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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宿主他总想怼系统 作者：桥松

文案：

当所有人都在盼着十三坊的祸害颜轻下线时，坊间传出了手握重权的将军竟为他疯魔。

当所有人都觉得提刀策马而来的王爷是要为民除害宰了颜轻这祸水时，坊间又传来消息，王爷他只是来抢亲的。

当颜轻带着他的嘴炮系统躲了一次又一次后吃着第一手瓜的女主忍不住带着绳子来找颜轻了。

此时众人大喜，以为终于有人看不过眼要替天行道了。

女主：“其实我觉得小侍卫和你跟配。”

颜轻：你清醒一点，那是你的男人们！

——————————————

段子

王爷不满的挑起颜轻的下巴，倒也不知用了什么，他身上总带着些清爽的味道，美人眸若星河，只略一挑眉看着他，清冷中又透着欲擒故纵的意味。

【系统】：宿主与王爷三观相似度百分之八十，可开启攻略线。

颜轻：不开，五官不合。

【系统】：系统不接受回炉重造，烦请宿主自信一点。

……

颜轻：卑微，无助，且人微言轻，系统收费又贵还不打折。

【系统】：系统将新增打骨折业务，敬请期待。

…………………………


一：美人很怂

　　颜轻现在很想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但是他不能。
　　不是因为他怕疼，而是书里的炮灰美人没被缝上过嘴。
　　眼前这人是这个世界的男主王爷，若依着书里说法当是那骑马倚红桥，满楼红袖招的人物。
　　尽管他颜轻就曾是那满楼红袖之一，可现在颜轻的皮子里换了人，如今的他可不是书里的无脑美人。
　　他斜斜的倚着床柱，双腿半靠着床，这身子身段好，一身红衣轻纱更是衬的他娇媚妖娆，那一双眸子轻瞥，便是万千姿色都揉入了这眉眼中。
　　淦！
　　腰疼！
　　颜轻唇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为了保持这个姿势他浑身都麻了，他本不想如此作态，他的腰都快扭断了，然而每当他要露出些许别的动作时眼前的红色警告就闪个没完，硕大的小楷字体落在眼里显得格外刺目。
　　【警告：宿主意图篡改人设，若十秒内未恢复原设，将扣除宿主积分一百并施以雷刑。】
　　颜轻想打人。
　　很想。
　　可他不敢，他不怕被扣积分，可他怕雷刑，这系统有毒，明面上说的霸气十足，其实就是漏电。
　　而且是直击灵魂的那种触电法，不疼到你恨不能原地暴毙不算完。
　　想他颜轻在书里也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即便是个余生惨淡收场的炮灰可到底是凭借一张脸与一通无脑骚操作睡到了王妃的绝美心腹的男人，没道理因为忤逆系统爸爸被电的里焦外嫩。
　　他掩嘴浅笑，眉心一点儿朱砂痣更显出几分梅落雪山的艳丽来，于是系统撤回了警告，他忙暗暗松了口气，然而那王爷的动作又叫他险些不顾系统只闯过来。
　　那王爷兀自斟了一杯茶，刚要喝却马上被颜轻打断了动作。
　　“王爷来找颜轻莫非只是为了喝茶?”
　　开玩笑，他管他来干什么的，只要不喝这里的茶水他就是掀了这里的瓦片都和他没关系。
　　人人皆知十三坊的奴最是下贱，若来了贵人那必然是要想尽办法去留住了。
　　只是颜轻仗着年轻皮相好不肯主动做那些腌臜事儿，可这里的妈妈确绝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
　　颜轻这屋里的茶水都下了药，份量轻可药效重，若他喝下这一杯茶水那颜轻不比等到夜里就能含着泪唱菊花开了。
　　他可是直男，恋爱都没有过，凭什么为了这个玛丽苏男主在这连肛裂止痛药都没有的地方卖了自己？
　　他那模样似乎惹得王爷不甚愉快。
　　那王爷放下茶水仔细打量了颜轻一番，直道：“颜轻，本王说的事你想的如何？”
　　他说的事儿可不就是被他带回去当个花瓶吗？
　　这事还需要想个鸟，自己屁股金贵着呢，书里没这条线，他不干您爱咋咋地去。
　　颜轻心中咆哮，便随着一声系统警告：
　　【警告：宿主不可随意更改人设做出违背原主意愿的事！】
　　凭什么啊！
　　颜轻下意识反驳，凭什么原主是条舔狗他就得义无反顾跟着原主走，他又不是狗，他喜欢猫！
　　颜轻咬牙切齿的道，然而美人媚眼如丝，薄唇轻启，那缠绵的话语便落到王爷耳中。
　　“奴自然愿意做王爷的人。”
　　淦！
　　他心中依然做出捶胸顿足知状，只恨自己弱小无力不敢反抗系统这阴狠毒辣的宵小之辈。
　　【系统：怂。】
　　哟，这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读他的心理状态还说他怂?
　　这什么服务态度啊，评分在哪里，投诉在哪里，他不干了不干了！




二：贵脑有恙

　　  颜轻内心戏很足，然而那系统却反像大爷似的，他眼前红光一闪，那系统自动关闭了。
　　关闭了……
　　关闭……
　　淦！
　　破系统！
　　眼前王爷眉眼轻挑，他不知美人心中所想，只看着美人垂眸似有所思，他心中一软便轻声道：“颜轻，本王既然要了你，便不会亏待你。”
　　 要他?
　     颜轻心中仿佛有一个喝茶的小人一口水喷了出来，他动了动唇只想着：“恕我直言，王爷您身体安康，贵脑无恙?”
　     然而他说不出来的，美人略微抬头，便让人忽觉那春意忽来，桃色满园。
　　“奴只是个再下贱不过的娼，哪里配得上王爷。”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系统快出来救命，这剧情进度有点儿过分了！
　　他是在原著中颜轻在十三坊勾引王爷不成反被小人推下水时上身的。
　　可现在是什么鬼?
　　为什么王爷不好走剧情不但将他捞了起来还莫名其妙来嘘寒问暖！
　　您是王爷！您现在应该在王府对您的王妃说：“好一个单纯善良不做作的女人，本王要定你了。”
　　而不是在这里勾搭自己啊！
　　颜轻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在心底拼命叫系统，眼前忽然闪出一条对话框，只听得一声冷哼。
　　【系统：吵。】
　　“大哥，大爷，祖宗，救命啊！”
　　【系统：说。】
　　“怎样才能让王爷放弃带我回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晶蓝的方框，一个圆圈转了一轮又一轮后出现一个对话框。
　　【系统：是否消耗一百点积分换取提示?】
　      一百点?
　　你要吃人啊这么贵?
　　【系统：积分需要重要剧情才能获取，请宿主谨慎选择。】
　　放屁，昨天王爷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他就得了两百积分，这算什么重要剧情?
　　“要要要，积分哪有屁股重要。”
　　【系统：请注意提示，自大是男人的通病。】
　　“可那是王爷。”
　　【系统：那我明白了，宿主是说王爷不是男人。】
　　“我哪有那样说?”
　　【系统：既然你都觉得他不是男人了，你就随了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你听没听我说话?”
　　嗯……等等?
　　“我说你是狗吗，感情卖的不是你的屁股你不心疼，我说为什么别人家系统那么正经，你这么能抬杠?”
　　【系统：汪】
　　眼前对话框随着一道炫光消失，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颜轻。
　　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颜轻暗暗抬头，眼中似乎，眼中含着许多伤感，他咬着唇忽然就道：“只是王爷，奴……”
　　他闭眼咬牙，只道：“奴有痔疮，恐不能好好侍奉王爷！”
　　眼前王爷看着美人那复杂的表情不觉皱了皱眉，颜轻生的足够惊艳动人，又是个听话的，若能带回王府好生利用倒也是枚好的棋子。
　　只是自水下那一番惊魂后似乎突然转了性子，他何尝不知这水里有药，只是那颜轻似乎并不希望他喝下这药，而现在他又说什么?
　　痔疮?
　　那是什么东西?
　　这般推三阻四，莫非他这是欲擒故纵？




三：系统杀我

　　人起说大凉的王爷，年轻的姑娘总会说那是个风流多姿的人物，儿郎们又往往会投来自豪的目光称赞他们大凉的王爷文武双全又广交天下，为人仗义正直更善谋略，是个不可多得的惊艳决绝之人物，而莫说年轻一辈即便是那些古稀花甲又或是守旧迂腐之辈也是挑不出王爷半分毛病的。
　　颜轻追文时只觉王爷营销手段做的不错，连连说了几句流批略表敬意，然而如今身临其境时他才觉得，王爷不愧是王爷。
　　手段就是高！
　　方才他那一番推辞并未惹的上位者的不快，反到引的王爷诸多关切，他长腿一迈便已走到身前，颜轻尴尬的咳了两声反而引发王爷那略带怜悯的眸光。
　　大凉王爷礼齐，潇洒卓绝，颇有玉树临风之姿，如今靠近了些看的更真切了才能发觉这话果真是不错的。
　　颜轻心跳有些快，却不是为人所动，而是王爷靠的委实太近，他原是想往后靠，然而身子一歪就险些重心栽了下去，那王爷眼疾手快，忙伸出手护住他的头免得他磕在床头雕花上。
　　这王爷周身带着些奇异的幽香，这与现代化工产品不同，味道不浓，却沁人心脾。
　　颜轻忽而觉得心跳更快了些，直道王爷低沉的嗓音传来，他才恍然回神忙匆匆躲开道：“竟敢劳驾王爷金躯！奴有罪！”
　　他说着便躲的更加勤快，紧随其后的便是系统的警告声音。
　　【系统：警告，违反颜轻无脑人设。】
　　“大哥，我有脑子，没脑子这事儿他不好装啊，我欲擒故纵一下也算勾搭王爷是吧。”
　　系统刺耳的声音没再响起，颜轻心中一乐，险些笑出声来，然而王爷自然不知道他心中那番计较，只成沉着声音道：“若是因本王的缘故让你受这般的苦，倒让本王有些不安了。”
　　听听，什么叫撩?
　　这才是撩，管他错没错先把责任揽了再说，一个王爷为了你个十三坊的下人做到这个程度就问你感不感动?
　　更何况王爷身材加分，容貌加分最主要的是家世加分，你说说看，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这样的男人谁不想嫁！
　　【系统：宿主很有经验?】
　　“那当然，小爷当初可是夜场小王子。”
　　【系统：啧……】
　　“不是我说，你啧个屁?”
　　【系统：宿主何必自贱?】
　　“……”
　　我想换个嘴不那么贱的系统可以吗?
　　颜轻一阵无奈，他轻轻垂眸，形容间便多了几分我见犹怜之色，王爷看着他的眸光忽而多了些许情意，他轻笑，颜轻便觉清风过际，朗月入怀，他自以为不是颜控可如今也看的痴了些，王爷倾身而下，鼻翼轻触，便是这情动时分颜轻忽而转醒。
　　他内心一阵翻江倒海着说：“艹，我他妈是男人！”
　　他退开礼齐翻身下床只往屋外闯去，然而不过刹那便听见系统的声音。
　　【系统：警告，宿主严重违反人设，扣除积分一百并进行惩罚。】
　　严格意义上来说颜轻不是个抖M，可这次他还是要谢谢系统大爷。
　　被电晕前他内心为系统送上了心底最美的花。
　　他睡了许久，待醒来时已经不见王爷踪影了，他是十三坊的头牌，便是“送”走了贵客那老鸨也只敢咬牙切齿的对他说：“好好休息。”
　　颜轻笑吟吟的应了，又故作娇弱的揉着头关了门，随后压住要吐的冲动一屁股坐床上抖着腿问系统：“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系统提示：本月为免费使用套餐阶段，自下月起每月月初将开始扣除积分，宿主本月积分剩余“0”，另，若想续费下月套餐还请宿主尽快获取积分】
　　“我就问你你是联通还是移动还敢收月租！”
　　颜轻恼了。
　　【系统：提示，若积分不足以维持宿主下月所需，则默认为宿主退出本次活动。】
　　“退出以后我去哪儿?”
　　【系统：回宿主原世界的身体。】
　　“可我不是早死了吗?”
　　他是车祸死的，听说头都被碾掉了，现在回去他不是找死吗?
　　【系统：等福尔马林晒干了或许还能将就着使用。】
　　“……”
　　“你是我见过最没有常识的系统没有之一了，真的，我很嫌弃你。”




四：花里胡哨

　　颜轻就着冷茶吃了些糕点，十三坊的妈妈嫌他送走了摇钱树虽没说什么，但从晚餐被扣的只剩一盘子小白菜来看她是记了仇的。
　　“今晚上我要不要穿好看点？”
　　颜轻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又把别的衣裳也都拿出来，只扫了一眼，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
　　“都什么花里胡哨的？”
　　【系统：近期有特殊事件，请宿主留心。】
　　突然出现的提示音让颜轻愣了愣，小说剧情在大脑里飞速运转，然而琢磨许久也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手里正忙着，也懒得管系统的提示，这头正挑着衣服，却忽然看见一串铃铛，稍一碰便吵的他脑仁疼。
　　“这都什么花里胡哨的！”
　　颜轻这头正想着，忽然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
　　下个月就是王妃女扮男装来青楼的日子，王妃想收个好用的手下带回去调教一番，以后好为她所用，这本不是什么重要情节，但关键就关键在王妃选了十三坊一个小朋友，那个小朋友被颜轻欺负过。
　　之后小朋友成了王妃手下第一暗卫，还曾经和颜轻月下独酌，然后没几天颜轻就暴毙了。
　    嗯……
　　颜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
　　“系统爸爸，那小孩儿叫什么来着？”
　　【系统：乖，爸爸不能剧透。】
　　淦！
　　“孙砸！”
　　颜轻死活想不起那小孩儿叫什么名字，他只记得那孩子似乎多看了颜轻几眼就被颜轻找人揍了一顿，此后不论有什么杂物都叫那孩子做着。
　　算着时间，那孩子现在已经被他欺负透了。
　　颜轻对着镜子里那张妩媚的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长那么好看能不能做点人事儿，欺负小孩子算什么玩意儿！
　　他火速叫人把负责洗自己衣服的人都交了来，交人时颜轻有意做出凶悍的模样叉着腰仿佛要吃人似的，于是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谁又洗坏了他的衣服。
　　这种时候的人往往是最诚实的，不到一刻钟一个高高瘦瘦的“孩子”就被压着送到了颜轻屋里。
　　颜轻只瞧了一眼险些没撅过去，心中只道：“你们管这叫小孩儿？”
　　且不说他跪着，眼前这男子站起来能有他这么高，这叫小孩？
　　他眼角一抽，随即翘着腿让其他人赶紧滚。
　　十三坊的打手皆是看笑话似的看着那孩子，颜轻走到他面前却说：“抬起头来。”
　　那孩子颤颤巍巍的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然而即便如此也还是能看出那一双眼生的极好看。
　　颜轻好像有些知道他为什么要找人打他了。
　　这哪里是看一眼的问题，这分明是怕被别人多看了一眼问题！
　　颜轻自屋里匣子里去了几枚铜钱，却看着那孩子说：“叫什么名字。”
　　“狗……狗子。”
　　“？”
　　“这名不好。”
　　眼前说着，那孩子却几乎要哭出来了，颜轻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他说：“奴，奴知道错了！”
　　“你错什么了？”
　　颜轻有些奇怪，那孩子哭道：“公子不许狗子把脸擦干净，不许狗子抬头乱看人……”
　　“停！”
　　这叫什么事儿？
　　
　　




五：给老子爬

　　狗子立刻止住了眼泪，眼里的恐惧却已经到达了极点。
　　颜轻黑着脸，恨不能生撕了颜轻的原型。
　　挺好看一孩子你欺负人干什么！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于是面上怒意更甚，眼见着孩子又要磕头他忙止住了对方的动作道：“给老子爬起来！”
　　完犊子，口音都气出来了。
　　索性孩子吓得厉害没留意他的话，颜轻扣了扣桌子却说：“过来。”
　　狗子并不敢站起来，于是跪着蹭过来，颜轻越看越气，却说：“站起来！”
　　一见人站起来，颜轻扣了扣桌上的茶点说：“吃饱了再说话。”
　　大抵是以为颜轻这句话的意思是“吃饱了再收拾你”那孩子一汪泪水眼见着就要流，颜轻去关了门，却见门外仆人都伸着头看着这边。
　　“看什么，没活干了？”
　　于是都散了。
　　那孩子没敢吃，颜轻面上缓和了些，这才说：“我问你，你多大了。”
　　“十五。”
　　颜轻呷了一口清茶，这茶换过，没东西，他又捻起一块糕点却抵到孩子嘴边以温和的说：“吃。”
　　狗子轻轻咬了一口，见颜轻没说什么，大着胆子又咬了一口，他吃的急，吃的一嘴的残渣，颜轻抵过去一杯水，狗子喝完了才怯怯的看着颜轻。
　　“你觉得我的衣服好看吗？”
　　颜轻问他。
　　“好看。”
　　狗子点点头。
　　“我的茶点好吃吗？”
　　颜轻又问。
　　“好吃。”
　　狗子有些怯懦。
　　“我的床舒服吗？”
　　颜轻再问。
　　“舒……舒服。”
　　狗子大抵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跪了下来道：“狗子，狗子不敢妄想公子的东西，不敢！”
　　“起来！”
　　颜轻扶着额头就差没给他一巴掌。
　　狗子站起来，却不敢说话。
　　“你知不知道十年后我的下场是什么？”
　　颜轻又问。
　　狗子不敢说，颜轻却先他一步说：“容颜易老百事衰，十三坊只留年轻漂亮的人。”
　　他看着狗子的反应，知道狗子恐怕还以为自己在暗示他，不由得笑了笑，便是这一笑，眉眼里仿佛有星河万千。
　　“你过来。”
　　颜轻打开窗户，他居高处，看的远，狗子不敢站近了就离他两步远，颜轻知道人心的嫌隙是难以弥合的索性也不多说，只指着远处的大院问：“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县丞大人的住所。”
　　颜轻点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他又指的远了，却是一所道观，颜轻又问：“知道那道观为何常年香火鼎盛吗？”
　　“因为人多。”
　　“为什么人多。”
　　狗子不言，颜轻却道：“太子母妃做了女冠，就在那处。”
　　狗子一脸懵懂，颜轻再问：“你喜欢那些大院，还是喜欢我这间常年睡了旁人的屋子？”
　　狗子恍然，再一看颜轻却不由得退了两步跪下。
　　“你生的好看，也足够聪明，现在我准你洗干净这张脸，待有人看上你说不定明日你也能在这十三坊与我一样睡舒服的床，吃好吃的茶点，可你得记得娼终究是娼，出了这个门以后有了孩子也终究是奴的命。”
　　狗子眼中骤然出现些惊讶，两手握拳半晌无言，待颜轻再坐下时狗子却大着胆子上前道：“止。”
　　颜轻轻轻抬头，那孩子又道：“公子今日的话，越止记住了。”
　　颜轻点头，心中却似擂鼓。
　　卧槽，将军越止，他想起来了，这踏马是将军越止，是险些杀进宫中要了太子命的人物！
　　




六：再得积分

　　将军越止，人称佛面煞，生着一张俊秀容颜却是杀伐果断的煞神。
　　待人一走远了颜轻方才有些坐不住。
　　“稳了稳了稳了！”
　　颜轻眉目一挑，随即向床上扑过去。
　　【系统：恭喜宿主喜得积分一百。】
　　颜轻随不知为何得了积分一百，但一想到自己笼络了越止，又有了下个月的积分，心中一动，随即道：“统公公本宫的好日子是不是要到了？”
　　眼前蓝色光芒一闪，其间赫然标注着他的积分余额：100。
　　这是在讽刺他么？
　　颜轻怒了，只是转念一想他好歹能交的起“月租”的人了。
　　视线再回到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上，颜轻心情大好随即随手扒拉了一套还算能看的衣服套上，只随手将头发理了理。
　　十三坊的公子是不能出门的，但颜轻是个例外，他是十三坊的摇钱树，妈妈通常不会太加管束，只是出行必带两位五大三粗的汉子，虽说是保护，但也是防着他跑。
　　颜轻生的妖媚，便是为了低调换了衣裳也盖不住眉眼间几分勾人之色，身后壮汉生的凶悍，铜铃似的眼直瞪着那些看向颜轻的人。
　　【系统：前方高能。】
　　眼前蓝色框条闪了闪，颜轻想了想剧情，然而这一段似乎是说王妃女扮男装来青楼混迹，他颜轻自己就是十三坊出来的人，难道出了十三坊还要再去找爷们儿？
　　笑话！
　　坠入小说世界这些天他也算摸清楚了，自己虽然落在了一本名叫《凰妃逆天下》的太监书里，但是可能是由于自己性格变换的缘故，剧情似乎并未完全按照书中来走，譬如王爷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厌恶，越止也没有记恨上……
　　记恨……
　　等会！
　　“系统爸爸！”
　　【系统：宿主有事？】
　　颜轻：“……”
　    “越止现在还恨我吗？”
　　颜轻突然想起书中越止人设，他在书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但是手掌生杀大权后却大杀四方，由于不是人气角色作者也没有提到过这个人……
　　可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系统：是否用二十点积分换取轻度剧透？】
　　颜轻：“……”
　　他有些无语。
　　“换屁！”
　　颜轻道。
　　一想到自己现实的身子已经碎的神鬼不分他就不想说话，如果被越止记恨上还能活到几年后的话，那么没有积分可能他下个月就到当场暴毙。
　　“我以后还能再换吗？”
　　颜轻又问。
　　【系统：剧情加一章，积分翻倍。】
　　“我*！”
　　颜轻一个没忍住骂了出来，顿时壮汉警惕的看着他，路过的姑娘略微皱眉，有意避了开，颜轻没管那些异样的目光随即一咬牙还是决定剧透。
　　【系统：积分－20，当前余额80  】
　　【系统：在原作者废稿中越止有过爱而不得的人，这是他黑化的主要因素。】
　　“这关我屁事！”
　　颜轻怒骂，随即想到剧情里颜轻是个什么鬼德行，一个可怕的想法随之而来，他一愣随即道：“那个人……”




七：细细思量

　　颜轻面上一怵，随即对系统暗道：“那个人不是被我害死了吧！”
　　【系统：白痴。】
　　颜轻一头雾水，眼前蓝色框条一闪，系统他自动下线了。
　　“……”
　　颜轻看着眼前吆喝的小厮，他重生是在羲和三十九年，此时太子已立，前朝后宫虽风云暗涌但却并不影响百姓安居，唯一的大事便是凤家嫡长女要嫁给三皇子为侧妃。
　　自然，那凤家嫡女是个痴傻儿，而三皇子母家式微又为皇帝所不喜，至于为何结亲一来是凤家还有个色艺双全的二小姐，而那皇上看中的，只是凤家兵权。
　　只是看过小说的颜轻是知道的，凤主嫡女乃幼年夭折，如今的凤夕晨乃前朝九公主，她也不是个傻子，而是货真价实的才女。
　　至于三皇子，大抵是处在一个炮灰身份，颜轻忽然有些同情他。
　　因为再过一年王爷就要抢他媳妇了。
　　至于为什么王爷能顺利抢到媳妇，又为什么还能全身而退，颜轻表示因为他是男主，男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倒是他自己，再过几日也要出场了，过几日百花宴上颜轻会接到邀请函，彼时他会在宴会上花式刁难女主不成反被群嘲成为衬托女主才华横溢，容颜倾城的工具人。
　　原著颜轻戏份少之又少，每每出场不是犯傻就是卖蠢，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做足了丢人事儿。
　　他边走边想着过两日要如何既不ooc又能不得罪女主，然而走着走着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他不能ooc可若是旁的角色ooc了呢？
　　【系统：#我的宿主总在想屁吃#】
　　眼前的蓝色横框让颜轻的火气一窜险些再次口吐芬芳。
　　他走上一方莲池，看着满池荷花开的正好，突然听到一声喧哗，有人策马而来，看模样显然是拉不住马才会在闹市如此。
　　颜轻这头正看着，然而眼见着那马蹄声越来越紧，他忽然一个激灵随即感到一丝不对劲。
　　那马来的方向不会对着自己吧？
　　他这头正想着，忽然背后有一丝凉意，然而待那奔驰随着一声马嘶，颜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却见马已经端端的站好了。
　　马上的人下来后对一位白衣公子鞠了躬，随后颜轻忽而就想起来，那是女主凤夕晨，马上的是她未来的知交好友冯源！
　　此时女主身陷囹圄，姨娘以巫蛊嫁祸其母，又威胁女主代妹出嫁。
　　颜轻忽然计上心头，随即发问：“系统，书里没我的地方是我自由发挥的空间对吗？”
　　尽管这是他自己揣测的，可系统回复确实明确的。
　　【系统：是】
　　“只要我不改变出现‘颜轻’的剧情，就不算违规对吗？”
　　【系统：可以这么说。】
　　“那我要是帮女主解决眼下问题呢！”
　　【系统：敢问宿主以前作弊时会问老师这算不算作弊吗？】
　　颜轻一时无言，然而却也明白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那么这就是规则的灰暗地带。
　　他是可以这样做的。
　　颜轻一想着，心情大好。
　　
　　
　　




八：就是奸商

　　那凤家小姐一路进了红袖坊，颜轻是十三坊的人，照理是最不能去红袖坊的，然而一想到那王妃今日要见的是何人他心头又不由的开始期待。
　　红袖坊蕊姑娘可是城中有名的美人，他颜轻虽美，文中却只有两字概括，媚俗。
　　而那蕊姑娘可不用，一双纤纤玉手不但能奏出这世间最美的音，还能杀这世间最恶的人。
　　是了，这蕊姑娘还是个杀手。
　　身后大汉看着颜轻要去红袖坊已然露出警惕与不悦，系统虽然没说什么，但若是颜轻再有动作恐怕也是要警告的。
　　颜轻只一动手，腰间荷包中取了碎银，倒是不多，却指了指不远处红袖坊道：“这红袖坊的蕊姑娘好看还是我好看？”
　　两人一听，乐了。
　　他们自不比那些来找颜轻的恩客，都是熟人又不好男风，只学着颜轻模样道：“你有人好看？”
　　颜轻虽觉得做作，却还是学着文中模样，只是一挑眉咬着牙说：“作死啊，我偏要看看那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哪里都好看！只是这话不能说！
　　颜轻素日最骄傲的就是这脸，而大汉又是心直口快的人，眼见着颜轻要哭要闹总算是想起颜轻到底干过什么逼事儿了。
　　一年前便是有恩客道了句美人如月便被颜轻生赶了出去。
　　颜轻是十三坊头牌，十三坊还有一人叫如月，是个粗使打杂的，生的……惨不忍睹。
　　“得得得……”眼见着颜轻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大汉终于准备离开些了。
　　笑话！
　　那恩客不过说了句美人如月就被赶了出去，可知道为什么十三坊妈妈不过扣他些钱不敢上手？
　　这祖宗吃软不吃硬，你敢教训他他就敢刮了自己脸。
　　“我偏要看看那女人有多美！”
　　颜轻说罢就要离开，大汉瞅可他一眼，另一个大汉也瞅了他一样尽管都想去凑热闹但一上前颜轻就道：“你们可有钱？”
　　齐齐摇头。
　　“巧了，我有。”
　　语毕，又炫耀似的一收手：“可我不给！”
　　“呸。”
　　“什么德行！”
　　【系统】：恭喜宿主喜得黑粉两位。
　　“有什么用？”
　　颜轻反问。
　　【系统】：达成“黑粉遍地走”成就，成为本文最佳欠揍人设。
　　颜轻想了想叹了口气，随后问系统：“我问你个事。”
　　【系统】：宿主但说无妨。
　　“你说小说里柳眉倒竖是个什么姿势，我怎么学不来？”
　　他方才想起文中那些描述，以后要是常做那些动作，他这脸迟早垮成八哥犬。
　　【系统】：宿主莫要担心，只要998，系统送你容颜绝佳。
　　“什么狗屁不通的，998什么，钱吗？”
　　【系统】：积分。
　　颜轻一愣，忽而想到自己的积分余额，顿时面上更黑了，大汉见他如此以为他要发作，周遭人多若他发作起来恐怕要惹麻烦都提着一口气，然而颜轻眉头一蹙，咬牙切齿好半天也不过低声吐出两字。
　　“奸商！”
　　【系统】：ooc警告。
　　完犊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九：戏精本精

        颜轻去街边买了面人，又买了面具，红袖坊的妈妈见了他掐着手绢就要上前迎客，颜轻取出银子交给妈妈，尽管腰包越来越空然而一想到系统的福尔马林警告就摇了摇头。
　　他来当然不是找蕊姑娘的。
　　他是来蹲正儿八经第一美人凤夕晨的！
　　他寻了角落处坐下，一姑娘提着酒壶便坐了过来，看着姑娘半裸的香肩直摇了摇头，工作不易啊。
　　“敢问姑娘芳名？”
　　“客官唤我小慧便是了。”
　　红袖坊到底不比十三坊直接，白日姑娘只陪/客却不接客，颜轻手里面人顺手一放，就问：“我本是来寻一友人，可惜友人没来，倒盼来一噩耗。”
　　他带着面具，那姑娘本以为是一恶人，心中本就提着三分警惕，又见他把玩面人一时奇怪，就多心好奇多问了句：“公子是等何人？”
　　“我若是说了，姑娘可莫笑我。”
　　“自是不会。”
　　说着，颜轻综合曾经看过的各式玛丽苏小说外加电视剧以及各种八卦内容开启了他的演员之路，胡诌了一个为爱毁容又求爱不得最终心死如灰只为送上一个面人之后就此离开的炮灰形象。
　　【系统】：此等演技，未得影帝，可悲可泣，可悲可泣。
　　颜轻：“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阴阳怪气的。”
　　“真……真是感人……没想到公子竟如此情深。”
　　小慧为他斟酒，却见颜轻心不在此，故而心中一番思量更是笃定颜轻是个求爱不得失魂落魄才到这里却依旧洁身自好的男人，于是心中更加感动。
　　颜轻正在心中暗骂系统，却没想到突然见着门前来了一熟人，尽管带着面具看不出他的面色，可手手中动作却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淦！
　　那王爷来这里干什么！
　　小慧本握着酒壶，然而一见颜轻手中紧握就猜测颜轻是见了什么人，她本就善观人，顺着颜轻眸光看去却见门口来了一熟人。
　　她心中一惊，又想到颜轻方才话语间失落自卑，于是看着颜轻的眸光更加悲悯。
　　原来颜轻那段禁断之恋对象竟是王爷，难怪会自毁容颜也要保全对方形象，倒也难怪在这城中辗转多日却连心上人的面都见不得。
　　她悄悄抹了泪，忽然大着胆子起身，颜轻倒不知小慧心中所想，但见她走了也没多问，却看着那王爷方向。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翠色衣衫挡住他的视线，颜轻眉头一蹙，一抬头却见是小慧，她俯下身暗道：“你要见的人，他就在二楼，你直接上去若有人拦着你便说你是冯公子邀的人。”
　　“凤公子？”
　　颜轻心中一动，难道小慧是系统给他请的外挂？！
　　【系统】：呵呵，你在想屁吃。
　　颜轻：“……”
　　他起身重礼谢过小慧，又咬着牙自钱袋中取了银子，随即上楼去。
　　此时一妙龄女子走来，却揽着小慧的肩笑问：“姑娘今日是怎么了？”
　　“凤小姐怎么又来红袖坊了？”
　　“我来看看小慧姑娘。”
　　
　　




十：冯凤不分

         眼前的场景让他有点不适应。
　　 不待他合门退出，一阵冷光乍现，颜轻不敢乱动，只向下一瞥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
　　“系统爸爸，我要是受伤了，算工伤吗，给积分吗？”
　　【系统】：宿主，根据目前医疗水平判断大动脉出血无药可医。
　　好嘞，意思就是工伤不报销呗。
　　颜轻心中暗骂系统黑心鬼，随即瞥了一眼四周，却听那中气十足的男中音一喝，他险些一个激灵先行自刎。
　　“何人？”
　　“我找错门了，抱歉抱歉，我马上滚，马上滚……”
　　颜轻略怂，然而心间却不断想着原著到底谁的声音是这个样子。
　　一面想着一面又气不过的鼓着嘴，现在的作者大大们敢不敢少用低沉和磁性这两个词，现在满世界都是这种声音让他怎么找人！
　　面具忽然被人一摘，却听身侧那人道：“大人，此人鬼鬼祟祟，定是细作！”
　　“唉唉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颜轻不服气了，细作这两个字换在现代那就是奸细，间谍，那是要吃花生米的！
　　“哦，那不知颜公子今日为何要来这红袖坊？”
　　淦。
　　人要是倒霉走错门都能遇见鬼！
　　这不是那抢人媳妇还想上他的便宜王爷吗？
　　颜轻面上更加难看，却看着王爷手中折扇抵着下颚，像是看好戏似的。
　　“王……呜”
　　爷子还没出口，嘴被人封上了。
　　王爷在这里，他颜轻带着面具进来，这要不是有鬼鬼才信哦。
　　就算这是言情小说他是炮灰但也不是这样来的吧，他还没作什么幺蛾子就这么死在这里读者会get不到爽点的啊！
　　【系统】：恭喜宿主意识到老实玩游戏不要钻空子重要性，达成成就“作弊害人”。
　　什么鬼名字哦，信不信我卸载你。
　　此时眼前一道精亮的光浮动，却见一个提示框赫然出现在眼前。
　　颜轻一看，愣了，系统你大爷！
　　【系统】：根据宿主意愿请选择回到现实世界的方式。A：被王爷杀死 B被冯将军杀死 C被影卫杀死 D活活急死
　　颜轻：“搞这么些花里胡哨的，敢问您是什么神仙系统？”
　　
　　【系统】：9012最新款人气穿书系统。
　　颜轻：“确定不是气人系统，我现实世界脑袋都没了，你想谋杀吗！”
　　颜轻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然而一想到系统是爸爸就闭了嘴，随即又默默选择了右上角的选项D－“退出”。
　　没错，他就是个怂人。
　　不过方才系统这么一折腾他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衣着朴素，面容带着十分的正气，只是拇指有一扳指……
　    是书里的冯将军没错了！
　　“感谢系统爸爸提示！”
　　【系统】：哼。
　　那王爷还在等着颜轻答案，倒是冯将军没那么耐心，一听见颜轻是十三坊的颜轻面色更加难堪。
　　他在原著里就看不起颜轻这类人，这没办法。
　　颜轻看着眼前局面，一味躲避最好的结局大概也是被丢出去，可这里是哪里，红袖坊啊，他没面具这里的人可都认识他，十三坊的颜轻来了这里不是来抢生意吗？
　　一想到被一群姑娘活活踹死他就不禁打了个寒战，身子一哆嗦嘴就更快了。
　　“我虽是误入，但却是有要事要告诉王爷！”
　　
　　
　　　




十一：报应来了

　　“既然美人有事，那在下自是要洗耳恭听的。”
　　礼齐展开折扇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抵在颜轻喉上的长剑一松，颜轻鼻子一耸，双腿一软，瘫了。
　　【系统】：宿主不必行此大礼，王爷他不会放过你的。
　　“爬！”
　　感情差点死了的不是你你不心疼哦。
　　他缓了口气，看着周围不善的眼神心底顿时就怂了，此时他已夸下海口有急事要报那就必须实实在在的说出点事儿来，可是方才差点被人用剑划拉了脖子直接导致他已经把想说的话都忘了。
　　完犊子完犊子，这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此时颜轻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叫你犯/贱，叫你没事找事。
　　本来是来找女主想提前傍大腿，万没想到翻了车，颜轻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他故作冷静的沉着脸看着周围的人，礼齐折扇遮住大半张脸独露出一双眼，却叫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既是要事便快说，莫要再耽误时间了。”
　　冯源忍不住提醒。
　　反倒是礼齐，此时他不再咄咄相逼，那温和的模样倒真让人觉得书中所言不虚，颜轻本就心虚，左右看了看却说：“此事干系甚大，还请王爷屏退左右，否则颜轻不敢说。”
　　冯将军才不信这小兔儿爷能说出什么关系重大的话来，他正要说颜轻拖延时间却被礼齐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制止。
　　礼齐只动了动手指，房间内顿时就清净了，颜轻顶着一背的冷汗却看着礼齐收了折扇笑着步步逼近：“人已经走了，美人有什么话，也该说了。”
　　说着，折扇抵住颜轻的下巴迫使颜轻抬头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眼。
　　“王爷，奴前些日子听闻凤家嫡女根本不是真正的凤家小姐！”
　　对不起了女主，谁让这个世界你才是金手指最粗的呢？
　　【系统】：恭喜宿主提前剧透破坏本文爽点引起读者严重不适，扣除积分五十，宿主加油，死亡在召唤你！
　　“系统，有没有人说过你好欠揍。”
　　【系统】：如果宿主算一个人的话，那是有的。
　　颜轻：“……”
　　美人一双明眸盈着波光，怎么看都不像是撒谎，礼齐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其实方才他并不觉得这个家伙能说出什么好话来，留下下来也不过是因为听了这家伙在楼下的一番胡诌觉得有意思而已，凤夕晨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与他而言并不重要，倒是眼下这家伙。
　　他是怎么知道此等秘闻的，恐怕只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罢了。
　　“王爷大抵也觉得奴是在胡说八道，若王爷不信可带人去十三坊一家豆腐店找一个叫阳上的人，他曾是前朝宫中的侍卫，关于……”
　　“够了！”
　　礼齐打断了他的话，颜轻心头叫了两声系统问：“这是你强制让角色打断了我的话？”
　　【系统】：我哪儿有那么闲的？
　　“王爷……”
　　“美人可否告诉本王，这前朝的侍卫，你是如何知晓的？”
　　“奴，奴的父亲原就是前朝宫中的人。”
　　这可不算剧透，颜轻心想着，原著根本就没提过他的身世，他自由发挥不算过分！
　　礼齐双眼微微眯，却看着颜轻道：“是么？”
　　杀意，颜轻慌了，这个狗男人眯眼睛的样子分明是动了杀意了。
　　【系统】：报应，宿主知道急了，篡改内容钻空子，这就是报应。




十二：只是借钱

        颜轻眼睁睁看着金灿灿的黄鱼流水似的给了十三坊的妈妈，再转头冯源看向他的颜色就跟看烂果子似的。
　　赎身这事儿他也不想的，他只是随口扯了个半真不假的谎而已，天晓得为什么杀千刀的礼齐就死活要给他赎身？
　　他慢吞吞上楼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打包好，又瞥了眼这身子的原主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珠宝，再一想方才那流水的金子，颜轻觉得自己牙根都在发酸。
　　“系统，你说那败家王爷要是把钱给我多好。”
　　【系统】：宿主可选择攻略王爷，这样他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那可不行，小爷以后还要娶姑娘生孩子呢。”
　　说着，颜轻心中升起疑惑，又问：“唉系统，我之前看那些系统小说，宿主都是有奖励的，要是我把小说线集齐了能把我原身体修好不？”
　　眼前忽然闪现出一个蓝色框条，颜轻看的清清楚楚，上面赫然是一张翻着白眼的表情包。
　　【系统】：宿主，如果我有那么强大，我就去研究院了。
　　“……”
　　颜轻努努嘴，眼前表情包收起，他一转身，越止木桩似的立在他身后。
　　“呀！”
　　颜轻吓得拍了拍胸口，忙顺了一口气这才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声音。”
　　“听说公子要走，我……我是来……”
　　“嗯？”
　　这家伙怎么还脸红了？
　　颜轻忽然有种赚到了了感觉，毕竟这可是未来生杀予夺的将军越止，脸红的时候可不多。
　　越止不知道颜轻心中所想，嘟嘟囔囔憋了半天硬是没说出句完整话来，颜轻见他几乎要哭出来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说什么？”
　　越止揉了把眼睛，道：“公子是第一个关心越止的人，越止舍不得。”
　　“？”
　　什么？第一个？那越止小时候得多惨？
　　颜轻忍不住把作者鄙视了一番，又自包袱中取出些许钱来交给越止，越止脸色一白直直的跪了下来：“公子，越止不是来要钱的，越止不是！”
　　“我并未说你是。”
　　尽管系统已经响起OOC警告，颜轻还是强撑着扶起越止。
　　“这钱不是给的，而是借，待十年后我自会要你加倍再还回来的。”
　　越止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将手负在背后绝不肯碰这钱半分。
　　颜轻冷着脸看着这越止：“越止你听着，我给你钱是要你赎身，我知道你是被强行拐来此地，我也知道你自己在偷偷攒钱想离开这个地方，只是依你的那点收入恐怕此生都出不了这个大门，而这笔钱足够你做你想做的事了。”
　　说着，见越止双手有所松动，便将钱交给他，看着越止红的仿佛能滴出血的脸，颜轻又说：“受人恩惠不可耻，可耻的是死要面子却庸碌一生，越止，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论何时你都要记得，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越止攥着银子死咬着嘴唇，良久才重重磕了个头。
　　颜轻再出门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良久才想起系统的ooc警告，他脚下一阵发虚，眼前每一个人都仿佛有无数重重叠叠的影子左右摇晃。
　　“系统，这次怎么没直接电？”
　　【系统】：宿主行为有争议，尚未定性是否ooc。
　　“我没想要承那孩子的恩，虽然我这人是要命，但如果他能做个普通人也挺好。”
　　【系统】：宿主大可不必如此。
　　眼前忽然现出一道蓝条框，颜轻忽然想起一事儿，忙追出去对着门外守着的妈妈道：“越……狗子，那孩子与我有缘，我……”
　　被电的那一瞬间，颜轻内心是崩溃的。
　　天煞的系统让他把话说完啊，万一越止被误会偷钱赎身，那他不就成了表里不一的小人了吗？！




十三：剧情乱了

　　颜轻一晕就是一整天，醒来时自己已躺在别处，不用想也知道他要么在王府要么在别院，反正是礼齐的地盘。
　　他也懒得左右看，敲了敲系统，颜轻问：“不是没判定吗，怎么又给我电晕过去了？”
　　系统没说话，一道蓝框浮现，颜轻在上面看见了自己说过的话。
　　“我没想要承那孩子的恩，虽然我这人是要命，但如果他能做个普通人也挺好。”
　　“……”
　　颜轻一拍脑门只问：“你还有回放功能呢？”
　　【系统】：宿主已跨章节让王爷提前知晓女主身份，混乱剧情后台将修复后随即修改在任意角色线上。
　　“啊？”
　　他正说着，就已经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手持折扇一看就是那沙雕王爷。
　　“颜轻见过王爷。”
　　这身体怎么行动那么利索，他正想着古人礼数，这身体倒是自觉的很。
　　礼齐没让他起来，只自顾自的坐下：“十三坊的阳上失踪了。”
　　失踪不是挺正常吗，阳上是揭露女主的重要人物，当时女主身陷囹圄，阳上以身犯险拼死救回女主，现在要是这么容易被找到那看点在哪儿？
　　“不过颜轻，本王虽没查到阳上的下落，却查到了别的事。”
　　颜轻不答话，做出畏缩模样。
　　“颜轻，你可知将你卖入十三坊的人恰好也叫阳上。”
　　“嗯？！”
　　颜轻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礼齐看他这模样倒不像是装的就说“你先休息，明日随本王去秦州府查件事情。”
　　秦州府，颜轻忽然觉得有点打脑壳，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条线。
　　秦州府，这是礼齐遇刺的地方。
　　也是女主救了他的地方……
　　按照原剧情这时候他在百花宴上出了丑，随后怀恨在心找了人暗杀女主结果杀手找错人阴差阳错间倒让女主英雄救美了一番。
　　“所以……剧情乱成什么样了？”
　　他扶额。
　　【系统】：由于宿主提前出卖女主，秦州府线线索不全，三日内宿主务必修正这条线让发展回归原位。
　　“可是你不是说后台自动修复？”
　　【系统】：后台只能修复已有剧情，不能凭空捏造。
　　颜轻扶额。
　　他昨日虽没指出凤夕晨真实身份，但提及前朝就是为了暗指凤夕晨与前朝有关，他有意祸水东引本是为了避开秦州府这条线。
　　结果现在让他自己补全？
　　可饶了他吧。
　　他转过头取来衣服，出了门溜了溜就知道自己住的只是王府别院一个不起眼的客房，侍卫守在门外看也不看他一眼。
　　“系统，我如果不找杀手会怎样？”
　　【系统】：宿主行为须符合人设，其余事项系统不再过问。
　　“唉，你怎么突然这么讲理？”
　　【系统】：修理剧情也是很累的，宿主莫要再作幺蛾子了。
　　“哦。”
　　颜轻闲得无聊四处溜了溜又转了回去，所幸自己的小包袱就在案桌上，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不知怎的又想起越止来。
　　但愿这个孩子能顺利离开十三坊。
　　
　　




十四：秦州府线

　　他的小包袱在钱也没丢，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躺尸。
　　别院虽大，但他也不过是个兔儿爷，礼齐没特意吩咐便也没人管他，一路向东摸索过去恰好见着厨娘守着小灶，正煨着一碗汤。
　　厨娘一见他便面露不悦：“你是什么人，来这东厨干什么？”
　　颜轻自怀里取出些钱币交到厨娘手上，随即说：“大娘，我叫颜轻，是院里新来的我只是来寻些吃食不耽误您。”
　　“钱拿走，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再说府上什么时候有你这号人？”
　　厨娘说着，却还是指了指一侧蒸屉：“冷包子倒是有，不过凉了味糙，看你这身打扮恐怕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吃的惯就吃吃不惯就饿着。”
　　这语气……
　　这厨娘倒是和书中一模一样的耿直。
　　礼齐的别院里也只有榕东院里才有这样一个脾气暴躁的厨娘了。
　　“多谢大娘。”
　　颜轻恭恭敬敬的将钱收了回去，又取了冷包子来就着些凉水也囫囵吞了个饱，斜眼看着那大娘手中动作颜轻放下碗筷说：“大娘这手上的伤还是得还好处理才是，若是已经留了疤可就不好了。”
　　说着，将用过的碗筷收拾干净了才离开。
　　厨娘撩起衣袖瞥了眼伤口只道：“这哪儿来的鬼小子，眼睛跟针似的。”
　　颜轻吃饱喝足打了个隔潇洒回屋，闲得无聊又把为数不多的银两拿出来再数了数，他想着如果能在这个世界顺利活下去，此后开销必然是少不了的。
　　先将珠宝首饰放置一旁。
　　“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值不值钱，等找个时间当了再说。”
　　又将银两细细划分开，一块定位买房子的钱，一部分用作添置家具的钱，分来分去就只剩下几个铜板落在桌上。
　　颜轻看着铜板方孔看了好半晌，这才趴在桌上嘴里念叨着：“活着可真难。”
　　“活着而已，有什么难的？”
　　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这话倒是戳在他心口上了，活着而已有什么难的？
　　颜轻脸贴着案桌，脸颊正压着铜钱嘟嘟囔囔道：“赖活着当然容易，难的是一世康泰无忧。”
　　礼齐没想到他会如此说，索性坐在一侧椅子：“人这一世，难的不该是权位富贵吗？”
　　“那些都是很远的东西了，如果我想的太多，那拥有再多都不会开心，人，还是要活在眼下的好。”
　　礼齐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以为，早时他去十三坊议事时便从探子处得知这个颜轻愚蠢贪财心眼儿小，方才的话若不是因他来了才胡诌的话，倒也没那么糟糕。
　　手中折扇对着他的头一敲，他道：“颜轻，东西可收拾好了？”
　　“啊？”
　　颜轻腾的坐起身，却看着礼齐愣了愣。
　　“奴不知是王爷！”
　　为什么他的身体总是如此……狗腿子……
　　“免了。”
　　他取来匕首放在他面前：“本王明日便装前往秦州府，这匕首姑且交给你自保用。”
　　唉？
　　给我匕首干什么，不怕我起贼心捅死他？
　　颜轻心中暗问。
　　
　　
　　
　　
　　




