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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压寨夫人的那些日子》作者：茶不思饭不想
　　种田 HE 轻松 古代 架空 甜虐参半
　　刚开始的沈栖：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当压寨夫人呢？
　　后来的沈栖：我不回去，我在这当压寨夫人挺好的。
　　刚开始的梵长安：长得挺漂亮的，适合当压寨夫人。
　　发现沈栖是男的梵长安：……男的也行，当下也找不到旁人了，勉强就他吧。
　　后来的梵长安：什么，又掳了一个姑娘回来做压寨夫人？把人送回去，我有夫人了没看到吗？


第一章 压寨夫人
　　沈栖觉得大概没有人比他更倒霉了。
　　几天前刚给一伙人掳走，还没梳理好心绪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就又被另一伙人掳走了。
　　如果说几天前那伙人掳他的理由很模糊的话，那这伙掳他的人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他们掳他回来是当压寨夫人的。
　　沈栖觉得这真的是对他莫大的侮辱，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给人当压寨夫人？
　　那伙人掳他走时他极力反抗了，声嘶力竭地吼：“我是男的！我是男的！我真的是男的！”
　　可那伙人压根不听他的，只顾着跟第一批掳他的人打得不可开交。
　　沈栖表示他很心累。
　　要怪就怪他的打扮吧。第一批掳他走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恶俗的趣味，非要他打扮成姑娘的模样绑在轿子里抬着他走。还说什么只有这样才最安全。
　　可是事实表明这样并不安全，他这不就被人掳回了山寨里做压寨夫人了吗。
　　“唉~”沈栖盖着红盖头，被绑在婚床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
　　五天了，从他被第一批人掳走到被掳回山寨已经五天了，他已经被绑了五天了。
　　他跟扶他进屋的人提过了，说他不会跑的，能不能帮他松开点，他都被绑麻了。
　　可那人理都没理他，把他扶到床上躺好就又出去了。
　　沈栖躺在床上能听到屋外大家互相劝酒的声音，乱哄哄的，听起来十分嘈杂。他还能闻到外面酒肉的香味，闻着闻着就饿了，饿着饿着就睡了。毕竟他自从被掳就没怎么好好睡过床，这好不容易睡到了床上，即使被绑着，即使都被绑麻了，也挨不过困意睡过去了。
　　沈栖再醒来时盖头已经被掀开了，屋里灯火通明，他刚睡醒不太适应，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适应了屋内的亮度。
　　他四处看了一下，屋里装饰得很是喜庆，统一的大红色。
　　那可不就得喜庆吗，他可是被抓回来当压寨夫人的啊。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了。大概才没解多久，他的身体还是有点麻，他就静静的躺着，等着身上的麻意过去。
　　沈栖被掳走的第一天很害怕，还试图逃跑，然而并没有用，不管他跑多远那伙人总能像拎小鸡仔一样再把他拎回去并且再多加一条绳子把他绑得更结实点。
　　跟那伙人一起了三天，沈栖觉得他们好像并没打算害自己，一直都颇有目的的带着他赶路，而且这一路上都十分照顾他，当然除了会把他绑起来这件事，还有把他打扮成姑娘的事。
　　那伙人大概是受过训练的，嘴严得跟什么似的，问什么都不说。但沈栖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出个大概，对他们的身份也能猜个大概。沈栖疑惑，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冒着危险掳他出来却又不杀他，反而保护他，按理说他们背后那个人应该挺讨厌他的，应该恨不得他去死的啊。
　　沈栖想不明白，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想了。
　　他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没那么麻了。沈栖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又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顿时觉得通体顺畅。
　　就算是被掳回了山寨当压寨夫人沈栖也没有很怕，他觉得掳他的第一伙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救他出去。
　　但在那伙人来之前沈栖觉得他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是个男的，但因为他男扮女装所以被当成了个姑娘掳回来做了压寨夫人，如果被人发现了他是男的，他可能会性命堪忧，说不定在有人来救他之前他就小命不保了。
　　盘腿坐在床上正想的出神，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沈栖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腿放好，摆出他印象中大家闺秀的坐姿。
　　门轻轻地被推开了，沈栖一边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坐姿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名男子身着婚服款款向他走来，那男子身形修长，剑眉星目，鼻若悬梁，皮肤白皙，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
　　沈栖不由得惊叹：这年头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头都长这么好看的吗？
　　走近了之后那男子才开口讲话：“你醒了？饿的话桌子上有吃的，你可以先吃一些垫垫，我已经吩咐他们去给你开火做饭了。”
　　其实那男子讲话并不温柔，不仅没有半点笑意反而还绷着脸，有点冷冰冰的感觉，但不知怎的，沈栖听着他的话竟还品出了关心的感觉。
　　沈栖又想：这年头土匪头头都走这种路线了吗？
　　沈栖不敢讲话，他一个男人声线与女子还是不同的，这土匪头头看起来挺聪明的样子，他一开口势必会露馅。
　　见沈栖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作，那男子又自顾自地说：“梵长安，我的名字。”
　　沈栖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梵长安见沈栖不说话只当他是在害怕，有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拿了一碟糕点递给沈栖：“吃点吧。”
　　沈栖确实很饿，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他刚成为压寨夫人梵长安应该也不会急着给他下毒，就接了糕点过去。
　　沈栖觉得他一直不讲话也不行，万一梵长安觉得他是哑巴嫌弃他一怒之下把他杀了可如何是好。
　　沈栖捏着嗓子，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谢谢。”
　　话一出口沈栖自己都被惊呆了，他的声音竟然可以比女子的还媚？
　　只可惜沈栖媚媚的“谢谢”只惊到了他自己，梵长安的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第二章 生病的二公子
　　梵长安端给他的那盘点心沈栖没敢全吃，他现在在别人眼里毕竟是个姑娘，姑娘家家的大口大口把一盘点心都吃了算怎么回事。所以他就一小口一小口尽量优雅得体的吃了两小块点心，姑娘家家的也不能吃太多，引起怀疑了怎么办？
　　沈栖坐在床边吃点心，梵长安就坐在桌旁喝茶，也不跟沈栖讲话，也没做其他动作。
　　其实沈栖心里有点怕，他毕竟是被抓来做梵长安的压寨夫人的，那这新婚之夜梵长安肯定是要做点什么的，可他是个男人，梵长安一旦想做点什么肯定会发现他是男人的，被发现的话万一梵长安生气砍了他的脑袋那就不好了。
　　不过沈栖显然是想多了，梵长安并没有想跟他做点什么，甚至都没有跟他睡在一个房间里。
　　梵长安一直坐到有人敲门来送饭才有所动作，他亲自把饭从门口接过来端进来放到桌子上，对缩在床边穿着喜服小口小口吃点心的沈栖嘱咐道：“饭给你放这了，吃完早些休息。”然后便走了。
　　沈栖小小的脑袋里有着大大的疑惑：不是新婚夜吗？不是得洞房吗？
　　沈栖倒也不是盼着梵长安和他洞房，他只是觉得虽然他是男子,但也是长得不错的男子，梵长安都把他绑来做压寨夫人了，那肯定也是看上他的美色了，新婚夜怎么也要强迫他圆房的，他连怎么反抗都想好了，结果梵长安走了？
　　是他长得不好看吗?是他没有魅力吗?
　　但沈栖又一想，也许梵长安等会就回来了也说不定。
　　于是沈栖歪着头坐在床边等了梵长安许久，越等越郁闷，越等越想不开，可也是越等越困，慢慢地慢慢地他就倒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沈栖是被一阵慌乱的嘈杂声吵醒的，迷迷糊糊之中他听到有人在叫
　　“快去端些热水来!”
　　“药熬好了没?快拿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忽然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砰”地一声把迷迷糊糊的沈栖彻底惊醒了。
　　他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听到了外面似乎是有人在责备那个摔了东西的人：“就不能当心点，笨手笨脚的要你有什么用！”
　　过了一会那人又说：
　　“算了，赶紧收拾干净滚下去，别在这碍眼！”
　　沈栖听了撇撇嘴，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真粗鲁。
　　在心里嘀咕完他才想起来，他这是在某个山寨里，这里的人都是土匪，粗鲁没什么可奇怪的。
　　大概是他先见了梵长安，先入为主便觉得这里的土匪都得像他们的头头那样，虽然不苟言笑，但起码举止得当，也没有不雅的言行。
　　外面很乱，脚步声，说话声，还夹杂着严厉的呵斥声，沈栖心里又怕又好奇，但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内心那一丝丝的害怕。
　　沈栖下了床轻轻地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此刻虽然已是晚上，但院子里依然灯火通明，不仅是灯火通明，院子里还有很多人，他们或端着盆，或端着药，反复地进出同一间屋子，就是沈栖所处房间的对面。
　　沈栖正想找个人问问出了什么事，就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疾步向他走来。那小姑娘约摸十四五岁，长得挺标志，虽盘着最简单的发髻身着粗布青衣，沈栖却觉得这小姑娘长开了一定是位标志的美人。
　　小姑娘问：“夫人，您怎么起来了？是吵醒您了吗？”
　　沈栖对夫人这个称呼挺不满的，他堂堂七尺男儿被人叫夫人实在不妥，可眼下的情形又容不得他不认。
　　沈栖捏着嗓子，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声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呀。”
　　沈栖也是第一次发现他捏着嗓子说话竟如此的……媚。
　　小姑娘听了他的声音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恭恭敬敬的回他：“回夫人，是二公子犯病了，先生正为他治病呢。”
　　沈栖又问：“二公子是谁？”
　　小姑娘又答：“是大公子的弟弟。”
　　沈栖：“大公子又是谁？”
　　小姑娘闻言愣了一下，又说：“大公子不是您的相公吗？”
　　沈栖心里又嘀咕：现在的土匪头头都以公子自称吗？什么癖好？
　　小姑娘见沈栖没有再讲话，便又做起了介绍：“夫人，我叫小音，是大公子派来伺候您的。”
　　沈栖有点惊讶，土匪头头未免有点太好了吧，还给他配丫鬟。
　　想到这里沈栖又问：“梵长安……就是你们大公子去了哪里？”
　　小音：“在二公子那里，二公子这次病得厉害，大公子担心他便一直陪在二公子身边。”
　　沈栖站在门口望着对面房间进进出出的人，他再一次觉得梵长安真的和他印象中的土匪头头不太一样。
　　沈栖不得不承认，梵长安虽然是个土匪头头，但他也是个有魅力有礼貌也许还有情有义的土匪头头。
　　夜深了，树梢被一阵阵微风吹过，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沈栖也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小音见沈栖不说话，又说：“夫人，夜里风大容易受凉，您要不回房吧，我替您宽衣您先休息吧，大公子今晚大概是不会回房了。”
　　沈栖听了小音的建议，转身回了房间。但他没让小音帮他宽衣，毕竟如果被发现了他是男的可是不得了的。
　　知道了梵长安不会回房，沈栖倒是睡了个安心觉。


第三章 冲喜这件事
　　沈栖是被噩梦吓醒的，他又梦到了母亲去世时的情形。
　　病入膏肓的母亲骨瘦如柴，临终前气若游丝，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但那个男人直到她阖上了眼睛也未对她有丝毫垂怜，一眼都未曾看过她，甚至母亲身死后还下令焚化了母亲的尸身，撒了母亲的骨灰，连座坟墓都未给母亲。
　　母亲身死时沈栖不过才五岁，他对母亲的印象只停留在母亲会温柔地教他读书识字带他画画。在沈栖看来，他的母亲端庄大方又温柔，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他年幼时不懂得为何那个男人不愿意见母亲，长大后更是不懂得。
　　沈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想着梦中的母亲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耻笑自己：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还老是梦到那个情形呢。
　　他身上依然穿着婚服。倒不是他不想换，实在是他没有衣服可换，且他怕睡着后梵长安突然回来了要对他做些什么，便穿着婚服睡了。
　　被绑来时他只穿了一身衣服，后来被强行套上了婚服，那套衣服便不知道被丢去了哪里。
　　沈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出去找个人问问他的衣服被扔到哪里去了，捡回来应该还能穿。
　　“叩叩”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随后小音的声音响起：“夫人，您起了吗？”
　　沈栖赶紧从床上下来套上鞋子跑到门口。
　　门口的小音没有听到沈栖回她的话，便以为沈栖还未醒，正准备再敲门，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小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差点让她失手打翻。
　　“原来夫人已经醒了啊。”小音摸着胸口，感受着因为惊吓狂跳不止的心跳。
　　沈栖被绑到这里后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他怕话多了会露馅。这次也一样，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当做已经回应了小音。
　　“那我来伺候夫人梳洗打扮吧。”小音端着水盆示意沈栖回房里去。
　　梳洗打扮是肯定不能拒绝的。昨晚睡下时嫌弃发髻硌得慌他就胡乱的拆了，作为一名男子他实在不知道女子的发髻怎么盘，肯定是需要有人帮他盘的。
　　沈栖让开了一点位置让小音进门，他自己就跟在小音后面也回了房。
　　小音把梳洗打扮的物件放妥当后才注意到沈栖还穿着昨天的婚服。
　　“夫人为何还穿着婚服？”为何婚服还皱巴巴的？
　　当然后半句话小音没有问出口。就算是被抢回来的夫人，那也是夫人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说了不该说的都是府里不允许的。
　　沈栖刚睡醒没一会，他不确定如果他此刻捏着嗓子说话是否会露馅，但总是不说话似乎也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发出了第一个音：“我没……”
　　觉得声音没有露馅，他才继续说下去：“我没有能换的衣服。”
　　小音听了很是疑惑，走到床前的柜子边，拉开柜门，对沈栖说：“这里不是有很多衣服吗？”
　　沈栖有点惊讶，也走到柜子前去看那些衣服，满满当当的一柜子，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都有。
　　沈栖拿了一件湖蓝色的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竟然刚好合适。
　　“夫人放心，这些衣服都是大公子嘱咐我们给您准备的，是您的尺寸，断不会不合适。”
　　沈栖不免疑惑：“什么时候准备的？”
　　小音笑着向他说：“您来的那天，我们给您换婚服时量了您的尺寸，大公子让裁缝加急赶做出来给您放在这里的。”
　　沈栖惊呆了，一天之内这个土匪头头给他准备了一柜子的衣服，这么大手笔？
　　小音看沈栖拿着那件湖蓝色的衣服看的发呆，以为是他喜欢那件衣服，便开口提议道：“夫人是喜欢这件吗？要不今天先穿这件？我给您换上？”
　　沈栖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等会自己换就好。”
　　他可不敢让别人帮他换衣服。被绑回来那天大概是时间太着急，所以别人给他换婚服时没把他扒光，还给他留了一件里衣，那些人倒也没发现他是男的，大概只会觉得他是位胸特别平的姑娘。现在他没有被绑着了，他可不能再让任何人扒他衣服了。
　　小音只当是沈栖不习惯别人伺候他更衣，便没再坚持，麻利的伺候了沈栖梳洗后就关门出去了，留沈栖一个人在屋里换衣服。
　　沈栖刚换好衣服准备推门出去，梵长安就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梵长安已经换下了婚服，身上穿的大概是常服，颜色恰好是沈栖身上穿的湖蓝色。大概是一夜都没怎么睡，梵长安眼圈有点发青，但他眼睛生得好看，就算眼圈发黑他也依然是好看的。
　　“梳洗好了吗？”梵长安问
　　沈栖点点头，算是回答了梵长安的问题。
　　见沈栖还是不与他讲话，梵长安心里未免有点失落。
　　他觉得沈栖应该还是怕他的。
　　梵长安也注意到了沈栖身上颜色与他一致的衣服，便又开口问：“衣服可合适？”
　　沈栖又点点头。
　　梵长安向屋里走去，还顺便拉住了沈栖的手。沈栖的手细长，比较骨感，牵起来手感其实并不好，但梵长安觉得有些话他必须要和沈栖好好说清楚，便无视了沈栖条件反射的想挣脱开的动作，又握紧了些。
　　将沈栖牵到桌前坐下梵长安才松手。
　　沈栖被梵长安牵了手，心里竟然隔应多于害怕。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子牵了手，说出去他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梵长安看着正在使劲搓手的沈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知道你怕我，因为我绑着你与我拜了堂。”
　　沈栖心里默念：知道就好。
　　梵长安又接着说：“但你其实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我绑你回来成亲是因为我弟弟病了，有道士说需要冲喜才能好，我这才绑了你回来。”
　　沈栖已经听过小音说梵长安弟弟生病的事了，昨晚那大张旗鼓的场面他也见过了，但小音并没有告诉他冲喜这件事。
　　沈栖抬头看向梵长安，梵长安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他又说：
　　“等我弟弟醒过来了，病好了，你如果想走我便送你回家，绝不强迫你。”
　　沈栖不可思议的看着梵长安，心里道：现在的土匪头头人都这么好了吗？
　　梵长安怕沈栖不相信，又说：“我也绝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放心好了，晚上睡觉也不用穿着衣服，那样不舒服。”
　　沈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问：“你怎么知道我穿着衣服？”
　　梵长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扯起了一个笑，“昨晚我回来过，你就是穿着衣服睡的。”
　　沈栖：！！！


第四章 三叔
　　早饭沈栖是和梵长安一起吃的。
　　沈栖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梵长安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他其实是男的，毕竟他昨晚睡着后梵长安回过房间。
　　但饭桌上梵长安的种种表现告诉他，梵长安并没有发现。梵长安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还帮他夹了菜，安慰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待我弟弟醒了定会送你回家。”
　　梵长安在沈栖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起来：梵长安真是个长的好看人也好的土匪头头。
　　沈栖抬头对梵长安笑了一下，说：“我不担心，我相信你。”
　　沈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作月牙一样，一双漂亮的眸子眯成一条线，里面隐隐闪着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窝。
　　梵长安这是第一次见到他笑，他觉得沈栖笑起来很好看，也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对沈栖说：“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沈栖听到梵长安这般夸他，心里仿佛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母亲去世后他被那个男人接了出来，那男人对他算是不错，还安排了很多人照顾他，那些人对他很尊重，但更多的是敬畏，自然不会与他讨论他好不好看的问题。那个男人还有其他子女，沈栖最不得宠，他的兄弟姐妹们自小便不与他一同玩耍，他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同自己玩，自己哄自己睡觉，自己陪自己玩，身边再没旁人，也自然是没人告诉过沈栖他笑起来是怎样的，更是从没人夸过他笑起来好看。
　　梵长安是第一个说他笑起来好看的人。
　　沈栖心里很开心，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也对梵长安说道：“你笑起来也好看。”
　　饭后梵长安似乎有事要忙，跟沈栖简单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沈栖被绑来的那天眼睛上是蒙着布的，所以他不知道来时的路，更不知道他所处何地，甚至不知道他被绑来的这个山寨有多大，山寨里都有什么。
　　沈栖也着实是无聊，便想着出了房门走一走，看看这个自己要住一段时间的地方。无论梵长安是否真的如他所说一样会送他回去，他也一定会被救出去的，毕竟掳他的第一批人也是厉害人物，只是那批人大概需要花些时间找到这里。
　　在此之前，沈栖决定先安心住着，毕竟梵长安目前为止对他还不错。
　　昨晚夜色深，即使院子里掌了灯也不如白日里看的真切，沈栖站在房门前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院子里有棵大树，昨晚沈栖只是注意到了有这么一棵树，并未仔细看是什么树，此时沈栖才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棵柳树。此树不知在这里长了多少年，树干粗的吓人。
　　沈栖款款走到柳树旁，伸手摸了摸那布满岁月痕迹的树干，果然如想象中一般粗糙。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这树很多年前就在这了。”
　　沈栖急忙转身，只见他背后站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老人穿着玄衣锦袍，正带着盈盈笑意看向他。
　　沈栖从小在一个最看重礼节的地方长大，男子女子应如何施礼他自小便知晓，见这老人穿着打扮不俗便猜他一定是有点身份的人，沈栖赶紧屈膝向老人施礼：“老人家好。”
　　“哈哈哈哈哈”
　　谁料老人听完竟哈哈大笑起来，沈栖有点不知所措。
　　“我虽然看上去年纪大了点，但夫人也不必以老人家称呼我，随长安一样叫我三叔就行了。”
　　沈栖虽然满心疑惑梵长安从哪又冒出来个三叔，但还是礼貌地唤了一句：“三叔。”
　　三叔满意的笑了一下，走到沈栖身边，问：“夫人可是对这柳树有兴趣？”
　　沈栖点点头，期待着三叔为他介绍这棵大柳树。
　　但三叔却说：“这柳树在这很多年了，我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与你说起，不如留到日后再说吧。”
　　柳树下有张石桌，三叔示意沈栖坐下，沈栖便知道，三叔这是有事与他说。
　　“首先三叔要跟你说句对不起。”
　　沈栖惶恐，连忙摆手：“三叔不用如此，我受不起。”
　　三叔摇摇头示意沈栖坐好听他说下去，沈栖便端端坐好，认真听三叔说。
　　“长安的弟弟和安出生时还未足月，所以打小身体就不好，大夫说了，这孩子活不长。也许确实是时候到了吧，最近这孩子身体越来越差。最心疼和安的就是长安了，他为和安找了不少大夫，甚至找了道士为和安驱邪，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道士说，办件喜事冲冲喜吧，也许和安就好了。”
　　三叔说到这就停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看了一眼沈栖的反应。
　　沈栖没有什么反应，他听出来了，三叔这是在向他解释。
　　三叔放下了茶杯，又说：“长安也到了娶妻的年龄了，说到冲喜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为长安娶一房媳妇，可是当今世上女子恐怕没人愿意嫁到这山上来。”
　　听到这里沈栖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沈栖的问题是条件反射般问出来的，问完才反应过来：这里可是土匪窝窝，世上女子怎会愿意嫁到土匪窝里来。
　　三叔看了一眼沈栖，然后轻声道：“因为这座山名叫尧光。”


第五章 尧光山
　　三叔说出“尧光”二字后沈栖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一阵，心跳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是怕的。
　　东和国人人都知晓一件事：东和当今那位皇帝是造反才得以登位的。
　　景云年间，东和皇帝暴虐成性，繁刑重赋，百姓苦不堪言。
　　景云十年，东和内忧外患，皇帝不解内忧不顾外患，置国家于水深火热之中。沈丞相联合大将军发兵造反，逼至宫门口，皇帝请求以死保全妻儿，沈丞相一口应下。然而皇帝身死后沈丞相欲要食言对皇帝妻儿赶尽杀绝，幸得大将军拼死阻拦，得以保全皇帝的幼儿和妻子。
　　沈丞相于大将军扶持之下登基，改国号振理。
　　振理一年，皇帝下令让前皇后与前皇子离开都城前往尧光山，软禁尧光二十年不许踏出尧光一步。
　　振理十年，尧光一带出现一批土匪，杀人不眨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皆说这土匪其实就是山上住的那批人，他们没有经济来源便不顾圣谕下山为匪。
　　振理十一年，官家派兵来剿匪，然土匪无故消失，官家无功而返。民间关于尧光山上住着土匪的传说愈演愈烈。
　　振理十二年，皇帝以前皇子暗自招兵买马，于尧光结营扎寨扰乱治安企图造反为罪名派兵驻扎尧光山下，与山上众人对峙良久。
　　振理十三年，皇帝下令退兵，尧光恢复平静。
　　而今年刚好是振理二十年。
　　沈栖咽了下口水，心想：他这是真的进了土匪窝啊。
　　怪不得三叔说没有女子愿意嫁到这里来，撇去那个关于尧光山土匪的传说不提，单单是这尧光山上住的都是与前朝有关的人这一条就能让许多女子望而却步。
　　毕竟东和百姓人人都知道，当今皇帝一直视当年那位皇子为心腹大患，只是顾及君无戏言才没有真的对尧光做过什么事。但如果他想，一声令下就能以前朝余孽企图造反的罪名屠了这座山，这种自己的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三叔看沈栖一副紧张的样子，以为他是怕了，便出声询问：“夫人可是害怕？”
　　沈栖被问的浑身不自在，他不知如何回答。怕是真怕，只是不是三叔心中以为的那种怕。
　　见沈栖没有回答他，三叔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夫人不必害怕，百姓传言的那些并不是真的。你自己也亲眼见到了，长安并非坏人。”
　　三叔的这句话沈栖倒是同意的，于是他点点头说道：“长安很好。”
　　三叔又说：“绑你回来的是我，长安并不知情，他也不允许。但人我已经给他绑回来了，府里也必须尽快冲喜，他只能与你拜堂成亲。”
　　“我们不是什么土匪，没做过烧杀抢掠的勾当，不管百姓怎么传，我们没做过的我们绝不会承认。但我们确实是绑了你回来，这是我们这二十年来犯的唯一一个错。”
　　“长安从小在这山上长大，他为人单纯善良，因为身份特殊，长安本是不打算娶亲的，说不管是娶了谁回来都是祸害人家姑娘。”
　　“但其实我知道长安对于娶亲这件事还是心怀期待的，毕竟没人愿意孤独终老。他虽然不愿意同一个被绑来的人拜堂成亲，但你们毕竟拜过堂了，他心里就已经当你是他的夫人了，长安是真的想对你好。”
　　“昨日里长安知道你身上一直被绑着绳子，还急匆匆的赶回了房里替你松绑，我们大家都劝他，先别松，万一夫人跑了怎么办，可长安说‘她不想留下来就让她走，本就是我们不对，不能耽误人家姑娘。’昨天夜里我陪长安聊天，问他我给他绑来的夫人如何，他说‘夫人很好，声音很好听，就是怕我。’”
　　沈栖听到这里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问三叔：“他当真说我声音好听？”
　　三叔笑得慈祥，看着沈栖点点头。
　　沈栖心里又有点隔应了，他一个大男人捏着嗓子说话被另一个男人夸声音好听，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三叔又说：“长安慢热，面对不太熟悉的人话不太多，看上去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但他没有什么恶意，等你们慢慢熟悉起来了就会发现长安的好了。他没有与女子相处过，可能会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说到这里三叔起身，弯腰朝沈栖施了一礼，又说：“还请夫人多包含。”
　　沈栖赶紧也跟着起身回了一礼：“三叔不要这样，我受不起。”
　　沈栖心里明白，三叔在这里跟他说这些话，无非是在向他解释绑他来这里的事与梵长安无关，梵长安很好，希望沈栖留下来做梵长安的夫人，与梵长安好好过日子。
　　沈栖正想再问三叔一些事情，梵长安就从远处疾步走来了，还未走近就急忙说道：“三叔，您同她说什么了？”
　　三叔笑了，趁梵长安还没走到跟前便跟沈栖交代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夫妻俩好好聊聊吧。”
　　三叔拍了拍梵长安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留沈栖与梵长安两个人在树下面面相觑。


第六章 在想我打不打的过你
　　三叔跟沈栖说了那么多，沈栖内心多少会有点波澜，但因为这座山叫尧光，沈栖也不敢有太大的波澜。
　　三叔走后沈栖与梵长安一同坐在树下，起先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后来还是沈栖先开了口：“三叔是你什么人？”
　　梵长安大概也是猜到了三叔同沈栖说了什么，他自从坐下来便局促不安，心里想着会不会沈栖一开口就会闹着要回去，还认真思考了如若沈栖真的要回去，那他便送沈栖回去。
　　可沈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要回去，而是问了他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梵长安从小到大都在这山上，与他相处最多的人便是三叔和弟弟。三叔对他来说如父如师亦如友，弟弟又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所以同他们相处时不用顾及什么，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可他新娶的这位夫人不一样，夫人在山外自由自在的长大，又是位姑娘，梵长安不知该如何与姑娘相处，昨夜三叔教他说‘与姑娘讲话一定要温柔，万不能板着脸’。所以梵长安心里想着说话的语气与表情一定得把握好了，万万不能让夫人觉得他不好相处，不能让夫人怕他。
　　梵长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尽量把语气放得温柔，答道：“三叔是我很重要的人。”
　　尽管梵长安语气真的很温柔，但他的回答也不是沈栖想听到的，沈栖无奈的又接着问：“我的意思是，三叔真的是你的亲叔叔吗？”
　　梵长安摇摇头，又答：“不是，但虽不是亲叔叔却甚于亲叔叔。”
　　沈栖点点头，表示他懂了。
　　随后便是尴尬的沉默，两个人各自端了一杯茶水慢慢地抿。
　　抿完了一杯茶梵长安才又出声：“三叔可是同你讲什么了？”
　　沈栖倒也没藏着掖着，三叔与他讲的那些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便如实跟梵长安讲：“三叔跟我讲你不曾与女子相处过，如果你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让我多包含。”
　　梵长安又追问：“除了这些没有说其他的吗？”
　　沈栖：“说了，说了你的身世。”
　　尽管三叔没有明说梵长安就是当年那位皇子，但沈栖猜也猜的出来。或者说应该早就猜出来的，在东和梵姓本就为皇姓，如今那位沈姓的皇帝不过是造反后鸠占鹊巢罢了。
　　也难怪当今这位沈姓的皇帝当年想要对皇子皇后赶尽杀绝，毕竟只要有一个姓梵的活着，就是在赤裸裸的告诉世人：如今的皇帝位置来的不光彩。就算当年是因为前皇帝暴虐才逼得臣子们造反，但最后坐上皇位的确实是姓沈，沈丞相没有拥一个梵姓人坐上皇位而是选择自己坐这个皇位本就不妥。造反始终是造反，造反这个帽子一旦扣上了，就再也摘不掉了。
　　梵长安略显紧张，抬眼看着沈栖问：“那你怕吗？”
　　沈栖很平静，也很实诚，他也回看着梵长安，答道：“怕。”
　　梵长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仿佛要掩饰什么似的，他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去一口才又说：“那你要离开吗？”
　　沈栖一直看着梵长安，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与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由的轻笑出了声：“你紧张什么？”
　　梵长安被沈栖这一笑弄得有点迷茫，“你不是怕吗？难道不会想着离开这里回家去吗？”
　　沈栖抖抖衣服站了起来，转身又去摸那棵柳树，“怕是怕，离开也是想离开，但之前你不是说了吗，等你弟弟醒了会送我离开的。”
　　沈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神色暗淡下去一瞬即刻又恢复了，他笑着对梵长安说：“而且我家现在出了一些事，我现在是回不去家的。”
　　说着又向梵长安施了一礼，“所以还请公子暂时收留我，作为回礼，这段时间我便陪在公子身边，教一教公子如何与姑娘家相处。”
　　梵长安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愿意留下来就好。毕竟再找位姑娘拜堂成亲也挺麻烦的。
　　沈栖又补了一句：“我还挺喜欢你家这棵大柳树的，还没看够，不太舍得走。”
　　事实上沈栖是没地方可去。那批人把他掳出来不知要带他去哪，家里他也回不去，他只能等着那些人来找他，或者弄清一些事情后再自己给自己找去路。总之，沈栖思来想去觉得呆在这里是他目前最好的去路了。
　　躲在远处的三叔看两人似乎相处得很不错的样子，便欣慰的笑了，心里盘算着这山上什么时候可以再添一口人，山上好久都没有小孩子的笑声了。
　　上午三叔和梵长安出现后沈栖便再也没见过他们两个，听小音说是去了二公子的房间里。
　　沈栖没去打扰他们，就算已经做好了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的准备，就算三叔与梵长安与他说了那么多，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于梵长安他们而言仍旧是个外人，不便掺合他们的家事。
　　所以沈栖便趁着白天让小音带着他把府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府里很大，不管是院子还是房屋还是府里的小路，都修建得非常精致，浮雕壁画一样不少，也不知道他们用了多少年费了多大心力才将这座府邸建起来。看完之后沈栖只有一个想法：虽然梵长安这些年被软禁在山上，但他应该过得还不错。
　　沈栖用过晚饭后便问小音要来了纸笔，小音问他要做什么时他只是笑笑：“无聊罢了，写写字打发时间。”
　　事实上他是想把白天走过的路画下来做一张简易的地图。
　　虽说他坚信掳他的第一批人一定会救他，但世事皆有变数，万一那批人靠不住，他就得靠自己逃出去，总要提前准备好才行。
　　画图的时候沈栖内心是充满愧疚感的。白日里三叔和梵长安同他讲的那些他都听到了心里，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完完全全被说服。认识了十几年的人尚不能完全相信，他认识梵长安才几天，单凭几句话他是没办法完全相信梵长安的。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梵长安确实是个好人，而他却盘算着怎么逃走，似乎有点对不起梵长安。
　　待他充满愧疚感地画完图，正准备把图收起来放好日后仔细研究一下逃跑路线时，梵长安恰好推门进来。
　　沈栖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是梵长安的夫人，晚上必然是要睡一起的。昨天夜里梵长安为了照顾弟弟未回房休息，但他迟早是会回房的。
　　沈栖想，这也怪他，白日里同梵长安在一起时他竟忘了趁机提分房睡这件事，眼下天色已晚，梵长安已经踏进了房门，不知道此时再提会不会晚。
　　沈栖又想，如果梵长安真的要对他做些什么，他应该怎么反抗？梵长安比他高身体看起来也挺强壮，他会不会反抗不动？如果反抗不动梵长安会不会发现他其实是个男的？如果被发现了他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沈栖胡思乱想时梵长安已经走到了桌边。他想起刚刚进门之前小音告诉他夫人觉得无聊一个人在房里写字，便往桌子上看了一眼，可桌上放着的只是空白纸张，并没有一页是有字的。
　　梵长安疑惑：不是在写字吗？
　　梵长安又去看沈栖，只见沈栖握着笔不知在想什么正想得入神。
　　梵长安觉得沈栖这个样子竟有些可爱，便轻笑出声，“夫人这是在想什么？”
　　沈栖条件反射的就回答：“在想我打不打的过你。”
　　梵长安：？？？


第七章 知道你还分房睡？这样怎么把人留下？
　　住别人的家，吃别人的饭，穿别人给的衣服，怎么能老想着跟别人打架呢？
　　沈栖有点内疚，也有点尴尬，把手里的笔放下后就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梵长安见状也没再去仔细问沈栖什么，坐好后见沈栖一直低着头，便想着找个什么话题。
　　可梵长安实在不知道姑娘家都喜欢什么话题，恍惚间突然想起来三叔白日里似乎告诉过他，明日起山下会有庙会，为期三天，如果夫人愿意可以带夫人去庙会看看。
　　“夫人在山上可是无聊？”
　　沈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梵长安便又接着说：“明日山下有庙会，夫人如果无聊的话，我可以陪夫人去庙会散散心。”
　　梵长安的这一提议是沈栖万万没想到的。
　　他只是为了冲喜被绑来的压寨夫人，哪怕这梵长安一直对他客客气气，哪怕梵长安承诺过会送他离开，可他毕竟也是被绑来的压寨夫人。他原以为梵长安会为了防止他逃跑而限制他的自由，自己的活动范围最多只有府里，可梵长安竟然说要带他去山下的庙会散心？
　　沈栖更愧疚了。梵长安对他这么好，从没有想过要将他困于府中，而他却一直想着日后如何离开，甚至还偷偷摸摸的画了府里的地图盘算着逃跑路线，他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梵长安盯着沈栖看了一会儿，却迟迟等不到沈栖的回答，又开口问：“怎么了？夫人可是不愿意与我一起去？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的话让小音陪你去也行。”
　　沈栖闻言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我只是在想明天要穿哪件衣服。”
　　梵长安嘴角微扬，说道：“穿哪件都好，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沈栖听后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麻麻的酥酥的，然后他便觉得那种麻麻酥酥的感觉袭遍了全身，鸡皮疙瘩似乎起了一胳膊。他突然不太理解三叔所谓的‘梵长安没有与女子相处过’，也突然想收回他那句要教一教梵长安如何与姑娘家相处的话，梵长安真的太会与姑娘相处了，他太知道说哪句话最得姑娘欢心了。
　　只是可惜沈栖不是个姑娘，麻过酥过也就没什么感觉了，不然他一定会对梵长安暗许芳心。
　　沈栖轻轻地揉了揉布满鸡皮疙瘩的胳膊，梵长安看到了以为沈栖是冷了，便对他说：“山上夜里比较凉，夫人如果觉得冷的话就早些歇息吧。”
　　沈栖又如临大敌般，浑身上下无不开始紧张起来，他磕磕绊绊的回答：“啊……哦……好啊……早些歇息……我早些歇息……”
　　梵长安看沈栖刚刚还好好的，他一提到早些歇息沈栖便浑身不自在，就知道沈栖在想些什么了，为了能让沈栖安心，他便赶紧解释：“夫人不必如此，我不会对夫人做什么的，我晚上不在这歇息，我已经命人把隔壁屋收拾好了，这段时间我住那里。”
　　沈栖又懵了：这么贴心？
　　梵长安又道：“我说过的话都是作数的，不会对你做什么是作数的，将来你想走会送你走也是作数的，夫人要相信我。”
　　沈栖觉得，明明他是被绑来的，明明他应该才是受害者，明明感到愧疚的应该是绑他来的人才对，可才来这里没多久他就不知已经愧疚了多少次。
　　沈栖觉得他自己太坏了。
　　沈栖调整了一下自己，先是诚恳的道了歉：“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以后不会了。”
　　然后又问：“明天去庙会什么时候出发？”
　　梵长安被沈栖前面一刻还在满脸歉意的说对不起下一刻就换了眉飞色舞的表情问他另一件事的转换逗笑了，他含着笑意刻意压低声音回答：“夫人什么时候起，我们就什么时候出发。”
　　梵长安声音很好听，压低了声音后更是撩人得要命，沈栖觉得他的耳朵有点烫，大概是红了。沈栖觉得，他真的可以把教梵长安如何与姑娘相处的那句话收回了，梵长安他真的太会与姑娘相处了，根本不需要教！
　　沈栖心想：得亏我不是个姑娘，不然早就被撩得红透了。
　　从沈栖房里出来后梵长安还贴心的帮沈栖把房门关好了。刚准备转身去隔壁屋里休息，就看到三叔在院里树底下向他招手。
　　走近了梵长安才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壶酒。
　　梵长安是不会喝酒的，所以这酒是三叔为他自己准备的，梵长安要做的就是给三叔倒酒陪三叔聊天。
　　往日也有过这样的情形，三叔想喝酒了，或者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心情不好，他就会准备一壶酒再叫上梵长安坐在树底下一起聊聊天。但不知为何，三叔今日不像往日那样与梵长安聊些家长里短，却一直讲梵长安的父母。
　　在三叔要将梵长安父母的故事重复说第三遍时，梵长安开口制止了三叔：“三叔，夜深了，该休息了。”
　　三叔抬头看了看，正有一轮圆月挂在他们头顶，确实是夜深了。
　　三叔也不再跟梵长安绕圈子，简明扼要的说出了他今晚最想要说的：“长安啊，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已经在你母亲肚子里了。夫人我已经帮你娶回来了，三叔只希望能早日听到好消息，咱们府里缺个小孩子。”
　　梵长安就知道，三叔最后肯定是要跟他说这个。三叔是长辈，梵长安不好说些让长辈伤心的话，便应承道：“长安知道了。”
　　三叔又拍了拍梵长安的肩膀：“不要不好意思，你们拜了堂她就是你的夫人了。”
　　长安又答：“长安知道。”
　　三叔把手从梵长安的肩膀移到他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知道你还分房睡？这样你还怎么把人留下？”
　　梵长安没再说什么，只催着三叔赶紧回去休息。
　　三叔走后梵长安轻叹了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想有一个人留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余生呢？只是这尧光山上看似平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有人向他们发难，他不能连累一个无辜的姑娘。
　　更何况他一直想要的都是两情相悦，如若夫人不喜欢他，他强留着人家也没什么意义。
　　梵长安深思熟虑后还是觉得：等弟弟病情好转后如果夫人想离开就送夫人离开吧。