十五：秦州府线2

　　礼齐放下匕首离开后颜轻才起身，眼看着匕首刀鞘上硕大的宝石颜轻恨不能立刻给他撬下来。
　　有钱真好。
　　颜轻心下想着，拿个匕首还整这些花里乌哨，果真是土豪本豪。
　   收拾收拾后将匕首贴身放好，一日过去倒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次日颜轻醒的早，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带着他的小包袱刚出玄关就遇上脾气耿直的厨娘。
　　厨娘见他穿戴整齐又带着包袱只说：“王爷此时不会来，你且先坐下把饭吃了再走。”
　　颜轻隐约嗅到一股子中药味，仰头笑了笑道：“谢谢大娘，大娘你也坐。”
　　“坐什么坐，我还忙着呢。”
　　说完人就走了，颜轻只吃了一勺入口香软异常，比起家里母上大人的粥真算得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来了异世这么些天倒是有些想妈了，若是没出这事儿这个时间她该揪着自己衣领问到底什么时候找个媳妇回去了。
　　“系统，我想家了。”
　　系统没有应答，瓷勺在粥里搅了搅，看着空落落的桌椅颜轻鼻尖忽然就酸了起来。
　　他自幼离家读书，后远居他处工作，小时候总是因为太想妈妈而偷偷窝在被窝里哭，实在耐不住就装病骗她来看他。
　　后来年龄大了不再那么依赖她了，可也时常望着陌生城市觉得孤单，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没有妈他也能活的很好。
　　可是人从来就骗不了自己的思念。
　　“系统，要是我把她都忘了怎么办？”
　　颜轻心不在焉的问着。
　　“忘了谁？”
　　礼齐这人走路总是声儿，颜轻缓过神抹了把眼泪说：“没什么。”
　　瞧着他眼中泪渍未干礼齐道：“若是有牵挂的人等秦州府回来后可以去看。”
　　“谢王爷。”
　　这人再没理他，别院外候着两匹骏马，颜轻这才想起自己不会骑马。
　　他略有些为难的看着礼齐：“王爷，其实奴是可以不去的……”
　　声音渐小，礼齐并未听见，他只好硬着头皮上马，心底又敲了敲系统。
　　“我不会骑马怎么办？”
　　【系统】：骑马技能下载中，宿主请稍等。
　　这还能下载？
　　颜轻正腹诽着，却听见“驾”的一声，眼前进度条还卡在百分之十，那王爷已驾马行远了。
　　缰绳在空中完美划出一道弧度，身下的马儿懒懒散散的晃了晃尾巴。
　　颜轻硬着头皮看着马鞭，这东西他也不敢用啊。
　　“怎么回事？”
　　礼齐转身回来，颜轻看着进度条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于是晃了晃手表示自己没事。
　　礼齐不信的看着他，颜轻如坐针毡的等着进度条。
　　【系统】：下载完毕，正在解压中，请稍后。
　　【系统】：解压完毕，已自动打开。
　　礼齐看着颜轻，只见他先是面露喜色，随后笑意散去，山雨欲来之势尽数显露在眼中。
　　“怎么？”
　　看着眼前蓝框中的骑马教程与教学视频颜轻摇摇头对着礼齐扯出一个笑来商量的问：“王爷，咱能不骑马吗？”
　　
　　
　　
　　




十六：秦州府线3

　　颜轻终是没能坐上马车，礼齐的举动终于让他意识到比不靠谱的系统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不靠谱主角！
　　明明可以有很多解决方法为什么要和他同骑一匹马？
　　颜轻忸怩不安的坐在马上，男人坚实可靠的背让他觉得十分尴尬。
　　“系统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儿！”
　　这回系统倒是没怼他，一条蓝色小框上写着一排字。
　　【系统提示】：宿舍当月消费积分一百八，积分余额三十，剩余积分已不足以下月月租。
　　“……”
　　颜轻看仔细了，心口一凉闷闷的回应系统：“为什么你不去当讨债的，肯定一本万利。”
　    颜轻坐在礼齐身后，他只觉得骑马的滋味不太好受，既没有电视剧里的潇洒也没有小说里的帅气，只有冽冽冷风生刮着他的侧脸。
　　不舒服。
　　这是他对这段行程的评价，除此之外还有些蛋疼。
　　大概是因为他总是忘了双腿要夹住马背。
　　这一路上他无聊的很，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回复的很慢，百无聊赖间他靠着礼齐的背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浑身不舒服，累的慌，颜轻正梦着，忽然整个人随着马急急停下的动作而猛的后仰，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就滚落在一堆杂草上，睁开眼还没来及说话就被死死的捂住嘴。
　　耳边是短兵相接的声音，身上是粉身碎骨般的痛。
　　颜轻脑子里浆糊似的，只看着眼前一群黑衣人将礼齐团团围住。
　　打劫的？
　　颜轻想着。
　　下意识摸向怀里，却不料这人比他手快，只瞧着他的动作就先摸了去。
　　冰凉的手深入他怀里冷的他一颤，他彻底醒了。
　　“别动。”
　　是女人的声音？
　    颜轻想着剧情，秦州府这条线上的女人好像只有一个。
　　女主？
　　等会？
　　他没去百花宴也没招惹女主更没收买杀手，那现在的杀手是哪儿来的？
　　颜轻扒开凤夕晨的手就要起身又被拽着衣袖推了回来。
　　两人正躲在一堆半人高的杂草间，凤夕晨怕他再乱动揪着他衣领呵道：“你给我趴下！”
　　“奴要去救他！”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默。
　　颜轻不知道为什么凤夕晨不说话，但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怕自己再说出什么雷人的话。
　　他本来是想说：“你是女主你应该去救他然后发展感情线！”
　　但是转念一想即便凤夕晨是女主，那也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半吊子，这种送命的时候即便女主必有金手指可他要这么说那他就是禽兽。
　　于是他想说：“我得帮你去救他。”
　　但是这副身子大部分时候在某方面是不听使唤的。
　　他看着凤夕晨，凤夕晨也看着他，一双狐狸似的眼里眼神复杂。
　　她问：“你是那人的家仆？”
　　颜轻摇头。
　　“书童？”
　　颜轻摇头。
　　“侍卫？”
　　颜轻摇头。
　　“那就是……”
　　话说完，凤夕晨又将颜轻上下打量了一番重重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
　　颜轻眼中露出些不解，凤夕晨手里握着从他怀里摸出的匕首看了看又还给他。
　　“这匕首既是给你防身的你便拿着他好好躲着，我替你去救。”
　　这就对了嘛。
　　颜轻想着，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又不太对。
　　
　　
　　
　　




十七：秦州府线4

　　颜轻握着匕首想了想文里对女主的描述。
　　有说她隐忍冷静的。（《凰妃逆天下》第一章：她眸子里如盛着一潭静水，万般情绪溺于其间便成了死一般的寂静，受此大辱仍一言不发，道不知真如人所说胆小怯懦，还是韬晦待时。）
　　有说她一舞动天下的。（书第十二章：饶是看那尽人间富贵花的礼齐赞道：“姑娘这一舞当世无双。”，于是不过半日，凤姑娘的名号便传遍了王城。）
　　有说她才华绝王城的。“书第二十章：百花宴后她的诗作便被传遍王城，往日那些笑她空有皮囊的人皆沉默了，冯源拿着她的诗向哥哥笑问今日以后何人还敢说凤家小姐是草包？”）
　原著里似乎说她什么的都有，可惜就是没有武艺。
　　而在颜轻的印象里，女主似乎一直是个半吊子，否则也不至于每逢遭难必有男主出面救人。
　　他探出头，眼前只有三个刺客，礼齐对付起来其实并不费力，倒是凤夕晨刚冲上去就被刺客一脚踢开。
　　颜轻看的暗自咋舌眼只道这刺客怎么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他看见其中一个刺客被凤夕晨引去注意力，手中刀剑刚要伤到凤夕晨就被礼齐割了脖子而另一个则趁虚而入直击礼容齐要害。
　　“小心！”
　　颜轻发誓他没想过救礼容齐，再回过神他已经挡在礼齐身前。
　　礼齐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凤夕晨又看着颜轻，脚下一退，虚晃一枪躲开了刺客的攻击。
　　颜轻明白礼齐那一步是为将刺客引开于是拽起凤夕晨就跑，待跑远了才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凤夕晨说：“姑娘受伤没？”
　　凤夕晨扶着膝盖道：“本来没事儿被你拽的一半的命都快没了。”
　　颜轻正喘着气，就听见系统的声音。
　　【系统】：提示，前方有重要分支情节望宿主做出正常选择。
　　A：返回救王爷（+50积分）
　　B：带走女主（+50积分）
　　C：自己逃命（+60积分）
　　“选C还是人吗？”
　　颜轻心想。
　　【系统】：十秒内若未做出选择，一律当“C”处理。
　　“10、9……”
　　“选A！”
　　颜轻立刻做出选择。
　　他又不是男二选B干什么，和男主抢女人不是找死吗？
　　他做完选择后便略有些忧虑道：“既然姑娘没事那奴就先回去看看公子。”
　　语毕便不顾凤夕晨阻拦一路返了回去，其实算算时间礼齐现在应该是解决那三个人了，只是得受点小伤。
　　颜轻加快了脚步返回，果然此时三个刺客皆重伤在地，他心中一狠望大腿一掐眼里顿时噙着泪水。
　　“王爷，奴……”
　　话还没说完，一个刺客忽然抓起一侧的刀冲了过来，礼齐正检查刺客，颜轻见状立刻冲上去将礼齐推倒。
　　礼齐一剑封喉，热血溅了颜轻一脸，他看着死不瞑目的刺客突然有些想吐。
　　“王……王爷可还好？”
　　礼齐见他面色白的像鬼递了手绢给他，只说：“还好。”
　　




十八：秦州府线5

　　大概是为他挡了两次刀的缘故，礼齐这一路对他倒是十分照顾，路途中颜轻因为总是想起刺客的惨状而忍不住又吐了好几次，礼齐倒也没表现出厌恶的模样。
　　到了秦州府后礼齐也未去找驿站而是先找了个客栈安置下来，入了客房颜轻倒头就躺在床上，再一查看积分颜轻顿时睡意全无。
　　“系统你坑我呢？”
　　他看着蓝框上的三十格外醒目，颜轻腾的坐起来。
　　【系统】：宿主稍安勿躁，待触发关键剧情后才会得到积分。
　　“那刚刚给的选择里那些分数是什么？”
　　【系统】：关键剧情分数。
　　“那我刚刚选的不是关键剧情？”
　　【系统】：只是后台修复剧情给出的反馈意见而已，不过宿主放心，剧情修复后会有补偿积分。
　　“我总觉得你只是想骗我肝剧情。”
　　颜轻无奈，奈何系统没实体，否则他一定捶死系统。
　　他仰躺着等了一会，就听见敲门声，忙坐好了，然而进门的却不是王爷而是一个熟面孔。
　　“越止？”
　　越止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颜轻见了忙摸了摸身上，见鬼了，那把匕首是什么时候丢的？
　　越止将匕首插回鞘中，一身粗布麻衣脏的几乎看不出颜色。
　　“越止来此只是想问公子，公子如今是否已得偿所愿？”
　　他抬头，散乱的头发虽然遮着他的眼睛，可颜轻却隐约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倒了一杯茶水，走过去，越止见他过来立刻向后一退，模样倒和初见他时一模一样，只是没那么怕他而已。
　　颜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便说：“越止，坐下再说。”
　　越止压着嗓子，只说：“越止不敢坐。”
　　“为什么？”
　　“越止听说有贵人愿意为公子赎身，所以这次来只是想知道公子是否已得偿所愿……”
　   颜轻看着他的模样摇了摇头，转身从包袱里寻出一套衣服，又转过身说：“越止，我过的很好，倒是你，你如今自由了也该换一身衣服，我这里有一套倒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身形。”
　　“不用了……”
　　越止看上去并无自由的欣喜，这时有人急匆匆的敲门，越止转身开了门正是刚分别不久的凤夕晨。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也是此时颜轻才又想起来，哪里需要他做什么，越止在原著中本就是凤夕晨的人，即便他不赎身也会有凤夕晨来救他。
　　颜轻主动招呼着：“姑娘好久不见。”
　　凤夕晨见了颜轻倒是有些惊喜：“哟，是你啊。”
　　她将越止送了出去，过了一会才回来，入了屋便自来熟的端起茶水一口饮尽，颜轻转头看着门外又看着她：“姑娘认识那孩子？”
　　“十三坊外捡来的，听说是偷主子的钱想赎身结果打的半死，我路过看他一直解释也不像小偷就救了回来。”
　　果然还是被误会了。
　　颜轻此时只想狠狠给自己两耳光。
　　凤夕晨没发觉他面色不佳只左右看了看：“哎，你的那位郎君呢，他有事没事？”
　　
　　
　　
　　
　　
　　
　　




十九：秦州府线6

　　“什么郎君？”
　　颜轻一时有些懵，凤夕晨以为他有所顾虑心觉自己唐突，便又说：“你要救的公子。”
　　礼齐？
　　颜轻忽然懂了。
　　虽然他打乱了剧情线，但是到底还是女主，此时询问大概是已经对礼齐有了好感。
　　“他住隔壁。”
　　颜轻说完大概是觉得不够，又凑近了些问：“姑娘想认识我家公子吗？”
　　我家？
　　凤夕晨琢磨着这两个字，随后摇了摇头道：“我认识他做什么，对了，今日刺杀你们的都是什么人？”
　　颜轻亦摇头，手指扣着桌面歪着头道：“不知道。”
　　说的是不知道，可心底答案明确的很。
　　那是分明来暗杀你的刺客！
　　凤夕晨似乎并不死心又接着问：“你们没有得罪过谁吗，譬如什么江湖中人？”
　　颜轻本要说绝无可能，然而见凤夕晨急迫询问的模样心中倒是起了疑虑，虽说故事线里女主此时并不知道刺客是谁家人，可原著也有可能出岔子不是吗。
　　毕竟他也是变故之一。
　　于是他仔细想了想，确定没招惹什么人后才说：“确实没有，不过凤姑娘这么问难道是知道什么？”
　　凤夕晨犹豫了一番这才说：“今日那刺客我看着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你都能眼熟？！
　　颜轻想如果现在有弹幕他一定是满脑子问号，凤夕晨揪着手绢说：“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猜疑，只是没有证据还不敢讲。”
　　“姑娘只管说便是。”
　　颜轻说完，凤夕晨左右看了看这才低声说：“我说了你可别觉得我是异想天开。”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颜轻几乎要举起手发誓表态度，眼前这位可是女主，开了挂那种，他笑谁都不会笑女主的。
　　凤夕晨见他再三保证才说：“我虽武艺不行可眼睛还够用，那日的刺客中有一人所用的剑乃秦州府有名的师傅秦淮衣所铸。”
　　秦淮衣？
　　这不是原著中的男二吗？
　　颜轻有些发懵，秦淮衣不该在这时候出场吧。
　　原著秦淮衣乃第一剑客后人，生来先天不足腿脚不便却对剑情有独钟，在铸剑方面又颇有天赋，当今武状元的配剑便是出自他手。
　　“凤姑娘，秦公子的铸剑千金难买，若此事当真那刺杀之人必定来历不凡呐。”
　　原以为颜轻只是长的好看，到没想到他也知道秦淮衣，凤夕晨点头，随即又说：“我有一友人认识秦淮衣，若是颜轻你信我，我这就去问问他。”
　　“不了不了！”
　　颜轻忙拒绝，他知道凤夕晨的好友是冯源，只是冯源若知道这件事，那王爷遇刺的消息不就瞒不住了吗。
　　礼齐出来连驿站都没住，他可不想拖沓后腿最后坏了他的大事死无全尸。
　　凤夕晨见他这模样以为他怕麻烦自己，于是又说：“看你的样子倒是不信我。”
　　“哪里的话，只是担心打草惊蛇，这事还没有定论，我先去和公子商量一下再做定夺的。”
　　“也好，对了，我这里还有些事先告辞了，我也住这里你要是有需要只管来找我。”
　　“行，凤姑娘要是需要，也只管找颜轻。”
　　凤夕晨正要出门，一推开门就被惊的险些跳起来。
　　拍了拍心口她看着一脸阴鸷的越止：“小越止，你有伤不好好躺着乱跑什么？”
　　“公子遭人刺杀了？”
　　他抬头。
　　凤夕晨知道他都听到了，只揉着他的头说：“你放心，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只是越止却似没听见似的恨恨道：“公子果然所托非人。”
　　凤夕晨瞧着他忿忿的模样，拍着他的肩道：“小越止，你家公子和人情投意合，你放心好了。”
　　越止本要反驳，身上的伤口的疼痛又让他迅速明白自己的身份，于是只说：“可若是他待公子不好，我定要他好看。”
　　凤夕晨看越止坚定的模样话语到了嘴边就收了口，只追上去说：“小越止好志气！”
　　




二十：秦州府线7

　　越止带着一身伤被凤夕晨勒令躺回塌上养伤。
　　颜轻等了好一会儿才溜出门转头敲了敲隔壁礼齐的门，虽说凤夕晨嘴里说着不想认识礼齐，可颜轻自己琢磨着这可不行。
　　礼齐是男主，凤夕晨是女主，这俩要是不认识那剧情怎么走，剧情走不了那他的积分怎么办？
　　虽说自己现在没什么志向也活的青蛙似的不碰不跳，但命还是要的。
　　听见礼齐一声进，他忙进了门规规矩矩站在一侧，余光一瞥却落在礼齐案桌旁一只鸽子上。
　　手中纸条收回袖间，又理了理袖口：“美人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颜轻一入屋就盼着他说这句话，要说的话在心底反反覆覆练了多次这才说：“王……公子，公子可还记得前日那场刺杀？”
　　礼齐呷了一口茶，又道：“美人不必站着说话，坐。”
　　得了准许颜轻立刻推开椅子道：“公子公子，那日和我们一起来的凤姑娘来过，她说我们遇见的刺客所用配剑十分眼熟。”
　　“嗯？”
　　礼齐似乎并不意外，只浅浅应了一声，颜轻见他这模样心中猜测他许是知道了什么，又说：“王爷不想知道这刺客是什么人吗？”
　　礼齐眼中噙着笑，只道：“美人知道是谁？”
　　他这不愠不火的表情反倒让颜轻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奴不知道，但是凤姑娘知道。”
　　“嗯。”
　　又是嗯。
　　颜轻心中不解，这礼齐到底什么意思，他看礼齐这模样自己反而急了：“难道王爷不想知道是谁吗？”
　　“美人很希望本王去寻凤姑娘？”
　　哈？
　　这不废话吗，你不去谁去，我去吗？
　　你是男主你不去让我去合适吗？
　　颜轻腹诽却摇着头：“兹事体大，奴身份地位不敢置喙，所以才想……”
　　“美人如今已不是十三坊的人，想说什么直说便是，至于凤姑娘到底是局外人，没必要再让她参与这场祸事。”
　　“……”
　　得，人家爷摆明了不想和女主有联系。
　　颜轻被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气的牙痒痒，便是这样的人之后抢人婚时却那般霸道。
　    颜轻心下摇头，又说：“今日凤姑娘告诉奴那日刺客的佩剑或是秦州府秦公子亲手打造，可那秦公子的剑素来不卖与人即便是武状元那也是有先辈的交情，可一个普通刺客哪里来的能耐得到这样的剑，公子，奴觉得此时必有蹊跷。”
　　礼齐看这样，分明仍旧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可颜轻总觉得浑身都开始发毛。
　　茶杯与茶盏碰撞时发出叮的一声响，礼齐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美人是怎么知道武状元的剑出自是秦公子的手呢？”
　　他眼神发狠，似有万钧雷霆将至，隔壁屋不知谁打了个喷嚏，眼前听着这动静这才明白这礼齐分明是听到他和凤夕晨的话了。
　　这半天不言不语的感情是这儿等着他？心里想着原著又敲了敲系统。
　　“系统，武状元的剑不是谁都知道是秦淮衣打造的吗？”
　　【系统】：原著103章秦淮衣番外中提过，因是秘事，故剑是以先辈的名义送出，寻常人并不知是何人打造。
　　哦，那就完犊子了呗，狼人杀还没开局自己先自爆了，颜轻心下扶额，只问：“系统，我能存档重来吗？”
　　【系统】：不能重开但可以一键自杀。
　　




二十一：秦州府线8

　　礼齐的眼神活像看猎物似的，颜轻背后冷汗一阵一阵的，然而一抬头却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奴曾是十三坊的人，知道这些并不稀奇，更何况王爷带奴来不就是看中了奴是十三坊的人吗？”
　　瞧着他这有恃无恐模样，礼齐倒愣了愣：“美人何出此言？”
　　颜轻稳稳端起茶丝毫不慌的分析起自己的处境来：“公子是为了查前朝之事才带奴来吧。”
　　查前朝是原著所说，而带他来的原因是他胡乱猜测。
　　毕竟他身份沉迷又是前朝侍卫上阳送入十三坊的人，如果不是为前朝之事，那带他来的必要在哪里？
　　礼齐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起身绕桌而过，折扇抵着他的下颚道：“美人可知前朝皇后本只是一浣衣女，却因绝世容颜被君主看中纳入后宫，更名改命一步步登上国/母宝座？”
　　颜轻被他惹得一阵面红，心底却道这王爷在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怀疑他的皇后的遗腹子？
　　他忍住摸脸的冲动，礼齐见他不解其意便俯身道：“美人说过自己原是宫中侍卫的孩子，可美人大抵忘了，前世侍卫婚者心有牵绊便再不能侍奉皇室左右。”
　　……
　　前朝哪有这样的规定，这不反人类吗？
　　“所以王爷是觉得奴……是前朝皇室的孩子？”
　　他小心试探，此时忽然敲门声起，凤夕晨推开门恰好见着二人这暧昧模样。
　　礼齐慢慢收了手，转身坐下问：“姑娘有事？”
　　颜轻低着头没吭声，手中衣袖几乎要被搅烂，凤夕晨自觉坏了人好事要走，可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我来只是想告诉颜公子，秦淮衣也在客栈内。”
　　颜轻抬头，却见礼齐露出十分不解的模样：“秦淮衣是谁？”
　　语毕又转过头看向颜轻：“可是美人的朋友？”
　　影帝啊影帝。
　　颜轻心下感叹道，这礼齐不去演戏简直浪费了他的演技！
　　凤夕晨看着二人间微妙的气氛瞬间明白颜轻大概还没告诉礼齐秦淮衣的事，她怕礼齐误会忙解释：“不是颜轻的朋友，公子昨日遇刺，我见那刺客所用佩剑眼熟，猜测或是出自秦淮衣秦公子方才又听说他也在这客栈，这才告知二位。”
　　礼齐了然一笑，颜轻侧眼一敲，倒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颜轻心中道了句“人模狗样”，随即又说：“既然秦淮衣也在，公子何不亲自去问问？”
　　“也好，此事倒是多谢凤姑娘了。”
　　凤夕晨闻言爽快的招手：“小事，那些贼人光天化日就敢行凶，如此猖狂早些找到他们也是为民除害。”
　　她说完又抱歉说：“不过方才贸然闯入实在是我的过错，还望二位莫要介意才好。”
　　“凤姑娘发现线索特意找来也是为我二人着想，这些小事又怎么会在意。”
　　  说罢，又转头看着颜轻道：“倒是美人是什么时候结识凤姑娘这样侠义的女子，也不告诉我？”
　　王爷，大爷，祖宗，好好说话，别像个怨妇似的！
　　
　　
　　
　　
　　




二十二：秦州府线9

　　礼容温声细语的模样倒真像初动真情的书生，一字一句爱意缱绻，颜轻张嘴看着礼齐，门外候着的凤夕晨只看着礼齐厕所握住颜轻的手，顿时面色一红忙道了声告辞一溜烟跑了。
　　颜轻听着木门被咿的合上，随后才抽了手不自在的说：“王爷要做戏也该告诉奴一声，毕竟凤姑娘也不是什么恶人，要让她走的法子多的是。”
　　礼齐起身将门关好，这次转过头道：“可我确实不希望美人有所隐瞒。”
　　这话和方才根本不是一个味儿！
　　……
　　凤夕晨几乎是逃回自己屋里，按说她平日走南闯北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偏是今天偏是现在见着那二人的动作竟突然就慌了神。
　　她拍着心口只觉口干舌燥，提着桌上茶壶倒了倒发现没水忙大声叫小二。
　　这头越止正养着伤，瞧着凤夕晨那模样便开了口调侃：“姐姐是见了鬼了，这般急急忙忙的连屋都进错了。”
　　凤夕晨这头正喘着气，被越止这突然说话的声音惊的一跳，转头时这才发现走错了。
　　她心想着越止原是喜欢颜轻的，于是也不想刺激他便摆了摆手没说话，然而越止只看着她面颊通红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已经猜出几分。
　　他翻过身身上的伤便因他的动作又引的一阵儿疼：“我记得姐姐方才是听小二说客栈开了贵人才急咧咧的跑出去，怎么，那贵人你认识？”
　　凤夕晨只敷衍着说：“嗯，认识认识那人是我一闺中好友的友人。”
　　越止一挑眉，却道：“可姐姐这模样不像见友人，倒像见……”
　　他话没说完凤夕晨只上前轻轻敲他的头打断了他的话：“小越止你可不能乱说，我哪里来的情人。”
　　“那姐姐为何脸红成这样？”
　　“只是看了些别的，哎呀，反正那秦公子只是我的友人，不许胡说！”
　　越止听着着话，又知她是故意隐瞒，心中知道她的用意也不再多问：“好了好了，不胡说，是越止嘴碎姐姐不开心的话来打越止越止两下可好？”
　　“你伤成这个鬼样子，我还打你干什么。”
　　凤夕晨说着，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然后才出了门回自己住处，送水的小二来时只见着越止一人皱着眉头便多问了句方才的姑娘。
　　“她出去了。”
　　越止说罢，又叫住小二问：“请问这客栈内是否有位秦公子？”
　　“您说的可是秦淮衣公子？”
　　越止倒没听过什么秦淮衣，不过听小二这么说大概也是他了。
　　“他确实住在小店不过刚才已经走了，听说是去永王府了，这位小公子找他可是和别的客官一样也是要寻铸剑之术？”
　　越止笑了笑不置可否，又自怀里取了几文钱交给小二将他打发走了。
　　永王府？
　　铸剑？
　　刺客？
　　越止细想着其间关系，心中像堵了块石头似的，他的公子究竟卷入了什么纷争中？
　　一想到颜轻心中又觉得难受，便是礼齐再有权有势又如何，他于颜轻分明就是麻烦。
　　
　　
　　




二十三：秦州府线10

　　越止原是个嘴甜的，带着伤一瘸一拐的又下了楼，因是十三坊的人以前也听了许多旧闻，听着有伙计闲时窝在一起谈论杂事便主动开了口，那些个伙计素来也喜欢听，说着说着便处熟了。
　　此时凤夕晨没等到水渴的不行出了门，却见越止一瘸一拐出了客栈，她心中奇怪便下楼一闻这才知道越止从伙计处将秦淮衣的情况皆问的一清二楚，这才自顾自的走了。
　　凤夕晨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越止是猜出了秦淮衣和颜轻的干系，她心中一急忙追了出去，然而左右一看哪里还有越止的人？
　　她沿路追问，沿途商贩皆是没见过这么个人，倒是有个卖花女过来拽了拽她的裙裾：“小姐可是要找一个个子高高瘦瘦，长的好看就是走路一瘸一拐的哥哥？”
　　凤夕晨低头只觉的这小姑娘长的可真好看便蹲下身从荷包里取出枚碎银子问：“小姑娘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卖花女挎着篮子收了钱道：“我看见了，姐姐你随我来就好。”
　　待人走远了，客栈内颜轻翘着腿坐礼齐面前翻着他的书。
　　他看不懂于是又抬起头看着礼齐，礼齐临窗坐着也不知在看什么，颜轻只觉得这人认真的模样倒真有那么几分好看，索性放了书手肘靠着桌单手托着脸看着这人。
　　许是被他看的不自在，礼齐抬头调侃道：“美人一直看着我，可是因为喜欢？”
　　“哈？”颜轻别开脸，“公子风姿卓绝，恍若天人，奴看着赏心悦目。”
　　“嗯。”
　　礼齐这话听不出喜怒，颜轻心下打了个哆嗦，又目光越过礼齐恰好看见凤夕晨被人拐走的场景。
　　他忙凑上前，礼齐指尖摩挲着书卷，冷不丁被人挡了光，一抬头就见颜轻曲着膝盖跪上他面前的案桌半个身子挂在窗上：“公子……这，这不是凤姑娘吗？”
　　礼齐卷起书抬手在颜轻头上敲了下，颜轻吃痛侧目这才发觉自己半个身子跨在他面前着实不太雅观。
　　他爬下来将案桌推远了，又扯着礼齐指着窗外：“公子，凤姑娘！”
　　“嗯。”
　　礼齐仍是不咸不淡的一句话，颜轻这下急了，方才看见凤夕晨时他还没想起来，此时才突然反应过来，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卖花女。
　　颜轻心知礼齐不会多管闲事，于是兀自坐下，礼齐见他突然闭了嘴又看自己的书去了，颜轻正想着如何能把礼齐哄去救女主，此时忽见一只信鸽飞了来，礼齐取下信纸瞥了一眼便起身。
　　“公子去哪里？”
　　颜轻问。
　　“美人想去看一场热闹吗？”
　　礼齐反问。
　　颜轻自觉自己可算不上什么能陪他出席什么重要场合的人，嘴上正要拒绝，系统却在此时响起了OOC警告。
　　“我只是不想当搅屎棍。”
　　颜轻无奈的告诉系统。
　　【系统提示】：前方有重要剧情，不可跳过。
　　“有什么奖励吗？”
　　【系统提示】：此线失败，积分清空。
　　“……”
　　奸商。
　　
　　
　　
　　




二十四：秦州府线11

　　颜轻气不过，又只说：“为什么我非得跟着去当搅屎棍？”
　　【系统】：因剧情关乎主角生死，主角死亡则剧情终结。
　　“你这算不算剧透？”
　　颜轻再看着礼齐，面上那些心不甘情不愿一扫而光，只乐滋滋的说：“既是要陪公子，那奴去换件体面些的衣服。”
　　说罢转了身子要走，后一领子就被人揪住：“我看美人这衣服甚好。”
　　怎么，怕他通风报信？
　　颜轻心觉这男人忒谨慎，佯装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其实他只是想去拿他的钱顺便看一眼越止。
　　不过转念一想，跟着男主走还要什么钱，原著里吃白食的配角什么时候给过钱？
　　如此想着心里倒是舒坦了许多，于是跟着礼齐出了去，他并不知方才礼齐到底收了什么信件，不过看眼下应当和秦淮衣有关系。
　　“公子，咱这是去哪儿？”
　　他还是多问了一嘴，身后跟着人不说话着实无趣，更何况二人一不策马而不找马车，想来应该是不远的地方。
　　他跟在身后，发现礼齐这人看似散漫，实则警惕的很，此时一路朝背途径方才那小巷子时那卖花的孩子便又急匆匆的赶了出来。
　　“二位公子可要买花？”
　　这孩子个头不高，声音甜长的也秀气，花篮里的花虽然好看但哪里有这姑娘好看。
　　颜轻暗暗咋舌，这顶好看的妹妹干什么不好偏要为虎作伥，他真要拒绝却听得礼齐说：“美人可喜欢这花，若是喜欢我便都买了。”
　　他要这花干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
　　只是这人长的光风霁月的，怎么眼里总跟狐狸似的满是狡黠？
　　颜轻不敢拒绝便忸怩道：“公子送的奴都喜欢。”
　　礼齐眯着笑给了卖花女一锭银子，又带着颜轻四处走了走。
　　颜轻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行至一家茶馆钱时他才寻了处坐下对颜轻道：“待事情结束后我们便回别院去，届时有亲朋陪伴有友人二三，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颜轻有些莫名其妙：“公子在说什么，奴不……”
　　“别怕，一切有我。”
　　他打断颜轻的话，一字一句皆是情深，颜轻听得胆战心惊后背发寒，他敢笃定这男人是故意这样说的。
　　他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人正看着自己，也因此他开始细想。
　　从街头那卖花女开始这男人就开始胡说八道了，起初自己只当他是作秀，然而到现在……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觉察到了什么。
　　莫非方才的信鸽是故意让他看见的，自一开始他就把自己查的干干净净？
　　可是他本尊从未有过别的勾当，而原主在原著中也只是个作死的花盆罢了……
　　颜轻忙叫了系统：“祖宗，你快告诉我我来之前颜轻到底是什么身份？！”
　　【系统】：原十三坊兔儿爷，由于宿主强加剧情经修改后为前朝皇室侍卫一手调教的细作。
　　“那我到底是怎么落水的？”
　　【系统】：原是误听了礼齐的秘密遭暗卫推入水中。
　　“那现在呢？！”
　　【系统】：这得看宿主怎么解释。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颜轻这下算是明白了，礼齐一开始就拿自己当细作，现在公然对他好不过是为了让对方对自己起疑，若他所料不错恐怕这两日就有人要找他了。
　　这心机男人……
　　颜轻欲哭无泪，可即便周遭不善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戳出眼子来，他也不敢反驳。
　　“公子，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心中有句mmp不能不讲。
　　




二十五：秦州府线12

　　剪除他的羽翼让他不得不依附这个男人苟活，颜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么句话，他无端端打了个寒战又看向周遭。
　　人来人往间他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满是敌意，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依靠不了。
　　“系统。”
　　颜轻难得没有炸毛发飙，他只是有些伤感，觉得自己意外死亡后生命就该到此终结。
　　或许他就不该活着。
　　这想法只存在了那么一瞬就被他狠狠压在心底。
　　他骤然想起意外死亡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恐惧与不甘，那时他对生的渴求是那样强烈，凭什么到现在为了这点事便要死要活？
　　他原不是个喜欢放弃的人，更不是喜欢逃避的主。
　　颜轻缓了好几口气后终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面前的茶点凉了，他的手在不自觉伸向茶点时又被礼齐的折扇拍了回来。
　　他再抬头，礼齐面上的笑便再也不是他所夸赞的光风霁月，他潜伏的狩猎者，一颦一笑皆是要人命的。
　　既然如此颜轻也不打算和他兜圈子，即便是书中早已为他的命运埋下伏笔又如何，他还活着，这命便由不得别人做主！
　　“公子。”
　　他手中的花放在茶桌上，又取来两个干净杯子，纤纤细指轻握着杯壁，他只取下一片花瓣来落在杯中，杯子倒扣问：“奴有个小把戏想玩给王爷瞧瞧。”
　　礼齐不知他要做什么，颜轻眼下三个杯子环着相邻的杯子交换顺序，不过三四个回合，他便笑问：“公子以为，这花瓣在那个杯中？”
　　折扇在杯是点了点，礼齐失了兴致略有些失望。
　　不过是些江湖把戏，礼齐方才瞧的分明，颜轻动作并不快，那放了花瓣的茶杯自始至终都在中间的杯中。
　　只是杯子揭开，却是空荡荡的，礼齐眼神一变再次起了兴致只指着另两杯杯子问：“也不在这里？”
　　颜轻扣下茶杯却说：“公子希望在哪里？”
　　他已是在示好，他的命如今已落在礼齐手中，不论他是否无辜都全凭礼齐的心思。
　　礼齐恍然，随即也猜出颜轻这是在向他示好：“美人觉得，我应该选谁才要好一些？”
　　颜轻推开杯子，纤白素手摊开，一叶花瓣在手中已被攥的变了形，他环顾左右似要坐实自己已与礼齐达成某种同谋，随即又说：“颜轻不知道该选谁，但公子要是喜欢……”
　　花瓣再次落入被中，他道：“颜轻可以将抉择的权利交给公子。”
　　礼齐一时没有说话，似乎在打量他话语中有几分真假，颜轻为自己斟上一壶茶他自不必自称为奴。
　　茶凉了，他将茶退至西北，另有空杯向孑然相反之处，三处皆是礼齐方才走过的地方，他暗示已足够明确。
　　西北，永安王府。
　　这是他的投名状，他已暗指永安王便是礼齐要查的人。
　　秦州府比不得王城夜夜笙歌，三更过后街上便只能听见树叶迎风发出的声响，颜轻死死握着手中匕首，他能否活命便看此夜礼齐是何反应。
　　




二十六：秦州府线13

　　子时一过便只能听得屋外风声，偶时有一两声犬吠让他困意消上一些，他也不知道今夜是否会遭到刺杀，只是他很清楚他现在正处在危险的境遇。
　　因为礼齐要试探他，而今日他已公然露出叛变的嫌疑，阳上那批人不会放过他。
　　系统的警告从昨日起就没有消停过，奇怪的是系统的漏电操作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落到他身上，这感觉并不太妙，总让颜轻觉得有刀悬在他头上，却迟迟不落下。
　　只要别在有人要伤他性命的时候突然被电就好，颜轻强忍着聒噪安慰自己。
　　熄了烛火借着一点月色观察着周遭动静，颜轻手中的匕首被握的温热，身后屋门被茶桌死死抵住，窗棂前悬放的杯盏稳稳的立着，火折子就在他怀中，一旦有人翻窗而入，他便立刻点燃窗前泼的油与酒。
　　“系统。”
　　警惕之余他又叫了两声系统。
　　【系统】：宿主有什么需求？
　　“为什么我还没被电？”
　   这不是他今日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然而每当他如此发问时系统特有的蓝色框条就会像旧时老式电视突然没了信号似的变成一片灰白的雪花看的他眼花缭乱。
　　隔壁礼齐睡得应该十分安稳，直到现在他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颜轻摇头，他感觉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他实在不喜欢这种熬夜的滋味。
　　一声“吱”的开门身让他突然清醒过来，心头猛地一怵，他不动声色的贴紧了墙，他抬头，却见有一细竹管捅破窗纸伸了进来。
　　颜轻打湿了衣角悄悄捂住鼻息，客房窗内的是开着的，他觉得这人多此一举，又心道：“系统你说这人是不是迷了个寂寞？”
　　系统没理他，颜轻觉得有些无聊，约莫等了一刻钟，他等的有些累了，于是顺着墙角蹲下，他正奇怪为什么这人一直没进来忽然听见系统的提示。
　　【系统】：警告，主角身陷囹圄，宿主需设法救出主角，否则主角生死宿主将立刻被送回现实。
　　“哪个主角啊？”
　　文分男女主，一个被卖花女诓骗了去到现在音讯全无，另一个就在隔壁……
　　“系统！礼齐出事了？！”
　　【系统】：警告，主角身陷囹圄，宿主需设法救出主角，否则主角生死宿主将立刻被送回现实。
　　系统不答话，只重复了一次警告，颜轻黑脸随即问系统：“问你话老重复干什么，你增添复读机业务了？”
　　他听着隔壁动静，其实依着原著线女主此时被带走后会有一番扮猪吃老虎的操作明与永安王交易，暗与男主里外合一所以女主此时不见得会出事。
　　可是礼齐那头会出什么事，他武功又不差。
　　他小心将桌子挪开，看着屋里的余下的酒一咬牙抱着酒坛子出了门浇在门前。
　　二楼无人，他摸向礼齐屋子，果然窗前有一小孔。
　　顺着孔向内看，礼齐的房内开着窗，若是细看的话还能见着窗外的月亮。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被绑的五花大绑的人却是确定了系统的话。
　　礼齐被绑了。
　　还是五花大绑的那种。
　　虽然颜轻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刺客没有来杀自己这个叛徒反而要去折腾礼齐，但事实就是礼齐这个心机狗玩翻车了。
　　他细想着系统的话，他现在必须救礼齐，然而屋里少说也有三个刺客，蒙头蒙脸一身黑，天知道那到底是些什么人。
　　“系统，你在为难我。”
　　颜轻叹气，随后将余下的酒也泼在自己身上，手中握着火折子一脚踹开了屋门。
　　“放开王爷，否则我就点火了！”
　　他打不过这些刺客是必然，只是有一点，这些人将礼齐五花大绑却没有就地格杀说明他们现在不能杀礼齐，但是系统的警告又明确了礼齐处于危险的境地。
　　这些人恐是有什么要问礼齐。
　　礼齐回过头看着这个一身酒气的男人，刺客则转头看向颜轻拔出了剑。
　　“我方才已将客栈的刀尽数放去了着窗下，我脚下的是唯一的道路，你们尽可伤他，但我这火也会让这客栈立刻化为灰烬！”
　　他这谎话说的面不红心不跳，刺客互相看了看对方，果然收了刀，然而为首之人颜轻却觉得有几分熟悉，他向前一步点燃了蜡烛，余光映出他一双狼似的眼：“方才那迷药就是要提醒你安分守己，你倒好自己闯来找死。”
　　怪不得那迷药只戳进来，放完就再没动静，原来根本就没打算弄晕他。
　　礼容齐即便被绑却还是坐的端正，倒像个主人似的，见颜轻来似乎并不意外，颜轻也不指望他心底能记自己的好。
　　毕竟这个关口来的这么及时指不定就觉得是他自导自演呢。
　　他正想着，握着火折子的手还是抖了抖，为首的刺客见他像只绵羊似的又说：“小兄弟还没杀过人吧。”
　　“这位大哥觉得杀人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吗？”
　　颜轻反问，却见那大汉摇摇头说：“倒不是，只是觉得这位小兄弟既然没有能耐就不该出来。”
　　他话音刚落，颜轻忽然觉得浑身发麻，他的手开始握不稳火折子，脑中突然一声轰鸣，他脚下不稳直直的摔了下去。
　　“所以好好留在自己房间多好？”
　　那为首的刺客道，礼齐自始至终没挣扎也没说话，他身后的刺客问：“大哥，那小子怎么办？”
　　“留着也没用，杀了。”
　　长刀自落下，一直沉默不语的礼齐忽然道：“住手！”
　　“这位爷总算是愿意说话了？”
　　他眼眸幽深只瞧着颜轻沉声道：“你敢伤我的人便休想再得到消息了。”
　　“麻烦……算了，带走。”
　　……
　　颜轻是被系统折腾醒的，醒时手脚皆麻脑子也晕，他动了动身后礼齐便说：“终于醒了？”
　　颜轻不安的动了动，他脖子有些发僵，背后是同样被绑起来的礼齐，他试探的问：“这迷药药劲真大，王爷的头也这么疼吗？”
　　“嗯……”
　　他应了颜轻的谎言，他并不知道这迷药的后遗症只是让人手脚发麻。
　　颜轻觉得自己像个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蠢货，礼齐自一开始就没有被迷药控制，他武力高超若是想反抗也不会受人控制，他是刻意被抓的。
　　至于系统……
　　恐怕现在受难的是凤夕晨吧。
　　这巧合真让人难受，他叹道：“其实王爷不需要颜轻的忠心，也不需要颜轻的诚实，环城走一遭只是为了吸引目标，倒是颜轻这投名状投的着实可笑。”
　　他被绑成粽子只能背靠背贴着礼齐，礼齐后背很坚实他有些困了就打了个呵欠抵着礼齐挪了挪身子合眼睡了。
　　礼齐有那么一瞬的沉默，本要开口，在感受道颜轻的呼吸声后又将话都吞了下去。
　　颜轻觉得自己真的很累。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见礼齐问他：“既然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本王的局了吗，为什么还救本王？”
　　颜轻砸吧这嘴总觉得自己脸上好像湿漉漉的，他动了动，想擦脸却又发现自己的手脚皆被绑着不能动，于是迷迷糊糊的说：“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不过知道了也还是不能不救，许是于颜轻而言王爷是不能死的人。”
　　他寻了个舒服处又睡了过去，正迷糊着他好像听见系统通知了什么。




二十七：秦州府线14

　　　    睡醒时脸上有些黏，眼前的蓝色框条蓝边烦着红，一个硕大的感叹号让他瞌睡消了大半。
　　“我的天。”
　　礼齐听见颜轻的惊呼问：“可是梦魇了？”
　　颜轻摇头。
　　眼前是系统的通知。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开启秦州府任务支线，获得积分五十。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角色拯救任务，获得积分五十。
　　当前积分一百三？
　　他明明一直在做任务，什么时候又开了支线，角色拯救是什么鬼礼齐就在他背后，女主生死未卜他救了谁？
　　难道天上真的有掉馅饼的事儿？
　　他交出系统将疑问问出，眼前的蓝色框条一变，在剧情回忆中他看到一排红色加粗的小字：“情急之下颜轻不顾安危回到礼齐身边……”
　　“……”
　　这描写怎么那么基？
　　“这是我之前选回去找礼齐给的分？”
　　【系统】：是。
　　这系统还算靠谱，至少他的月租有救了，颜轻心中的石头暂时方下了，于是又问：“那拯救角色呢？”
　　【系统】：根据宿主做出的选择，后台已更改后续剧情，宿主地位已提升至主角圈中。
　　还有主角圈这么个玩意儿？
　　“有什么奖励吗？”
　　【系统】：允许宿主在剧情中适当ooc。
　　这个好！
　　颜轻心中一喜，靠着礼齐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礼齐似乎听见背后这人嘴里哼哼着什么，便好奇问：“美人似乎很开心？”
　　“当然！”
　　颜轻一时最快，下一秒才想起来“颜轻”那个说话都要捏着嗓子的原主是不会这样说话的，他正等着，却发现果然没有听到系统的警告。
　　此时忽然听见敲门声，来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只瞥了颜轻一样解了他的绳子就要往外拽，颜轻原主本就瘦，又手酸脚麻的，冷不丁一个趔趄就撞上了桌子。
　　他只疼得龇牙咧嘴，礼齐蹙眉却被那大汉揪着衣领就要往外送。
　　“阿丑不得无理。”
　　只这一声，礼齐被人又推了回去，颜轻捂着头一看手心中一怵。
　　都见血了！
　　他转头怒视壮汉却发觉对方恭恭敬敬的站着，在循声看去，颜轻心中一叹：“这小说的帅哥哪儿是批发的，不要钱吗？”
　　礼齐冷笑：“好久不见，三哥就是这样对弟弟的？”
　　三哥？
　　永王？
　　原著里那个一笑红颜顾的永王礼塬？
　　颜轻视线落在这人身上，一番打量心中又啧啧了一番。
　　倒是礼塬，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似乎有些惊讶。
　　“怎么，三哥这是看上我家美人了？”
　　颜轻面色一黑，只想着这礼齐被绑的五花肉似的能不能少说两句，礼塬收了目光却笑道：“只是有些熟悉，不过若是为兄看上了你这美人，你可愿意忍痛割爱赠予为兄？”
　　颜轻心中一惊，这永王再好看也是要死的，他好不容易拜托炮灰的命才不想给他当陪葬好吗？
　　“王爷，奴原发过毒誓此生只伺候王爷一人，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系统】：宿主，后台放电算天打雷劈吗？
　　
　　