第八章 庙会
　　沈栖是满怀愧疚之意睡下的。大概是因为过于愧疚了，沈栖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的他一直在向梵长安道歉。
　　也许是因为梦里一直道歉，导致沈栖起来后看到梵长安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梵长安满心疑惑：夫人为何一早起来就跟我道歉？
　　但梵长安看着沈栖有些发青的眼圈，便先把他的满心疑惑放到了一边，眉头不由自主的皱在一起，问：“夫人昨夜可是没休息好？”
　　沈栖点点头。
　　梵长安看着沈栖没精打采的样子就提议道：“夫人可以回去再躺会，庙会明天去也不迟。”
　　沈栖摇摇头：“没关系的，就今天去吧。”
　　他自从被掳出来就没有过自由，不是被绑着就是被捆着，就别提出去散心什么的了。梵长安这府里虽然好，但地方毕竟有限，而且他这府里也没什么乐趣，相比较而言沈栖还是想去外面。
　　沈栖踏出山门时惊呆了。
　　大概是因为早上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来，山间的雾特别大，乍一看沈栖还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什么仙境。
　　沈栖由衷地感叹道：“这儿真像仙境。”
　　梵长安听了轻笑了一下：“现在是很像仙境，等晚上回来时夫人就不会这样说了。”
　　沈栖：“晚上的时候怎么了？会很可怕吗？”
　　梵长安替沈栖扒开了旁边生长的特别繁茂的树枝，示意沈栖先过去，待沈栖过去了之后他才又轻轻的说：“如果早上这里是仙境的话，那晚上应该就是地狱。”
　　沈栖听到“地狱”二字一阵恶寒，赶紧扯着梵长安的衣袖提议道：“那咱们下午早点回来。”
　　梵长安笑着冲沈栖点了点头，只觉得夫人被他吓到的样子甚是可爱，那句“如果玩得太晚回不来的话可以在山下住一晚”便没有说出口。
　　尧光山不是特别高，但地势特殊，道路崎岖，山间又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所以他们花了很久才从山上下来。
　　沈栖气喘吁吁地站在山下四处看了看，不知道因为这里是山下的原因还是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原因，雾已经全散了，他能清楚的看到一条宽阔的大路正在他面前。
　　梵长安看沈栖好像一副很累的样子，便问：“夫人可是累了？”
　　沈栖能出来玩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累呢，于是他冲梵长安笑着说：“不累不累。”
　　梵长安这才领着沈栖往前走，边走边为他介绍：“这条路走到头就到了，夫人再坚持一下，到了庙会我们先找家茶馆喝口茶，给夫人歇歇脚。”
　　沈栖其实一直很好奇：按道理讲梵长安他们被软禁尧光山二十年，应该是与世隔绝般一样，可不管是三叔还是小音还是梵长安，他们都似乎比自己懂得还多。
　　比如这次庙会，如果梵长安真的与世隔绝二十年他怎么敢独自带着沈栖去庙会呢？
　　昨晚沈栖本想问问清楚，但又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哪会有人真的愿意与世隔绝二十年，梵长安他们肯定有偷偷下过山。
　　沈栖乖乖的跟在梵长安身后，突然问：“你之前有来过庙会吗？庙会好玩吗？”
　　梵长安答：“来过的，每年都来。庙会挺好玩的，等会夫人玩尽兴了我们再回去。”
　　沈栖心想：看吧，果然偷偷下过山。
　　梵长安突然好像明白了沈栖似乎是在套他的话，便主动解释道：“没有人真的愿意在一座山上生活二十年的，哪怕那是皇上的命令，哪怕私自下山被发现后后果很严重，我们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在上面呆着。”
　　没有人比沈栖更知道没有自由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他理解梵长安，“没关系的，你以后就自由了。”
　　梵长安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世事难料，只要我活着皇上就不安心，我就像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我什么都没做，他迟早会动手处理我这颗刺的。”
　　沈栖：那倒也是，当今圣上最多疑。
　　梵长安又说：“不过听说皇上病得很重，这皇位不知要传给谁呢，希望下一位皇帝能对我们宽容些。”
　　沈栖闻言神色动荡了一下，心说：是啊，不知皇位要传给谁呢。
　　到了庙会上沈栖就把路上这段对话抛去了脑后，因为庙会真的去梵长安所言一般：挺好玩的。
　　梵长安果然是先找了一家茶馆给沈栖歇脚，沈栖坐在茶馆里往外望，街上真的热闹极了，外面的摊贩一个接一个的，卖的尽是些好吃的好玩的，可沈栖刚刚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就被梵长安带进了这家茶馆。
　　梵长安看着沈栖眼巴巴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便问：“夫人是第一次来庙会？”
　　沈栖收回了眼巴巴的目光，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说：“是啊，第一次来。”
　　庙会这种地方，沈栖只在画本上看到过。
　　梵长安替沈栖倒了一杯茶，说：“待会儿喝完茶我陪夫人玩尽兴。”
　　沈栖再一次觉得梵长安真的对他太好了，于是他由衷的对梵长安说：“谢谢。”
　　梵长安看着沈栖，面带微笑，温柔地说道：“夫人客气了。”
　　沈栖只觉得他的耳朵好像又有点烫了。


第九章 四皇子，好久不见
　　梵长安的歇歇脚真的是很认真的歇歇脚。他们在茶馆里喝了整整两壶茶，直到沈栖把腿上的疲惫感歇没了他们才从茶馆出去。
　　走到茶馆门口时梵长安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栖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讲，但又很难为情的样子。沈栖看着梵长安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先开口问了：“怎么了？”
　　梵长安犹豫了一下，不太自然的说：“出去后人多，夫人能不能牵着我的手？”说着便把手伸向沈栖。
　　事实上沈栖不太愿意牵，他一个大男人跟另一个男人手牵手怎么想都觉得诡异。但沈栖向外看了看，人确实多，万一被人流冲散了确实会很麻烦。
　　沈栖冲着梵长安笑了笑，说：“当然可以了。”
　　嘴上说着可以，当他把手伸出去牵上梵长安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条件反射的便想再把手拿回来。梵长安及时的紧握住了沈栖的手，这才没有让他又把手抽回去。
　　梵长安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牵起来很有安全感，沈栖被牵着往前走了几步就习惯了。
　　“糖葫芦喽，卖糖葫芦喽。”沈栖正好奇的四处看个不停，前面突然传来了叫卖声。
　　糖葫芦这东西沈栖只在母亲还在世时吃过，是母亲亲手做给他吃的。后来再见到糖葫芦就是在画本上了，只能看看却吃不到。
　　梵长安见沈栖紧盯着卖糖葫芦的，就问他：“夫人可是想吃？”
　　沈栖点点头：“可以吗？”
　　梵长安笑了一下，牵着沈栖便往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里去，边走边说：“当然可以，夫人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话音刚落就已经走到了小贩那里，梵长安礼貌地跟小贩说：“请给我一串糖葫芦。”
　　小贩麻利的取下了一串最大最红的递给梵长安，又多嘴问了一句：“公子可是要为家里的小孩子带串糖葫芦回去？”
　　梵长安轻笑出声，答道：“不是，是买给我夫人的。”说完就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沈栖。
　　小贩笑眯眯的说：“公子对夫人可真好。”
　　沈栖心里很同意小贩的话：梵长安对他确实不错。
　　买了糖葫芦后沈栖心里高兴，便任由梵长安牵着他往前走，嘴里吃着甜甜的糖葫芦，心里也觉得甜甜的。
　　往前走了几步遇到了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贩，那小贩是个机灵人，见梵长安与沈栖牵着手，心里觉得他们应该是一对恩爱夫妻，便抓住机会赶紧开口：“这有上好的胭脂水粉，夫人要不要来看一看？”
　　沈栖是男子，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本想拒绝，梵长安却牵着他走到了小摊前面。
　　梵长安说：“夫人挑一挑吧，挑到喜欢的了我给夫人买。”
　　沈栖顿时觉得手里的糖葫芦都不甜了。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挑这些胭脂水粉。
　　小贩见沈栖为难的样子以为他是不知道该选哪个，就赶紧向沈栖介绍：“夫人看这个，这个颜色最好看，一早上来了多少个人我都没卖给他们。”
　　沈栖问他：“你是做生意的，为何不卖？”
　　小贩嘴甜，又说：“她们就算用了我这好看的胭脂也不会好看，反而会砸了我的招牌，我这胭脂得卖给顶好看的人才行，我觉得夫人您就是那个顶好看的人。”
　　小贩嘴太甜，沈栖有些招架不住，便抬头向梵长安寻求帮助。梵长安精准的接受到了沈栖的信号，便开口同小贩说：“那就拿这个颜色吧，我的夫人确实是个顶好看的人，配得上你这好看的胭脂。”
　　沈栖没打算要这胭脂，他身为男人并不喜欢这些，他只是希望梵长安找个理由带着他离开，谁知道梵长安却买下了那胭脂。
　　小贩乐了，一边拿胭脂一边又说：“公子你对你夫人可真好。”
　　沈栖：……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提醒我一遍他对我好这件事。
　　买了胭脂之后梵长安将沈栖带到了一家茶楼。
　　沈栖不解，才走没多远又需要歇脚吗？便问他：“怎么又来茶楼？”
　　梵长安解释道：“我需要去见个人，就在这茶楼里，不需要多久，夫人坐里面等我一会可好？”
　　沈栖没法拒绝，便任由梵长安牵着他进了茶楼。
　　梵长安将沈栖带到一楼角落里坐好，嘱咐好他等一会后便抬腿去了二楼。
　　沈栖望着梵长安上楼的样子，心中又生出了困惑：梵长安这是要去见谁？
　　但沈栖心里也很清楚，梵长安要去见谁都跟他没多大关系，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
　　梵长安给沈栖安排的这个位子紧靠着窗口。沈栖透过窗看向外面，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叫卖着路过。他看了看手里还有一半没吃的糖葫芦，突然意识到，买糖葫芦时他都没问梵长安想不想吃。
　　沈栖心里盘算着等会出去要不要再买一串糖葫芦给梵长安吃。
　　他盯着窗外盯得出神，突然“砰”的一声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沈栖扭过头来，发现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下了一个人，那人身着墨绿色衣服，桌上还放着一把剑，戴着斗笠低着头，沈栖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沈栖有点不高兴，明明旁边还有空位子，那个人干嘛非得跟他挤一桌。
　　于是沈栖客客气气的跟那个人说：“这位公子，这里有人了，我夫君等会就回来了，请您挪去那边的空位子吧。”
　　那个人取了斗笠，又慢慢的抬起头，用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四皇子，好久不见。”
　　沈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脑子里只觉得轰的一声，便只剩下一片白光。


第十章 好久不见
　　景云十年，东和内忧外患，沈相逼宫造反，后登基为皇改国号振理。振理一年，国事繁乱复杂，新皇焦头烂额，北塞趁机向东和发动战争，此番趁人之危虽令南凌与西冥不齿，却无人施以援手。又恰逢扶沈相登基的大将军提出辞官还乡，大将军于沈相有恩，沈相不好不答应。大将军离朝之后，与北塞的仗越发难打。
　　振理二年，朝内官员大换血，新上任的丞相姓叶，朝中人人皆认为这叶丞相是靠着刚被册封的皇后才坐到丞相的位置，便人前对丞相予以尊重，人后骂够了难听的话。
　　振理十年，与北塞之战仍然僵持不下。叶相向皇上举荐了自家儿子叶家大公子叶临江前往北塞战场，众官员撺掇皇上，令叶临江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不退北塞愿提头来见。
　　振理十一年春，叶临江退了北塞，并赢来了北塞十分之一的疆土作为返程贺礼。皇上大喜，将空缺了十年的大将军之位给了叶临江。至此，与北塞的十年之战落下尾声，百姓皆知叶家父子一文一武，父为相子为帅，一时传为美谈，朝中众臣也无人再敢对叶家不敬。
　　坐在沈栖面前的，就是那位退了北塞大军的叶家大将军，叶临江。
　　沈栖不敢相信他会在这里见到叶临江。花了一点时间平复了内心沈栖才缓缓开口：“好久不见，大将军。”
　　沈栖这几天捏着嗓子说话说习惯了，条件反射的也就同叶临江捏着嗓子讲话了。
　　叶临江面色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可对面这人又确确实实叫了他大将军，应该错不了。
　　沈栖也尴尬了一瞬，清了清嗓子又用他本来的声音说：“好久不见。”
　　“四皇子这几天过的可还好？”叶临江神色恢复了正常，提起茶壶很自觉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之后没有给沈栖回答的时间又自顾自的说：“想必应该是过的还不错吧，宫中最近可是出了大乱子了，只要离开了宫里去哪都应该会过得很好。”
　　沈栖听后心头一紧：“宫里怎么了？皇上病情又严重了吗？”
　　叶临江看了一眼沈栖：“你被掳走的时候皇上的病情就已经很严重了。”
　　沈栖着急的还想问些什么，可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问。
　　是啊，问什么呢？问皇上如今怎么样了？身旁有没有人照顾？肯定是有人照顾的吧，毕竟他疼爱的妃子孩子那么多。还是问他是否有提及过我？怎么可能呢，他讨厌我都来不及，连声父皇都不让我叫他，恨不得我赶紧死，又怎么会担心我呢。
　　叶临江似乎是看出了沈栖的内心挣扎，便淡淡的开口：“四皇子那么聪明应该也猜出来了吧，下令把你掳出宫的是皇上。四皇子难道不好奇为什么皇上要这样做吗？”
　　沈栖确实猜出了是皇上下令让人把他掳出宫的，曾经还怀疑过皇上是不是要让人把他带到宫外杀掉，可那些人没有杀他，似乎还要带着他往某个地方去。沈栖猜不到皇上到底想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叶临江这样问了，那他肯定就是知道些什么，沈栖急忙开口问：“你知道些什么？”
　　叶临江又倒了一杯茶水，慢条斯理的喝完，“皇上想让你好好活着。”
　　沈栖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冷笑了两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叶临江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你觉得我会信吗？”
　　叶临江放下茶杯，抬眼看了沈栖一下，“你不信也得信，是皇上亲自同我爹说的，皇上说‘江山不好坐，坐上了皇位便万般由不得自己。如今我病入膏肓，那些人便开始对这个皇位虎视眈眈，宫里马上就要有一场看不到的腥风血雨。小栖单纯，怕是要沦为这场争斗中的牺牲品。我对不起小栖的母亲，如今我把小栖送出宫去，在宫外让他好好活着，也算是对得起小栖的母亲了。’”
　　沈栖闻言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的对叶临江说：“原来他还知道他对不起我母亲。”
　　叶临江面色依然平静：“他说坐了皇位便万般由不得他自己。”
　　什么由不得自己，都是借口罢了。
　　沈栖只知道明媒正娶将他母亲娶回去做正房的是皇上，于振理二年风风光光将他母亲册封为皇后的也是皇上，废掉他母亲将母亲打入冷宫的也是皇上。
　　沈栖不懂，废掉皇后是哪门子的万般不由己。他的母亲在冷宫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受尽了多少人的白眼，直到郁郁而终皇上也没来看过母亲一眼。
　　沈栖永远记得，母亲去世那晚皇宫里新添了一位皇子，皇上忙着陪他的妃子孩子，还高兴的放了许久的烟花。那烟花有多绚烂，母亲就有多难过。
　　叶临江又说：“你怎么不问我听了这话做何感想？”
　　沈栖便真的问：“那你做何感想？”
　　叶临江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与你感想一样。你母亲是一手将我带大的亲姑姑，他让我的姑姑郁郁而终，不是他一句万般不由己就能将一切推脱掉的。”
　　是啊，沈栖忘了，这叶将军除了是将军外，还是他的表哥啊，是母亲一直视为己出的侄子。
　　沈栖沉默了一会，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叶临江找他绝对是有事，便问：“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皇上派的那批人呢？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叶临江往二楼看了一眼，沈栖注意到了他看的是梵长安刚刚进去的那间屋子。沈栖便更确定叶临江肯定是有事跟他说。
　　叶临江确定了梵长安暂时还不会出来，便开口道：“那批人已经被清理了，他们不会来找你了。至于我为什么来找你，是想让你安安心心在尧光山呆着。”
　　沈栖觉得有点好笑，他男扮女装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怎么能安心？这尧光山上住的可是前皇子，他可是梵长安杀父仇人的儿子，他怎么安心？
　　但沈栖也知道，叶临江是他亲表哥，断不会害他，于是就开口说：“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需要我配合？不说清楚我是不会配合的。”
　　叶临江也如实说：“是我爹的计划，他想帮你争这个皇位，但前提是你得好好活着留着命回去坐这个皇位。宫里那些人为了皇位已经红了眼，回去不安全，相比之下尧光山是安全的。”
　　沈栖压下了心中那团怒火，咬牙切齿的冲叶临江说：“且不说舅舅为什么想要帮我争皇位。你就看我这打扮你觉得我在尧光山安全？”
　　叶临江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沈栖，往日的四皇子盘着女人的发髻穿着女人的衣服戴着女人的首饰倒也没什么违和感。如果叶临江不是提前查到了沈栖被绑去当了压寨夫人，他也不敢认这个就是四皇子。
　　叶临江点点头，真诚的说：“安全。”
　　沈栖：……
　　“我知道你无意于皇位，可这个皇位你必须要。因为除了你，不管日后谁登基，都会想办法灭了叶家，你应该懂得什么叫功高震主。”叶临江把斗笠重新戴上，“你回去好好想想，后天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你，你要给我一个答复。”
　　沈栖：……


第十一章 祈福
　　叶临江似乎是算准了时间，他前脚刚走，梵长安就从楼上下来了。
　　沈栖心里一直想着叶临江的话，望着窗外叶临江离去的方向发愣，以至于梵长安都走到他身旁坐下来了他还没有任何反应。
　　梵长安唤了一声：“夫人”，然而并没有把沈栖的思绪唤回来，他顺着沈栖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恰好又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的路过，梵长安又问：“夫人在看什么？”
　　沈栖回了神，看着对面坐着的梵长安便随口编了个理由：“在看卖糖葫芦的老先生。”
　　梵长安当了真，就追问道：“夫人可是还想吃糖葫芦？”
　　沈栖连忙摆手：“不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卖糖葫芦的都是老先生呢？为什么没有婆婆卖糖葫芦呢？”
　　沈栖没有撒谎，在等梵长安的过程中从窗外路过了四五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皆是老先生，所以他是有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的。
　　他观察了很久，最后觉得大概是那个稻草靶子太沉，婆婆扛不动。
　　这个问题梵长安小时候也问过三叔。
　　那也是一次庙会，三叔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他便好奇的问：“三叔，为什么卖糖葫芦的都是爷爷啊？”
　　三叔思考了一下，答道：“因为奶奶都在家做糖葫芦啊。”
　　想到这里，梵长安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便把三叔的解释又告诉了沈栖：“因为婆婆都在家做糖葫芦啊。”
　　沈栖恍然大悟般张大了嘴。
　　梵长安似乎不打算跟沈栖解释他去二楼做了什么，沈栖也没有问。不管梵长安是去做什么都与他没有关系。
　　且不说他是男子，单单四皇子这个身份他便注定没办法留在梵长安身边。既然如此，便不要倾注太多感情才好，免得到时候舍不得走。
　　沈栖原以为出了茶楼梵长安就要带他回去了，却万万没想到梵长安又带他去了寺庙。
　　寺庙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来求姻缘，有人来求平安，有人来求财运，有人来求官运。沈栖不知道梵长安来这里是什么目的，便问：“公子来这里要求些什么？”
　　梵长安答：“为和安求一道平安符。”说完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也来求一求姻缘。
　　沈栖跟着梵长安一起踏进寺庙的门槛，看着梵长安跟庙里的僧人请了几柱香然后虔诚的跪在蒲团上求着心中所愿。
　　看梵长安闭着眼睛虔诚的样子，沈栖心中一动：梵长安真的很爱他的弟弟。
　　虽说沈栖迟早要走，但起码此刻他还是梵长安的夫人，沈栖心想：作为梵长安的夫人他应该也为和安祈福。
　　想着便也同僧人请了几柱香，跪在梵长安旁边的蒲团上。
　　梵长安感觉到一旁的动静，便睁开眼睛去看，他心中疑惑：“夫人也有什么要求的吗？”
　　沈栖觉得梵长安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可笑。世人皆有所求，他自然不例外。更何况他目前的处境，说没有什么要求的恐怕也没人信吧。
　　沈栖没有跟梵长安说别的，只说：“我也替和安祈祈福，希望他早日康复。”
　　梵长安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感激的说：“谢谢夫人。”
　　沈栖闭上眼睛，提醒梵长安：“心诚则灵。”
　　沈栖虔诚的求了三件事：希望和安早日好起来，希望皇上早日好起来，希望梵长安余生平安。
　　他说不出为什么要替皇上祈福，但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就是有这么一件事。
　　至于为梵长安祈福，沈栖觉得是出于愧疚。他们姓沈的杀了人家姓梵的夺了人家的江山，让梵长安困于尧光二十年，沈栖怎么想都觉得愧疚。
　　他不知道能为梵长安做些什么，那便替他祈福希望他余生都平安顺遂吧。
　　沈栖不知道的是，在他为梵长安祈福的同时，梵长安也在为他祈福。
　　梵长安也求了三件事：希望和安早日好起来，希望夫人能留下来，希望夫人余生开心。
　　虽说梵长安做好了送沈栖回家的准备，但私心还是希望沈栖可以留下来。如果沈栖不能留下来，那他也希望沈栖可以开心的度过余生。


第十二章 顾南玖
　　从寺庙里出来后天色就不早了，沈栖想起来梵长安曾说过晚上的时候上山的路会变得很可怕，便想着赶紧回去。
　　于是沈栖便问道：“我们是不是得回去了？天已经不早了。”
　　可梵长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冲沈栖抱歉的一笑：“夫人对不起，能不能请夫人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忘了一些事情，需要回去办一下。”
　　既然梵长安没有打算带他，沈栖觉得梵长安大概是要去做一些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于是也就识趣的说：“那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出来。”
　　梵长安转身去了不知什么地方，沈栖就去了寺庙门口找了棵大树好好在底下站着。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梵长安还是没回来。
　　沈栖于是就想：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再回去求个平安符吧。
　　这平安符是他刚刚就想求的，可当着梵长安的面他不好去求这道平安符，此时梵长安不在，沈栖觉得他还是去把这平安符求了的好。
　　求符的时候师父问他，这符要求给谁，沈栖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求给我爹，他病了。”
　　这平安符是求给皇上的。
　　沈栖从有记忆以来就没叫过爹，因为皇上不许他叫。别的皇子见了皇上可以说一句“参见父皇”，而他只能说“参见皇上”。看似只是一个称呼，可宫里谁不知道，四皇子不受宠，皇上连声父皇都不让他叫，不让叫父皇，就代表着不认这个儿子。
　　沈栖也想过，既然皇上不认他，为何不找个理由把他赶出宫去贬为庶民，又或者是杀了他。每当宫里举行家宴时这个想法就会愈加强烈，因为每次家宴沈栖都没有资格去参加。
　　接过师父递过来的平安符，沈栖内心不禁一阵自嘲：沈栖啊沈栖，人家都不认你这个儿子，你又何苦来求这个平安符呢？
　　“多谢师父。”
　　向师父道过谢，沈栖刚要转身离开，却不想撞到了一个人，还未放好的平安符就因为突如其来撞击掉到了地上。
　　沈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捡平安符，而是先屈身向那人道歉，这是他在宫里养成的习惯，不管是不是怪他，他总是要道歉的那一个。
　　“对不起。”
　　那人先是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平安符捡起来，又说：“姑娘不用道歉，是在下的错。”
　　这人的声音很好听。不同于梵长安声音的好听，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清澈一点。
　　沈栖抬起头去看那个人的样子。果然人如其声，眸若星河，肤如凝脂，是位翩翩公子。
　　翩翩公子把手上的平安符递给沈栖：“姑娘，这个还给你。”
　　沈栖接过道了声谢：“谢谢公子。”
　　本以为到这就没什么事了，沈栖正准备抬脚走，那公子就拦住了他：“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沈栖在宫里无聊时会看些画本解解闷。他曾经看过一个讲爱情故事的画本，里面有个无赖流氓，跟姑娘搭话时的开场白就是这样：敢问姑娘芳名？可有婚配？
　　沈栖心想：原来是个流氓，白瞎长这么好看一张脸了。
　　“对不起公子，我已经嫁人了，我夫君很好。”
　　那公子便跟沈栖道歉：“实在对不起，多有冒犯，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竟已经是谁家夫人了吗，是在下眼拙。”
　　沈栖有点懵：流氓这么有礼貌的吗？画本里竟都是骗人的吗？
　　没等沈栖开口说话，那公子又说：“在下名叫顾南玖，虽说姑娘已是别人家夫人了，可在下还是想与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芳名？”
　　沈栖此刻无比希望梵长安赶紧出现，并且深深的觉得这个顾南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都说了嫁人了不就是不想告诉他名字吗，怎么还要问名字。
　　“顾公子，我夫君还在等我，我得去找他了。”
　　所幸那顾南玖也算是个君子，听沈栖这样说了便没再坚持问下去，说了句“有缘再见”便放沈栖离开了。
　　顾南玖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栖离开的背影，招手叫了一旁的随从，随从懂事的附耳过来，顾南玖吩咐：“去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夫人？”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不介意挖个墙角。


第十三章 夫君
　　沈栖赶回寺庙门口时梵长安已经在那了，正在四处找他。
　　沈栖走近时梵长安正焦急的拉着一位老伯问：“请问你有没有在这看到一位姑娘？长得很漂亮。”
　　那老伯看着梵长安认真的说：“公子，从这路过的漂亮姑娘可多了去了。”
　　梵长安到这门口也有那么一小会了，一直不见沈栖回来，心里有点着急，“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我夫人，老伯有看到吗？”
　　老伯闻言也严肃起来：“公子的夫人丢了吗？”
　　梵长安眉头紧锁：“对，说好的在这等我，可不知怎的就不见了，老伯有看到吗？”
　　老伯大概也是个热心肠，“我也是刚刚经过这里，怎么会看到呢，要不我帮你去问问那边的商贩吧。”
　　沈栖在老伯真的要抬脚去问商贩之前快步走到了梵长安身旁，“不用麻烦老伯了，我回来了。”
　　梵长安看上去是真的着急了，见沈栖回来了便一把把人拥进了怀里，“夫人可吓坏我了。”
　　沈栖觉得他大概是真的吓到梵长安了，因为梵长安搂他搂得很紧，仿佛不紧一点他就会消失一样。
　　可他抱得太紧了，沈栖不得不拍了拍梵长安的后背：“公子，公子，你先松开我，你勒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梵长安这才松开他。
　　一旁的老伯还没离开，目睹这一切后不由得说：“公子与夫人感情可真好。”
　　沈栖嘴角抽动了两下，心想：其实并没有。
　　打量了几下沈栖，老伯又说：“怪不得公子说夫人是最漂亮的那个，夫人果然貌美，比一般漂亮姑娘都要好看些。”
　　沈栖：我被夸了，可我怎么有点不太高兴呢？大男人被夸漂亮真的高兴不起来。
　　心里不太高兴，脸上还是表现得很正常，沈栖向老伯道了谢：“谢谢老伯的夸奖。”
　　老伯摆摆手：“夫人不用谢。”
　　临走前老伯又说：“夫人好福气啊，公子真的很在乎夫人呢。”
　　并肩与梵长安走了一会，梵长安才开口与沈栖讲话：“夫人刚刚去哪里了？是想悄悄离开吗？”
　　梵长安重回寺庙是去求姻缘的。他内心是希望沈栖可以留下来的，可他又总觉得沈栖最后会离开。他内心一直不安，总想着要去求一求才好。可当着沈栖的面他又不好意思，便想了一个最差劲的理由把沈栖一个人留在门口自己进去求姻缘。
　　所幸他抽了签，师父让他放下心来，说他定会与现在这位夫人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满心欢喜的出了寺庙，却不见沈栖的身影，第一反应便是沈栖离开了。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不是，沈栖说过他眼下回不去家，于是他便等了一会，可始终不见沈栖回来，他就真的开始急了。
　　沈栖也觉得有点内疚，说好的要在门口等梵长安的，他却偷偷去求平安符，让梵长安那么着急。
　　沈栖先是讨好似的扯住了梵长安的袖子，梵长安停下脚步后他又顺势去牵梵长安的手，“人多，夫君还是牵着我吧，不然我又要丢了。”
　　这是沈栖第一次称呼梵长安为夫君，娇媚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感觉，把梵长安惊得外焦里嫩，什么动作都没有了。
　　“夫人怎么……”
　　沈栖见梵长安呆愣的样子，不禁脸有些红，便拉着梵长安往前走，“怎么了，你不也一直夫人夫人的叫我吗？我叫你一声夫君就不行了？”
　　梵长安这才没那么震惊，跟上沈栖的步伐，与沈栖十指相扣，“当然可以，你想叫我多少声都可以。”
　　沈栖：……羞耻，太羞耻了，我怎么就叫了夫君呢？我可是男人啊。
　　被叫了夫君的梵长安也不再想沈栖是不是真的想悄悄走掉的事情了，他觉得既然沈栖都叫了他夫君，那沈栖肯定是不会悄悄走掉的。


第十四章 同床共枕
　　梵长安没有牵着沈栖回山上，反而带着他去了一家客栈。
　　在客栈门口梵长安向沈栖解释：“天色已晚，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吧，反正明日还得来。”
　　沈栖反问：“明日还要来？”
　　梵长安：“夫人还没玩够不是吗？”
　　沈栖：……那倒也是。
　　今天下山花费了一些时间，本就没有太多时间游玩，还在茶楼坐了大半天。除了吃了一串糖葫芦买了一盒胭脂外，他们什么都还没买。
　　进客栈之前沈栖又问：“那我们明天回家吗？”
　　“回家”这两个字成功取悦了梵长安，他捏了下沈栖的手：“夫人没玩够的话便不回。”
　　沈栖放心了。毕竟叶临江还要他后天去茶楼给一个答复呢，要是明天回去了，他后天还得想办法再出来，太麻烦。
　　大概是因为有庙会，住店的人极多，梵长安他们去的时候就剩下一间客房了。
　　可沈栖坚持要两间房。
　　掌柜的看了眼梵长安和沈栖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又拨弄了几下算盘，“这手牵得那么结实，感情一定很好，又不是闹别扭了，你们夫妻两个为何非要两间房呢？要一间房还省钱。”
　　沈栖为难的看向了梵长安：“要不我们去看看其他的店吧。”
　　跟梵长安睡一起，他真的太容易暴露了。
　　没等梵长安回应沈栖的请求，掌柜就又说：“夫人不用去了，我这是最大的客栈了，我这如果没有客房，其他客栈绝对不会有。”
　　梵长安轻轻拍了拍沈栖的手，示意他放宽心，然后说：“麻烦掌柜的，就那一间了。”
　　沈栖没有再说什么，现实就是如此了，再坚持下去就是无理取闹了。
　　店小二领他们上了楼，把屋里简单的收拾一通后留了句“有事您叫我”就离开了。
　　沈栖打量了一下这间客房，宽敞又整洁，环境还是不错的。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房间里唯一一张床榻时，心里不由得想吐槽一下：房间这么宽敞，多放一张床又怎么了？
　　梵长安知道沈栖想要两间房的原因，他也想要两间房，可客栈房间确实紧张，眼下也只能将就一下。
　　看着沈栖坐立不安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梵长安先开口了：“夫人不必害怕，今天晚上夫人睡床，我睡地。”
　　沈栖不想与梵长安同床共枕的原因无非就是害怕梵长安发现他是男的。听到梵长安说要睡地上，沈栖人生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名女子，如果他是名女子的话面对梵长安时就能多一份坦然，可他不是。
　　梵长安那么好，沈栖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梵长安。
　　大概是内疚使然，沈栖脱口而出：“没关系，我们一起睡床吧。”
　　说完沈栖就后悔了。
　　刚想收回那句一起睡床的话，抬眼对上梵长安的眼神沈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梵长安看起来很开心。
　　梵长安问：“夫人此话当真吗？”
　　梵长安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星光，用清澈的眸子望着沈栖，这样的梵长安沈栖不忍心让他空欢喜，否认的话语卡在喉咙便怎么都说不出来了，最后沈栖只是点点头回应了梵长安。
　　等到晚上睡觉时沈栖又犯了难，他犹豫着要不要脱衣服。不脱衣服会皱，脱了他又不放心。虽说他相信梵长安，可他不相信自己啊，万一晚上睡觉时他主动投怀送抱怎么办？
　　梵长安看沈栖坐在床边一副纠结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也移步到床边坐下，“夫人可是又想穿着衣服睡觉？”
　　沈栖脸有点红，毕竟梵长安正问到了点子上。
　　梵长安又轻轻一笑：“我不会做什么的，夫人可以放心，所以还是别穿着衣服睡了，那样不舒服。”
　　沈栖嘟嘟囔囔道：“我不是怕你做什么，是怕我自己做什么。”
　　梵长安明显一愣，随后又说：“这床上有两床被子，我们一人一床，夫人不用怕。”
　　话说到这里沈栖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就睡个觉而已怎么那么多事。
　　于是沈栖赌气似的麻利的扒了自己的衣服在梵长安的注视下先钻进了被窝。
　　梵长安被沈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点懵，看着把自己整个塞进了被子里的沈栖又觉得好笑，怕沈栖脸皮薄梵长安便没有去逗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就把沈栖脱下来的衣服收拾整齐归置好，又慢条斯理的替自己宽衣，最后熄灯躺到了沈栖的旁边。
　　就这么静静的躺了许久，沈栖一直都保持着用被子闷着头的动作，梵长安怕他把自己闷坏了，就出声叫他：“夫人，把头露出来透透气吧，这样会闷坏的。”


第十五章 你是男的！
　　沈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怎么就提出一起睡了呢？内心觉得太羞耻，便慌不择路的把自己闷到了被子里，可在被子里闷了许久他也确实是受不了了，梵长安出声叫他，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慢悠悠的把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因为闷了许久，沈栖的脸上带着些红晕，嘴唇也带着些水光，即使是在月光下嘴唇也红得勾人。梵长安看着刚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的沈栖正红着脸在月光的照映下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突然觉得气氛有些暧昧。
　　梵长安原本没想些别的，只是不想沈栖把自己闷坏了。
　　可望着刚从被子里出来的沈栖，盯着沈栖的嘴唇看了半晌，梵长安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亲亲沈栖。
　　“夫人。”梵长安轻轻唤了一声沈栖。
　　他们的床榻在窗子的斜对面，一轮圆月悄悄的挂在窗外，洒下一室的银光。月光下两人躺在床上对视，沈栖觉得气氛似乎有些暧昧，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梵长安突然叫他，他紧张的回了一句：“何……何事？”
　　说完沈栖还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梵长安只觉得沈栖的舌尖舔过的不是他的嘴唇，而是自己的心，直勾得梵长安心痒痒。
　　沈栖问“何事”，梵长安不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对沈栖说：我想亲你一口。这样只怕会把沈栖吓跑，心里权衡了许久，梵长安才哑着嗓子回答：“无事，夫人早些休息。”
　　说完便真的闭上眼睛。
　　沈栖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心里暗骂自己太没出息，刚刚因为气氛渲染他竟然想亲一亲梵长安。
　　捂着不正常跳动的心脏，沈栖心里警告自己：沈栖，你要冷静，你是男的！你可是堂堂七尺男儿！
　　沈栖不知道梵长安是何时睡着的，他自己平静下来之后又胡思乱想了一些事情就睡去了。
　　大概是因为睡前的气氛过于暧昧，沈栖竟然破天荒的做了春梦。
　　梦里梵长安伏在他身上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他不但没有推开梵长安，反而娇滴滴的唤梵长安为“夫君”，还为梵长安加油鼓气。
　　沈栖几乎是被吓醒的，被自己的春梦吓醒的。醒来时月光已经没有了，似乎天就要亮了。
　　沈栖轻轻的坐起来，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梵长安。
　　梵长安醒着的时候好看的不像话，睡着的样子更好看，睫毛弯弯，鼻梁高挺，肤白唇红。沈栖心中暗道不好，睡前那想亲一亲梵长安的感觉又回来了，夹杂着春梦中的内容，沈栖鬼使神差的就俯身往梵长安嘴唇上凑去。
　　距离梵长安嘴唇还有一点距离时沈栖突然清醒了过来，“咻”的一下把身子直了起来，又“啪”的一下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栖又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沈栖，你要冷静啊，你是男的！是堂堂七尺男儿啊！怎么可以对一个男人动这种心思呢？
　　醒来后沈栖再也没有睡着，小脸通红的自己抱着自己坐在床上直到天亮。


第十六章 我以后能唤你长安吗？
　　梵长安这一夜也没有睡得特别好，整夜都在做梦，在他的梦里沈栖一会闹着要走，一会又与他浓情蜜意，导致他这一夜的情绪忽高忽低，醒来时只觉得甚是疲惫。
　　他醒来的时候天刚亮，可沈栖已经穿戴整齐了，正坐在桌边喝茶水。
　　梵长安很是诧异，急忙下床披上外衣坐到沈栖身边，“夫人怎么起这么早？”
　　沈栖醒来后红着脸在床上坐了一会，可脸上那滚烫的感觉迟迟都下不去，他觉得也许是因为离梵长安太近了，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为自己穿戴整齐后就坐在桌边小口小口的喝着凉茶，希望这凉茶可以将他脸上那股热意给降下来。
　　然而喝了整整一壶凉茶，等到梵长安都醒了他觉得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热。
　　梵长安下了床与他讲话时，沈栖还在心里吐槽他自己：虽然真的很羞耻，可你也不用脸红这么久吧！
　　又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沈栖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回答梵长安道：“睡醒了，就起了。”
　　梵长安在床上看到沈栖坐在那里喝茶时就担心，那茶水放了一夜定是已经变凉了，于是也没顾沈栖说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茶壶：果然，是凉的。
　　“夫人如果渴的话可以去问店家要热水，姑娘家喝凉水对身体不好。”梵长安语重心长的对沈栖如是说，那口吻颇像一位为女儿操碎心的老父亲。
　　虽然梵长安在关心他，可沈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沈栖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思索着要不就跟梵长安摊牌算了，直接告诉梵长安他是男的，不是姑娘，不仅如此，他爹还把梵长安的爹杀了夺了人家的江山，他是梵长安杀父仇人的儿子。
　　沈栖咬着牙才没有把实话说出去，“无妨，我身体比较好，凉水也没关系。”
　　梵长安哪管沈栖说了什么，又急急忙忙的去穿衣服，将自己收拾整齐后就要去楼下，“我去要壶热水，夫人忍耐片刻，就不要再喝凉水了。”
　　没等沈栖开口阻止，梵长安就匆匆忙忙的下了楼。
　　果然如梵长安所说一样，沈栖只等了一小会梵长安就上来了，手里还端着水盆。
　　水盆被稳稳当当的放到了沈栖面前，“小二等会儿就把热茶送上来了，夫人先洗洗脸吧。”
　　沈栖没有想到梵长安会为自己打来热水洗脸，看着面前那盆热水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栖觉得梵长安对他越好，他就越愧疚。每次梵长安对他好时，因为种种原因各种情绪就会涌上他的心头。
　　“公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栖想问这句话很久了，此刻情绪使然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梵长安听言愣了一瞬，然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因为你是我的夫人。”
　　沈栖很想一股脑把实话都说出来：我是男人，还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我做不了你的夫人，别对我那么好了。
　　可沈栖张了几次嘴还是忍了下来。
　　宫里到底什么情况他还不知道，叶临江还等着他的答复。正如叶临江所说，谁做这个皇帝关乎着叶家的生死。
　　也关乎尧光山的去留。
　　叶临江走后沈栖也仔细想过了，如果做了皇帝能保梵长安他们平安，还能保叶家平安，沈栖愿意。
　　这也许是沈栖唯一能为梵长安做的有所价值的事情了。
　　沈栖又张了张嘴，说：“我以后能唤你长安吗？”
　　梵长安笑了，“你是我夫人，怎样唤我都好。”
　　其实梵长安内心还是想听沈栖唤他一声“夫君”的，不过也好，“长安”总比“公子”亲切，来日方长，他会等沈栖慢慢适应的。


第十七章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在客栈收拾妥当后梵长安就带着沈栖出门了。
　　沈栖好奇的问：“长安要带我去哪里啊？”
　　梵长安将沈栖的手牵得更紧了一点，笑着说：“带夫人去吃早饭。”
　　沈栖更好奇了：“客栈不是也有早饭吗？”
　　他们出门时已经不早了，路边的商贩都已经把自己的小摊支了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梵长安牵着沈栖的手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他想：人间烟火气大概就是如此。
　　“我带夫人去吃更好吃的早饭。”梵长安的笑意在嘴角迟迟都下不去。
　　梵长安笑意盈盈的牵着沈栖走进了一个窄窄的街道，这里冷清清的，与外面街道上热闹的场景对比鲜明。
　　沈栖知道他这样想不太对，可他还是扯了扯梵长安的袖子：“长安，你不会是要把我带到没有人的地方丢了吧？”
　　或者是梵长安已经发现了什么，打算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沈栖看着这条窄窄的街道，心里有点点怕。
　　梵长安失笑，不知道他家夫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夫人放心，娶到你有多不容易你不是不知道，我怎么会把你丢了呢？我只是带你去吃饭。”
　　想了想，梵长安又补充了一句：“吃好吃的饭。”
　　沈栖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任梵长安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梵长安带他去的是一家隐藏得很深的小店。
　　这家小店虽然在冷清清的街道尽头，可店里头却是出人意料的亮堂。小店里也不似外面那些店里摆满了桌椅板凳，这店里桌椅板凳数量有限。
　　但人却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沈栖他们进来时店里已经没有位置了，但梵长安看上去却丝毫不担心，牵着他径直往前走。
　　走了几步，沈栖依旧没有看到什么空位子，正准备开口问梵长安，旁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夸张的声音。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沈栖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便扭了头去看。
　　是昨天那位在寺庙中遇到过的公子。
　　顾南玖看到沈栖往他那看，急忙站起身来走到沈栖面前，“姑娘还记得我吗？我是顾南玖。”
　　梵长安皱了皱眉头，嘴角一直没有下去的盈盈笑意此刻不受控制的就收起来了。
　　顾南玖不是没有看到沈栖旁边的男人，也大概猜的到那就是沈栖的夫君，可昨日一别沈栖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派人去查也没查到沈栖究竟是谁家的夫人，更别提挖墙脚了，他连墙角在哪都没弄清楚。
　　昨天没有问到沈栖的名字，顾南玖觉得他今日一定要问到才行。
　　“姑娘可是找不到位子了？正好我这有空位子，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和这位公子一起过来坐。”
　　沈栖本来不想理这个顾南玖的，可一听到他那有位子，突然就有点心动，便轻轻的扯了扯梵长安的袖子，询问他的意见。
　　梵长安拿这样扯他袖子撒娇而又不自知的沈栖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只能叹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于是顾南玖成功的和沈栖坐到了一起，同时也收获了梵长安各式各样的白眼。
　　“姑娘有所不知，这家小店里的招牌是一种名为馄饨的面食。店主是南凌人，这是他家乡的特色，味道做的特别正宗。”顾南玖一坐下便开始向沈栖介绍。
　　梵长安不爽的咬了咬后槽牙：这是我打算讲给夫人听的。


第十八章 夫人可不可以不告诉他名字？
　　“姑娘你有所不知，店主人特别好，每次都把份量给的很足。”
　　沈栖笑着礼貌性的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顾南玖在等馄饨端上来的过程中已经大概把这家店给沈栖介绍清楚了，沈栖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此刻他都知道了。
　　其实沈栖与这位顾南玖公子不过一面之缘，他内心是觉得与这位顾公子不熟的，但不知为何这顾公子好像并不这样觉得。
　　顾南玖喋喋不休的讲了许久，沈栖就静静的听着，并且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梵长安的反应。
　　他毕竟是梵长安的夫人，自家夫人被一陌生男子拉着讲话而且刻意忽略梵长安，沈栖觉得梵长安应当是要生气的。
　　可梵长安没有。
　　从坐下以后梵长安的表现就十分得体，始终都面带微笑的喝茶，偶尔也会帮沈栖添茶，其他时间便同沈栖一起静静的听顾南玖的喋喋不休。
　　沈栖心里有点不舒服：梵长安怎么都不生气呢？梵长安怎么都不吃醋呢？梵长安怎么都不讲话呢？梵长安怎么都不理我呢？
　　打断顾南玖喋喋不休和沈栖内心不舒服的是被及时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馄饨。
　　其实沈栖是吃过馄饨的，他母亲没去世前给他做过几次。虽然那时候年纪小记得不太清楚，可沈栖很确定母亲给他做的就是馄饨，而且他隐约记得母亲做的馄饨味道很好。
　　沈栖原以为顾南玖说这家店的味道很正宗，那母亲做的味道肯定是与这家店的不一样了，毕竟沈栖的母亲并不是什么南凌人士。
　　可沈栖才咬下第一口，就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又细细品了之后发现这味道竟和他母亲做的一样！
　　沈栖呆愣了一瞬，脑子里在想究竟是这店主在骗人还是母亲特意去过南凌学手艺？
　　梵长安注意到了沈栖吃了一口馄饨后的呆滞，以为是这味道不合他的胃口，便着急的问：“夫人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沈栖闻言回过了神，觉得似乎又让梵长安担心了，连忙歉意的笑道：“没有，很好吃，挺合胃口的。”
　　说完看梵长安仍然紧张的看着他，沈栖便又说：“长安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委屈自己把不好吃说成好吃的，真的很好吃。”说着便从自己碗中夹起一个馄饨往梵长安嘴边送去，“不信你尝尝。”
　　梵长安看了一眼嘴边的馄饨，又看了看面带微笑一脸希冀看着他的沈栖，心里思索着自家夫人这举动是否正常。
　　梵长安内心疑惑：怎的一夜之间夫人与我的关系进展的如此迅速，夫人如今竟都愿意喂我吃饭了，还是当着外人的面。夫人这可就算是接受我了？可就算是愿意留下了？
　　梵长安斜眼看了一下目瞪口呆的顾南玖，心里莫名的有点爽，就嘴角噙笑把沈栖送到他嘴边的馄饨含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抬眼看着沈栖认真的说：“真的很好吃。”瞥了一眼顾南玖，梵长安又补了一句：“因为是夫人喂的就更觉得好吃了。”
　　顾南玖尴尬的笑了一下，冲沈栖与梵长安说：“二位竟是意料之外的恩爱呢。”
　　沈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刚刚做了什么？大庭广众之下给梵长安喂了一个馄饨？我是疯了吗？
　　反应过来后沈栖只觉得“噌”的一下，他的脸似乎红了起来。
　　沈栖觉得从昨天跟梵长安一起同床共枕后他便好像总是控制不住的脸红。
　　脸红的沈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埋头吃自己面前的馄饨，连这馄饨的味道为什么与母亲做的如此一样也顾不得计较了，一直吃完觉得吃饱了脸上不那么热了才敢抬起头来。
　　吃饱后走出小店梵长安才客气的同顾南玖说：“顾公子，我要带我的夫人去这庙会上看看，想必顾公子也有自己的安排吧，不如我们现在就分开走吧。”
　　顾南玖刚刚在店里被沈栖的一番举动打击到了，此刻还没缓过来，也不太想与他们二人一起走，便顺着梵长安的话回答：“我确实有些安排，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有缘再见。”说完不甘心似的又冲沈栖补了一句：“下次再见姑娘可一定要告诉我姑娘的芳名是什么。”
　　梵长安心里有点不爽。被别的男子当着面问他夫人的芳名，确实是高兴不起来的。
　　沈栖觉得这里街道那么多，人又那么多，他与顾南玖十有八九是见不到了，于是就大大方方的说：“下次见就告诉你。”
　　梵长安心里更不爽了。
　　沈栖与梵长安离开后顾南玖就一个人往反方向去了，边走边觉得可惜：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早早的嫁人了呢？
　　沈栖与梵长安一起走出百米，甚至走到了人比较多的街道上，沈栖也没等到梵长安牵他的手。
　　虽然沈栖还是觉得两个男人牵手不像话，可他现在是女人，是梵长安的夫人，梵长安不是怕人多他会丢吗，梵长安之前不是一出门就会牵他手吗，怎么现在就不牵了呢？沈栖想不通，沈栖有点难过。
　　有点难过的沈栖慢慢的跟不上梵长安了。梵长安比他腿长，走得也比他快，眼看梵长安离他越来越远，沈栖咬咬牙提着裙摆快跑了几步追上了梵长安，然后一气呵成抓住了梵长安的手。
　　梵长安被沈栖这么一抓终于停下了脚步，看沈栖似乎有些紧张，便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栖内心有些委屈，“长安走那么快，也不像之前那样牵着我的手，是打算丢掉我吗？”这话一问出口，沈栖似乎打开了什么思绪，接着嘟嘟囔囔道：“反正我是你们抢来的压寨夫人，不值什么钱，丢了还能再找一个。”
　　梵长安看着沈栖这副委屈的样子，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反手紧握着沈栖，牵着沈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哄：“夫人在乱讲些什么？我怎么会丢掉你？娶你回来有多不容易你难道不知道？”
　　沈栖又嘟囔道：“那你刚刚走那么快干嘛？都不等我。”
　　梵长安将沈栖牵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板着沈栖的身体正对他，认真的对沈栖说：“因为我吃醋了，刚刚有点生气。”
　　沈栖抬头看着梵长安，“因为顾南玖吗？”
　　梵长安也不掩饰，如实回答：“没错，他当着我的面问夫人的名字我就已经不高兴了，夫人竟然还和他约定下次见面就告诉他名字。”
　　沈栖含糊道：“我只是跟他客气一下。”
　　梵长安着急的说：“客气也不行，夫人可不可以不告诉他名字？不要理他好不好？”
　　沈栖看着梵长安一脸着急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吃了很大的醋呢，不禁笑出了声，“长安怎么对自己如此没信心？我是长安的夫人，又怎会去理会其他男子？”
　　说完感觉梵长安似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往前走了一步，伸出胳膊抱住了梵长安的腰，沈栖又把头轻轻靠在梵长安肩膀上，说：“长安特别好，所以我不会理他的，因为他没有你好，长安放心可好？”
　　梵长安感受着沈栖紧紧抱着自己又把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感觉，起初愣了一瞬，觉得这大概不是真的，毕竟沈栖从没有对他做过如此亲昵的动作，也从没有要对他做如此亲昵的动作的表示。可听着沈栖仿佛在他耳边说的话，梵长安真真切切的觉得这是真的。
　　梵长安伸手反搂着沈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来，“好，我听夫人的。”


第十九章 长安，给你
　　被梵长安反手搂进怀里后沈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什么，脸又一次“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怎么莫名其妙又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可是个男人啊，怎么能这么娇羞的抱着另一个男人呢？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昨天晚上他忍不住想亲一亲的对象。这么一想，沈栖内心就更加觉得羞耻了。
　　沈栖红着脸轻轻的松开抱着梵长安腰的手，可梵长安仍然紧紧搂着他。他在梵长安怀里动弹不得，只得红着脸小声提醒梵长安：“长安，你可以松开我了。”
　　梵长安此刻内心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开心。害羞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与女子如此亲密过，沈栖是第一个。开心是因为沈栖是他的夫人，而他的夫人沈栖主动抱他了。
　　梵长安是不太愿意松手的，可沈栖出声提醒他了，他觉得还是顺着夫人的意比较好。
　　梵长安并没有完全松开沈栖，而是改扶着沈栖的肩膀。看着沈栖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梵长安心里那点羞涩也没了，因为看起来似乎他的夫人比他更害羞呢。
　　“夫人？夫人怎么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呢？”梵长安看沈栖迟迟没有抬起头的意思，耳朵还越来越红，便轻轻晃了两下沈栖。
　　沈栖手里还是绞着他自己的衣角，不太好意思抬头看梵长安。
　　因为真的太羞耻了！他可是男人啊，他怎么能对一个男人动心呢？
　　梵长安也知道自家夫人这是害羞了，便轻轻叹了一口气，勾起手指温柔的抬起了沈栖的下巴，好让他仔细的看看沈栖，也好让沈栖看着他。
　　梵长安不得不承认，沈栖红着脸眸中带水般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跳不争气的加快了许多。自家夫人这般模样着实让人心动。
　　梵长安尽量把声音放温柔，“夫人可是害羞了？”
　　沈栖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都觉得此刻他自己的脸一定很红，那一股股的热意可是从心里直达到脸上的，梵长安会看不到他的脸很红？这明显是明知故问。梵长安有故意调戏他的嫌疑，所以他才不想回答。
　　梵长安似乎也料到了沈栖不会回答他，没给沈栖回答的时间就又接着说：“夫人不用如此害羞，你已经是我的夫人了，抱一抱没什么的。”
　　沈栖本就羞得不行了，梵长安还抬着他的下巴含情脉脉的又提醒他刚刚抱了梵长安这一事实，沈栖更加害羞了。
　　害羞的沈栖“咻”的一下挣脱了梵长安，赶紧转身往前走，试图离梵长安远一点来缓解一下内心的羞涩。
　　沈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应该！不正常！不可以！你是男的，梵长安也是男的，不可以喜欢梵长安的！
　　梵长安对沈栖这个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慌张也没有着急，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快步跟上沈栖的步伐。
　　沈栖被梵长安牵上手的那一刻是想甩开他的，可梵长安牵得很紧，“夫人，现在人多，牵着比较好。”
　　沈栖也觉得梵长安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再挣扎，任梵长安牵着他一路走下去。
　　沈栖被梵长安牵着走了一会脸上的热意就差不多没了，正想跟梵长安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他觉得有些尴尬的气氛，前方就又走来一位扛着稻草靶子卖糖葫芦的小贩。
　　“糖葫芦喽！卖糖葫芦喽！”
　　昨天梵长安只买了一串糖葫芦，而且还都被沈栖吃了，后来沈栖本想为梵长安买一串的，可叶临江的出现让沈栖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糖葫芦就在眼前，沈栖就想着为梵长安买一串。
　　沈栖扯了扯梵长安的袖子，“长安，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小时候的梵长安喜欢吃糖葫芦，长大后对糖葫芦这种食物便没有什么欲望了，所以此时的梵长安并不想吃糖葫芦。沈栖这样问，梵长安便以为是沈栖想吃糖葫芦了。
　　“夫人想吃糖葫芦？”
　　沈栖摇摇头，“我不想吃，昨天已经尝过味道了。你昨天不是没吃到吗？那一串都被我吃了。所以今天想给你买一串。”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人心里特别暖，沈栖的这番话无疑说到了梵长安的心坎里。
　　沈栖又追问：“所以长安想吃糖葫芦吗？”
　　梵长安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说“不”，便点点头：“想吃。”
　　刚好卖糖葫芦的小贩走到他们身边，沈栖便松开梵长安的手去买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是位有些上年纪的老伯，沈栖便有礼貌的讲：“老伯，我要一串糖葫芦。”
　　老伯看有生意来了，高兴的把稻草靶子从肩上放下来，“好的好的，我这就给你取。”
　　老伯伸出手去取糖葫芦时沈栖又补了一句：“我要最大最红的。”
　　老伯把要去取糖葫芦的手收了回来，笑着向沈栖说：“我这糖葫芦都是又大又红的，我是挑不出来最大最红的，不如姑娘自己来挑吧。”
　　梵长安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看着沈栖仔细的挑糖葫芦，边挑还边与老伯讨论那一串究竟是不是最大最红的。老伯也颇有耐心，一直帮着沈栖挑，还会给沈栖提建议，让沈栖反复对比。
　　因为沈栖觉得这糖葫芦是要给梵长安吃的，便想着一定要挑一串最大最红的。最大最红的糖葫芦是挑出来了，可付钱的时候沈栖犯了难，他的口袋太空了，哪里有钱付。
　　老伯看着沈栖拿着糖葫芦摸口袋的样子似乎也看出了沈栖有些囊中羞涩，便摆摆手面带慈祥的微笑对沈栖说：“姑娘没带钱的话就算了，这糖葫芦就算我送你的。”
　　沈栖觉得不妥，老伯是出来做生意的，怎么能不给钱呢？“不不不，老伯，钱还是要给的。”
　　老伯又笑了，“不用不用，我出来卖糖葫芦不为挣钱。”
　　“那为了什么？”
　　“为了家里的老婆子。她做了一辈子的糖葫芦，如今身体不好做不动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做糖葫芦，拿出来卖掉也好送掉也好，总比放在家里坏掉的好。”
　　沈栖一听觉得更不妥了，“既然是老伯最后一次卖糖葫芦，那肯定要给钱的。”说完便急急的叫一步之外的梵长安：“长安。”
　　梵长安早就做好了去付钱的准备，沈栖叫他的时候就已经摸出了银子，往前跨了一步就把银子递出去了，“老伯，钱还是要收的。”
　　老伯却执拗的很，就是不收这钱，“公子，不用了，我不是为了挣钱的。”看梵长安与沈栖一脸雾水的样子，老伯哈哈一笑又解释道：“我不缺钱花的，这糖葫芦拿出来也没想着要挣钱。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儿子中了状元，在朝廷里做了官，前几天来信说要接我和我家老婆子过去。”
　　沈栖一听便赶紧恭喜老伯，由衷的替老伯高兴，“恭喜老伯。”
　　老伯也属实是高兴，提起这件事笑得嘴都合不拢，笑过之后又有些感伤，“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这里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吃我家老婆子做的糖葫芦长大的，这要离开了还有点舍不得。我家老婆子也舍不得，就挣扎着做了这些糖葫芦非要让我拿出来，嘱咐我说卖掉也好送掉也好，让这里的人再尝一尝她做的糖葫芦。”
　　老伯又把稻草靶子扛在了肩上，“所以，公子这把钱收好吧，糖葫芦送你们了。”
　　说完老伯不再停留就继续往前走了，留梵长安和沈栖在原地面面相觑。
　　沈栖站在原地看着老伯远去的身影。也许真的像老伯所说那样，这里的年轻人大都是吃他家糖葫芦长大的，每走几步就会有人向老伯打招呼，老伯便会让他们从稻草靶子上取糖葫芦来吃。有人取有人不取，有人执意要给钱，有人执意要给老伯一些其他东西换，总之大家似乎都很尊重这位老伯。
　　沈栖心想：也是，能培养出状元的老伯，一定也很厉害吧。
　　“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能吃到这么有意义的糖葫芦。”沈栖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梵长安，“长安，给你。快尝一尝是不是很甜。”


第二十章 震惊：梵长安竟还有布庄？
　　这糖葫芦是沈栖的一片心意，梵长安是肯定要吃的。可他又确实不是那么喜欢吃这糖葫芦，便没有将那糖葫芦接过来，而是握着沈栖的手就那样咬了一颗下来。
　　长大后的梵长安也吃过糖葫芦，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时候甜得刚好的糖葫芦长大后再去吃便甜得发腻了。刚咬下这颗山楂时梵长安已经做好了被腻到五脏六腑的准备了，但意料之外的，这糖葫芦的味道竟一点都不腻。裹着糖衣的山楂被嚼碎咽下后直甜到了梵长安的心坎里。
　　沈栖又被梵长安这一动作闹了个大红脸。这动作对沈栖来说未免太暧昧了，他脸上刚刚平复下来的热意可经不起这样的挑拨，“轰”的一下就又涌上了脸颊，红扑扑的脸蛋竟比旁边走过的涂了胭脂的姑娘的脸还要红。
　　沈栖红着脸问：“长安你干嘛不自己拿着吃？”
　　梵长安又重新牵上沈栖的手继续往前走，“我吃一颗尝尝味道就好了，还是夫人吃吧。”
　　看着沈栖红扑扑的脸蛋，梵长安又勾起嘴角笑着问：“夫人又害羞了？”
　　沈栖越想越不对。三叔告诉过他这梵长安不曾与女子相处过，也不知道如何与女子相处，还让沈栖多多包涵梵长安。可长安这几日的表现可一点都不像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子相处的样子，长安简直是太会与女子相处了，总是莫名的撩得他脸红心跳。
　　想到这里，沈栖捏了捏梵长安的手，“长安，那日我说要教你如何与姑娘家相处的话我现在收回行吗？”
　　梵长安觉得沈栖的思想跳跃有点快，一时没能跟上，便问：“夫人何出此言？”
　　沈栖幽幽的回答：“因为我觉得长安你挺会与姑娘家相处的，不需要我教。”停下来想了一瞬，沈栖又说：“而且我相信，如果以后我走了，你遇到其他姑娘时一定也能相处得很好。”
　　梵长安嘴角的笑意僵在了那里。
　　原来还是要走。
　　前面已经到了一家布庄，梵长安重新收拾了一下心情，扭头对沈栖说道：“夫人来，我带你看看咱们家的布庄。”
　　梵长安在“咱们家”这几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调，想借此看一下沈栖的反应。
　　然而沈栖没有什么反应。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更不会知道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就又把刚刚内心雀跃不久的梵长安搅得心神不宁。
　　沈栖的内心就只有震惊：梵长安竟还有布庄？
　　梵长安有一点失望。但很快便觉得也无妨，毕竟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梵长安刚领着沈栖进了布庄的大门就立刻有人迎上来：“公子来了。”
　　迎上来的是位穿着看似朴素却十分考究的老伯，梵长安似乎很尊敬他，见老伯迎上来便立刻松开沈栖的手向那位老伯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丁伯近日可安好？”
　　沈栖见状也赶紧随着梵长安施礼：“丁伯好。”
　　丁伯笑得爽朗：“哈哈哈，夫人万不可这样，会折了老朽的寿命的。”
　　说着便赶紧扶起了沈栖。
　　梵长安赶紧又把沈栖牵在手里，“丁伯不要吓到我夫人了。”
　　丁伯又哈哈一笑，“刚成亲几天，就这样护着媳妇了？”说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是爽朗的一笑：“哈哈哈，跟你爹可真像，宝贝媳妇跟宝贝什么似的。”
　　沈栖一头雾水：梵长安跟他爹像？梵长安的爹？
　　丁伯引着梵长安他们往里走，边走边介绍手边的那些布匹是什么材质的，做什么样式的衣服最好看。
　　“夫人看这匹布，之前我们曾为夫人用这匹布做过一套湖蓝的衣服。”丁伯说到这里打量了一下沈栖，又说：“那套湖蓝的衣服样式与夫人身上这件是一样的。”
　　丁伯说的那套衣服沈栖自然是有印象的，他脱下婚服后穿的第一套就是那个。因为和梵长安的衣服撞颜色了，站在一起颇像两个人故意选的，所以那件衣服沈栖只穿了一天，昨天来庙会时特意将那衣服换了下来，倒是梵长安还穿着那日的湖蓝色衣服。
　　沈栖赶紧说：“丁伯说的那件衣服我有印象，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丁伯。”
　　丁伯又看了梵长安一眼，然后便把沈栖拉到一旁悄悄的对他说：“夫人那套衣服用了不少布料，剩下的边角料才给公子做了他身上这套。我悄悄的只将这件事告诉你，省得公子吃醋。”
　　沈栖也识趣，赶紧向丁伯道了谢，“谢谢丁伯。”
　　梵长安来找丁伯是有事的，自然是不能看着丁伯一直与他夫人聊下去的，便及时把丁伯从沈栖身边拉了回来，“丁伯，我知道我的夫人十分讨人喜欢，但长安有事与丁伯讲，还请丁伯给长安一些时间才好。”
　　丁伯将沈栖引到屋里的茶桌坐下后才带着梵长安往另一间房里走去，进去之前还特意嘱咐沈栖：“劳烦夫人帮忙看一下这布庄。”
　　梵长安每个月都会来找丁伯一趟。他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核对布庄的账目，二是核对他们手底下可调用的人数。
　　对于梵长安来说，核对账目并不重要，核对人数才是重点。
　　丁伯将账本拿出来递给梵长安，梵长安却并没有翻看账本，反而将账本推回到了丁伯面前，“我相信丁伯，这账目我不用看。丁伯你知道的，我来你这里不是为了查账的。”
　　丁伯为梵长安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茶润了喉才开口讲话，“公子放心，别说是宫里政变要换皇帝公子怕新皇对尧光下手，就算公子想要拿回这皇位我们人手也是够的。”
　　梵长安不满意的轻哼一声，“丁伯说什么的，我并不想拿回什么皇位，只想自保。”
　　丁伯叹了一口气，“公子也是奇人，面对如此诱惑竟没有一点野心。”
　　梵长安轻轻笑了一下，“别人不知道丁伯也不知道吗，皇位哪有那么好坐啊，不如做个普通人来得自在。”
　　丁伯突然严肃的问梵长安，“倘若新皇登基，当真要对尧光下手呢？公子可还愿意做个普通人？”
　　梵长安闻言敛去了笑容，眉头微微皱起，严肃的回答：“我们在这里二十年，扪心自问不曾犯过什么错，倘若新皇真的要无中生有讨伐尧光，那我也不介意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丁伯站起身拍了拍梵长安的肩膀，“这样就对了。”
　　梵长安和丁伯刚进去没一会就有人来了，沈栖此时正坐在桌边喝茶，听到动静便立刻站起身迎接。
　　与来人目光相接那一刻沈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里的街道一点都不多，人也不够多。
　　来人看到沈栖时两眼直放光：“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啊。”
　　梵长安从屋里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顾南玖正坐在桌边与沈栖谈笑风生的样子，即将脱口而出的“夫人久等了”就那样僵在了嘴边。


第二十一章 请叫我梵夫人吧
　　沈栖如果知道梵长安用谈笑风生形容他与顾南玖，那他大概会被气死。
　　他面对顾南玖时明明就是一筹莫展。
　　沈栖一共也没见过顾南玖几面。初见时顾南玖一袭白衣轻拂着折扇，沈栖便认为他是位饱读诗书文采斐然的翩翩公子。可后来再见的这两面，沈栖心里只觉得这顾公子徒有其表，哪有正人君子一直缠着有夫之妇不放的。
　　看着对面一直喋喋不休的顾南玖，沈栖无奈的再次提醒他，“顾公子，我已经有夫君了。”
　　顾南玖本意是来这布庄为他母亲取一件之前订做的衣服的，没想到竟然在这见到了沈栖，当下他的内心无疑是激动的。
　　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啊，天赐的缘分。
　　“我知道姑娘已经已经有夫君了。”可是有夫君又如何，我可以挖墙脚啊。
　　当然后半句顾南玖是不敢说出口的，把要挖人墙角这件事大大方方告诉人家当事人的勇气他暂时还是没有的。
　　沈栖被顾南玖这种态度弄得心里很不舒服。明知道别人已经有了夫君还如此纠缠，可真真是个流氓一般的人。
　　沈栖心里憋着一股气，可这顾公子又未有什么出格的行为，气无处可撒，只得逞口舌之快，“我已经嫁做他人妇了，我夫君姓梵名长安，还请顾公子不要再姑娘姑娘的叫我了，请叫我梵夫人吧。”
　　顾南玖愣了一瞬。他见过的女子大都含蓄易羞，像沈栖如此直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沈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南玖也只好蔫蔫的叫了一声“梵夫人”。
　　这声“梵夫人”只叫得沈栖通体舒畅，心里舒服了许多，可却教顾南玖心里不舒服许久。
　　两人沉默了一会，沈栖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可顾南玖是客人，丁伯还没出来他也不好叫顾南玖离开，也就只好任这尴尬的气氛延续下去。
　　沈栖手里还握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拿得时间有些久了，这屋里又暖和，山楂上的糖衣都快要化了。沈栖抬起手往嘴里送了一颗，还好，味道还是很甜。
　　顾南玖进门时就看到了沈栖手中的糖葫芦，但那个时候他只顾着感叹这天赐的缘分了，便没来得及说这糖葫芦的事。如今沈栖咬那一口倒提醒了他，于是他也就把心中疑惑问出了口：“姑娘……夫人，夫人这糖葫芦可是从一位老伯那里买的？”
　　顾南玖出口便想叫“姑娘”，可想起沈栖刚刚的话便又生生把称呼换为了“夫人”，只叫“夫人”不叫“梵夫人”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
　　沈栖又咬了一颗山楂下来，嘴里被食物占领着，他也不太好说话，只能通过点头来回答顾南玖的问题。
　　顾南玖似乎是找到了他与沈栖的共同点，高兴的说道：“我小时候也喜欢这老伯的糖葫芦，因为他卖的糖葫芦甜而不腻，吃了不会坏牙。而且我还与这老伯的儿子有些交情，所以与老伯很是熟悉。”
　　沈栖没有说话，因为他嘴里的山楂还没嚼完，但这并不影响顾南玖讲故事。
　　“老伯的糖葫芦与其他人的比起来是真的好很多。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个玩伴，我喜欢吃老伯卖的糖葫芦他却非说老伯的不好吃，每次都去买另一家的。结果后来他的牙就吃坏了，而我的牙还好好的。你说这人是不是活该？哈哈哈哈……”
　　沈栖嘴里的山楂已经咽下去了，可他还是没讲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讲什么，也没像顾南玖那样“哈哈”笑，因为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可顾南玖笑得很开心，沈栖犹豫着他是不是应该也笑两声附和一下顾南玖？
　　沈栖刚稍微咧开点唇角，还没等发出什么声音，梵长安和丁伯就从屋里出来了。
　　沈栖余光一看到梵长安就赶紧站起了身往他那去，动作之快就好像坐在对面的顾南玖是什么洪水猛兽。
　　梵长安出门看到沈栖与顾南玖坐在一起时心里是有点不爽的，可沈栖往他这一来什么舒服不舒服的就通通没了。
　　梵长安拉过沈栖的手腕，将沈栖的手紧紧的锁在自己手心里，说：“夫人久等了。”
　　沈栖本来没觉得等得有多久，顾南玖在他耳边聒噪了一会后他就开始觉得梵长安进去的时间有点久了，如今梵长安就在眼前，沈栖不免有些娇，于是佯装生气嗔怒道：“确实久，糖葫芦都快化了。”
　　丁伯在一旁听着，闻言赶紧玩笑似的道歉：“哎呦，夫人，这怪我。”
　　沈栖是想向梵长安撒娇的，本来就没想怪谁，丁伯这么一说把他吓坏了，慌张的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丁伯，不怪你。”
　　丁伯又是爽朗的一笑，“哈哈哈，夫人莫紧张。”
　　顾南玖一直在桌边看着那边的三人。自从梵长安出现沈栖的眼神就都在他身上，连半分眼神也没分给顾南玖，就仿佛他是空气一般。
　　顾南玖心里有点酸酸的。
　　“顾公子你来了，是来替顾夫人取衣服的吗？”不过丁伯一句话就让顾南玖心里没那么酸了，还有人注意到他了不是吗？
　　顾南玖嘴角上扬向丁伯施了一礼，“是的，家母今日有事不能亲自来取，她让我向丁伯带声好，还说有空请丁伯去家里坐坐，她再好好招待丁伯一番，以感谢丁伯为她做的这套衣服。”
　　丁伯又说，“顾夫人客气了，为她做衣服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说什么招待不招待的。”
　　丁伯去后面为顾南玖取衣服了，留下梵长安三人在原地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梵长安先开了口，“顾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顾南玖也说：“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梵长安没理顾南玖，而是低着头去问沈栖：“夫人告诉他名字了吗？”
　　沈栖赶紧摇头，“还没有。”
　　顾南玖“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没想到梵公子如此小气，夫人的名字都不想让我知道。”
　　梵长安向他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夫人的名字怎能告诉旁人。”
　　顾南玖轻哼了一声没再讲话，不管现在如何，他坚信最后他总会知道这个名字的。
　　沉默了一会，丁伯刚好回来，“顾公子久等了，这衣服我给你取来了。”
　　顾南玖拿了衣服道了谢也没再久留，走得倒是干脆。反正刚刚梵长安不在时他已经问到了他们的住处，所以他坚信距离下次见面不会太久。
　　顾南玖走后梵长安也没久留，向丁伯道别后就带着沈栖离开了。
　　离开了布庄后沈栖觉得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梵长安，于是便跟梵长安一边慢慢的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一边将内心的疑惑一一问出来。
　　首先是关于布庄的问题，“刚刚那布庄真的是长安的吗？”
　　梵长安笑得温柔，紧紧的牵着沈栖的手耐心的回答，“当然是，现在也是你的。”
　　虽然梵长安的话很容易再让沈栖脸红，可他此刻已经顾不上害羞了，赶紧把问题一个一个往外抛，恐怕漏掉了哪一个，“可你不是在山上长大的吗？这布庄是如何经营起来的？”
　　“山上的人总要吃饭啊，没有钱是不行的，我们不能等着坐吃山空，总得想想办法挣点钱，所以只能冒着危险下山来找点事情做，布庄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
　　沈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已经想象到了梵长安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沈栖内心对于梵长安的心疼更多了一点，但更多的还是愧疚，毕竟这一切都是沈栖的爹造成的。
　　“那长安可真厉害，布庄经营得很成功。”突然想到柜子里那些衣服，沈栖又说：“谢谢你给我做的那些衣服，一天之内把那些衣服赶制出来一定不容易吧，刚刚忘了跟丁伯道谢了。”
　　听着沈栖的话梵长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知不觉的就将语气放得温柔的不能再温柔：“夫人不用客气，你已经与我成亲了，为你准备衣服是我该做的事情。至于丁伯，你刚刚已经说过谢谢了，丁伯也已经感受到谢意了，夫人就不用再说了。”


第二十二章 栖栖
　　梵长安牵着沈栖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轻不重的捏了捏沈栖的手，“夫人当真没有告诉那顾公子名字？”
　　沈栖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心里暗道长安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他冲梵长安肯定的点了点头，“嗯，我真的没有告诉他。”
　　说起名字这事，沈栖突然想起来梵长安似乎从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从一开始便“夫人夫人”的叫他。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长安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梵长安似乎没料到沈栖会这么问，呆愣了一下后很快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
　　沈栖被掳上山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虽然夫人是抢来的夫人，可该有的礼节梵长安一点也没落下，比如把夫人的名字写进族谱里这件事。对于他们家来讲，娶了媳妇过门后将人的名字写进族谱这成亲仪式才算是结束，所以三叔将沈栖掳上山前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叫什么名字”。
　　“沈栖”这两个字是他在成亲当日当着家里各位列祖列宗的面写进族谱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叫什么。
　　沈栖好奇的问，“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你怎么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沈栖刚刚把手里的糖葫芦吃完，嘴边不经意间留下了些山楂的残渣，梵长安抬手温柔的将那点擦去，又说：“因为叫夫人更亲切点。”
　　沈栖突然来了兴致，晃了晃梵长安的胳膊，哼哼唧唧的请求道：“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叫一声我的名字让我听听？”
　　梵长安思索片刻，微笑着从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栖栖。”
　　“栖栖”这两个字将沈栖惊得外焦里嫩。他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母亲会温柔的唤他“小栖”，宫里的太监宫女通常会恭敬的叫他一声“四皇子”，独独没有人用“栖栖”这样软糯的称呼叫他。
　　沈栖再一次觉得，梵长安真的好会与姑娘家相处。他总是在不经意间被梵长安调戏到。
　　梵长安看了一眼沈栖红着的耳朵，知道他这是又害羞了，便换了个话题问道：“夫人可还有想去的地方？”
　　沈栖被那一声“栖栖”叫的脸红，觉得羞耻到都想甩开梵长安的手走远一点冷静一下，就怕梵长安再说下去。梵长安这个时候换话题，沈栖没道理不顺着他，赶紧回答道：“想去听故事。”
　　梵长安有点困惑，“去哪听故事？”
　　沈栖又赶紧比划道：“就是那些画本里经常会出现的，在茶楼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有一个博学多识的老者，他面前摊着一张桌子，底下会有很多听众听他讲故事。”
　　梵长安听完沈栖的描述又仔细的思索一下，最后无奈的笑道：“夫人说的那是说书人。”
　　沈栖自小在宫里长大，对宫外的了解仅限于别人的描述和各种各样的画本。
　　这些年在宫里的生活十分枯燥无趣，看画本是他唯一的消遣方式。他看过许许多多的画本，几乎每个画本里都有说书人的存在。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他便常常想，等他能出宫了一定要去听一次他们讲故事，如今他身在宫外，又恰逢热闹的庙会，沈栖觉得这是去听故事的大好机会。
　　“原来他们叫说书人吗？”沈栖期待的抬眼看着梵长安，问：“那我们可以去听故事吗？”
　　梵长安柔声说道：“当然可以，夫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栖不知道哪里才有说书人，便只能跟着梵长安走。
　　梵长安又带着他去了茶楼，只是这次的茶楼看起来比昨日的气派许多。
　　梵长安拉着沈栖进了茶楼，要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沈栖他们这里有着这座茶楼最好的视野，楼下有人正在唱小曲，那个唱小曲的姑娘软声细语的，不知唱的是哪里的曲子，直听得沈栖心里痒痒的。
　　沈栖忍不住扒拉着梵长安问道：“长安，那姑娘在唱什么啊？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的怪呢？”
　　梵长安向楼下看了一眼，轻笑道：“夫人不懂就不要懂了，她唱得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这座茶楼里每天固定的时间点会有说书人在这里，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
　　梵长安不告诉他，沈栖心里便更好奇了。不知那姑娘唱了什么，楼下的茶客开始起哄，又喊又叫的很是聒噪。
　　沈栖听不懂曲子，看到大家起哄很是好奇，“他们为什么又喊又叫的？”
　　梵长安看向沈栖，他的夫人正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满怀希冀的看着他。梵长安对这样的沈栖没有什么抵抗力，只能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开始为沈栖解释。
　　“那位姑娘是从西冥逃难来的，流落街头时被茶楼老板救了一命，因为无处可去便在这里唱唱小曲谋谋生计。”
　　“她刚刚唱的是西冥的曲子，一首……一首艳曲。大概是喝茶的客人要求的。”
　　梵长安说到“艳曲”二字时耳朵慢慢的红了起来。沈栖听不懂那首曲子，他可是听得明明白白，曲子里露骨的词和唱曲人的软声细语，这些对普通男人来讲都是致命的，这也是楼下那群男人又喊又叫的原因。
　　沈栖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要在茶楼唱艳曲？”
　　梵长安喝了一口茶水，又解释道：“来喝茶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在这里唱曲虽然自由一些，可免不了还是会有品行不端之人提一些无理的要求，这姑娘也是没办法。”
　　沈栖嫌弃的看了一眼楼下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趣味恶俗的人。”
　　楼下的姑娘唱完了曲子已经准备退场了，虽然起哄的人很多，可姑娘退场时并没有人阻拦，沈栖也松了一口气。
　　唱曲的姑娘退场后沈栖刚抿了一口茶，楼下就又起了一阵哄闹声。
　　“先生今天讲什么？”
　　“不如讲点不一样的吧。”
　　“对啊，刚刚弯弯姑娘都唱那首曲子了，先生今天就讲点不一样的吧。”
　　“是啊是啊，先生就听大家的吧，讲得好了先生这银子也赚得多啊。”
　　“没错……”
　　“……”
　　沈栖好奇的扒着栏杆往下看，一位穿着文雅的先生正站在刚刚唱曲的位置，他的面前被抬来了一张桌子，手边放着一块木头。
　　沈栖惊喜的向梵长安说：“真的和画本里一样，有桌子，还有一块木头。”
　　梵长安扶额轻叹，“那叫醒木。”
　　沈栖不好意思的冲梵长安吐了吐舌头，便又扒着栏杆继续往下看。
　　先生拍了一下醒木，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既然大家要求了，我今天就给大家说说咱们尧光山上的那位落难皇子。”
　　闻言沈栖愣住了，梵长安也愣住了。