二十八：秦州府线15

　　“系统，我劝你善良点。”
　　颜轻忍不住回道。
　　有时候他也和你迷惑为什么别人家的系统就是暖心天使在线服务，他家系统就是暴躁老哥直播怼人。
　　他这头正出神，礼齐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分明自己是个人质却并没有一丁点儿人质该有的自觉。
　　倒是礼塬又多看了他几眼，才笑道：“本王素来不爱夺人所好，方才的话只是玩笑罢了。”
　　说罢，却上前挑起景恒下巴华锋话锋一转就对颜轻道：“不过为何本王总觉得美人这张脸熟悉的很？”
　　颜轻咽下口水咬牙看着礼塬，这人与礼齐虽是兄弟，但却是年龄差了不知十几岁的兄弟，礼齐不说话时装模作样的样子也算得上是个谦谦君子，可眼前这个人却是真像狼。
　　“我家美人生的好，许是兄长曾经见过所以一直印象深刻。”
　　礼齐解围的话总让颜轻心底发毛，他索性装起了哑巴，只瞪着眼也不回话。
　　礼塬大抵也觉得无趣，便收了手：“还是让美人先下去歇着，本王有些日子没与十九见了，有些旧也该好好叙叙了。”
　　瞧着这人这话说的，颜轻心下正摇着头就被人拽着胳膊往外拖了去，脚底擦着地路过玄关时还险些勾掉了鞋。
　　他心头只道：“你就是这么叙旧的？”
　　屋门慢慢合上，自门缝中颜轻见着礼塬坐着兀自喝着茶，而礼齐仍旧被绑在床上，颜轻心中忽然起了个大胆的想法，左右看了看除了带刀侍卫就是方才的大汉，也没什么人能说话，于是他敲了敲系统。
　　“你说这礼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系统】：后台已安装敏感词搜查系统宿主务必慎言。
　　颜轻一挑眉：“你又背着我悄悄咪/咪安装了些什么烂七八糟的！”
　　【系统】：已经检测到敏感词“**”，扣除积分一分，系统再次提醒，穿书系统非法外之地望宿主谨言慎行。
　　“……”
　　所以我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
　　虽说只是一分，但是一百三怎么都比一百二十九好听吧。
　　见颜轻方才还没心没肺顶撞礼塬一出来就变了脸色，那壮汉推了推他的肩膀问：“你咋啦？”
　　颜轻抬头看着这人浓密的络腮胡：“我就是在想王爷为什么想把我留下来呢，是因为我好看吗？”
　　大汉闻言一甩手：“得了吧，好看顶啥用，天下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王府到现在连个王妃都没有……”
　　嗯？
　　大汉忽然不说话了只表情僵硬的看着颜轻表情。
　　颜轻正听着，见他不说话了也抬头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大汉看了看他，又猛地摇了摇头，再看了看他。
　   “你抽风了？”
　　“不是，我就寻思着为什么王府没有王妃呢？”
　　颜轻无语，只想着又不是你娶媳妇你着什么急？
　　【系统】：宿主不急？
　　“我急什么，单身的又不是我。”
　　【系统】：说的有理。
　　语毕，颜轻心中正想着这一人一系统什么意思，门开了。
　　礼塬神色复杂，只瞧着颜轻欲言又止。
　　
　　




二十九：秦州府线16

　　礼塬拂袖而去，大汉也跟着走了，侍卫上前锁了关着礼齐的屋门，他心中正奇怪这哥俩到底说了什么，两个奴婢便上前将颜轻扶了起来。
　　颜轻抽回手就往后退，后脚跟抵着台阶上，刀剑出鞘的声音惊的他心头发毛，颜轻脸上扯着笑只问：“你们做什么？”
　　两奴婢盈盈一笑，随即行了礼道：“我二人是王爷派来伺候公子的，我是花红，她是柳绿。”
　　不清楚不了解不眼熟。
　　颜轻想，随即问：“无功不受禄，颜轻不过十九爷身边一个奴，哪敢劳驾两位姐姐伺候。”
　　花红闻言却是嗔怪：“公子是王爷的贵客怎么就当不起，莫非公子是嫌弃我二人才这般退阻？”
　　这话说的……
　　颜轻心中猜测礼塬大概是得了什么消息，又或许是想从他身上下手这才如此，于是推脱两句也就不矫情了。
　　起初他住在客房，吃穿用度还算周全，他也乐的自在，直到三日后连人带物被送入了王府的荷院颜轻才发现这事儿好像不太对。
　　他记得这处该是内院了吧？
　　颜轻瞅着屋外景致，心中开始泛起嘀咕这一连几天，他桌上的茶点都没有重过样，花红柳绿每日照顾他像照顾祖宗似的。
　　他又想起礼塬向礼齐要自己的样子，他可不觉得礼塬会看上自己。
　　颜轻翘着腿坐在台阶上单手撑着下巴想着剧情。
　　这礼塬原也是个泰而不骄坦坦荡荡的人物，后来忽然举兵谋反似乎是为了一桩陈年旧事……
　　“花红你赶紧，你赶紧过来……”
　　柳绿挥手将刚回来的花红叫了过来，她一早出来就见颜轻闷闷不乐的，叫了花红过来，两人一左一右蹲着也看着颜轻。
　　柳绿胆子大，这两日摸清了颜轻也脾气知道他不是个给人气受的主，便问：“姐，你说他这是咋啦？”
　　花红为人谨慎没像她似的大咧咧的只说：“可是闷着了，我听说最近府上来了个小厮很会说话，不若你去叫来给？”
　　“那小厮我知道，一瘸一拐的但嘴甜有趣儿，姐你等我，我这就去找。”
　　说着人一溜烟跑没了，颜轻眼前飘过一摸绿，一回神只问：“这是怎么了，这么开心？”
         花红没说，只问起颜轻：“公子可是有心事，今日一直愁眉苦脸的，可是我们照顾不周。”
　　“不是不是，”颜轻摇头，只想着这姑娘怎么总往自己身上揽事儿，又说：“我只是想知道十九爷怎么样了。”
　　花红闻言反而不说话了，颜轻倒也清楚看她这反应摆明就是礼齐受欺负了。
　　“花红，若是他过不好，我也没心思再做别的。”
　　花红嘟着嘴视线落在鞋尖一朵绣花上：“听说这些日子一直不吃不喝，不过公子，十七爷是王爷的胞弟不会有事儿。”
　　扯……
　　永安王巴不得他这弟弟早死早超生呢……
　　他这头腹诽，那头柳绿已带着人来了，景恒抬头撇了一样，只见着一小厮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公子？”
　　“越止？”
　　
　　
　　
　　
　　




三十：秦州府线17

　　“公子果然还是来这地方了。”
　　越止恭恭敬敬上前，屏退了花红柳绿后颜轻倚着门槛翘起二郎腿来。
　　虽说这坐没坐相的模样确实不够雅观，但自从被系统约束后他的行为举止便都被约束着，而现在这样让他觉得十分自在。
　　越止见他笑心中软了些，一时出神随即也笑道：“公子很开心。”
　　颜轻转头，越止的头发总算是梳利索了，他人本就生的俊秀如今洗干净了看着倒更好看了。
　　就是可惜生不逢时，这小脸要放现代那是能出道的。
　　颜轻招手拉他过来，越止本有些约束却被颜轻摁着肩让他坐下揽着他的肩说：“坐着，没别人的时候就叫我颜轻。”
　　越止被他揽住时只嗅到他身上浅浅的体香，颜轻在十三坊时便常备着药汤，倒没想到出了十三坊这味却是没散过。
　　他面上发烫，身子发僵只垂着头不说话，颜轻不知道身旁的兄弟正心猿意马，只兀自的说：“越止啊，听哥的，别留在永安王府这不是个好去处。”
　　“公子，我只是……”
　　他话没完又不说了，颜轻一直等着他下文，越止垂着头支支吾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
　　“公子，你有没有看见凤姐姐。”
　　……
　　兄弟，你这话题转的敢不敢再突兀一点？
　　“你没有与她在一起？”
　　越止摇头：“那我听说王府的探子前几日抓了个女人，听描述很像凤姐姐可是，我原想借着送饭的机会去看看，可别院守的着实太严，我这饭只能送到院外。 ”
　　原来不是人贩子，是密探……
　　颜轻觉得奇怪，凤夕晨现在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怎么就被包饺子了？
　　“越止，你每天送几人的饭菜？”
　　“两人。”
　　那就不奇怪了，毕竟还有个秦淮衣一起关着。
　　既然凤夕晨现在好吃好喝的，他也不必要太担心，反倒是礼齐：“越止，你知不知道和我一起被抓来的人被关在什么地方？”
　　越止闻言就知道他想着谁，手中攥了块石子想了想还是闷闷的说：“知道，他内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得罪了王爷，现在关着也不许送吃食。”
　　啥……
　　男主你们也敢虐待啊？
　　颜轻急了，照着这个说法礼齐该是三天不吃不喝了吧？
　　三天不吃不喝不得饿撅过去？
　　“不行，”颜轻站起来：“我得给他送吃的去。”
　　越止只看颜轻这担忧模样心中忽然就拧巴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不想听见颜轻再多说一句礼齐。
　　要是礼齐饿死了会怎样？
　　越止想着忽然一惊，再转头颜轻已经走没影了。
　　“公子？！”
　    越止追上去，却见颜轻忽然停了下来，花红柳绿就站在门口拦着。
　　颜轻原不想和她们起争执，只说：“姐姐们人美心善便放我出去看看我家公子可好？”
　　越止：“……”
　　【系统】：……
　　感情这厮得了可以在一定范围ooc的甜头就要把他发挥到极致是吗？
　　【系统】：宿主不觉得自己有点儿放肆了吗？
　　“你还想出尔反尔再电我一次……”
　　【系统】：（微笑）为爱发电。
　　“……”
　　
　　
　　
　　




三十一：秦州府线18

　　花红柳绿堵着他，颜轻倒也不奇怪，只是听着他的话柳绿待要说话，却被花红拦住：“公子，奴婢们只是下人，王爷的命令是在荷院内照顾好公子。”
　　那出了荷院我自力更生可以吗？
　　颜轻腹诽。
　　越止在身后悄悄揪了揪他的衣裳沉默不言，颜轻忽然觉得颜轻这场景眼熟的很。
　　这不是小时候玩老鹰抓小鸡的样子吗？
　　“公子，二位姐姐也是好心，公子要是觉得憋闷不如小的再给公子讲一两个趣事儿？”
　　越止又扯了扯他的衣裳，颜轻心中起疑也就明白这人有话要说，只一甩袖子做出气恼模样勒令眼前二人站着不许动。
　　回了房颜轻关上门这才坐下问：“想说什么？”
　　他方才色厉内荏的模样与现在还真是判若两人。
　　越止浅笑：“公子，其实这荷院原住的是另一位夫人。”
　　“……”
　　你别告诉我是王爷的情人！如果真是这样那颜轻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拿了什么女配剧本了。
　　还是替身的那种！
　　颜轻心不在焉的倒茶喝了一口水，又听着越止开始讲起一段成年往事，这事儿倒是新鲜文里也没说过，大抵说的便是永王曾经爱过一个女子，但当时永王处境尴尬便娶了另一名女子回府上，而他爱的女子却被养在这荷院数年如一日看着这地方的一砖一木。
　　渣男！
　　颜轻心中感叹，又问：“后来府上这女子逃了？”
　　越止神秘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说她，却说起那为了权势而娶来的王妃。
　　永王借着女子的家世成功封蕃成王，但是那王妃却在得知府中常年养着别的女人后死了。
　　“嗯？”
　　这剧情什么发展？
　　颜轻勾着食指敲越止的头：“越止，你编故事的能耐见长了，永王到底是个王爷既然他根基已稳为何不娶了心爱的女子？”
　　当不了王妃当个侧妃也行？
　　越止兀自端起茶杯喝了一杯水才说：“公子，若我告诉你王妃与那女子生的有八分像呢？”
　　“……？”
　　颜轻不信的眯起眼，于是越止又道：“据说永王与王妃礼佛时曾遭歹人刺杀，后来永王安然回府，却将王妃留在佛寺祈福，再后来……王妃性情大变。”
　　越止只是讲了个故事，然而猜出结果的颜轻却觉得毛骨悚然。
　　正想着喝水，却发觉眼前空无一物，倒是越止手中的茶杯似乎是自己方才喝水所用。
　　他收了手问：“可永王府上似乎没有女眷。”
　　原著永王谋反似乎是为一件成年往事，莫非是那女子出了什么事儿……
　　“不过这和我要出去有什么干系？”颜轻问，“难道这荷院有暗道？”
　　“公子聪慧。”
　　要在王府留一个女子又数年如一日瞒住王妃，这王府中自是有暗道的，而且密道就在这荷院中。
　　颜轻趴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快些想起来到底有什么是被自己遗忘了的。
　　越止的眼神落在茶杯上，方才说的口干舌燥未留意到自己拿了谁的杯子，现在一看面色又变了。
　　
　　
　　
　　
　　




三十二：秦州府线19

　　这人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跟熟柿子似的？
　　他扣着桌角，余光撇了眼坐立不安的越止：“越止，你现在被分在王府哪儿？”
　　“啊？”
　　越止因他的话愣了愣，一抬头分明看着颜轻然而眼神落在他微启的唇上面色又是一热。
　　颜轻的手在他眼前扫了扫，见人不理会索性上了手掐着脸：“小越止！”
　　“哈？！”
　　他火烧屁股似的弹起来：“公子何事？”
　　“没……”
　　方才突发奇想想着让越止来他这处，只是突然又想起来这到底还是王府，不可能什么都依着自己想的。
　　花红在外敲了敲，越止开了门就退了出去，花红往日并不会主动干涉他，看来是那礼塬来了。
　　他想了想还是坐正了，此时人踏着残阳入屋颜轻规规矩矩的行礼，他看着礼塬鞋尖上一朵流云翻滚，又瞥着他衣尾缀着腾云滚滚，这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偏是一言不发，颜轻这行礼的动作僵着，好半晌才抬了个头，偏是这略略抬头的一眼他对上礼塬打量的眸光。
　　“王爷？”
　　他
　　颜轻试探着开口，这人这眼神有些奇怪，看的是自己没错，眼神却像是看另一个人。
　　方才越止才说过荷院住过一个女人，自己就被放在这地方。
　　莫非自己和那女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难道这狗男人是替身上瘾了！
　　他低了头正寻思着，礼塬坐向主位，一声不必多礼让颜轻觉得他非跑不可了。
　　“王爷若是有用得上颜轻的地方不妨直说。”
　　“本王确有一事需要你。”
　    开门见山，颜轻心中倒是好受了许多，眼见颜轻松下一口气的模样，他暗笑起身将颜轻扶至身前却也不让他坐下。
　　一樽薄酒入喉，却听着他问：“颜轻，本王这几日拍人查过你的底细。”
　　颜轻心头正发毛，听他这话倒是莫名其妙了，他有什么好查的？
　　想到越止说的八卦，他似乎抓到些苗头，再联想礼齐早先的误解，他觉得这事儿大了。
　　原主总不能是礼塬的亲儿子吧，要这样那他不就离死不远了？
　　“奴斗胆问王爷，奴的身份可有什么不妥？”
　　不知是否是因为酒意的缘故，他此时道没了前几日的疏离，一枚玉佩被他取出，颜轻心中正嘀咕着这剧情俗的很，就听见他说：“你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吗？”
　　他知道个屁。
　　“奴自有记忆起便无父无母。”
　　美人垂眸，似落寞般，礼塬将玉佩给了他，只道：“你母亲她原住在这荷院，后来……”
　　后来？
　　颜轻急迫问：“王爷认识奴的母亲？”
　　“她是北朝皇后沈衣。”
　　“……？”
　　“王爷！”
　　身体快过大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从儿子到情敌的儿子这落差不要太大好吗？！
　　“系统，你是不是在玩儿我呢？！”
　　【系统】：宿主见过谁家主角的上一代没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吗？
　　呸！
　　你管这叫缠绵悱恻？
　　这叫纠缠不清！
　　颜轻在地上趴着，礼塬拽着他的衣袖冷道：“你母亲素来倔强要强，从不会像你这般胆怯！”
　　
　　
　　
　　




三十三：秦州府线20

　　礼塬的所作所为在他心中一一闪过，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莫非他是想在自己身上找到那个女人的影子？
　　他这人，端的是谦谦公子和善如水，可骨子里的坏是断然不会因情爱而消失的。
　　颜轻心中努力想让自己愤怨起来，试探的抬头怒视这个男人：“王爷！”
　　他冷笑，礼塬有一瞬的恍惚，他看着颜轻似怒似惧，身子略抖却努力挺直了腰身告诉他：“奴自幼便没有母亲教养！”
　　礼塬有些恍惚，美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十分熟悉，似有骇浪惊涛隐隐匿在盈盈水眸间，他身上有他母亲的影子。
　　似终年不化的雪山上那一抹落梅的殷红。
　　礼塬伸出手，却在颜轻躲闪的瞬间眼中的千万情愫骤然退散，他转过身：“此后你便住在王府。”
　　住在王府能做什么，认他当干爹？
　　即便是有颜轻母亲的情谊，可颜轻心下依旧觉得这人没安什么好心，到底自己还是他情敌的儿子，这王爷总不能喜欢在头上养草原吧？
　　颜轻跪地：“王爷，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救颜轻出十三坊的是逸王殿下，没有殿下的话颜轻就不会叛主。”
　　“主？”
　　礼塬冷哼，他从来就看不起礼齐这个弟弟，若不是礼齐手中握着他的秘密，他哪里由得礼齐活到现在？
　　“颜轻，”他俯视这个胆怯却又倔强孩子，“你且记住，此后你便是我的门客，我许你今日去见礼齐，但仅此一次，此后便忘了十三坊和逸王殿下。”
　　颜轻心中缓下一口气，他方才有意说起礼齐便是要激这礼塬，如今谢了恩，他只待礼塬走后才起身，花红柳绿一进来便扶起他，颜轻左右看了看才问：“有吃的吗？”
　　二人皆是一愣，颜轻揉着膝盖：“给我找些吃食来吧，什么都可以，我饿了。”
　　花红颇有些为难道：“公子，现在不是用膳的时候。”
　　颜轻原就不是王府的人，虽说刚得了王爷的命成了门客但也不是内院的人……
　　“你随便找些烙饼馒头什么的都行，能吃就行，我不挑。”
　　 柳绿低着头半晌，听着颜轻说烙饼时才抬起头：“公子，荷院内有一小厨房，不若我去打扫了在寻些食材来？”
　　她怯怯的问，颜轻本就不是饿，便应了，花红见颜轻如此便也同意了：“也好。”
　　柳绿得了令乐呵呵的跑了，她也是个动作利索，颜轻正坐着想事，这王府里虽吃穿用度不缺，但都不是他自己的，寄人篱下就要听人言语更何况那礼塬也命不久矣。
　　他必须离开这里。
　　窗棂外景色宜人，花团锦簇间忽然见得一抹绿咋咋呼呼的跑来，柳绿端盘冲了进来：“公子公子！”
　   “柳绿！”
　　花红听见这声音出来见柳绿着急忙慌的样子敲了下她的额头：“做什么这急匆匆的。”
　　“荷院人少冷清，有柳绿天天闹着才好。”
　　颜轻道，花红闻言却是会错了意：“公子是嫌人少？”
　　正说着，院外传来些脚步声，柳绿正笑着将新学的烙饼放在颜轻眼前，这上头尚冒着烟就听见侍卫的话：“颜轻公子，王爷命小的带公子去看逸王殿下。”
　　说罢，又补充道：“公子一人。”
　　颜轻见了烙饼又看了侍卫，心中一硬愣是拿起纸裹住塞进了怀里。
　　烫！
　　
　　
　　




三十四：秦州府线21

　　这孙砸要不当着他面儿吃完他绝对和他没完！
　　颜轻只觉得疼是真的疼，那侍卫方才低着头没说话，再抬头看过来时他只捂着胸口表情活像中风似的直抽抽。
　　侍卫不解的转头问花红：“公子这是怎么了？”
　　花红看出了些端倪，却还是道：“许是昨日辣子吃的多了，坏了肚子正疼着。”
　　侍卫了然，随即问：“公子可要去茅房？”
　　颜轻心下正等着人快走，听着这两人慢条斯理的说话心中折磨的厉害闻言忙摇头说：“不麻烦了。”
　　说着就三步并做两步急急的走了，侍卫更在身后心道这人鬼急火燎的恐是担心旧主倒也算忠心，可王爷要是收了这人……
　　恐有后患。
　　到了押着礼齐的地方时他已经疼得麻木了，颜轻觉得自己有一阵儿的恍惚侍卫打开门时他已经快哭出来了。
　　不待侍卫打开门他已经闯了进去，眼见他泫然欲泣的模样，礼齐放下手里书卷歪着头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这个看起来还胖了些的家伙。
　　身后门一关上，他正要打趣便见颜轻自怀里取了个纸包来，他这头正奇怪着，就听见颜轻说：“王爷饿了吗，奴带了烙饼来！”
　　礼齐接过那烙饼，还热着，他似乎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火急火燎的闯进来了。
　　他坐下来倒了一杯茶：“疼吗？”
　　“啊？”
　　颜轻不解，不过他确实也口渴，呷了一口茶，想了许久……
　　等会，哪儿来的水？
　　他看了眼礼齐又看了眼烙饼再看了眼那茶盏，他觉得自己这一瞬间像个傻子……
　　“奴听说王爷被人囚困又断了吃食。”
　　他绞着衣袖，礼齐眼中露出些笑意，书卷轻落在颜轻头上，礼齐说了一句：“傻。”
　　确实是傻，对方可是个王爷，怎么可能无端端暴毙在这个府上，倒是他净做了些多余的事情。
　　系统的提示在此时突然出现，只听得一声“叮”。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获积分五十，达成成就“忠心护主”。
　　这成就他并不想要……
　　颜轻颇有些无奈，这烙饼是没用了，不过来刷一波好感还是可以的，于是想了想他鼻尖陡然一抽，随即道：“王爷现在被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要不奴想办法去报信给官府？”
　　衣服贴着烫伤之处惹的他一阵难受，他有意将衣服撩了撩，礼齐看着他动作道：“他不会对我如何，倒是美人这几日似乎过的很好。”
　　果然还是避不开这个话题，他抬起衣服就是一跪：“请王爷恕罪！”
　　“美人何罪之有？”
　　明知故问吗这不是，颜轻心知礼齐是怀疑过他的身世甚至已经知道他的身世，所幸自己先吐露个干净：“永王殿下说奴……奴身世……”
　　他说的断断续续，倒像恐惧极了似的，见礼齐眼中的笑化作一丝究查，他低下头：“奴……奴是……是王爷旧识女子的孩子。”
　　似是十分满意他的说法，礼齐将人扶起来，只是他指尖状似无意触到颜轻胸前时听到他倒吸凉气的声音。
　　颜轻咬着牙低着头只想着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试探他的。
　　他慢吞吞起身又坐下，礼齐道：“美人喜欢这王府吗？”
　　这是什么鬼话，他怎么可能喜欢这里？
　　颜轻死命摇头，却听得礼齐说：“那便好。”
　　说罢又勾着他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细声道：“颜轻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礼塬说什么都不要信不要听，你只管等着我来接你离开。”
　　温热的气息落在颜轻耳侧，颜轻心口漏了一拍随即懵了。
　　这什么……鬼？
　　




三十五：秦州府线22

　　一想到礼齐那语气颜轻就感到有些不安，他坚信现在大部分主线剧情还在依着原著，而礼齐这话也不过是笼络人心。
　　他在原著便是礼齐后院权衡关系的炮灰，而现在有了多重身份的他岂不是……炮灰中的炮灰？
　　颜轻怒了。
　　心中越是惴惴不安，面上就越是气恼，颜轻回了荷院摔着袖子进了屋对着杯盏就是一通撒野，柳绿在外听得心惊胆战急急叫了花红来。
　　花红见状也只是让柳绿少管闲事，只是待颜轻屋子里没了动静后才退了出去。
　　颜轻隔着窗棂中见一抹红色远了去这才彻底的安心倒头睡了。
        他能猜到花红此行比是要去汇报他的行踪，他也知道礼塬不一定能信他的话，他想既然现在和礼齐关心已经暧昧纠缠了，若是要做他的门客为他出谋划策未必就能为他所容，可如果能投靠一个可信的有权势的人呢……
　　系统的声音适时的打消了他的念头。
　　【系统】：警告！宿主不可影响主角剧情发展。
　　【系统】：警告！宿主不可影响主角结局。
　　“我只改变自己的结局也不可以吗？”
　　【系统】：宿主……我要怎么告诉你，现在你和礼齐其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
　　“他要查反贼，我是反贼头子情人的儿子，你管这叫一荣俱荣？”
　　颜轻怒了，这系统敢不敢靠谱一点儿？
　　【系统】：宿主没有发现比起女主，其实你的存在感要更强一些？
　　“你什么意思？”
　　眼前的蓝框消失了，系统他选择性闭麦了，颜轻坐起身，他发现自己可能要失眠了。
　　这段日子他天天和礼齐东奔西走的险些忘了一件事，自遇到礼齐开始到现在他似乎从来没有最过炮灰该做的事儿？
　　那按照系统这话，他该不会……
　　颜轻打了个哆嗦，蒙着头又倒了下去。
　   前胸烫伤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浑身软的很也懒得动弹，夜里迷迷糊糊的有风动，他觉得有些凉，大概是忘了关上窗户。
　　翻了个身再一睁眼迷迷糊糊间他骤然想起，他睡觉从来不会忘记关上门窗。
　　颜轻有些发懵，随即起身，他被子半撩亵衣微敞，许是有风吹过惹得他胸前发凉。
　　这门窗却是关的严严实实的，颜轻打了个呵欠又倒回去接着睡。
　　又过了一会儿子，帐后绕出个人来，礼齐不紧不慢坐在颜轻身侧，他手中伤药方才开了塞，见颜轻睡得不甚安分便索性点了颜轻的穴位将人拉过来这才撩开他的亵衣接着上药。
　　颜轻只觉自己后半夜的睡得很好，迷迷糊糊的好像还做了个梦，醒来时身上伤口倒也没那么疼了，他穿好衣服出门红药便守在门外等着他洗漱。
　　“公子，待吃过早饭后会有婆子来教公子这王府的规矩，公子可莫要迟了。”
　　又不是皇宫要学什么规矩？
　　颜轻心下奇怪，却又想到礼塬看他时的模样。
　　莫不是真要把他教成他那心上人？
　　“系统，礼塬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三十六：秦州府线23

　　早餐吃了些清粥，花红猜他是王城来的公子，或许会喜欢甜些的东西，只是颜轻倒没什么心思吃。
　　教他规矩的婆子说是辰时过来，他闲着便先去取了些书来。
　　这些书是他早起时发现的，虽然放的不算隐蔽但若不是留心也极难发现。
　　这书是抄录的，早时借着余光倒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此时再多看两眼却发觉有些稀奇。
　　这书中所著是这秦州府的旧事，而抄书之人字迹娟秀却并不细心，每隔上三五字便会错漏一处，这场景倒特别像以前看的盗版小说。
　　颜轻心中留了意，索性找了纸笔将错处都誊抄了下来，他左看右看却发觉念出来是些根本说不通的东西。
　　他将纸烧了，花红就候在屋外，那婆子还没来，倒是柳绿在一侧偷偷打了瞌睡。
　　颜轻总觉得这书还是古怪，不过也许是他多想，他收了书放回原处，此时听得一声吆喝，他忙回去放好。
　　来人那声音听着温柔似水，颜轻微愣，待人入了玄关他一看，这人分明是凤夕晨那丫头。
　　他一激动便匆匆赶了上去，一根三尺长的藤条落在他腿上，只听那凤夕晨温声呵斥道：“站好。”
　　好嘛。
　　一个男主被关起来说是忍饥挨饿其实生活滋润的很，一个女主被人贩子拐了说是下落不明其实人就站他面前好得很。
　　不但好，还能蹦能跳能打人！
　　颜轻几乎要翻白眼，柳绿见他又要挨打努了努嘴急得几乎要上去帮他把身子掰直了。
　　凤夕晨扬眉端端坐下：“你二人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还是先下去。”
　　“你！”
　　柳绿指着凤夕晨要发作，花红眼见捂了嘴便将人吆了出去，颜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也下去。
　　花红多看了凤夕晨一眼，眼中探究之意几乎写在脸上。
　　人走远了凤夕晨才先松了一口气，颜轻席地坐下，冷不丁又挨了打，他揉着隔壁跳起来只道：“凤姑娘，这玩意儿打着可疼着呢！”
　　“嘘！”
　　凤夕晨做了个噤声的动嘴，眼神一动便是暗示颜轻隔墙有耳。
　　颜轻站直了又到她面前来挡住她的，这才问：“凤姑娘怎么成了管礼仪的？”
　　凤夕晨自腰间取了药放在桌上：“这药夜里用，能医你胸口的伤。”
　　颜轻略诧异，这凤夕晨怎么知道他的伤？
　　凤夕晨叹了口气，只说：“误打误撞被关到这鬼地方来，又莫名其妙成了教规矩那婆婆的小跟班，昨日送饭时你那情郎让我偷偷买些伤药说你为了给他送吃的烫上了胸口。”
　　她说着一顿，左右看了看这才埋怨着说：“你也是缺心眼，那人对你情深义重的，你却要当这贼人的门客。”
　　所以这祖宗方才才故意打那么重？
　　颜轻双手环胸衣服贴着伤口时又疼得龇牙咧嘴，他松了手看着凤夕晨又瞥了眼伤药忽然就想起昨夜夜里的事儿。
　　暗自摇摇头，深夜送药这种事儿明明是小说女主的待遇，他又不是女主，眼前这位才是。
　　
　　
　　




三十七：秦州府线24

　　“你今日来总不会就是来教训我的吧？”
　　颜轻也不怕再挨打，这姑娘明明书里谨慎又强势的，怎么现在完全变人了？
　　难道是他擅自改了剧情结果害的女主人设也OOC了？
　　凤夕晨摇头，手里藤鞭挥了一下又一下，颜轻坐着吃了一口茶点她一拍头嚷了一声：“想起来了！”
　　她这一嚷嚷惊的颜轻茶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呛的连翻白眼又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气，凤夕晨帮他顺着去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没留意门口一直站着人。
　　凤夕晨拍着颜轻的背脊又暗自啧啧：“你怎么瘦成这样？”
　　颜轻一口气缓过来但喉间还发着痒，他一直干咳，凤夕晨心中愧疚又安慰了两句，此时倒真传来一声咳嗽，颜轻喝了两口水就听见凤夕晨惊喜的声音：“小越止？！”
　　颜轻一抬头，还真是。
　　越止目光冷淡目光一撇身后颜轻就明白越止的意思，他干咳了一声将凤夕晨拽了下去随即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凤夕晨被他拽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便抓着颜轻手腕要他松开，只是脚下不稳却险些跌了下去，越止见着二人动作眸色一暗见凤夕晨要摔却抢在颜轻之前扶稳了凤夕晨，这才又恭恭敬敬的说：“凤姐姐小心。”
　　说罢又松了手：“柳绿姐姐要我来看看公子。”
　　颜轻一招手示意越止关了门，这才道：“越止，柳绿要找人也不会找到小厨房去。”
　　越止低头，柳绿找人自然不会找到那儿去，是他一早上就寻了法子“偶遇”了柳绿。
　　凤夕晨在一侧听不懂二人所言索性不说话，就看着二人打哑迷似的，倒是越止先开了口：“越止从柳绿那里听说公子受了伤，一直等着只是想来送伤药。”
　　颜轻倒是有些奇怪：“你和柳绿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越止拿伤药的动作一顿，似有些不悦，但低着头也看不出情绪，他将药脚到颜轻手上却又留意到凤夕晨身侧的药，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东西怎么都不会比凤夕晨送的好，拿着药的手刚要收就被颜轻拉住。
　　“谢啦。”
　　说罢又笑着拍着他的肩：“好兄弟，够义气！”
　　越止瞧着颜轻这一笑，只觉得心脏像是漏了那么一拍，他微愣，正想多关切几句又听见凤夕晨问颜轻：“对了，我一开始就想问你知不知道小越止的下落，现在怎么他也在这里了？”
　　颜轻摇头：“我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你们在府中可有听说秦淮衣如今的情景？”
　　凤夕晨摇头。
　　越止沉默不言，颜轻看出他的纠结便直接开口问了：“越止你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听说……听说秦公子住在王府，似乎是为了什么事。”
　　他声音细小如蚊蝇，凤夕晨想起越止对颜轻的感情来当即便联想秦淮衣所在意的恐怕并非好事。
　　她袖口微动故作不慎将身侧伤药撞翻滚下了桌，伤药落在地上倒是没碎只撞开了瓶口撒了些，越止弯腰捡起来便听见花红来敲门，凤夕晨拽着颜轻起身，越止退去开门，花红面上笑意浅浅，只道：“公子，王爷有事要与公子商议。”
　　说罢便让柳绿将另二人送了出去，越止跟在凤夕晨身后，他刚才捡药瓶时拇指沾上了药膏，这触感怎么都不像普通药铺所配。
　　他留了心，便没有将药再交给颜轻。
　　
　
　　
　　




三十八：秦州府线25

　　一路随人去了书房，礼塬大概在忙公务，颜轻入门时他甚至没抬头，笔下如行云流水，只嘴里道了句：“坐下”。
　　颜轻老实坐下，他心中还在想该怎么敷衍礼塬关于凤夕晨的事，就听见礼塬随口问他：“与凤家小姐相处如何？”
　　他手不自觉捏着衣褶，又抬头瞧着这人，听他这话分明是故意让凤夕晨来“教”颜轻？
　　可目的是什么？
　　颜轻的惊讶也不过一瞬，永王原著着墨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个心思难测的人，此时距离他起事之日为时不远，他不会平白浪费时间。
　　试探着小声开了口：“王爷为何如此安排？”
　　颜轻本没有打算要一个答案，但礼塬却当真认认真真思考了一阵，随后才道：“我要你识的不仅是这凤家小姐，还有凤家小姐背后的势力，你且记得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患难与共更刻骨铭心。”
　　“所以之前刺杀逸王是王爷有意要我结识与凤姑娘？”
　　礼塬不言，下笔动作连片刻停滞都不曾有，颜轻心中已是波澜起伏，他只觉得要命了……
　　这小说里的配角不该都是让主角狂虐的无脑炮灰吗，怎么一设起局来都跟交钱看了超前点播似的？
　　大抵方才的沉默只是为了打他的脸，礼塬放下笔这才道：“不是。”
　　嗯？
　　“我只让人持剑杀人，没想过替人做媒。”
　　那还好……
　　颜轻几乎捂脸，是他过分解读了。
　　礼塬收了眼下的公文，这才抬眸，此时颜轻发现这人其实认真时眉眼当真如鹰一般锋锐凌厉。
　　他抬手示意颜轻到他近前来，颜轻想起书中这人有头疼的毛病便自作主张的上前替他揉太阳穴，礼塬倒也没阻止，颜轻也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颜轻心想还好生前常帮家里太上皇按摩倒是练出一手技巧来。
　　礼塬大抵心情很好问他：“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此时若是你问，我都会回答。”
　　他有什么想问的？
　　想问的他不能问 其他的都知道，不说会扫这人面子，说吧……想来想去颜轻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索性就开始胡吣：“王爷可知道秦州府最好吃的点心在何处？”
　　礼塬眉间一动，却是一笑：“你想出去？”
　　颜轻手中力道不轻不重：“只是想知道哪里的点心最好吃。”
　　“你娘从前很喜欢福记茶点，想去吗？”
　　“可以去吗？”
　　“可以。”
　　此言一毕，颜轻停了手，礼塬睁开眼时面上有一丝的倦意：“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是我的孩子。”
　　可他不是。
　　他不但不是礼塬的孩子，他还是前朝皇后遗腹子，是一个如果身份曝光会连累王府上下百余人的人。
　　颜轻很难相信这样的身份被善待仅是看在旧日余情的份上。
　　他从来不是那么天真的人。
　　礼塬知道他不信，也没再多说，只是挥手让他下去。
　　再回了荷院后越止守在院外，见了颜轻只是看了眼他身后的人又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颜轻让花红先下去，她走远了后越止立刻取出凤夕晨推下桌的伤药，这药他方才拿出去找人问过，其间端倪只让他觉得不寒而栗，他拽着颜轻衣袖只道：“公子，我们走吧。”
　　




三十九：秦州府线26

　　越止神色慌张的拽着颜轻衣袖，手里的药瓶颜轻看着眼熟，鼻尖总有些中药的味道。
　　颜轻心中生了疑惑，他安抚的拍了拍越是的肩温声道：“别慌，慢慢说。”
　　越止眸间生了怯，他有意避着颜轻的靠近将今日颜轻离开后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他今日借着采买的之机出去寻了大夫，一番询问才知道这伤药并非能随意购置的普通伤药，此药制作繁琐，向来是权贵专用。
　　他和凤夕晨相处已有些日子，知道凤夕晨素来洒脱不羁不喜随时带太多的东西，而要在这秦州府买这东西更是不易，至于王府内……
　　越止想不明白，颜轻心下已经了然，拍了拍越止的手：“越止我知道了，谢谢你。”
　　越止心中当真似有只兔儿开始乱蹦似的，他拼命摇头，人的眼睛是最藏不住情绪的，他不敢再看颜轻，他怕心中那些逾越的感情被颜轻猜出一二分来。
　　他拽住颜轻的衣袖只道：“公子，越止已经想好了，每日王府会在卯时采买，彼时人不多公子可侨装与越止离开此地。”
　　到底还是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孩子，颜轻心中想着，又不禁想起原著中那个月夜中与王妃凤夕晨对饮的将军越止，彼时少年青涩尽数褪去，唯有冷意与肃杀似终年不化之积雪，他道他一生杀伐过重，配不上凤夕晨一句光风霁月，但他一生戎马刀下也不过颜轻一人是私仇所杀。
　　他也是个当世无双的将军。
　　颜轻打了个冷战，他不能冒险让越止因他涉险，否则后续边界的祸乱又要谁去摆平？
　　颜轻一边理着衣袖一边问：“越止，我且问你出了王府后该如何自处？”
　　越止被他问的一愣，但也不过瞬间便眼中一亮：“可借护城河之势顺流而下，前往咏渡口。”
　　“城楼日夜皆有守军，若非浅于河中深处必会被射成筛子，可越止，你我都不会水。”
　　颜轻的话字字刺在越止心头，张了张嘴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明白颜轻的意思，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要从王府中掠走一人本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是要将人送出城。
　　他的身份与地位注定他什么都做不了，而越是如此他心底就越发的不适。
　　他咬着牙不肯承认他的渺小无力，只坚定道：“只要公子愿意，越止便是死也会帮公子离开这里！”
　　这缺心眼孩子还是怎么这么死心眼，颜轻心口吊着一口气只想把这倒霉孩子脑子拆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颜轻抬手叩着食指在越止头上重重一敲：“死什么死，你把自己的命当什么了？”
　　越止捂着头，正要说话颜轻又要抬手，他也不躲索性闭了眼睛由着颜轻去敲，颜轻看他鼓的像松鼠似的腮帮子倒是气乐了。
　　“小越止，”他学着凤夕晨的模样叫他，又道：“你该记得，你活着是为了你自己，你的命从不该为谁付出。”
　　“可……可是为了公子……”
　　“也不许！”




四十：秦州府线28

　　越止虽说答应了，但颜轻也看出他走的心不甘情不愿，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心中生出许多温情而越止的好更是让他明白书里的角色，也是活生生的人。
　　对越止，颜轻希望他自由洒脱，此生无虞。
　　“他应该是个将军。”
　　颜轻心想，而心下的私念让他想到书中的越止杀戮一生却从不为自己而活，像是欠了谁的情便要以一生作赔。
　　颜轻握着手里的药瓶，他想看越止心中的风雪皆散，心有长明。
　　他紧握着药瓶，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迈入荷院的玄关，叫来花红道：“花红，替我做一件事。”
　　花红上前只听颜轻侧身低语，她起初是不解，后来便再不多言只点头离去。
　　花红走后这时辰就变的漫长起来，他坐在院中感受着流光飞逝，云起云涌，桌上的茶又凉了，柳绿见他实在无趣便说：“公子若是心情不佳，我再去找越止来？”
　　虽是试探，但颜轻见她面含桃色心中就明白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作孽了，毕竟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他……
　　颜轻心虚敷衍道：“柳绿，替我去堂中取本书来吧。”
　　柳绿有些失落，动作却快，颜轻一看就乐了，又是早上看的那书。
　　他信手翻了两页，心中烦闷又看不下去便索性趴桌上，石桌的凉意透过隔着一层衣袖直让他浑身发冷。
　　颜轻趴着趴着就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身上多了件大氅，他刚醒还有些迷糊，也没想着大氅是哪儿来的，待终于醒了心里又空落落的，他总觉得这夜似乎冷清了许多，分明明荷院一直只有他与花红柳绿居住，可他还是觉得冷清了许多。
　　算着时辰越止大概已经离了王府了，药瓶被随手搁置，胸口的伤又在隐隐作痛，颜轻索性倒头躺床上装死。
　　花红看着内敛不爱说话，但为人成熟稳重做事也干脆利索，他提了笔来又寻了纸但大氅反而放置在一侧。
　　这书中的端倪他还没寻出来，只翻着页数左右乱看，这书的排版也是奇怪，可颜轻也说不出哪里奇怪，提笔在纸上乱勾，却听有树梢摇曳的声音。
　　此时无风。
　　他也懒得打哑迷，只问：“阁下是来取这衣裳的？”
　　无人应答，颜轻放下笔，又道：“若是王爷不出来，颜轻就只能烧了这衣裳了，只是这夜里风大若是走了水永王问起，颜轻只能明说是王府巡守不利，放了人来助人为乐了。”
　　此言一毕，却听着身后有一声轻笑，礼齐似是信步走来，颜轻也懒得起身，只等人坐在面前时才道：“颜轻多谢王爷送药之恩。”
　　白梅酒瓷落在他面前，礼齐笃定道：“你在伤心。”
　　颜轻嗅到酒的味道，他猜到礼齐武功高强却没想到已经厉害到在王府中来去自如的地步。
　　“是。”
　　颜轻道。
　　礼齐揭开瓷盖酒香扑鼻：“秦州府有名的梅子酒说能解千愁，可本王不信，恰好这里有人失意不若替本王试试是否当真能解千愁？”
　　




四十一：秦州府线29

　　这酒入口时有梅子的酸甜，酸甜之余辛辣入喉，因着酒意的缘故他面上又有红云浮上，颜轻出身十三坊但酒量实在不好，不过这么几口这头就昏昏沉沉的。
　　他自知自己脑中尚有那么些清醒，可偏就是身体变得沉重而不受控制，礼齐瞧着他撑着桌起身复而又坐下，摇摇晃晃的忽然咧嘴一笑只看着礼齐道：“王爷，这酒好喝。”
　　礼齐将大氅拿起来抖了抖又披在颜轻身上，颜轻也不阻止只偏过头顺势就靠了过去。
　　礼齐将人推远了些，颜轻脚下一个不稳就要栽，礼齐又揪着人衣裳将人拉了回来。
　　终究还是靠在他怀里，礼齐摇头似有些无奈，早知道颜轻酒量如此之差便换别的酒来。
　　秦州府的梅子酒是出了名的醉人，而礼齐想着颜轻是十三坊的人恐怕酒量也是极好，故而来时又混了旁的酒为的就是让颜轻醉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这十三坊也不是什么人酒量都好。
　　被搁置的药瓶再被他拿起，他本想与往日一般上完药就离开，只是一见颜轻面上露的不适又放下药，府上的下人原在他醉酒时为他揉过穴位，礼齐照猫画虎也依着记忆里的模样轻轻为颜轻揉穴位以缓解酒带来的不适。
　　颜轻似乎被他揉的更难受，身形一晃便挣脱他的手径直向着另一侧倒下去，幸而礼齐眼疾手快拉住了颜轻，颜轻眼中有些迷糊又将人推开倒头要睡，嘴里还嘟囔着：“哪儿来的什么东西，离我远点。”
　　“……”
　　礼齐对他的嘀咕只当没听见，等人老实了些才拿过药来。
　　衣带轻解，礼齐撩开外衫、中衣与亵衣，颜轻的伤势见好，他揭开药瓶轻轻为颜轻伤药，又看着眼前微蹙的眉头而叹道：“傻子。”
　　将伤药收好后他也没离开，只在一侧看着，他知道颜轻今日这颓败模样只是因为王府今日赶走了一个小厮，他也猜的到赶走这人是颜轻为了保这人。
　　只是保了又能如何？
　　颜轻不知道这秦州府如今已是吃人的巨兽，凡入城的青壮年男子从未有个平安离开的。
　　颜轻浑身都在发热唯有心口一片皮肉凉飕飕的，方才酒喝极了导致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两只手胡乱的摸索似乎在试图寻一个不那么热的地方，一侧礼齐见他不安分便抓着人手腕将人牢牢扣在床/上。
　　颜轻身子疲软无力，也懒得再动，只是嘴里却不时的吐出些奇奇怪怪的话来。
　　礼齐在一侧只听得一声越止，这倒是让他想起赎颜轻时那个颜轻想保却被污蔑而险些被打死的孩子。
　　彼时是凤夕晨护了那孩子一次，而后客栈再见颜轻似乎也十分欣喜？
　　礼齐守着直到颜轻彻底睡着了，这才为颜轻盖好被子踏着月色回了该回的地方。
　　此夜月明星稀，他辗转反侧许久终还是取了纸笔来，他回时没有惊动守卫，写信自然也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偌大的王府内只闻得几声鸽子的咕咕声，又是一夜一封举荐信便落在了原在边界的镇南将军手中。
　　
　　
　　




四十二：秦州府线30

　　颜轻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醉的不省人事，更没想过还是因为梅子酒醉的。
　　早起时他头还晕乎乎的，花红闻到他身上酒气二话没说备了热水逼着他去沐浴。
　　青天白日洗什么澡……
　　颜轻泡在热水里万幸花红没像电视剧里似的撒一堆花瓣。
　　他依稀记着昨夜礼齐来了，还送酒来，只是做了什么已经浑然忘了。
　　合上眼又险些再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颜轻忽然清醒了。
　　花红既然闻到他一身酒气怎么没问他这酒哪里来的？
　　颜轻拿过胰子快速洗了澡，擦干净穿上换洗衣服这才急匆匆的出去看小院中的酒，白梅酒瓷还在小院石桌上，颜轻上去揭开酒盖梅子酒的香味再次扑鼻而来。
　　花红路过他身侧并未多言，柳绿也不似往日活泼，一个人闷闷不乐的窝在小院，颜轻心里猜到她这模样是因为越止走了。
　　心底道了句造孽，摇摇头便乖乖坐着等着凤夕晨了。
　　刚才记着洗澡倒是没留意那胰子是什么，此时想起来觉得用着还挺像肥皂，颜轻心底好奇便问系统：“系统，你说洗澡的胰子是拿什么做的，还挺好用。”
　　【系统】：主原料猪胰。
　　大抵是怕颜轻不知道猪胰是个什么东西，系统又贴心的配了图，一张爆炒猪胰的图浮在眼前，颜轻忽然有点饿，想着自己方才是拿一坨内脏洗澡他还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
　　这头他正发着愣，就听见花红轻叩石桌，他回过神凤夕晨负手而立一席红衣倒真有几分侠女的样子。
　　花红先退了下去，凤夕晨这才道：“你可知道小越止走了？”
　　这问句说的异常笃定，颜轻也不否认，凤夕晨柳眉一蹙便恼道：“你知不知道这秦州府如今是个什么局势，你总他走难道不是要他命？”
　　他如何不知道秦州府是什么局势，秦州府早在半月前守军便被暗换了王府的人，虽说巡抚大人手握兵权，可比起永王私下豢养的死士也只能自保罢了。
　　凤夕晨以为把越止留在王府能保命，但也只是活着，王府一旦起事越止必会受起牵连，没有人能保越止一辈子。
　　他转头只问：“凤小姐，你究竟是何时起与逸王有了联系？”
　　他不信凤夕晨来永王府，凤夕晨听他这话惊的花容失色，忙坐下来道：“隔墙有耳，你可别乱说话。”
　　“我记得凤小姐一开始是被人贩子带走的，当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爷对凤小姐的下落毫不关心。”
　　可现在他想明白了。
　　当时系统的警告是真，凤夕晨也确实出了事，礼齐收到的飞鸽传书恐怕要说的便是凤夕晨的下落。
　　颜轻兀自倒了一杯昨夜开的梅子酒却说：“凤小姐为什么要离开家中在秦州府的路上与我们‘偶遇’，又为何会主动提及秦淮衣？”
　　颜轻的探查的眼神入鹰一般锐利的让凤夕晨心中不安。
　　见她不说话颜轻又道：“这梅子酒是凤小姐买的对么？”




四十三：秦州府线31

　　凤夕晨被他问的不知所措，这一瞬慌乱不知如何安放的眼神恰好印证了颜轻的猜测。
　　果然虽然系统已经重置了剧情，但主角线是不会变的，竹林遇刺那日礼齐没能英雄救美，所以祸乱之际剧情便把这二人安排在了一起
　　该发展的剧情一个都不会少，所以他不担心越止，只要出了王府与他与凤夕晨与礼齐甚至于自己都再无关系。
　　他会直接成为一个龙骧麟振的将军，而不是因为是凤夕晨手下的杀手后才成为一个将军。
　　凤夕晨心知颜轻不满自己与礼齐私下有往来，她闷声不语也是在心底想着该如何措辞。
　　其实被礼齐的人救出的那日她才知道，从进入秦州府那一刻起他们这一行人便已经被永王府的人盯上了，客栈是探听消息之所，从她在客栈提及秦淮衣那一刻起，她已陷入秦州府的漩涡。
　　她不能不听从礼齐的安排成为他与他合作的人，只是……
　　凤夕晨抬眸只道：“颜轻，逸王从未伤过你。”
　　哎？
　　颜轻有些奇怪了，这和他什么关系？
　　他的疑惑落在凤夕晨眼中又成了质疑与嘲讽，凤夕晨心中已然百味杂陈，她到底还是不愿有情人因她而散，于是忙说：“颜轻，我来这王府仅是因为逸王殿下需要一个为他卖命的探子而我欠他一个救命的恩情，对他我只是一个属下，但对你他没有那些心思！”
　　哈？
　　这个剧情越来越诡异了哈！
　　颜轻有些缓不过神，他抬眸看着凤夕晨，对方因他这一眼而重重的点了点头，颜轻有些尴尬诧异的左右看了看只道：“你可知隔墙有耳？”
　　当探子这种事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你是走心的吗？
　　颜轻打心底起就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并不想再多听任何有歧义的话，于是为自己找了绝佳的借口——再多说怕是就要坏了礼齐的计划。
　　心间的抗拒是最坚韧不过的墙，一旦筑起，难以攻破。
　　颜轻翻起昨夜的书，只是这一次他心中又多了新的灵感，凤夕晨已经捂了嘴警惕的左右看着。
　　颜轻取纸笔翻过书页，透过光他将错字对应一页的字誊抄下来，待抄完后凤夕晨凑过来眼中满是惊讶。
　　“乘醉臂鹰回？”
　　这是何意？
　　颜轻又将书自来来回回重新翻了一翻，这句子他读着并不熟悉，他又问凤夕晨：“凤姑娘可知这诗句出处？”
　　凤夕晨摇头。
　　凤夕晨设定是惊才绝艳的美人，若是连她也不知道……
　　颜轻正想着，却听凤夕晨道：“我原不爱读书，不过我可以拿去帮你问……”
　　话未说完颜轻干咳了一声制止了她要说礼齐的话，心底敲了敲系统。
　　“系统，这句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系统】：这是沈衣的遗言，也是关键剧情。
　　“我知道，我只问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系统】：宿主，剧透是严重违反规则行为。
　　“……”
　　那就是知道但不能说。




四十四：秦州府线32

　　既是解不出来那就先搁置着，眼下重要的还是秦州府永王谋逆一事。
　　颜轻揉着太阳穴，原著中永王的谋逆来的突然，谋逆之日自秦州府起兵南下挥师中都险些一枪定下大半的江山。
　　原著中礼齐布的局甚大，而细节处又常常一笔带过，颜轻觉得自己脑壳有点儿疼。
　　为什么他要穿到这个倒霉世界来，没有钱没有挂没有背景还得自己走剧情。
　　“卑微，弱小，又无助……系统爸爸，积分真的不考虑打折吗？”
　　【系统】：系统将新增打骨折业务，敬请期待。
　　这你倒回复的快……
　　收了眼前的书，将那页纸也毁的七七八八后方才起身，凤夕晨虽说是来教他规矩都，但能教的还不如系统下载的视频丰富，凤夕晨也坐着怎么给礼齐交代，眼前心中开始盘算起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
　　当今陛下最信天象一说，当年永王拥兵自重惹得陛下震怒却因司天监谏言说“慧近太微，有忠良者将枉”这才不了了之。
　　颜轻自是不信什么天道的，想来作者也是不信的，永王死那日陛下震怒将永王相干势力被拔了个干净，而这司天监的妻子，正是永王心腹的妻妹。
　　他心中已有了盘算，但还需和礼齐好好商议免得乱了他的计划。
　　凤夕晨翘着腿瞧着颜轻在纸上东一圈西一圈的乱画，索性猫似的趴着睡了过去，颜轻胳膊肘推了推她：“今夜我要见礼齐。”
　　凤夕晨听他的话只以为他要寻一个解释，于是笑道：“你哪夜没见到他？”
　　本只是句随意的调侃倒让颜轻想起了这些天里伤口的凉意。
　　他略尴尬的收了手转头叫花红来，柳绿急匆匆的跑了来道：“公子，王爷方才差人将花红姐姐叫走了，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柳绿。”
　　“我想吃烙饼。”
　　“啊？”
　　柳绿一时不解，她的眼睛生的最好看，此时疑惑都模样倒有些初生幼兽的影子，凤夕晨见颜轻目光落在柳绿身上心中冷不丁一个激灵忙道：“烙饼，柳绿姑娘，公子他要吃烙饼。”
　　柳绿应着下去，颜轻有些奇怪凤夕晨为什么这般疾言厉色，却听凤夕晨道：“我劝你别把心思放在柳绿身上，她的身份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你来这王府没几天，倒是把内院的关系捋的清清楚楚。”
　　凤夕晨眼中有几分骄傲：“那是当然。”
　　说罢，又凑到他耳侧小声说：“你别看柳绿成日没心没肺的，她是永王挚友的妻妹的女儿，而那花红端庄持重，是挚友的妹妹，她们被安排在这内院里最清净都荷院也是为了保护她。”
　　卧槽？
　　刚想着司天监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女主就给他送情报来了？
　　系统爸爸这是给他开挂了？！
　　颜轻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只问：“你说的挚友可是永王的属下吕赫然？”
　　凤夕晨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让颜轻明白，他说对了。
　　司天监与永王暗中勾连又将女儿送至此处，想来永王是要有大动作了？
　　看来今晚必须要与礼齐商议这件事，颜轻想着，突然又有件为难的事……
　　这柳绿小姑娘好像对越止青睐有加啊……




四十五：秦州府线33

       荷院中的鸟儿今日一直闹着，他心中揣着事，忽然听柳绿说今日永王有事外出，一碟煎的不甚匀称的烙饼放在他眼前，颜轻抬头看了柳绿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了这个祖宗。
　　不过就是被叫去了王爷书房一趟怎么就变了脸和他置起气来？
　　柳绿性子纯粹，心中什么事儿都书在脸上，她瞪了颜轻一眼抄着手又抱膝蹲着气恼，凤夕晨耸肩表示也不知道怎么了，算着时辰他在颜轻这处也呆够了便先走了，颜轻在院中闷的厉害，柳绿又懒得理他，他索性也避的远远的。
　　荷院中有一小池塘，不深，原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也就只剩满池的碎石了。
　    水波粼粼，有一光点刺目耀眼，颜轻伸手有意要挡住那光点，身后忽然有脚步急匆匆的扑来，颜轻侧身一避开正是红着眼圈的柳绿。
　　如果他没弄错的话，柳绿是想推他下水吧？
　　只见她害人不成险些直冲入水中，颜轻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衣袖，将人拉稳了才又瞧了眼这池塘，不足膝高的水怎么可能淹死人？
　　柳绿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的大喝：“你放开我，我不要你救，假惺惺的，你不放开我就叫人了！”
　    柳绿本就半个身子悬着借着他的势才算站稳了，这一乱动脚下一崴，却是真真的摔了。
　　她跌入塘中的刹那，颜轻才看清了，这池塘中不仅有碎石，还有淤泥，平日里这池塘看着清澈但泥沙大都淀在塘底部，柳绿这一搅和沉沙泛起，他还未伸手拉柳绿便已听见了她的哭声。
　　“你怎么能放手你欺负人！”
　　“柳绿姑娘，是你推我在先的。”
　　 人泡在水里到底不好，他伸手却被柳绿拍开手道：“要不是你害越止哥哥我才懒得搭理你，你这个人假惺惺的！”
　　害越止？
　　他哪里害过越止？
　　心中顿时生出许多不安，柳绿的外衫浮着水，颜轻转过身，此时她忽然不说话，颜轻正要问越止的事却被拽着脚踝直往后一拉。
　　柳绿出了气，这才爬上来，颜轻被她生拉的向前一个趔趄脸朝地直摔下去，柳绿身上还滴着水一路小跑就没了人影。
　　颜轻也不知道身上究竟是那些地方破了皮，反正他只觉得那哪儿都疼，刺骨的疼。
　　他躺在地上也懒得动弹，半眯着眼这风吹得他更懒了。
　　直至黄昏迫近，却听得男人奚落似的话：“胸口的伤还未好，怎么着腿又出了毛病？”
　　颜轻能感觉到鞋子被人脱下，他感觉腿上有些潮，猜想腿上的伤大概是出了血，云袜贴着伤口处被人轻轻揭下，礼齐见这血肉模糊的模样眉间一蹙，却取出贴身的伤药先为他擦上。
　　“王爷总是随身带着伤药吗？”
　　颜轻觉得这人简直是个古代版的叮当猫，每每他有什么事儿礼齐总能适时的哪出他需要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翻一翻颜轻的衣袖看看他身上到底都藏了什么好东西。
　　礼齐将他好容易把贴着伤的云袜褪去，颜轻的腿上擦伤最多，但脚踝处的磕碰却最是严重。
　　他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本王从不爱招惹是非，你说这些药是为谁备的？”
　　“王爷这是说颜轻是个是非？”
　　
　　




四十六：秦州府线34

        礼容齐闻言倒是被他这话堵的说不出什么来，上药的手略重了些，颜轻忍住骂娘的话咬着牙却听他道：“你的确是我的是非。”
　　颜轻撑着身子要起来就被小鸡崽儿似的摁了回去，颜轻看着天上乌云成团，滚滚而来：“是，我是王爷的麻烦，不过我前两日也算帮了王爷的忙，要不两清得了。”
　　这伤口上又疼了，颜轻倒吸一口凉气，礼齐闷声不语，颜轻撑着身又要起来，这回礼齐倒是没搭理他，只是顾着手里的动作。
　　颜轻觉得这个人包扎的动作倒也娴熟，可偏偏上起药来就那般暴躁，他撇撇嘴见礼齐忙完了就想起来，只是这一动身脚下便疼的厉害。
　　一阵疼过后便是无力，礼齐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这时颜轻才看着他右膝处的灰渍，所以礼齐方才一直单膝跪着给他包扎？
　　这画面有点诡异，颜轻摇摇头收了目光。
　　礼齐见他站的不稳当便向他身侧靠了两步，颜轻扶着树慢吞吞的爬起来，他曲着腿试着走了两步，腿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似的稍一用力就刺骨的疼，颜轻扶着树的手略一松，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倒了下去。
　　颜轻心头慌了，后衣领被人揪住，颜轻倒是没摔下去，只是身子半悬着，瞧着自己的云袜就在眼前他忽然想起家里的肥猫。
　　他提溜家里胖橘的后脖颈时，对方大概也是这个感受？
　　礼齐将他拉稳当了，颜轻靠着他这才算勉强稳住：“我觉得我现在特像一个细脚伶仃的圆规。”
　　他说完又晃了晃伤腿，疼得锥心。
　　礼齐还没明白圆管是个什么东西，又听见颜轻问：“王爷，你不会打算在这永王府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住着吧？”
　　“怎么，你心疼本王？”
　　“颜轻只是不想等王爷出了事成了陪葬。”
　　颜轻小声嘀咕，这话落到礼齐耳中对方倒也没气，只饶有兴致的问：“若我出了事自有永王保你，你怕什么？”
　　他怕什么？
　　他什么都怕！
　　“自古以来盛世谋逆不得好死，颜轻觉得还是跟着王爷您合算。”
　　礼齐闻言却问：“你怎么就知道永王有不臣之心？”
　　颜轻心中咯噔一下。
　　他看过原著站在上帝视角自然知道永王之叛，秦州府之乱，但若只是以颜轻这个身份所经历的事儿来看，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永王他要判。
　　他抬头：“柳绿姑娘是司天监的女儿，王城内官的女儿不该在秦州府吧。”
　　“他是司天监的女儿，亦是吕赫然的侄女，柳绿姑娘在此养息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这三两句话便将颜轻又堵了回去，颜轻细想着这些烂七八糟的关系忽然心中一动：“王爷，若真是来修养的，为何要扮做丫鬟呢？”
　　礼齐那狐狸似的眼中露出些笑意：“皇后娘娘前些日子下令邀王城中各官家女子前去御花园赏花，司天监的女儿染了风寒身体不适。”
　　“这是该是欺君的罪了。”
　　颜轻心道。
　　看来礼齐虽是便衣出行，但行踪一直报往宫中圣人，难怪礼塬也不杀他，不是顾念什么兄弟情所以不杀，是不能杀。
　　他转头又问：“出了司天监的女儿，还有谁也染了风寒？”
　     礼齐不言只看着眼前，颜轻倒也猜出了几分情况却说：“病者多了，为了王城百姓，圣上便会派人去查。”
　　这一查，魑魅魍魉便要出来作祟了。
　　颜轻摇着头，却没发觉身侧的礼齐正看着他。
　　




四十七：秦州府线35

　　颜轻始终不知道礼齐是怎么出来的，正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礼齐身上总是什么都有。
　　荷院外隐约能听着些动静，花红匆匆忙忙赶回来时礼齐已闻声离开，她身后还更了大夫，想来是已经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儿了。
　　大夫将礼齐包扎好的地方又解开细细检查，花红看的心惊胆战，尽管没说什么，但却一直观察着大夫手里的动作。
　　这伤药是礼齐带来的，想来也是好药，大夫又检查完又细细将他的伤包扎好，花红则问：“大夫，公子这伤严重吗？”
　　“都是皮外伤，不过这几日不能沾水，按时换药。”
　　说罢，又多嘱咐了两句，这才去写药方，颜轻心中多疑，这大夫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上过药，可为什么方才只字不提？
　　他正思索着，花红带着药方讲大夫送了出去，他抬头看天。
　　所以……有人能来帮他捡个袜子吗？
　　……
　　“系统，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最近我总是受伤？”
　　【系统】：宿主，我也有个问题，你为什么总是不按剧情走？
　　哎！
　　这怎么能怪他？
　　“系统，是柳绿撞我不是我撞柳绿。”
　　【系统】：宿主知道蝴蝶效应吗，因为宿主常私改剧情，所以现在才要被剧情教做人。
　　“……”
　　【系统】：宿主你少作点幺蛾子，我就不用天天帮你修正剧情了，你知不知道我没有加班费！
　　“……”
　　巧了，我连工伤费都没有。
　　“我会不会得病感染然后被截肢？”
　　【系统】：系统不知道。
　　“……”
　　天色又凉了些，颜轻打了个喷嚏，原来荷院晚上这么冷的吗？
　　他靠着石桌，纸墨笔砚皆被收了回去，手臂处冰凉的如靠着冰。
　　颜轻有些无聊了。
　　这不是个好的兆头，因为颜轻心底清楚，他很想有人陪着自己，哪怕只是一瞬。
　　荷院仍旧是荷院，四方的墙围住这一方斗心勾角，他脚下也许还葬过谁的枯骨。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得男人道：“这天冷了。”
　　这人出来也没个声儿，颜轻被惊的一跳，也顾不得自己的伤腿就转身看来，礼齐上前将人摁了回去。
　　颜轻似是疑惑：“王爷怎么又回来了？”
　　礼齐挑眉迫近道：“只是忽然想起你弄丢了本王的东西。”
　　颜轻哪里记得自己弄丢了他什么东西，见颜轻思来想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礼齐又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一个好端端站着的，一个是暂时残了腿不得不坐着的，颜轻仰头捂着额只问：“是什么东西？”
　　礼齐自袖间取了东西扔入他怀中，颜轻摸着怀里的东西，原是把匕首，这匕首还带着男人身上的余温。
　　这些天好像是没看见原来的匕首究竟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那匕首上的红宝石他觉得自己心口有些疼了，再仔仔细细的看却发觉现在这一把和曾经的那个不太一样。
　　这匕首倒没有那炫目的红宝石，通体墨黑犹有沉沉暮气滚落其间。
　　礼齐坐在他对面道：“再丢可就要赔钱了。”
　　
　　
　　
　　




四十八：秦州府线36

　　“你这也忒小气了。”
　　颜轻想着但还是收了匕首，道过一声谢。
　　礼齐取了些点心来，口感清甜细腻，颜轻吃的出来这不是王府小厨房的，如果说的详细一点，这甚至不是秦州府的。
　　秦州府的人口重，这糕点做的精致，若是在秦州府卖恐是要赔钱的。
　　他心底忽然有那么一丝受骗的感觉，他忽然明白过来礼齐与外界一直有联系，手里的糕点吃了一小口又放下。
　　礼齐见他面色难堪，却以为是腿上的痛处折磨的缘故。
　　“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娇气的？”礼齐说罢，又脱了大氅给颜轻披上，忽然落在身上的暖意并未直达心底。
　    这夜里虫鸣喧哗的很，礼齐起身匆匆离去，临走时颜轻又扫了眼这桌上的点心，却听见礼齐说：“本王不知你所说的痔疮是什么，宫中太医说痔者当食清淡，秦州府的人素来口重……”
　　他好像面色有些红，颜轻倒是很好奇宫中太医究竟告诉了他些什么：“颜轻谢过王爷的好意，不过王爷，太医可有说这痔疮该如何治才好？”
　　礼齐见颜轻脸上无端端多了些笑意，再一想到太医的话，拂袖便走了，颜轻敛去笑，周遭虫鸣声渐弱，颜轻只觉的这几日不会太过太平。
　　他怎么就忘了礼齐的暗卫呢？
　　颜轻摇摇头暗道自己脑子有坑，再一想自己那日客栈外主动投诚更是觉得自己在犯傻。
　　花红今日回的晚，她面色不算太好，今日送来的饭食较往日少了一样菜，颜轻叫住花红：“一起吃吧。”
　　花红眼里透着疲惫，她笑的勉强：“奴婢是个下人，怎能和公子一起用食呢？”
　　“这院子里难道还有别人守着？”
　　他这般说无非是为了打趣花红，可偏是这一言反让花红一时惊诧手中手帕落了地，花红忙捡起手帕走了，颜轻心中一冷忽觉有芒刺在背。
　　花红的动作分明是坐实了他的玩笑。
　　若当真如此，那他的所作所为他的一言一行分明皆在礼塬的股掌之间。
　　他感觉自己像忽然置身深渊。
　　难怪柳绿要推他入水。
　　“花红！”
　　他顾不得腿伤起身，伤腿一着地便是锥心的痛，花红闻声冲了出来，却又不敢靠近，颜轻只问：“越止呢？”
　　花红面色一白，摇摇头咬着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颜轻心中的冷意仿佛融进了血液，花红素来成熟稳重，何时这般失态过？
　　“我问你越止呢！”
　　“死……死了……”
　　花红低声，颜轻一时撑不住脚下不稳向后跌了下去，腰间有什么隔的他生疼，他一摸，原是礼齐送的匕首。
　　花红上前要扶他，颜轻抽回手：“为什么。”
　　为什么杀越止，他只想让越止离开可为什么要杀越止？！
　　他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恨意在心中发酵，花红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却缄默不语。
　　“谁下的令？”
　　颜轻又问，即便他也能猜到这偌大的王府到底有谁有这个权利诛杀一个无名之辈。
　　他想起忽然想起越止怯怯抬头可眼中却有磐石之坚的样子，那是个不论如何害怕可心底却始终有光明的孩子。
　　
　　
　　
　　




四十九：秦州府线37

　　不过是死了个下人罢了。
　　花红的态度让他觉得寒意渐生，他只想知道若不是柳绿因此受罚谁又会在意越止的死活？
　　而比起颜轻的痛苦不堪花红只觉得颜轻心生的似乎偏了些，他住在王府，日日陪他的是柳绿可为什么他却要为一个下人而与王府翻脸？
　　花红只质问道：“难道对公子来说王爷的恩情不是情，柳绿的性命不是性命，难道只有越止才是命，他只是个下人罢了。”
　　颜轻的心口堵着，愤怒使他浑身都在发麻，花红就站在他面前，可他又觉得这个人其实很远很远。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日子夜里的凉意抵得上他此生所经历过的每一个寒冬，他什么都做不了。
　　匕首就在他的腰间，可他能做什么，为越止报仇吗？
　　他的手上从未沾过谁的血，曾经没有此后也不会。
　　所有的剧情在这一刻忽然全部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颜轻忽然冷静了下来只道：“王爷的恩是恩，司天监之女的命是命，越止命贱。”
　　他眸色渐深，一副素来孱弱的皮囊下褪出未受约束的恶花，他眼神落在面上花红却又不是看着花红，他的话落在花红耳中，却也落在晦暗处旁人的耳朵里。
　　他说：“越止是我从十三坊带出来的人，他的性命该我护着。”
　　花红只觉得不可思议，今日王府本就发生了太多事，她忽然对一切都感到力不从心。
　　她的沉稳在这一刻变的烟消云散，浮躁与焦虑让她并不想再耐心与颜轻多言。
　　她道：“公子要为了一个下人背叛王爷？”
　　“我们直接从来没有信任，又哪里来的背叛？”颜轻低声冷笑似是定了心神，随后又道：“我要见王爷。”
　　此夜注定难安。
　　像是知道他会来，礼塬的书房未合，烛火风而动，礼塬似乎很累，一见到颜轻他便有一瞬的恍惚。
　　随后招了招手：“过来。”
　　颜轻知道他眼里的这个人不是颜轻，至少在这一瞬礼塬的看见的是那个已经死在深宫里的北朝皇后沈衣。
　　“王爷，奴是颜轻，十三坊的颜轻。”
　　他有意打碎礼塬的幻想要礼塬走回现实，礼塬扶着额，他的目光落在颜轻的伤腿上，眉头微蹙：“司天监之女柳程君，偶然风寒，不治而亡。”
　　“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颜轻扶着门框，他这样站着很累可还是循着这王府的礼续道：“就像秦州府从来就守不住一样。”
　   “和她一样的聪明。”说罢，又道：“你想要都公道我便给你公道。”
　　窗棂将夜色切割成剪纸画，眼前的宣纸被风勾起一角，颜轻略过他眼中的缱绻，那把匕首始终别在他腰间。
　　“坐吧，想说什么只管说便是。”
　　“颜轻想知道王爷为什么要杀越止。”
　　 礼塬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却还是有所疑惑：“我原以为你会问我杀越止的目的，又或是别的。”
　　“你很失望？”
　　“为一个下人而动怒，不值当。”





五十：秦州府线38

　　“你不懂。”
　　颜轻冷道。
　　桌上的宣纸被卷的皱起，屋外天色黑沉，骤然落下的闪电如纵生的枝节，这一瞬的光亮似有短暂的驱走黑暗，颜轻没看窗外，却在雷鸣声过后似乎看到礼塬眼中瞬间的慌乱。
　　颜轻起身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关了门，屋外的风呼啸着肆意席卷遍地，颜轻听到礼塬微不可查的声音：“你母亲也曾为一个人打抱不平。”
　　像目睹冷冽冬风削去最后一枝寒梅的无可奈何，礼塬手中的毛笔笔尖滴下墨来，素来一尘不染的袖口染了墨渍，只听见一声脆响那支笔忽然断在他手里。
　　冷。
　　只这一瞬颜轻从礼塬眼中看出了杀意。
　　颜轻留了心，沈衣之死恐有蹊跷。
　　礼塬敛去眸中杀意，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对颜轻道：“如果是为寻仇，只凭借一把匕首是杀不了的。”
　　颜轻的手不自觉一紧，他警惕的看着礼齐，原来他连自己身上的匕首都知道，他常玩荷院只住三个人过于浪费土地，而现在想想其实不算浪费。
　　他看见的只有三个人，可看不见的暗处眼睛多着呢。
　　颜轻坐下，不能否认的是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是忐忑。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而一想到越止他的心又开始微微的发疼，他对这个孩子的愧疚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减的。
　　“我不是来杀王爷的，”颜轻努力做到平静从容好让自己说的话更有说服力，他从腰间取下匕首放在桌上，但却也没有要交给礼塬的意思，“颜轻现在只是个瘸子，所以这匕首颜轻想留着。”
　　礼塬颇有兴致的看着他，只问：“你这杀气腾腾的模样难道不是为了来讨一个公道？”
　　颜轻否认道：“颜轻记得庆阳有个叫容秀的绣娘，颜轻想知道这个人的下落，作为回报颜轻可以告诉王爷埋在王府的探子是谁。”
　　礼塬像是看不透颜轻所想：“一个绣娘而已，只要是你开口，我会派人去寻。”
　　颜轻细看礼塬的表情却发觉他似乎对这探子并不感兴趣。
　　礼塬终究会死在回京的路上，越止的公道他无需亲自动手，倒是那绣娘容秀，那是越止曾经的养母，这也是他刚想起来的。
　　越止会入这十三坊是为了给养母赚钱买治眼睛的药，而容秀眼睛之所以出了毛病却是因为相府女儿出嫁所以要她十日内绣出双面绣的《琴瑟和鸣》，而绣这图却是为了给越止赚束脩。
　　那绣图丞相自是给足了银子，只是送钱来的小厮起了歹意竟强抢了钱去。
　　后来的事情颜轻记得也不甚清楚，似乎是相府女儿风光大嫁，不愿这些事影响了女儿，便用了些手段。
　　他既然帮不了越止，帮他的母亲也好。
　　礼塬应了他的要求，这时颜轻才随口道了个名字来：“徐杨。”
　　礼塬一时倒也没想起这个名字，颜轻再看着他，他提笔在纸上草草写了两个字，写完后又摆手让他离去。
　　颜轻起身时侧目撇了一眼，却发觉他写的是“容秀”。
　　“有情有义未必是好。”
　　
　
　　
　　
　　




五十一：秦州府线39

　　次日晴时颜轻的腿疼的厉害，他找人抬了三角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路面潮的很，他隐约听着府上闹的厉害，听说王府死了个人。
　　这人叫徐杨，衙门来时下人都听着，总管说这是敌国的细作，人被带走前已经被打的半死，总管提着自徐杨房中搜刮的金叶子对这着一干人道：“这就是背主的下场。”
　　金叶子被衙门的人一齐带了去，有下人在一堆珠宝中发觉了一支与相府小姐出嫁那日所带的一模一样的金凤钗。
　　总管捡起那钗子亲手交给官差，又拍了拍徐杨的脸，徐杨的牙碎的干净，他说不出话一张嘴便是一口血顺着脸颊留下来。
　　总管只说晦气的很，要劳驾差爷将人送远些。
　　官差拍了拍鼓鼓的荷包笑的和善的很，只推着徐杨出了王府。
　　说来也巧，正是踏出玄关的那一瞬人忽然断了气。
　　“我竟不知你与相府有这般深仇。”
　　颜轻听着声音就知道礼齐来了，院里的树梢不得风动，稍一下叶尖儿的水滴就落了，颜轻摸着脸上的水。
　　冷。
　　“我也不知道，原来永王殿下会因为我的一面之词而生拔了徐杨的牙堵了他的口要了他的命。”
　　徐杨在原著中自然也不是个东西，拿着相府的钱又处处给凤夕晨使绊子，颜轻以为礼塬会把人关起来严刑拷打，却没想到礼塬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
　　他的所作所为让颜轻有种只是为了泄愤都错觉，礼齐倒是并不意外，他将带来的糕点放在颜轻说：“许是因为徐杨的兄长有个叫沈衣的救命恩人。”
　　“王爷对前朝旧事倒是知道的清楚。”
　　颜轻调侃的话让他一笑，随即说：“沈衣本该是本王的王嫂，本王自然了解。”
　　说罢，又倒了茶递给颜轻道：“美人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最后怎么样了吗？”
　　说实话，他确实好奇，但他更在意的是如果沈衣真的嫁给礼塬那现在他是不是要叫礼齐一声叔叔？
　　“王爷既然知道，又何必卖关子？”
　　他道。
　　礼齐浅笑着慢慢将那一庄陈年旧事娓娓道来。
　　原来礼塬心怡的从来就是沈衣，奈何沈衣心善救了徐杨的兄长徐柳之这白眼狼，礼齐出征的第二年沈衣失踪，待礼塬回来时她已与徐柳之定了亲。
　　后来的事儿便是颜轻猜的那样。
　　礼塬巧取豪夺将人强行关在这荷院，而徐柳之也下落不明。
　　颜轻觉得今天的差点有些噎人，许是吃多了的缘故，他又看着礼齐只觉得对方实在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
　　“既然两情相悦，为何王爷回府没直接娶了沈……我母亲？”
　　虽说是他身子原主的生母，可他却并无太多感情，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罢了。
　　礼齐呷了一口清茶回道：“这种内情我便不知了，不过听说徐柳之失踪前被人抓去打了个半死，想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
　　颜轻摇头，摸着糕点的手空了，他这才发现他自己光顾着吃倒也没给礼齐留，他抱歉的看着礼齐，对方只说：“我该多给你带些来的。”
　　
　　
　　





五十二：秦州府线40

       “甜的吃多了牙疼，”颜轻收了手又问礼齐，“既然徐杨是徐柳之的兄弟，为什么永王还能容的下他？”
　　礼齐品着新送来的茶，眸深如幽渊，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语气亦是轻闲的仿佛当真只是聊一桩普通的事罢了：“这便只能问我那王兄自己了。”
　　颜轻想了想礼塬的模样忙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别人的家事哪是这么好议论的。”
　　礼塬这些日子对他好的有些匪夷所思，无功不受禄，他总觉得自己这身份只会带来无尽祸患，所以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要命的事儿在等着他呢？
　　“确实，”礼齐别有深意的看了颜轻一眼，“不过徐杨的死倒是能牵出旁的东西来。”
　　再接着说的便是些家长里短趣事儿了，至于礼塬为什么对颜轻好，颜轻总觉得礼齐似乎再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不过他倒也懒得多问。
　　往后几日里大夫每日来为他换药，而后礼齐亦会亲自前来查看他的伤，也算陪他聊聊天让日子不至于那么难熬。
　　只是他有时也觉得礼齐的药总是要好一些，他约莫半月后他也能活动了。
　　这日子倒也越发凉快了，礼齐的大氅送了几次现在倒也成了颜轻的私有，只是他身形瘦架着着大氅倒衬的他像竹竿似的。
　　颜轻扶着墙慢慢走出门，花红许久未来，却是今日来送了一顿饭，她又憔悴了些脸上泪渍未干。
　　颜轻女孩子素来是要爱美些的，他有些疑惑花红今日是怎么了，待一起身要问那花红却摔着碗跑了。
　　这可不像花红。
　　颜轻瞧着她这架势心间生出诸多不安，似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他一时未留意脚下不稳竟又摔了下去。
　　膝上疼得要命，他蹲着缓了好一阵子这才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因为两方暗卫监视都缘故，往日他磕着碰着不多时就会有人来，可今日是怎么回事？
　　颜轻强撑着看着周围，又慢慢向外走出，没人来拦住他。
　　礼齐说过，徐杨的死是个引子，而今日恐怕就是大难将至。
　　他慢吞吞一路向外走去，这王府不算小，他来这么多日知道的路也只有去书房这一条。
　　乌龟似的慢慢走了许久，忽然见着人推着四轮车，那人见了他一眼似是犹豫，却也不过转瞬忙上前来：“公子请坐。”
　　古代原来真的有轮椅？
　    这人生的清秀，只是尾生痣倒平添了几分妖气。
　　“你认识我？”
　　颜轻不解，他这些日子分明一直在荷院，这人怎么认识他还送来轮椅？
　　“公子是王爷的贵人，属下自然认识，只是不知公子要去何处？”
　　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还能雪中送炭？
　　颜轻回道：“我要去王爷的书房。”
　　他坐上这轮椅，心中的疑惑一丝一缕穿成寻不到头的乱麻，眼前的路是最熟悉不过的路。
　　这人竟又将他送回荷院？
　　原著中的人物关系一一略过，他忽然明了似的道：“替我多谢逸王殿下这轮椅。”
　　身后的人推着轮椅的动作一顿，只问：“公子这是何意？”
　　“这轮椅本该是给秦公子的，现在给了我算是暴殄天物。”
　　他的伤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现在的痛意都因方才的新伤，这轮椅不是给他的。
　　这王府需要轮椅的除了他便只有一个秦淮衣了。
　　眼前的路越发熟悉，轮椅停在他的荷院院前，颜轻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道：“怀玉大人眉尾生痣，听说寓意极好。”
　　宋怀玉，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是礼齐的左膀右臂。
　　入了荷院就能见着礼齐正候着他，若不是他今日出了这院子，礼齐是不是还打算再和他装下去？
　　礼齐的笑容仍温和如春风，他觉得自己浑身汗毛竖起，礼齐身旁的石桌上放着今日本该送给颜轻的糕点，颜轻转过身怀玉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成事之日还来与我消磨时光，怎么，王爷闲的厉害？”
　　颜轻开门见山，亦懒得和礼齐多言。
　　礼齐过来将他推至石桌前却只说：“今日的糕点换了师傅，不过味道是不输之前。”
　　他这是什么意思？
　　颜轻没再看糕点，轮椅受礼齐把控他只得傀儡似的由着他送在合适的位置，亦如之前一般，而他也只能不悦的说：“颜轻想知道王爷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让永王殿下引狼入室。”
　　逸王礼齐，面善心黑。
　　这些日子的好都是假象，比起受困他更像是刺入永王心口的刀肆意横行而毫无阻拦。
　　他不知道礼齐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可细想来定是与自己有干系的。
　　“王兄色令智昏，为了个女人一路杀入前朝皇都，如今再为了那女人弃了秦州府又有什么稀奇？”
　    “但颜轻从来就不是沈衣。”
　　他不是沈衣，礼塬凭什么为了他而弃了秦州府？
　　颜轻这话并不像在和礼齐说话，反像是给自己心底一个借口，这自欺欺人借口维系的时间并不长久便被礼齐生生打破。
　　“但你能决定沈衣的死活，”礼齐兀自坐下斟茶，那还是他，看些日子送来的，他说这茶来的不易所以总想找人一起品，彼时颜轻倒也天真以为这人和自己已经算得上是友人，然而幻想终究是要被打碎的。
　　礼齐又接着说：“我那皇兄倾尽所有才养出一支训练有素的暗卫，只是沈衣重伤不治如今已陷入昏迷，有人说在她耳畔提到她的儿子时她会有所反应。”
　　心底被骗的感觉才算是坐实了，果然一开始永王就没想过杀他，刺杀恐怕也是怕他查出什么来，而绑架也只是为了得到沈衣的下落。
　　“原来是这样。”
　　颜轻的反应着实出乎礼齐的意料。
　　没有疯狂没有质问甚至一声受骗的叹息都没有。
　　“不会伤心？”
　　他问。
　　颜轻亦问：“为何伤心？”
　　礼齐又问：“被利用算不算一个理由？”
　　“我只觉得王爷大概没有感情，所以才会问我会不会难受。”
　　感情？
　　想到方才说起沈衣时永王近乎绝望的模样，礼齐抬眸，他绝不会走上礼塬这条路。
　　素来温和的笑意在这一刻碎的在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他手一挥，颜轻抬眼，忽有人自暗处走出，想来应该是他的暗卫。
　　也是素日监视他的人罢。
　　“杀人灭口？”
　　颜轻问。
　　“只是送你去医馆。”
　　“不必。”
　　颜轻背过礼齐挥开暗卫的手一字一顿道：“颜轻如今再无用处也不敢承王爷的恩情了，只是此后山高水远，愿与王爷再不相见。”
　　这决绝的模样没有分毫的不舍。
　　礼齐忽然觉得心间有些不适。
　　其实这些日子对颜轻的好并非都是假的。
　　这话只闷在他心头却终止于唇间。




五十三：秦州府线（终章番外）

　　礼塬果真如原著里那样守在护城河河畔，只是此处再无一浣衣女罢了。
　　颜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凭着什么走到这护城河来的，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在疼，系统的提示来的十分不合时宜，他此时只希望自己能有个可以随意控制系统的开关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秦州府线，达成BE结局“礼塬身死”，获得积分100，本月扣除积分100，当前积分210。
　　“be结局？”
　　这又不是游戏，怎么还分好坏？
　　忍着身上的痛意，颜轻问出心中疑惑：“礼塬可以不死？”
　　【系统】：从理论上来说他的结局确实不止一种，换句话来说，这叫人事本无常。。
　　“照你这样说，我还能穿越回去改变历史？”
　　【系统】：系统没有开通这项服务（就算有宿主也买不起）。
　　后面小字是怎么回事？！
　　“你说我是不是活的太被动了？”
　　【系统】：是的。
　　“我以为你会说是我太弱智了。”
　    【系统】：“没有谁是天生的阴谋家。”
　　今日这天阴沉沉的，秦州府风沙大，礼塬守在护城河城楼之上，秦州府的守军被尽数撤去，大抵人去楼空便是如此。
　　 礼塬着一身粗布麻衣，侧目那一瞬颜轻忽然觉得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他招了招手：“过来。”
　　他眼中的不是别人，颜轻拖着伤腿过去，礼塬似乎对大势已去并无太多伤怀，反是看着着护城河笑道：“我第一次见你母亲就是在这里。”
　　“如果王爷愿意，东山再起不是难事。”
　　颜轻说的是实话，他没有提及容秀的事也不想落井下石。
　　此时礼塬已经卸下浑身的演技，他不过是个普通男人，听了颜轻的话后也只说：“我累了。”
　   他没有再给颜轻说话的机会又道：“我那弟弟既然承诺能护你周全，我自不会出尔反尔。”
　　颜轻心中有些酸涩，这些好本不是为了他，礼塬的鬓发乱了，颜轻上前想了许久也只生涩的问出一句：“王爷为什么要绑架秦淮衣？”
　　礼塬深吸一口气，像要将所有悲伤尽数压下，颜轻绝非他面上的风轻云淡更像一场自欺欺人的谎言。
　　“我已找到你要找的人，待我死后会有人将她送到你的面前。”
　　他没有回答颜轻的话，他始终自称“我”，他看着这方护城河忽然张开手，颜轻看着他薄唇轻启似说了什么。
　　一跃而下。
　　百丈高的城楼跃下必不会再有活路，颜轻瘫坐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目睹死亡，第一次是被礼齐一剑毙命的刺客，第二次是一跃而下的礼塬。
　　他说不清自己心底到底是何感受，城楼上的风夹着肃杀与冷意，他便看着天上的云层翻涌如潮，颜轻看不到太阳在哪里。
　　“腿伤未愈，你该好好歇着。”
　　礼齐递来一方手帕，侧过头这才发觉自己原来是流泪了。
　　“说好再也不见的，”颜轻低着头觉得有些讽刺，“结果到头来连容秀的消息也要你告诉我。”
　　“她现住在驿站，”他的声音一如往日，好听却又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瞧着颜轻脸上都泪他心口蓦的发涩，“本王在秦州府有一处宅……”
　　“多谢王爷！”
　　颜轻打断他的话：“颜轻会有去处的，就不多叨扰王爷了。”
　　“你一定要如此决绝吗？”
　　容秀的下落其实与他并无关系，他的手下截了礼塬暗卫的情报时他才知容秀这个人。
　　他只是想来见颜轻一面，但……
　　但不是这样的一面……
　　
　　
　　




五十四：风雨飘零

        秦州府向西有一城曰凤鸣，这凤鸣城许多年前因受过天灾，赤地千里瘠地难耕，又因地势偏远而人烟稀少，年轻一辈便早早离了城自谋出路，只余些耄耋老人守着一方故土。
　　“爷，再往西走这凤鸣城就到了。”
　　中年男人咧着黄牙指了指远处高高离起的石碑，碑侧靠着一老人，老人惦着手里烟袋捋了一把花白又乱如藤草的胡子，只瞧着远方来人了，却一溜烟就没见人了。
　　引路人张望片刻，又说：“爷，到了。”
　　年轻公子拿出钱袋取出两枚金叶子给了引路人，这人笑嘻嘻接过钱这才说：“我既收了钱财那也给爷们一句忠告，这凤鸣城中可千万说不得谎。”
　　“怀玉多谢阁下好意。”

　　说罢，便转身向着身后马车中的人低声道：“王爷，到了。”
　　引路人拿着钱亦如那老人似的转瞬都功夫就没影儿了，怀玉侧身看着动静，这才对这那马车中的人道：“王爷，这儿的人轻功在属下之上。”
　　 礼齐睁眼，眼中一派漠然之色，只一挥手道：“风雨阁的人自是不凡，我们先进去。”
　　向前百余步入了城，怀玉余光落在石碑烫金的大字上，其间赫然写着：“凤鸣城。”
　　入城百步入目的却不是荒芜之地。
　　“三年前这凤鸣城可还是个空城，”街道小贩的吆喝声让怀玉生出走错了路的错觉，他又再看了眼石碑，“这风雨阁竟有如此本事，也难怪会成陛……”
　　“怀玉，”礼齐冷声制止了他的话，“你的话有些多了。”
　　凤鸣城原只是荒城一座，因风雨阁的存在才有了如今的热闹模样，传闻风雨阁是个神秘杀手组织，亦有说其是个情报组织的，不过当地官员报来的折子只说其是个普通花楼。
　　礼齐此番来也不过是印证一件心事罢了。
　　怀玉看他虽未有什么表情，却从他渐快的步子中看出了他的急迫，他微微摇头叹着气道：“若是颜公子不在此处呢？”
　　那人三年前秦州府护城河一别，说与礼齐江湖路远再不相见，于是这三年果真没让他查出一丁点儿的消息。
　　礼齐侧目，眼中似有寒潭万顷，怀玉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打了个冷战更不能给自己嘴上缝上一针，这才又心道了句“让你多嘴”。
　　“本王来此只是为查万家灭门的事。”
　　目光略过这沿途时兴的玩意儿，姑娘们倾慕的目光如遇霜寒，怀玉在身后暗自腹诽，不多时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风雨阁。
　　方才石碑旁的老人此时靠着门前的石狮子，烟杆在地上点了点抖出灰来，干哑的声音略有些刺耳：“风雨阁今日不见客。”
　　怀玉心知这老人内功不容小觑便恭恭敬敬的拱手道：“老人家，我家主人今日有要事需阁主，还望老人家行个方便。”
　　“小老儿说了，今日阁主不见客。”
　　老人似乎并无耐心与二人周旋，他掂了掂手里的烟袋：“二位贵客明日再来罢。”
　　语毕脚下一点旋即没了踪迹。
　　怀玉仰头，眼前这平面六角八层高的风雨阁尽收眼中，第六层外饰汉白玉栏杆，栏杆内的雕花小窗后隐隐能见一人影。
　　“大人，您要等的人他来了，”方才的老头恭恭敬敬对窗边这玄衣男子道。
　　“且让他等着。”
　　男子呷了一口茶，唇角的笑恰到好处。
　　




五十五：风雨飘零2

　　据说风雨阁楼主常年戴一素色面具，说是貌丑无盐怕惊了人，礼齐听说这些传闻也不过一笑了之。
　　他目光落在六楼窗棂，怀玉得了他的命令先将马车牵回客栈。
　　虽然方才的老头说今日阁主不见客，但礼齐还是在风雨阁等了半日，眼见这容貌俊俏的公子哥被这日头晒的厉害，周遭的姑娘有些不忍便上前劝他先回去。
　　礼齐这一笑姑娘们便红了脸，若是他等的不是风雨阁，恐怕她们当真会前去帮着叫人。
　　此时街道上传来些吵闹声，起初只是隐约能听得争执之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待姑娘们将目光从礼齐身上移开后街道上两个小厮已然打的头破血流。
　　蓝布衣裳的小厮捂着头一见众人看向这处便直指着与他纠缠的棉布马甲的小厮说：“姐姐们都来评评理，这厮前些日子就来我家客栈捣乱，今儿倒是不来了，结果我一瞧才知这厮是将方才来的客人直接拐去了他家那黑心肠的店。”
　　棉布马甲的小厮不满：“什么黑心肠，你这人好不讲道理，分明是你家厨子炒菜似炼蛊偏赖我抢生意。”
　　蓝布衣裳怒道：“你家那黑店能有多好！”
　　……
　　“王爷。”
　　热闹看了一半，怀玉回来了，他见着那互殴的两日似乎并不惊讶，礼齐问他：“这二人可是因你起的争执？”
　　怀玉眸中露出些许惊讶：“这二人武功高强，方才属下正牵着马车寻客栈，这二人便不知从哪里出现，王爷，不止是他二人，这凤鸣城中似乎藏着不少能人异士。”
　　“不奇怪。”
　　礼齐挥着折扇，又看了眼楼上，轻笑道：“如今出现什么事都不奇怪。”
　　雕花小窗侧坐的男子因礼齐这一眼而收了目光，倒是他对面的男子衔着半块芙蓉糕连连摇头道：“这两人怎么又当街打架，可真是丢我凤鸣城的脸。”
　　“你当他们真缺那点钱？”面具男子手指扣着桌面，“这些人原先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如今安稳了，反而总想找些事儿做。”
　   “能把这些不安分的主收入我风雨阁楼下，也是我阁主哥哥厉害，”他说着，窗外日头正盛，他又看着礼齐说：“我说阁主哥哥，你这这气出够了便让那家伙上来罢，这玉树临风的人儿要是被晒成人干儿，姑娘们该有意见了。”
　　这孩子生的珠圆玉润说话亦如童稚般可爱，偏是一双眼生的像狐狸眸子一动便似能洞悉忍心似的，颜轻伸手一敲他脑袋便道：“徐谨，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拿那人出气了？”
　　徐谨撇着嘴瓜子皮儿吐了一地，指着两只眼睛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说罢，侧身一躲便避远了，颜轻奈他不得又摇摇头再看窗下，却不成想这一言恰好对上礼齐审视的眸光，他收了目光耳畔又是徐谨喋喋不休的啰嗦。
　　“自古以来皇室家族骨肉相残便从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偏这逸王殿下不同，自秦州府一案后这些年帮着陛下解决了不少难题，是陛下最信任不过的臣子，只是旁人都以为逸王殿下手眼通天本事过人，谁又知道我阁主哥哥在其中出了多少力哦。”
　    徐谨这话说的暧昧不明，颜轻眯着眼看了他好半晌，这才朗声道：“阿良，告诉厨房这两日徐谨的点心……”
　　“阁主哥哥！！！”
　　这一声叫唤直盖住颜轻原本的声音，颜轻唇角那一点笑意让徐谨又老实坐了回去，他只闷声道：“我自不知三年前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为这风雨阁阁主哥哥险些没了性命，我不信哥哥只是为了做好事才总是处处为那礼齐考虑。”
　　废话，他当然不是做好事，要是他有选择的话他一定让手下直接去捅死那个狗王爷！
　　颜轻心中一急便觉心口如遭刀绞，徐谨看着他眸色忽懂便知颜轻动了怒，也顾不得嘴里的糕点忙上前为颜轻顺着气急道：“是我嘴贱不该提这回事，阁主哥哥你可别动气，三年前大夫就说过你心脉受损不可动怒。”
　　颜轻摇头推开他，却想着哪里是他心脉受损动不得气，这些只不过是系统对他剧透的惩罚罢了，三年前一别让他明白即便是这小说的世界他也不能被动的活，所以为了将命握在自己手里他只能赌上这条命来博上一博。
　　倒也亏得原著后期注水严重，好好的玛丽苏后期直接发展成破案小说，写了不少烂七八糟的案子，这才让他借着自己已知大案全过程的优势以情报交易建了风雨阁成了风雨阁阁主。
　　“我没事。”
　　颜轻摇摇头，这些年被系统惩罚惯了，也就是偶尔疼一两下罢了。
　　他定了心神，徐谨确定他现在已经安然无恙这才发觉原来方才他嘴里的芙蓉糕掉在地上了，他咧着嘴一双眼里顿时就噙着泪来。
　　颜轻见不得这孩子可怜巴巴的模样，便说：“都十五了还哭？”
　　“这是容秀姨一早起来做的！”