第二十三章 长安这些年一定受苦了吧
　　楼下的人七嘴八舌在议论尧光山上的落难皇子究竟有什么好讲的，沈栖趁机看向梵长安，以为他会慌乱紧张，可梵长安表现得极其淡定，察觉到沈栖在看他后还冲沈栖递去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沈栖自然是没办法放心的，他不知道那说书人要讲些什么，怕梵长安听后不开心，也怕自己听到梵长安的过往后心里会更愧疚，便向梵长安说道:“他是不是要讲你坏话?要不我们走吧。”
　　梵长安挑起唇角笑了一下，“没关系的，夫人不用担心。不是要听故事吗？那就听听别人讲我的故事吧。”
　　就算别人不讲沈栖也大概猜得到梵长安的故事是什么。沈栖是想听故事，可不想为了听故事让别人当着梵长安的面揭开他的伤疤。
　　沈栖心里正忐忑不安，只听得楼下说书人“啪”地一声拍响了醒木，梵长安的故事便开始了。
　　“说起这尧光山啊，咱们大家伙都知道，二十年前前朝的大皇子被当今皇上下令软禁在尧光山，后来咱们这就出现了土匪，有人说是尧光山上那群人日子过不下去了所以出来为匪抢劫钱财。从那时开始大家就认定了那山上住着一群土匪，土匪头头正是咱们前朝的大皇子。可实际上事实并非如此。”
　　说书人大概是想吊吊大家的胃口，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果然就有急性子的客人开始催，“事实不是如此是什么？先生您别大喘气啊，接着说啊。”
　　说书人放下茶杯，接着说：“事实是那土匪另有其人。土匪出现时那位落难皇子年纪不过十一二岁，他那时还没有那么大的神通去做土匪头头。”
　　大概是这说书人讲的故事与大家了解的故事有出入，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议论
　　“年龄小又怎么了，年龄小也不影响他去做土匪啊。”
　　“他们在山上没有钱财，吃穿都成问题，自然是要动坏心思的，不顾圣命下山为匪也不奇怪。”
　　“是啊，都有人看到了，说那土匪就是他，眼见为实还能有假？”
　　“就是，先生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想着为一个土匪说话呢？”
　　“……”
　　说书的先生拍了一下醒木，人群安静下来后又接着说：“我并非是为一个土匪说话，实在是咱们大家冤枉他这些年，恰逢今日大家想让我说些不一样的，那我就顺其自然斗胆为他平一下冤屈。”
　　“那土匪本是邻国逃难而来的难民，见尧光山比较偏僻，便选定在半山腰安营扎寨，本意是找个容身之处，可他们本就是逃难而来的，没有钱财拖家带口又饥肠辘辘，不得已开始下山为匪。”
　　“众所周知官家后来派人来剿过匪，这土匪后来也确实是没了。可清匪的却不是官家，而是山上那位落难皇子。下山为匪不是那群难民的本意，招来官兵更是他们不想的。即使百姓们害怕他们，对他们感到恐惧，可他们终究只是一群难民，官兵刚驻扎到山脚下他们便开始害怕。”
　　“那位皇子就是在他们绝望之时找上他们的。不知道皇子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后来官兵退了，他们逃过了一劫。从此皇子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誓死追随皇子。”
　　言毕茶楼里一片寂静，于他们而言说书人就像是讲了一个他们熟悉又陌生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他们都知道，但故事的内容却与他们了解过的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一时难以接受，沈栖也难以消化听到的这些。
　　有茶客开始质疑说书人，“先生怕不是重新编了一个故事吧？您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沈栖也看向梵长安，想要求证说书人所说故事的真实性，“长安，是真的吗？”
　　梵长安没有否认，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真的。”
　　沈栖：“真的有官兵来剿匪吗？”
　　梵长安：“有，而且来了很多人，他们想要把我们烧死在山上。”
　　沈栖心里一颤。
　　“那后来他们又为什么退兵了？”
　　梵长安笑着摇摇头，“这个是秘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夫人。”
　　沈栖虽然好奇，可对于这件事如果梵长安不想说，他也不会追问，毕竟是他的父亲造成了梵长安如此坎坷的命运。
　　说书人也回应了茶客的质疑，“我可以发誓，我所说的故事都是真的，并非我编出来的。至于我从哪里知道的，我答应过别人，只讲故事，不道来处，所以我不能言而无信，不能告诉你们我是从哪里知道的。”
　　茶客们开始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猜想着这故事的可信度。
　　沈栖已经向故事主人公求证过了，便不用再像其他茶客那样怀疑纠结，他说：“所以长安没有做过土匪，那你们的钱财来源是什么？日常的吃穿用度都需要银子，你们这些年是怎么生活的？”
　　关于这个问题梵长安并没有想隐瞒些什么，诚实的回答：“我会做生意。”
　　沈栖又问：“做什么生意？”
　　“夫人忘了吗？刚去过的布庄，”梵长安顿了一下，又说：“还有这座茶楼，都是我的。”
　　沈栖感到十分震惊，心中第一反应不是梵长安怎么这么厉害，而是：原来我不是压寨夫人，而是有钱夫人。
　　但转念一想，梵长安能走到今天一定吃了很多苦，便又开始心疼梵长安，“长安这些年一定受苦了吧。”
　　梵长安轻轻一笑，“没有受什么苦，有很多人帮助我。”
　　沈栖又问：“当年那些土匪你给安排到哪去了？”
　　梵长安：“有些人愿意留在山上，就在府里帮忙了，有些人想去山下生活，我就让三叔在山下帮他们找一些活。如今他们每个人都很幸福。”
　　沈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一双眼睛认真的盯着梵长安，发自内心的夸赞道：“长安你真好。”
　　沈栖的眼睛很漂亮，里面似乎是有万丈光芒，就那样闪烁着看着梵长安。梵长安看着沈栖的眼睛，突然觉得，如果他这些年受过的苦走过的路是为了遇见沈栖，那么那些便不算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梵长安最后说，“夫人也很好。”
　　两个人微笑着互相看着对方，眼神慢慢开始炙热，情正浓时说书人突然拍了醒木，两个人都被吓得猛地一颤，这才回过了神。
　　说书人说：“当年皇上下令让他们在山上呆够20年，如今期限已到，那位皇子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尧光山了，所以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诸位若是不信，那咱们就一起等着瞧好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书人突然笑出了声，“而且我听说那位皇子最近新娶了一位夫人，夫人可谓是绝色。如果那位皇子真的如传言一般是个土匪头头，想必这绝色的夫人他也是娶不到的。”
　　楼下茶客之间乱哄哄的，大家都在互相交流意见。
　　楼上某位绝色的夫人本人只觉得满脸黑线：这绝色二字到底是谁说的？
　　梵长安温柔的看了一眼沈栖，“他说得没错，夫人本就是绝色。”


第二十四章 怎么就如此厚颜无耻呢？
　　日落时分梵长安才右手柃着为沈栖买的各种小玩意左手牵着沈栖回了那家客栈。
　　还没踏进客栈门口时沈栖正与梵长安控诉着刚刚遇到那个小贩时发生的事。
　　那小贩是卖饰品的，大概是做生意的，见过的人比较多，所以为人十分机灵。小贩见沈栖与梵长安手牵手又有说有笑的走在街道上，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俩个是对恩爱的夫妻，当街便拦下了他们。
　　“公子与夫人来看看吧，我这都是些物美价廉的首饰，什么都有，公子为夫人买件首饰吧。”
　　沈栖又是一头黑线，觉得他这个姑娘家的打扮实在是很不方便，昨日被拦着买胭脂，今日又被拦着买首饰，看来姑娘家的银子当真是好赚。
　　沈栖是想拒绝的，可梵长安却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拉着沈栖在那里认真挑选适合沈栖的首饰。
　　“夫人觉得这个怎么样？你看这桃花多好看。”梵长安拿起一支做工并不是十分精良的桃花发簪，放在沈栖的发髻边比划了一下。
　　沈栖正想开口劝梵长安不要买这个发簪，梵长安又把那支发簪放了回去，他看起来十分认真，说道：“我觉得还是算了，这桃花发簪配不上夫人的美貌。”说完还不忘挑起唇角调侃一句：“毕竟我的夫人可是绝色。”
　　沈栖清楚的看到了小贩在偷笑，觉得脸上又开始有热意，不由得小声提醒，“长安，有人在呢。”
　　小贩看到这里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公子如果觉得这桃花发簪配不上夫人，我这还有其他的，公子可以再挑挑。”
　　最后这发簪还是由沈栖挑出来的。他害羞之余余光瞥到了一支柳叶发簪，又想到山上那棵有些岁月的柳树，便红着脸随手指了一下，“长安，就那个吧，就那个柳叶的。”
　　买过发簪沈栖莫名有些生气。
　　一直走到客栈附近，沈栖才开口跟梵长安讲话：“长安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梵长安知道沈栖大概是害羞了，没有理会沈栖的控诉而是反问道：“夫人又害羞了？”
　　沈栖没有否认，“是啊，我又害羞了。”而后又稍微提高了音量，急急的说道：“长安怎么能当着陌生人的面说那样的话，你没看到，那小贩都笑我了。”
　　三叔跟他说过，姑娘家脸皮都薄，可梵长安没想到自家夫人这脸皮竟如此薄，一天总要羞上好多次。
　　梵长安赶紧赔笑道：“我向夫人道歉，下次不这样了。”
　　沈栖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又小声嘀咕道：“也不是不能这样，就是不要再当着别人面这样了。”
　　言外之意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怎样都可以。
　　沈栖没有明说，可梵长安听懂了。看着沈栖害羞到头都不想抬起来的样子只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捏了捏沈栖的手，柔声道：“好，都听夫人的。”
　　话音刚落两人就踏进了客栈。
　　梵长安嘴角的笑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顾南玖就那样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笑意盈盈的正与客栈老板说些什么。
　　梵长安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与那顾南玖顾公子再次见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哪种心情面对他。
　　顾南玖在他们踏进客栈那一刻就看到了他们。
　　“哎呀姑娘，看来我们当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呢。”顾南玖抚着折扇，得意洋洋的向沈栖走去，“姑娘这次总要把名字告诉我了吧。”
　　梵长安伸出手将顾南玖拦在了一步之外，严肃的说：“顾公子，她是我夫人，还望顾公子清楚这一点。”
　　顾南玖轻笑出了声，“呵呵，”随后笑容又瞬间消失，也严肃的说：“梵公子，就算她是你夫人又如何，又不是不能和离。”
　　此话一出不仅梵长安不愿意，沈栖也不愿意了，他提高音量颇为不满的说：“顾公子说的是什么话，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离？”
　　话音刚落就拉着梵长安的手要往楼上去，走之前还不忘瞪顾南玖一眼。
　　顾南玖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一个没崩住又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心里无奈道：看起来这两个人好像确实很恩爱呢，墙角不太好挖呢。
　　客栈老板看那两人离开了才敢上前来，“公子今天来就是为了那两个人吗？”
　　顾南玖点了一下头，“唰”的一下把手里的折扇合上了，“我就先回去了，明早再来。”
　　顾南玖来这里的本意就是确认他们二人是否真的住在这里，如今确认过了自然是要先回去的，毕竟有些事得慢慢来。
　　上了楼进了房间沈栖还是觉得这顾南玖莫名其妙的，怎么就如此厚颜无耻呢？
　　梵长安本来是有些气的，明目张胆勾搭别人夫人的，梵长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一看到沈栖似乎比他还生气，肚子里的气便消了一半。
　　沈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得喝了一口。喝得太急太快，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呛到了，“咳、咳、咳、咳、”
　　梵长安见状赶紧去拍沈栖的背，焦急的说：“夫人慢一点。”
　　沈栖又咳了两声，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即使是知道沈栖这般是为了什么，梵长安还是想再问一下确认一遍，“夫人怎么了？”
　　沈栖：“顾公子太过分了。”
　　梵长安：“怎么过分了？”
　　沈栖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梵长安，“你不觉得他过分吗？他在纠缠我，纠缠你的夫人，你不觉得过分？”
　　“你的夫人”四个字从沈栖的嘴里说出来后梵长安觉得他剩下的那一半气也没了。
　　“他是很过分，可只要夫人不会从我身边离开，我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沈栖突然噤了声，因为梵长安说的是“只要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沈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留在梵长安的身边，所以关于这个他还不能回应梵长安。
　　大概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时显然没有第一晚时的气氛尴尬。


第二十五章 答应他吧，不亏
　　窗外的月光依然皎洁，沈栖望着撒在地面上的月光，突然翻了个身面向梵长安，“长安，你是不是还没睡？”
　　梵长安自然是没睡着的，或者说他根本睡不着。
　　一是月光太亮，二是沈栖离他太近。
　　沈栖离他太近了，以至于他心里翻腾而起一股热气，梵长安只能闭着眼睛慢慢压制这股翻腾而起的热气。
　　在心里默背了好几篇能静心的诗词这股热气才消停会儿。
　　沈栖的话一问出口，梵长安就睁开了眼睛，“夫人怎么了？睡不着吗？”
　　沈栖从床上坐起来，思索再三还是将问题问出了口：“我们从山上下来时长安曾说希望以后换了新的皇帝，他能对你们宽容些。所以即使是已经过了二十年，即使换皇帝了，长安还是担心皇上不放过你们吗？”
　　梵长安也没想到沈栖要与他谈论这事，他坐在床上斟酌了一下才回答，“如今山上不止有我，还有很多无辜的人。我怕的不是皇上不放过我，是怕皇上伤到了无辜的人，他们没做错什么，不该被连累。”
　　“可是长安也没做错什么啊，也是无辜的。”
　　梵长安歪着头看向沈栖，轻笑了一下，“可是夫人，我的存在于他们而言本就是一个错误。皇上当年放过我是我父亲用性命和江山换的，但这不代表皇上就真的觉得我是无辜的。”
　　沈栖：“可是皇上不是病重了吗，以后新皇登基了他说不定就把尧光山忘了呢？”
　　梵长安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尧光山被他们忘记，就这样让我们平凡的在山上过完这一生。可是他们怎么可能忘呢，只要我还活着，于他们而言就是威胁，如果是新皇登基，那我更是留不得了。”
　　沈栖不理解，皱着眉头问：“你被软禁在山上二十年了，你还能有什么威胁？”
　　梵长安看着前方，思绪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我父亲虽然不是个好皇帝，可我的祖父是位顶好的皇帝。如今朝堂上有很多人曾经都是我祖父一手提拔上来的，虽然我父亲让他们失望了，可对他们而言，比起现在的皇上他们还是希望这个皇位能在我们梵家人手里。而且民间很多制度都是我祖父定下的，所以对于百姓而言，梵姓的皇帝比沈姓的皇帝更得人心。”
　　梵长安说到这轻笑了一声，“说来也巧，夫人刚好就姓沈。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皇上的公主年龄尚小，我怕是会怀疑夫人的身份。”
　　沈栖心虚的咽了一下口水。
　　梵长安又说：“我从不想争什么皇位，只想就这么平平凡凡过一生。希望下一位皇帝能够明白我对他并不能构成威胁，就将我们遗忘在脑后吧。”
　　沈栖后来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如果将来的新皇是他，梵长安他们应该就不用再害怕会有人把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或许就可以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沈栖睁着眼睛反复斟酌着利弊，一直到后半夜，看着梵长安安静的睡颜才暗暗做了决定：答应叶临江吧，不亏。
　　沈栖晚上睡得晚，早上醒来时梵长安已经收拾好坐在桌边等他了。
　　“夫人醒了？”
　　沈栖醒得确实有些晚了，他觉得梵长安应该是等了他很久了，便不太好意思的解释道，“昨天晚上太亮了，所以我没睡好。”
　　梵长安笑了一下，说：“嗯，昨晚确实亮，这家客栈的窗户不太合理。”
　　在踏出客栈门口那一刻，梵长安越发的觉得，顾南玖当真是阴魂不散。
　　顾南玖在客栈门口等了许久了。依旧是轻拂着折扇，笑意盈盈的向沈栖打招呼，“姑娘，你说巧不巧，咱们又见面了。”
　　沈栖想不通顾南玖为什么一直纠缠他，很想赶顾南玖走，奈何那顾公子又是个脸皮厚的。
　　梵长安牵着沈栖在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顾南玖依然跟在后面。
　　沈栖觉得与叶临江约好的时间就快要到了，便借口说走累了让梵长安带着他又去了那家茶楼。
　　走进茶楼那一刻沈栖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坐着的叶临江，依旧是那身墨绿色的衣服，依旧戴着斗笠。
　　梵长安带着沈栖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顾南玖就紧接着在他们隔壁桌子坐下了。
　　顾南玖跟了他们许久了，赶又赶不走，梵长安心里很不舒服。
　　沈栖心里有事，梵长安心里憋着火，两人也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喝着茶。
　　直到――
　　“糖葫芦喽，卖糖葫芦喽――”
　　沈栖听出是昨日那位老伯又来卖糖葫芦了。
　　沈栖深吸了一口气，请求道：“长安，你能帮我去买一串糖葫芦吗？”
　　梵长安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夫人稍等一下。”
　　让沈栖松了一口气的是，梵长安起身出去后顾南玖也跟着出去了。
　　沈栖用最快的速度走到角落里坐到叶临江对面。他看到梵长安就快要走到老伯面前了，时间比较紧，他便开门见山的说：“我答应你。”
　　叶临江抬头看了一眼沈栖，又看了一眼窗外不远的地方在买糖葫芦的梵长安，轻笑了一下，“四皇子这把人支开的借口有点不太成熟啊。”
　　沈栖知道叶临江是在嘲笑他，不过他也不在乎，“我答应你，我努力保护自己，好好活着，如果舅舅真的赢了，我就回去继位，如果没赢，我就……”
　　就怎么样呢？就留下来一辈子陪在梵长安身边吗？
　　想到这里沈栖自嘲的笑了一下。
　　“总之，我答应你了。”
　　外面的梵长安还没有把糖葫芦买好，顾南玖也在那里，他们似乎与卖糖葫芦的老伯的聊起了天。
　　叶临江喝了一口茶，“四皇子记住，我们一定会赢，所以没有什么如果。”顿了一下又接着问，“梵长安对你好吗？”
　　沈栖：“对我很好。”
　　叶临江：“那就好。”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沈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梵长安终于买好了糖葫芦，已经在往回走了。
　　沈栖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皇上他还好吗？”
　　叶临江看了沈栖一眼，轻轻的说：“不好。”
　　梵长安快走到门口了，沈栖急急的站起身来，正欲抬腿走，叶临江又说了一句话：“有人已经追到这里了，今天回山上后尽量就不要下山了，山下不安全。”
　　沈栖向叶临江点了点头，然后就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茶桌。
　　刚喝了一口茶梵长安就拿着糖葫芦回来了，顾南玖紧随其后也跟了进来。
　　坐下后梵长安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顾南玖刚刚问他的两个问题：
　　“你可知道南凌的顾家？”
　　“你是否想要夺回皇位？”


第二十六章 二公子醒了
　　梵长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心情。
　　顾南玖这两天的种种作为都让梵长安以为他是对自家夫人有所企图，可他在无人注意时说的那两句话却让梵长安醒悟过来：顾南玖并不是对夫人有企图，他是对我有企图。
　　把糖葫芦递到沈栖手里后梵长安就呆呆的坐在那里，时而机械的喝口茶，时而往顾南玖那边看一眼，偶尔也会对上顾南玖的眼神。
　　梵长安看向顾南玖的眼神里带着些疑惑，顾南玖看向梵长安的眼神中带着些探究。
　　沈栖也是心事重重，竟没有注意到梵长安与顾南玖之间微妙的气氛。
　　直到喝完茶梵长安提出是时候回山上去了，沈栖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顾公子已经走了。
　　沈栖又装作不经意的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叶临江还在。
　　沈栖紧紧握着手里的平安符，刚刚忘了给叶临江，此刻才想起来要把平安符给叶临江，可该怎么才能把它交给叶临江带回去是个问题。
　　“夫人，走吧，早些回去。”梵长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又向沈栖伸出了手，“两日没回去了，不知道山上怎么样了。”
　　沈栖自知他们的确在山下待的时间有些久，便没再扭捏，顺势拉着梵长安的手站了起来。
　　出了茶楼走了一会儿，沈栖突然挣开了梵长安的手，“那个，长安……我好像有东西落在茶楼了，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回去找找。”
　　梵长安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转身要走的沈栖，紧张的问他：“夫人落了什么？我回去找吧。”
　　“不用了，”沈栖摇摇头，冲梵长安笑了一下，“我自己去吧，长安在这等着就行。”
　　说完便快步向茶楼走去，甚至都没给梵长安一点反应的机会。
　　沈栖回到茶楼后看到角落里的叶临江松了一口气。
　　他时间不多，也没啰嗦，拿出平安符放在桌子上，说：“虽然我觉得我这样很矫情，可我求都求过了，麻烦将军帮我带回去吧。”
　　叶临江对沈栖去而复返并不惊讶，他拿起平安符看了看，说：“为皇上求的吧？”
　　明明是疑问句，可听着叶临江的语气，沈栖觉得他似乎不用回答。
　　“我知道他应该看不上我这个平安符，可还是拜托将军帮帮忙。”沈栖抿了一下嘴唇，又说：“算是我为他尽的一点孝道。”
　　叶临江思索一会儿，将平安符收到了衣服里，“好，我会帮你带回去的。”
　　沈栖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就急忙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四皇子，万事小心。我会……”叶临江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会再联系你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会再来看你的”，可又觉得太肉麻，只能换一种说法。
　　沈栖愣了一下，随后冲叶临江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会小心的。”
　　沈栖知道梵长安应该不会听他的话就那样在原地等着。果然，刚一出门沈栖就看到了梵长安。
　　他暗暗感叹幸亏出来的早。
　　不等梵长安开口问，沈栖便拿出了那个柳叶簪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说：“你看，我真不小心，竟然把它忘在了那里。”
　　梵长安拉过沈栖的手，假装责怪道：“就为了这么一个簪子，夫人有必要再回来一趟吗？你喜欢，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沈栖咬了咬嘴唇，有点心虚：“已经花过钱了，丢了挺可惜的。”
　　他们在天黑前回到了山上。
　　离开了几日，沈栖再看到这座建在山上的府邸竟有些亲切。尤其是门口还有人等着他们，就像是亲人在等一个外出回家的人那般，让沈栖心里暖暖的。
　　等在门口的是小音。
　　小音一看到他们就边喊边跑向他们这边来。
　　“公子，二公子醒了！二公子醒了！”
　　沈栖心里一震，问跑到他们跟前的小音：“二公子什么时候醒的？”
　　小音也是高兴极了，声音里都带着些喜悦：“昨天晚上醒的，醒来后吵着饿，吃了不少东西呢。”
　　梵长安也很高兴，沈栖甚至都感觉了他的手在颤抖。
　　梵长安拉着沈栖快步进了家门，直冲向二公子的房间。
　　三叔正在那里端着碗一勺一勺的给梵和安喂药。
　　三叔仔细打量了梵长安和沈栖，最后目光落到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
　　沈栖意识到三叔的视线后便急急的把梵长安的手松开了。毕竟三叔的眼神过于炙热，他直觉得手都在发烫。
　　“你们回来了？”三叔把药碗放下，笑得格外慈祥，“玩得开心吗？”
　　不知怎么，沈栖看着三叔的笑容，听着三叔的语气，就控制不住的想要脸红。
　　沈栖红着脸点了点头，便躲到梵长安身后去了。
　　坐在床上的梵和安大概是因为刚醒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
　　梵和安与梵长安长得有些神似，但眉眼间又比梵长安多了分温柔。
　　他见梵长安回来了脸上顿时满面笑容。
　　“兄长回来了？”问完后看到梵长安身后的沈栖，又问：“这位就是嫂嫂吧。”
　　梵长安牵着沈栖坐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梵和安苍白的脸颊，柔声道：“没错，这就是你的嫂嫂。”
　　沈栖冲梵和安轻轻一笑，“和安你好，我是……”似乎是对“嫂嫂”这两个字有点难以启齿，沈栖顿了一下才又说：“是你的嫂嫂。”
　　梵和安笑起来的时候沈栖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如沐春风。
　　他笑得温柔，对沈栖说：“嫂嫂好。”
　　“三叔跟我说了，是嫂嫂与兄长成亲冲喜我的病才能好的，所以谢谢嫂嫂。”
　　沈栖赶紧摆手，“不是的，不用谢我。”他看了一眼梵长安，又说：“是你兄长，他特意去庙里替你祈福了。”
　　梵长安抓紧了沈栖的手，“要谢的，和安能醒过来是因为冲喜，所以谢谢你。”
　　梵长安的这句谢谢说得很是深情，弄得沈栖从心里到四肢百骸都麻酥酥的。
　　三叔还在一旁站着，就那样慈祥的看着他们，和安也在床上坐着看着他们，依旧笑得格外温柔。
　　沈栖被看的脸红，赶紧找了借口要出去，“长安，和安这刚醒，你和三叔一定有许多话与他讲吧。我就先回屋了，晚点再来看和安。”
　　从和安房里出来的时候小音正在外面等着。
　　小音问：“夫人怎么出来了？不和二公子说说话吗？”
　　沈栖微微一笑，“我晚点再去吧，现在让他们说吧。”
　　其实如果没有梵长安在，他与和安算是陌生人，沈栖实在是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
　　而且梵长安他们三个是一起生活了许久的家人。沈栖觉得如果他在的话和安他们大概说话也说不痛快。
　　果然，沈栖刚出来与小音走了几步，和安房里就传出了三叔爽朗的笑声。
　　沈栖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让他想起了在宫里生活的那些日子。


第二十七章 长安来了就没事了
　　沈栖伴随着三叔的笑声回了房间。
　　小音似乎看出了他不开心，从房间退出来前特意问了一句：“夫人怎么了？”
　　沈栖无力的笑了一下，说道：“没事。”说完又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就又补了一句：“就是外面的客栈睡着不舒服，这两天没有休息好，想休息一会。”
　　说罢就转身往床边走去。
　　转身时那支柳叶簪子从沈栖身上掉了下来，小音赶紧蹲下去帮忙捡了起来。
　　“夫人，给你。”小音恭敬的将簪子递给沈栖，还不忘夸一句：“这簪子真好看。”
　　本就是一支随便买的簪子，沈栖没有特别喜欢，更何况他是个男人，就更加不希望这簪子出现在他头上了。
　　小音夸这簪子好看，沈栖索性就做了个顺水人情，“送你了，你戴着一定更好看。”
　　小音一直生活在山上，首饰什么的都是府里统一发的，她还从未戴过其它首饰。
　　府里年纪比她大的姑娘都有一件属于自己的首饰，小音不知道那是从何来的，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偷偷羡慕戴着漂亮首饰的姐姐们。
　　如今她也有自己的首饰了，还是府里新娶的夫人给的，小音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笑容“唰”的一下在脸上绽放开来，又猛的向沈栖行了礼，“谢谢夫人！”言语之间尽是雀跃。
　　沈栖摆摆手，笑了，“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沈栖是理解小音的。
　　就像他刚从冷宫被接出来时，五皇子的母亲只是给了他一块银制的长命锁，他便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虽然那长命锁后来意外丢了，可他牢牢的将五皇子的母亲记在了心里。因为她在宫里算得上是对沈栖最好的人了。
　　沈栖不被允许去参加包括家宴在内的一切宴会，但五皇子的母亲总会在宴会后遣人给他送些好吃的来。
　　只有她让沈栖感觉到自己是有家人的，自己是被在乎的。
　　只可惜，她离开得太早了。
　　沈栖还没将那颗从冷宫里拿出来的冰冷的心捂热，她就走了。
　　这些年的不被在乎、被排挤、被欺负，沈栖已经习惯了。
　　沈栖躺在床上睡过去前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你已经习惯了。
　　已经习惯了被当做外人，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和安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三叔与长安和他聊了一会便让他休息了。
　　从和安房里退出来后三叔松了一口气，言语之中尽是掩不住的欢喜，“如今你娶了媳妇，和安的病也好了一些，咱们的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梵长安嘴角的笑意僵在了那里。
　　因为他想到了顾南玖。
　　“三叔，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梵长安的语气很是严肃。
　　梵长安在三叔的房间里将这两天遇到顾南玖的事全说了出来。
　　三叔听后眉头紧锁，“你是说，他知道你是前朝皇子的身份？”
　　梵长安点点头，“他问我想不想夺回皇位，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我的。”
　　“他们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们呢？”三叔喝了一盅酒，又自言自语道：“他是敌是友呢？”
　　又一盅酒下肚，三叔轻轻的说，“南凌哪里有什么顾家？顾姓的那位不早就被灭门了？”
　　“我等几天再下山一趟，去找找这位顾公子，把话与他说清楚。”梵长安眉头轻轻皱起，又说：“看看他究竟是敌是友。”
　　某处宅子里正在跟自己父亲汇报情况的顾南玖突然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喷嚏。他轻轻揉了揉鼻子，又清了清嗓子接着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顾南玖的父亲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月亮，沉思了许久，“等吧，他应该会来找你的。你最近多出去走走，好让他一来就能找到你。”
　　顾南玖叹了一口气，“咱们家也太不容易了，背井离乡在这卧底了这些年，终于等来了任务。”
　　南凌曾经有位顾姓的大官，那大官家大业大，为人善良，为官廉洁。
　　只可惜后来一夜之间被仇家灭了门。
　　南凌从此再没有任何一个顾姓的人家能比肩曾经的这位顾家。
　　但世人只知道顾家被灭门，却不知顾家上下只是诈死。
　　南凌的国君偷偷给他们派了任务，让他们偷偷来到东和并卧底东和，静待任务。
　　可谁知这一等就等了这么久，久到顾南玖竟然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顾南玖也万万没想到，他在庙里偶然遇到的一个姑娘，竟然是他这次任务的起点。
　　第二次见面时他以为自己确确实实是遇到了缘分，打算不管怎样都要将这墙角给挖了。
　　可一转头他的父亲便告诉他，等了这么些年的任务来了，你去吧。
　　然后他发现，任务的主角是自己看上的那位姑娘的夫君。
　　他还是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但他心里清楚，不管这姑娘叫什么名字大概都是他动不得的。
　　顾南玖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交代：“好好完成任务。”
　　顾南玖微微低头，说道：“孩儿明白。”
　　沈栖又做梦了。
　　梦到了他在宫里的那些年，梦到了其他皇子明里暗里欺负他，梦到了皇上的冷眼以待。
　　也梦到了五皇子和他的母亲。
　　梦里的他们笑得灿烂，向跪坐在地上哭泣的沈栖伸出了双手，还柔声的说：“别怕。”
　　沈栖刚想把手伸出去，眼前的他们就变成了梵长安。
　　梵长安冷着脸一把把他推开，他摔得很疼，疼得就这样从梦中醒了过来。
　　“夫人，醒醒。”醒来时梵长安正坐在沈栖的床前轻轻晃他。
　　沈栖刚刚醒来，一时没有分清现实和梦境，看到坐在那里的梵长安，猛地一下拽紧了被子，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别碰我。”
　　梵长安被沈栖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伸出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夫人，你是做噩梦了吧。”梵长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抓到了沈栖的手腕，用拇指轻轻摩擦着他的手背，温柔的安慰道：“没事的，那是梦，夫人不要怕。”
　　沈栖长舒了一口气，这才从梦中抽离出来，他反握着梵长安摩擦着他手背的拇指，轻轻一笑，说道：“没事的，我已经好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梵长安说着抬手擦了一下沈栖额头上因为噩梦出来的一点汗，“怎么突然做噩梦了呢？”
　　梵长安一脸紧张，为他擦汗的手都温柔的不得了，与梦里那位冰冷得将他推开的梵长安一点也不一样。
　　沈栖抬眼看着为他擦汗的梵长安，心里之前的那点不舒服通通都没了。
　　不管梦里怎样，不管他人怎样，沈栖知道梵长安是真心待他的。
　　沈栖想到这里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没事了，就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梦里的那些委屈，也许是因为梵长安真的太温柔太好了，沈栖不知不觉的就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梵长安的胸口，还伸手搂紧了梵长安的腰。
　　他躲在梵长安的胸口，瓮声瓮气的说：“长安来了就没事了。”


第二十八章 一起去晒太阳吧
　　沈栖没有再害羞，梵长安倒是有点懵。被沈栖这么一抱梵长安大脑有点宕机，反应过来后才轻轻的将沈栖搂在怀里。
　　“这山上可能没有山下有趣，夫人如果无聊，明天可以去跟和安聊聊天。”梵长安轻轻抚摸着沈栖的背，内心只觉得幸福，提起和安时语气更是温柔得不像话：“和安身体不好，从来没有下过山。他听说我这两日带你去庙会了，羡慕得不得了。”
　　沈栖贪恋梵长安怀中的温度，迟迟不愿意起来，就这样靠在他胸口，说：“那我明日去跟和安聊天，你去做什么？”
　　梵长安又摸了摸沈栖的头发，宠溺的笑了，他说：“夫人不是知道的吗，我得做生意养家糊口，做生意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的。”
　　感受到长安宠溺的动作，沈栖偷偷的勾起嘴角，轻轻地“哦”了一声。
　　长安又说：“你刚刚睡着了，错过了晚饭的时间，不过我让厨房一直准备着，随时都可以做饭。你现在饿吗？”
　　沈栖从长安怀里起来，轻轻的揉了揉肚子，笑着说：“好像有点饿。”
　　后来长安在沈栖房间里坐了许久，两人东拉西扯的说了许多话，还一起吃了已经算得上是宵夜的晚饭。
　　沈栖本以为长安要和他一起睡了，毕竟出去的那两天他们都是一起睡的，而且他们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了，睡一起也是应该的。
　　沈栖本想着如果长安真的要和他一起睡，那他就不拒绝了。反正已经同床共枕过了，他再矜持就显得矫情了。
　　可长安最后走了，临走前还说让沈栖好好休息。
　　沈栖松了一口气，同时还有一点点失望。
　　第二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沈栖觉得心情都因为天气变得特别好。
　　小音帮他收拾利索后就跟着他来到了院子里，看沈栖似乎没有要去二公子房间里的意思，又想起梵长安的再三叮嘱，小音不得不出声提醒：“夫人，公子说如果您无聊的话可以去和二公子聊聊天的。”
　　沈栖本想在那棵大柳树下坐一会，喝喝茶看看风景再去找和安的，小音这么提醒他便不好意思坐下了。
　　事实上他没有多无聊，无聊的应该是和安。无论如何他还可以在府中随意走动，四处看看，但和安却只能躺在床上。
　　沈栖其实懂，长安让他去与和安聊天，其实主要是怕和安一个人无聊罢了。
　　沈栖到和安房间里的时候觉得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就直涌到了脑仁里。
　　一位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正在喂和安喝药。
　　和安歪着头皱着眉头喝药，抬头时就看到了沈栖。他眼中一亮，惊喜道：“嫂嫂你来了。”
　　沈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他曾经看的那些画本里嫂嫂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可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寻找了一遍，他也没想起来曾经看的画本里嫂嫂到底都是什么样的，甚至都没想起来哪个画本里有嫂嫂这一角色。
　　总之画本是指望不上了，沈栖最后决定顺其自然。他走到和安的床边坐下，对那位喂药的小姑娘说：“药给我吧，我来喂，你去做其他的事情吧。”
　　小音和那个姑娘一起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沈栖与和安二人。
　　沈栖虽然觉得与和安不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和安病中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他便想将庙会上的见闻说给和安听。本以为面对和安会词穷的沈栖，打开了话匣子却再也停不下来。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可有长安与我一起也没有特别难走。”
　　“庙会上很热闹，长安给我买了许多小玩意，改天我给你拿来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这样也能解解闷。”
　　“那街上的茶楼都挺好的，不过长安的茶楼味道最好。”
　　“长安还带我去吃了馄饨，可好吃了。”
　　“我们在街上遇到一位卖糖葫芦的老伯，他说他是状元郎的父亲。老伯送了我们一串糖葫芦，他说他是最后一次出来卖糖葫芦了，不是来赚钱的。可说是最后一次卖，第二天我就又看见老伯来卖糖葫芦了，我当时竟然忘了去问问他为何又来了。”
　　“老伯送的糖葫芦长安只吃了一颗，其它的都被我吃了。”沈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去问听得入迷的和安：“你兄长是不是不喜欢糖葫芦啊？”
　　和安被沈栖喂完药后就眯着眼睛靠在床头听沈栖讲他这几日在庙会的见闻，沈栖讲得每件事都是他的向往，也是他从小到大求之不来的，就难免听得有些着迷。
　　和安将身子坐直了一些，笑着回答沈栖：“他小时候喜欢吃，每次回来还会给我带。大了以后他就觉得那个味道有些腻，再没听说他有吃过糖葫芦。”
　　和安噘了下嘴，向沈栖控诉：“可他不吃就算了，竟然也不给我带了。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沈栖心里又是一阵心疼，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下次我下山的话给你带糖葫芦，你想吃几串都没事，我都给你带。”
　　和安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嫂嫂，嫂嫂你人真好。”
　　沈栖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这都是小事。”
　　和安转头望了望窗外，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院子，那棵大柳树在微风中也轻轻拂动着枝叶。
　　他小声的说：“好想出去晒太阳啊。”
　　“和安想晒太阳吗？”沈栖问，“要不然我们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吧。”
　　和安眼睛又亮了亮，语调都轻快了许多，“真的吗？我可以出去晒太阳？”
　　沈栖也没遇到过和安这样的情况。虽然这些年他在宫里不受待见，但好在他也没生过几次大病，所以对于如何照顾病人并没有什么经验。
　　和安向他确定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可看到和安闪着光的眼睛时心又软得不行。
　　他想了一下，外面太阳很好，温度也适宜，和安又在床上躺了许久，也许这个时候晒晒太阳对和安的身体更好。
　　“可以的，外面太阳这么好，和安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屋子了吧？”已经决定了要带和安出去晒太阳，沈栖说着就去帮和安拿衣服穿鞋子，“去外面透透气和安说不定恢复得更快呢。”
　　和安很瘦，沈栖扶着他时感觉手下的全是骨头，甚至有些硌手。
　　和安身体虚弱，靠自己没办法好好走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沈栖身上。沈栖将和安扶到石桌边坐下时额角都有些汗意。
　　和安看着沈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身体太差了，真是幸苦嫂嫂了。”
　　沈栖笑得温柔，“不幸苦，谁让你唤我一声嫂嫂呢。”
　　远处的小音看着树下聊天的夫人与二公子，担忧得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负责伺候二公子的丫鬟，“你说二公子这样坐在外面真的没事吗？”
　　那个丫鬟也是一脸忧愁。
　　大夫交待过的，二公子刚刚大病醒来，最好先不要出房门，等痊愈了再出去也不迟。
　　可让二公子出门的是府里的新夫人，她们也不敢多嘴阻拦。
　　在脑海里天人交战了一会，那个丫鬟说：“先去告诉公子吧。”