五十六：风雨飘零3

　　“容秀姨的眼睛治不好了，”徐谨瘪着嘴像个鸭子似的，一张圆脸鼓着倒是塞了一嘴的气，他拽着衣服，此时眼里的精明尽数消逝，他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容秀姨也不会成这样。”
　　颜轻伸手向他脑门弹了一下：“你这样胡思乱想才是辜负她对你的好。”
　　三年前他自称受越止所托照顾容秀，彼时容秀还带了个十二岁的孩子，神情举止倒是像极了另一个人，颜轻一时有些恍惚便答应容秀一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这孩子是容秀捡来的，她身体本就不好，为照顾着孩子更是劳心费力，不过索性徐谨也听话，对容秀也是极好。
　　正说话间，楼下小厮送上一封秘信，徐谨素来是个懂规矩的，若非事关重大消息必不会亲送给阁主，他乖乖退开，颜轻展开信封却见素白的信纸一点墨迹晕开，其间赫然书着“颜轻”。
　　徐谨最善观人，他瞧着颜轻眸色有恙便知是出了事：“阁主哥哥可是遇了难题？”
　　颜轻将书信交给徐谨，这才问那小厮：“镇国公府出多少价钱买这个人的消息？”
　　小厮沉声道：“三万。”
　　徐谨将手中的信纸放回桌上，再一看信纸上的镇国公府印，他饶有兴致的问：“白银还是黄金？”
　　“精兵。”
　　……
　　三万精兵，那是镇国公在宁西的半数守军，这大逆不道的话竟出自镇国公府？
　　小厮报了消息又退了下去，徐谨覆手在信纸上一点，那信纸竟自己燃了起来，待信纸烧成灰烬，徐谨才道：“我竟不知阁主哥哥如今这么值钱，竟能让那个玩鸟的出这么大代价寻你？”
　　“到底是镇国将军，为何你总说他玩鸟的？”
　　“为了买一只猎鹰屠了人家半个山头的羊的家伙，不值得尊敬。”
　　徐谨不屑，又说：“不过是借着旧日功勋肆意妄为罢了，宁西的将军各个都是酒囊饭袋，要我是陛……”
　　“徐谨言！”
　　谨言是徐谨字，颜轻为他取这字便是希望他谨言慎行，徐谨知颜轻懂了怒脸色一百却忙道：“我错了，阁主哥哥打我骂我都行，你别气，你不能动怒。”
　　他乖乖站至颜轻身侧信手折了身后散尾葵的枝干交给颜轻做出负荆请罪的模样。
　　颜轻将枝叶放至一侧，问他：“你可还记得我让你进风雨阁时送你的字画所书为何？”
　　“谨于言而慎于行。”
　　“别光知道背。”
　　颜轻叹气。
　　初见徐谨时对方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放在现代也就六年级刚毕业，他拿徐谨当自己的弟弟所以总想他过的好。
　　听着颜轻语气就知道对方已经消了气，徐谨讨好的上前给颜轻揉肩着一来二去的天色渐沉了下去，见颜轻下意识的揉着腿，徐谨一拍头这才想起颜轻今日的药还熬着于是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窗下人已无人影，颜轻揉着眉心，虽说他是在有意避着礼齐，但系统今天倒是没警告他。
　　那封镇国公府送来的信还如在眼前，他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一号人物。
　　……
　　凤鸣城最热闹的还是华灯初上时，风雨阁出门百米有个近春院，此院虽只是个普通茶楼来人却要比旁的院都要多些。
　　原因无他，只这院里的先生原也是走南闯北都江湖人，见识多了便总是能说些新鲜玩意。
　　近春院二楼厢房中茶桌上放了只已死的鸽子，怀玉小心查看后才道：“是毒死的。”
　　再一看鸽子脚下，原该绑着信的地方已空空如也。
　　怀玉冷道：“谁这么大胆子，王府的信也敢截？”
　　礼齐似乎并不在意这信鸽如何，反合着眼似真在听说书先生那些惊心动魄的奇遇。
　　此时恰好说到风雨阁阁主，怀玉见礼齐正听得仔细也不再打扰，只是在那先生吹得天花乱坠时暗自嗤笑。
　　“这世间当然有这样的神人？”
　　以一己之力筑这风雨之阁，通晓天下万事，收容江湖漂泊之人？
　　“风雨阁的情报向来没有差错，故才引来许多皇家贵胄前来购买消息，一座空城有了人便有了一切。”
　　有了人，便有人在此做买卖，风雨阁素来欢迎那些江湖中人入阁，更对周边百姓多有庇护，而因这风雨阁当地官员政/绩亦是不错，倒也难怪上书的折子只说他是个普通花楼。
　　比起怀玉的满怀心思，礼齐只呷了一口清茶，在这突然声名鹊起的神秘之处他能想到的反而是另一个人来。
　　明日。
　　明日便什么都知道了。
　　




五十七：风雨飘零4

       凤鸣城夜里冷，却不似秦州府时那样冷的直入骨肉，凤鸣城夜里的风如刀似的，直挂的人面皮生疼。
　　颜轻瞧着门前的一盏烛光便知道容秀今夜恐又失眠了。
　　他敲门，却听得一声温柔的女人声音：“颜轻来了？”
　　推门入了玄关，他脱下披风，浓烈的中药味让他嘴里开始发苦，容秀扶着墙倒上一辈热汤说：“听谨儿说你这腿伤又犯了病，这是我熬的牛骨汤你看看好不好喝。”
　　“秀姨熬的汤可是这世上最好喝的汤了。”
　　颜轻笑言，借着烛光他看着容秀的眼睛，眸色暗淡看来徐谨说的是对的。
　　他拿起桌上新绣的合欢花道：“夜里做这些伤眼，要是秀姨睡不着我让人送些安神的东西来可好？”
　　“就不浪费那些好东西了，倒是你这身子也该好好养着，”容秀说罢，素来温婉的人忽然面上露出些认真，“忙了这么些年你也该为自己着想了。”
　　“怎么秀姨有看上的姑娘了要说给颜轻？”
　　“秀姨昨日买针线时遇见一家小姐，听说生的貌美如花，昨日已经找媒人问了呢。”
　　徐谨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容秀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新做的芙蓉糕也堵不住你的嘴了？”
　　颜轻也附和道：“他这嘴哪是芙蓉糕就能堵上的，得董家大爷做的饼才能堵上。”
　　徐谨努着嘴不满的说：“那饼子得有我脸大，干巴巴的我才不要。”
　　容秀放下手中针线将碗端了下去，边走边说：“我看你这脸啊，再吃和那饼子也快差不多了。”
　　“才不会！”
　　待容秀走远了，徐谨才自怀中取出一张两指宽的纸条：“阁主哥哥，这是今日截下的，不过那鸽子我已‘物归原主’了。”
　　颜轻看着纸条上的字——“万家一门一百二十三口人无人生还”
　　“我知道了。”
　　顺手烧了纸条，徐谨又有些担忧道：“万家以武起家，能一夜之间暗杀这一百多号人恐不凡人，阁主哥哥当真要躺这浑水？”
　　“这浑水，恐怕不能不躺。”
　　颜轻低叹，又看着后厨方向道：“明日你去找阿良问问有没有什么安神的法子，我看秀姨似乎总是睡的不太好，所以才夜里开始绣花。”
　　“大概是想她的孩子了。”
　　徐谨的话闷闷的听不出什么，颜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别胡思乱想，你也是他的孩子。”
　　说罢取了披风来，出了门回了自己住处。
　　这夜冷，系统夜里又闪了警告，他懒得搭理只在心中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应付礼齐。
　　他的每一步都行在月光上，影子将月光生割成两段，左右皆空寂，唯有身上的痛处最为真实。
　　行过一条鹅卵石铺出的路，两侧棕树生的茂盛。
　　“系统，我这辈子只能和礼齐捆绑在一起吗？”
　　【系统】：“宿主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觉得我像个斯德哥尔摩？”
　　【系统】：“当小说剧情正式结束后，或许宿主可以与系统解除绑定从而失去规则的束缚，但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为了得到积分我还是必须为礼齐服务？”
　　【系统】：是。
　　“所以，剧情怎样才能算作结束？”
　　没有回答。
　　颜轻摇摇头，心中默默为这蛋疼的系统上了一柱高香。
　　
　　
　　
　　
　　




五十八：风雨飘零5

       一夜未眠，早晨醒来时倒是有些昏沉，明日便要去见礼齐商议万家灭门的案子，这是个牵涉颇多的大案，若是成功后台补助的积分应该够他今年挥霍。
　　屋里安神香的味道也并不能让他感到心安，颜轻慢吞吞爬起身穿好衣服，待漱洗过后徐谨已经候在门口，他言辞恭敬浑然不似昨日小孩似的：“阁主，人已经来了，正在二楼花厅候着。”
　　“知道了。”
　    他住的岘山小苑正修在风雨阁之后，不到一刻钟便自侧面入了风雨阁一楼，烟袋老头远远见了他便打了招呼，上了楼后却见礼齐正品着新茶。
　　他身后怀玉听见动静便道：“阁主好大的架子。”
　　颜轻上楼时总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以缓解腿上的疼痛，故而这讽刺他也权当没听见，礼齐抬手示意怀玉不可无礼。
　　待颜轻上来时礼齐才看着眼前脸上面具道：“阁主的腿可是受过伤，本王认识一位大夫是专治这腿伤的，若是阁主不嫌弃，本王可差人寻他来为阁主治疗一番？”
　　徐谨扶着颜轻坐下，他还记着方才的话便恶狠狠的剜了怀玉一眼。
　　颜轻道：“多谢王爷好意，不过这风雨阁是按着时辰收银子的，所以没有意义的问题就莫要拿来浪费时间了罢。”
　　他的话里听不出几分感情，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礼齐看不到他的容颜便试图从他的眼神中寻出一些与旧日某些人相似的地方，只是这些年里颜轻变了许多，他的眸间再无往日仿佛盛着星河皓月似的神色，只余下诸多人事情磨砺出来的冷清。
　　礼齐自然是不缺钱的主，但颜轻话里的意思他也明白，便不再说别的话只道：“本王是为万家的事而来，只是具体事宜恐怕阁主比本王更要清楚。”
　　他在暗指昨日那鸽子的事，颜轻心道，却说：“昨日确有信鸽传信误入我风雨阁内，现在看来那应该是王爷家的。”
　　怀玉听着这话心下只道这风雨阁当真是黑白颠倒的好地方，再一抬头却发觉风雨阁阁主这手下还瞪着自己。
　　礼齐倒是好脾气，便是颜轻这般胡说八道他仍是一副从容的模样道：“那鸽子既喜欢风雨阁，便送与阁主了。”
　　没看见他吃瘪，颜轻心下觉得没趣，倒也不多计较只道：“徐谨，去将王爷要查的东西送上来。”
　　“是。”
　　徐谨拉响花厅中一风铃，不足片刻便听到敲门声，花厅外立着一小厮手中呈上一面锦帛，徐谨接过随即交给颜轻，颜轻撇了一眼见无甚差错再交由礼齐，只见其间将万家自发家到灭门其间之事描述的十分详细。
　　礼齐尚在看，颜轻已简明扼要的概括了一番：“万家世代居宁西，早年靠着贩盐的生意发家，直到二十三年前万家万勇高中武状元这才迁至王都，至于那贩盐的生意似是交到万家旁支苏家在打理。”
　　“这些消息倒与都尉府上报的一般无二，”即便是颜轻已经概述过，礼齐还是细细翻阅，说罢又笃定道：“阁主查到的应该不止这些。”
　　“王爷愿意花钱，风雨阁自不会让王爷失望。”
　　颜轻一挥手，徐谨便再次拉响风铃，只是这次却是昨日那烟袋老头亲送的一个雕花木盒。
　　“宁西机关大师亲设的锁，”礼齐赞道，待接过后又交由身后怀玉，“你可会解？”
　　颜轻饶有兴致的看着怀玉，他只知道原著中怀玉是都尉府出身，倒不知他会些什么。
　　怀玉把玩一番，拂手不知何处取出一枚近似钥匙的细丝，几下便开了这盒子。
　　“这锁不算难，”他将盒子交给礼齐，“师傅行事素来矜持不苟，想来这盒子不是他自愿做的。”
　　“原来怀玉公子是卢西子大师的高徒。”
　　颜轻赞道，他身后的徐谨眼中倒多了几分佩服，怀玉闻言只自谦道：“只是去过宁西几年学了些皮毛罢了。”
　　盒中放着一本账簿，封面书着“万府”二字，礼齐一页一页的翻过，又问：“这是什么？”
　　“一年前万府曾跑了个管家到王城，为告万府受了重刑滚了钉床结果万家没告到，自己却惨死他乡，”颜轻呷了一口茶，这茶是新炒的，味道恰好，“这盒子是那管家的女儿万玲玲送来的。”
　　“王城重地，竟有人以权谋私？”
　　怀玉愤然，徐谨却道：“大人身居高位，可惜心盲眼瞎，这凤鸣城内受委屈的哪里只她万玲玲一人？”
　　怀玉垂眸似有所思。
　    礼齐将账簿翻阅了大半，直到临近尾叶才沉声问：“这账簿有几分可信？”
　　“九分。”
　　颜轻道。
　　往日的云淡风轻被撕碎，礼齐表情肃然，只说：“此事干系甚大，还望阁主莫要将消息再透露给旁人。”
　　“这是自然，”颜轻一口应下。
　　“万玲玲此时在何处？”
　　礼齐又问。
　　“在下答应过万玲玲护她周全，所以她的下落恕在下不能告知。”
　    风雨阁这些年靠着情报买卖倒是拉拢了不少人，包括方才传消息的老头其身手亦是不凡，颜轻这样说礼齐也不多言，只是待颜轻起身时他又说：“风雨阁是块宝玉，不过匹夫无罪怀璧自罪，不知阁主可曾想过若是有一日风雨阁再无法自保该如何？”
　　风雨阁此时未投靠任何一方势力，他这话倒是话里有话。
　　颜轻反问：“不知王爷如何以为风雨阁该如何自保？”
　　“依阁下之才，要入朝为官并非难事。”
　　“在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一个博学经典一概不通的人入了官场岂不是笑话？”
　　“阁主说笑了，不过阁主的行事作风倒让本王想起另一个人来。”
　　心知他说不出什么好话，颜轻也不想听，只是面子的功夫总是要做足的，他敷衍道：“说不定我和王爷有缘，早就认识过呢？”
　　“是了，”礼齐温笑着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人一字一顿道：“我和阁主确实有缘。”
　　“……”
　　为什么他总觉得礼齐这话意思挺多呢？
　　“既是有缘，阁主何不摘下面具，坦诚相待？”
　　呵呵，狗男人。




五十九：风雨飘零6

　　礼齐的目光让颜轻瞬间想起往日那笑里藏刀的礼齐，狗男人果然还是那个狗男人。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骗不过礼齐的，他不过带了个面具，但声音身形甚至他的腿伤都无不印证着他是颜轻这个事实。
　　更何况尽管三年前将话说的那般决绝，可他还是屁颠屁颠的给人送了三年情报不是吗？
　　扪心自问颜轻不会为复仇便做那漆身吞炭的豫让，但真要耍起狠开他未必不会做出比这更为惨烈的事来。
　　“好啊。”
　　颜轻答应的干脆利落反让礼齐错愕不已，只见他素白修长的手覆上面具，只那么一揭，颜轻在礼齐震惊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面容的倒影——比起丑陋，说是可怖更为贴切。
　　怀玉微不可查的惊声落在颜轻耳中，身后的徐谨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颜轻摸着脸上不平处只道：“曾经年少不知事惹了麻烦不得不毁容自保，怕吓着人所以一直带着面具，不过想来王爷应当和那些只看皮面的人有所不同的。”
　　颜轻歪着头，他以为自己会在礼齐眼里看到不屑恐怖甚至是厌恶。
　   “你这些年是不是过的很苦？”
　　礼齐的话让他反不知如何回答。
　　若是礼齐厌恶他，他自有千万话语能噎的礼齐再无法回话，偏礼齐要这样问……偏礼齐说话时眼里竟会有那么几分心疼？
　　颜轻有些不自在的带上面具对他说：“王爷这热闹看够了，在下就不多留了，万家余下的情报在下会让属下一一送上王爷住处。”
　　“你的脸是谁伤的？”
　     周遭静的出奇，男人的声音是划破这片刻安静的利刃，刀刃刺在颜轻心头，颜轻忽然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最近会因为礼齐这一言而觉得心闷的发疼。
　　这感觉着实不像话。
　　“王爷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颜轻反问。
　　礼齐抬眸，眼神锋利若刀，薄唇轻启却说：“风雨阁不是做情报交易的地方吗，本王只想知道阁主这脸是谁伤的。”
　　“在下已经说了都是年少不知事惹了祸罢了。”
　　颜轻转身坐下，“许久前在下因为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所以惹了祸被划伤了脸，因果循环这都是报应。”
　　他也只是信口胡诌，却不成想面前的人眸色一深竟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本王竟不知原来阁主也是个多情的人。”
　　他的语气似乎不甚愉快，眉眼中冷意令人心头不适，颜轻只想着要不是为了主线发展他绝不会再坐在这里和礼齐多说一句话。
　　徐谨在身后咳了一声，瞧着窗外提着胡饼的董家大爷提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吆喝，看来是到午时了。
　　“时候不早了，若是王爷无事，在下要去服药了，”他指尖抵着面具，心下却已经难受的出奇。
　　左右不过是撒了个谎，为什么在某一瞬他会感到无比痛快可随时而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难堪。
　    礼齐看着他似笑非笑，只等颜轻走后才问怀玉：“你可能治好他的伤？”
　　“属下方才看的不甚清楚，所以还不能确定。”
　　“是吗，那今夜便再去看看罢。”
　　
　　
　　
　　
　　
　　




六十：风雨飘零7

        “谨言，今日无需再送药来。”
　    出了风雨阁后颜轻方才对徐谨嘱咐道。
　　徐谨只一愣，面上却露出几分开心：“阁主哥哥终于不扮丑了吗？”
　　颜轻本就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奈何这些年一直用药抑制着面上伤势的愈合，他自知道颜轻的目的，但每每听到人说起风雨阁阁主面容丑陋不堪时气愤之余又不免可惜。
　　分明是个俊美无双郎艳独绝的人物，偏为了当年那点儿事儿带了几年的面具。
　　颜轻倒不在意这些，他摇头只盘算着眼下的事儿。
　　他虽为了积分不得不帮助礼齐走剧情，但却并不想再与他多有纠葛，毕竟虽然永王已死，但自己与沈衣的关系却并不因此而削弱。
　　更何况他今日提刀入朝为官这一话分明是有收服他这风雨阁的意愿。
　　“这狗男人倒是想的便宜。”颜轻腹诽
　　要收他的风雨阁不难，不过是个壳子，但想要完完整整的得到风雨阁便非的要他颜轻心甘情愿的给不可。
　　这些年往来他也算是对礼齐这个人有了些了解。
　　礼齐这个人为人处世谨慎小心且不留余地，今日自己虽然说这伤是不慎留下，这人今夜便必会来查看。
　　他绝不能让礼齐知道他伤口的端倪，只要没有确切证据能证明他便是“颜轻”，短时间内礼齐也休想打他的主意。
　　如此想着，他对徐谨补充道：“记得告诉厨房这些日子的药渣也一点不留尽数销毁。”
　　“这又是为何。”徐谨越发不明白颜轻的意思，“那些药熬制过程本就复杂，倒了倒是可惜。”
　　“今夜会来贵客，叫他们看见总是不好。”
　　颜轻转头看着风雨阁，徐谨似懂非懂但见颜轻表情还算冷静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挽着颜轻道：“先不说这些，阿良说他学了些楚地的菜肴，听说可好吃了！”
　　“你这性子该改改了，”颜轻似有些无奈，“随我这么些年怎么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走走，我可饿了。”
　　拽着颜轻回了岘山小苑，徐谨寻着味儿溜去了厨房，颜轻身后有人走来恭敬道：“阁主，镇南王的人来了，正候在花厅。”
　　“名字，身份，来做什么？”
　　小厮拱手道：“属下无能，未能查到此人身份，不过他说他是来问之前所托之事。”
　　原来又是来找自己的，无奈之余颜轻倒是觉得有点儿好笑，这算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吗？
　　颜轻摇头：“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待人退下，颜轻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往花厅方向去。
　   这路途倒是不算远，只是颜轻觉得奇怪，自风雨阁创立起“颜轻”这个符号便逐渐消失于世间，如今还记得他的……
　　颜轻下意识摸了摸脸，面具冰冷的触感让他迅速停住脚步。
　　“来人。”
　　“阁主有何吩咐？”
　　“派人去查镇国公府这些日子收了那些门客。”
　　“是。”
　　颜轻攥着衣角，不知为何他忽然又生出了一直山雨欲来的错觉。
　　
　　
　　




六十一：风雨飘零8

　        待到了花厅，却见这房间空荡荡的，眼前这茶凉了，却听见一声女声道：“传闻风雨阁阁主神秘莫测，今日一见才知原是因为不守时常见不到人才这般神秘么？”
　　这女人的声音竟熟悉的让他感到一阵恐惧，待一回头那女人手中正把玩着花厅的青瓷哥窑定瓶。
　　“姑娘出口便这般不善，想来是等了许久。”
　    他正想着那姑娘是谁，对方倒是先开了口：“将军诚心来与阁主做交易，奈何久等不至已先离去，将军临走时说若是阁主来了叫属下说一声，只要阁主找到颜轻，此后整个镇国公府都是阁主的后盾。”
　　嗯？
　　整个镇国公府？
　　这姑娘一抬头颜轻就想起这是谁了，这些年腿疼的毛病只增不减倒也多亏了她——柳绿。
　　看来这些年她倒是不爱红妆了，一身戎装英姿飒爽，面上那点儿婴儿肥也消瘦下去，只是眉眼里再看不见半分当年天真的影子了。
　　颜轻兀自坐下，也不管面前这人怎么看他，总归柳绿是没认出他来，他又说：“当朝从二品的镇国将军要当风雨阁的靠山，怎么，是宁西太小容不下将军这大神了？”
　　“你，你这厮还不知好歹，将军的事儿岂是你个平民百姓可以评头论足的，我且告诉你，这些年风雨阁声名鹊起风头无两是没错，可若无靠山护着，只怕此后有难，这风雨阁一个人都活不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颜轻赞道，茶盖轻拨新泡的茶，“听说当年司天监最受皇恩时也是风头无两，可如今……”
　　果然，柳绿的面色一变，恨意在眼中骤然迸发，颜轻心道她还是如此沉不住气，却听她说：“与我又何干，阁主难道也和那些长舌妇人一般专爱拨弄是非？”
　　虽是如此，却也攥紧了手，颜轻倒也不想与她交恶，便问：“将军要在下查的颜轻究竟是何人，竟如此值得兴师动众？”
　　“一个废人罢了。”
　　柳绿忿然道，颜轻暗暗干咳了一声，随即道：“姑娘若一定要隐瞒的话，那风雨阁也不会做自寻麻烦的买卖，姑娘请回吧。”
　   颜轻说罢，拂袖离去，待回了小苑方才查消息的小厮已经送上消息来。
　　“阁主，已查出这两人的消息。”
　　“只说男的。”
　　柳绿的消息他自是已经知道，他更想知道另一个“将军”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是那人的名讳没能查的出来，镇国公府的人见了他也皆是尊称一声‘小将军’，据说镇国公很是器重小将军，早些时候还想收他做养子自此改名换姓做国公府上一把手，奈何那人不从选了服下毒药自此孝忠国公府一脉。”
　　倒是个奇人。
　　颜轻想着，他倒也知道镇国公原也是大梁开国元勋如今从二品的镇国将军，奈何这一代嫡子无能，身上竟是一点儿国公的影子也没见着。
　　大梁最是看中身份，庶子不可承父位及弱冠便需自谋生路，而国公的嫡子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如今这人能让国公生了收做养子的心思，看来定是不是一般人。
　　“若他再回来立刻通知我。”
　　颜轻令道，既然派这样的人物来寻他，看来目的也不单纯，这三年里他以颜轻这个身份招惹的是非虽不算少，可能惊动镇国公这种人物的却不多。
　　颜轻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
　　怀玉从一直候在城外的密探那处取了消息，待回来时禀告时礼齐刚用完膳正在房间的窗看着天。
　　“万玲玲。”
　　他默道。
　　万玲玲是万家管家唯一的女儿，手里握着的账簿记录着万家这些年做私盐牟取的暴利最终支向何处。
　　颜轻给他的账簿他已一一细看过，百两黄金买来的消息果然藏着不少玄机。
　　“王爷，都尉府送来消息，司天监昨日在家中自缢，说是看到紫微星败，恐有大难。”
　　“心虚之人的无稽之谈罢了。”
　　礼齐声音淡的听不出什么，他转过身将方才看完的账簿交给怀玉道：“叫都尉府的人去将这账簿中涉及的大宗买卖的买卖两方及交易地点都查个仔细，尤其是在宁西的买卖。”
　　“是，”怀玉似有犹豫，又问：“不过王爷，不论何种买卖其中一方不就是万家吗？”
　　“这哪里是万家的账簿？”礼齐沉着脸，“这是宁西的账簿。”
　　“宁西？”
　　怀玉大惊。
　　宁西这些年兵马耗损多次向朝中哭穷要钱，可这万家账簿……




六十二：风雨飘零9

　　“看来万家灭门一案并非刑部所报是流寇所为。”
　    怀玉说罢，礼齐将万家的事儿又细细回想了一番，却想起个事儿来：“本王记得大理寺将万家这案子移交给刑部时，当时的大理寺少卿还是吕家大人，后来他被贬谪后去了何处？”
　　“啊，说起这个，吕家大人似是受了永王的牵连贬去西北，后来不知怎的就去了宁西，都尉府那小子还没走远，王爷可要属下将他追回来让他去查？”
　　礼齐却看着窗外道：“倒是不必那么麻烦，这可是凤鸣城。”
　　虽这么说，怀玉灵光一闪却立刻明了，他的主子今儿是要去找风雨阁阁主的，如今倒是名正言顺了。
　　……
　　入夜，轻云如纱月似玉，颜轻屋中的烛火熄了片刻，桌上温着蜂蜜水，那是颜轻差人新送来的。
　　待人入了屋子，颜轻才冷冷道了句：“王爷可知不请自来是为偷。”
　　他已等候多时。
　　礼齐推开门，屋门吱呀一声，却听人道：“阁主留这门不是请？”
　　夜探的把戏他这些年也见多了，留门也是怕他翻窗碰了机关死在他这风雨阁。
　　他懒得多费口舌：“说罢，王爷有何事。”
　　“阁主可知万家灭门一事是越过审刑院直接交由大理寺审理？”
　　“知道，”颜轻眯着眼，懒散的像一只藏在白狐毛领子下的猫，“王爷其实是想说吕赫然堂兄被贬谪一事吧。”
　　颜轻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礼齐听出他没有直呼大理寺少卿名字却提刀吕赫然这个人，心中便已经明白此事其中有内幕，尽管他来此主要目的不是来问这件事，但颜轻开了口他便也应着。
　　颜轻道：“吕赫然原名布鲁姆，前朝兵部尚书之子，当年永王攻打前朝皇都时途经一柳城，柳城官兵早在永王兵马赶到前便已经弃城逃离，倒是余下的鳏寡孤独吊着命和永王死耗，后来久攻不下便想了个办法，找了个俘虏在战乱时大喊了句话，待人开了门便长驱直入。”
　　“引狼入室。”
　　礼齐评价，这事儿他也听过，那布鲁姆似乎操着一口当地方言大喊了句：“别杀我，我是你们的家人。”
　　城楼上投石车便滞留了片刻，守城余下的人多是妇孺老人，心怀慈悲，欲放他回家却未曾想一念之差便是引火烧身。
　　颜轻虽对这小说世界没什么归属感，却是极佩服柳城中人，所以也感叹道：“听说柳城出过一个定国公，定国公满门忠烈战死沙场，城中百姓也引以为傲故生来自有铮铮铁骨。”
　　说罢他又意识到眼前这人是大梁王爷，于是干咳了两声后道：“当然，吕赫然虽在投降后在朝中如鱼得水，但却一直为朝中官员不容，不过其间陛下的意思王爷也应该明白，所以吕赫然离京后便成了陛下的心病。”
　　吕赫然能无依无靠在朝中如鱼得水自是因为他最大的靠山便是陛下。
　    当今陛下最忌官员抱团，吕赫然为诸多官员不容，自是陛下最好的眼线，奈何此人不知为何自请下调至秦州府后成了永王部下。
　　陛下容不得他，朝中官员早就看他不顺眼，故而这大理寺少卿不过是触了霉头恰好是他的堂兄弟。
　　如此说来，万家的审案结果倒是和宁西哪位无关？
　　二人皆笑而不语。
　　礼齐看着桌上一点蜂蜜水被对方喝干净了，才瞧着月光下眼里透着漠然的人儿道：“不知阁主可否认识一个叫颜轻的人？”
　　“认识，”颜轻的话是惊起涟漪的石子，看着礼齐眼中那些期许，他又道：“方城颜家有个姑娘，温婉貌美，王爷若是喜欢，我风雨阁与那颜家倒是有些交情。”
　　“那倒是不必，”礼齐话语一顿，又看着颜轻别有深意，“不过既然阁主既然认识颜轻，便替本王问问这些年他的腿脚可有好些。”
　　“倒不知那颜轻是什么人物，区区腿伤也值得王爷记挂。”
　　“他啊，是住在本王心尖上的人物。”
　　礼齐忽然起身，在颜轻惊诧的忽然不知所措的这一瞬，他已撑着桌面欺来，月光朦胧，颜轻看不清他的眼神，亦忘了判断他究竟要做什么。
　　唯有心尖上几个人落在颜轻耳测集齐千万的浪花，他这些年的平寂皆在这一刻被打破。
　　礼齐欺来的瞬间他分明知道自己应该闪躲，可直到礼齐已经点了他的穴位他仍在回味礼齐这暧昧的近乎告白的话。
　　他也明白或许本就是他多想，但他却不无法制止自己打内心不再进一步多想。
　　“怀玉，”这一声称呼是绝好的良药，叫颜轻的心思尽数消退。
　　怀玉退开他房门的一瞬颜轻只冷道：我竟不知我的住处原来是王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看看他这伤。”
　　礼齐并不顾颜轻说什么，怀玉有些犹豫，待取下面具时又是倒吸凉气。
　　“阁主大人这伤是匕首所伤，颧骨下的半分深刀伤是伤的最重的地方，其余的划伤虽避着眼睛但……” 
　　怀玉声音忽然止住，他看向礼齐似有顾忌，礼齐看出他的疑虑却道：“但说无妨。”
　　颜轻当年长什么模样怀玉自是知道的，他叹出一口气道：“阁主这伤是否每当结痂之时便会奇痒难耐，而后如遭火炙无故溃烂。”
　　礼齐闻言眉头微蹙，颜轻却是坦然道：“怀玉公子还会医术吗？”
　　“怀玉师承神医方量，所以阁主可以放心。”
　　听礼齐这么一说他才知道，怪不得怀玉文武皆不出色却能成为他的心腹，原来善的是机关术与医术。
　　“怀玉公子所言不错，在下这伤三年未曾痊愈，所以不得不带上这面具免得吓坏了旁人。”
　　说罢，怀玉细细看了他的伤，这才道：“是毒，属下原在医书上见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若要解此毒还需一些时日还有一事……”
　　“说。”
　　礼齐似乎动了怒，怀玉瞥了眼一侧眼中含笑的颜轻，谨慎道：“看这伤口，阁主这伤似乎……似乎是自己所伤。”




六十三：风雨飘零10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礼齐看着他的眼神里杂着许多怒意，隐在那眼中深处的究竟是什么？
　　颜轻没来得及探寻那究竟是为什么，却听着礼齐说：“本王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要让阁主自毁容颜才能得以保全。”
　　哈？
　　颜轻微愣，忽然就想起白日里信口胡沁的话。
　　不过他怎么还有点子心虚？
　　“王爷今日来应当不是追问在下的私事的吧？”
　　“若你是旁人那确实与本王没有干系，”礼齐取下头上骨弈，把玩一番后又插于颜轻发间道：“偏你是颜轻。”
　　他起身出门时倒没多话，开门时那一阵风惹得他心头发颤，却听着男人的话：“本王原不是个爱说空口白话的人，阁主且记得，以后不会再有人敢伤你，包括你自己。”
　　出了房门后这屋子里又冷清了些，他能猜到礼齐会让怀玉查他的一切，所幸药渣已毁他绝不可能知道包括自己脸上的毒也出自自己之手。
　　颜轻这个身份他不认便没人能说他是，而礼齐的话……
　　与他何干？
　　心头似有那么转瞬的触动，奈何颜轻却并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一夜不得答案。
　　次日醒来时隔着满脸的伤也能看见那黑眼圈，颜轻摇了摇头匆匆吃了早点，徐谨气冲冲的跑来拿起一个糕点就泄气似的猛的咬了一大口。
　　“怎么饿死鬼似的？”
　　听着颜轻的调侃徐谨手一拍桌子就道：“逸王那个狗侍卫，他……他占我便宜！”
　　说罢手中糕点像被他当成怀玉了似的，被捏的粉碎。
　　颜轻看着一桌狼藉只等着下文，徐谨气了许久又闷着一股子气跑了。
　　“这是怎么了？”
　　颜轻只觉得有些好笑。
　　“听下人说昨日有人来厨房偷吃，恰好抓了个贼，自称名唤慎行。”
　　颜轻转身，原来说话的是风雨阁都厨子阿良。
　　“谨言慎行，”颜轻细品这名儿，随即又啧啧了两声。
　　……
　    约莫巳时三刻，小厮急匆匆来叫颜轻前去花厅看看，说昨日那祖宗送了几箱金银珠宝来而后砸了小半个花厅。
　    颜轻正奇怪自己分明已经拒绝柳绿，下人又报：“他们说是我风雨阁送了假情报。”
　　“何时的事？”
　　颜轻放下手中卷宗，风雨阁的生意往来从来都由他守着，何时给那柳绿送了情报？
　　正想着，徐谨敲门进来，面色严肃：“阁主，方才查出凤鸣城有一楼假借风雨阁名义贩卖消息，送消息的被断了正……正挂在我风雨阁门前。”
　　“何人所为？”
　　“镇国公府。”
　　豁，又是镇国公府。
　　“先叫人把门前扫干净了，卖情报的若是我阁中人便按着阁中规矩，若不是便送往衙门。”
　　“是……”
　　徐谨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听着女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叫你们阁主出来见我！”
　　小厮面色一变，正转头人带着自家下人已经到了院子，颜轻冷眼看着外面喧哗，只浅浅道了句：“送走吧，别伤着了。”
　　徐谨恭敬道了声是，又暗道这女人不知死活。
　　风雨阁能立足凤鸣城这些年从不是凭着买卖情报便能达到的。
　　风雨阁有十八门客，有善谋者亦有善机关术法者，还有善观人心者，而其中四人，武功冠绝大梁却唯颜轻是从。
　　
　　
　　
　　




六十四：风雨飘零11

　　颜轻温声令下，却是不怒自威，徐谨的眉目间露出些与这娃娃脸不合的杀意，他袖中露出一寸刀匕，也是他踏出玄关合上屋门的这一瞬寒光骤然亮起，屋内脚步声杂着屋外刀剑碰撞之声。
　　冷意，肃杀。
　　长剑抵在他颈上，颜轻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好笑道：“好一招调虎离山，就是不知小将军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被指出了身份后小将军似笑了两声：“今日如此实非本愿，还望阁主恕在下失礼。”
　　既知失礼那你倒是把剑放下来啊！
　　颜轻腹诽，两指夹着剑侧移开，又道：“小将军是来要个说法的，还是……来问‘颜轻’的。”
　　他能感觉到在提到‘颜轻’时，这个小将军明显有所触动。
　　身后之人冷道：“阁主如此，看来是知道‘颜轻’的下落了。”
　　此话说的让人心中发颤，对方附身只听得他道：“我这人最不喜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惦记，若是阁主欺瞒于我，这风雨阁我是容不下的。”
　　“你的东西？”
　　颜轻倒是好笑。
　　他是个东西？
　　虽到现在还未能见到这小将军是个什么模样，但颜轻能坑定自己没见过这号人。
　　他的声音听着年岁不大，可话里却似夹过风雪直冷如人心深处，屋外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未停下，想来来发现他这头出了事也不是易事。
　　“我倒是好奇若我偏不想做将军这单生意呢，将军会一剑杀了我么，”颜轻说罢，又想到那冒名顶替送了情报而被断了手脚的人，于是又问：“如门外挂着那人一般？”
　　“我并不喜杀人，”剑向他肉上又深了一毫，“不过碰过我底线的人都死了。”
　　“底线？”
　　颜轻再次疑惑，这是个什么剧情走向？
　　“坐吧，既然要谈便坐下谈，小将军也尝尝我风雨阁的茶如何。”
　　长剑入鞘，他坐下：“清香甘冽，倒是好茶。”
　　颜轻抬眸，心头却是一震。
　   少年白衣胜雪，行止如清风霁月，只是抬眸这一瞬眼中似有冰河万里，这个少年郎……眼熟的让他心口开始发疼。
　　“阁主看我做什么？”小将军放下杯盏露出一笑，却并无善意，这人生的好看，可惜一开口却如阎罗煞神般：“阁主总这样看我，可是认识我？”
　　“不知将军可认识一个叫越止的孩……”话未尽，长剑已抵上他的喉头，他甚至没来得及看到长剑出鞘。
　　“阁主调查我？”
　　便是默认了。
　　他眼中迸发的杀意在此时毫无收敛，颜轻自觉这并非什么禁忌，可越止却会为此动怒。
　　他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颜轻心下明白，若连自己的身份都暴露不得，他这三年又该受着怎样的苦头？
　　颜轻默了片刻，只问：“你要的我都可以帮，但告诉我为什么要找颜轻。”
　　越止略一眯眼，似想自颜轻陡然转变的态度中寻到些缘由，他忽然起身复而坐下，长剑挑开颜轻的面具露出一张狰狞的面目。
　　他的瞳孔紧缩，动了动嘴后竟有些不知所措，长剑落在地上，他有些慌张：“公子？”
　　越止看着颜轻眼圈陡然一红，刚才都狠话竟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言。
　　颜轻抬头似往日揉着这孩子的头发，原来那个传闻中生杀予夺的小将军也不过是个会哭的孩子。
　　“公子，越止很想你。”
　　




六十五：风雨同舟1

　　少年的目光细看过颜轻脸上的每一道伤口，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倒让颜轻有些想笑。
　　便是久别重逢越止也笑不出来，他似在心疼随后又气恼的起身，待要开门时又坐下。
　　“公子还会疼吗？”
　　他数了，颜轻脸上一共八道伤，最深的一道自左眼上方一路延伸至颧骨下方，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虽浅，却也能见着略微翻白略红的肉。
　　若不是这些伤口，他的公子怎会带上这面具示人？
　　颜轻摇头，他的伤早就不会疼了，只是忽然想起要他自毁容颜的那个疯子说的话，心下再次打了个冷战。
　　越止目光仍在他脸上：“公子惯会糊弄人，这伤不可能不疼。”
　　说罢，捡起长剑又道：“若我找到那人，必会要他付出代价。”
　　“你能如何？”
　　颜轻玩笑，越止握着剑的手一紧，深邃的眼眸中杀意如骤然袭来的狂风，他冷道：“杀了他。”
　　颜轻眉头不觉一蹙，忙让他好好坐下：“依我的如今的能耐，若是我想报仇那人也活不了，哪用你去？”
　　越止以后会是光风霁月的将军，怎能因他妄害人性命？
　　 担心越止纠结这件事，颜轻复又问：“当年你离开秦州府后怎会又去了宁西的镇国公府？”
　　说及此事越止却露出几分不愿多说的神色，他支吾半晌，几声敲门声响起，他解放似的前去开门。
　　徐谨一开门见是个陌生男人开门，他心下警惕手中匕首几乎擦上越止的脖子，颜轻咳了两声：“谨言，这是客。”
　　闻言，徐谨忙收了匕首恭恭敬敬的道歉，却没想到越止只是眉头一蹙沉思半晌似有不悦，良久后才道：“公子觉得越止只是客么？”
　　颜轻微愣，他还未回过味，又听越止说：“若是公子不嫌弃，可以叫越止一声弟弟吗。”
　　虽这么问，但这可怜模样又让颜轻如何拒绝，更何况他本就是把越止当弟弟看的。
　　“当然。”
　　越止笑了笑，倒是徐谨看了看两人。
　　“弟弟吗，”徐谨一张娃娃脸堆着笑，只将越止打量一番又道：“我如今十五，那以后也叫你一声哥哥可好？”
　　越止轻笑点头，算是许了，徐谨想着方才那伙子不速之客便上前问：“对了阁主哥哥，外面那些人已经绑起来了，该如何处理？”
　　颜轻也知道那些都是越止的人，他转头询问，越止轻描淡写的答道：“全听阁主哥哥的吩咐。”
　　阁主哥哥……？
　　颜轻总觉得这称呼怪的很，于是转过头道：“放了罢。”
　　“可是……”徐谨瞥了眼越止，似有些为难，颜轻见他这模样想来中间应是闹了什么不愉快，便问：“怎么？”
　　“那伙子人里有个使鞭子的女人，说我风雨阁混了细作，若不合作，必自掘坟墓……”
　　茶盖在杯盏上，颜轻转头撇了越止一眼，越止抬眸只问：“那女人在何处？”
　　徐谨偷偷看了颜轻一眼，在颜轻点了头后他方道：“压在密室内。”
　　
　　
　　
　　




六十六：风雨同舟2

　　颜轻出玄关时不经意碰了徐谨一下，偏这一下徐谨一抬头恰好看见颜轻颈上细长的血痕。
　　不深，但渗了血，徐谨略一思索又转头看了越止一眼，对方也恰好看着他，只这一眼，徐谨心间又渗透了诸多寒意，他心头一惊却也不过眨眼间越止面上又换了副温润的模样。
　　徐谨不禁疑惑，他只觉自己还不至错看。
　　“谨言。”
　　这一声互换拉回他的思绪，徐谨转过头颜轻正等着他：“在看什么？”
　　没什么？
　　待人转头离去，越止的笑意便似被水缓缓冲走了似的，越来越淡。
　　他的公子不论到哪里总会有许多人陪着。
　　他终究不是唯一啊。
　　……
　　风雨阁密室设在岘山小苑下，穿过玄关外的长廊后能见着一片竹林，越止并不在意徐谨做了什么，只见他拨开竹林，身后便是轰隆巨响。
　　他转过身，黑暗的密室如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咧着嘴迎接诸位的到来。
　　越止的手扣着剑，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颜轻，倒是徐谨十分轻松的打了个响指，里面能听见一声轻响。
　　入密室后一路畅通无阻，这密室内的暗道虽纵横交错各不相同，但墙上的每一处砖没一支蜡都如复制出来一般。
　　若无人引路，定会以为遇了鬼打墙。
　　至刑堂，颜轻瞧着压在牢中的人，若是忽视她身上那几道伤的话，对方衣冠整洁倒还算体面。
　　“我来了，”颜轻轻车熟路，直道：“说这阁中有细作不就是为见我吗？”
　　“不愧是阁主，”女子听见颜轻的声音这才睁开眼，她冷哼一声，柳眉下一双眼竟是冷绝傲然。
　　颜轻将她打量一番，又道：“姑娘不远万里而来，不知是想说什么。”
　　“你如何知我……”她似是一惊，又摇摇头，“倒是我糊涂了，这世间有什么能瞒得过你这风雨阁呢？”
　　 她轻叹，复抬头问道：“我来是想问阁主可曾记得曾在十三坊陷害的那个孩子？”
　　陷害？
　　颜轻看向她，她见颜轻面上并无表情又是一声冷哼随后道：“原来阁主这般大度，连当时假意赎身实则陷害其偷盗而被打的半死的孩子也能轻易忘了。”
　　徐谨冷喝：“你胡说什么？！”
　　颜轻抬眸：“姑娘还有什么要说的也一并说了吧。”
　　“你，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愧疚？”
　　这姑娘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视线越过颜轻又落在他身后的越止身上，又道：“那秦州府那个孩子呢，若不是你他怎会险些惨死？”
　　颜轻低下头理了理衣角，身后拔剑的声音让横在两人之间的徐谨一愣，他冷道！“说完了吗？”
　　颜轻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向一侧挪了挪，眼前是一道泠泠寒光，颜轻看着溅落到身上的血迹有些出神。
　　“你的话太多了，”越止借着死尸的衣袖擦净了剑上的血，“这些年我审讯过犯人无数，你不是最蠢的。”
        这话说的太过冷漠，一时间颜轻竟有些分不出眼前的到底是谁。
　　越止未能料到颜轻此时心中纠结，却收回长剑笑道：“我相信公子。”
　　还是他心中那个言笑晏晏的小孩子，却不是那个心怀热忱的越止。




六十七：风雨同舟3

　　“倒是可惜了，我这身份藏了三年，她是第一个认出我的陌生人，”颜轻惋惜的对徐谨说，越止那一剑落在何处他也不再去探究，女人意图他也明白。
　　那些人还没有放过他。
　　三年前的冤孽终究是要了结的，而眼下唯一的麻烦也不过是越止听到了那些话。
　　颜轻的步子变得沉重，徐谨能感受到颜轻情绪的轻微的怪异，可却也说不出什么。
　　“徐谨，送客人出风雨阁。”
　    颜轻似有些累，徐谨心知颜轻这话是放了今日的所有人，尽管不解但却不敢多言。
　　越止始终握着剑没能跟上去，直到人走远了后，才叫住要走的徐谨：“且慢。”
　　徐谨转头问：“越止哥哥还有事？”
　　“我随行的侍卫中有一人善制糕点，我想谨言你应该会喜欢。”
　　越止此言不差，徐谨最喜欢吃，故而身上总带着些糕点的香甜，徐谨倒是也能猜出他别有用心，心知他是颜轻最信任不过的人索性也明说：“越止哥哥有什么事不妨明说，徐谨虽爱吃，但却不爱吃掺了旁的东西的。”
　　既然如此越止也不多拐弯抹角，直问：“阁主这些年过的并不容易对吗？”
　　徐谨垂眸：“若是越止哥哥想知道阁主脸上的伤，那谨言无可奉告。”
　　“这女人是王城的人。”
　　此言一出，徐谨迈出的步子一滞忙又收了回来，他转头看着越止眼中的戒备让他如一只随时准备进攻的小兽。
　　“她的靴底一侧沾了些茉芥汁水，那是王城内为祈福所植的，还有她所说话的口音，语气都印证着这一点。”
　　越止说罢，徐谨才敛去不善恍然：“难怪公子会说她不远万里而来。”
　　“王城都尉府豢养的死士齿间藏着见血封喉的毒药，她是在方才见到我时才临时改口说的那番话，而在此之前……”越止一顿，见徐谨掰开她嘴里验证一番后才接着说：“王城已经盯上风雨阁了，我手中有精兵三万，若真有不测，我能护公子周全。”
　　“怎么可能？”
　　徐谨争道，那死士的尸体就在他身侧，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越止撇他一眼，又补充道：“若王城大军挥师而来，风雨阁百余人当真抵得住？”
　　“是……是御史台。”
　　徐谨低声，这事儿其实算不得隐秘，只是其间牵涉颇多，故而颜轻不许他多言。
　　御史台么？
　　越止眼中流露出些许杀意，徐谨正想着措辞，他咬着牙想了许久，当年的事情他忘了许多，却只有一件最为刻骨铭心。
　　“当年阁主为替……替一人查一案追着证人误入了王城花楼，那管事的人逼着阁主留在那花楼否则便毁了他的容颜……”
　　为了一人……
　　似血气逆流，心间无端端生出许多平白无故的气恼，他很清楚能涉及到御史台的证人，公子要帮的定是礼齐那厮。
　　“公子要帮的人呢，他为何不救公子？”
　　越止质问的语气让徐谨不由得一惊：“阁主不愿与那人有瓜葛，这三年虽帮了他不少忙却从未以此居功，倒像是……”
　　像是把帮助那人当做理所应当对么？
　　越止看着手中的剑。
　　礼齐终究负了他的公子，可公子还是将那人看做唯一？
　　那自己？




六十八：风雨同舟4

        越止沉思片刻，随后带着剑离开，徐谨处理完颜轻交代的事由后回了岘山小苑后见颜轻捂着心口扶着石桌他心下正急就听得登徒子的声音：“阁主不该那么轻易就断了那毒药。”
　　怀玉得了命令上前封住颜轻的穴道，又自袖间取出白瓷小瓶取出一枚药丸，徐谨见状覆手剑匕首已抵在怀玉颈上：“你做什么！”
　　“你是白痴吗，”怀玉没好气的看着他，“阁主这毒本就怪异如今毒发，这药能解百毒，难道你想看他死？”
　　徐谨闻言松手，怀玉身后站着礼齐，他表情亦是不善，颜轻抬眸撇他一眼却是奇怪：“王爷来此做什么，看颜轻笑话？”
　　“本王原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叫你自毁容颜于是找人查了查，颜轻，你可真是好样的。”
　　礼齐似是咬牙切齿的说这话，颜轻按捺住心头的不适：“我死我活，与你何干？”
　　当年为查案不慎落到御史台那位大人的手里，那人以证人要挟逼他一刀一刀划伤这张皮囊，他颜轻确实并不在意这张脸好看与否，可他也是知道疼的！
　　礼齐不理会他话里的锐利，只不顾颜轻挣扎逼着他吞了那枚解药才道：“你之所以不愿意将万玲玲交给我，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他笃定都语气让颜轻一时间连反驳的话也懒得再想。
　　这本就是事实。
　　万玲玲如今身在御史台那位大人手中，他此生需得带着面具才能保证万玲玲的安危。
　　礼齐见他沉默合上眼，他似生了愧疚，又似不解，他不明白颜轻究竟想做什么，他的思绪落到颜轻昔日那一句再不相见。
　　“你恨我不想见我又何必在这三年暗中相助，”礼齐心间的酸疼开始发酵膨胀，他难受却追寻不到根源，他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可又担心得到最不愿面对的结局，“三年前万家不过是个普通盐商你便能未雨绸缪从管家惨死一案寻到细枝末节一路追查，可对本王你从来没有过耐心。”
　　“王爷已经把颜轻调查的一清二楚了就不要再煽情了，”颜轻被迫吞下药丸急急喝了两口水才按下恶心的感觉。
　　礼齐会来此说这些话必然已经摸清楚了三年前的事情。
　　彼时他尚未创建风雨阁，为了活命不得不暗中帮助礼齐但也因此得罪不少人吃了些哭，不过好在过程中也帮了不少人，而这些人本就无家可归承了他的恩便也愿意更随他。
　　他留意到万家那案子起初只是因为管家在他穷困潦倒之时请他吃了个冷馒头，见他住在城隍庙又送了万家不要的被褥，后来他以一篇策论帮着城中富商之子成了小侯爷的入幕之宾得了些银子就想还了管家的恩情。
　　他还记得那日冷得很，他手脚皆因那干冷的天儿冻的皲裂，待到了万家一问就被打出了万家台阶。
　　后来他塞了银子才知道万家明面上管家说管家手脚不干净，但其实是管家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上了王城，为此万家还找了人劫杀。
　　颜轻赶去时管家已经成功到了王城，击鼓鸣冤而后越级状告被迫滚了钉床最后浑身没有一处好处的被人用草席子裹起来扔去了乱葬岗。
　　“我不知道呢有没有见过包饺子用的馅，”颜轻缓过气，随后又道：“我再见到他时他就像沾满血的肉馅，我喊了很久但是没人敢救他，后来我喊不动了，他也死了。”
　　大抵是心头淤着一口气，颜轻说话时有些哽咽，那一瞬他流露出的脆弱而无助是礼齐从未见过的。
　　“三年前，我奉命查永王残余逆党，审刑院李承阳的线索便是你给的，偏巧的是，那管家的案子曾被他刻意压下，而钉床亦是他动的私刑。”
　　
　　




六十九：风雨同舟5

       李承阳只是一道口子，将万家迷案就此撕出一道能渗入光亮的缝隙，而后礼齐所查的每一庄案子都或多或少的与万家那管家有关系。
　　颜轻从不是个心怀大义的人，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他所做不过为了给一个心善的老头一个交代。
　　礼齐只这么坐着，他只觉得颜轻活得很累，作为一个细作在十三坊活的如履薄冰，离了十三坊后身为风雨阁的阁主又自一开始便受人摆布，他为谁而活？
　　吃了药痛意得以缓解，颜轻摘下面具却是真正的血肉模糊，那毒药性烈的很，怀玉小心翼翼的处理着颜轻的伤，徐谨看的心急直自责的说：“都怪我，当初我就不该……”
　　“徐谨言，阁中没有事做了吗？”
　　徐谨欲言又止，终还是默了片刻又走了，礼齐心知颜轻不信他倒也不多说，只是看着他的伤道：“你的仇，我来报。”
　　怀玉手中动作一顿，眼见颜轻猛地回头他忙收了手，礼齐看着他却说：“百姓乃国祚之本，公道于世间万民而言绝不该是行善者得恶报，我帮你，不是为了你。”
　　颜轻的伤上好药后怀玉又叮嘱了一番，多是不能沾水之类的话，他囫囵听着，心思却落在礼齐方才的话上。
　　他心中当真是如此想的？
　　……
　　这日倒是有些不太习惯，夜里徐谨送了药，说是怀玉叮嘱的，他已找人查验过并无问题。
　　今夜繁星满天，举目望去这四方的小苑内墙像将天圈入其间似的，颜轻有些恍惚，却听得脚步声，他也不用猜就知道是礼齐。
　　“王爷总是很喜欢不请自来。”
　　颜轻起身，礼齐换了身衣裳，手里多了件披风：“你在凤鸣城住了三年，可知这城中后山外有一处世外桃源？”
　　“王爷说的可是后山永宁泉？”
　　礼齐不置可否：“我来这处也有些日子了，只可惜好山好水好风光却无人作陪，不知阁主可原陪我一同走走？”
　　我可去你的，三更半夜去爬山，当他脑子有坑？
　　再说什么叫没人陪，怀玉那么大的个不是人？
　　颜轻没说话，眼前这厮却只当他默认了，于是不由分说捞起人就往外走，岘山小苑外停着一匹马，颜轻一黑脸这才发觉自己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随我去这一遭，我告诉你万玲玲的下落。”
　　披风落他身上，礼齐为他系好带子便拉他上马。
　　“为何只有这一匹马？”
　　颜轻有些不适，礼齐理所当然道：“我记得阁主不会骑马，所以便只备了这一匹。”
　　屁，他早就会了。
　　颜轻懒得和他计较。
　　一路驰行，待到目的地时他已靠着礼齐眯了一会儿，待醒来时还有些恍惚，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护着，也不知眼前的路到底是哪里，待走了许久后颜轻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拐出来了。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却听见激流冲击的声音，眼前荧光浮动，周遭的花开的正艳，河风夹着露水落在他手上，他摸着头上戴的斗笠，斗笠上的面纱大抵是防着他的伤口沾水。
　　这披风……
　　他不得不承认，礼齐想的很周到。
　　“这里很美，”颜轻合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自然，“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昨日随怀玉采药时发现的。”
　　“我脸上的药？”
　　“嗯。”
　　“……”
　　颜轻摸着脸，又转头看着礼齐，他有许久不曾如现在这样放松，可面对礼齐他总是要保持几分警惕。
　　他想到礼齐来此目的，想到礼齐今日所言，想到这三年每一庄案子牵涉出的千丝万缕。
　　“礼齐，若朝中有人心存不轨意欲谋朝篡位，那这人首要做的是什么？”
　　颜轻问道，在享受这片刻宁静后他终是开口，泠泠泉水能洗濯人心深处的躁动，礼齐默了片刻，颜轻又说：“若是我，必得先求个名正言顺。”
　　“这有些不必放在现在说，”礼齐合着眼，“我带你来，不是为探任何情报的。”




七十：风雨同舟6

　　“当今陛下春秋鼎盛，可惜国本未立，所以总有那么些人……在痴心妄想呢。”
　　烧红的烙铁落在男人腿上，眼前年轻的将军面上带着些可怜，可手下动作却始终没有半分的松动。
　　惨叫声一次次回荡在将这幽暗阴森的囚牢，男人几乎昏死过去，又被一瓢凉水泼醒了过来，他既惊又惧只更不能就地死去，眼前的男人似深幽炼狱的恶鬼，他只瞪着眼咬牙道：“小将军到底想说什么大可说便是，何必给我扣那么大帽子折磨我这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越止略一挑眉，他生的白皙清秀，可在男人看来那一层皮囊里分明是要吃人的怪物。
　　越止举着匕首左右把玩，刀刃抵在男人面颊上左右试探，似不经意似的漫不经心道：“你是否也曾这样逼一个人自毁容颜呢？”
　　男人闻言连忙道：“冤枉啊小将军，您也知道奴是御史台李大人派去管理私产的小人物，那些楼里的姑娘可金贵着呢，小人哪儿敢动她们的脸啊！”
　　刀刃在他脸上轻轻的一划，男人顾不得脸上的疼又是一阵的鬼哭狼嚎，许是恐惧本身胜过浑身的痛意，一时间他竟不知脸上流的究竟是泪是汗还是雪。
　　越止举起手中的刀刃，寒光冷冽映出男人落魄的模样，原来方才那一划只是刀背擦过他的脸颊。
　　男人摇着头看着越止的刀尖再次袭来，一时间几十年的过往一一闪现，他从未有过如此的好记性，只摇着头大声嚷道：“有有有！”
　　“说！”
　　男人吞了口口水，随即道：“是有那么个人，可是……可是他早就死了啊！”
　　刀刃没过他的腿上的肉，越止不悦，怒意使他在这黑暗中似杀神般：“你戏弄我？”
　　这狗东西怎敢咒他的公子？
　　男人自不敢多说，他本就没有撒谎更不知哪里招惹了这恶徒，匕首落下都瞬间他有一瞬以为死亡将至，身下的腥臊让他回过神个，他摇着头说：“小人哪儿有那胆子哄骗大人，小人，小人记得那人生的比姑娘还好看，偏是不爱笑，据说曾是十三坊……啊！”
　　又是一刀，越止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下手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狠毒，此时男人终于意识到那人恐怕是这杀神的什么重要的人，他心死如灰，只盼着快点说完当时的事情能让这小将军饶他一命。
　　“当年那公子哥儿是为了一个女人才来楼里的，小人当时只是个账房先生，是大人下令要小的差人杀了他，小人只李大人手里的狗，小人哪儿敢违抗大人的命令啊小将军……冤有头债有主，求将军饶小的一命啊……”
　　哭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越止冷眼看着他的哀嚎：“为何要杀他，既然要杀，为何还要毁他容颜！”
　　“不是小的干的，小的只知道他追的那个女人不是一般人，至于毁容那全是楼里的妈妈收了别人的银子替人泄私欲。”
　　“谁？”
　　“小人，小人不知道啊，求求您饶了小人吧……”




七十一：风雨同舟7

      “小侄日夜兼程而来只是为了来难为我的手下？”
　　牢房外的声音让越止听了手，他转身，却见男人信步走来，那人生的不算好看，一张脸似干瘪的橘皮黄而粗糙，浓密胡须下厚唇略微发紫，偏是一双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这便是御史台的李大人的。
　　越止拱手：“晚辈不敢为难叔叔的手下，”越止虽说的恭敬，然而却无半分放过的意思，“只是这人难为了晚辈的人，而晚辈实在心肠狭隘睚眦必报，所以这点痛便得请他忍着了。”
　　“我来时听楼中姑娘说小侄昨日匆匆赶来砸了楼中大半的财产只为抓此人便差人查了查，方才又听小侄这么说，看来小侄是为一个叫颜轻的人来的。”
　　他此话一出，随即便留意到越止的眼神中一丝狠戾，他自怀中取出一封略微发黄的信笺交给越止，在越止拆开信笺后道：“三年前我查过一个叫吕赫然的人，此人有负圣恩如今下落不明，要杀颜轻的不是我的人，而是他。”
　　纸上一切越止，
　　“那姑娘呢？”
　　这厮说他家公子是为追一个姑娘，徐谨也说颜轻是追一个证人，如今双方各执一词，他并不轻易详细李大人的一面之词。
　　李大人也只他不信，却拍了拍手，随即便有一五花大绑的人被送上门来。
　　越止定睛一瞧，却是个不过众人之姿的姑娘。
　　“吕赫然那厮收买我楼中人借刀杀人，如今那人我已处理干净贤侄自不必挂怀，反倒是这个姑娘，她可不是普通人，”李大人示意下人将蒙住她眼的布条取下，“她叫万玲玲，贤侄在镇国公府办了三年的差，不该不知道这万玲玲是什么人吧？”
　　越止微愣，他自知道万玲玲是什么人，万家出逃那管家的唯一女儿，镇国公的心头大患。
　　他的公子查她做什么……
　　李大人自始至终恩重如山，只是一双眼却仿佛能看穿人的心似的，他歪着头道：“我留着这个女人自是无用，不过贤侄，你可知当年那个颜轻也算是聪慧过人，却能为了她看错眼前形势而连命都不要究竟是为了什么？”
　　越止不解，李大人则云淡风轻道：“因为圣上在许多年前便勒令逸王殿下暗查镇国公府，而那颜轻出生低微是逸王将他赎出，锦上添花哪里比得过雪中送炭？”
　　“……”
　　是了，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所以便是被暗算被欺骗被遗弃，可兜兜转转颜轻还是为了礼齐而活，他终究是颜轻眼中最不起眼的锦上添花。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握着剑的手用力的几乎爆出青筋，李大人眉眼阴鸷，却待越止走远方才松下一口气。
　　压着万玲玲的下人佝着身子谄媚道：“镇国公说的不错，这小子果然听不得那兔儿爷的消息，只可惜那人死的早，否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李大人不耐的瞥他一眼，这人自知说了错话忙退至一旁，李大人想起自己的产业被越止搅成一锅粥时向镇国公求助时对方的态度心间没由来的生出火气。
　　“若不是这龟奴知道的太多本官何至拿万玲玲做交换，求那镇国公想办法将越止哄走？”
　　李大人拂手，又道：“罢了，此人留不得，至于这万玲玲将他交由越止送回镇国公府去。”
　　他那龟奴本就被打的半死不活，本以为李大人来了便能有活路，闻言心底的希望破灭，却是挣扎的力气也去了大半。
　　




七十二：风雨同舟8

       李大人自不再理会他的死活，如今守着也不过要眼见着他断了气才算罢休。
　　呵……斩草除根。
　　这龟奴抬眸，这一眼中却无太多恨意，若是李大人细看或许还能看见他眸中些许大仇得抱似的快意。
　　眼见着那快刀就要落在脖子上，龟奴恐惧闭眼却低声冷道：“若是你们此后见到一个样貌极丑的人，可千万当心……”
　　那是你们的夺命煞神。
　　当年吕赫然虽恨颜轻，却不是因为恨才要杀颜轻，他虽不明白为什么吕赫然要毁颜轻的容，他清楚的听到过吕赫然评论颜轻：“此人命中带煞，是克天地的命数，如今可永王因他而死若再不除日后恐有大患。”
　　那年他失手没能杀了颜轻，此后的日子里一直惶恐不安，却没想到因果轮回，颜轻活着反而让他有大仇得报的机遇。
　　李大人，你们弃我如草履，就莫要怪我如今背主，老天有眼，我死是报应，你们也要遭报应！
　　……
    　归来时途经城河，颜轻乏的很一路都催着礼齐慢些，城河旁的街此时不过零星有几个小贩提着担子贩卖早点，礼齐转身买了烧饼，转过头却见颜轻驻足河边正盯着池水下一尺长的水草出声。
　　城河中的鱼绕着水草，水草迎着河水摇曳，礼齐见颜轻看的出神便也随他一起看。
　　护城河畔冷，颜轻觉察到一阵暖意侧头问：“朝中如今又是谁在搅弄风云呢？”
　　“饿了吗？”
　　礼齐避而不答，却抵上烧饼，颜轻看着干巴巴的也无甚胃口，兀自拿起水袋喝了些水这才道：“王爷不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吗？”
　　三年前也是护城河畔，只是高台之上，他的真心被付之一炬，礼齐也知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便在此处。
　　他利用过颜轻这是他无法逃避的事实。
　　礼齐没说话，颜轻也不知道他是措辞又或是根本不屑于给他一个答案，不过好在他是可以不在乎这些的。
　　颜轻看着眼前的护城河：“既然王爷为这山河曾经利用过我一次，那这一次也不必再有约束。”
　　不过是搅弄这风云罢了。
　　礼齐看着他的风轻云淡却有不悦：“本王从不喜欢说情非得已这种借口，上一回为制衡永王而利用你，这一次本王绝不会再让你涉半分的险。”
　　“王爷不在乎这江山了？”
　　“本王自幼承君恩食君禄，护大梁山河是本王必须背负的责任，”他上前系好颜轻的身上披风的衣带，“本王的责任，为何要你来承担？”
　　颜轻看了他许久又摇头正色：“王爷若当真如此想，此后便莫要与我再多客气。”
　　他笑了笑，抬头间眸中如盈盈秋水间有几分微光流转：“风雨阁的情报，我可以给王爷打八折。”
　　“八折？”
　　礼齐不解，可他却知道颜轻此时是与他亲近了几分。
　　“就是少收你些银子，”颜轻道。
　　天光亮起，他看着远处山间蒙蒙一点光，似燃在山间的火一般。
　　“我们先回家。”
　　




七十三：风雨同舟9

　　我们？
　　他常觉得颜轻似水中月，掬水一捧便惹得涟漪微漾，可到底只是水中月，够不到的。
　　他轻笑
　　……
　　岘山小苑外站着两尊“石像”，虽皆目视同一方向却隔着几丈远好像生怕对方碰到自己似的。
　　许是出身都尉府，怀玉站的笔直如松，而徐谨则左摇右晃直跺脚，在拍死第十只蚊子后徐谨忍不住了：“我说你是不是在骗我，鸡都叫了我家阁主怎么还没回来？”
　　若不是这人拦着他在发现颜轻失踪时就拆人去找了，现在可好，一夜未归，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徐谨越想越急，他本就性燥，如今越看怀玉越气，偏这人什么不会就善毒，自己不过喝了个水，到现在内力还未恢复。
　　怀玉不理他这倒让他更气了：“你怎么不理人？”
　　怀玉听的烦了索性抱着长剑转身合眼去了，徐谨见状更气了，他双手抱胸兀自蹲下拿着树枝在地上瞎画。
　　画着画着他便饿了，其实一开始怀玉边说他可以不等，只是……
　　他不能不等。
　　又过了许久，身侧好像冷清了许多，怀玉转头却发觉身侧空无一人，他吓的迅速起身没走两步又因眩晕而停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昏暗雪花般，他一晃身体就不受控制都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
　　这大抵是今夜怀玉主动说的第一句话，徐谨揉眼站稳了低声说：“你怎么突然没影儿。”
　　他隐约嗅到些甜味，怀玉将手里被油纸小心包好的点心交给他：“看你饿了，去找了些吃的。”
　　“谢谢……”
　　徐谨瘪着嘴想了想，又取了怀里一个小布包交给怀玉：“秀姨做的小鱼干儿送你。”
　　正说着，远处听得马蹄声，正欢的徐谨停了嘴，一见颜轻就鼓着腮帮子冲了过来，来时还不忘瞪礼齐一眼。
　　怀玉上前拱手：“王爷，都尉府送了消息来，账目查清楚了。”
　　颜轻闻言就要走，衣袖被人一拽整个人向后一仰，礼齐环住他：“回去好好休息，待你醒来再做商议。”
　　“……”
　　还不如现在一次性说清楚了。
　　入花厅时茶水已经安置好，徐谨打着瞌睡站在颜轻身后，怀玉将情报交给礼齐，礼齐觉得麻烦索性起身去了颜轻身侧，徐谨本来瞌睡见状竟也乖乖让开了。
　　颜轻让他坐下，这才看着桌上一页信纸。
　　原来万家近几年竟与王城数家世家有往来，这些钱皆做上下打点所用，可在前些年却是将大部分的钱都高价买了宁西镇国公府中产业所出的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
　　“都说镇国公家财万贯，原来这幕后竟是养了个‘粮仓’”。
　　颜轻摇头，礼齐并不意外，只说：“盐商本就是肥差，万家能在宁西立足背后少不了镇国公的扶持。”
　　“肥差是不错，不过这一季便要上万的黄金，哪里还剩什么油水。”
　　颜轻还未说完就被腾的坐起的徐谨打断：“上万？！”
　　他板着手算了许久又说：“能够凤鸣城的人吃上一年的甜酥了。”
　　说罢又愤然道：“把这么些钱白白送给那个玩鸟……鹰的，简直暴殄天物，这些年宁西也遭过不少难，这万家怎么偏对百姓就像貔貅似的！”
　　“那些钱因为那些钱他不能不给，”颜轻对万家所行之事并不似徐谨这般不屑，茶盖撇去浮沫，“万家先祖发家时赌的是子孙后代的命，借了势总是要还，他们逃不掉的。”
　　徐谨闻言更是不屑，说到底还是自私罢了，拿子孙的命换荣华富贵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嘟囔着嘴坐下狠狠咬了一口梨花酥，礼齐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手中梨花酥一眼。
　　颜轻本不想多少，但见徐谨愤懑不平的模样便多了两句嘴：“大梁太祖皇帝起兵前夕曾向宁西某隐士借过粮食，彼时那家人本可拒绝可起先祖在与太祖秉烛夜谈后还是散尽家财为太祖凑足了粮食。”
　　礼齐侧目，徐谨则含着一嘴残渣不解：“怎么，难道那隐士还是万家祖辈不成？”
　　“太祖起义后一路攻向西南，而隐士满门却被抄，阖族上下百余人曝尸城楼，那不是万家却也和万家有这极大的关系。”
　　礼齐听着颜轻的话眸色渐深，满是怀疑，徐谨不知这些秘闻乃禁事只当听书似的急急喝了两口水追问：“那是什么？”
　　颜轻装作没看见礼齐的目光只道：“隐士与万家世代交好，他的幼子身体孱弱常年留于宁西习武因而躲过一劫，万家当时只是普通盐商，为护这孩子不得不求助宁西一位将军，这将军也就是后来的镇国公。”
　　“所以万家用后代换的是隐士后代的命……”
　　徐谨忽然觉得这梨花酥有些涩口，他撅着嘴闷闷不乐的趴着不说话了。




七十四：风雨同舟10

　     “陈年往事罢了，”颜轻说罢，转过头对礼齐道，“只是万家最守武道，如今自降身价主动讨好王城世家，其中原委恐是与镇国公关系颇深”
　　“宁西本就偏远，镇国公府敛财无数又拥兵自重确实嫌疑颇深，但却不可因此妄下断语，过些时日……”
　　敛财无数？
　　他记得万家账簿上镇国公府扣除的钱好像有什么端倪……
　　他想了许久将这些年宁西有关的事儿想了个遍。
　　“等等……”
　　颜轻打断礼齐的话，怀玉侧目看了颜轻一眼，又看了礼齐一眼，见礼齐并未有所不悦，心中觉奇又暗暗笑了笑。
　　“我记得宁西以南的锦川，去年好像受灾是都尉府张民与大人亲自送的赈灾款？”
　　这话似一枚石子抛入深水激起千万线索来，礼齐蹙眉，去年朝廷确实拨款十万白银。
　　“不知王爷可还记得锦州当时上报受灾而死的人数是多少？”
　　“三万五千二百一十一人，”礼齐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道，“除却锦州外还有闽合一万六千八百一十一人死于鼠疫。”
　　“听说宁西多荒郊野岭，王爷以为能不能容下这五万多的‘野鬼’呢？”
　　礼齐眉头舒展，深看了颜轻一眼，随后道：“我想我该去宁西走一遭了。”
　　“我也去，”天色已明，颜轻起身看着窗外低声道：“若是当真打起来，又该有多少春闺梦碎？”
　    礼齐听着这话倒不多说，只默默捡起顺着颜轻动作而滑下的斗篷又迎上去再为他披上：“你身子不好，别再惹上风寒。”
　　“……”
　　颜轻侧头看了他一眼，思虑良久还是将心底又憋了回去。
　　“我只是毁了脸，还不至于娇弱成这个样子。”
　　他心道，嘴里还是笑着：“谢了。”
　　……
　　这回笼觉睡的还算安稳，只是醒来时脸上凉飕飕的，颜轻一睁眼颜轻便是另一双眼，他吓的心神俱散，回过神才发觉是怀玉。
　　礼齐坐在身侧，手中折扇抵着下巴正看着自己。
　　“王城死了个人，”礼齐开门见山。
　　 颜轻被吓得不轻心中尚带着气，只道：“与我何干？”
　　“是个你认识的龟奴。”
　　他认识的龟奴？
　　颜轻想了想，他从不认识什么龟奴，除了……
　　“王爷是说……”颜轻下意识要摸脸，折扇轻打在他手背上，颜轻抽手又指了指自己：“是伤我这脸的人？”
　　“是。”
　　那便是御史台出了什么事情。
　　颜轻打了个呵欠，他并不在意此人死活，不过是旁人快刀一把罢了，礼齐自袖中取出一封信：“仵作验过了，是剑伤，而巧的是有百姓曾见过一个剑客殴打此人。”
　　“这与我有什么……”颜轻话没说完就停下来只看着礼齐试探着问：“那剑客可是我的熟人？”
　　“是越止。”
　　“……”
　　见颜轻滞住，他叹道：“既是说正事还是去花厅商议吧，你脸上有药，今日便不要再戴面具了。”
　　怀玉跟在身后腹诽：“哪儿是什么正事，收到信便邀功似的急匆匆来这岘山小苑是做正事吗，分明只是寻个由头和阁主多说说话罢了。”
　　
　　
　　




七十五：苦肉之计

       颜轻原想洗把脸，接着水面一见这一脸的药又放弃了，索性差人取了斗笠来，斗笠旁坠着面纱倒是将他这大半张脸挡的严严实实。
　　礼齐在外等着他，风雨阁的情报也正送到，他粗略看了几眼，恰好徐谨送了些点心来，颜轻瞪了徐谨一眼，那孩子心中本就发虚，手中盘子落了地却也不辩。
　　“他做错了什么？”
　　礼齐远远看着，又走来问，颜轻摆手只道：“起来。”
　　倒也不多说，但徐谨已然清楚，他将颜轻毁容一时告诉越止定是惹了祸了。
　　他拧着自己面颊道：“我怎么总不长记性。”
　　待人走远了，颜轻才寻了处坐下，花厅自从被砸过后又换了一批装饰的玩意，颜轻眼前的鬼工球层层叠叠玲珑精致倒是有趣。
　　礼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忽的就听见一阵喧哗，徐谨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衣衿带血直道：“阁主，越止受伤了。”
　　“什么？”
　　他迅速起身，一侧礼齐歪头看着人走远了，才慢慢起身。
　　这三年颜轻变化很大，可不便的始终是对越止的关心。
　　他摇头颇有些自嘲的笑了。
　　“怀玉。”
　　“属下在。”
　　“去看看那孩子伤的如何。”
　　……
　　据徐谨说越止倒在凤鸣城外，是守城人见他一直喃喃着要去风雨阁才送来，怀玉去的及时查探一番上了药才道：“皮外伤罢了，我这里有药，一日三次每日按时上药即可。”
　　怀玉多看了越止的伤口几眼，这才又将徐谨拉开说是取药。
　　颜轻本想让差人去将客房处理干净，但又想到容秀便住在临近客房的小苑，他想了想还是道：“先送去我房中休息。”
　　“是。”
　　有人在他身后，他转身，礼齐就在他身后。
　　“他已经回来，有些事等他醒来我再去问他便好，王爷若没什么事的话也先离开吧。”
　　似乎又生疏了些。
　　“好。”
　　这一声应答后眼见颜轻信步离去，他竟不知自己为何心底又酸涩起来，人事情总教人难以自制。
　   颜轻心中想着越止那一身衣裳也该换了，又去寻了两件衣裳才回来，越止便是在他为他换衣时醒来的，醒时也顾不得一身的雪只搂住颜轻道：“公子，他们都死了。”
　　他从未见过越止这样，如溺水者挣扎在水底深处绝望的不知所措。
　　颜轻轻抚着越止的头，像安慰一个孩子似的，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好让它听起来温和一些：“发生了什么。”
　　“是我害死了我的属下，若不是我他们断不会惨死异乡，公子，我不该独活……”
　　“胡说什么呢？”
　　颜轻有些心疼越止，他倚着床缘坐下，半裸上身的越止环过他的腰只将他死死抱在怀里，颜轻只得暂且将衣服放在一旁，他从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
　　他只能陪着。
　　胸前温热而粘腻，他的衣裳前染了越止伤口的血，颜轻心下一紧忙让他起来要看他伤口，偏这时他反而偏执的任由那伤再裂开。
　　颜轻怕他伤加重感染要起来，却听见越止低低的说：“公子，我疼。”
　　他不敢动了。
　　
　　
　　
　　




七十六：苦肉之计2

　　这坐了许久，越止像是睡着了，他轻轻推开越止，想着徐谨此时该把药取了，随即起身出去拿药。
　　似是觉察到他的离开，越止睁开眼却不是方才那痛苦的模样。
　　他看向颜轻的目光坚韧而幽深，伸出手握住的却也不过是留在记忆中一抹残影，想着李大人那些话，想着镇国公的那些话，从前不敢想的念头在心底肆意生长。
　　“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他如是想着。
　　徐谨取完药就候在屋外，见颜轻出来了才将风雨阁中送来的与越止有关的情报和伤药一齐交给颜轻。
　　“怀玉去了何处，”拆开信纸时颜轻又多问了句话。
　　想着方才怀玉稀奇古怪的模样，徐谨摇头答：“他出去了，神神秘秘的像有急事。”
　　许是礼齐另有吩咐。
　　颜轻亦不多问，看完这一页信纸叹了气，徐谨见他有些反常便问：“越止哥哥出事是与阁主有关？”
　　“说是杀了御史台那位的心腹遭了劫杀，”颜轻回过头又看着徐谨，探寻的目光似针般插在他身上：“你究竟与越止说了什么？”
　　“……”
　　待徐谨将前些日子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完了，小心翼翼看着颜轻，隔着面纱他也听不出有什么话，只是却知道颜轻大抵是动了怒，他握着药瓶回去时徐谨背后正不住的冒着冷汗，倒也不敢跟着忙去找怀玉问越止的伤势去了。
　　颜轻再回屋时越止醒着，他将药递给越止，越止一时为难可怜道：“背上……”
　　背上擦不到。
　　颜轻本要问为何他会去杀那人的话涩在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吐出两个字：“趴着。”
　　越止一翻身乖乖趴好浑然不顾胸前的伤，颜轻看的心惊待要说话却听见越止闷闷的如在讨好似的话：“害公子的人我已除去了。”
　　颜轻伤药的手一顿，他心底也不知是何感受，只得应了句好，上药的动作又温柔了些，他在等越止的话。
　　越止绝不可能仅仅只是杀了人，依着情报说越止所带属下十人去而九不归，怎么可能只是杀了个龟奴？
　　果然，越止闷了半晌，又道：“公子很在乎那个叫万玲玲的女子吗？”
　    “你是为了她才落得这一身伤？”
　　颜轻手中动作没停，他心中生出些愧疚，待伤药上好才让越止起来，越止摇头：“公子在乎的人，拼上命越止也会去救。”
　　“你才是最重要的，”颜轻取来衣服为他披上，“我说过，你活着只是为了自己。”
　　……
　　怀玉回去复命时正看见礼齐在窗便饮酒，面色微红倒也不知是否醉了。
　　“王爷，属下有一事觉得奇怪。”
　　礼齐闻言，只手撑着头侧倚着看着他：“可是因那越止？”
　　怀玉素来知道礼齐心思缜密，自己能猜到的他自然知道，便说：“他那伤，属下总觉的是避着要害所伤。”
　　“嗯，”礼齐应了一声，怀玉又道：“方才属下已经发出消息让都尉府的人去查此时，想来过几日便会有消息。”
　　“查不出的。”
　　礼齐似有所感道。




七十七：苦肉之计3

　　怀玉不太明白礼齐的意思，对方却只道：“下去吧，今日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再找我。”
　　“是。”
　　怀玉本想再多说几句，只是见礼齐兀自饮酒的模样又忍了下去。
　　终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退出去后倒也无趣，心中倒是想起个人来，于是向着小厨房方向走去。
　　徐谨搬了只杌凳坐在小厨房外，他不敢招惹颜轻，此时阿良也正忙也没空搭理他，他坐着打起瞌睡，这一觉梦的零零碎碎，迷迷糊糊间身后似乎有人悄悄靠近了些，他竟也没发觉。
　　“哟，这哪儿来的树墩？”
　　清梦被扰，徐谨不悦抬头张嘴就要骂人，怀玉见他龇牙咧嘴，他手快塞了凤梨酥在他嘴里。
　　面渣落了一地，徐谨含着一嘴凤梨酥抄着手转过身去不搭理他，怀玉侧头瞥了眼小厨房又看着他：“人走了许久了，就留那么一盘凤梨酥，你要不想要那我就去扔了。”
　　“你作孽！”
　　徐谨几乎是跳起来抢凤梨酥的，怀玉高举着一小盘凤梨酥，他要高一些，却也不过是半个头的距离，可徐谨生来便是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总让人觉得要娇小一些。
　　徐谨忽的不说话了，也不像兔子似的东窜西跳的，怀玉心道了一声不好，他这才想起来徐谨这个娃娃脸在风雨阁主的是暗杀。
　　这日的天气还算不错，风雨楼来往的小厮望了望天，忽的又听见一声惨叫……刺耳至极。
　　……
　　天色微暝，窗外有冷风刮过，礼齐眸光扫过窗外隐隐的月，如蝉翼盖住在天上的日更上又为云层所扰。
　　只是礼齐扣着杯盏的手指微动，随即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窗外树梢左右摇曳，他关了窗。
　　有黑影在此时掠过，颜轻屋内闭目休憩的人忽的睁开眼，却满是疏离冷漠。
　　“大人。”
　　来者恭敬跪下，越止撩起外袍披上：“处理好了？”
　　“国公派来监视大人的探子已经处理干净了，依着大人吩咐，皆是以暗杀上报。”
　　越止闻言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衣袍，随即又道：“风雨阁的人……”
　　“知道内情的都处理干净了，已经换上我们的人。”
　　他的属下做事向来干净利索，越止负手心间的石头落下，但仍还是嘱咐道：“这件事绝不可让风雨阁阁主知道，另外想个法子把万玲玲送来。”
　　说罢又摆了摆手，来者犹豫片刻还是问：“那大人的伤？”
　　“没什么，”都是他亲手做的假象，根本不足挂齿，更何况……他想到颜轻亲手为他上药时的体贴：“我很喜欢这样。”
　　“……？”
　　“罢了罢了，你先走，这段时间只对老家伙说我为人所伤下落不明。”
　　越止摆手，他眼中显出几分阴鸷来。
　　那李大人以为伤了颜轻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且让他和老家伙狗咬狗去。
　　他冷笑，只是心口又疼了几分，那李大人倒也说对了一件事——有些人有些事，需得亲自握在手中才好。
　　




七十八：苦肉之计4

　　想到这阴鸷狠戾惯了了主忽然满腹温情的模样，黑衣人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再不敢多逗留不过转瞬又没了踪影，到底是越止亲手选出来的人，这风雨阁中诸多高手也未能觉察出他的踪影，倒是客房中的某人隐隐叹了口气。
　　……
　　夜里容秀送了些枇杷露来，颜轻想到还伤着便怕容秀担心便想明日再告诉她越止的事，于是盛了些送去。
　　此时蒙着头只顾着吃的徐谨被迎头锤了一下，捂着头容秀手里拿着半面绣扇问：“阁主往日从不将吃食待回屋里的，今儿是来了什么人吧。”
　　“姨你操心这些做什么。”
　　“你这死小子，阁主这年岁放在外面孩子都该比你高了，他这些年一只孤孤单单的，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我们这些做家人的自该帮衬着。”
　　尽管不知越止与容秀的关系，但想着颜轻有意隐瞒徐谨便也知道越止的事情不能告诉容秀，于是起身挽着容秀坐下为她揉肩，又说：“阁主要真有看上的姑娘我一定告诉姨，不过这几日来的是个男人，不是个姑娘，虽宿在阁主屋中……”
　　“你说什么？”
　　容秀猛地转身惊的徐谨一跳，他缓口气说：“宿在阁主哥哥屋里……怎么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容秀似有所感，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坏了，前几日那家姑娘的娘还问我阁主的消息。”
　　他这姨到底在说什么呢，徐谨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便坐下捧着枇杷露也不说话。
　　容秀眉眼间露出些愁只小声喃喃着：“倒也难怪这些年也没个着落，也不说，这可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啊，姨。”
　　“你这孩子，唉，算了，明儿我出去问问东家的婆姨，这种事阁主恐也是第一回遇见，以后若要成亲少不得要张罗，可怎么个张罗却要斟酌一番，可马虎不得。”
　　“……？”
　　那枇杷露越止喝了两口便觉得腻了，他许久前就不爱吃甜了，只是这是颜轻亲手送来的他总舍不得让浪费了，于是忍着腻一口喝了个干净。
　　颜轻看着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以为这孩子是喝出了些亲情的滋味，于是也笑着道：“要是喜欢我再给你送些过来。”
　　越止闻言心中尽是排斥，捏着颜轻衣袖的手一紧，忙道：“不了。”
　　他这一动似是牵动了伤口，颜轻听见他倒吸凉气的声音忙停了下来：“疼了？”
　　这一瞬的担忧落在越止眼底，他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了头。
　　颜轻没好气道：“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疼着呢，”越止可怜道，说罢又躺下身，“但公子在就不疼了。”
　　“放心住下，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难了，只要你想这里就是你的家。”
　　越止默了片刻，眼里似乎噙着泪，随口道：“好！”
　　颜轻起身去收拾，他出门时越止又起身，却将这偌大的屋子皆扫视了一番。
　    出了门后颜轻有些看不清路，揉了揉眼也没顾得上脚下，倒是身侧那人扶稳了他。
　　“多谢。”
　　礼齐安静站着，颜轻虽然看不太清，但总还是知道这人的。
　　一瓶药放在颜轻手上，礼齐转身离去，语气中也听不出有几分悲喜：“我是来送药的。”
　　三年前也是如此吧？
　　颜轻有些恍惚，三年前也是如此，夜深人静时礼齐便成了他夜里唯一的期许。
　　他握着药，脸上的药该换了。
　　越止尚在屋里等着，颜轻兀自去了客房，这夜安静都很，似乎处处皆能听得离人心碎的声音。
　　次日清晨越止无精打采的趴在风雨阁二楼，待见着颜轻才恢复了几分气力冲下去，颜轻这面纱后药味刺鼻的很，他跟在颜轻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许是心虚的缘故，徐谨总有些怕越止，于是向颜轻告了假陪着容秀四处打探消息去了。
　　颜轻见越止伤势好的七七八八，这才拉着他坐下问：“越止，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越止瞧着窗外笑了笑：“公子有何事？”
　　“这些年你流落在外，可有想过将你的母亲接回来？”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他忽然像只刺猬似的，他起身再不说这些，待起身隔着窗看着院外有一处空地时又道：“我这些年学了些武艺，想给公子看看。”
　　“能学些东西很好。”
　　颜轻温声道，心思却落在他处，母子相认是好事，为何越止言行间皆透着排斥？
　　倒是奇怪的很。
　　此时有小厮敲门送了茶来，颜轻撇了一眼，小厮恭敬看了眼越止又看向颜轻，颜轻只道：“越止是我的兄弟，你只管说便是。”
　　“原是小公子，”小厮笑道，随即又说：“早些时日有几个人架着女子来我凤鸣城，茶店的人说那女子叫万玲玲，我派人查过，和阁主往日下的寻人令画像相差无几。”
　　颜轻起身：“人在何处？”
　　“属下已派人看着，如今真在西坊茶楼候着。”
　　“速去将人接来，”颜轻说罢，又补充道：“把逸王也请来。”
　　“是。”
　　越止本想说些什么，然而一听见逸王二字又什么都说不出了，他的笑意在这一瞬戛然而止，只是颜轻看不出还以为他在忧心别的事。
　　越止看着颜轻，即便是隔着面纱他也能感觉到颜轻脸上的伤有多重，三年前他便为了逸王险些丧命，如今仍旧忘不了那个薄情人吗？
　　他有一丝恍惚仿佛回到三年前都客栈自己不过是个邋遢的十三坊小龟奴，却扯着颜轻问值不值得。
　　越止冷眼看着窗外礼齐住的方向，或许他本就不该问值不值得。
　　往后余生，他会守着颜轻，而礼齐……
　　他身处的位置很好，能将大半个凤鸣城尽收眼底。
　　宁西一脉素来是陛下心头大患，为除此患陛下必会派最亲信之人前去试探。
　　当今世上有谁是陛下最亲近不过的人？
　　如今万玲玲就在这凤鸣城内，心间蓦的生出一计来，他转过身背过身后的光只向着颜轻方向追去。
　　
　　
　　
　　
　　




七十九：两面三刀

　　颜轻见到万玲玲时险些没能认出她来，分明初见时还是个稚气尚存略有些可爱的女子，如今面容憔悴形销骨立的模样哪里看得出往日的样子？
　　更不必说她脸上或深或浅的伤疤。
　　“阁主，我等是本奉小将军之命将这女子平安送出王城，却不料路遇埋伏与小将军失了联系，今日冒昧前来也只是听说阁主与小将军有些交情……”
　　他这话通篇说的有趣，尽管被人忽视礼齐倒也没有露出不悦只是听着这些话反是一笑。
　　既是从李大人手里“抢”了人那若不是遭人暗算这女子又本该送往何处去？
　　他没说话却不知颜轻是否也想到这一点，颜轻派人去凤鸣城中寻了家上好的客栈将人安置，那几人本不愿将万玲玲独自交付给颜轻，可一见他身后的越止便恭恭敬敬的退了。
　　万玲玲起初也没认出颜轻，却在颜轻说话时似乎听出了些什么，周遭人散的七七八八，颜轻让小厮去后院收拾了一番，万玲玲怯怯的躲在他身后只等人散了才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同样是伤痕累累的脸。
　　“颜轻哥哥！”
　　万玲玲鼻尖一酸，便扑了上去，这些年被羞辱被折磨被威胁让她的眼神几乎失去活着的欲望，若不是家仇她哪里能活到今天。
　　一侧越止见状却是面上一沉，他正欲说话，礼齐却道：“姑娘这些年受委屈了。”
　　到底是皇粮养出来的王爷，万玲玲擦了擦泪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颜轻哥哥，这位是？”
　　“这是逸王殿下，你身边的是镇国公府的小将军越止。”
　　颜轻说罢，万玲玲却愣了愣，她此生没见过将军，更不必说王爷，只怔了那么片刻她便猛地跪了下来：“民女求王爷为民女做主！”
　　“万姑娘先起来罢，若是万姑娘想诉万先生的苦，本王本就是为此事而来。”
　　“民女多谢王爷！”
　　说罢又行了大礼，颜轻让人去备好养胃的吃食让万玲玲先去吃饭，万玲玲不知为何胆小不敢独自去，眼前温笑着将她先带下去于是礼齐和越止便被独自留在原地。
　　越止本也见不得这人，索性转身一屁股自顾自的看窗外，礼齐行止间尽是气度，只是他坐下时却主动问起越止的事来：“听说宁西风沙大，越将军这些年过的可还好？”
　　“托王爷的福，甚好。”
　　礼齐浅笑喝了口茶，又道：“听说当年越将军是颜轻设法赎身，后来永王府也是他一力要送将军离开。”
　　“王爷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将军与万姑娘倒是有那么几分相似。”
　　“……”
　　礼齐的意有所指他是知道的，他与万玲玲一个是身世可怜，一个是父亲惨死，而后承过颜轻的情……
　　“公子的情，越止自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回报。”
　　此话说的真情实意，只是礼齐只浅浅的泯了一口茶，却道：“将军误会本王的意思了。”
　　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是最惹越止不喜的，生自皇家最善玩弄人心，礼齐放下手中杯盏眼里却露出几分玩味来：“本王只是觉得颜轻对万玲玲多是愧疚，否则何至于连吃饭都要陪同？”
　　话里有话。
　　越止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心间陡然酸涩，礼齐似乎已达到目的，他也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卷书来，那书挡了大半张脸，越止猜这个人必然是在笑的。
　　这些日子他设的局已被这人看破，于是他才会意有所指的说颜轻这些日子的好不过都是愧疚。
　　是在十三坊没能保护他，是在永王府害了他，左右都是没有爱可言所以颜轻会因为他活着而无比喜悦所以颜轻会因为他的伤而难以释怀。
　　他不能不承认礼齐这一局赢了，可那又如何？
　　……
　　颜轻觉得奇怪的很，自己不过是带着万玲玲吃了个饭，死了几十章的系统突然活了，颜轻看着眼前暴涨的积分愣了愣。
　　“发生了什么？”
　　【系统】：恭喜宿主后院起火。
　　“？”
　　他什么后院起火了？
　　颜轻起身往后院张望了片刻，万玲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颜轻哥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
　　颜轻收回目光，见她吃完了便问：“这些年他们是如何对你的？”
　　他本不该问这个问题，万玲玲垂眸眼里又酝出泪花，她本已是强忍着，然而一撩起衣袖时还是能见着蜡黄的皮子上满是或青或紫的伤痕。
　　“禽兽。”
　　颜轻看的触目心惊，这些伤又叫他想起往日没能救出万玲玲的事，他心下有愧又可怜她如今飘零如浮萍，于是道：“此后便安心住下。”
　　万玲玲摇摇头，瘦小的身子下却有着再坚韧不过的脊梁：“我不苦，颜轻哥哥，这些年他们打我骂我却是因为怕我，我不能住在这里麻烦你了，爹爹的仇我必须要报。”
　　“傻丫头，永王就在这里，你只管将知道的告诉他，其余的都不必怕。”
　　“嗯嗯！”
　　这里吃完再去堂中，颜轻隐约觉得气氛怪异，越止见他来忙起了身贴着他坐，万玲玲笑了笑这时礼齐方才开口：“万姑娘可以说了。”
　　万玲玲犹豫了一下，礼齐又道：“御史台李承阳想从姑娘这里得到什么？”
　　“请王爷恕罪，民女不能说，民女只能告诉王爷有一份账簿，其间装着朝中大臣与地方官勾结的铁证。”
　　“那账簿已经送往都尉府，只是还少了关键证据证明万家……私通朝中大将。”
　　万玲玲闻言大骇，越止倒是没什么反应，颜轻左右看了看后方听得万玲玲道：“民女有证据，但是民女只能对王爷一人说。”
　　颜轻看了两人一眼，也不多问便走，越止本就听得昏昏欲睡，颜轻一起身他便似解脱了似的跟着跑了。
　　这里面二人说了许久，待聊完后却只得一结论，礼齐要带她离开此地，许是回王城也许是去往他处。
　　万玲玲揪着颜轻衣角想让他一同前往，越止抄着手看着这几人做出瞌睡的模样。
　　只是这日夜里天色正浓时，有黑影闯入，出了门，越止便对那黑影道：“放出风雨阁西城分部被屠一事务必将风雨阁阁主留在凤鸣城中，至于那礼齐，待他们离开此城后就地格杀。”