第二十九章 夫人你真好看
　　梵长安听完小音的话眉头皱了再皱。
　　“公子还是去看看吧。”小音低着头小声说，“二公子身体还很虚弱，外面虽然有太阳，可也有风，就这样坐在外面对身体不太好。”
　　三叔正在帮梵长安核对从山下带回来的茶楼账本，闻言停下了在算盘上的动作。比起梵长安的担心到皱眉头，三叔倒是看的很开。
　　“和安在房里躺了很久了，晒晒太阳也好，今天阳光那么好，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三叔笑眯眯的说，“你不放心的话去看看也行。”
　　沈栖与和安在这边倒是聊得很开心。
　　“我哥小时候很调皮，常常把三叔气得吹胡子瞪眼。”和安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声音也愈发慵懒，“可他从来不欺负我，总是护着我，我生病他还会一勺一勺给我喂药，吃完药还会给我一颗糖。”
　　沈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听到这里嘴角也扬起了一个笑容，他说：“长安小时候还会气三叔的吗？”
　　“当然会，就算是兄长，他那时也只是个小孩子，调皮是天性。”
　　小孩子调皮确实是天性，可也要是被宠着被爱着的小孩子才有资格拥有这种天性。沈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过什么调皮的时候，就算有也可能是在母亲在世的时候，可那时候年纪小，调皮不调皮的他也记不住。
　　沈栖虽然还是笑着，可语气里却是抑制不住的失落，“我小时候就不调皮。”
　　和安轻笑出了声，“嫂嫂是姑娘，姑娘家应该从小都被教育要温婉的吧，又怎么会调皮呢。”
　　大概是情绪使然，沈栖反驳道：“就算是姑娘，如果有人疼有人爱，也可以做个调皮的姑娘。”
　　和安听出了沈栖话里的不对劲，反问道：“嫂嫂在家里不受重视吗？”
　　沈栖看着和安那与梵长安相似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委屈，“我娘去世早，我爹除了我娘还娶有其他人，他除了我还有很多孩子。我爹不喜欢我娘，所以也不喜欢我，我在家里总受欺负，也总是被忽视。”
　　和安对沈栖的身世很是诧异，但惊讶之后还是抬手拍了拍沈栖的手臂，安慰道：“嫂嫂不用伤心，以后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对你好的，也没人会欺负你。”
　　说完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玉佩，递给沈栖，说：“这玉佩是我之前亲自为未来嫂嫂雕刻的，如今嫂嫂来了，我就将它送给你了。”
　　沈栖没有接那枚玉佩。
　　沈栖情绪低落时总是胡思乱想，刚跟和安诉完委屈，他还没能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虽然他的内心知道和安没有同情他的意思，可和安这个时候拿出玉佩给他，他还是想多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和安在同情他，所以拿了一枚玉佩安慰他，他不想要这种情况下被送出的玉佩。
　　而且玉佩是给嫂嫂的，他应该算不上是和安的嫂嫂，男人怎么能是嫂嫂呢？
　　和安有些疑惑为什么沈栖不接，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嫂嫂是不喜欢吗？”
　　沈栖摇摇头，“和安知道我是被掳上山来的吗？”
　　和安轻轻叹了一口气，笑了，“我知道，可是三叔不是说你后来愿意留下了吗？”
　　“因为你兄长答应过我，等你病好后如果我想离开他就送我离开。而且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我暂时没地方可去，所以才答应留下的。”
　　和安愣住了，“所以嫂嫂的意思是，你最后还是要走的，只是早晚问题？”
　　沈栖没有答话。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这几天的相处而言，他是不想走的。
　　虽然相处时间短，可是在他心里长安很好，和安也很好，在这里有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温暖，他舍不得走。
　　可是他终究不是姑娘，长安要的是夫人，和安要的是嫂嫂，他的性别并不符合做夫人和嫂嫂的基本标准。
　　而且他已经答应了叶临江，如果叶丞相真的成功了，他必须得离开。
　　看沈栖半天没回话，和安有点着急，“嫂嫂你一定是不了解我哥，我哥很好的。我知道外面有一些不好的传闻，可那不是真的。我们没有做过坏事。”
　　“我们不是土匪，相反的，我哥还想办法清匪。知道那些人是逃来的难民后还救了他们。他为了救那些土匪冒着生命危险去见他们的土匪头头，然后说服他们，最后还给他们安排好了后路。”
　　“怕山上这些人坐吃山空，我哥冒着危险下山去想方设法的赚钱，他一个人养我们一群人。”
　　“我哥想要的不多。这山上岁月漫长，他只是想要有一个人能陪他走过这漫漫长路。”
　　和安越说越激动，眼角开始有些泛红。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后，刚想开口再说话，突然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栖看和安情绪激动，一直试图打断他，可和安的话一句接一句，他找不到机会插嘴。
　　直到和安开始咳嗽，沈栖急忙去帮和安倒水，又轻轻帮和安拍着背，心疼的不行，“好了和安，我知道你哥很好，你别这么激动。”
　　和安咳了一阵，又喝了一口沈栖递来的水才缓过来。他顺势扶着沈栖的胳膊，近乎祈求道：“嫂嫂别离开我哥，他昨天提起你时嘴角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他真的很喜欢你。”
　　沈栖犹豫了一下，与和安无声对视良久后才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和安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将手中那枚玉佩又递了出去，“既然如此嫂嫂就将这玉佩收下吧。”
　　沈栖接过那枚玉佩拿在手里，轻轻打了一下玉佩，在心里骂道：本来正聊得开心，都怪你。
　　长安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栖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正在与和安说着什么。又看到和安的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脸上也挂着笑容，长安才舒了一口气。
　　长安走到桌边轻轻牵住了沈栖的手，笑着问：“夫人在与和安说什么？”
　　沈栖被这么一问突然就脸红了，和安也捂着嘴偷偷笑。
　　最后还是和安说了原因，“我刚刚跟嫂嫂说，你小时候曾经说过要娶一个天下第一漂亮的姑娘做夫人。”
　　长安听后有些害羞，但也坦诚，他说：“我这不是娶到了吗？”
　　和安“嘿嘿”笑了两声，看了一眼沈栖，“我也是这样说得，然后嫂嫂就害羞了，还让我别乱说。”
　　长安揉了揉沈栖的手，笑得很是开心，他说：“我不觉得和安在乱说。”
　　沈栖觉得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轻轻甩开了长安的手，小声嗔怪道：“和安还在这呢，你别乱说。”
　　和安看到哥哥嫂嫂如此浓情蜜意，便识趣的说，“我这太阳也晒够了，哥你把我扶进房里吧，我想躺一会。”
　　把和安扶进房间躺好后，长安又回去找到了沈栖。
　　沈栖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下去，看上去煞是可爱。
　　沈栖一看到长安回来就开口控诉，“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不要说那些话。”
　　长安便赶紧道歉，“夫人对不起，一时没忍住。”
　　停顿了一下长安又不甘心的说：“可我说得是实话，夫人就是好看。”
　　沈栖有点郁闷。
　　他明明是男子，总是被人夸好看夸漂亮是怎么回事。
　　沈栖抬眼看了看梵长安，只见那人眼中满是柔情，沈栖便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最后只能嘀嘀咕咕道：“算了算了，随便你吧。”


第三十章 一起种菜吧
　　山上的生活确实无聊，和安身体弱需要休息，沈栖也不好一直在和安那呆着。与和安一起吃了晚饭后沈栖便早早回了房间。
　　在房里无事可做，刚吃完饭就睡觉似乎也不太好，沈栖便想着写写字画点画消磨一下时光。
　　之前他用来画简易地图的纸笔还在。
　　沈栖拿着笔想了一下，然后便不再犹豫的动笔作画。
　　梵长安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自家夫人伏于桌前正在用功的画些什么。
　　他悄悄的走到桌前，又轻轻的走到沈栖身后，才出声问：“夫人在画什么？”
　　沈栖的思绪沉浸在“下一笔应该落在哪里”中，以至于梵长安进来他都没发现。他被梵长安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的支楞了一下，看清是梵长安来了之后才轻轻的拍着胸口嗔怪道：“你吓死我了。”
　　“夫人对不起。”梵长安乖乖的道歉，然后又凑过去看沈栖究竟画了些什么。
　　沈栖画的是院中那棵柳树。
　　梵长安疑惑，“夫人怎么想起来画这棵树了？”
　　画还有最后一笔就完成了，沈栖没急着回答梵长安，落下最后一笔后才说：“因为我没什么东西可画了，这山上我也就只能画画柳树了。”
　　梵长安懂了：夫人这是在拐弯抹角说自己无聊呢。
　　梵长安拿出手帕，替沈栖擦了擦不小心沾在手指上的墨汁，然后建议道：“夫人觉得无聊的话，明日可以去看一眼大家种菜。”
　　和梵长安牵手牵多了，如今再做这些亲密的动作沈栖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就那样任梵长安抓着他的手把手指给他擦干净。
　　缩回被擦干净的手指，沈栖好奇的问：“山上还可以种菜吗？种在哪里？”
　　梵长安耐心的解释道：“府外有一片地，是经过打理的，可以种一点东西出来。”
　　看到沈栖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一副期待的不得了的样子，梵长安又补了一句：“如果夫人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自己动手种些什么。”
　　沈栖当然是感兴趣的，听罢梵长安的话顿时眉开眼笑，接连使劲点了好几下头。
　　梵长安笑得温柔，又说道：“明日让小音带你去就好。”
　　说完这件事沈栖又想起来和安白天给他的那枚玉佩，便从腰间拿出了玉佩，问梵长安：“这个我可以收吗？”
　　梵长安被问愣了，好一会才又反问：“这是和安送你的，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收下就好，夫人怎么还来问我呢？”
　　沈栖后来仔细看过了，那枚玉佩做工精良，不管是玉石的质感还是图案的雕刻都能看出价值不菲的感觉来。他怕这是梵长安的什么传家宝，他觉得如果真的是传家宝，他是不能收的，于是就想着问一问梵长安。
　　沈栖小声的解释：“我就是看这玉佩好像很贵重的样子，怕是你们的传家宝，我拿着不太好。”
　　梵长安闻言笑了，“这不是什么传家宝，只是和安亲手为他嫂嫂雕刻的礼物，你放心收着就好了。”
　　停顿了一下，梵长安的笑容更大了，他望着沈栖的眼睛，认真的说：“而且就算这真的是传家宝，也不存在你拿着不太好这回事。不管多贵重的物件，夫人都是值得的。”
　　沈栖红着耳朵自动忽略了梵长安的后半句，把重点放在了“这玉佩是和安亲自雕刻的”这件事上。
　　沈栖问：“原来和安还会雕刻玉佩吗？”
　　梵长安答：“不太会，但是他铁了心要为嫂嫂做件礼物，练了许久才做出了这枚玉佩。”
　　说着梵长安将那枚玉佩拿在了手里，指着玉佩上的一处说道：“你看，这里因为失误还划了一下。所以严格说起来这枚玉佩并不完美，但它是和安的心意。”
　　沈栖接过梵长安手里的玉佩，用手指慢慢磨着那个因为失误被划的地方，心里想着：和安不小心划到这里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吧，毕竟是他想要送给嫂嫂的礼物。
　　沈栖在梵长安走后将那枚玉佩郑重其事的收了起来，如此有意义又珍贵的物件他必须得好好保存才好。
　　第二日沈栖真的去了府外看大家种菜。
　　被小音带着走到菜地时沈栖被吓了一跳，因为那真的是很大一块地，并不像梵长安说得那么云淡风轻般只是“可以种一点东西出来的一片地”。
　　有一位老人家正带着人把种子撒进土地里，大家忙得井然有序，一时竟没有人发现沈栖的到来。
　　沈栖提着衣裙走到正在给大家安排任务的老人身边，礼貌的问：“请问我能做些什么吗？”
　　那位老人没有见过府里新娶的夫人长什么样子，但他认识小音，知道小音被公子派去伺候夫人了。看到沈栖身后的小音老人家就明白了，这位在问话的就是新娶的夫人。
　　老人急忙直起身来，向沈栖行礼，“老奴见过夫人。”
　　沈栖在宫里时那些宫女太监都会向他行礼，他也早已习惯别人见到他就行礼这个动作。可不知为何，自从来了这山上，沈栖就特别不习惯有人在他面前低头行礼。
　　“老人家不用这样，不用行礼，我受不起。”沈栖连忙将那老人扶起来，又说：“我实在是无事可做，才想着来这里看看，是我唐突了。”
　　老人旁边有位中年人，他眯着眼睛笑着说：“夫人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什么时候都不算唐突。”
　　一直沉默的小音这个时候也开了口，她向沈栖介绍道：“夫人，这两位分别是我的爷爷和爹爹。”她又指了指远处的一位中年女子，说：“那位是我的娘亲。他们十分擅长种菜，所以这块菜地一向是我家负责的。”
　　沈栖十分惊讶，“你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吗？”
　　小音的父亲哈哈一笑，说道：“我们来这里大概也快十年了。”
　　小音的母亲闻声也走了过来，见到沈栖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夫人赏小音的簪子，这丫头喜欢极了。”
　　沈栖赶紧摇摇头，笑着说：“不用客气，小音长的好看，这簪子她用起来也合适。”
　　小音爷爷本来是不想让沈栖动手的，还劝说沈栖在一旁看着就行了。可沈栖看着大家劳作的样子实在心痒痒，便软磨硬泡的要来了一个任务。
　　小音爷爷要他去种南瓜。
　　南瓜幼苗是提前养好的，沈栖的任务就是把幼苗一个一个移到土地里去。
　　沈栖在宫里虽不得宠，可再怎么样也是四皇子，种菜这种事他自然是没做过的。而且他看过的所有画本中也从没出现过如何种菜这种情节。
　　所幸有小音在他身边。
　　起初小音不敢说什么，就算他种的不好小音也是盲目的夸他。
　　“夫人真厉害。”
　　“夫人怎么做到的，学的好快。”
　　“夫人的动手能力真强。”
　　……
　　可沈栖并不觉得他做得很好，与小音种下去的比起来，他种下去的幼苗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沈栖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做的不对，小音你只管提出来就好了。不然种下去又活不了，岂不是浪费时间又浪费种子？”
　　后来的小音大概是觉得沈栖说的有道理，沈栖做错了她便开始提醒。
　　“夫人，不要拿那么紧，您会把幼苗捏坏的，捏坏了的种进去不会活的。”
　　“夫人，稍微再种深一点，不然南瓜不会活的。”
　　“夫人，您种的太深了，要把叶子留在外面啊。”
　　“夫人，您小心点，别把刚种进去的幼苗踩死了。”
　　……
　　接连种下了好几棵都不合格，沈栖被小音说得脸都有些红了。他似乎真的不太会种这些东西，别人都是来帮忙的，他像是来捣乱的。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毁了几十棵幼苗后他终于拿捏好了分寸，种下去的幼苗也达到了小音要求的标准。
　　小音在一旁看着弯着腰和大家一起劳作的沈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小音在心中感慨：夫人真的很好啊。
　　沈栖突然做了一个大动作，衣领那里有些松。
　　小音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夫人的脖子那里似乎有些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到底哪里奇怪呢？小音一时没想起来。


第三十一章 还是别种菜了
　　种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是沈栖在菜地里劳动之后得到的感悟。
　　晚上睡觉时沈栖只觉得全身酸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叩叩叩”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门栓已经插上了，沈栖只得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去开门。
　　意料之中的，开门后是梵长安。
　　“夫人是已经睡下了吗？”
　　沈栖摇摇头，让开点位置让梵长安进来，说道：“想睡，还没睡。”
　　梵长安这才注意到沈栖的脸色不太对，其中一只手还一直扶着腰。
　　梵长安见状皱起了眉头，紧张的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我今天去菜地了。”沈栖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说，“帮忙干了点活，有点累。”
　　梵长安眉头皱得更紧了，“干了很多活吗？吕爷爷他是怎么安排的？”
　　“没有没有。”沈栖赶紧摇头，“一点点活而已，就帮忙种了一点南瓜。”
　　而后又着急的解释道：“是我的问题，是我太笨了，你不要怪其他人。”
　　梵长安无语了一会，最后只能叹口气，干巴巴的说：“夫人稍等一会。”
　　梵长安来找沈栖本意是想与沈栖聊聊天，问问他今日在府里可还习惯，可还无聊。他有想过沈栖会去菜地，也想过沈栖会动手种菜，但怎么也没想到沈栖把自己累成这样。
　　沈栖坐在那里等了没一会梵长安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瓶子。
　　梵长安把小瓶子放到沈栖面前，说道：“这药给你。”
　　“如果腰还疼，就抹一点，会好点的。”
　　沈栖拿过小瓶子，有些感动，轻声说道：“谢谢长安。”
　　“夫人不用客气。”梵长安握住了沈栖的手，认真的交待道：“夫人答应我，以后还是别去种菜了。”
　　“为什么？”
　　“夫人不适合做这些粗活。虽然夫人没告诉过我你的出身，但我看的出来，夫人在家里应该从没有做过这些。”
　　沈栖知道梵长安是为他好，便笑着答应：“我知道长安是为我好，谢谢长安。”
　　“可是长安，虽然我有点累，可我也很开心啊，不仅帮到了大家，也不会觉得无聊了。所以我以后还是要去的，但我会注意的，不会让自己这么累。”
　　梵长安架不住沈栖的柔声细语，只得点点头，答应了。
　　梵长安依旧没有留宿，又与沈栖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经过之前一晚，沈栖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于梵长安的离开也没特别惊讶。但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望。
　　第二日醒来后沈栖依然未见梵长安。
　　和安说长安大概是在核对账目，需要一笔一笔的算，要花些时间。
　　上午的阳光没有特别好，可和安说他在房里闷久了，想出去透透气，沈栖便把他从房里扶了出来。
　　还是那方石桌，还是那个位置，只是天气却不复那天的好。和安坐下后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咳两声，沈栖有些忧心。
　　“和安，要不回去吧，今天天气不太好。”沈栖的眉头皱得很紧，因为和安的脸色不是特别好，“在外面坐久了对身体不好。”
　　可和安不知为何，突如其来的固执，怎么都不愿意回去，他向沈栖撒娇道：“嫂嫂，我在房间里太闷了，你就让我再坐一会吧。”
　　沈栖心软，只得应下。
　　可是后来起风了，和安咳得更厉害了。沈栖实在是怕他身体受不住，便好说歹说又把和安扶回了房间。
　　和安脸色有些苍白，还不停的咳嗽，沈栖担心得不得了。
　　和安在床上躺好后还笑着让沈栖宽心，“嫂嫂别皱着眉头了，我没事的。”
　　小音恰好在这时候端来了熬好的药，沈栖便坐在床边耐心的喂和安把药喝了下去。所幸一碗药喝下去后和安咳得不那么历害了。
　　和安揉了揉眼睛，对沈栖说：“嫂嫂，我有些想睡觉了。”
　　沈栖便赶紧放下药碗把和安扶进被子里躺好，又仔细掖了掖被子，柔声道：“想睡就睡吧，等你醒了让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再来陪你聊天。”
　　和安睡下后沈栖又去了菜地，想帮忙做些事情。可整个过程沈栖都心慌得厉害，最后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毁了许多菜的幼苗。
　　直到晚上要休息时，沈栖也没见到伺候和安的那个小姑娘通知他和安是否醒了，正想要亲自去和安房里看看时，突然听到院子里一片慌乱。
　　沈栖突然想到，上次听到这般慌乱的声音还是新婚夜，那时是因为和安。
　　沈栖心里一紧，赶紧开门出去察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打开房门后小音刚好急急忙忙的走过来。小音告诉他：“夫人，二公子的病又严重了，现在已危在旦夕，大夫正在他房间给治病呢。”
　　沈栖心里咯噔一下。他上午见和安咳嗽便觉得不对劲，一直担心和安的身体，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
　　沈栖连忙问：“长安知道了吗？已经过去和安房间了吗？”
　　小音回答：“知道了，第一时间通知的公子，现在已经过去了。”
　　沈栖稍微松了一口气，又说：“那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小音却突然犯了难，扭扭捏捏不愿意让沈栖过去。最后无奈只得说了实话：“大夫说二公子之所以再犯病，是因为没听他的话出房门了。”
　　“之前大夫交代过，二公子刚醒没多久，最好不要去外面。等养的差不多了再去外面透透气，可二公子三天已经出来两次了。”
　　“公子看起来很生气，一直守在二公子床边。我怕您现在过去公子迁怒于您，所以您最好现在不要过去。”
　　小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沈栖听得明明白白。
　　和安这两次都是他给扶出来的。所以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安犯病是他造成的。
　　如果和安有什么，那他就是罪人。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脸去看和安呢。长安与三叔应该不会愿意看到他的，小音吞吞吐吐拦着他不让他去也是为他好。
　　沈栖想明白后，脸色有些苍白，有气无力的吩咐小音：“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在外面候着了。”
　　小音有些担心。她刚刚去二公子房里帮忙送药，去的时候公子正在发脾气，听大夫说过原因后脸上怒意更甚。她觉得夫人是个顶好的人，送她簪子，还和大家一起下地干活，她不想夫人送到公子面前去让公子骂。
　　可她提醒了夫人后，夫人看起来比被骂了还难受，她放心不下，又对着沈栖的背影问了一句：“夫人您没事吧？”
　　沈栖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便进了房间关了房门插了门栓。
　　躺在床上的沈栖轻轻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自言自语道：“沈栖啊，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第三十二章 我们又见面了呢
　　沈栖几乎是彻夜未眠。
　　他一直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直到天快亮院子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全府上下忙活了一夜，沈栖能想像得到和安究竟病的有多厉害。
　　早上小音来敲他的门，他沙哑着声音，隔着门板对小音说：“我不用你帮我梳洗打扮了，去忙吧。”
　　门外的小音急了，又敲了两下门：“夫人，您把门打开啊。就算不用我帮您梳洗，也得吃早饭啊。”
　　沈栖也不管小音看不看得到，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说：“我不吃了。”
　　小音刚想再说些什么，沈栖就又补了一句：“我昨晚没睡好，想再睡一会，你走吧。”
　　小音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您醒了一定要叫我，我把饭给您准备好。”
　　沈栖并没有睡觉。
　　他坐在床边想了许久，思考着他还能做些什么补救一下。
　　思来想去沈栖也没想到他究竟能做些什么。
　　沈栖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自责道：“你在宫里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跟御医学些医术呢？”
　　懊悔之间沈栖突然想起了他与梵长安为和安在庙里祈过福。
　　沈栖觉得他似乎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起码还能为和安祈祈福。
　　沈栖突然像是来了动力，坐到了铜镜前将头发打理了一番，又去挑了一件衣服换上，这才悄悄的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一片寂静，大概是都忙活了一夜去休息了。
　　沈栖顺着梵长安带他走过的下山路一路走下去。山路难走，这次又没有梵长安牵他，到达山下时沈栖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他在山脚下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心里十分后悔没有吃口饭再下来，也责怪他这副还没怎么着就已经不行了的身体。
　　稍事歇息后沈栖又继续往前走。
　　他还记得去寺庙的路，路上的房屋商铺还是那样，只是庙会已过，天气又不太好，街道上的人不像上次来时那样多了。
　　沈栖到达寺庙后抬头看了眼天空，只见不仅没有一丝阳光，天上还乌云密布，心想怕是要下雨。
　　于是便抬脚急忙往里走，想着赶紧烧完香早些回去。
　　沈栖跪在蒲团上，拿着香闭着眼睛虔诚的求道：菩萨啊菩萨，上次来时我有些贪心，为三个人祈了福，这次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菩萨成全。希望菩萨保佑和安早日好起来，愿他从今以后都健康平安。
　　从蒲团上站起来时沈栖身形有些不稳，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人。
　　沈栖便赶紧道歉：“对不起。”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呢，看来咱们是真的有缘啊。”
　　沈栖抬起头，看到对面的竟然又是那位顾公子。
　　沈栖只得也说一句：“顾公子，好久不见。”
　　顾南玖依旧拿着把折扇，笑意盈盈道：“确实好久不见，一日不见都如隔三秋，咱们可是隔了好几个三秋啊。”
　　沈栖听到这里便不再想与顾南玖过多纠缠，感谢了一旁的师父后就转身想要离开。
　　顾南玖见他走，就在后面跟着他。
　　“姑娘今日怎么自己一个人？梵公子呢？”
　　天上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沈栖知道这是快要下雨了，便加快了脚步，也顾不上与顾南玖说话了。
　　“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呢？”
　　“你们是吵架了吗？”
　　“姑娘，你理我一下啊。”
　　“姑娘，别走那么快啊。”
　　刚走到寺庙门口，脚还没有踏出寺庙的门槛，雨水就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顾南玖见状又说：“姑娘，下雨了。”
　　沈栖本就因为和安的事不开心，想来祈个福还遇到了下雨天，顾南玖还一直跟在他后面不停的念叨。
　　他终于绷不住了，看着外面的雨帘默默的流下了泪水。
　　沈栖咬着嘴唇压抑着声音，就那样无声的哭着。顾南玖迟迟没听到沈栖讲话，低头去看他时才发现沈栖哭了。
　　一时间顾南玖有些手足无措，手忙脚乱的拿出了一方丝帕递给沈栖，说道：“姑娘，没关系的啊，就是下雨了，雨停了还是可以回去的。”
　　沈栖看了看那方丝帕，没接，拿出了自己的丝帕去擦眼泪。
　　顾南玖只得讪讪的把丝帕收回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后，从寺庙里追出了两个人，他们拿着一把油纸伞，恭敬的向顾南玖问道：“公子，现在回去吗？”
　　顾南玖看了一眼，外面雨势渐大，此时不回恐怕等等更不好回。
　　于是顾南玖点点头，说：“回吧。”
　　没等他去问沈栖打算怎么办，便感觉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角，随后就听到了沈栖还带着哭腔的询问声：“你能把我带到客栈吗？”
　　顾南玖刚要点头，又听到沈栖说：“我叫沈栖。”
　　沈栖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顾南玖觉得自己像是个趁火打劫的坏人，他有些好笑的说：“姑娘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是愿意送姑娘一程的。”
　　小音一直等到中午都没见夫人打开房门，便不放心的又去敲了门。可意料之外的，夫人的房门竟然是开的。
　　小音这才发现夫人不见了。
　　梵长安正在喂和安喝药，小音急急忙忙的闯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外面下雨了，可小音着急到都没撑把伞，冲进屋里时浑身都湿透了。
　　梵长安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打算听小音自己交代。
　　“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小音跑的急，喊完两声不好了停下来喘了一下，又说：“夫人不见了。”
　　梵长安闻言被吓愣了，舀好的汤药还没送到和安嘴边就又全数落回了碗中。
　　像是不敢相信般，他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音急得都快哭了，她发现夫人没在房里以后已经把府里上下找遍了，甚至府外的菜地都去看过了，这才如此没礼数的冲进二公子房里来找公子。
　　“公子，夫人不见了，我把府里找遍了，哪都没有。”
　　梵长安放下了药碗，颤抖着声音吩咐小音道：“你去把小余叫来喂二公子把药喝完。”
　　推开沈栖的房门时梵长安还存了一分幻想：或许推开门夫人还在那里呢。
　　可现实是推开房门屋里冷清清的。
　　梵长安跌坐在了桌边，心里慌得厉害。
　　他才发现，夫人不见了他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夫人。


第三十三章 离家出走的第二天
　　山路本来就难走，如今又下着大雨，沈栖自知是回不去了。更何况他也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面对梵长安，说他不是故意的吗？长安会相信他吗？思来想去沈栖还是决定先在山下住一晚。
　　沈栖被顾南玖送到了庙会时住的那家客栈。
　　也是这个时候沈栖才发现，原来这客栈竟然是顾南玖家的。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沈栖内心很是震惊，“原来你是富家公子啊。”
　　顾南玖摆摆手，嘻笑道：“姑娘可万万不能这样说，不然我会真的以为自己家很富裕的。”
　　说完又转头去嘱咐客栈老板，“老板，麻烦好好照顾这位姑娘。”
　　顾南玖目送沈栖上楼后才撑着油纸伞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南玖总觉得从寺庙去客栈的路上似乎有人暗中盯着他。又或者说是盯着沈栖，因为把沈栖送进客栈后那种感觉就没了。
　　顾南玖目光暗了暗，心想：究竟是冲沈栖一个人来的呢，还是冲梵长安来的。
　　沈栖之前心事重重一夜未眠，后来又急着下山走了许久的路，以至于他刚躺到床上就睡过去了。
　　夜幕降临，屋内沈栖睡得香甜，屋外有人打得热闹。
　　叶临江早知有人从皇宫追到了这里，虽然交代过沈栖要他没事不要下山，可不把那批人处理掉他也不放心回去。
　　他在这里暗中观察了几天，一直没能找出那批别有用心之人，最后还是沈栖不听话下了山才引得那些人现了身。
　　这些人打算趁夜色正深沈栖又孤身一人之时闯进沈栖房中要了沈栖的性命，幸好被他及时的从屋顶打了下来。
　　夜色中，叶临江执剑站在雨中，与对面五个黑衣人对峙。他刚刚与那五人过了几招，发现那些人用的一招一式都与宫中侍卫如出一辙。
　　叶临江大概猜出来了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他从皇城离开时皇上的病情就已经十分严重。大皇子和二皇子为了皇位已经斗到了明面上，断不会再分心去对付一个失踪的皇子。三皇子表面上一直与世无争，其实只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而已，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取得的胜利谁不想要？四皇子虽然失踪了，可只要他还活着于三皇子而言就是威胁。如果趁大皇子与二皇子斗得无暇分身时把沈栖偷偷除掉，那么这场明争暗斗三皇子就赢了大半了。
　　叶临江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向对面的五人问道：“你们可是三皇子的人？”
　　对面为首的人似乎是认出了叶临江的声音，向前走了一步行了个礼，“见过将军。”
　　叶临江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脸上虽然在笑，可说出的话却十分无情：“你如果没认出我来或许我还可以留你们一条命在，既然认出来了，那你们就去死吧。”
　　雨势依然很大，天亮之时街道上的血迹就已经被冲了个干净。路上匆匆行走的人们谁也不知道这街上昨晚发生过什么，谁也想不到他们脚下踩过的地方昨晚曾躺过几具尸体。
　　沈栖早上是被一阵血腥味给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在空气中又狠狠地嗅了两下，想要确定是不是他闻错了。
　　“别闻了，是血腥味。”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沈栖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就想缩回被子里去。
　　可这个人的声音又有些熟悉，沈栖便抑制着内心的恐惧去往声音的来源看去。仔细揉了揉眼睛后沈栖才确定坐在桌边的确确实实是叶临江。
　　如果不是看到桌边已经流了很多血，叶临江脸色又十分苍白，沈栖甚至会以为那血腥味是他的错觉，因为叶临江实在坐得太端正了。
　　他扒开被子几乎是冲向了桌子。可是冲到桌边以后手脚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这是怎么了？”
　　叶临江唇色惨白，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受了点伤。”
　　沈栖又仔细看了看叶临江，问他：“你伤到了哪里？怎么伤到的？”
　　叶临江动了一下右肩，扯动了伤口后地板上立刻又滴了几滴血。他回答道：“伤到了肩胛，被人下了暗招，一时没防住。”
　　沈栖忍住了心中满满的疑惑，想要先为叶临江处理伤口。他双手摊平，示意叶临江先坐在那里，“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个大夫。”
　　叶临江用左手拉住了他，“别去，不能找大夫，陌生人信不过。”
　　沈栖急了，使了点劲甩开了叶临江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陌生人不陌生人的。”
　　“有人要杀你。”
　　叶临江的一句话便让沈栖安静了下来。
　　叶临江看了一眼沈栖，又接着说：“昨天我处理了几个人，他们临死前告诉我不止他们几个被派来了。在这个地方，有许多伪装成各种各样身份的人，他们都在找你的下落，然后好杀了你去向三皇子领奖赏。”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三皇子认为你是他的障碍。”伤口有些疼，叶临江换了一个姿势坐好，又认真的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意于皇位，所以就觉得这场腥风血雨与你无关，可只要你是四皇子，哪怕你不得宠，也会有人想要你的命，不管你如何认为，他们就觉得你是威胁。”
　　沈栖闻言跌坐在了凳子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
　　叶临江也安静了一会，一盏茶后不得不出声提醒沈栖：“你得为我去找个大夫，我快撑不住了。”
　　沈栖如梦初醒般站起来，对叶临江说：“我这就去。”转身要走之时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会找一个相对可靠的人。”
　　沈栖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便是顾南玖了。他大概猜的出来顾南玖在这里很久了，绝不是被派来杀他的人。所以比起一个陌生的大夫，顾南玖带来的大夫更值得信任。
　　去楼下拜托客栈老板帮他去请顾南玖后沈栖就又回了楼上。
　　沈栖找了两块干净的布，端了盆热水为叶临江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边清理边嘱咐道：“在没来其他人来之前咱们俩个得商量一下，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我表哥，被仇家追到这里不小心受了伤。”
　　叶临江点了点头。
　　客栈小二找到他时顾南玖正等在门口。昨日一别后他隐约觉得沈栖应该会找他，便一早就等在了门口，而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有个陌生男人在沈栖房里时他还是震惊了许久。
　　顾南玖的第一反应是：梵长安被绿了。
　　但理智告诉他，还是要先了解一下情况的。
　　顾南玖问：“发生什么了？这个人是谁？”
　　沈栖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他是我表哥，被仇人追杀至此，受了点伤。”
　　顾南玖疑惑不已，“仇人？”
　　沈栖这才意识到他与叶临江好像没有商量好，比如为什么有仇人，叶临江为什么刚好到这里受了伤。
　　沈栖脑子转了两转，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编故事。
　　“是这样的，我们家家道中落，我爹派人想要将我送到表哥家去，可路上出了些意外，过了约定好的时间我人还没到。于是我表哥就来找我，我表哥家世代经商，为此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有不少仇家。他们大概是觉得表哥落单了，所以想要下杀手，可我表哥命大，逃过了一劫。”
　　话音刚落沈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毕竟撒这种谎他还是人生头一次。
　　顾南玖依然皱着眉头，看似疑惑不解，其实是在盘问：“那你表哥又是怎么在受伤后找到你的？”
　　沈栖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叶临江突然出声说：“我昨天一直跟在你们后面，你不是也注意到我了吗？”
　　顾南玖点点头，觉得好像都说得过去。这才笑起来，客气的说：“公子稍等，我去为公子找位大夫来。”
　　顾南玖一走，沈栖就赶紧捂着跳的飞快的心脏，说：“吓死我了。”
　　叶临江睥睨道：“编故事首先得说服自己，不然迟早露馅。”
　　沈栖脸上一红，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沉默许久，叶临江还是不放心的提醒道：“那位顾公子，不是一般人。”


第三十四章 夫人，回家吧
　　在大夫为叶临江处理伤口时顾南玖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发现这位表哥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就算意志力再强的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任由伤口流了那么多血也早该倒下了。可沈栖的表哥没有，不仅没有倒下，大夫给他处理伤口时由始至终没见他喊过一声痛。哪怕痛到冷汗直流，哪怕痛到拳头撰起，他始终都没发出过声音。
　　如此坚毅之人，顾南玖还是第一次见。
　　伤口处理好后沈栖就出去送大夫取药方了，留下顾南玖与叶临江面面相觑互相沉默。
　　顾南玖不知道叶临江一直不说话是为什么，但他一直不讲话其实是在心里盘算一些事情。
　　盘算到最后顾南玖心里感叹着：如果此人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想到这里顾南玖微微颔首，开始主动与沈栖表哥讲话，“我姓顾名南玖，”顾南玖说，“还没请教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叶临江轻轻看了顾南玖一眼，不轻不重的答道：“叶临江。”
　　顾南玖在这一刻明白了叶临江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因为只听语气他就知道这位所谓的沈栖表哥并不待见他。
　　顾南玖轻轻笑了一下，手里一下一下的拂着那把折扇，直到沈栖回来都没再开口讲话。
　　沈栖回来时手里拿着大夫开好的药方。
　　没等顾南玖开口讲话沈栖就开始辞行。
　　“顾公子，真的很感谢你帮我。”沈栖将那药方叠好收了起来，又说：“如今雨已经停了，我们就不在这打扰你了。”
　　顾南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问：“现在就走吗？”
　　沈栖点了点头。
　　顾南玖又说：“可是这位公子还有伤在身，现在走不太方便吧。”
　　叶临江拿起了自己的长剑，稳稳方方的站起来，说：“我的伤不碍事。”
　　顾南玖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嘻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二位了。”
　　目送沈栖他们走远后顾南玖唤来了等在客栈外面并未走远的大夫。
　　顾南玖轻拂着折扇，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大夫说：“他是被一把锋利的长剑所伤，大概伤在后半夜。如果如他所说他受伤后一直静坐不动直到天亮，那客栈地板上的血就有些过多了。我觉得他受伤以后应该还剧烈活动过，这才导致伤口一直出血不止。”
　　顾南玖意味深长的一笑，说：“他应该是杀了人运送了尸体。”
　　大夫附和道：“我觉得也是，毕竟运送尸体真的很费力气。”
　　听完沈栖的话后顾南玖曾天真的相信了那个故事，可去找大夫的路上直觉又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才换了路线改去叫了一位为自己所用的大夫来。果不其然，他的直觉是对的，沈栖与叶临江都不简单。
　　顾南玖眸光暗了又暗：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呢。
　　梵长安不知该去哪里找沈栖。
　　他甚至想过沈栖是不是不告而别自己回家了，可沈栖又分明说过他暂时回不去家。
　　思来想去梵长安还是召集了全府的人，让他们去山上各处找找。比起沈栖偷偷回家了他更害怕沈栖是因为一个人去山上玩耍不小心受了伤回不来。
　　尧光山与其它山比起来确实算不上大，可它终究是座山，而且是一座让梵长安一府上下走了大半天还未把山走遍的大山。
　　夜深后梵长安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他自己却撑着伞在雨中艰难的走在山路上。
　　后来雨势渐大，再找下去属实危险，他才决定先回去。
　　他回去后三叔找他聊了聊。
　　三叔委婉的告诉他，如果沈栖找不回来，三叔就再为他物色一位夫人回来。
　　梵长安当时摇了摇头，“我不要，我不会再娶其他人了。”
　　三叔自知长安与他爹一样，只要认定了一件人或者一件事就是一生的事。最后也只得叹了一口气，建议道：“明日下山去找找吧，说不定你夫人是觉得无聊下山去了。”
　　叶临江因为流血有些多，所以身体多少有些虚弱。但他还是坚持要送沈栖到山脚下。
　　沈栖对于叶临江要立刻赶回皇城的决定很是不满意，直到最后要分别时沈栖还在劝说叶临江：“你要不再留几天吧，伤养的差不多了再回去，这样太危险了。”
　　叶临江听沈栖碎碎念了一路，忍了一路终于在最后说出了实话：“我留在这里更危险。”
　　“这里还有三皇子的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昨晚那几个人没了，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性命堪忧。”
　　沈栖被说服了。
　　叶临江抬脚离开之前犹豫了一下，又嘱咐了一遍：“我跟你说过的，你带来的那位顾公子不是一般人，以后没有必要别再跟他来往了。”
　　“我知道了。”离别在即，沈栖有点感伤，眼眶里不知不觉就蓄了一小包泪。他含着泪，带着哭腔问：“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叶临江上次看到这样委屈巴巴含着泪问他什么时候再来看他的沈栖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沈栖还是个随时要抱抱的奶娃娃。
　　大概是想起了小时候，叶临江不由自主的便将语气放柔和了些，一同小时候那样他柔声与沈栖说话时那样，“等我伤好了就来看你。”
　　沈栖的眼泪闻声而下，他刚想抬手擦就被叶临江抢了个先。
　　叶临江长年握剑，手指上有层厚厚的茧，因为怕弄疼了沈栖所以他为沈栖擦拭眼泪时便尽量的轻柔。
　　擦完眼泪叶临江又扶着沈栖的肩膀柔声说道：“四皇子，你长大了，以后不要再为了这种事哭鼻子了。”
　　沈栖揉了一下眼睛，点点头，“我知道了。”
　　叶临江又说：“你走吧，我看着你上山。刚下过雨，山路应该不好走，你小心点。”
　　沈栖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准备上山。
　　梵长安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转角处出现在了沈栖的视野里。
　　梵长安看到沈栖时内心只剩下了一个词：失而复得。
　　看着匆匆向他走来的梵长安沈栖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对视良久，梵长安才轻声问道：“夫人突然不辞而别是为了见朋友吗？”
　　沈栖呆愣了一瞬间，而后突然反应过来梵长安所说的朋友是他身后的叶临江。
　　沈栖慌乱的解释道：“这位是我表哥，他受伤了，所以……”
　　梵长安却突然用一个拥抱打断了沈栖。
　　被梵长安拥进怀里后沈栖听到他说：“他是谁都没关系，只要夫人回来了就好。”
　　梵长安把尧光山上找遍后才想起来三叔的建议。他本是不抱任何希望下山来的，可没想到上天待他如此仁慈，让他刚下山就遇到了沈栖，还是一个完好无损的沈栖。
　　他想紧紧的抱着沈栖，可又怕勒的太紧把沈栖弄疼了，只好克制自己。
　　沈栖有很多话想跟梵长安讲，可被梵长安抱到怀里以后就什么都忘了，千言万语化成了一行泪，顺着他的脸颊淌到了梵长安的衣服上。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叶临江看不下去咳了一声他们才分开。
　　梵长安紧紧牵着沈栖的手说：“夫人，咱们回家吧。”