八十：公子心中

　　得了令后黑衣人退去，越止看着屋外天色，卷云滚滚袭来慢慢将天光遮住，他合上眼，算着路程颜轻在分部的总领赶来便是快马加鞭也得要两日，而在此之前他需要留住颜轻才好。
　　夜里风中，少年人饮下一杯浊酒，再不多时便听得一声惨叫，徐谨不过来为越止送药却已经见着他倒在地上。
　　颜轻忙叫徐谨去叫来大夫来，跨出门没几步徐谨又想到越止那模样倒像是中毒，于是步子一转去了客房方向。
　　倒像是能料到这边会出事似的，怀玉候在门口，见徐谨着急忙慌的跑来直道：“亏你还是暗探出身，怎么就急成这副模样。”
　　“越止，越止吐血了，”徐谨顾不得他冷嘲热讽，越止本就因他才去硬闯了王城，如今出什么事都该是他的责任。
　　怀玉却是不屑：“又不是为了你受的伤，再说你自说你的，可他怎么做却是他的事，他二十多岁的年纪难道还不知硬闯王城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
　　“你什么你，还不带路，要是再迟几步死了那可就真是你的错了。”
　　怀玉本是玩笑话，却不料这一言直让徐谨闭了嘴，人都说暗探者讲究个不露声色，可这家伙一张脸圆的像个包子，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可不想他都尉府的大人们，冷言冷语冷心肠，说话做事我行我素的恨不能把人直接气死。
　　这么一对比徐谨反而顺眼了许多，只是在他心底有些不靠谱罢了。
　　人到了风雨阁时颜轻却是摇了摇头，如今镇国公府有异，越止之事本不该与礼齐多有牵连，他是权衡过利弊才要徐谨去找大夫，只是人已经到了。
　　他没说话只老让开让怀玉查看，虽端的云淡风轻但心底还是忧虑的很。
　　“奇怪，”怀玉看着半晌，却摇摇头略有所思，徐谨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似乎是慢毒。”
　　颜轻闻言起身过去：“你说什么？”
　　“目前也只能看出公子这毒是经年累月所来，至于是什么毒如何治疗却要些时日才能看出。”
　　“还需……”
　　“还需多久？”
　　徐谨抢在颜轻之前问了出声，怀玉略一挑眉只问：“你急什么？”
　　颜轻虽笑不出来，却也是看出徐谨都心思，安慰道：“这毒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容姨那处还需照顾着，这两日你去多陪陪她。”
　　“容姨这两日很好啊，这两日西街有个媒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来找容姨，这两人天天外头逛呢。”
　　怀玉抄着手看了徐谨一眼：“找媒人还能做什么，自是给你寻个媳妇。”
　　“你闭嘴！”
　　徐谨嚷嚷着又被颜轻揪着耳朵送了出去，怀玉留在屋内接着查看，待检查完后出了门后却见徐谨垂着头活像他小时候被亲爹揍过的模样。
　　“怎么这模样，你挨揍了？”
　　徐谨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要好好想想。”
　　说罢又叹了口气，随即看着怀玉又问：“你有哥哥吗？”
　　怀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他自有兄长不过他是庶出所以与兄长关系并不算太融洽：“我有，怎么，你可别告诉我阁主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兄长。”
　　“不是不是，”徐谨摇头，刚想说什么又停嘴不说话了。
　　怀玉觉察出他似乎有心事，想起小厨房阿良似乎做了许多点心，倒是可以拿去哄他。
　　他先去寻颜轻汇报情况，再去了小厨房，只是出来后却没看见徐谨人去了哪里。
　　摇着头又先回了客房。
　　他自没想到徐谨去而复返又折回了颜轻屋中，却看着昏迷不醒的人忽然就落了泪：“越止哥哥，公子说你应该算是我哥哥的。”
　　他抹了把眼泪，随即又道：“公子说你是容姨的亲生骨肉，要我好好陪着容姨免得她看见一一身伤又伤心了，她眼睛不好又常常黑着灯绣花，她说她以前有个儿子很聪明很听话，我以前以为你死了，后来又知道你只是走丢了，容姨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会很开心的。”
　　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底酸酸的，许是觉得越止一定听不见所以说起话来也顾不得什么逻辑，只想着什么便说什么。
　　这些年他们过的不算容易，颜轻为了他们也是费尽心血，现在母子团聚也该是好事，他想着，却又觉得自己多余了起来。
　　“容姨说她活着是因为她的儿子还活着，她一定很想你，阁主哥哥这么多年也常安慰容姨说一定会找到你……”
　　现在找到了，该是好事啊……
　　可欣喜之余他为什么又那么难受呢。
　　徐谨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此处呆了许久，听见有人唤他才忙用衣袖囫囵擦了把脸。
　　待人走远了，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下来后床上的人方才悠悠转醒，此时床幔后慢慢走出个人来自怀里取出药。
　　“将军，此人最善追踪探查之术，属下担心他方才发现属下，所以要不要去杀了他以绝后患？”
　　衣袖上泪渍未干，越止只道：“不必。”
　　“那这药？”
　　“我没事，只是老东西那毒见不得酒所以才会如此，这两日药就不吃了，那个怀玉是都尉府出身，我在此时吃药怕会被看出端倪。”
　　越止说罢，又想起昨日安排的事，便问，眼前的属下答自怀里取出书信：“万玲玲落在礼齐手中的消息已经传回，李大人昨日上的折子参逸王喜大贪功，今日陛下已经下令要他速返王城。”
　　“万玲玲手中东西可不简单，”越止正欲起身，但想到颜轻会送药来又坐了回去，“李家的人势必不会要礼齐活着回去，你们做事小心些，不该有的人名声就不要落下自己身上。”
　　这一番安排他又有些累了，也说不清是药的缘故还是什么，眼前这人领了命令立即离去了。
　　越止躺回塌上心底想起诸多事来，这些年母亲的下落一直是他心间最深的伤，他从不愿轻易主动去提起这个话题。
　　他总是怕听到不好的消息的，可方才徐谨说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愧疚，连母亲也要替他寻吗？
　　“对公子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八十一：心悦公子

　　梦醒时分，颜轻正端着伤药来，越止感觉自己能觉察到颜轻的关切，他老实坐起温顺的如一只猫似的，颜轻则一边喂着要一边又说：“今早礼齐已带着万玲玲离开了，怀玉说你这伤虽不重却不宜奔波，我想此处你也不熟便想着先陪你将这伤养好。”
　　“公子留下来只是为了陪我？”
　　越止似受宠若惊，忙坐正了些，眼前将孩子压了回去，他自不止为这些，他还想让越止和容秀相认，这孩子前半生不容易，他觉得应该让他过的好一些。
　　“自是还有些事，不过等你伤好了再说罢。”
　　言毕又放下伤药，越止却以为颜轻是已经知道西城分部的事儿所以才这样。
　　心底总还是有些许失落，轻轻应了一声，颜轻没留意小孩转瞬的失落，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儿来：“越止，你可还记得柳绿？”
　　秦州府王城那丫头，越止沉下脸，他如何不记得她。
　　“听说当年她招惹了永王险些被永王府侍卫打死，但不知为何又被镇国公收留了，这些年她一直在我手下做事。”
　　越止虽说的云淡风轻，但却隐瞒了诸多消息，譬如若不是她告诉自己她知道颜轻的下落，自己必然不会想方设法将她调离镇国公那虎穴之中。
　　“那丫头……毕竟爹娘惹了谋逆的罪名，”颜轻心中还是对她留有恻隐之心，这般说时越止却蹙起眉头：“公子说什么谋逆？”
　　难道是永王谋逆一案？
　　颜轻被问的一愣，越止试探道：“公子可是说三年前永王府被抄家一时连累了司天监合族百十号人？”
　　“难道不是？”
　　“礼齐那厮竟没有告诉公子实话吗？！”
　　怒上眉梢，他咬牙切齿心中陡然明白为何这些年颜轻依旧对礼齐不离不弃，这厮分明是小人一个！
　   “公子，永王三年前定死罪，可罪名只是豢养死侍，而司天监被抄家却是因他妖言惑众扰乱后宫，难道这些年公子一直不知道？”
　　哈？
　　剧情又变了？
　　颜轻一时有些乱，这剧情恐怕已经不是修文了，这是大换血了吧。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愣了半晌总算是憋出句话来：“为何豢养死侍？”
　　虽这么一说，他又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礼塬好像是告诉过他原因的，可他却总是想不起来了。
　　“似是为刺杀镇国公，”越止对这事倒是知道都多些，“他爱慕的女子为镇国公所害，所以才……”
　　啊……！想起来了，是沈衣，原主的亲妈！
　　三年前的细枝末节涌上心头，顺着那些千丝万缕的线索顺藤摸瓜，他忽然想起沈衣在书中留下的那句诗。
　　礼塬将荷园完好无损的保存那么多年，她流下都东西他不会不知道，要这么说看过这诗句的应该不知他颜轻一人。
　　礼塬也应该看过，所以他才要豢养死侍，那诗句的鹰所指……
　　颜轻忽然就笑了出来，越止以为他伤心至极所以反常，心中正想着如何安慰就听得他说：“谨言这小子总说他玩鸟，倒让我忘了鹰是说宁西的雄鹰啊。”
　　颜轻坐的久了些，一起身便觉察到腿疼的厉害，他一瘸一拐走了两步，待出了里屋隔着窗才发觉这天儿阴沉沉的，可浑身却有种说不出的闷热，他想着许是要下雨了，这腿伤是该疼些了。
　　疼罢了，忍着便是，他如是想却也没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身后一人眼中。
　　“我可不记得公子从前有过腿伤，”隔着屏风越止看着颜轻揉腿的动作冷道。
　　“这是这三年不小心罢了，”颜轻说的轻松，越止心中却像是窝着一团邪火，他不明白为何颜轻总将伤痛敛于心中。
　　难道这世间真有人可以从不在意苦难而将一切的好都无条件付诸给任何人？
　　还是说他的伤痛都只告诉礼齐一人？
　　这一番胡思乱想让他的理智临近崩溃边缘，于是他忽然就犯了混似的，猛的起身浑然不在乎已结痂的伤口因他剧烈动作而又生生裂开。
　　颜轻撑着桌坐下正揉着腿就见着越止怒气冲冲的起来，他正担心着越止的伤就听得越止道：“究竟还有多少伤？”
　　“嗯？”
　　颜轻抬头，见他这模样想来也是担心，却笑了笑：“没事，你这伤不能乱动……”
　　越止却是冷眼看着他分明疼到极致却让仍要强装笑颜的模样，他实在不解：“公子从来都是如此么？”
　　他蹲下身为颜轻揉膝，颜轻有些不习惯又觉得奇怪，正要他起来越止擒住他的手道：“风雨阁多的是能人异士，可还是治不好公子这伤，想来是已经……”
　　他沉着脸覆手一翻不知何处取了匕首却在颜轻尚来不及反应时已经划他的鞋袜。
　　那匕首锋利的很。
　　颜轻想着。
　　“你要做什么？”
　　在发觉自己忽然动不了后颜轻忽然慌了，越止不会和他一样被人上身了吧？
　　【系统】：宿主放心，我们系统如今还没有同时支持两位宿主同在一个空间的能力。
　　“这时候你倒是出来的及时了。”
　　颜轻黑着脸，又听见越止道：“我习武也没几年，会的不多，这点穴也是心血来潮才学却没想到第一次就用在了公子身上。”
　　他似乎颇为无奈，待将颜轻鞋袜褪了个干净时，这时入眼的便是那已深浅不一的伤处。
　　虽皮肉早已好的七七八八，可但凡要落雨之时阴寒潮热之时稍微碰一下便是锥心的疼。
　　越止的面色越发难堪，竟也不知怎么就发了疯似的，直将颜轻衣带解开，颜轻瞪着眼：“你在干什么？”
　　“既然公子从不肯说究竟伤在哪里，那越止只能自己看了。”
　　颜轻无语道：“你又不是医生我告诉你干什么，让你瞎操心吗……”
　　“医生？”
　　大抵是医者大夫？
　　越止定了定心神：“可我愿意为公子操心呢？”
　　“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悦公子多年，见不得公子被人伤得分毫，更不喜欢公子受了伤还要被瞒着！”
　　




八十二：声东击西

　　“……？”
　　颜轻在这一瞬有点懵逼，眼前这人是越止没错吗，是他喜欢的光风霁月的大将军没错吗？
　　他说什么？
　　他说喜欢我？
　　颜轻看了他良久，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都颠沛流离倒是没让这个孩子明白到底什么才叫爱情。
　　他撑着手坐正将越止推开拍了拍身侧的杌凳，越止被他闹的反不知说什么，他老实坐下，颜轻坐的高出他许多，反倒衬得他更像个孩子。
　　越止不喜欢这样索性坐颜轻身侧，颜轻清了清嗓子开口：“越止，这些年你可曾有过喜欢的女孩子？”
　　“公子原也喜欢玩笑，”越止似有些恼，他转头时清亮的眸中隐隐能见着颜轻错愕的表情，“还是说公子以为我方才的话都是玩笑？”
　　他起身绕过身下的杌凳在颜轻正不知所措时忽然欺上身来，却看着颜轻脸上将好未好的伤口眼中流露出些许心疼。
　　越止抚上颜轻的脸颊，许是练武的缘故，越止的手指略有些粗糙，可他动作极轻，好像生怕碰坏了颜轻似的。
　　便是这一暧昧的瞬间，颜轻只觉面上潮热发烫，他想挣扎可身上的人力气却大的惊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眼里的孩子原来早就是一个男人了。
　　“越止，我从来只让你是我的弟弟，”他有些羞辱，越止却并不在乎这言语间利刃似的划伤他心头的疼痛。
　　“可我从未将公子当做兄弟看待，”越止沉声道。
　　颜轻只觉得两人似乎太近了，他几乎能看清越止脸上细小的绒毛，他蹙眉已近乎发怒，却听得些敲门声，徐谨似有些闷闷不乐，一入了门却见着颜轻匆忙理着衣裳。
　　周围空无一人，他四下探看：“阁主哥哥屋里有人？”
　　“嗯，已经走了。”
　　颜轻看着窗，徐谨看颜轻这反应倒是猜出几分端倪，但颜轻到底还是阁主，有些私事他自不该多过问，于是将信件呈上：“西城分部送了消息来。”
　　不过一页信纸，寥寥几字，颜轻合上眼心中只有两个字——“造孽”
　　他摆了摆手示意徐谨先下去，自己则仰躺在椅上，回想穿入书中这些日子的事儿，颜轻忽然慌了。
　　“系统，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系统】：宿主想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颜轻到底是怎么死的。”
　　【系统】：死于越止之手。
　　颜轻摇头，绝不会只有这么简单，他看着信纸：“国公府重金悬赏前朝皇后沈衣之子……其容貌酷肖其母……”
　　“颜轻应该算不上好死吧？”
　　颜轻这头还看着信纸发愣，身后这人便已经凑上前，颜轻被惊的一愣转头才发现原来是越止，他竟还在这里。
　　“那老东西还在打公子的主意？”
　　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颜轻收了信纸，越止看着他：“若是公子不喜欢那老东西，我便替公子解决了他。”
　　说是解决，也不过是杀人放火毁尸灭迹，颜轻只道：“若是为了我，那大可不必。”
　　越止似被这话所伤，只问：“那公子呢？”
　　“什么？”
　　“如果公子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何予我母亲钱财将我收入十三坊护着，后来又何必教我走出那四方围墙，公子当初应该让我冻死才好……”
　　“我并未有心将你收入十三坊……”
　　“公子不用再瞒着我，我后来派人查过自然是知道公子身份有异，公子为护我周全将我收入十三坊，苛待于我也是因为遭人算计被礼齐发觉所以要与我撇清关心……”
　　他沉闷了片刻，却也不知为何就想偏了，于是发狠道：“说到底该死都是礼齐才对。”
　　“这和……”
　　【系统】：警告，宿主意图篡改剧情。
　　“？”
　　他有些晕，一时也没顾得上回越止的话，两眼一抹黑直直就倒了下去，他隐约已经越止焦虑的声音，又似听到了电闪雷鸣的声音，他好像忽然身处闹市，又好像听见鸣笛的声音……
　　他……方才是回家了吗？
　　一觉醒来入眼的全是失望，系统的声音来的不合时宜，他正在气头上只发泄似的道：“你安排的什么鬼剧情？！”
　　【系统】：恭喜宿主解开隐藏剧情，资源包已下载，确认后将自动播放颜轻剧情。
　　“果然不是好死……”
　　颜轻缓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剧情整个人都在发懵。
　　只见越止身着软甲手中长剑落地，却脱下披风披在眼前着身无一衣的男人身上：“杀了我。”
　　这人似在祈求，举止间皆是绝望，越止侧眸不语，颜轻则看着眼前的画面一阵阵的尴尬。
　　虽说这人不是是原主，可和自己是一张脸，这画面活像生前见过的内啥似的，他不尴尬才见了鬼。
　　便是这一瞬的出神，颜轻画面一闪，却是“颜轻”忽的起身握住剑自己撞了上去。
　    他原是自杀。
　　颜轻不解，又点开资源包里的解析版这才知道原来前一世颜轻本就是细作只是心中生了怜悯才将越止收留，只是越止不知他苦心后来跟着女主一路成长直到最后见到了亲生母亲才知道原来这些年颜轻一直对他好。
　　偏也是这时颜轻为套取情报做了许多为人不容的事儿。
　　是颜轻一心求死。
　　倒也难怪书中原著中越止是爱而不得。
　　……
　　“等会，你给我看着这些干什么，这小说名字是叫《凰妃逆天下》而不是《颜轻逆天下》吧。”
　　【系统】：宿主应该知道什么叫蝴蝶效应吧，虽然系统规则可以钻空子，但是……
　　“等会，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走完这段剧情？”
　　他的记忆重新回到眼前血淋淋的场景中，如果他注定还是要死，那之前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
　　【系统】：原主他是套取情报的细作，一心求死只因生无可恋，而宿主是手握风雨阁情报的阁主，可是宿主并没有去死的理由。
　　“但是我不能拒绝和越止相处的剧情？”
　　没有回答。
　　颜轻怒了。
　　他仰头躺下，又想起白日里的情报。
　　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镇国公开始找他了？
　　




八十三：一方围城

　　礼齐这一回便是再无音讯。
　　颜轻守在风雨阁外，听闻前些日子朝中新派来位大人接替了原本凤鸣城的大人。
　　那原本的大人说是升迁，其实只是换了个闲职，今日日头很好，阳光照的人暖呼呼的，可颜轻知道要变天了。
　　“公子……”徐谨犹豫着上前，颜轻看他这为难都模样便也知道是为何。
　　“又是何处分部出了问题？”
　　“这次是秦州府一处产业被查，可……”徐谨转过头看了看周遭，却没等他再开口这话便被别人先说了去。
　　“可查封这产业的人是镇国公府上幕僚出身的章安。”
　　徐谨看了越止一眼，这话自是他要说的，他暗暗收了手中情报不动声色的退下，人还未走远便听得越止道：“谨言这些日子似乎总是躲着我？”
　　“不敢。”
　　徐谨揣着情报做揖退下，越止今日换了件竹墨织锦长袍，他本生的俊秀这些年从军倒也练得一身好身段只是颜轻总觉得突兀了些，他见惯越止戎装，发觉得他这一身衣服衬的人少了些气势。
　　许是自己太闲了，他收了目光：“不好好养伤出来做什么？”
　　颜轻的语气生冷异常，越止也知道他如此不客气恐怕也是因为自己吐露心意，他垂眸道：“公子日日询问大夫我的伤势难道不是担心我，可为何一见我又如此冷漠？”
　　颜轻不愿意说这件事，他很抗拒越止的感情，越止素来被他当一个孩子，一个弟弟，他的喜欢是自己最无法接受的，更何况……
　　“前些日子送来情报，我的分部被查其间又有多少你的功劳？”
　　越止本就没打算瞒着，他负手而立却歪着头看着风雨阁外冷清的街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公子若是当真在意便该查一查这风雨阁究竟进了多少蝼蚁。”
　　“我倒是要多些将军提醒我？”
　　颜轻震怒，偏看着越止的脸又收了手，若是眼前不是越止，他必不会放过此人。
　　他转身离去却听得一声轻叹息：“旁逸斜枝最是鸡肋，风雨阁后本再无势力，便是我不动他亦有旁人动他。”
　　“可你不一样，”颜轻也不知心底为何会生出这般念头，他只觉得心底不舒服的很。
　　他从不觉得有谁理所应当的该为他做些什么，他只是不想被亲近的人再伤一遭罢了。
　　方才徐谨的分明是有话未说完，回首再离开时他信手一挥，烟袋老人也不知从何处出现，颜轻侧目瞥了眼不远处的越止，而后道：“看出越止。”
　　“是。”
　　这日日头很好，人在阳光下站久了便觉得浑身都在发热，徐谨鲜少有这样清闲的日子，他在小厨房外看着阿良做糕点，一团面由着一双手揉搓摆布，随后便是一个个精致的小甜点。
　　阿良指了指炉上架着的蒸笼：“以前倒没见你这么客气，馋了就自己去取。”
　　徐谨摇头：“阿良，甜的吃多了就腻了。”
　　阿良揉面都手一顿，他放下面拍了拍手转过头细细将眼前的娃娃脸打量了一翻：“有心事吧？”
　　到底是在一个院里住了许久的人，徐谨咬着唇想了许久才道：“我本不该乱嚼舌根，尤其是……是他的，可我总觉得他来的别有用心。”
　　“他？”阿良和好面便放至另一侧，他将泡了一页的红豆取来开始做馅，徐谨捧着脸上前为他看着火候，面前一阵阵的灼热，他看着火焰道：“是越止，他才是容秀姨的孩子，我本不该背后嚼舌根，我希望秀姨过的好，可我总觉得他来风雨阁是别有用心。”
　　“这些猜测你为何不告诉阁主？”
　　“阁主是为了他才照顾秀姨这多年，仔细算算我也是受了他的恩才入风雨阁，我不该也不能这样……”
　　徐谨心下纠结的很，原是最警惕不过的人此时一犯难竟也没留意来了人，阿良看了门口的颜轻一眼又看了徐谨一眼，见颜轻摇头便索性直接问：“可若那越止伤了阁主你便能安心？”
　   徐谨蹲在地上，灶台略高他一些，他抬头望着阿良斩钉截铁道：“怎么可能？！”
　　只是这一声后声音又沉了下去：“我会护着阁主的，不论阁主此后需不需要我我都会护着他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哪里是能说没有就没有的。”
　　他抱着双膝盖，阿良看着颜轻，颜轻想了想还是退了出去，这孩子这些日子总是有些奇怪原来只是操心这些事儿吗？
　　出了这门，他看见容秀匆匆回来，看她表情想来是今日和东街大娘们相谈甚欢，她忙叫住容秀只道：“秀姨，今儿又买了些什么回来？”
　　容秀一听面上便露出笑：“东街布料铺老板要回王城这铺子上都东西皆便宜卖了，徐谨那小子衣服破了也不知道，正好我给他做身衣裳。”
　　“东街李老板要走，我记得他去年才将一家老小接来怎么就要走？”
　　“说是要去王城享清福，”容秀说着，又想起早时那老板愁眉苦脸的样子，“对了，今儿我倒是没见着他家大儿子，往日店里最忙的时候都是他家大儿子出来帮忙的。”
　　她说着，又看了眼手里的料子，颜轻心觉奇怪待她一走便先出了门，此时路上多是守城军巡守，越止拉住颜轻道：“出门身边怎么不带个人？”
　　“你何时在我身边的？”
　　越止苦笑：“我一直在，与其让人看住我，你为何不亲自守着我？”
　　“不要这样，”颜轻冷道，“没有谁家兄长会时时守着弟弟。”
　　“那可不一定，城中铺子的那家老板两个儿子不就时时照顾着对方吗？”
　　“你想说什么？”
　　“凤鸣城乱了。”
　　这话让颜轻有些惊诧，他的风雨阁最善的便是情报处理，可如今他却连眼下的情报都不知道？
　　越止似知他所想，只道：“阁主不止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这些守城军守的便是城主。”
　　………
　　凤鸣城要变天了，颜轻抬头看着骄阳似火。
　　
　　
　　
　　




八十四：不惜代价

　　城楼外死了个人。
　    死人原不是什么大事，偏这人是颜轻熟人。
　　若再说的细一些，此人是容秀的老熟人，城中铺子李老板的儿子。
　　颜轻知道这人失踪了许久，所以再听到他的消息时难免诧异：“我记得他原是个孝子，听说去年因为胞弟顶嘴那秀才生生揪着他弟弟在门外跪了半宿。”
　　“是了，”容秀顶着烈阳提着包袱，她是去给李家帮忙的，李家儿子横死城外依着老规矩尸体归不得城，容秀懂些白事规矩，路过眼神身边时又多了句嘴，“这人啊就是这样，好人不见得有好报，李家那儿子说身为长子教不好弟弟是他的错，其实也是想帮着那不成器的弟弟，还有他最疼他媳妇，什么都依着他媳妇，人说他惧内没骨气他也不恼。”
　　她说着看天色沉了些，摇了摇头，往日素来温和的脸上此时倒多了些愤慨，颜轻看出几分端倪便多问了句：“姨可是知道些什么？”
　　“也是些道听途说，不过说给你也好，你人脉广，是真是假你也知道。”

　　容秀这一说颜轻就明白李家长子的死多半是有些蹊跷的，他让容秀先去了花厅又让人前去查探李家的事，只是一想到今日越止那态度，他一摇头：“罢了，你们去恐也查不到什么。”
　　越止早时说了那番话后又不知所踪，颜轻心中疑虑颇多，又见容秀放下手里包袱道便先将那些有的没的放下只问：“秀姨知道些什么不妨告诉我，或许我也能帮上些忙。”
　　“唉，说来也是造孽。”容秀说罢，又环顾左右即便在风雨阁她仍保持着警惕，看来牵涉的是大人物。
　　颜轻不动声色的拉了花厅的警铃，这是戒严的意思，警铃设在他常坐之处，拉动时花厅内不会有任何声音，但楼下情报一层会立刻收到信息派人巡查。
　　容秀自不知就在方才这一瞬，风雨阁中高手已将花厅围住，只看着颜轻平静的模样方才定了心神：“阁主也知道这些日子城中多了些守城军，那李家儿子在外经商有些门道，也不知在外收到了什么风声就要逃，说是横死城外，其实是被抓去关了些日子后活生生打死的。”
　　“被何人所害，关在何处，为何抛尸城外？”
　　眼前这一问随后便觉得问的多余，容秀却未留意他的情绪低声道：“被新来的大人家府兵打死的。”
　　“什么？”
　　新来的章安？
　　他哪里来的府兵？
　　容秀是妇人不懂，可颜轻却最清楚明白不过，这私兵二字乃当今陛下的忌讳，章安这芝麻大的小官哪里来的胆子挑衅大梁的皇帝陛下？
　　容秀略一蹙眉，又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府兵，李家马夫说那些人自称府兵可凶神恶煞的看着像流寇。”
　　她这一说颜轻就明白了，恐怕不是像，这章安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人，自己没什么见识不说竟敢自称府兵。
　　“李家那儿子经商回来途径文武县，遇见个受灾的村子就把大米低价转卖给了那当地人，”容秀说着说着忽然就哽咽了起来，颜轻递过一方手帕，她擦了擦眼泪，复而哽咽道：“那，那些人将那孩子抓了去……”
　　她再说不下去，颜轻心中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安稳容秀让容秀放心这件事他会看着办，容秀红着眼又坐了许久才拿着包袱去李家。
　　眼前派人暗中护着容秀，待下了楼不多时却见越止负手立在阶梯下正候着他。
　　倒不知他方才是否看见了容秀。
　　颜轻尚在胡思乱想，越止已经上前，见颜轻愁眉不展便道：“看来公子是听说了些什么，”越止这话说的微妙，这倒让眼前觉得或许越止是知道什么。
　　颜轻停了步子，越止则上前略有些暧昧道，“前些日子我截了一封信，若是公子想知道，只要公子开口我便给公子也看看。”
　　“章安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越止敛去神情。
　　“果然，他是知道的。”颜轻心道。
　　越止则取出一封密信来交由颜轻：“这是城西分部所得情报。”
　　“为何又还给我？”
　　“本来就是公子的，哪里来的还不还，”越止说罢，又看着风雨阁外被风刮的东倒西歪的细枝却说：“章安的事公子可不可以不要插手？”
　　这是请求？
　　颜轻饶有兴致的看着越止，这个往日还被自己视为弟弟的孩子，却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城西分部化为己有，颜轻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请求自己。
　　“我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颜轻回答的模棱两可，越止心中却也明白，他不拒绝便意味着他会插手会干涉……
　　毕竟其中牵连众多，尤其是还事关礼齐。
　　越止有些许失望，颜轻心中莫名其妙有些不舒服，他是不是伤了越止？
　　“越止，你知道你永远是我最亲近的弟弟，不论如何我会保全我们所有人。”
　　“所有人吗？”
　　倒是讽刺。
　　他曾经走过绝望直面死亡只为能在余生多看颜轻一眼，可颜轻他终究以为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是孩子不懂事的戏言。
　　可即便如此……
　　越止望着颜轻背影的眼神却越发柔和，可即便比他依旧爱着这个曾经给过他所有温柔的人。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心中却还想着白日里探子将秘信送来时他几乎克制不住要将镇国公千刀万剐的心思。
　　现在定下心神，他看向窗外，须臾又兀自转过头来。
　　“我会扫平这世间阻碍他的一切障碍，”越止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火光映在的他眸中却显出几分冷意。
　　他向来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将是大逆不道的错事，可一想到颜轻他就觉得世间再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了。
　    他愿意逆着风浪将这个男人送入安全之处，哪怕代价是他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主子，”黑衣人略有些迟疑，但他很清楚越止的个性于是将眼一闭壮着胆子劝，“主子的毒不能没有解药，国公如今已经对主子起了疑心要是这次的任务再完不成，恐怕国公会真要了主子的命！”
　　“那老东西胆敢觊觎公子，还要妄想我再替他卖命吗！”
　　“可是若公子没了性命，此后又如何护风雨阁阁主周全，公子可莫要忘了，大梁的王爷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风雨阁的情报？”




八十五：封城

　　如果大梁的王爷得到风雨阁后会如何？
　　黑衣人在越止这一瞬的沉默中寻到了说服他的契机。
　　风雨阁是大梁皇室的鱼肉，大梁王爷礼齐是皇室的刀俎，只要风雨阁还在，只要颜轻还活着，他礼齐就绝不会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爱上颜轻这个风雨阁阁主。
　　越止不自觉握起双拳。
　　屋外凛冽的寒风刮擦破凤鸣城的每一处宁静，这夜如里蛰伏在大梁暗处的势力悄无声息的潜入凤鸣城都每一处。
　　黑衣人低着头，他是越止的心腹，是他的影子，也是他的利刃……他活着便是要时刻提醒越止，这世间从无双全法！
　　“主子若是下不了决心，不妨想想国公的话！”他冒死一言，便是要让越止明白，若他动了恻隐之心，若他停下，若他为了颜轻而将他的身份抛之脑后，那噩梦便要降临。
　　国公……
　　这两个字似深压在心底的长刺惹得他一阵不快，他拂袖开门兀自离开，那个老东西给他的任务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
　　出了门便由着步子随意将月光踩碎，若不是颜轻略忧虑的声音让他回过神，他恐怕是要跌入眼前的塘里。
　　“谨言，”颜轻声音轻且浅，越止转身这才发觉原来颜轻离得远，不是在叫他。
　　离的稍近些，原来是徐谨吃多了糕点，噎住了，颜轻端着水帮他顺气。
　　“你说你，偷吃也就罢了，还吃噎着，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喝水，”颜轻说着手下又重了些，越执躲在榕树后，他知道徐谨是颜轻视若胞弟的孩子，所以对他颜轻总是十分温柔。
　　他心中并无妒意，但却并非没有羡慕。
　　“都怪阿良的梨花酥太好吃，”徐谨缓过气后赌气的说。
　　颜轻瞧他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一只松鼠似的，暗自笑了笑，又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吃零嘴，但怎么就那么爱偷吃阿良的做的茶点。”
　　“因为好吃！”徐谨笃定道。
　　这自然是实话的，阿良虽是男人，做的茶点却不比姑娘们逊色，往日茶点做的多了，他便包好送给采买时卖饴糖那几家阿婆。
　　那些阿婆也知道阿良是会过日子的，便总想着把自家囡囡介绍出去，于是卖饴糖的阿婆便成了年轻小姑娘。
　　颜轻自不信他的鬼话，阿良虽会做糕点，却也只会那一两种，偶尔吃吃还行，这隔三差五当饭吃，不腻？
　　他想了想，又想起最爱和徐谨斗嘴那冤家，便说：“倒是许久未见慎行了。”
　　“那是谁？”徐谨咽下一口水哑着嗓子问。
　　“你与怀玉斗了数月的嘴，却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么？”
　　“他这字不好听。”徐谨就着水把眼前最后的梨花酥吃了，“我和他一个谨言一个慎行，合在一起活像俩呆子，不过他束手束脚的更呆。”
　　“胡诌，”颜轻笑他。
　　徐谨见他笑，自己也傻呵呵的笑，往日的不悦散了个干净，他大着胆子往颜轻嘴里塞了块饴糖。
　　“甜吧，”徐谨顺手也给自己塞了一颗糖。
　　“也是阿良那儿顺来的？”
　　自然如此。
　　徐谨虽出身风雨阁，又经历诸多，心间却总有一方喜甜嗜糖的乐土。
　　颜轻倒不爱糖，但看着徐谨笑总能让他想起这些年不论如何不易自己都有这么一个家人，于是心间便生出无限的暖意。
　　“甜，等这些日子结束，我带你和容秀姨去大北部，听说那儿的人擅做天使，到时候你想吃什么甜的都给你买。”
　　徐谨从他轻松的言语中听出了山雨欲来的意思，公子苦心经营数年才建的这风雨阁，终是要留不住了。
　　他扬起笑露出虎牙：“我还想去雍南，不过公子和容秀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行。”
　　颜轻答应的爽快。
　　不远处榕树后越执心中却泛出些异感，他从来都不是颜轻的计划内，更不是颜轻心中的家人。
　　他慢慢退出，回到屋内，影子还未离开，见他露出若有所失的模样不免好奇着短短的时间内他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过也只是片刻好奇。
　　他从前从未见过越执失神至此，这也未必是件好事。
　　“章安在何处？”越执冷言。
　　黑衣人明白越执依然从伤情中走出，立刻回道：“前些日子国公府穿过迷信个，如今章安派人将宅院围住的水泄不通，自己倒做起了土皇帝。”
　　“你带着密令去见他，告诉他国公有令，封城备战。”
　　“这？！”饶是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也忍不住惊音询问，“主子要假传号令？”
　　越执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沉默了片刻，又道：“大北部和雍南的眼线撤了吗？”
　　“没有，”黑衣人见越执面色凝重也不免提心吊胆，小声询问，侧耳倾听，“主子有什么吩咐？”
　　“叫他们藏好，”越执想了想，又道“再寻当地顶好的师傅，各开一家甜食铺子。”
　　？
　　黑衣人甚是不解，在等不到越执回应后领了命令退出房间，待离远了后开始思索，如今朝中局势波云诡谲，各家大人皆有携内眷外逃之意，大北驻着大将军的兵马，可保全性命，雍南富饶，又是前朝龙脉汇聚之地，在此处设铺子一来可探听情报，二来那些内眷们爱甜食，结识她们也是有好处的。
　　这一想明白黑衣人便对越执生出更多敬意，做起事来也更加卖力。
　　越执在屋内踱来踱去，他知道颜轻是有叫人一辈子也找不到他的能耐，所幸他已经知道颜轻的心之所向，提前做好准备也能防着以后再找不到他。
　　如今新上任的章安敢明目张胆的任用府兵，恐怕也是想试探朝中底线，毕竟此处对外尚算得上风雨阁的地界，若是当真惹来朝中的忌惮猜忌，也只会叫颜轻背上这黑锅。
　　思及此处他面色不佳。
　　倒是外面正和徐谨商议吃食的颜轻却显得十分轻松。
　　“若是能带上好酒去奇云山，待日出将至，饮酒吃肉就好了，”徐谨几乎将半个国都的好山好水都念叨了一次。
　　颜轻瞧了他半天，悟了：作者创造你的时候是不是光想着吃饭睡觉水字数了。
　　
　　
　　
　　
　　
　　
　　
　　
　　




八十六：来者不善

　　 “见鬼，这天怎么总不见晴？”

　　一大早就听见徐谨在胡嚷，烟枪老叟翘着腿坐在风雨阁一楼栏杆处对徐谨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哟。”

　　“你个老烟枪，说什么呢？”风雨阁对门客栈的蓝衣小厮将抹布搭在肩上撕了半块干牛肉。

　　“你不知道那秦州府的大人被贬来咱这凤鸣城了？”老叟深吸了一口烟。

　　瞧着这缭绕的烟雾聚起又散开，随即融入这一方天地只余下些许烟草味，蓝衣小厮撇撇嘴：“流水的大人铁打的城主，你慌什么。”

　　“那章安的车马快到了，”老头抖了抖烟灰，“可没说递个拜帖。”

　　“哟，这什么意思？”蓝衣小厮起了兴致。

　　“新官上任三把火，对外说是来拜山头，其实就是来下阁主的脸，”老叟叼着烟袋，烟枪指了指身着官袍的中年男人，“若不是秦州府的事儿办砸了，他怎么会被送这里来。”

　　“管他的，这风雨阁才是立城之本，他敢对风雨阁不利，咱就学那梁山好汉！”客栈的蓝衣小厮衔着牛肉干扶着瓜皮小帽，愤愤说罢，见远处来了商队正寻地方卸车马马上换上笑脸，“哟，客官里面请！”

　　徐谨听二人一唱一和的，又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其实老叟说的并不全对，昨日夜里章安的下人送了拜帖，只是来的匆忙礼数不甚周全罢了。

　　徐谨等的有些不耐烦，又取出些糕点来吃，远处马蹄声哒哒，他懒散抬眼，老叟的烟灰抖在他身上，徐谨抬头：“爷，来活了。”

　　“小兔崽子哪儿学的黑话，流里流气的。”

　　......

　　徐谨活了这许多年，还是第一次在凤鸣城见到轿子，倒不是说他见识短浅，只是这凤鸣城常年下雨，城小，又多是山路容易打滑，不过想到这新来的老爷是爱摆架子的主也就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四人停在风雨阁前，轿子落地，身着官服的中年人下了轿子：“这就是风雨阁，倒是气派。”

　　“徒有其表罢了，”徐谨笑道，“早就听闻章大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今日一见，实乃小人之幸。”

　　“哪里哪里，风雨阁阁主在何处，为何不见他？”

　　“阁主腿疾犯了，正在上药，这才让小的先来，还望大人莫要怪罪小的失礼才好。”徐谨面上功夫做的不错，心中却并不这样想，说起失礼，谁还能比得过深夜递拜帖的章安？

　　言毕又将章安带入风雨阁内，一如厅门徐谨便听得些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心中生出些骄傲，听见章安身后侍从称赞时便心道：“这隔墙的题字可是宣城王庆芝大人亲自题的字。”

　　“不过尔尔，”章安却不足为奇，只道：“若要说字，那还得看镇国公大人的，那一手字书行云流水，苍劲有力。”

　　“马屁精，”徐谨心中不屑却并不表露在外，只客气将人引去小厅堂，又派人送上茶水。

　　此时来人传来消息说颜轻还未起身，于是徐谨只好先与章安寒暄，章安虽有不满却也只不说话，只招呼着徐谨要四处看看。

　　风雨阁又不是花楼，这里的人也不是花楼的姑娘能有什么好看的？

　　这么想着，却也随章安四处逛，只是紧要处派人先收拾了一番。

　　左右走了一刻钟，章安方回到厅堂，这一路他打量的目光都让徐谨感到十分不舒服，一种名为鸠占鹊巢的危机无端端的涌上心底让他再生不出半点笑意，他招来身后青衣小厮道：“好好招待大人。”

　　“主子”二字被他咬的极重，但章安却似听不见般，径直朝着面门处的花榻坐下，又四下张望，这才对着他同行的侍卫道：“这风雨阁被那些江湖人传的神乎其乎，今日看了才发觉并非什么魑魅魍魉的住所，这小厅堂修的既雅致又不显得小气，确实是用来接待的好地方。”

　　通往的侍卫认同点头：“听说风雨阁后有一假山，是仿着南亭颇负盛名的吴明山，再往后就是风雨阁阁主的住所岘山别院，那地方堪比东城的小行宫。”

　　“说的倒是越发离谱了，”徐谨有意怠慢这二人，便放慢了步子，只是一听见那毫不见外的话由怒从心起自顾自的说“当真把风雨阁当他自己的了么？”

　　“怎么气成这样？”越止拦住眼前一脸愤懑的徐谨，他远远就看见这孩子自说自话。

　　“没......没什么。”徐谨躲开，自从知道容秀是越止生母后他便有意躲着越止，方才的怒意被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取代，他抢在越止要说话前赶紧开了口：“有贵客来访，我去找阁主了。”

　　说罢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了。

　　越止不解，又逆着他的方向径直走了。

　　自从收到拜帖颜轻的眼皮就开始跳，他原不是个迷信的人，但那种奇异的不详感却总在心底挥之不去，徐谨来时他刚上好药，脸上的腐肉除尽新的肉又长出，原本丑陋的面孔逐渐恢复往日的俊俏，他穿好衣裳：“来了多久了?”