第三十五章 三媒六聘
　　沈栖跟梵长安回去了，一起回去的还有叶临江。
　　饶是叶临江很不想跟着回去，可既然被梵长安看到了他总得跟着去给个交待。说简单点就是他担心沈栖一个人没办法把故事编完满，怕沈栖露馅。
　　山路难走，刚下过雨的山路更难走。
　　叶临江一直慢慢跟在沈栖身后，就那样看着沈栖被梵长安好好的护在怀里生怕磕着了碰到了。
　　“夫人小心”“夫人那里好走”“夫人慢点”“这里有点滑，夫人要当心”诸如此类的话梵长安不厌其烦说了一路，叶临江跟在他们身后也被迫听了一路。
　　叶临江因为受伤身体有些虚弱，常理来说他应该是要卧床休息的。可他不仅要走山路，还要跟在沈栖后面看那个梵长安对沈栖动手动脚。
　　叶临江的脸已经黑了一路了。
　　沈栖再怎么说也是四皇子，因为一些原因不得已男扮女装叶临江还是看的过去的。可要他眼睁睁着看着别的男人对沈栖动手动脚，他属实容忍不了。
　　他撑着身体快走了两步到了沈栖的身边，十分僵硬的扯住了沈栖的胳膊。
　　梵长安揽着沈栖的肩膀，叶临江又拉着他的胳膊，沈栖一时之间无法迈不开步子。
　　三人互相看了几眼之后沈栖小声的问：“表哥，你干嘛？”
　　叶临江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梵长安，说：“我伤口疼，走不动路了，你扶我一把。”
　　梵长安闻言抱歉笑了笑，说：“实在对不住，我忘了表哥你受伤了，竟然让你自己走了这么久。”
　　说罢就主动搀住了叶临江，仍然嘴角含笑，又说道：“只是夫人身娇体弱，怕是扶不住表哥，还是我来扶吧。”
　　“身娇体弱”这几个字着实震惊到了叶临江和沈栖。
　　叶临江看了一眼沈栖。
　　沈栖的脸上已经爬上了一片绯红。
　　叶临江脸更黑了。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道：果然跟着来的决定是对的。
　　三叔一直不放心，所以一直在门口等着。
　　正在来回踱步时突然看到了长安出现在路口，一手牵着他的夫人，一手还搀着一位陌生人。
　　沈栖没来之前梵长安一直想着要给他未来夫人最好的，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要告诉所有人那是他的夫人。可他的出身摆在那里，所以他一面憧憬着，一面又清醒的知道他的愿望大概是达不成的。
　　沈栖的到来是个意外，但却是个美好的意外。
　　沈栖是被半道抢来的夫人，这一直是梵长安心里过意不去的一件事。他始终觉得他欠沈栖一些东西，比如说应该有的聘礼。
　　但沈栖从没有提过他的身世，也很少说起他的家人，更加没有打算带他回家的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强抢了别人家女儿做夫人，应当是没资格去见沈栖的家人的。可梵长安还是想把那些补给沈栖。他总觉得要去了沈栖家里见了沈栖的家人，再堂堂正正的下了聘礼，沈栖才算真正的成为他的夫人。
　　且不管沈栖表哥为何突然就出现了，可如今沈栖表哥的出现却刚好给了梵长安一个机会。


第三十六章 把手给我撒开
　　山上的客房还没收拾好，叶临江只好先坐在沈栖房间里休息。他暂时并不想跟梵长安讲话，一是伤口疼，二是还没想好怎么编故事。可梵长安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当着他的面“调戏”沈栖。
　　叶临江手里紧紧的握着剑，眼睛狠狠的盯着坐在对面旁若无人的两人，随时都想拔剑伤人。
　　梵长安温柔的抓着沈栖的手，一脸担忧的问道：“夫人昨晚住在哪里？可淋到雨了？”
　　沈栖娇滴滴的回答：“没有淋到雨，昨天我遇到顾公子了，他把我送去了客栈。”突然想起来客栈是顾南玖的，沈栖稍微兴奋的提高了一点声音：“就是我们住过的那家客栈，原来那客栈是顾公子的。”
　　虽然已经知道顾南玖是冲他来的，可从沈栖嘴里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梵长安还是有些不满意的撇了撇嘴。
　　“没淋到雨就好，夫人有所不知，我都担心死了。”
　　沈栖有些心虚的舔了舔嘴巴，说：“我只是想下山去为和安祈福，我也没想到就突然下雨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可以叫上我一起去为和安祈福啊，”梵长安伸手替沈栖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柔声道：“就算不想我陪你去，告诉我一声也可以，我不会限制夫人的自由的。”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沈栖低下了头，小声说：“是我把和安带出去吹了风，是我害得和安又生病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梵长安听到这里便轻轻柔柔的将沈栖搂进了怀里，“和安生病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也只是想让他晒晒太阳好得快一点，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沈栖躲在梵长安的颈窝里委屈的小声嘟囔道：“可是小音她说你很生气。”
　　“我是很生气，生我自己的气，气我没有能力保护好和安。”
　　沈栖急忙将头从梵长安的胸口抬起来，反驳道：“你不要这样说，你已经将和安保护得很好了，你是位好哥哥。”
　　“谢谢夫人。”梵长安伸手宠溺地捏了捏沈栖没有多少肉的脸颊，又说道：“小音她乱讲话让夫人难过，我这就去罚她。”
　　沈栖又急忙开口阻拦：“别罚她，她也只是怕我被你怪罪。”
　　……
　　叶临江看着沈栖他们俩个一来一去一人一句旁若无人的交流，忍无可忍实在不想再忍终于黑着脸问：“你们说完了吗？”
　　“你们说完了就换我来说吧。”
　　沈栖有些紧张，“你要说些什么？”
　　叶临江看了一眼两人紧紧握着的手，有些头疼的说：“你们先把手撒开，我看着难受。”
　　沈栖这才不好意思的将手松开。
　　叶临江心里舒坦多了，开始讲他在心里编了一遍的故事。
　　“沈栖是我表妹。她们家家道中落，所以来投奔我们。可出发了那么久还没到我家，于是我爹便派我来寻她。”叶临江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梵长安，接着说：“我万万没想到她迟迟不到的原因竟然是被掳来当了夫人。”
　　叶临江叹了一口气，假装无奈：“我如今回去也不知该如何跟我爹交代。”
　　沈栖低着头没讲话，但滴溜滴溜转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欺骗顾南玖与欺骗梵长安可不一样。顾公子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位过客，梵长安可是他名义上的夫君。
　　梵长安并没有觉得叶临江说的是什么大问题，倒是趁着这次机会说道：“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娶到了你的表妹，但请表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
　　叶临江看了沈栖一眼，后者一直低着头。
　　叶临江问：“你想怎么补偿？”
　　梵长安恭敬的说：“改日我定上门拜见令尊，并把聘礼补上。”他扭头看了一眼沈栖，嘴角微微上扬，说：“也把欠夫人的补上。”


第三十七章 别乱说
　　叶临江万万没想到梵长安会说出把聘礼补上这种话，他呆愣了一会儿不知如何接话。
　　沈栖听到长安要给他补聘礼时脸更红了，低着头害羞得不讲话。
　　梵长安内心则是十分紧张，他认真的看着叶临江，恐怕叶临江说出不让他补聘礼的话，然后把沈栖带走。
　　良久，叶临江终于缓了过来，他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先去帮我看看客房好了没，我伤口疼，想休息一会。”
　　梵长安暂时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表哥稍等，我去去就来。”
　　梵长安出去查看客房安排的如何，沈栖依然还那样红着脸坐在叶临江对面。
　　叶临江看着沈栖，突然长叹一口气，轻声说：“四皇子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沈栖缓缓抬头看叶临江一眼，慢慢的说：“我当然记得。”
　　“既然记得，那就请四皇子注意些分寸。”叶临江停顿了一下，怕沈栖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和那位梵公子之间最好不要过于亲密了。”
　　沈栖没说话，只是身体的紧绷出卖了他内心的混乱。
　　沉默许久，沈栖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了一下，似是放下了什么一般，说：“我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的性别。我只是想在这段日子里真心待他，好好做他的夫人。”
　　沈栖笑得苦涩，“表哥你知道吗，在这里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所以我舍不得。”
　　……
　　客房已经准备好，梵长安在回去通知叶临江的半路上却被三叔叫了去。
　　三叔将他拉进房里，神色严肃的问他：“这位所谓的表哥是哪里来的？”
　　梵长安解释道：“他是来寻找夫人的，不料被仇家所伤，却阴差阳错刚好遇到了夫人。”
　　三叔揉了揉额角，又说：“我这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表哥有问题，甚至觉得你的夫人都有问题。”
　　梵长安笑了笑，“夫人是三叔为我找的，怎么会有问题。”
　　“倘若真的有问题呢？”
　　“倘若真的有问题？”梵长安重复了一遍问题，而后报之一笑，“那我也认了。”
　　长安走后三叔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这种感觉在知道那位表哥姓叶名临江时就有了。
　　毕竟据他所知，名震东和的大将军就是叫叶临江。
　　三叔在心里宽慰自己：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
　　小音还是被惩罚了。
　　梵长安罚她为叶临江煎药。
　　比起一直伺候生病的二公子的小余，她对煎药算得上是一窍不通。
　　所幸小余听说她被罚去煎药后主动来帮她了。
　　小余也听说了，小音之所以被罚是乱讲话，害的夫人一个人下山，害的公子担心了许久。
　　小余搅拌了一下药锅里的药材，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始念叨：“你说说你，没事说那么多话干嘛。这下好了吧，被罚了。”
　　小音不好意思的眨了两下眼睛，嘟囔道：“我是怕夫人被公子骂，这才说了那些话。”
　　小余瞥了小音一眼，不满的说：“公子对夫人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骂夫人。再说了，公子当时生气是因为夫人吗？他从来就没觉得二公子再次病倒是夫人的责任。”
　　小音有些委屈，“我只是担心，夫人那么好，我怕她受委屈。”
　　小余叹了一口气，说：“算了，都过去了，下次说话注意点。”
　　……
　　药快要煎好时小音突然叫了小余一声，“小余姐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姑娘家会有喉结吗？”
　　小余闻言愣住了，良久后轻轻打了小音一下：“你说什么呢，姑娘家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小音不解道：“可是我见夫人就有。那天在菜地里，夫人衣领松了我看到的，不是特别明显，可我确定就是有。”
　　小余赶紧捂住了小音的嘴巴，小声说：“别乱说，看到了也别乱说。”
　　被小余松开后，小音又问：“为什么？”
　　小余轻叹了一口气，“你没见夫人总是穿那种有高高衣领的衣服，显然是在掩饰什么，她并不想有人发现她跟普通姑娘不一样。”


第三十八章 给你讲个故事吧
　　和安在沈栖回来的当晚醒了过来。
　　彼时沈栖刚去看过和安，正准备上床休息，就听到小音急急忙忙的来敲门。
　　门一打开沈栖就听到小音说：“夫人，二公子刚刚醒了！还吵着要见你呢。”
　　沈栖闻言立刻就往和安房里冲去，脚步之快竟让小音小跑也追不上。
　　在亲眼看到和安好好的坐在床上乖乖喝药时，沈栖突然鼻子一酸，走到和安床前后终于忍不住哽咽道：“和安，你醒了。”
　　和安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他苍白的冲沈栖莞尔一笑，“我醒了，让嫂嫂担心了。”
　　“听小余说嫂嫂一个人偷偷下山为我祈福了，大家还担心了许久。”和安解释道：“所以我才让小余去把你叫来，好让你亲眼看看我完好无损的样子，省的你再担心。”
　　沈栖揩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说：“我为你祈福是想将功补过，毕竟是我把你扶出去吹了风。”
　　和安低头轻笑了一下，“嫂嫂说的什么话，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就我这身体，府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就算不吹风也会病倒的。”
　　“乱讲什么呢。”沈栖轻轻的拍了拍和安，“醒了就好，好好调养身体总会好起来的。”
　　沈栖只是听三叔提过一句，和安是因为出生时未足月身体才如此孱弱，但沈栖那个时候是真心没打算留在这里，甚至随时准备好了要走，所以就没深问和安为什么未足月就出生了。。
　　如今他却十分好奇和安未足月的原因。因为天底下没有母亲不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总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孩子健健康康的出生。那么和安的母亲究竟是怎么了呢？
　　这个问题沈栖没有直接问梵长安，而是去问了三叔。
　　某天晚上沈栖从和安房里出来，恰好看到三叔一人月下独酌。
　　他慢慢的走过去，在三叔对面坐下。
　　三叔正在抿酒喝，看到沈栖过来后将酒盅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一笑，说：“夫人这是找我有事？”
　　沈栖假装嗔怪道：“难道我就不能找三叔聊聊天？”
　　三叔捋了一把胡子，仰天哈哈一笑，“夫人来了这么久，还从来都没有主动来和我聊过天呢，这突然来和我聊天，让我倍感荣幸啊。”
　　三叔说得是事实，沈栖有些羞愧，便诚心诚意的说：“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多多找三叔聊天。”
　　叶临江站在不远处看着石桌前的两个人，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梵长安的这位三叔他是认识的，东和曾经的大将军，是他小时候最敬佩的人。
　　大将军当年借口辞官还乡，叶临江真的以为他是还乡了，万万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三叔。
　　叶临江来到这山上后第一眼看到三叔内心就惶恐不安。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洞察力比一般人强很多，自己的出现一定会引起三叔的怀疑，只要他想查，恐怕沈栖早晚会暴露。
　　叶临江很害怕露馅。
　　如今看到沈栖与三叔单独坐在一起，他更怕了。
　　迟疑了一下，叶临江还是抬脚向石桌那边走去了。
　　“表妹，我刚去你房里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叶临江练了许久对沈栖的称呼，“表妹”这两个字才被他叫得稍微自然些。
　　叶临江继而又向三叔行礼，“晚辈见过三叔。”
　　三叔呵呵一笑，挥手道：“不要这么见外，坐吧。”
　　见叶临江坐下后三叔又问：“伤好些了吗？”
　　叶临江答：“好些了。”
　　三叔点点头，又去问沈栖：“你刚刚问我什么问题来着？”
　　沈栖便又问了一遍：“和安为什么没有足月就出生了？”
　　三叔敛去了笑容，轻叹了一口气，说：“因为和安的母亲那时候撑不住了，大人保不住了，我们只能尽力把小的保下来。”
　　“为什么？不可以大人小孩一起保下来吗？”
　　三叔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小口，突然笑了一下，慢慢的说：“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正好你表哥也在，就当交代一下我们的过往，也好让你表哥放心，这样大家彼此就都安心了。”
　　叶临江看着三叔的笑容内心开始不平静，他总觉得三叔似乎话里有话。


第三十九章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在长安的爷爷还在位时，曾于北塞边界救回一个人。此人后来被长安的爷爷精心养在身边，培养成了令邻国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长安的爷爷对大将军来说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
　　长安的爷爷临终之前曾专门把他召于床前，求他好好护着自己的后辈。
　　记得那个时候他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皇上放心，臣余生只为梵姓人而活，绝不让他们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后来长安的爷爷去世，长安的父亲继位。在位十年间，东和被他治理的一塌糊涂。施行苛政，增加赋税，刑罚残忍，令百姓苦不堪言。
　　继位时长安的父亲年龄尚小，偶尔还会听听臣子的意见。然而后来他羽翼渐满，在朝堂上慢慢开始傲慢无礼。东和出现问题时群臣屡屡上谏，却又屡屡被驳回。
　　景云十年，沈相发动群臣进行逼宫。
　　大将军自知长安的爷爷于他有恩，本不愿参与这场恩将仇报的逼宫，可长安的父亲确实不像话。
　　就算如此，他也从未想要过长安父亲的性命，他只是想让长安的父亲让位于其他合适的人，他是打算一直护着长安一家的。
　　沈相也向他保证过，只想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绝不伤及任何人的性命。
　　可沈相食言了，他也食言了。
　　长安的父亲被逼死，沈相还想要长安与他母亲的性命。他自知已经对不起长安爷爷的救命之恩，便拼死为长安求情留下了一命。
　　长安离开的第二日他就请求辞官还乡了。长安父亲已死，东和也已换了姓氏，他便再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而且沈相那种欺骗人的做法令他心寒不已，他更不可能留下来辅佐这种人。
　　所以哪里还有梵姓人在，哪里便是他该去的地方，这是他对长安爷爷的承诺。
　　更何况他逼死了长安的父亲，理应去向长安赔罪。
　　沈相虽心知肚明大将军辞官绝不是为了还乡，但毕竟是他诓骗大将军在先，即便边境战事告急，他也只得放大将军走。
　　出发去尧光时梵长安还不到两岁，和安在母亲肚子里不过才两月有余。
　　树倒猢狲散，东和换了姓氏后宫里那些人无一个愿意跟随他们到这荒山上来。甚至无一人愿意送他们去尧光，梵长安的母亲只得雇了一辆马车，一路将长安护在怀里，颠簸许久才到达尧光山下。
　　到达山上的那晚他们无处可住，只寻得一处遮风的地方，梵长安那时年幼，被母亲抱在怀里安睡了一整晚。
　　荒山，孤儿，寡母，怎么想好像都无法活下去。
　　在长安母亲绝望之际大将军带着自己的心腹姗姗来迟。
　　他在一个小山洞里找到了发着烧的长安与昏迷过去的长安母亲。也是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沈相从来都想要长安他们死，软禁只是搪塞他的借口而已。
　　也是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大错特错。
　　幸亏他带来的人中有一人是曾跟随过他的军医。
　　长安母亲醒过来后他就立刻跪下来请罪，“娘娘，臣对不起你们。”
　　长安的母亲本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因家道中落才被父母狠心送进宫去。却不曾想与长安的父亲两情相悦，被长安父亲力排众议册封为皇后。
　　她知道长安的父亲在政事上处理方式很是欠妥，她想过劝说。但长安父亲对她太好了，对她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令她幸福不已，就只顾得儿女情长，忘却了百姓的苦不堪言。
　　后来沈相逼宫，她就已经做好了陪长安父亲一同而去的准备。
　　幸得大将军嘶声竭力的求情，才将她的理智唤了回来。
　　她死了不要紧，长安还小，还有一个未出世，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
　　所以她不怪大将军，“将军，你没有对不起我们，确实是皇上错了。我没有尽到皇后的责任，我也有错，所以不怪你们。”
　　后来大将军怀着愧疚之心带着人手在山上建房屋，一行人这才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这才算是有了家。
　　和安的出生令人猝不及防。
　　彼时大将军正带着一些人在房屋外面折腾着菜地，试图在山上种一些蔬菜出来。突然就有人慌慌张张的来通知他：皇后娘娘怕是要早产了。
　　长安的母亲伤心过度，身体本就不太好，又怀着身孕在山上风餐露宿许久，月份大了之后就愈发虚弱，大夫也曾叹息着摇头道：“恐怕到最后会一尸两命啊。”
　　虽然大夫一直帮她调理身体，可还是免不了要面对现实。
　　弥留之际长安的母亲紧紧的拉着大夫的手，说：“求你，保住他。”
　　而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和安生了下来。
　　将军也知道，如果不是长安年幼，肚子里的孩子还未见过外面的世界，长安的母亲大概早就随长安的父亲去了。
　　不足月就出生的孩子天生体弱，可和安的母亲能坚持到把他生下来，已然尽力了。
　　三叔讲完后叹了一口气，又猛灌了一口酒，才说：“如果你真的要问我和安如此体弱的原因，追根溯源，大概也是我的错吧。”
　　沈栖沉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不是您的错。”
　　可到底是谁的错呢？长安的父亲吗？当今的皇上吗？沈栖也不知道。
　　叶临江这才知道当年将军突然辞官的真相，心中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敬佩。
　　叶临江说：“不是您的错。每个人都有错，您不必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三叔笑了笑，“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总归是对不是他们的。”
　　三叔顿了一下，又问：“你们可知道长安为什么叫长安？”
　　沈栖摇摇头。
　　“这名字是他爷爷在世时取的，说以后有了孙子，一定要叫长安。希望东和可以长治久安。”
　　沈栖问：“那和安的名字呢？”
　　三叔答：“和安的名字是我取的，我希望他可以和乐平安。”
　　然而东和没有长治久安，和安也没有和乐平安。
　　不等沈栖和叶临江再说什么，三叔又说：“虽然我们与皇上有这般的恩恩怨怨，可你们相信我们，我们从没有想过要回去。现在这样挺好的，我陪着长安与和安长大，守着他们以求得他们爷爷的原谅，希望我百年之后下去见他，他还愿意见我一面。”
　　不知怎的，叶临江总觉得这话是三叔说于他听的。


第四十章 我会好好对你的
　　三叔不知不觉已经喝满一壶酒了。
　　故事结束，他也有些醉意了。
　　“夫人，我醉了，要回去休息了。”三叔有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又说：“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三叔走后沈栖与叶临江又坐了一会。
　　二人相顾无言许久，叶临江才说：“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栖急忙拦住要走的叶临江，问他：“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临江低头沉默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沈栖的眼睛，说：“你想听我说什么？说对不起吗？我的确是大将军，可这不代表我就无条件支持皇上。我的心在哪，你应该很清楚。”
　　“我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你，是否后悔之前说过的话，就是让我别和长安太过亲密的话。”
　　叶临江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后悔？”
　　沈栖呆愣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后悔。我只是觉得你那时说的话有些过分。长安已经很可怜了，你却还要求我……”
　　叶临江叹了一口气，打断了沈栖的话，“别说了，回去休息吧。”
　　虽然在沈栖面前态度很强硬，可一个人时叶临江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一下。
　　梵长安的经历确实让人心生怜悯。
　　但他可怜自己都做不到，又哪有精力去可怜别人。
　　叶临江有个秘密：他的父亲是自南凌逃难而来的。
　　为了在东和活下去，父亲努力读书，努力一步步考取功名，然后一步步坐到丞相的位置。
　　刚入朝堂之时父亲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皇上面前更是说不上话，因此总被众人排挤。后来姑姑被封为皇后，父亲又恰好帮皇上分忧解难解决了一件大事，因此被皇上升为丞相。本以为是双喜临门的一件事，可没想到日后要听的冷言冷语更多。
　　叶临江是被姑姑一手带大的。
　　他亲眼看着姑姑风光出嫁，又看着姑姑端坐在皇上身边母仪天下。
　　可再风光又如何，最后还是落得只因一句“求皇上采纳一次我哥哥的建议吧”被打入冷宫的下场。
　　叶临江始终想不通，这么简单一句话怎么就成了冷宫的通行令？
　　姑姑带着年幼的沈栖被关进冷宫，父亲在朝堂上的日子也愈发难过。叶临江本想着等等就好了，也许皇上只是一时气愤，沈栖毕竟是皇上的亲生骨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冷宫长大。
　　可谁知皇上如此狠心，三年了都不打算把姑姑放出来。更不想姑姑竟如此命短，三年后就身消玉陨。
　　那个时候叶临江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皇上后悔，一定要让朝堂上的群臣后悔。
　　所以他开始更加勤奋的练武研习兵法，所以几年后他十分有底气的站在了那个让他姑姑郁郁而终的男人面前，坚定的告诉他：“我愿意出征北塞。”
　　那天撺掇皇上让他立下“不退北塞愿提头来见”的大臣们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每个人都是等着看他们叶家笑话的人，他必须用行动让那些人后悔那日的所言所行。
　　北塞战场上，刀尖无数次擦过他的咽喉时他都没有半分退却，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唯一为姑姑报仇的机会，唯一证明他们家实力的机会，唯一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机会，唯一取得皇上信任的机会。
　　所幸他胜利了。
　　他赢来了皇上的信任，赢来了群臣们的忌惮。可他没有赢回姑姑的性命，更没有赢回沈栖本该快乐的童年。
　　但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就算他赢不回来，也是要让别人弥补的。
　　而这一天就快到了。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些他曾经有多努力，也没有人知道他吃过多少苦。
　　所以他没有精力去可怜别人，因为他连可怜自己都做不到。
　　沈栖回到房间时梵长安正坐在房间里等他。
　　看到沈栖推门进来梵长安便赶紧站起来去迎接他：“夫人回来了？”
　　“嗯，我刚刚跟三叔聊了会天。”沈栖被梵长安牵着手走到桌边坐好，又说：“你等了很久了吗？”
　　每天晚上睡前梵长安总要到沈栖房里坐一会陪他聊聊天解解闷，这是两人都已经养成的习惯。
　　“也没等多久，我刚刚看到你和三叔还有表哥聊天了，我怕过去扰了你们的兴致，所以就先来你房里了。”梵长安顺势摸了摸沈栖的脸颊，微微皱起眉头问：“夫人怎么有些不高兴呢？”
　　不问还好，被梵长安这么一问沈栖突然就有些鼻头发酸，怕眼泪落下来他就伸手抱住了梵长安，把脑袋埋在长安胸口后闷声闷气的说：“听三叔讲了段故事，有些心疼你。”
　　梵长安微微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三叔讲了什么故事了。
　　他轻轻一笑，揉了揉沈栖的头发：“没关系，都过去了。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的。”
　　沈栖又将长安搂得紧了些，说：“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第四十一章 开心就好
　　叶临江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所以他开始考虑究竟要什么时候告别离开了。
　　撇开那些恩恩怨怨不说，这尧光山上确实是避世的好地方，沈栖在这里也的确过的很开心。
　　除去刚来的那几天沈栖会为他端药送饭，后来的这些日子沈栖每日都忙得充实。
　　例如现在，沈栖正捋着袖子弯腰在菜地里忙得不停。
　　临走前叶临江也想看看这块每日都被沈栖反复提起的菜地，便答应陪他一起种种菜除除草。
　　叶临江是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平心而论，刀枪棍棒他握过许多，可这瓜果蔬菜的幼苗他还是第一次拿，着实是有些把握不了手上的力气。
　　再怎么故做镇定，可他的种种表现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慌张。
　　沈栖看着被叶临江紧紧捏在手里的西瓜幼苗，不由得紧张道：“唉呀表哥，你轻点拿，这幼苗都快被你捏死了。”
　　叶临江面上一红，“我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了，可手中的力气半分没减。
　　在沈栖的注视下那颗幼苗不出所料的被叶临江捏成了两截。
　　“……”
　　“……”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却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叶临江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说：“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沈栖也没有责怪叶临江的意思，就是觉得那颗被捏断的幼苗有些可惜，毕竟小音说过，这么一颗西瓜幼苗能结出许多又大又甜的西瓜来。
　　“没关系，表哥，你就当是来放松心情的，不用在意。下次注意就好了。”
　　叶临江又捻了一颗幼苗，这次手上的力气放轻了些。
　　把幼苗埋进土里，叶临江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后叶临江又问：“你在这里一定很开心吧。”
　　沈栖跟着小音学了好几天了，手上的动作比起叶临江而言熟练多了。
　　正在劳作的一小片西瓜地是临时决定的。于这座山而言西瓜最好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可前段时间小音的父亲把苗秧错了，已经秧好的苗扔掉过于可惜。所幸今年山上温度倒也适宜，哪怕最好的季节过去了这西瓜也还是可以种种试试。
　　沈栖种下最后一颗幼苗，抬起头微笑着，没有着急回答叶临江的问题，反而说：“表哥你知道吗，过一段时间这里就会长出许多西瓜，而这些西瓜是我亲自种出来的。”
　　于是叶临江就懂了。
　　沈栖在这里确实很开心。
　　沈栖从冷宫出来后的那些年虽然仍被宫女太监尊称为四皇子，虽然仍享有作为四皇子的一切。可叶临江知道，沈栖并不开心。
　　没有父亲疼没有娘亲爱就意味着没有底气没有靠山，意味着在世上大约就是孑然一人。这些在普通人家是被人欺负的理由，在宫里更是如此。
　　沈栖这些年受过多少明里暗里的委屈叶临江心里都清楚。可即使沈栖的表哥是大将军、舅舅是丞相，可他们的手终究伸不到皇上的后宫里去。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叶临江他们没办法出面解决，皇上的冷言冷语他们更是没资格说什么。
　　沈栖心里这些年一定很冷吧。
　　所以来到梵长安身边后才觉得如此开心吧。
　　叶临江嘴角噙着笑，说：“开心就好。”
　　开心他就放心了。


第四十二章 你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叶临江本想改变主意再陪上沈栖一段时间，却不曾想上天竟一天时间都不多给他。
　　陪沈栖种完西瓜在回去的路上天上突然飞来了几只鸽子，其中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叶临江是认识的，那是他养的。
　　同行的几位小姑娘也注意到了天上盘旋的那几只鸽子。
　　有一位姑娘被白鸽深深的吸引了，不由得跟同伴感慨道：“你们快看，那只鸽子好漂亮！”
　　沈栖也悄悄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看，真的很漂亮。”
　　听到有人夸他的小白，叶临江内心是高兴的，可他此刻却笑不出来。
　　小白是被他养大的，所以总能精确的找到他的位置，但小白并不是信鸽，如果有人想跟他传信大可用普通的信鸽。这次小白被人放出来应该是有人急切的想告诉他些什么。
　　果不其然，叶临江趁四下无人将小白召下来时发现小白的脚上确实绑着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
　　叶临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慢慢打开纸条后他看到纸上赫然写着：皇城有变，速回。
　　字迹是叶丞相的。
　　叶临江觉得他必须得立即启程回去。
　　敲响沈栖房门的时候叶临江没有想到会是梵长安来开的门，门开后两人都有些尴尬。
　　叶临江不满意的皱了皱眉头，厉声询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长安不自在的咳了一句，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叶临江敲门的时候他正搂着沈栖说话。听着沈栖软软的诉说着白日里做了哪些事情，不禁就开始心猿意马。
　　刚刚情意正浓，他马上就要亲到沈栖了，叶临江却突然来了。
　　长安虽然在心里不满意，但还是叫了一句：“表哥。”
　　沈栖红着脸一时还没有从刚刚的气氛中抽离出来，叶临江坐下后他才缓过劲来。
　　叶临江皱着眉头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刚要走过来的梵长安突然有些心虚，脚下踉跄了一下。沈栖抬头看了他一眼，脸更红了。
　　叶临江看着他俩之间的眉来眼去，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不过这些眉来眼去他这些天也看过许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果搁往日他或许还会说梵长安几句，可如今却是没时间说了。
　　叶临江认真的看着梵长安，说：“梵公子，我即刻就得启程回去了，走之前有些话想同我表妹交代一下，能请你先回避一下吗？”
　　梵长安有些惊讶，问：“现在走吗？可是天已经黑了啊。”
　　沈栖也十分惊讶，“这么着急走吗？”
　　叶临江点点头，对沈栖说：“对，很急。你们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我得去帮忙。”
　　“夫人家里的事？”梵长安眉头一紧，“需要我帮忙吗？”
　　叶临江还没说什么沈栖就急急的说：“不用了，不用你帮忙。”
　　沈栖语气有些急，怕梵长安误会，他顿了一下又讨好似的拉着梵长安的手说：“你先回去吧，我跟表哥有事要说。”
　　梵长安虽然不想走，可他也知道沈栖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就只得顺着沈栖的意识趣的先离开。
　　梵长安走后沈栖以为叶临江要告诉他关于皇上病情的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准备接收叶临江要说出的话。
　　可叶临江没说那些，只是问他：“你和梵长安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栖被问得有点懵。
　　“就……就是我是他夫人的关系。”
　　叶临江眉头皱了又皱，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来回好几下才忍不住小声开口提醒道：“可你是男的。”
　　沈栖也小声的反驳：“男的也可以是……是夫人的吧。”
　　叶临江突然觉得前几日他说的那些话沈栖大概一句也没听进去，不由得扶额叹气。
　　梳理了一下心绪，叶临江决定暂时还是不和沈栖讨论这些了。
　　“我爹来信了，要我赶紧回去，所以我今晚就得回去。”
　　沈栖问：“是我……是我爹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他知道梵长安绝对的相信他，断不会做出偷听他和叶临江的谈话这种事来。可这山上毕竟还有其他人在，沈栖这些天已经习惯了与叶临江说话时刻意不提皇宫半分。
　　可这些天了，“我爹”这个词还是他第一次说出来，难免有些不习惯，更有些伤感。
　　叶临江摇摇头，“不是，应该是我爹遇到什么事了。如果是你爹，消息肯定早就传来了。”
　　沈栖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叶临江看着沈栖突然笑了一下，“我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有很多事情想跟你交代。可坐在这里看着你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停顿了一会，叶临江才又说：“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吧。”
　　沈栖点点头，轻轻的说：“你问吧。”
　　“我见梵长安牵过你，他有没有抱过你？”
　　沈栖觉得脸上的热意又回来了。稍稍的点点头，又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叶临江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有些恨恨的握了握拳。
　　“那他亲过你吗？”
　　沈栖只觉得脸上的热意一下子涌到了全身。
　　看着沈栖浑身都要红透了的样子，即使沈栖没有回答叶临江也懂了。
　　他咬了咬牙，恨恨的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揍他一顿再出发。”说着就真的站起来往外走。
　　沈栖赶紧站起来拦着叶临江：“没有，他没有亲过我。刚刚没亲到你就进来了。”
　　叶临江心里这才好受点。
　　沈栖本就是阴差阳错被抢上山来的。就算不是真的姑娘家，看着他被梵长安如此轻薄叶临江也是生气的。
　　因为那毕竟是他的表弟。


第四十三章 请你不要动我表妹
　　叶临江想快马加鞭赶回皇城，可这快马哪里来还是个问题。
　　最后他还是去找了梵长安帮忙。
　　天色已晚，在山下快马都难寻，更何况是山上。梵长安只得乘着月色带着叶临江下山去找快马。
　　沈栖本不放心执意要跟着去，最后被叶临江和梵长安一起劝下留在了山上。
　　梵长安走在前面为叶临江带路，不由得皱着眉头又问了一句：“真的要现在走吗？”
　　叶临江不轻不重的看了一眼梵长安，“都已经在送我下山了，就不用再这样问了吧。”
　　当下沈栖不在，所以叶临江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跟梵长安说个清楚了。
　　“梵公子，我表妹单纯，还请梵公子以后注意些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种话叶临江不止一次说了。往次梵长安都是微微一笑权当叶临江是在开玩笑。可如今他都要走了还要再说这种话，梵长安就不高兴了。
　　梵长安慢慢的停下脚步，扭过头去有些皮笑肉不笑的问：“敢问表哥我该怎么注意？”
　　这些天叶临江不是没看到沈栖与梵长安的眉来眼去、浓情蜜意，心里也清楚沈栖应该是对梵长安动了心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
　　梵长安在沈栖眼里特别好，好到让沈栖迷失自己。
　　皇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在这之前万一沈栖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叶临江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叶临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直直的看着梵长安的眼睛，警告道：“我能容忍你对他搂搂抱抱，但如果你再对他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我下次再来一定饶不了你。”
　　梵长安轻哼了一声，满不在乎的问：“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时间比较紧，叶临江自认为他没时间跟梵长安在这里讨论这些事情。便从梵长安身边绕过径直往前走。
　　走了两步发现梵长安没跟上来，叶临江又回头说：“沈栖是被你们抢回去的，我们家的人至今为止还不知道他被强抢到山上成了你的夫人。”
　　这句话击中了梵长安，因为这件事确实是他们不对。
　　见梵长安动了脚步往前走，叶临江才又继续边走边说：“我只是他的表哥，我一个人代表不了我们全家人，我同意沈栖留在这里不代表我们家里的长辈都同意。就算他的母亲不在了，可他的舅舅还在，你若想娶他总得经过长辈的同意。”
　　“如果不是因为他家里出事了，这次我一定会带他一起回去的，根本不会继续把他留在你这里。”
　　叶临江说到最后叹了一口气，“梵公子，你之前说的补聘礼那件事，我回去会跟我爹提的。”
　　“但是在此之前，”叶临江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些请求的味道，又说：“请你不要动我表妹。”
　　虽然梵长安确实很好，但毕竟他俩越亲密，沈栖就越容易暴露。
　　叶临江是真的打算回去同他爹说说这尧光山，说说梵长安他们，说说沈栖在这里过的有多开心。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这场明争暗斗能持续一辈子，这样沈栖就可以一直留在山上。
　　至于梵长安说的聘礼……
　　等他知道了真相后如果还执意要补那就随他去了。
　　如果长安知道了真相还愿意认沈栖是他的夫人，那这聘礼他一定会说服自己的父亲收下。
　　只是怕这一天没那么容易到来。
　　――
　　到达山下后夜已深了，白日里繁闹的街道上此时寂静无声，只剩下两三家店还开着门。
　　梵长安领着叶临江走到了布庄门口前，所幸丁伯还没关门，正点着灯在写些什么。
　　影影绰绰间丁伯看到门口有人，眨了一下眼睛后才确定是真的有人。又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梵长安，便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往外走。
　　“哎呀公子，你怎么晚上过来了？”
　　梵长安急忙迎上去，没有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丁伯，这么晚来打扰你真是对不住，可我现在需要一匹快马，思来想去也只能找你了。”
　　“公子要快马干什么？”
　　梵长安指了指身后的叶临江，“这位是我夫人的表哥，因为家里有急事所以要连夜赶回去。”
　　丁伯眯了一下眼睛，将叶临江瞧了个清楚。
　　看清后丁伯问道：“真的是夫人的表哥？”
　　梵长安点点头，“真的是。”
　　叶临江也向丁伯行了个礼，礼貌道：“丁伯好。”
　　丁伯又打量了一下叶临江，才说：“你们进屋等我一会吧，我去把马牵过来。”
　　――
　　梵长安目送叶临江远去后才跟丁伯回了屋里。
　　丁伯帮梵长安倒了一杯茶，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公子，刚刚那位真的是夫人的表哥？”
　　梵长安答：“确实是。”
　　“公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夫人的表哥我见过，前些日子经常在街上来来回回的走，每次都鬼鬼祟祟的。”
　　梵长安笑了一下，“丁伯，你别想太多，他确实是夫人的表哥，不是坏人。”
　　丁伯喝了一杯茶水，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丁伯不止见过叶临江在路上鬼鬼祟祟的，他还见过叶临江半夜三更偷偷运送尸体。
　　那天他本来都睡下了，夜半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听到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才想起来外面窗户似乎没关好。
　　就在关窗的时候，他透过窗口看到了外面的叶临江。
　　夜色下叶临江脸色苍白，有些吃力的推着手中的小车。
　　小车上放着什么东西一目了然，叶临江甚至都没有拿什么遮一下，就那样明晃晃的走在大街上。
　　那是两具尸体。人应该刚死没多久，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小车走过去留下了一路血迹，血迹又很快混在雨水中慢慢的淡去，直至消失。
　　丁伯原以为第二日醒来这件事就会被闹得沸沸扬扬，马上就会传来凶手被抓到的消息。
　　可他等了好几日都没有听说哪里发现了尸体，更别说抓凶手了。
　　如今丁伯十分疑惑：为什么一个杀人凶手突然就变成了夫人的表哥呢？如果真的是夫人的表哥，他为什么会杀人呢？这件事与夫人是否有关系呢？
　　直觉告诉丁伯，叶临江一定有问题。
　　丁伯没再跟梵长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盘算道：还是找个日子去见见将军吧。