　　这话自然是指章安。

　　“有一刻钟了，”徐谨的语气带着不满。

　　颜轻猜出他大概是受了什么委屈，又问：“你是不是觉得章安另有所图？”

　　“阁主哥哥你怎么知道！”徐谨惊讶的问。

　　“这有什么难的，章安这个人起初是翰林院学士，后因牵入一桩案子被调离王城，后来这案子虽不了了之但他也回不了王城，于是便做起了地方的地头蛇，前几年他去秦州府任职，第一件事却不是去官衙府邸而是先去了被查封的永王府，后来永王府便成了他的地方，凤鸣城是个小地方最值钱的也就是风雨阁了。”

　　“那也由不得他胡来！”想起早晨烟袋老叟和蓝衣小厮的话，他竟也生出落地为寇的热血来，奈何颜轻只说了句话，又立刻收了他的心思。

　　“章安呆不久。”颜轻说的笃定。

　　徐谨知道颜轻从不信口开河，他这么说必是胸有成竹于是笑了。




八十七：无缝对接

　　“章大人远道而来，在下却因腿疾有所怠慢，还望大人海涵。”

　　颜轻来时章安正在品茶，正如颜轻所说，他此次前来明是拜访实则他早已将此处当做自己的产业，又见风雨阁重楼飞阁，高耸入云威不可攀，雕梁绣柱，美轮美奂，于是心中一喜便不多计较什么怠慢不怠慢的，只呷一口茶：“如此好茶，我怎好怪罪，阁主腿脚不便就别站着了，快坐下。”

　　“多谢大人好意，我这腿疾已有多年本来这样养着到也罢，可惜前些日子受了些江湖郎中的蒙骗，不但没好，反受其害。”

　　“还有这种事？”章安怒道，“阁主可知这些骗子是什么身份，若是让本官遇到定要好好整治一番。”

　　颜轻理着衣服，轻笑：“不满大人，后来我派人查过这些人的踪迹，这才知道这些大夫都是些流浪之人，我看他们可怜也就送了些钱寻了地方安置了。”

　　“流浪之人？”

　　“是了，说起来这些人似乎还受过大人的恩情，只可惜受人之恩却还是辜负了大人的恩情，可悲可叹。”颜轻说着蹙起眉头，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可他眼中的可惜之意却勾起了章安的好奇。

　　说到底他也是个俗人，还是个不得志的俗人，于是那所谓恩情便成了他的功绩，于是又问：“本官辗转多地，虽帮过不少人，却总是记不得这些，不知阁主遇见的这些人后来过的如何？”

　　“听说是回家了。”颜轻留意着他的表情，见他一点一点关注起自己的话，这才说出章安真正关心的话，“说是要回宁西回报大人的恩情。”

　　“本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可要他们报答，”章安颇有些得意，却没留意宁西二字，倒是身后的侍卫干咳了两声，颜轻瞥了眼徐谨，徐谨立刻心领神会：“这位大哥可是渴了，需要茶否？”

　　“没规没矩！”章安转头呵斥，又笑道，“下人就得有下人的规矩！”

　　“是了，那些流浪人也这么说，当年宁西闹灾饿死了不少人，后来有些人求着官老爷放粮，便有官老爷和章大人说着一模一样的话，”颜轻语气渐硬，章安面色大便，颜轻却不待他说话立刻道，“不过有个好心的章老爷将白面馒头信手丢给了他们，这咬了几口的馒头一丢却是救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胡说八道，本官自离开王城后便往秦州府去，何时去过宁西！”

　　颜轻冷笑，随即道：“大人可记得我分部的几个小丫头，大人那几个馒头也算救了她们，可后来大人查封我风雨阁分部时砸她们饭碗时怎么就不念旧情？”

　　“你报复我！”章安怒不可遏，指着颜轻大骂，“你这砸碎你敢算计我？”

　　“大人，不过去一趟宁西，何必如此慌张？”

　　这才是颜轻真实的问题，章安忽然腿脚一软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是了，不过是去宁西，他有什么可怕。

　　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己心虚在先所以着急罢了。

　　“人说风雨阁阁主心机颇深，算无遗漏，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章安赞叹。

　　颜轻却不是来与他阿谀的。

　　“章大人，我这人小心眼，不过却不是不通情理，前些日子逸王从我这里买走了些消息，他给的钱多作为回报我自然要多送些消息的，我虽没了一支分部，但消息也算灵通，大人为什么去宁西我不好奇，不过逸王应该是会想知道的。”

　　“你想要什么？”方才还盘算着如何将风雨阁收入囊中的章安此刻却只想快点逃离。

　　“若是我想离开，想来章大人不会允许，章大人派来围城的士兵也不敢允许，所以我不为难章大人，我只要大人与我做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告诉我宁西的疫情到底‘死’了多少人。”

　　这一瞬间章安面色惨白，颜轻则老神在在的品着茶， 徐谨看着章安宽大官服下抖动的身子不由的笑了，谁让这厮方才那般嘚瑟？

　　“关于灾情的消息风雨阁会不知道吗？”

　　章安试图敷衍过去，颜轻却有些不耐，面门而坐的人慌乱不堪如坐针毡反倒是被鸠占鹊巢的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风雨阁知道的，百姓知道，朝臣知道，天子知道，但是章大人，鄙人想知道的是他们都不知道的，”说罢，意有所指的看着对方挥汗如雨的脸，“譬如万家的真假账目，宁西的连年灾情，我凤鸣城的商人为何无辜枉死，本该尸横遍野的乱葬岗为何空无一物，章大人受了镇国公的恩情被推荐来此到底意欲何为！”

　　颜轻的语气逐渐加重逼的章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本可以辩驳，可在这一刹那他却慌了神：“大胆！”

　　章安终于吼出这两个字，却是在颜轻摔碎茶盏之后。

　　“章大人，你以为我要的是你的答案？”颜轻忽然起身靠近他，“我要的是你的命。”

　　“徐谨，送客，今日我身体不适，明日再请大人来叙。”

　　徐谨扶起颜轻，二人走后不久便听得一声惨叫，随后那章安却像发了疯似的大喊救命，风雨阁内高手遍地，颜轻却下了命令今日所有人只能做封闭五感的人。

　　徐谨不解的问颜轻：“阁主哥哥，尸横遍野的乱葬岗是什么意思？”

　　“我胡诌的。”颜轻答的随意。

　　“可你刚刚说的言之凿凿，”徐谨惊讶的问。

　　“他自己心虚罢了，”说着颜轻又想到一个人来，“徐谨，越止呢？”

　　“不知道。”

　　“坏了！”

　　.......

　　依照颜轻的设想，被镇国公有意推荐到此处来的章安身侧必定是有细作的，他此番话便是给细作一个警告，章安已经不可再用，若是运气好的话章安会被除去，即便没有，镇国公也不敢再将私兵交由他掌管，所以只要真正的掌权人还没到他就能寻到脱困的时机，至少将如今凤鸣城的情况告知礼齐。

　　只是他忘了越止，又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个被自己视为亲弟弟的孩子竟然亲手了解了章安，他更没想到章安这一死，越止便立刻接替了章安的位置。

　　原本围住凤鸣城的私兵如今只将凤鸣城围的水泄不通，颜轻站在阁楼上眺望远方只觉得讽刺的很。




八十八：光风霁月

　　凤鸣城不过是个小城，却先后有两位大人因各种原因离任且相距时间不超过半年，这事要放在别的城会显得十分离谱，但因是凤鸣城许多人也就习以为常了。

　　临近入冬，屋外刮着风，刺耳的声响搅的人心生烦躁，屋内还算暖和，只是总在屋内坐着也有些无趣，徐谨刚推开门又缩了回去：“还是容秀姨这里暖和。”

　　他搓着手，容秀将刚炖好的羊杂汤端来，徐谨远远闻到羊膻味就忍不住作呕，但瞧着容秀手指龟裂的伤痕又憋着喝了下去，羊杂汤下肚，暖意遍布全身，徐谨砸吧着嘴又掏出个野果子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容秀颇为嫌弃的看着眼前的小祖宗，“就没见你那嘴歇歇。”

　　徐谨也委屈：“阁主哥哥给的。”

　　容秀听见颜轻就消了火气，她取出一双新纳的鞋交给徐谨：“这天冷了，你把鞋交给他，这底做的厚，他腿脚不好穿暖和点儿总是没错。”

　　摸着鞋里薄薄的细绒，徐谨想起这是前些日子颜轻交给容秀的兔子皮，本来是交给容秀做些暖手的带着，这倒好又送回去了。

　　徐谨收好鞋：“最近天气冷了许多，姨你这手疼吗？”

　　“这屋子暖着呢，”容秀靠墙坐着。

　　她这间房有一面墙在修葺事匠人按照颜轻的意思挖空的了，又以特殊工艺专程多砌了一层，挖空部分下设有火道，冬日屋外廊下接通火道的地方可燃炭火，热气顺着火道遍布整个屋子，屋内自然暖和许多。

　　起初容秀觉得每日烧许多炭火浪费，但颜轻执意如此，她便不好再辜负颜轻的好意，只是整个岘山小院只有这一处暖和地，于是徐谨就天天候在这里，平时没事的时候风雨阁的人也总爱来容秀这处唠嗑，只是最近风雨阁似乎忙了起来，往日爱和徐谨一起胡闹的几个人也不见踪影。

　　屋内温暖如春，屋外却是寒风凛冽，只听得一声号角，徐谨腾地站起，连披风也来不及披上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容秀瞧着被他拉下的鞋，面上显出些愁来。

　　风雨阁，最深处的暗坊内，颜轻将信封烧了个干净：“消息已经验证属实？”

　　若是往日，已经经过暗探多方验证的消息他是绝不会再多问的，可今日他问了。

　　“回阁主，消息确定属实，”最后呈上消息的暗探回完，又将能佐证的证据交了上来。

　　颜轻接过，是以蜜蜡封口的竹筒，竹筒显然已经被打开过，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羊皮纸，翻开一看，硕大的镇国公府印映入眼帘。

　　再一看，上面赫然书着：“逸王已除，小将军可放心。”

　　颜轻心口陡然一怵，他将羊皮纸放于烟火之上，纸张被吞噬殆尽，灰烬中却保留着完整的印记，这是只有皇室才会用的藕丝印泥，此种冬不走油，夏不凝固，遇水不化，使用后便是原稿为火所焚也会留下原本的字迹，而这种印泥，早在前些年便被御赐给镇国公府。

　　再想到方才已经焚烧的信笺中的简短几字：“紫微星落，日出宁西，起事之日将至，望小将军谨记使命莫要让国公寒心。”

　　镇国公要造反了，这是意料之中的，越止是在利用他，这确是情理之外的。

　  万家借着盐商身份为镇国公府大肆敛财，镇国公则谎报灾情，诱掳当地百姓，他有了钱财与人，却没有民心，至于越止来做什么。

　　他这风雨阁别的没有，却是制造舆论的好手。

　　暗坊虽不像容秀的房特意供暖，可屋内生了炭火也不算冷，只是颜轻却觉得寒意自心底生出，冷到了骨子里。

　　“都先下去，这些日子你们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只需如往日各司其职，其他的等我的吩咐即可。”

　　颜轻揉着太阳穴，一招手，暗坊内人便立刻离开。

　　从他看完所谓证据后系统便开始警报，如今剧情越发扑朔迷离，越止这个人物的严重OOC更是直接影响剧情走向，风雨阁的消息虽不会错，但是越止为什么要杀礼齐却是个谜。

　　他在原著可是光风霁月的将军，怎么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颜轻不明白，至于礼齐，他很确定这个狗男人是死不了的，尽管在看见密信的瞬间他的心猛的抽了一下，可也不过是瞬间他就想明白了，且不说礼齐身为皇室子孙背后有绝世高手守护，单说这个狗男人是这本书的主角，主角都死了他还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主角的平安无事可是系统存在的必要条件。

　　只是他这样想，系统却还是不由分说的放出惩罚，一声警报声后颜轻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死死摁住心口又用胳膊抵在膝盖整个人紧紧的蜷起，本想以此让自己好受些，可一阵血腥味直从喉间窜上来让他顿感不妙。

　　唔...

　　听见动静的徐谨一进门就瞧见口吐鲜血的颜轻跪在地上，他慌了神，脑中一白，正抖着手不知所措就别颜轻拽着衣袖。

　　“别哭，”颜轻气息不稳，待要起身又摔了下去，徐谨半个身子靠在徐谨身上，“我不会有事。”

　　就是疼。

　　徐谨只当他是安慰自己，正要叫人又被拉住：“多事之秋，切莫声张。”

　　“阁主的病分明好了许多，怎么就......”

　　“什么病？！”

　　颜轻暗道不妙，这人怎么就总能敢的这么巧，挑在这种时候来？

　　痛楚使他再没有什么好脾气面对眼前的人，他只冷漠道：“我倒是忘了，我的风雨阁还装着镇国公府的小将军，风雨阁的人拦不住你，暗坊的守卫也被你当成摆设。”

　　眼前闪烁的飞蚊越来越多，他的意识在逐渐涣散，以前系统惩罚也只会让他疼上数日，这次却......

　　颜轻想起许多事，又在那么一瞬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总觉得人在回光返照的前夕是能看见挚爱亲朋的，可为什么到他身上就只有吵闹的人声？

　　烦人，晕过去前他如是想。




八十九：心之所愿

　　“公子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越止将颜轻送回卧房事徐谨一直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越止知道他徐谨心中的忧虑不比自己少，却不知为何他好像很怕自己似的。
　　被问及颜轻时徐谨才抬头，只是对上越止探寻的眸光时又低头揪袖口：“阁主哥哥说过，这病断不了根......”
　　他有些说不下去，颜轻说过他身体的顽疾并非人力可以医治，尽管徐谨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却也能从颜轻的神情中看出些无可奈何的悲凉，他看向颜轻：“阁主哥哥总说这是惩罚，治不好的。”
　　“荒谬，”越止说罢，自怀里取出块通体晶黑的令牌交由徐谨，“你带着这块令牌出凤鸣城，左行二十里能见到一户人家，你告诉他重金寻赏当世名医，但凡能治顽疾者来者不拒，不必拘泥于我朝。”
　　徐谨怔愣在原地，依照风雨阁的规矩，他不该听越止的话，更何况眼前人与风雨阁关系正是尴尬，可是眼前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算是他的哥哥，而且他是要替颜轻治病。
　　见徐谨犹豫，越止将颜轻外衫和鞋袜尽数褪去，小心盖好被子，又说：“我曾帮过漠北的一个无名小卒，后来才知他是宁西的行商，后来在宁西的时候我又帮了他一些忙，那户人家许诺不惜代价帮我做一件事，你只管放心找他们，镇国公府不会知道这件事。”
　　“若是阁主哥哥醒来？”
　　“你只说帮我送一封信便好，寻医的事情先莫告诉他，免得徒增烦恼。”
　　越止所谓徒增烦恼不过是担心请来的医者医不好颜轻，反倒让颜轻忧心，徐谨也知道便说：“那我去了，你照顾好阁主哥哥。”
　　待徐谨走后，黑衣人再次出现：“那小子是学暗杀的，却没发觉我在，看来也是心有所念。”
　　“风雨阁暗杀虽设暗杀一部，却不接暗杀名单，你没发觉他虽善轻功五感灵敏却不知人事吗？”
　　黑衣人坐下：“也或许是风雨阁阁主大人舍不得这个小弟弟，毕竟若非绝情之人是学不来杀人剑的。”
　　“你今日来是做什么？”越止懒得理会他言语里的讥讽，“让你做的事都做好了？”
　　“自然，万玲玲下的是慢性药，作为交易她要的人头我已经给他送过去了，大理寺那边也安排好了，只等明日最后一剂药，那礼齐必死，国公那边也安排妥当，那些人都是有亲属家眷的，我已经让人放出消息告诉他们他们的家眷已经被流放，到时候他们必会反戈一击，一切都会如你所想。”
　　黑衣人说完这番话后越止却蹙起了眉头，他是记得礼齐身边有个叫怀玉的，是神医之后，若是毒杀礼齐他怎会毫无察觉？
　　镇国公那边他自有办法让他那群乌合之众土崩瓦解，只是在那之后要收拾的烂摊子却不少，与其等到起事然收拾那群蝇营狗苟之辈不如擒贼擒王。
　　越止又问：“风雨阁呢？”
　　黑衣人笑答：“就知道这才是你最在意的，风雨阁创立之初混入了朝廷的人，后来风雨阁声势渐大，阁主雷厉风行将风雨阁清理了一次，将这些人明提暗贬送去了各地分部，调查的时候我也挺疑惑他为什么不将那些各方势力的人一起铲除，甚至有意将那些人提拔成心腹。”
　　他有意卖了个关子，却始终没等到哪怕片刻越止的注意力，这让他感到十分没有成就感，甚至十分挫败，随即又道：“后来查探一番想通了一些事，这才发觉风雨阁阁主此人心思颇深。”
　　越止因他这番话有些触动，随即回过头：“可是与那礼齐有关？”
　　他自己似乎都没发觉语气里的酸意，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后竟笑了起来：“确实如此，不过大人你是如何知道的？”
　　越止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密报冷道：“镇国公府的暗探和朝廷的人都被他送去了大理寺附近的酒楼，而其他各方人马却去了延边，礼齐早些年任监察司提时常去大理寺做样子，有些消息自然能更快到他耳里，至于那些暗探，反倒彼此钳制。”
　　“我总觉得，这风雨阁像是为礼齐所设。”黑衣人小声说罢，一抬头便看见越止越发难堪的表情。
　　黑衣人无心之言却像是触了越止逆鳞，越止看着颜轻脸上或深或浅的伤口暗道：“值得吗？”
　　凤鸣城连日的雨总叫人感觉烦闷，屋内阴冷潮湿，一日过去，颜轻的面颊竟越发惨白，越止握住颜轻的手，冷的让他揪心。
　　“旧疾复发便如此痛苦，可想你以前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越止说罢，看着昏睡不醒的人又想起他为礼齐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觉得，礼齐这个人不值得。
　　“公子，我素来不信命的，你也莫信，等你养好伤我们就离开。”离开这风云诡谲的地方，找一个富庶之地安居。
　　沉睡之中，颜轻好像看见礼齐，待一转身，眼前的人又变成了越止，他身着玄色软甲，长剑抵在礼齐喉间，颜轻想让他放下剑，可待要出声眼前的局势又是一变，原本为人挟持的人穿着一席素白的月牙软缎子衣角如浸染在墨中，他的眼神凌厉再不似往日温润。
　　凉风习习，黑衣迎风招展，他说：“镇国公越止，承皇恩数载却悖天道逆人伦，背叛圣上，杀害将其视为亲子的国公，枉顾百姓性命挑起战乱，今本王顺应天命将其诛之，一为替天行道二来亦是杀鸡儆猴，望天下人以之为鉴！”
　　越止怎么会是镇国公，原著中他是光风霁月的大将军，而现在他也.....
　　颜轻深感迷惑，待要叫喊，一声轻唤将他唤醒。
　　陡然睁眼，越止关切的目光让他有些出神，他有些怔神，思绪尚在方才的噩梦中，见到越止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他竟不自觉落泪：“越止，不要做将军，”
　　“公子？”越止错愕，“公子是做噩梦了？”
　　颜轻避而不答，焦急的说：“越止你答应我不要做镇国公，不要杀人，不要挑起战争。”
　　越止亦是失笑，他在眼前的梦里是什么，杀人魔头吗，还是奸佞邪祟？
　　“公子，你梦到礼齐了吗？”他忽然问。
　　“我在说你，你问他做什么？”逐渐清醒的颜轻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忙要做起来，却被他拦住。
　　“公子先告诉我，你有没有梦见礼齐？”他本坐在颜轻身侧照顾，但此时又靠的近了些。




九十：如你所梦

　　颜轻直觉这不是个好问题，忙不迭的推开他：“饿了。”
　　“等我。”
　　越止笑着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厨房方向去了，他好像心情很好，颜轻靠着床柱，心中五味陈杂。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那样的梦。
　　礼齐离开多日，却一字未回，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
　　颜轻合上眼，他的头很疼，但他却不能停止去想这些事情。
　　敲门声响，门敲四下。
　　这是有情报到的意思。
　　他陡然警觉，雕花镂空的门外飘着一缕烟，颜轻咳了两声，老叟推门而入。
　　“怎么亲自来了，”老叟并非情报一部的人，本不该亲自，颜轻待要起身，烟袋老叟左右看了看，将一封信交给颜轻后立刻退去。
　　颜轻打开信封，只有寥寥几字：“三万大军已包围凤鸣城。”
　　越止不过去盛了碗粥，这偌大的凤鸣城便成了一方围城。
　　颜轻并没毁去信笺，他知道这情报是这越止故意要他看见的。
　　有脚步声逼近，越执端着清粥，又取了碟小菜，正放下就听见颜轻质问：“章安带来的人已经走了，你本可借此与朝廷交换情报换一次生机，可如今却还是选了围城。”
　　越止换了身衣服，素白织锦缎上绣着滚云纹，腰带上追着一枚填了干花的荷包，味道并不浓郁，甚至遮不住他身上的血腥味。
　　越止避而不答，想了许久，又反问颜轻：“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什么话？”颜轻分明知道越止所问，却气他围城，于是有意做出忘了二人约定的模样。
　　“不记得就算了，”越止眼中略显失落，那一刹那的心伤让颜轻不由得一愣。
　　不过转瞬越执又恢复正常，可颜轻却觉察出他在强颜欢笑。
　　这人奇怪的很，对方将粥递给他，他总觉得这粥的味道闻着带了些腥味，胃里有些难受，便推开越止。
　　“怎么了？”越止有些担忧，颜轻摇头。
　　知道颜轻是因为围城的原因厌他，便将粥放在桌上，只低声说了句：“你厌我，但东西是……是阿良做的。”
　　分明挺大个人，怎么就像个没讨到糖的孩子？
　　敲门声响起，循声望去却是阿良，对方是来送点心的。
　　“怎么是你？”颜轻颇有些奇怪，徐谨向来爱偷吃，送吃的这种能偷吃的事哪里轮得阿良？
　　阿良像是没明白颜轻的话，只将点心放在桌上回他：“越将军热粥的时候烫伤了，所以麻烦我把点心送过来。”
　　怪不得好端端的要换一身衣裳，还挂了香囊：“伤的重吗？”
　　这话一出口，颜轻就知道问的多余了，方才越止靠近他的时候身上血腥味如此浓郁，怎么可能不严重？
　　“他在那里？”颜轻下床信手取了件披风，见阿良指着右侧，那应该是回了他自己的卧房，忙匆匆赶去。
　　阿良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粥摇了摇头：“看来还得再热。”
　　说着，将粥端了出去。
　　越止没锁房门，看来是疼的厉害，颜轻没敲门径直进了去，却见这人褪了上衣握着伤药正在怔神。
　　颜轻看着他手肘泛红，已经起了水泡，有些心急：“想什么呢，不好好擦药傻愣着，不怕感染？”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来，先是一愣，起身就要囫囵穿上衣服，颜轻见了一把拍向他手背怒呵：“别再把水泡挑破了！”
　　越止被这一呵斥，面上无端端就红了，颜轻没理会他，只去去了一根针灼烧后悄悄挑破越止手肘上的水泡，又将撕开布料用酒简单消毒后为他包扎好，便包还忍不住说：“这么大人了，怎么会烫成这样？”
　　越止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抚过他的心，一种奇异的感觉遍布全身，他欲言又止，待颜轻处理完他的伤口他才站起来取下披风为颜轻披好。
　　偏就这个时候，颜轻打了个喷嚏，方才来的匆忙也没注意自己穿了个什么，现在一看原来只是中衣外随意罩了件单薄的袍子。
　　“是谁不会照顾自己？”越止有意打趣他。
　　“别贫，我可告诉你，烫伤是很严重的。”
　　颜轻说的认真，可越执却是心不在焉，他只盯着颜轻，半晌颜轻冷不丁打了个寒战，随即问：“我脸上有花？”
　　“公子在关心我。”越执俯身凑近，“我常梦到这样的场景，今日忽的成真的了，不适应。”
　　觉察到他不对劲，颜轻抬手摸向越执，对方额间滚烫，颜轻抽回手，暗道不好。
　　“这么快就发烧了？我去叫大夫，别乱动，”颜轻起身，却又被揪这衣袖。
　　“别去，”他轻声喃语。
　　颜轻试图抽手，却被拽得更紧，眼见越执面色发红，双眼迷离，他心下一软，温声道：“生病就要吃药。”
　　起身走向玄关，待要开门，却听得男人意味深长的声音：“若我死，凤鸣城之围可解。”
　　颜轻听的心惊，却转过身。
　　越执料到他要回来，对上对方满是怒气的眼，忽然莫名其妙的说起别的话，“公子梦见礼齐了。”
　　他的声音听着似是无力，又似不甘，随后终是叹了口气，却道：“杀了我，如公子所梦，如公子所愿。”
　　话音落下，却是沉默。
　　越执抬眼，颜轻正黑着脸，他双拳紧握，是要发怒。
　　“我从未想过杀你，”颜轻胸前起伏的厉害，显然在隐忍着，“越执，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为了一己私欲可以以旁人的性命做要挟？
　　“我只是……”
　　“你只是活在自己的主观臆断里！”颜轻压下怒意，却压不住言语间的怒气，“你再敢说这样的混账话，我……”
　　“你？”
　　越执歪着头，忽然笑了。
　　颜轻的怒气忽的就泄了去，“我去叫大夫。”
　　他离的快，待走远了屋中阴影处便走出一人来，原是从前跟在越执身侧的黑影，他看着风将窗户吹的搁置作响，而眼前本该虚弱的人却忽然有了气力。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喜欢，为了得到一丝真心竟以伤自己为代价。”
　　 越执合上眼：“我见过。”
　　他双拳紧握，黑影瞧着他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那颜轻对礼齐不也是如此？
　　“你们倒真是绝配。”
　　
　　
　　
　　
　　
　　
　　
　　
　　




终结章1

　　凤鸣城虽不大，却也住着万余人，颜轻端着药眼皮跳的厉害，他心间总是不安的。
　　果然，不出半日，风雨阁被围，瞧着着天色阴沉沉的叫人心底沉闷的很。
　　“要变天了。”颜轻端着空碗感叹，再一看屋内，越止已经不在房间。
　　“你倒是命大，”他身着铠甲高立城楼，如竹挺立似磐石坚韧。
　　楼下人下马，凤鸣城外起了风，瞧着沉沉的天色应该是要下雨。
　　习习凉风撩/起那人衣角，他脱下月白洒线披风，掩唇微咳：“你千方百计要本王性命，就只想要这一座孤城？”
　　“王爷是知道的，”越止摸着腰间的佩环，“这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什么人在城里，我听说王爷曾重金寻找一人。”
　　他的话说的暧昧，礼齐浅笑却是浑然不在意一般：“将军不知么，本王此回帝都，原是要迎娶一人，此次来凤鸣城也不过是想立一功，好向圣上请旨。”
　　“你此番话若是让他知道，他该如何自处？”越止攥紧拳，有些情他视若珍宝小心放于心间，而于某些人来说却如掌中玩物，唾手可得又信手弃之，他咬牙切齿看着那人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礼齐垂眸轻笑，“越将军既然心生怜爱，又何必守着这一方孤城让将军口中之人难堪？”
　　......
　　“阁主，帝都来了消息，前些日子武将军率军剿灭叛军四万人，又拿下恭城，镇国公为贺圣上献汗血宝马，却不想那马刚如帝都便暴毙而亡，圣上大怒，众言官又接此机会将其私下招兵买马之事呈于陛下，如今镇国公被秘密囚于都尉府，其子竟不顾圣上旨意其父安危，兀自封了城门称了皇帝。”
　　那人小心看了眼颜轻，见其并无什么异样，又道：“只是圣上得知越将军在凤鸣城，便.......”
　　“我知道了。”颜轻打断他的话，他放下茶盏，在茶几上扣了扣，桌上出现一个暗格，他自格中取下一枚雀形刻章，却抬手用/力砸向地面。
　　眼前的人来不及阻止，只眼含悲切道：“阁主不要风雨阁了？”
　　“去收拾吧，那礼齐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今日不逃，便再无明日了。”
　　“可是阁主......”
　　“当初建风雨阁时我便说过会有今日，也说过你们需为自己谋个别的生路，凤鸣城的其他百姓自不需要我为他们打算，而你们知道太多东西，留在此处必不会有生路，”颜轻摘下/身上玉佩，“我会离开凤鸣城，这玉佩你拿着，十日后拿它来寻我。”
　　他既然这样说，便必然是有法子离开的，拿了玉佩后小厮也不再多说，只闪身离开。
　　颜轻看着眼前碎开的印章，头却更疼了。
　　“警告！剧情已经偏离原著！”
　　“警告！原著男主线即将崩塌！”
　　“警告......”
　　他来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
　　作为一个工具人帮男主走好事业线，完善他的情感线，然后才带着残破之躯以颜轻的身份苟且着活下去吗？
　　他总觉得不甘心，就哪怕知道剧情已然被人拿捏着性命，成为别人的刀俎小心翼翼的活下去。
　　捡起地上的碎渣握在手里，手里的刺疼反让他清醒了许多，原著里没有围城这一段，但是依着时间线剿灭镇国公残党的礼齐回朝后会与女主成亲，只要让礼齐成功，这个世界便再没有他的事情。
　　“系统，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
　　门口的守卫虽然禁止旁的人进出，但却不敢拦住他，一路行至城楼，却恰好听见有人声如刀刃，绞的人心中剧痛：“将军不知么，本王此回帝都，原是要迎娶一人，此次来凤鸣城也不过是想立一功，好向圣上请旨。”
　　是礼齐。
　　即便是知道剧情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适，颜轻深吸一口气再听着之后二人的对话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越止，”颜轻开口，只是中气不足，活像个病秧子似的。
　　越止闻言急忙转身：“怎么出来了？”
　　“我有些话需要告诉王爷。”
　　越止心中一沉，握着佩剑的手指尖发白，他退开一条路，却又在颜轻靠近城楼时忽然拽住颜轻手腕。
　　对方眸有疑惑，越止迟疑片刻终还是低下头：“起风了，小心一点。”
　　终不敢说出心底的话。
　　再看城楼之下，那人万分紧张却还端着云淡风轻的模样。
　　“照理来说，小人应该先行礼的，只是事态紧急，便不做多余的事了。”颜轻说这话原无他意，只是入了礼齐的耳中却多了些意思。
　　他嗫嚅片刻，抬起的手悬在空中又收回，敛去眼中情谊后问：“颜公子这是做什么？”
　　“颜公子？”
　　不过片刻，颜轻又回过神，礼齐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凤鸣城，所以他不能有软肋，与自己撇清关系才不会被越止威胁。
　　毕竟是事业线男主。
　　颜轻想了想，随即开口：“王爷是知道的，凤鸣城虽有太守，但实际的掌权者却是风雨阁。”
　　“一个江湖小派哪里来那么大本事？”礼齐急急开口，他不知道为什么颜轻会忽然这样说，但他心中却又不好的预感，仿佛回到许久前的某一日，城楼之上眼前孑然离去时那般。
　　“听说镇国公被困都尉府，我与镇国公本有些交易，现在恐怕也做不得数了，只是可怜越将军为奸人所蒙骗自以为在为国尽忠，今日我来，一是迷途知返想将镇国公叛乱的证据悉数献于王爷，二来也是希望王爷放过越止，毕竟只有他知道叛军余孽藏身之处。”
　　在场的人都知道颜轻的在包庇越止，但所有人也都清楚他说得对，镇国公密谋这些年能瞒得严严实实在朝中定是有爪牙为虎作伥。
　　越止不能杀所以他需要一个被暂时原谅的理由。
　　而颜轻独揽罪名给了越止生的契机。
　　只是他呢？
　　礼齐脸上的淡然逐渐变得僵硬，他不过离开这几日，颜轻便可以为了别人背负这叛国的罪名吗？
　　礼齐尚不知颜轻究竟在作何打算，但远远看着他似在与越止交代什么的场景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你需明白，人活一生本就是打破坎坷艰难向前，若你不能走出你的出身放下心底的不堪你便永远得到洒脱与快活。”
　　看着眼前尚在愣神眼中明显有不解的人，他抚上越止的头，对方长高了许多，可偏执却让他的心无法离开十三坊无法走出十三坊。
　　“记得我说过的话，活成你应该活成的模样。”颜轻说罢，纵身一跃跳下城楼。
　　颜轻这个角色必须死，他以为自己能跳脱世界线成为独立的一个人，可他错了。
　　原著里的颜轻是细作，不论他如何欺辱女主最后反被碾压，不论他如何作妖，他本质都是服务于男主线的炮灰。
　　而如今哪怕他让自己成为风雨阁阁主他仍然活在情报里，他做的事情仍旧是成全礼齐。
　　所以他必须死。
　　风雨阁城楼很高，坠落却好像不过一瞬间的事。
　　起先只是恐慌而后是恐惧，最后痛意在一瞬间爆发甚至盖过系统给予他精神的刺/激。
　　恍惚间他听到越执绝望的嘶吼，好像有个身影不顾一切向他奔来。
　　有人颤抖着手搂着他残破不堪的身体，颜轻不知道那是谁，也再没有精力计较那是谁。
　　“自由了。”颜轻如是想。
　　他此一生如名，人微言轻。
　　“颜轻！”
　　他目眦欲裂，那一瞬竟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待回过神已然停在颜轻的尸身前。
　　礼齐面色惨白，却还稳稳坐在马上，越执恨恨瞥他一眼，搂紧了怀里已然没了气息的人。
　　“王爷？”怀玉悄悄上前，即便心知没有颜轻已无活路还是请示道，“属下去看看？”
　　“他是求死以护越止，我又何必碍他。”礼齐捂着心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正隐隐发抖。
　　怀玉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只看着越止许久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徐谨呢？”
　　那个总爱跟在颜轻身边的贪吃鬼呢？
　　他心中有疑，正要禀报忽见礼齐的身形一晃，随着一声马嘶，人径直摔了下来。
　　“王爷！”
　　礼齐坠落下马，怀玉冲上去才发觉他脉象有异。
　　本就身受重伤，大悲之下更是心脉具损。
　　“到也好，此事一过，我便去陪他，”礼齐呕出血，却笑了出声，“怀玉，我还有多少时间？”
　　“若是王爷无悲无喜，也能安稳度过数十年，可如今怕是只能活十日了。”
　　“也够了，”礼齐撑起身擦去血渍，“只要越止交一份余孽名册，我便书一封密信告予圣上赦免他的罪行。”
　　“那凤小姐哪里？”
　　“她与我一个无情一个无意，前些日子凤家传出嫡女非凤家血脉的消息，凤大人为护这唯一的女儿所以与我交易，我护她一生周全他替我办一桩私事，我死后你拿着我的令牌交予她，若她愿意她仍是逸王府上唯一的主。”
　　言毕又咳了两声。
　　
　




终结章2

　　凤鸣城风沙大，越止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城外大军已经撤去，原来劝说越止的人都被一一轰走，他像疯魔了一般，护着一个再也醒不来的人。
　　黑影走到他身侧，却不是说节哀顺变。
　　“镇国公被困在都尉府的消息就连我也不曾知晓，为什么阁主会知道这些？”
　　他的话如一盆凉水将眼前人骤然浇醒，越止侧目，黑影虽背光而立可面容却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阿良。
　　“你什么意思？”
　　即便心间已经清楚颜轻之死有蹊跷，可他还是小心开口，他无法接受颜轻的死，可他更无法接受旁人给他希望又让他眼珠子看着希望落空。
　　阿良脱下披风：“我从风雨阁建立前便受命潜伏在阁主身边，彼时他已身受重伤，许多大夫都说他命不久矣，可他却依旧拼命想要活着，这样的人怎么会求死？”
　　越止泄了气，心如刀绞眼中含泪：“自是为大梁的王爷礼齐。”
　　“你未免过于妄自菲薄，”阿良冷笑，“风雨阁简历之初并无情报来源，可阁主不论接下什么事都总能逢凶化吉，如有神助，可这样的人身上的却带着终年不愈的伤，连大梁最富盛名的大夫也差不出原委的痛。”
　　不过一句话确实彻底点醒了越止，许多事情浮上心间，他想起颜轻早年落水而后性情大变，他想起颜轻分明与礼齐从无瓜葛却在落水后，一心为礼齐九死不悔。
　　颜轻凭一己之力建立风雨阁，可早些年他得到的情报却是颜轻为朝中大员查出赈灾粮不翼而飞一案才得到财力之资，彼时他身无一文，到底是如何查出那波云诡谲中的晦暗？
　　又或许如阿良所言，如有神助？
　　他此生不信神佛却在此时忽窥得半分天光，接过披风护住颜轻尸骨，他起身，敛去伤痛：“我要见礼齐。”
　　……
　　大梁怀平二十五年十一月初，镇国公之子许吉如拥兵边陲，次月以“清君侧”为由起兵宁远。
　　许吉如部下步骑经年受训，不足一月便攻入青州府大开杀戒，当时海内承平日久竟无一良将。
　　圣上大怒，而后左丞相凤汝知上书荐昔日将军越止率军反叛。
　　越止不负所望，仅半年便拿下叛军首级，又一年成功将叛军余孽一网打尽。
　　圣上大悦，改国号永昌。封越止定国大将军，赐黄金百两，又府邸于帝都。
　　越止还朝却献罪己书一封，书尽与镇国公交往之事并于永昌二年自戕于凤鸣城。
　　……
　　人说凤鸣城有个风雨阁，原阁主虽死但阁中人却自愿守在凤鸣城中。
　　老叟如往日守在凤鸣城外，衔一支烟躺在孤石上瞧着天际有黑云压境抖了抖烟叹了口气：“出来吧，小东西还想瞒过老子？”
　　“阿爷，大家都能回去，为何就我不能？”徐谨自树上一跃而下，许久不见他的轻功倒更胜从前。
　　老叟侧身：“不许你踏入风雨阁是如今的阁主的命令。”
　　“哪有什么阁主！”徐谨有些激动，“颜轻哥哥他早就……”
　　“早就死了。”阿良的声音响起，老叟只瞥了眼二人便闪身离开。
　　徐谨看着眼前人心间一动，又自嘲的笑了。
　　“吃梨花酥吗，我亲手做的。”阿良上前自怀里取出一封油纸包好的梨花酥。
　　徐谨看了眼梨花酥，却含着气道：“小人哪里配得上？”
　　“倒是瘦了许多，”阿良并不管他满含怨气的声音，“你从前脸圆的像只猫，现在这样倒不好看了。”
　　“阁主也不似从前孤言寡语了。”
　　阿良闻言，倒也不多说只将梨花酥交到他手上：“风雨阁百余人早在颜轻死的那一日便决心隐世，如今的风雨阁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风雨阁自不会背叛颜轻哥哥，”徐谨颇有些骄傲的说，“只是你狼子野心，折服在颜轻哥哥身边，即便是个空架子你也要了不是吗？”
　　眼见着他皲裂的脸，阿良知道被送走这些日子徐谨是受了不少苦的。
　　他想起初见徐谨时他胆小内敛，却在见了吃的后如小虎一般，自己不过给了他一块糖糕他便粘了自己数年。
　　“想见颜轻吗？”阿良忽然问。
　　不论是蛰伏江湖新秀身边也好，还是被安插至越止身边也罢，他素来冷静自持，而这大概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冲动。
　　徐谨却是一愣，随后气道：“阿良你知道我平生最重要的是什么，不要拿他开玩笑！”
　　“你把梨花酥吃了，我带你去见他，”知道徐谨心中有疑，又道，“这些年未见他尸骨，你难道心中没有一丝疑惑吗？”
　　此言如石坠湖惊起徐谨心中疑虑，他慌忙打开油纸将梨花酥塞入嘴里，阿良看的心惊生怕他噎死自己，索性他带着水袋，正要递过去徐谨却已经噎下梨花酥。
　　他吃的异常痛苦，眼中却满是迫不及待。
　　阿良看的心中不适欲言又止，转而道：“随我来。”
　　徐谨跟上他。
　　这一行入城过十里后沿途贴着许多讣告，来来往往的人皆是披麻戴孝，分明不是寒冬腊月，徐谨竟有种进了鬼城的错觉。
　　“那两家小二也不爱吵了，”徐谨小声说。
　　“本来已经走了，一个说是要回老家坤州娶妻生子，一个做回了老本行，前些日子风雨阁重立，便又回来了，大概是没见着颜轻所以失望了。”
　　“这些讣告是怎么回事？”徐谨揭下一张讣告，黄纸上赫然书着越止之死，“你不是越止的人吗，他死了你又成了新主，到底怎么回事？”
　　“我本就是他的影子，讣告是给旁人看的，你且随我来就是。”
　　约莫走了几刻钟，行至一小巷前，小巷外植绿杨，内以鹅卵圆石铺路，进去走了树十步有一朱漆木门，推开门一只突然开始大黄狗狂吠。
　　徐谨被突然窜出的黄狗吓得闪身至阿良身旁。
　　熟悉的声音响起：“混小子你跑哪儿去了？！”
　　是容姨。
　　徐谨眼中含着泪，委屈骤然在心间爆发，他冲上去抱住容姨：“我好想你。”
　　容秀由着徐谨哭够了，方推开他，却是泪眼朦胧道：“瘦了，这才多久不见你就瘦成这个样子了呀，怪我没把你看好，怪我。”
　　“不是，是我，”徐谨握住容秀满是老茧的手，“我以后不乱跑了。”
　　
　　
　　
　　
　　
　　




终结章3

　　容秀将徐谨引进屋里，屋中与风雨阁那间屋子并无区别，只是楠木方桌下有一暗扣，拉动暗扣后是寒意袭来。
　　容秀取来锦毛裘衣为他披上：“去吧。”
　　阿良没有跟上来，徐谨心中不免生疑，但他相信二人并不会欺他。
　　密室内阴暗潮湿，森森寒意刺骨，徐谨搓着胳膊走了许久，在一丝余光中看见了一副棺木。
　　棺木旁跪着一人影，未束发。
　　“越将军？”徐谨小声试探，传言越止自戕于凤鸣城，看来竟是假死。
　　越止抬头，那双眼中初一看尽是悲悯。
　　“你来了，”越止似乎并不惊讶，他自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徐谨，“当初我以寻医为由将你送走你恨我吗？”
　　徐谨接过书信摇头：“怨是有的，若不是你，我至少能陪着公子。”
　　越止闻言似有所动，又转头看向棺木。
　　“他没死。”
　　“近十米的城楼下是刚修的瓦坑，将军还活在梦里吗？”徐谨嗤笑。
　　越止摇头，却将这些年的疑惑尽数道来：“你随他这些年，难道不曾疑惑为什么他总是为礼齐而活，又为什么不论何时何地他都对这世间之事了若指掌？”
　　越止抚摸着棺椁，字句缱绻，形容如已疯魔。
　　徐谨被点中心事，他自幼随颜轻这些年也知道颜轻的本事，只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越将军是觉得颜轻哥哥是逸王的人？”
　　越止听着这席话却摇头：“去年我想杀了礼齐，于是命人日日在他所食之物中下毒，也是那时起公子患上心疾并伴随头疼之症，后来公子坠楼所有人都以为公子药石无医，于是我命人送去解药，那本该在十日只能暴毙而亡的礼齐得了活路后公子竟也有了一丝气息。”
　　“什么意思？！”徐谨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惊叹。
　　越止则垂眸，一双眼浸着悲凉：“公子他是为礼齐而活。”
　　且只能为礼齐而活。
　　礼齐生，则公子生。
　　礼齐死，颜轻亦是随葬。
　　他素来不信鬼神，公子也曾告诉他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可是兜兜转转，公子自己才是身陷命运之人。
　　他供出镇国公罪行，上交余孽名册，担任定国大将军凭一己之力还天下太平，所做之事不过是为了颜轻。
　　他想自己多行善事，多为颜轻积德，老天说不定能让颜轻回来。
　　哪怕一天也好。
　　素来冷静自持的小将军在此时落了泪，他年纪轻轻发间却多了许多银丝，徐谨心知他才是最心痛的人反而有些担心。
　　“我终究是走不出去，”越止忽然道，“公子是我此生唯一的路，如今无路可走，我便只愿活在此处。”
　　“公子不会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徐谨出声安慰。
　　越止摇头：“怀玉前些日子传来消息，礼齐遇险，问我是否能寻人前去照顾。”
　　哪里是需要人照顾，越止这是在给自己安排下家了。
　　徐谨出声拒绝，他不知道越止要坐什么疯事，前些日子自己四处漂泊他都没来寻自己，今日突然这般让人心中难安。
　　“我娘年岁大了，你去逸王府也好照应她，更何况礼齐的命系挂着公子的命。”
　　这两点不论是那一点，都让他无法拒绝，徐谨看着棺椁又看着越止，他忽然跪下行大礼，而后定了心神：“保重。”
　　待人走后越止却彻底瘫了下去，棺椁未被钉死，但也需要十分的力气才能推开。
　　瞧着那张一如往日的面容越止推开爬起来小心抬起颜轻的手臂，而后躺在棺椁中合上眼。
　　……
　　永昌二年九月初三，凤鸣城有人家行红白喜事，素来空寂的城中忽然多了许多人。
　　有人说定国大将军越止家人有病，人死了许久才定这一桩阴婚，只是高头大马上待他行事的人搂着牌位过世时方才看的清楚，那牌位的名讳竟是风雨阁跳了城楼的颜轻。
　　风雨阁人早已避世多年，如今现了身后竟皆是一脸悲苦。
　　人群中有一精壮男子挤进人群闯入风雨阁内，一见阿良便是重重的一拳。
　　“徐谨？”阿良起身，他没想到对方这变化竟如此之大。
　　“礼齐分明还活着，为什么公子没了？”徐谨发狠质问。
　　他随礼齐这些日子拿命护着那厮不过是信了一句话，礼齐生则颜轻生，可现在礼齐活的好好的，甚至于前些日子成了婚，怎么公子就没了？
　　阿良看着他发红的眼，他能感觉到徐谨这些日子恐怕都没好好睡过一觉。
　　“是前些日子忽然断气的，”阿良低声道，“阁内传出消息后众人立刻快马加鞭寻名医来，但……”
　　他拍了拍徐谨的肩：“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徐谨看着他蓦的笑了。
　　“慎行呢？”徐谨忽然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他是神医的嫡传弟子。”
　　阿良揪住要跑的徐谨：“他善毒却不善医。”
　　“……”
　　骗子。
　　徐谨抽出袖剑，闯向正厅：“越止你给我出来！”
　　风雨阁中人大都知晓前尘往事，知道徐谨是颜轻看着长大的，于是也由着他闹。
　　正厅供着两尊牌位，有人着喜服带面具，另一人虽稳稳立着，只一看背后便知是由十字木架定着尸身。
　　徐谨闯入时二人已然礼成，有人送上合卺酒，酒香四溢徐谨确是面色发白。
　　“你疯了？”
　　“放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徐谨并未看身后人是谁，他在逸王府随怀玉学了许多，那酒中参了毒他一闻便知。
　　他并不知越止竟疯到如此地步，好好一个人竟要去随葬？
　　“你假死以求生，如今又是何苦？”身后人亦闯进来。
　　越止并未抬眼，只瞧着那杯合卺酒眼中竟无几分神色。
　　徐谨转身看着身后人的动作，却在见到对方下意识拨弄玉玦时微微蹙眉。
　　那人缓步走到越止面前：“你便是这样应付我的话的？”
　　越止不可置信的抬眸，眼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生涩而清秀。
　　那人转身看了看身后众人，又一看被固定在木架上的尸首，闭眼深吸一口气：“狗子，给我滚到小明堂来。”
　　“公子？”越止小心开口。
　　颜轻揉着眉心：“给我滚过来。”
　　徐谨跟在身后，颜轻转身瞥他一眼：“谨言，你去把该处理的处理干净。”
　　他所指的处理干净一来是宾客，而来便是这风雨阁内的荒唐事。
　　徐谨暗暗低头忍着笑受了袖剑道了声好，又见越止一脸如在梦间的跟着颜轻走了。
　　小明堂内打扫得还算感觉，颜轻行至窗边坐下，他如今换了身体行为举止都自在了许多。
　　倒是多亏了系统还算没那么狗答应自己以全部的积分道具换取金蝉脱壳的机会，只要礼齐与女主有个好结局，他就能以一个普通NPC的身份活下去。
　　他看向越止，对方眼神复杂，嗫嚅片刻又沉默了下去。
　　“之前我躺着的时候你废话那么多，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越止抬眸，却是上前拥住颜轻。
　　颜轻是死过一遭的人，而越止是眼睁睁看着心悦之人惨死眼前却无能为力的人。
　　只是哪怕是颜轻惨死他也不曾像今日这般难以自持，却在这一瞬，他想抱住颜轻就这样过完这一辈子。
　　往日少年人顾虑太多，总想着慢慢守着他，等着他，而偏在这一刻，他的等不住撑不了了。
　　若他不曾受过温暖，若他不曾体会过其间乐趣他也不怕孤独致死，只是颜轻这人偏在他决心将所有的爱意藏死在心间时燃了一株小小的火苗在他荒芜的心田，又以那般决绝的方式要他险些不顾一切与他共赴黄泉。
　　眼下颜轻就在他的眼前，在他怀里，生人的气息让越止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即便颜轻眼里还留着怒气。
　　“公子终于回家了。”
　　越止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但其间喜悦却似要溢出来似的。
　　颜轻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回来了，礼齐迎娶凤家嫡女那人他便已经重获新生，这副身体是系统为他量身打造的，于系统而言这大概不过是个数据罢了，于自己却是自由。
　　只是回帝都那日夜里他看了一场盛大的烟火，烟火很美，却入不了他心里，反倒是烟火声刺耳的很。
　　他俯身看向帝都闻名于世的枫叶湖，湖中碧波微漾，可却是那一瞬他十分想念越止。
　　他死后意识尚在原身，周遭发生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包括越止那些疯事。
　　前尘往事就此作罢吧，颜轻心想，于是快马加鞭赶来此处。
　　所幸他赶上了，越止没来得及喝那有毒的合卺酒，更没来得及成为原主尸身的随葬。
　　“以后别再这样胡作非为了，”颜轻叹了口气，又想起往日越止说要一起归隐的话，于是对上他满是期许的眼，“我记得你喜糖，记得你不能吃辣，记得你喜欢王城的折子戏，记得你听不得别离之苦，此后我会护着你的，一辈子一辈子护着你。”
　　你走不出的偏执，我帮你走。
　　你走不出的心城，我亦帮你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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