第四十四章 夫人胸部平平，是个男的！
　　梵长安送叶临江下山一夜未归，沈栖就在大门口等了一夜。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些什么，就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可在山下的梵长安倒是睡得很安心。
　　但安心不代表睡得舒服。
　　布庄里只有一间可以住人的屋子，是特地留给丁伯的。
　　梵长安来了便只能委屈巴巴的躺在丁伯室内的软塌上将就一晚。
　　软塌又窄又小，梵长安缩在上面睡了一觉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痛。
　　“公子，委屈你了。”丁伯将早饭端到桌子上后看到梵长安一直在揉肩膀，不由得建议道：“不如我抽空再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吧，这样下次公子如果有急事下山也好有个住处。”
　　丁伯这个建议提过好多次了，梵长安总觉得太麻烦丁伯了，一直都没让丁伯收拾。
　　他本想拒绝，可想到沈栖在山上会时常觉得无聊，难免会有下山玩耍的时候，总不能还带夫人去住客栈。
　　于是梵长安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丁伯了。”
　　早饭后梵长安帮丁伯算了一些账目本想就就这么回去了，顾南玖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布庄。
　　“哎呦，梵公子，没想到我跟你也挺有缘分的嘛。”
　　顾南玖还是以往那样，身着青色锦衣，手中拂着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梵长安看到顾南玖的那一刻眉头就不受控制的紧了起来。
　　温软在怀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他都差点忘了还有顾南玖这档子事。
　　“顾公子，好久不见。”梵长安轻轻的说。
　　顾南玖也没客气，大大咧咧的就坐到了凳子上，假装埋怨道：“我还以为你会来找我呢，结果还是我来找你。”
　　梵长安是打算去找顾南玖的，可他是想专门挑个时间再去找，而不是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不过既然顾南玖今日都找上门了，梵长安也就不在乎是否毫无准备了。无论如何，总是要面对的。
　　梵长安也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的问道：“顾公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南玖微微挑眉，有些委屈的说：“我与我爹等你许久了，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只能派人死死盯着你的茶楼和布庄了。”
　　梵长安也想过，顾南玖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他的一切。可真的从顾南玖嘴里听到“茶楼和布庄”时还是被惊到了。
　　丁伯去了后面拿布料，这时恰巧回来。
　　梵长安便领着顾南玖进了里面的那间屋子。
　　因为他有预感，顾南就要跟他讲事情不允许有其他人知道，就算是丁伯也不行。
　　――
　　梵长安回到山上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栖，因为有些事情要向沈栖确认。
　　天气很好，他原以为沈栖一定又在府外忙着种瓜果蔬菜，所以他先去了菜地。
　　可意料之外的，沈栖不在。
　　梵长安走到正在休息的吕爷爷身边，问他：“吕爷爷，夫人今天没来吗？”
　　“是公子啊，”吕爷爷看到梵长安便笑得一脸慈祥，“夫人今天没来，小音说夫人有些不舒服，在休息呢。”
　　梵长安闻言也顾不得要向沈栖确认什么了，不禁心头一紧：怎么就不舒服了呢？
　　小音正端着热水往夫人房里去，远远的就看见公子轻轻的推开了夫人的房门，于是她赶紧加快了步伐。
　　梵长安推开房门后就看到沈栖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皱，似乎还汗津津的，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他心疼的坐到了沈栖的床边，轻轻的摸了摸沈栖的脸，自言自语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小音在这个时候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小音把水盆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又小声说：“公子，您别把夫人弄醒了，她刚睡下没一会儿。”
　　小音如此慌张就是因为怕公子以为夫人只是普通的在睡觉而把夫人叫醒。
　　梵长安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小音面前，轻声问她：“夫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公子昨夜未归，夫人就在门口等了公子一夜，我怎么劝夫人都不愿回来。可能是昨夜在外面吹了风，今日夫人就开始不舒服。早饭午饭都没吃，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我实在太担心夫人，就擅自让人把夫人的房门打开了，这才发现夫人晕在了床上，浑身的温度高的吓人。”
　　梵长安心头一紧，心疼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栖后又问小音：“夫人现在如何了？”與。西。糰。懟。
　　“好些了，温度已经不那么高了。大夫给开了药，我勉强喂夫人吃了些，现在出了些汗，我怕夫人睡着不舒服，所以打了一盆热水想为夫人擦擦身子。”
　　梵长安接过小音手中的布帕，说：“我来吧。”
　　“可是……”
　　小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的退到了门外。
　　梵长安将布帕浸湿又拧干，这才又坐到沈栖床边。
　　轻轻的用布帕将沈栖脸上擦干净后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沈栖虽然是他的夫人，可他们毕竟没有夫妻之实。
　　如果贸然的解开沈栖的衣服替她擦身子，那沈栖醒来后大概会讨厌他吧。
　　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左右权衡之下梵长安还是收回了准备解沈栖衣服的手，转身去了门外去叫小音，自己则等在门外。
　　最后这为沈栖擦身子的活还是落在了小音的手里。
　　小音将布帕放在水里又洗了一遍，拧干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为夫人把衣服脱了。
　　这衣服小音早就想为夫人脱了，夫人身体本就不舒服，穿着衣服睡觉只会让她更加不舒服。
　　可她之前几次试图为夫人脱衣服，夫人迷迷糊糊中总是死命的拉着领口，不让任何人动她的衣服。
　　这会大概是因为睡熟了，也大概是因为小音的动作特别轻柔，沈栖没再有任何反应。
　　扒下沈栖的衣领后小音又看到了沈栖与一般姑娘不一样的地方。依旧不是特别明显，但也小巧玲珑的，倒显得十分可爱。
　　她小声嘟囔道：“就算是多了一个东西，夫人也是好看的，干嘛总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
　　嘟囔完突然又心血来潮，想去摸一摸那个地方。
　　在小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她就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
　　但也只是轻轻的一点，小音就收回了手指。
　　收回手指后小音又小声唾弃自己道：“小音，不可以歧视身体有缺陷的人！”
　　稳了稳心绪，小音这才接着替夫人脱衣服。
　　为别人脱衣服看别人的身子小音也是第一次，解沈栖衣服时她是红着脸的。
　　可扒开沈栖的衣服后小音震惊到脸红都顾不上了。
　　她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捂着心脏，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夫人胸部平平，显然就是个男的！


第四十五章 别走了，就在这睡吧
　　该怎么形容那种心情呢？大概就是天塌了一般的感觉，小音的世界在那一刻一片混乱。
　　小音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才避免自己叫出声来。
　　她是很震惊，可她还有理智在。
　　她知道公子就在外面，如果叫了肯定会把公子引进来，公子如果看到这副场景十有八九会接受不了，说不定还会把夫人关起来。
　　不管夫人是男是女，总归是个好人。
　　她不想害了夫人。
　　胸口迅速起伏了许久，小音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就算如此，她还是记得自己在这里是要为夫人擦身子的。
　　走向桌边时小音的脚都是软的，她哆嗦着拿起浸湿的布帕，又颤抖着往沈栖身上擦。
　　虽然脑子里一片混乱，可她看着沈栖白皙的身子时还是想到了一个词：身姿曼妙。
　　小音不由得又怀疑起来，小声囔囔道：“这张脸和这个身材，怎么看都应该是姑娘才对啊。”
　　突然她脑子里闪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不扒掉夫人的裤子看一看？
　　不过又很快被她自己否定掉了，“不行不行，小音你在想什么呢？”
　　姑娘该有的东西夫人没有，姑娘不该有的东西夫人有，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去扒人裤子那是耍流氓。
　　小音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扮成姑娘的模样，可她知道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公子。
　　总得等夫人醒过来后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公子，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时候不能就这样给人定罪。
　　这是爷爷教她的。
　　帮沈栖擦过身子小音又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给他穿了回去，将沈栖又打扮回姑娘模样后小音才打开房门让梵长安进去。
　　“公子，我帮夫人收拾好了，您进去看看吧。”
　　梵长安在门口等得也焦急，刚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推门进去小音就出来了。他没顾得上跟小音说什么就转身进了屋直奔床边。
　　小音见状便悄悄的带着水盆退下了。
　　被擦过身子的沈栖似乎是舒服了一些，眉头没再皱那么紧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梵长安心疼的摸了摸沈栖的脸颊，喃喃道：“怎么才一夜不见夫人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呢？”
　　沈栖睡梦中并不安稳。
　　他一直在做梦。
　　从母亲梦到舅舅，再到叶临江，最后到梵长安。
　　梦中叶临江在打梵长安，将梵长安打得遍体鳞伤。看着叶临江又重新举起来的剑，他很想阻拦，可扑过去后却什么都帮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长剑刺入梵长安的身体。
　　沈栖看着倒在眼前的梵长安，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不要！”
　　叶临江一副淡然的样子，将他从梵长安的身体旁拎走，冷漠的说：“四皇子，该回去了。”
　　叶临江的一声四皇子将沈栖从梦里吓醒了。
　　醒来后沈栖喘着粗气，脑袋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梵长安送叶临江下山时他就想跟着去。因为他怕叶临江伤害长安，不管是言语上还是身体上。
　　实在放心不下长安，他便一直在门口等着。明知道夜深了长安应该不会回来，他还是想等等看。
　　只是他低估了山上夜晚的温度。
　　一夜未睡加上衣衫单薄又吹了风，第二日他就觉得自己不对劲：嗓子干疼，头又晕又痛。
　　在宫里生活了那么久，他虽然不受待见，可身体一直都不错，鲜少生病。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生起病来竟然这么可怕，只是硬撑了半日他就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小音在叫他，还喂他喝药，甚至试图扒他的衣服。
　　后来药劲上来他就昏睡过去了。
　　没想到醒来后那个他心心念念担心了许久的人就伏在他的床头，已经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沈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怕梵长安就那样在床头睡着不舒服，沈栖还是决定把他叫醒。
　　他轻轻的晃了晃长安，轻声道：“长安，醒醒。”
　　梵长安本就没睡特别深，沈栖这么一晃他就醒了。
　　看到沈栖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梵长安十分高兴，“夫人你醒了！”
　　“嗯，醒了。”
　　沈栖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与梵长安平视，柔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吃过午饭回来的。”
　　说完又把沈栖轻轻拥进怀里，轻柔的说：“我就出去送了个人，怎么回来夫人就病了呢？”
　　沈栖突然想起了那个噩梦，鼻头一酸眼眶一红，说话时就带上了些鼻音，“我担心你，怕表哥打你骂你。”
　　梵长安轻轻一笑，“夫人想什么呢，表哥怎么可能会打我骂我呢？”
　　他又将沈栖从自己怀里扶起来，温柔的刮了一下沈栖的鼻子，嗔怪道：“下次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也不可以等我那么久，更不可以把自己弄生病。”
　　沈栖点点头，“我知道了。”
　　将沈栖轻轻的放倒在床上，又替他掖好了被角，梵长安才又说：“既然夫人醒了我就回去休息了，夫人也快休息吧，不然一会天就亮了。”
　　在梵长安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沈栖抓住了他的手。将一半的脸埋在被子里，沈栖小声的说：“别走了，就在这睡吧。”
　　――
　　小音发现夫人是男人后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好。
　　她早上怀着忐忑的心情带着乌青的眼圈敲响了沈栖的房门。看到来给她开门的人是公子后内心更忐忑了。
　　梵长安看起来很开心，眉眼含笑的问她：“来为夫人梳洗的吗？”
　　小音心里藏着一个秘密，面对梵长安时心跳特别快，几乎是从牙缝里才挤出一个字：“是。”
　　“夫人还在睡，你等会再来吧。”
　　小音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公子昨晚在夫人房里过的夜？”
　　梵长安笑着点点头，语气颇有些得意，“是夫人留我的。”
　　小音又端着水盆走了。
　　她十分怀疑是不是她搞错了，也许夫人就是位姑娘呢，只是……那个地方平了点……不然公子怎么在夫人房里过夜？一过夜那不得露馅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音又去找了正在为二公子煎药的小余。
　　“小余姐姐，你说一个姑娘有没有可能……”小音犹豫着羞涩的指了指小余的胸，又说“这个地方平到一点都没有，就像男人那样。”
　　小余叹了一口气，“我说你怎么回事，前些日子跟我说夫人长着男人才会长的东西，今天又来问我这种问题。”
　　小音撒娇道：“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可能就行了。”
　　小余一边搅着煎好的药，一边说：“也有可能吧。”说完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才又小声的说：“夫人就平到没有。之前我帮忙为夫人量尺寸做衣服，当时还是隔着衣服量的，夫人那里的尺寸也没有多少。”
　　看着小余一副认真的样子，小音突然觉得她问错人了。


第四十六章 公子娶了另一位公子……为妻？
　　沈栖这一觉就睡到了午饭过后。
　　小音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沈栖醒过来。
　　她一开始着急找夫人说清楚，后来开始怀疑沈栖是不是又生病了，正想去通知梵长安时刚好看到夫人的房门打开。
　　小音赶紧迎上去，“夫人，您醒了？身体怎么样？”
　　沈栖微微一笑，说：“睡了这么久，现在感觉好了许多。”
　　听到沈栖说已经好了小音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大着胆子神秘兮兮的将沈栖推进房间里去。
　　“夫人，我有话想跟您说。”
　　沈栖被小音弄得莫名其妙。看到小音把门栓插上后终于忍不住问：“小音，你这是干什么？”
　　小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在沈栖面前低着头绞着手。
　　“夫人，对不起，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沈栖突然心头一紧，有些心虚的问：“什么秘密？”
　　小音咬了咬嘴唇，抬头看了沈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了，眼神闪烁，她小声的解释道：“我……我昨天……脱了您的衣服帮您擦身子，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不言而喻。
　　沈栖脑袋“轰”的一声，而后便一片空白。
　　他有想过会被发现，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他害怕，怕小音告诉梵长安和三叔，怕梵长安以为他居心不良，他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担心害怕之下沈栖开始对人性有了怀疑，他不知道小音是什么意思，第一反应便是小音想用这件事威胁他。
　　过了好半天，沈栖才犹豫的开口问：“所以……小音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吗？”
　　小音闻言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栖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音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相信夫人有难言之隐，所以没打算告诉公子。如果我想告诉他，昨天公子就会知道了。我现在就是想问夫人，您打扮成姑娘模样是想做什么？以后会伤害公子吗？”
　　沈栖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会！我绝不会伤害长安，也不会伤害这山上的任何一个人。”
　　“那就行了，”小音冲沈栖笑了一下，抬头看着沈栖，真诚的说：“只要夫人不会伤害公子，那我就不管夫人为何要做姑娘打扮了，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我愿意为夫人保守秘密。”
　　沈栖在这一刻突然不知该做何感想。
　　想他以往在宫里，哪怕只是偷偷躲起来看个宫外来的画本被他那些兄弟姐妹发现了还要跑去皇上面前一通乱说。如今小音发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竟然说会替他保守秘密？
　　沈栖盯着小音的眼睛看了许久，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纯净，让人不忍怀疑。
　　最后沈栖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谢谢。”
　　态度诚恳、认真。
　　对视良久，两人忽然一齐笑了起来。
　　小音没有深问沈栖扮作姑娘的原因。她的爷爷曾教过她，每个人这一辈子都可能会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做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这个时候帮他们保守秘密就是对这些人最好的帮助。
　　不管如何，她只要知道沈栖是好人就够了。
　　因为生病沈栖已经许久没吃过东西了。与其说他醒来是因为病好了睡够了，倒不如说是因为被饿的。
　　被小音拉着说了一会话沈栖的肚子不出所料的叫了起来，“咕噜噜~”
　　沈栖抿了抿嘴巴，捂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小音，我有些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小音立刻应道：“有的，公子吩咐过了，一直给您备着呢。”
　　“公子”二字一出，小音与沈栖都愣住了。
　　小音愣住是因为她此刻才意识到，公子好像娶了另一位公子……为妻。
　　有点怪异。
　　沈栖愣住是因为，没被人发现之前他还能好好面对府里的所有人，别人叫他一声夫人他还可以应得理所当然。如今有一个人已经知道了他是男的，以后再面对府里其他人时他都会觉得别扭，这声夫人应起来恐怕也不像之前那么坦然了。
　　有点心虚。
　　“您不用担心，在您没说出真相之前，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这件事的。我们……就还像之前那样就好。”小音再次强调道。
　　是在向沈栖强调，也是在向她自己强调。
　　沈栖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说道：“好。”
　　他是相信小音的。这个姑娘表里如一，从内到外都写着单纯善良。
　　把小音端来的饭菜吃了一些后沈栖突然有些食之无味。
　　他想见见梵长安。昨日长安回来时他已经喝了药睡着了，夜半醒来时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他想跟长安好好说说话，好好问问长安，表哥是不是难为他了。
　　小音告诉他，长安在三叔房间里谈事情。他便想着去三叔房间外面等着，等长安说完事情出来了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三叔的房间在府里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方，沈栖不常来。但他知道三叔房间外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凉亭可以歇脚，正好可以在那里等着长安。
　　沈栖刚到那里坐下时只能听到三叔房间低低的交谈声。
　　可刚坐下没一会沈栖就听到三叔突然变大的声音。
　　他听到三叔说：“不行，这次必须听我的！”
　　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沈栖觉得应该是长安哪里忤逆了三叔被三叔责怪了，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
　　长安从三叔房间里出来后，沈栖赶紧迎上去，步履慌张，着急间还踩到衣角踉跄了一下。
　　梵长安赶紧伸手接住几乎是摔过来的沈栖，眉头紧锁，情绪大概还没有从跟三叔的争执中出来，语气不免有些严厉：“夫人身体还没好，外面风又大，应该在房间里再休息些时候的，来这里做什么？”
　　长安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沈栖说话，沈栖心里觉得莫名的委屈，低着头小声反驳：“我就是想见你了。”
　　梵长安闻言稳了稳心神，缓和了情绪，才又开口，一如往日的温柔，“夫人对不起。”“我也想夫人了。”
　　将沈栖扶到凉亭坐好，梵长安又问：“夫人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沈栖微微一顿，抬头看着梵长安的眼睛，及其认真的问：“表哥真的没有打你没有骂你没有欺负你吗？”
　　梵长安没想到沈栖还记着这件事，只觉得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摸了摸沈栖光滑的脸颊，轻轻一笑，“真的没有，夫人放心好了，表哥人很好。”
　　三叔站在窗前看着凉亭里坐着的两个人，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公子告诉长安那些事之后长安还要对沈栖那么好，一丝怀疑都没有。
　　长安不疑，他得疑，毕竟关乎那么多人的性命。


第四十七章 吃西瓜吗？
　　沈栖因为生病的事被梵长安勒令整日休息在屋里。可事实上他后来又喝了两次药病就大好了，是梵长安过度担心他的病情才一直不让他做什么事情。
　　当然除了找和安聊天这件事。
　　前两日布庄的丁伯上过一次山，带来了一些时令果蔬。
　　沈栖正在帮和安剥丁伯带上来的龙眼。
　　龙眼这种水果在南凌生长的特别好，肉质好，入口甜而不腻，糯而爽口，在东和及其受欢迎，也是东和果商的最爱。
　　听小音说吕爷爷曾试着在山上种龙眼，可土壤气候都不适宜，最后均以失败告终。
　　和安将沈栖递来的果肉轻轻含在嘴里，说：“嫂嫂好像有心事？”
　　沈栖又拿起一颗龙眼，熟练的扒开果壳，微微的叹了口气，“你哥不让我去菜地里帮忙，每天都让我呆在房间里，可我的病早好了。”
　　近些日子天总不降雨，前段时间种下的瓜果蔬菜长势也不好，小音说她爷爷准备抽一天时间给那些苗苗浇浇水。沈栖听了之后大为心动，可长安怎么也不允许他走出家门。
　　将核剥出来扔在一边，果肉递给和安，沈栖又抱怨道：“我最近吃了睡睡了吃，感觉都长了不少肉了。”
　　和安也开始叹气：“我也是，因为上次的事我哥说什么都不同意我再出去晒太阳了。明明这两日太阳很好，再过些日子这山上温度就要变高了，避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能晒太阳呢？”
　　对于和安沈栖倒是与长安意见一致，“大夫说你不能出去就不许出去，你哥也是为你好。万一又出现上次那回事，我会内疚死的。”
　　和安轻轻笑了一下，打趣道：“嫂嫂与我哥不愧是夫妻，当真是夫唱妇随。”
　　沈栖一向受不住这种话，脸红的飞快，话也开始说不利索，“和安，你……你说什么呢？”
　　“我是在羡慕嫂嫂与哥哥们如此恩爱啊。”
　　话音刚落长安就拎着一个篮子进来了。
　　长安眉眼含笑，问：“夫人在与和安聊些什么？”
　　沈栖的脸还红着，这个时候自然不愿意说什么话。
　　和安倒是笑呵呵的反问，“兄长这是拿的什么？”
　　长安将竹篮放在圆桌上后，大家就都看清了篮子里究竟放的是何物。
　　那是一颗浑圆饱满的大西瓜，看起来就十分可口。
　　和安惊喜的问：“哪里来的西瓜？”
　　“是丁伯送来的，他说这两日山下的西瓜大都已经成熟了，先带来一个给我们尝尝。”
　　沈栖突然有些疑惑，前几日他刚刚种了瓜苗在地里，小苗苗都还没有长大呢，怎么别人的西瓜都熟了呢？
　　听了沈栖的疑惑长安与和安皆是一笑。
　　和安为他解释道：“现在熟的是种的早的西瓜，嫂嫂前几日种下的是晚西瓜。”
　　停顿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和安又说：“也不能算晚西瓜吧，对于山下的人来说算是特晚的西瓜了。咱们这山上气温总是很奇怪，山下那些种菜的经验于我们而言都不适用。就算是吕爷爷有时候也把握不了什么时候该种下什么蔬菜。”
　　长安拿起丝帕帮沈栖擦了擦因为剥龙眼而有些粘腻的手，宠溺道：“看来夫人的家人十分心疼夫人，夫人在家一定不常做这些事吧。”
　　虽然长安的语气很是宠溺，可沈栖还是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
　　对于这些事他确实不懂。没有人给他讲，也没有人愿意教他。别的皇子们都有老师，独独他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偷偷看画本了解了一点东西，他如今应该会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白痴一般的好奇。
　　长安没有看出沈栖内心的失落，又接着说：“既然如此，夫人来了我这里更不能做什么了，我心疼夫人不比夫人的家人少。”
　　和安闻言低头偷偷笑了一下，然后便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沈栖绯红的脸颊。
　　和安假装为沈栖打抱不平，又打趣道：“兄长，情话就留着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吧，我嫂嫂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栖脸红耳赤，急忙找了一个借口出去了：“我……我去找东西把西瓜打开。”
　　看着沈栖慌慌张张走远的背影，和安敛去了笑容，义正言辞的对长安说：“哥，你下次别当着嫂嫂的面提她的家人了。嫂嫂跟我说过，她家人对她不好。你没发现刚刚嫂嫂脸色都不对吗？”
　　沈栖很少跟长安提他的家人，长安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长安心里突然有些介意。
　　他介意的不是他自己不知道，介意的是和安都知道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沈栖不同他讲自己的家人是还没考虑好，所以他一直不问，一直等着沈栖主动来讲。
　　却不曾想他的夫人已经把他想知道的事跟和安讲过了。
　　长安脸上的笑容就那样僵在了脸上，薄唇轻启，说：“是吗？”
　　和安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嫂嫂没告诉你吗？”
　　长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说：“你跟我说说吧。”
　　――
　　沈栖趁着去厨房借刀舒缓了一下他的心情。
　　拿着刀回去的路上刚好迎面碰上丁伯与三叔。
　　沈栖赶紧微微屈身行礼，“三叔好，丁伯好。”
　　丁伯呵呵一笑，赶紧轻扶了一下沈栖，“夫人，这可使不得。”
　　三叔看起来仿佛有心事的样子，但仍在尽力平衡自己的语气，他尽量把语气放的温和：“夫人要去哪里？”
　　沈栖扬了扬手里从厨房借来的刀，说：“丁伯拿来了一颗西瓜，长安送到和安房里去了，我找把刀把西瓜打开。”
　　丁伯笑了，得意的问：“前几日我送来的龙眼好吃吗？”
　　沈栖使劲的点点头：“好吃！”
　　丁伯捋了一下他那不太长的胡子，哈哈笑了两声，“好吃就行，好吃的话我下次再为夫人带其它好吃的。”
　　三叔知道丁伯一向话多，怕再这么下去他们迟迟走不了。于是他对沈栖说：“夫人快去吧，赶紧把西瓜打开尝尝甜不甜。”
　　沈栖刚往前走了两步，三叔又叫他，“夫人等一下。”
　　沈栖闻言转身，问：“三叔有什么事吗？”
　　三叔说：“我同你丁伯伯下山一趟，今晚不回来了，你告诉长安一声。”
　　沈栖微微一愣，随后点头道：“我会告诉长安的，三叔和丁伯下山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沈栖走远后丁伯长叹一口气，“你说，这么好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你怀疑的那般人呢？”
　　三叔叹着气摇了摇头，“我也不想怀疑我亲自为长安找来的夫人，可皇宫最近局势大变，将来由谁来继承皇位关乎着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我不得不疑啊。”
　　丁伯又说：“虽然你的怀疑不无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无论是哪个皇子在这个时候派一个人来我们这里做内应都不太可能。”
　　三叔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说：“我与你下山一趟去见见那些人，应该就明了了。”


第四十八章 神秘的叶大哥
　　顾南玖因为那神秘的任务与梵长安开始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后就算知道了尧光山下最大的茶楼是梵长安名下的，也不曾想过去茶楼坐坐，因为比起喝茶他更爱喝酒。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布庄的丁伯找他帮忙，他也许还不会主动踏入这座茶楼。
　　一首小曲，一壶老酒，最是惬意不过了。
　　若这酒换成了清茶，意境似乎就少了一些。
　　顾南玖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不由得咂了咂嘴巴，小声道：“果真不如我的酒。”
　　脚边被捆做一团的几个人不服气的动了动。
　　顾南玖眉头一皱，重重的踢了那团人一脚，“劝你们还是老实点吧，老实点的话能留下一条命也说不定。”
　　叶临江跟沈栖离开的那天他就开始着手调查了。
　　死的那几个是什么人？叶临江又是什么人？究竟与沈栖有没有关系？沈栖接近梵长安又是什么目的？
　　整整查了两天，他却连那几个人的尸体都没找到。
　　这就让他更怀疑叶临江了。
　　一个受伤流血之人，雨夜之中能把几具尸体藏得让人找不到，这人的经验得多足啊。
　　好在那几具尸体终于在第三天被他找到了。
　　五具尸体，分别被藏在城外尸林里的五座新坟里。
　　顾南玖也是实在没招了，决定往地底下找尸体时才发现城外尸林那里的异常。
　　尸林里埋的一般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比如街道上的乞讨者，比如逃难到这里暴毙街头的难民。
　　那些人大都是饿死或者病死，很少有被刀枪棍棒打死流血而死的。
　　可那几座新坟周边都有不同程度的血迹。
　　顾南玖趁着夜色带人挖坟墓时在想：难道当时叶临江一个人不害怕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
　　如此什么呢？
　　勇敢吗？胆大吗？半夜杀人挖坟埋尸算是胆大，可却算不上勇敢。
　　说是缺德还差不多。
　　尸体找出来了，想要弄清尸体的身份就简单了。
　　尸体身上还藏着玉牌。
　　而那玉牌是三皇子的。
　　可叶临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杀三皇子的人？他还是猜不到。
　　后来梵长安下山，他便赶紧去了布庄，想要将这件事告诉梵长安。
　　当他说到怀疑沈栖与叶临江是一伙的时候，梵长安就不再让他说了，并且信誓旦旦道：“夫人绝不会是那种人。”
　　当时两人不欢而散，他也赌气了几天不再理会这件事。
　　直到布庄的丁伯找到他。
　　两人商讨之下几乎可以确定，这个表哥叶临江就是大将军叶临江。
　　可大将军为何要和三皇子为敌？他们都想不通。
　　丁伯告诉他，除了已经死掉的几个人三皇子应该还有派人来，找到还活着的人就可以知道三皇子究竟是何目的，也许能顺藤摸瓜再找到些别的。
　　而他脚边捆做一团的就是那几个还活着的人。
　　脚边的人一直在挣扎，顾南玖有些不耐烦，低下头笑得一脸真诚，说：“不要再动了哦，再动我就会立刻杀了你们哦。”
　　所幸丁伯带着传说中的三叔在这时赶来了，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了。
　　顾南玖合上折扇，低头行礼：“晚辈见过三叔，见过丁伯。”
　　三叔笑着点点头，“你就是顾公子吧。”
　　“三叔叫我南玖就行。”
　　丁伯见状说：“别再客套了，还是快些问吧，问完了也好赶紧送他们上路。”
　　地上坐着的那团人被塞着嘴巴，“唔唔唔”的一直唔个不停。
　　顾南玖刚把其中一个人嘴巴里的东西拿出来，就听见那个人说：“我说，我说，我都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顾南玖心中耻笑道：得，是个没骨气的。
　　三叔紧皱着眉毛，厉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是三皇子派我们来的。”
　　三叔又问：“派你们来做什么？”
　　“杀人，派我们来杀一个人。”
　　顾南玖十分好奇，问：“杀什么人？”
　　“不知道，我们出发时只看了那个人的画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停顿了一下那人开始大喊：“我知道的都说了，求各位放了我吧，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什么都不知道，唔唔唔……”
　　丁伯又把他的嘴塞上了。
　　“太吵了，换一个。”
　　顾南玖又换了一个人。
　　这回是个硬骨气的，问什么都不说。
　　三叔淡淡的说：“再换。”
　　又换了一个，回答与第一个人一致。
　　再换，还是那个回答。
　　直到最后，顾南玖又盯上了那个不肯说话的。
　　“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那个人看着顾南玖，眼神坚定，依旧不肯开口。
　　顾南玖没办法了，扭头笑着对坐着的三叔与丁伯建议道：“我看也问不出什么了，不如把他们都杀了算了。”
　　“唔唔唔唔唔……”
　　顾南玖话音刚落就听得唔唔声一片。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人开口了，“如果我说了，你们一定会留我们一条生路吗？”
　　顾南玖错愕之余还是回答了，“当然会。”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三皇子派我们来杀一个人，叶大将军是跟着我们过来的，他想保护那个人。”
　　三叔蹲到了那个人面前，问：“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保护那个人？”
　　“是对叶将军很重要的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逃到了这里就消失了。”
　　三叔想了想，又问：“那位叫沈栖的姑娘当真是叶临江的表妹？”
　　“的确是将军的表妹。”
　　丁伯的眉毛也开始紧锁，“将军的表妹怎么会来这里？”
　　那个人又说：“家道中落，去投奔叶丞相的。”
　　三叔闻言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
　　顾南玖又问，“三皇子到底想杀谁？”
　　“我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只记得他的画像，我可以为各位画下来。”
　　顾南玖与三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欣喜。
　　可那个人留了一个心眼，画好画像后藏到了自己身上，以此来威胁顾南玖他们，让顾南玖放他们走。
　　三叔本就没打算杀他们。在尧光的这些年他为了赎自己犯下的错会时常行善，如今再让他动手杀人，他已经做不到了。
　　那个人带着自己的人走远一点后才将画像扔给了顾南玖。
　　打开画像前三叔很害怕看到熟悉的面孔。
　　比如，沈栖。
　　可画像打开后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脸。
　　三叔松了一口气。
　　顾南玖拿着画像，疑惑的问：“这是谁啊？”
　　丁伯摇摇头，“不认识，但他应该还在我们这里，我会多多注意的。”
　　三叔轻轻的点点头，“你多多注意吧，不管是谁，跟皇宫有关系的人对我们来说都是隐患。”
　　――
　　远处那几个人已经走出了城外。
　　另外几个人正在感谢那个人，“叶大哥，多亏你会画像，不然我们准没命了。”
　　“对啊对啊，不然就死定了。”
　　“赶紧回家吧，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
　　“谁想干啊，还不是因为缺钱，十万金啊，谁不心动？”
　　被叫做叶大哥的那个人拿出了自己的钱袋，“我这里有一些自己攒的银子，你们分一下当做回家的盘缠，以后再也别回皇城了，也别让三皇子再看到你们。”
　　几个人将钱袋里的银子哄抢完后就各奔东西了。
　　叶大哥嘴角上扬，心道：那么我就可以回皇城复命了。


第四十九章 我可是你的夫君啊
　　沈栖在把三叔下山的消息告诉长安时，他注意到长安有一瞬间的失神。
　　自从长安送叶临江下山回来与三叔争执过什么后，长安与三叔之间的相处似乎就开始变得僵硬。他不止一次试图缓和三叔与长安之间的气氛，可都未见有什么效果。
　　沈栖内心十分忧虑：三叔与长安究竟是怎么了呢？
　　丁伯带上来的西瓜沁人心脾的甜。
　　可这个甜度对梵长安来讲有些过了，他不是特别喜欢吃。但身旁的那两个人吃得十分满足，他只是看着就觉得十分满足。
　　和安又向沈栖感慨了一遍，“嫂嫂，这西瓜好甜。”
　　和安开心，沈栖也就开心了。他笑得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和安的头，宠溺道：“甜的话就多吃点”
　　这十分熟练的动作被长安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家夫人跟和安说过家人却没有跟他提过的事，眉头不受控制的便皱到了一起。
　　他总觉得沈栖与和安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又一小块西瓜下肚，和安终于满足的摸了摸肚子，轻声打了个饱嗝。
　　“实在吃不下了，有些撑到了。”
　　沈栖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和安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吃个西瓜还把自己撑成这般模样？”
　　“因为西瓜甜，一时没忍住。”
　　和安从小身体就不好，各种各样的药材他吃了个遍。也正因如此，和安身体生长有些缓慢，看上去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可事实上他只比长安小了不到三岁而已。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沈栖着实是吃了一惊。
　　所以面对这样的和安时沈栖不免有些心疼，便不知不觉间对和安宠溺了些。
　　沈栖控制不住自己又将手伸向和安的脑袋想要揉一揉时，梵长安眼明手快的抓住了那只白嫩嫩的手。
　　看着沈栖与和安疑惑的眼神，他一本正经的吃醋：“夫人与和安过于亲密了，我不高兴。”
　　从和安房里出来后沈栖的脸还红着，和安刚刚那清脆的笑声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
　　沈栖不满的捏了捏梵长安紧紧牵着他的手：
　　“长安你怎么这样？和安是你弟弟又不是旁人。”
　　梵长安不以为然，丝毫没有理会沈栖的不满：
　　“那也不可以，你是我的夫人，就算和安是我的弟弟，夫人也不可以与和安如此亲密。”
　　他停下脚步，将沈栖的身子摆正，低头看着沈栖的眼睛，认真的说：“除了我以外，夫人和任何人亲密我都会吃醋的。”
　　梵长安目光灼灼，沈栖有些受不住。
　　他低头伸手推了推长安，红着脸又小声反驳道：“我只是摸了摸和安的头。”
　　“可夫人都没摸过我的头。”梵长安有些委屈的说。
　　沈栖不敢相信的又抬头去看梵长安。
　　长安的表情眼神都十分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打趣他。
　　沈栖慢慢的抬起手，不太确定的问：“所以你是想让我摸摸你的头？”
　　梵长安又盯着沈栖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我是想让你能与我亲密一些，你有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和安说，也可以与我说。”
　　微顿了一下，他嘴角含笑，轻柔的说：“我可是你的夫君啊。”


第五十章 要是夫人真的能生就好了
　　这是沈栖第一次吃过晚饭后没有立刻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因为长安说饭后要带他去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梵长安只是牵着他的手在府里面慢悠悠的走了一圈。
　　月色撩人，脚步悠悠。
　　沈栖觉得很满足。
　　在宫里的那些年他时常会看到别的妃子带着自己的孩子慢慢散步。更小的时候他也常常见到皇上牵着其他皇子从他眼前慢慢走过。
　　他十分羡慕，但他也知道，这种温馨的场景大概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所以从前在宫里做四皇子时他从未想过未来会有一人愿意牵着他的手这般慢慢向前走。
　　梵长安似乎真的圆了很多他从前可望不可及的梦。
　　“长安，”他轻轻的叫。
　　待梵长安停下了脚步转头去看他，他才又笑着说：“谢谢你。”
　　梵长安虽然疑惑，却还是抬手揉了揉沈栖的脸颊，“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谢我？”
　　脸被揉得有些痒，沈栖抬手轻轻挠了挠，这才不好意思的说：“就是觉得你对我特别好。”
　　梵长安轻轻一笑，又牵着沈栖往前走，边走边说：“傻夫人，对你好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吗？
　　长安总是对他很好，他也曾想过是不是夫妻间都应该如此。
　　可在他模糊的记忆中皇上从未这样对过母亲。
　　他母亲甚至是带着不甘与失望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母亲的不甘与失望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如果对自己的夫人好真的是应该的，那他的母亲大概也不会有那么凄凉的结局。
　　所以他觉得长安对他好并不是什么应该的，那是因为长安善良又体贴。
　　想到这里沈栖拉着梵长安的手停了下来。他很想抱一抱梵长安，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感受一下长安怀抱的温暖。
　　行动快于大脑，等他在脑子里把“抱一抱长安”这个想法想完后，他早就紧紧的抱着梵长安的腰了。
　　梵长安虽然不太清楚自家夫人这是怎么了，但想到和安跟他讲的那些，他也大概猜的到夫人这是又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微笑着，轻轻的抚着沈栖瘦削的背，试图赶走沈栖脑子里想到的那些不开心。
　　他柔声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栖将头埋在梵长安颈窝处，瓮声瓮气的说：“没什么，就是想抱你了。”
　　梵长安自知沈栖这是不愿跟他提起往事，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故意将嘴贴近沈栖的耳边，小声说：“夫人想抱就抱，抱多久都可以。”
　　小音在远处看着月色下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满心震惊：夫人不是男的吗？那他为什么还要抱公子？
　　随后又淡定下来：他俩都一起睡过了，抱一抱又怎么了。
　　一旁的小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神色之中是掩不住的开心，“咱们府里可能很快就要添一个胖娃娃了。”
　　小音满头问号：“哪来的胖娃娃？”
　　小余说：“当然是夫人生的啊。”说着又抬头示意小音看那两个仍然抱在一起的人，说：“你看，公子与夫人多恩爱啊。他俩如此恩爱，有孩子还不是早晚的事吗？”
　　小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得叹一口气作罢。
　　往前走了几步路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要是夫人真的能生就好了。
　　――
　　沈栖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顾南玖了，而且是在山上，还是三叔亲自带回来的。
　　看着眼前那位看起来一副风度翩翩模样的顾南玖，沈栖内心满是疑问。
　　“顾公子怎么来这里了？”沈栖问。
　　顾南玖没急着回答问题，反而颇有礼貌的向沈栖行了礼，“在下见过梵夫人。”
　　顾南玖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弄得沈栖有些不知所措。
　　他总觉得顾南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当看到一旁的三叔时沈栖就明白了：这只是在长辈面前不敢造次罢了。
　　“长安呢？”三叔问。
　　三叔没回来前长安本是和他一起坐在石桌这里的，但刚刚他突然想吃桂花糕，长安就去厨房给他拿了。
　　沈栖不敢实话实说，只说：“长安去帮我取东西了。”
　　三叔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带着顾南玖走了几步，又回头告诉沈栖，“等会长安回来了，麻烦夫人让他去一趟我房间。”
　　“三叔放心，我会告诉他的。”
　　结果三叔刚消失在沈栖视野里长安就端着桂花糕回来了。
　　“夫人赶快尝一尝，”梵长安将桂花糕放在圆桌上，又说：“我让他们现做的。”
　　沈栖没急着吃桂花糕，而是把梵长安拉坐在凳子上，告诉他：“三叔回来了。”
　　然后沈栖便看到了长安脸上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沈栖又说：“三叔还带着那位顾南玖顾公子。”
　　梵长安听到顾南玖的名字微微皱了皱眉头，问：“他来做什么？”
　　沈栖摇摇头，“我不清楚，但他跟着三叔走了。你快去三叔的房间吧，他们应该在等你呢。”
　　梵长安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耍性子一般，说：“不去。”
　　沈栖咬了咬嘴唇，犹犹豫豫的开了口，“长安是不是与三叔吵架了？”
　　“如果你们吵架的话，不管是谁的错，长安都去跟三叔认个错吧。”
　　梵长安又仿佛小孩子赌气般，问：“我凭什么认错？”
　　“因为三叔是长安的长辈啊，他把人生中最好的时光都来陪你与和安长大了，就算如今你与三叔的意见产生了分歧，长安也不可以不见三叔，这样三叔会很难过的。”
　　长安轻叹了一口气，问：“夫人可知道我与三叔为何争吵？”
　　沈栖摇摇头。
　　他好奇过，但既然长安不愿意主动说，他也就识趣的不去问。
　　“算了，夫人还是别知道了，免得夫人忧心。”长安说。
　　随后他又拿起一块桂花糕，亲自喂到了沈栖的嘴边，“夫人还是快尝尝这桂花糕好吃不好吃。”
　　沈栖没有去咬那桂花糕，目光灼灼的看着长安。
　　他的意思很明显，与他对视了一会长安只得无奈的笑着说：“夫人把这块吃完我就去找三叔。”
　　在咬下去第一口前沈栖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不许跟三叔吵架，要与三叔好好讲话。”


第五十一章 他欺负过我
　　梵长安听到沈栖说顾南玖跟着三叔来了时就已经猜到此次去见三叔会听到些什么了。
　　可不管会听到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打算听沈栖的话主动同三叔道歉。
　　可却未曾料到三叔竟先开口跟他说对不起了。
　　“三叔刚刚说什么？”梵长安不敢相信的问。
　　三叔照顾了长安二十年，长辈做习惯了，“对不起”这些话就很难再说得出口了，刚刚说的那一遍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是做不到再说第二遍的。
　　顾南玖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赶紧出声替三叔回答，“三叔刚刚跟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顾南玖又答：“因为我们知道了沈姑娘确实是好人，三叔是觉得之前怀疑过沈姑娘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梵长安觉得从顾南玖嘴里叫出来的沈姑娘格外的刺耳，他十分不友好的说：“我更喜欢顾公子叫她梵夫人。”
　　顾南玖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没再讲话。
　　三叔看到长安对顾南玖态度有些不好，忍不住为顾公子说了句话，“长安不要与顾公子这样讲话，这次顾公子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虽然这顾公子有觊觎他夫人的嫌疑，可梵长安懂得，该谢还是要谢的，“那就谢过顾公子了。”
　　顾公子心里郁闷：如果实在不想谢就不用谢了吧，倒也不必如此咬牙切齿。
　　三叔见状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年轻人的爱恨情仇他还是不便插手。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与梵长安说正事。
　　“夫人的表哥是大将军叶临江。”
　　此话一出梵长安内心微微震动：怎么夫人从未提起过？
　　三叔又接着说，“据说他是为了保护一个人才追到这里偶然遇上夫人的，不是我们所知道的被仇家所伤。简而言之就是夫人撒谎了。”
　　梵长安轻轻抬眼看了三叔一下，不轻不重的说：“所以三叔是什么意思？”
　　听长安的语气三叔就知道他这是又误会什么了，便连忙解释：“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去问问夫人，她是不是在我们这里没什么安全感，才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说到这里三叔有些内疚的低了下头，“毕竟是被我们抢上山来的。”
　　听到这里梵长安也有些内疚，“夫人大概是没什么安全感的吧。她连自己的家人未曾说给我听，每次想要做什么都会小心翼翼的先问过我才敢做。”
　　顾南玖闻言在心里暗暗骂道：是土匪吗，还把人姑娘抢上山？
　　不过转念一想：可不就是嘛，山下的人早就认为他们是一群土匪了。
　　顾南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然后说道：“那这沈姑娘……”
　　梵长安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改口：“这梵夫人肯定是没安全感的，你们用那么粗暴的方式对一个姑娘，这阴影怕是要在心里留一辈子的。”
　　虽然梵长安不是很喜欢这个顾公子，可他不得不承认，顾南玖说的是实话。
　　沈栖一直没同他讲过自己在家里不受待见的事，却会与和安诉说过往，明显是对他心有芥蒂。
　　“不过梵公子你也不要担心，夫人对你们撒谎大概也是怕你们怀疑她与皇宫有什么关系，这才不敢同你们讲叶将军的真实身份，如今真相已明，你大可以去与夫人把话说开。如此应该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顾南玖说到最后，有些犹豫的用扇子挠了挠头，与三叔对视后接到三叔鼓励的眼神才又说：“如果公子与夫人说开了，能不能麻烦公子将这画像拿给夫人看看。”
　　三叔适时的将那画像递给了梵长安。
　　梵长安带着满心的疑惑接过那副画像，粗略的看了两眼后等着三叔或者顾南玖给他解释。
　　三叔喝了一口茶，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后才犹豫着开口解释：“这是那伙人画的像，说是叶临江要保护的人，目前还在我们这里。我们总要弄明白这个人的身份，才能确定是不是会伤害到我们。”
　　顾南玖接着三叔的话，“夫人既然是叶临江的表妹，那她有可能会认识这个人。”
　　“所以三叔今日叫我来是为了这事吗？”梵长安问。
　　三叔歉意的笑了笑，“不全是，也为了和你道歉，之前怀疑了你的夫人。”
　　――
　　沈栖已经习惯了梵长安每天晚上都来同他说说话，所以长安这突然来迟了他还有些不习惯。
　　屋里十分闷热，沈栖坐了一会还是打算先出去。
　　刚打开房门沈栖就感觉到了屋外的风对他满满的恶意，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想出去等着。
　　刚顺着小路走了几步，沈栖就看到梵长安提着些什么向他走来了。
　　看到沈栖站在路上等他，梵长安加快了脚步，“夫人怎么出来了？”
　　沈栖亲昵的牵上长安的手，嗔怪道：“出来等你啊，你都已经把我惯坏了，晚上睡觉前你不来陪我说话我都睡不着。”
　　梵长安帮沈栖顺了顺被风吹的有些打结的秀发，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又一阵凉风袭来，刚顺好的秀发又被吹乱了，长安便建议到：“外面有风，我们进屋说吧。”
　　沈栖却拉住了长安，“别进屋了，就在外面吧，屋里太闷热了。”
　　长安抬头望了望天，“大概是要下雨了。”
　　在外面石凳上坐好，长安才把拎过来的东西拿出来。
　　刚拿出来就扑鼻而来的香味。
　　沈栖惊奇道：“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是甜瓜，丁伯刚刚上山来了，特地给你带的。”
　　长安很贴心，甚至已经帮他把甜瓜切开处理好了。
　　沈栖还没有吃过甜瓜，对它的味道不是特别了解。
　　沈栖拿了一小块，犹豫的放进嘴里后眼睛不由得一亮。
　　好甜。
　　“好吃吗？”长安问。
　　沈栖嘴里含着瓜，只得狠狠的点头表示真的很好吃。
　　“那夫人吃着，我有话同夫人讲。”
　　沈栖又点点头。
　　“夫人是不是因为我们把你抢上山来所以对我们一直心存芥蒂？连你的表哥是大将军这事都不肯告诉我们？”
　　沈栖咀嚼的动作一滞。
　　他的内心有些慌乱，拿不准长安都知道些什么也不敢贸然开口。
　　“三叔已经问清楚了，表哥不是被仇家所伤，他是为了保护一个人才受伤的。”
　　沈栖含着甜瓜的嘴巴已经不敢动了。
　　“夫人不跟我们说实话是害怕我们对吗？”
　　沈栖慌乱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总觉得他认为的害怕与长安口中的害怕并不是一回事。
　　“夫人放心好了，三叔都查清楚了，我们不会伤害夫人的。”
　　沈栖没顾得上将口中瓜彻底嚼碎，就“咕咚”一声整块咽了下去。
　　“三叔都查清什么了？”
　　梵长安说：“之前三叔怀疑夫人是被有心之人派来我身边的，此次下山查探，才发现夫人真的是不小心被我们掳上山来的。三叔想让我与夫人说句对不起。”
　　沈栖稍微松了一口气。
　　“此外，三叔想让夫人帮忙认认这个人。”
　　梵长安将那画像拿了出来。
　　在打开画像的那一刻沈栖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那是他的噩梦。
　　是大皇子。
　　沈栖有些发抖，慌乱的把画像又折到了一起推回给梵长安。
　　梵长安很是疑惑，“夫人怎么了？”
　　沈栖实话实说道：“这是大皇子，他以前欺负过我。”


第五十二章 又是胖娃娃
　　大皇子是什么人？男人。
　　夫人是什么人？一位手无寸铁弱不禁风的姑娘。
　　有一个男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欺负了他弱不禁风的夫人。
　　梵长安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夫人告诉我，大皇子是怎么欺负你的？”他把语气放得很轻柔，恐怕吓到被勾起不好回忆的沈栖。
　　沈栖看了梵长安一会，心中走马观花般将大皇子做的那些事过了一遍。
　　可没有一件能说的。
　　说大皇子偷偷往他床上放虫子吗？还是说他每天想方设法的跑到皇上那去告他的状？
　　他没办法跟长安解释为什么将军的表妹会天天住在皇宫里任大皇子欺负。
　　梵长安看沈栖眉头紧锁朱唇微启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能让一个姑娘如此难说出口的，恐怕是很不好的事情吧。
　　比如关乎名节。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去探亲的沈栖不幸被大皇子堵在墙角调戏的场景。
　　梵长安将依旧不知如何开口的沈栖拥进了怀里，轻声道：“没关系，夫人说不出口就别说了，我都懂。我不在乎那些，只要夫人如今好好的在我身边就好了。”
　　沈栖虽然不知道梵长安到底是懂了什么，但他不用再绞尽脑汁的去想究竟该如何回答长安的那个问题了，也就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这画像是三叔从哪找来的？”沈栖问。
　　凉风习习，沈栖的发丝又有些乱了。长安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然后说：“有人画给三叔的，说这是叶临江将军暗中保护的人。”
　　沈栖想都没想就反驳道：“胡说，我表哥才不会保护他。”
　　不料长安却说：“可丁伯刚刚告诉我，皇城传出消息说叶丞相与叶将军如今都已表明立场，站在了大皇子那边。”
　　沈栖猛的从梵长安怀里起来，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梵长安轻轻的牵起了他的手，揉捏着他的手指，似乎是在安慰他。
　　“我知道夫人对大皇子印象不好，不愿意表哥与他一起，可叶丞相也好叶将军也罢，他们都是为人臣子的，有些事也是不得已为之。”
　　沈栖这才醒过神来。
　　叶临江明确表示过要他好好活着回去继位，可这皇位哪能那么轻易的被拿来。这个过程中总是要付出些代价做些不情愿的事的。
　　想明白的沈栖冲梵长安点了点头，“嗯，我懂了。”
　　梵长安依旧牵着沈栖的手，有些好奇的问：“夫人难道对我的事一点都不好奇吗？比如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比如顾南玖上山来干嘛？夫人为何不问我呢？”
　　沈栖眨了几下眼，有些迟缓的问：“你刚刚不是说丁伯告诉你的吗？”
　　梵长安有些无奈的笑了，又问：“夫人不好奇丁伯是怎么知道的吗？”
　　沈栖不太明白梵长安究竟想问些什么。
　　生活在皇宫里时他总被忽视、总被欺负、总挨罚受骂的经历都教他处处都要小心翼翼，所以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不去主动问别人什么。
　　这个习惯在宫里曾多次救过他，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
　　可如今长安这么一问，他有些迷茫，突然开始怀疑自己。
　　梵长安看他好半天没说话，就一直看着自己眨眼睛，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想等沈栖开口问些什么的想法最后也只好作罢。
　　他直接告诉了沈栖：“丁伯曾是三叔的军师，如今的皇城里还有他的心腹。”
　　沈栖也不知自己应该做何反应，只干巴巴回了一声“哦”。
　　看着沈栖呆呆愣愣的样子，长安不禁笑出声来。
　　他揉了揉沈栖最近稍微长了些肉的脸颊，宠溺道：“是我的错，明知道夫人对这些事不是特别懂，我还与夫人说这些。”
　　沈栖也不是不懂。
　　只是他觉得此刻对长安说什么似乎都是谎言。他已经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了，不想再对长安说什么谎话了。
　　被长安揉捏着手指，沈栖犹犹豫豫的问：“那顾公子来干嘛？”
　　梵长安上一刻才决定不再跟沈栖说这些事，下一刻沈栖却又这么问了。
　　他内心觉得有些欣慰：夫人这也算是主动问我些什么了。
　　可是经过刚刚种种，梵长安几乎可以确定沈栖不太适合知道太多事。他是希望沈栖能主动问他些什么，可他更希望沈栖可以一直没有烦恼的在这里生活下去。
　　梵长安犹豫的问：“这个故事有些长，夫人确定要听吗？”
　　沈栖皱了一下眉头：“就不能说短一点吗？”
　　梵长安失笑：“夫人要求的自然是可以的。”
　　――
　　沈栖就着梵长安带来的甜瓜听完了顾南玖的故事。
　　故事是他要求听的，可听完后内心不安的也是他。
　　顾南玖是南凌国君派来帮梵长安夺回皇位的。那他日后要怎么办呢？该怎么面对梵长安呢？
　　最后一块甜瓜捏在手里，沈栖怎么也没办法把它放进嘴里。
　　“所以……长安真的要去……”
　　要去夺回皇位吗？
　　沈栖问不出来。
　　他把最后一块甜瓜放了回去，又小声的说：“我想回去睡觉了。”
　　梵长安看着情绪低落的沈栖，心中一紧，可还是忍不住想跟他开玩笑：
　　“夫人是不想我夺回皇位吗？”
　　沈栖愣愣的点了点头，而后心中一乱又摇了摇头。
　　皇位本就应该是长安的，他们姓沈的只是鸠占鹊巢罢了，长安要拿回去他没道理去阻拦。
　　但他怕，怕长安一路斗到最后推开那扇大门看到的是他。
　　他原本想这段日子里好好陪着长安，这样哪怕到时候他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离开了，哪怕长安到时会难过，哪怕他们此生不复相见，这段美好的记忆总归是留在了长安的心里。他回去之后也总归是有了能力有了权利保护长安他们。
　　可如今看来他想的那些过于美好了。
　　看到沈栖仿佛要哭出来一样，梵长安终于不忍心逗他了，慌忙的把他抱在怀里，安慰道：“傻夫人，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没有答应顾公子，我不会去造反的。”
　　沈栖知道长安这次一定是没骗他的。可他也开心不起来。
　　他一直以来都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以为他答应回去继位了就没事了。
　　可长安终究是前朝的皇子，就算他不愿意坐这个皇位，如若也有人像叶临江一般把皇位拿来放在他面前，又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到时长安不愿意也得去。
　　这么想着，泪水就不受控制的下来了。
　　感觉到怀中人的抽噎，梵长安急忙把人从怀中拉出来。
　　“夫人怎么哭了？是我吓到你了吗？”
　　深陷自己内心世界的沈栖一时没法抽离出来，越哭越厉害。
　　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的梵长安心疼不已。
　　捧着沈栖的脸帮他轻轻擦了擦眼泪，梵长安又安慰道：“夫人不要哭了，我不该跟夫人开玩笑。”
　　可沈栖的泪水越擦越多，梵长安心疼得一塌糊涂。
　　“夫人对不起。”
　　梵长安又道歉后捧起沈栖的脸温柔的吻上了那片因为哭泣微微张开的红唇。
　　沈栖这才停止了哭泣，脑海里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都没了，只剩下“轰”的一声。
　　从远处路过的小音看到这一幕，内心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夫人不是男的吗？不是男的吗？他们在干嘛？在干嘛？
　　一旁的小余又得意的捅了捅她：看到没，我就说咱们府里就快要添一个胖娃娃了。
　　小音震惊到无力反驳，内心再次怀疑：也许夫人真的能生也说不定？
　　可随后她又在心里唾弃自己：想什么呢？夫人是男的！男的！


第五十三章 夫人能生胖娃娃吗？
　　沈栖觉得他是飘到床上去的。
　　直到躺到床上他的脑子里还不停的回荡着一句话：长安亲我了！
　　虽然此前有很多气氛刚刚好的时候长安都想要亲他，但最后都被各种各样的人或事打断了，即便是那样他还会脸红，更何况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唇对唇。
　　他甚至都还清楚的记得长安嘴唇的温度。明明外面吹着凉风，可他却觉得长安的嘴唇烫的吓人。
　　沈栖红着脸内心躁动了许久，终于熬不住想要入睡时，脑海里突然闪过长安闭着眼睛时微微颤抖着睫毛的模样，他想：那时的长安一定也很害羞吧。
　　沈栖早上醒来时外面正在下着雨。
　　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下雨天。
　　他刚被从冷宫接出来没多久时皇城下了一场大雨。那是他第一次遇上这般模样的雨天：雷鸣声不断，紫色的闪电仿佛巨大的怪兽自天边叫嚣着而来。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蜷作一团，听着雷鸣声浑身颤抖的不像话。神经紧绷间他听到了不知从何处传来女人的惨叫声，那叫声过于凄厉，以至于他一直绷着的弦就这样断了，在被子里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第二日雨停后他听宫中其他人说，那惨叫声是冷宫某位娘娘的，不知所为何事突然就被皇上下令凌迟处死。
　　他那时还小，不明白什么叫凌迟处死，但他知道那位娘娘的叫声很绝望，是他能感同身受的绝望。
　　从那时起他便对雨天有些抵触。
　　后来大皇子不知道从哪听说他惧怕下雨天，便故意挑了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带人去他的住处扮鬼吓唬他。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晚的感受，也从那时起他便对雨天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喜欢。
　　但这次雨天沈栖并没有特别抵触――
　　屋檐上的水正哗啦哗啦的砸着他的窗子；鸟儿们站成一排躲在房檐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仿佛在讨论这雨什么时候能停；院子里有人踩着水急匆匆的走过，留下一串悦耳的脚步声。
　　因为他知道，这里不是皇宫，这里有长安。
　　沈栖想到这里甜蜜的笑了一下。
　　“叩叩叩”
　　“夫人，您起了吗？”小音敲了门后小心的问。
　　沈栖听到敲门声条件反射般就要穿衣服把自己裹起来，可想到门外的是已经知道他是男人的小音，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直接去给小音开门了。
　　小音习惯了沈栖每天早上起床后穿得整整齐齐的来开门，这猛然间看到夫人只着中衣的样子她一时有些不习惯，竟直接愣在了原地。
　　沈栖看着呆愣的小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问：“小音这是怎么了？”
　　小音看着眼前那细长白嫩的手，这才醒过神来，急忙端着水盆跟了进去。
　　做姑娘有一些日子了，沈栖也跟着小音学会了最简单的发髻怎么挽。
　　可他今日不想挽简单的发髻。
　　他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请小音帮忙：“小音，你可以帮我挽一个好看的发髻吗？”
　　“好看的？可夫人不是一向喜欢简单的发髻吗？”小音问。
　　虽然这样问了，可小音还是动手帮沈栖梳头发了。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沈栖面上一红，略带娇羞支支吾吾道：“今天……今天我想挽一个好看的发髻，给……给长安……看看。”
　　沈栖羞得太明显，小音立刻就联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个吻。
　　手里仍然在熟练的帮夫人梳头发，面上却是一副疑惑不已的模样。小音忍不住将这些天的疑问一股脑全问了出来：“我一直想问夫人，夫人是不是喜欢公子啊？可夫人不也是位公子吗？两位公子的话也是可以成亲的吗？如果可以成亲的话那夫人会生胖娃娃吗？”
　　话音刚落，小音便完成了沈栖口中的“好看的发髻”。
　　可沈栖被问的满脸通红，都没敢抬头去看铜镜中的自己。
　　看沈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小音又问：“夫人？您怎么不说话呢？”
　　“我是有些喜欢长安。两位公子的话……大概是可以成亲的。”起码他曾经在画本中看到过两位公子成亲。
　　虽然那画本是他很久前看的，虽然后来大皇子因为那个画本跑到皇上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虽然他也因此受到了惩罚，可……他确确实实是看到了画本中的两位公子成亲了。
　　小音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又追问道：“那夫人以后会生个胖娃娃吗？”
　　问完以后还没等到回答小音又开心的说：“如果夫人生了胖娃娃，那我一定会帮夫人好好照顾他的，我还会给他做好多好多漂亮的小鞋子小衣服。”
　　小音似乎已经看到了她抱着一个胖娃娃开心得不得了的模样，完全靠自己的想象取悦了自己。
　　“对了，我要去问问小余姐姐，小孩子喜欢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学着做。”
　　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沈栖满脸尴尬的拉住了她，“小音，你冷静些。”
　　“我是男的，大概……大概是生不了……”沈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胖娃娃的。”
　　小音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想了一瞬后又重拾笑意，对沈栖说：“没有胖娃娃也没关系，只要夫人喜欢公子就好，这样公子的一片真情就总算是没有付诸东流。”
　　沈栖眉眼含羞的点了点头，“长安很好，我是喜欢的。”
　　刚走到门口的长安听到自家夫人的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小音听到门口的动静急忙转身行礼，“小音见过公子。”
　　梵长安摆摆手，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开心：“小音你先去忙吧，我陪夫人说说话。”
　　小音倒是个有眼力见的，走之前还把房门给关了个结实。
　　沈栖看到长安就想起了昨晚那个吻，脸上不禁就染上了两片红霞。
　　搁以前梵长安也是要脸红的，可自从他发现夫人特别容易脸红后就很少再脸红了。夫妻二人如果都害羞，那有很多事以后恐怕都没办法做。
　　他走到沈栖身边，轻轻的拂了拂沈栖的发丝，夸赞道：“夫人今天真好看。”
　　沈栖红着脸解释：“是小音帮我挽的发髻。”
　　“是要好好谢谢小音的，”长安捉住了那双因为害羞而不停绞着自己衣摆的手，轻轻的揉了揉，嘴角一挑，又说：“可主要还是因为夫人貌美。”
　　沈栖原以为长安是在调笑他，可抬头与长安对视后才发现长安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真情实感。
　　沈栖更害羞了，急忙往长安怀里躲，将脸整个埋在长安怀里后才不满的说：“长安总是让我脸红。”


第五十四章 请顾公子尽力
　　之前因为一直没有雨水吕爷爷才决定要给苗苗们浇浇水，沈栖也跟长安求了好久才被允许跟着一起去。可如今已经降雨了，大家只好都先闲下来。
　　和安平日里就不能出门，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甚是无聊。如今下了雨，他便愈发无聊了。
　　沈栖也想到了这些，长安又有事要忙不能陪他，于是他便决定去和安房间陪他聊聊天解解闷。
　　沈栖不太愿意见到顾南玖，尤其是长安与他讲过那些事之后。
　　可顾南玖因为雨天被困在了山上，府里就那么大的地方，沈栖再不想见也总是要遇到的。
　　可沈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和安的房里见到顾南玖。
　　他到的时候三叔正负手站于床前，顾南玖正一本正经的坐在和安床头，左手握扇右手诊脉，眉眼低垂，眉头还微微皱起，俨然一副认真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顾南玖对他有过不合适的言辞，凭心而论，这顾公子确实是风度不凡，很讨人喜欢。
　　和安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几乎是沈栖刚踏入门口来他就亲切的叫道：“嫂嫂！”
　　顾南玖闻言把诊脉的手收了回去，转过头来看着沈栖，礼貌道：“沈姑娘好。”
　　沈栖不愿意当着和安的面与顾南玖因为一个称呼发生争执，便决定先顺着顾南玖去。
　　“顾公子好。”沈栖又向三叔行了一礼，说：“三叔好。”
　　三叔笑得一脸和煦，也说：“夫人好。”
　　沈栖眼神在三人之间流转了两遍，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和安笑嘻嘻的回答，“三叔在请顾公子在为我诊脉。”
　　沈栖轻轻挑了挑眉，问顾南玖：“你还精通医术？”
　　顾南玖摇了两下折扇，谦虚道：“算不上精通，略懂而已。”
　　“请问顾公子可看出什么问题了？”三叔问。
　　顾南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和安，微笑道：“和安公子身体并无大碍。”
　　随后眼神又有意无意的扫过沈栖，犹豫了一瞬才对三叔说：“能否请三叔借一步说话？”
　　顾南玖与三叔走后和安立刻收回了脸上的笑意，他有些不开心的说：“那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在偷看嫂嫂？”
　　顾南玖偷偷看他这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和安竟观察如此仔细。沈栖对和安的观察力很是惊叹。
　　他坐在和安身边，装作不在意的说：“谁知道他为什么会偷偷看我呢？”
　　倒不是想对和安说慌，就是不希望他担心罢了。
　　“我觉得他一定对嫂嫂有所图谋。”和安语气十分坚定。
　　沈栖被和安这副表情逗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头，轻声道：“胡说什么呢？他能对我有什么图谋？”
　　和安不满的噘了噘嘴，“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对嫂嫂有所图谋。”
　　沈栖笑了一下，又轻声哄道：“和安放心，就算他真的对我有什么图谋，我也不会理他的。”
　　――
　　顾南玖因为身份特殊自幼便被父亲逼着练功，以防日后不幸遇到什么险情可以自保。
　　刀枪棍棒各种兵器他被打着骂着练了个遍，可始终没有练出什么名堂来。反倒是在习武的过程中逐渐迷上了医术。
　　他父亲常常告诉他，习武之人要不怕伤不怕痛。他也曾努力让自己不怕伤不怕痛，可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他刚刚好是那种怕伤又怕痛的人。这个时候各种各样的药膏药丸就是他的救星。
　　于是他开始慢慢研习医术。
　　后来他有缘认识了一位云游四方的医师，那医师医术十分高明，他曾亲眼看到一个将死之人被那医师救活。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这医师才答应先停下云游，暂且留在他家里教他医术。
　　那医师在他家里一留就是十年，他也有幸跟着医师学了十年的医术。十年后的一天医师却突然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了。走之前医师嘱咐过他：既然选择了医术，便只能救人不能伤人。
　　起初他十分不理解医师定下的规矩。可后来他便明白了：有时候救人比杀人更能让别人心里不痛快。
　　但大多数时候他救人都是希望别人心里痛快的。
　　比如这次。
　　三叔只是无意间与他说起了和安的病情，他便来了兴致毛遂自荐来为和安诊脉。
　　此举并不是因为他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只死单纯的想帮助梵和安，因为和安是梵家的后代，因为他想要梵家的后代都好好的。
　　可和安生来体弱，他诊脉的结果并不乐观，怕当着和安的面说出来让和安心里有负担，这才把三叔单独叫出来。
　　三叔与他一起站在树下正等着他说结果。
　　“三叔，治病这事没办法隐瞒什么，所以我就直说了，还请三叔听了不要生气。”
　　三叔在顾南玖借口有事要说出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只是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和安公子身体过于虚弱，这些年全靠各种名贵药材续命，如今又大病一场，元气已经大伤。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只要日后好好补补就行，可和安身体太虚弱了，恐怕会虚不受补。”
　　三叔眉头紧皱着听完，沉默许久后才问：“慢慢的养不行吗？”
　　顾南玖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和安等不及的。”
　　三叔也不再问什么，直言道：“顾公子直接告诉我要怎么做就行了。”
　　顾南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指尖，斟酌道：“我有办法救和安，只是需要一味重要的药引，据我所知这药引在皇宫里。”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三叔的表情，如愿看到了三叔紧锁的眉头，这才又说道：“如今三叔你们与皇宫应该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之前我跟长安说过的事情也被他回绝了，取到这药引可谓是艰难。”
　　三叔知道这顾公子用“井水不犯河水”来形容他们与皇宫的关系已经算是给了他面子。如果他们之间是这种关系的话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三叔转身望着皇宫的方向又沉默良久。
　　“顾公子只管着手去为和安治病，这期间我会让卓大夫配合你，药引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三叔向顾南玖屈身行了个大礼，“还请顾公子尽力。”


第五十五章 我抱你啊
　　小雨淅淅沥沥的又下了三天才总算是见到了一丝阳光。
　　长安这几天不知在忙些什么，白日里总是很难见到他。
　　沈栖自然是知道长安也是迫不得已才不来见他的，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怨念。
　　“长安这几日可真难见。”
　　长安听着自家夫人满含怨意的语气，心中不仅不慌，反倒觉得有些开心。
　　牵起沈栖的手，长安问：“那夫人想要什么补偿吗？”
　　沈栖皱了皱眉头，生气道：“我跟你说这些才不是为了什么补偿。”
　　放低了些声音，沈栖又说，“我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听着沈栖那软糯的语气，长安只觉得心里也软软的，恨不得夫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他将沈栖拥进怀里，笑道：“夫人放心，这几日我一定会好好陪你的。”
　　沈栖闻言从长安怀里直起头来，几乎两眼放光，说：“那长安明日陪我去看看我前些日子种下的小瓜苗吧。”
　　小音下午时曾说起吕爷爷明日要去看看那些瓜果苗苗们长势如何，沈栖便在心里盘算着带上长安一起去了。他想让长安看看自己亲手种下的苗苗们。
　　长安本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更何况是面对这样的沈栖。
　　“好。”他低头轻轻碰了一下沈栖的鼻头，亲昵道：“我明日一定陪夫人去。”
　　沈栖与长安手牵手踩着泥泞走到地里时顾南玖正跟吕爷爷弯腰在田里劳作。
　　这是沈栖万万没想到的。
　　虽说沈栖因为顾南玖曾经那些不合适的言辞有些不喜欢他这个人，可他没法否认顾南玖骨子里就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在此之前他是无法想象这样一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公子撸起袖子在刚下过雨的田间劳动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如今见到了，沈栖突然觉得顾南玖也没他想象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小音早早的就跟吕爷爷一起来了田里，看到公子夫人一起过来顾不上满手的泥浆就开始挥手：“夫人，这里，来我这里。”
　　刚下过雨的田里不太好走，沈栖衣裙有些碍事，脚下又总是滑，被长安扶着才能好好走路。
　　看着沈栖一边扯着衣裙一边还要顾着脚下的样子，长安有些心疼。在沈栖又一次脚下踉踉跄跄要摔倒时长安终于不忍心的说道：“要不夫人先回去田边等着，我去帮夫人看看那些瓜苗长势如何。”
　　沈栖本来是兴冲冲的拉着长安来看他种的苗苗们，却不曾想在走向苗苗们的路上被难住了。
　　起初穿姑娘家的衣裙时他心里很是抵触，可这衣服穿习惯了后也就不觉得有多讨厌了。然而此时他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身上这套衣服。
　　又把衣裙往上提了提，沈栖倔强的说：“我才不要回去，我一定要亲眼看到我的苗苗们长势如何。”
　　长安无奈的笑了笑。
　　在沈栖向前跨出一步时用力将他拉了回来，面对沈栖疑惑的眼神，他说：“这里不好走，我抱夫人过去吧。”
　　沈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觉得脚下一空。
　　长安真的说到做到，将他横抱起来往小音那里去。
　　沈栖觉得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这里。
　　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他躲不及大家的视线，只能把自己的脑袋缩进长安颈窝里。
　　被长安抱着往田里走，羞是真的羞，可稳也是真的稳。
　　――
　　顾南玖看着不远处那抱在一起的夫妻觉得心里有些酸。
　　他听三叔说这山上种了些瓜果蔬菜，雨停后便迫不及待的跟着来看看这块田地。
　　他如此迫不及待是来学习如何种菜的，而不是来看人家夫妻如何恩爱的。
　　他知道梵长安他们夫妻二人对他印象都不好。不过他也理解，换成是他，如果有谁当着他的面要挖自己墙角他得记恨那人一辈子。
　　所以梵长安他们走过去之后顾南玖很自觉的把自己当成空气一般，不打算主动去招惹那夫妻二人。
　　顾南玖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吕爷爷也正目不转睛得看着梵长安的方向，他内心微微叹气，出声唤回了爷爷：“爷爷，我刚刚没有听懂，您能再给我讲讲吗？”
　　吕爷爷这才将目光撤回来。
　　――
　　小音自从看到梵长安将沈栖抱起来就开始目瞪口呆。
　　她实在很苦恼，自己为什么要知道这样一个秘密。
　　那天沈栖告诉她说两位公子也是可以成亲的，她便丝毫不怀疑的全信了。可她后来跟小余这样说，小余却反过来骂她憨。她不甘心，又去向自己的爹娘求证，得到的回答都是从没见过两位公子成亲的。
　　她也不知应该听谁的。
　　如今看到公子与夫人如此恩爱，她的内心更焦灼了。


第五十六章 夫人受伤了
　　沈栖亲手种下的苗苗们长势都不错，这让沈栖很是欣慰，总算是没在长安面前丢人。
　　可是雨停之后不仅苗苗们长大了，田里的杂草也长大了不少，吕爷爷要求大家把杂草除了再走。
　　雨停后有一日的晴天，小音早上告诉沈栖，田里已经被晒的差不多了，可以放心下田了。
　　小音在这山上生活了许多年，经验比沈栖多的多，所以沈栖十分相信小音。
　　他以为小音说的差不多就是已经与雨前无二样了，所以早上穿衣服时根本没考虑那么多，还像之前来田里时那样穿了。
　　可他没想到只是对小音他们来说差不多，对他而言依然泥泞难走。
　　但就算穿的衣裙十分不方便，他还是想帮帮忙。
　　小音看着站在田里一边提着衣裙一边还在努力拔草的沈栖觉得有些心酸：明明做了夫人，却还得下田干这种粗活。
　　可心酸之余更多的还是不理解。
　　沈栖是她所见之人中第一个如此热爱下地劳动的。
　　看着前面踉踉跄跄的沈栖，小音终于还是忍不住出言相劝了：“夫人，要不您休息会吧，这些我来就好了。”
　　沈栖直起身来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小音的提议，语气异常倔强：“没关系，我不累，我要为我亲手种下的瓜瓜们负责。”
　　事实上沈栖已经有些累了。
　　他穿着不便，地里又十分不好走，他也很少做这种活，弯了一会腰便有些受不了了。可做事总要有始有终，大家都没歇他也不好歇。左右田里杂草也不多，他盘算着把草拔完再歇应该也不迟。
　　长安一直小心的跟在沈栖身后。
　　他本来猜测沈栖大概是没有做过农活的，所以对田里的种种都十分新奇，这才热衷于往田里跑。
　　可如今看到自家夫人如此努力，他突然觉得夫人不只是新奇而已，他的夫人是认真的在为那些瓜果蔬菜负责。
　　想到这里他愈发觉得自家夫人可爱的紧。
　　长安小心的往前走了两步，用那只特意没有沾染上泥渍的手轻柔的拉住了沈栖的手腕，“夫人还是歇会吧。”
　　听到长安温柔的声音沈栖面对小音时所有的倔强都没了。
　　看沈栖似乎有些动摇，长安赶紧又说道：
　　“夫人先歇一会，我来帮夫人把这些都清理干净。”他又抬手帮沈栖擦了擦鬓角不知什么时候被蹭上的泥浆，“夫人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它们的，一定拔得干干净净。”
　　小音也适时的又劝道：“夫人，您就相信我们吧，现在太阳有些大了，您脸都快晒红了，就先去田边歇一会吧。”
　　沈栖微微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逐渐热起来的太阳，这才松口，“那我先去歇一会，等一下再来帮你们。”
　　他转身欲走，却被梵长安眼疾手快的拉住了，“田里不好走，我抱你出去吧。”
　　此话一出，沈栖又回想起了他被抱进田里来的时候。
　　别人来田里都是自己走着来的，就他自己是被抱着来的，他当时躲在长安怀里没敢露脸都感觉到了大家炙热的目光，到了田里之后他脸上的热意好久才下去。
　　如今如果再让长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抱出去，他觉得自己大概可以为大家表演如何当场羞到爆炸。
　　“不用了长安，”沈栖急忙拒绝，“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便逃似的匆忙往田边走去。
　　长安也知道他这是又害羞了，便不再坚持，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步履蹒跚的往田边走去。
　　看到沈栖终于安全走到田边后长安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将身子转回去准备清理那些因雨得势的杂草。
　　突然，一旁的小音惊叫了一声：“夫人！”
　　长安着急的扭头去看时沈栖已经以一个十分不体面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看着在地上一时没起来的沈栖长安内心十分慌张，他提高了声音叫道：“夫人你暂且不要动，我这就过去！”
　　他着急的往沈栖那里去，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家夫人伤到了哪里，痛不痛、严重不严重。
　　可距离沈栖不过几步之遥时有人抢先他一步将沈栖扶了起来。
　　是顾南玖。
　　顾南玖一直跟着吕爷爷在距离田边最近的地方帮忙。沈栖从他身边走过去时他便一直抬头看着，甚至可以说沈栖是他眼睁睁看着摔倒的，所以沈栖摔倒时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观察到沈栖一直神色痛苦的捂着自己的手腕，便猜测沈栖大概是伤到了手腕。将沈栖扶起来，他问：“沈姑娘，你可是伤到了手？”
　　沈栖以为到了田边路不滑了就没事了，便放松了警惕松了口气，却万万没想到竟又被一块石头绊倒了。
　　摔倒的那一刻他条件反射的便拿手去撑，可大概是老天爷成心想惩罚他什么，一不小心又撑到了另一块石头上。
　　手与石头接触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疼痛夺去了他所有的力气，以至于他都没办法立刻站起来。
　　被顾南玖扶起来后沈栖还没来得及跟顾南玖道谢就被赶来的梵长安一把扶在了怀里。
　　“夫人哪里痛？”梵长安紧张的问。
　　沈栖感受着从手腕处传来的一阵阵痛感，有气无力的回答：“手痛。”
　　长安心疼不已，麻利的将沈栖横抱起便准备回府里找卓大夫。
　　即便顾南玖之前说过什么不该说的，可一直被这么忽视他也不太开心。他本想赌气不再跟这两人多说什么，让他们想去找谁就找谁去。
　　可想到梵长安这府里的大夫只有一人，而那卓大夫又暂时不在，顾南玖还是舒了一口气决定再热脸贴一贴冷屁股。
　　顾南玖叹了一口气，出口拦住了着急忙慌的梵长安，“卓大夫下山去了，今日是回不来了，我是暂替他留在府里的大夫。”
　　他昨日与那卓大夫一起商讨为和安治病的药方，讨论到最后却发现有一味药这尧光山上寻不到。他答应了卓大夫暂时守着府里的老小，卓大夫今日一早便放心的启程下山去寻药了。
　　看梵长安停下来了，顾南玖才又说，“所以你一个人回府里并没有什么用，你得等我一起回去。”


第五十七章 我对姑娘一见倾心
　　沈栖的手伤得不算重，但多多少少也是伤到了筋骨，没有些时日是好不透彻的。
　　顾南玖为沈栖诊治时并没有想太多，摸摸手动动脚在他看来都是医治的必要步骤。
　　可这些必要的步骤在梵长安看来就不是如此了。
　　顾南玖往沈栖手腕上涂了些卓大夫制成的药，又找来了些竹片为沈栖做了个支撑。再一次无意伸手摸了一把沈栖的芊芊玉手时一旁始终紧皱眉头的梵长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治病就治病，不要总是趁机占我夫人的便宜。”
　　顾南玖心里其实一直对梵长安有些意见。
　　他们一家不远千里冒着危险来到这里隐姓埋名多年就是为了帮助梵长安夺回他应得的一切然后成就大业，结果梵长安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好像在梵长安心里那些被无端夺去的还不如他夫人重要。他每次心平气和小心翼翼提出他的建议换来的都是是梵长安的厉声厉色。
　　顾南玖内心十分不满，既然梵长安是这样的态度，那他们一家幸幸苦苦这些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顾南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颇有些“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意思。他向梵长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皮笑肉不笑的说：“不如梵公子自己来吧。”
　　沈栖用左手轻轻扯了扯梵长安的衣袖，声音软软的，说：“长安，你别这样。”
　　梵长安如鲠在喉，沉默了一会后说：“我还是先出去等吧。”
　　梵长安不情不愿的出去后顾南玖才又继续。
　　“沈姑娘这些天一定要注意，右手尽量不要活动。”
　　这不是顾南玖第一次这样称呼沈栖了。沈栖也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顾南玖如此固执就是不愿意唤他一声梵夫人。
　　当下梵长安不在，沈栖觉得他是时候与顾南玖好好说说这个问题了。
　　“顾公子，我是长安的夫人，你应该唤我梵夫人而不是沈姑娘。”
　　顾南玖闻言手中的动作依然流畅麻利，只是嘴角轻挑，说：“姑娘就不能让我给自己留个念想吗？”
　　“什么念想？”沈栖疑惑道。
　　顾南玖抬眼看着沈栖，依旧嘴角上扬，轻声解释道：“唤你为沈姑娘，就好像你还未成亲一般，这样我心里也好受点。”
　　“可事实是我已经成亲了，你再怎么唤我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顾南玖轻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才不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只是不能改变而已。
　　谁让沈栖是梵长安的夫人呢？谁让他背负着家族使命呢？
　　沈栖抬头去看顾南玖，只见他依旧眉目如画，脸上虽一副认真到极致的样子，手上却是尽可能的轻柔。
　　他想不明白这样的顾南玖为什么会看上自己。
　　鬼使神差的，沈栖开口问：“顾公子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可是因为喜欢我？”
　　顾南玖笑了笑，反问道：“不然姑娘以为我是因为什么？”
　　沈栖不解：“可是我们一共也没说上几句话，你喜欢我什么呢？”
　　顾南玖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我对姑娘一见倾心。”
　　大概是因为许久没听见顾南玖说什么不正经的话了，他竟忘记了顾南玖的直白程度，脱口而出问了这些问题。
　　沈栖的脸有些红。
　　伤处已经处理好，顾南玖转身去收拾被他弄乱的桌子。
　　不声不响的收拾好，他才又说：“姑娘不必为我感到苦恼，你既是梵公子的夫人，我定不会过多纠缠。”


第五十八章 早些歇息
　　虽然沈栖依旧看不懂顾南玖这个人，但心里对他的印象还是好了一点，在和安房里又一次见到他时甚至还主动与他讲了话。
　　而且顾南玖医术确实不错。仅仅两天，和安的脸色相比于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这让沈栖十分好奇。
　　“请问顾公子，你是跟谁学的医术？”沈栖问。
　　顾南玖低头在纸上写着新的药方，漫不经心的回答：“跟我师父。”
　　沈栖：……
　　顾南玖抬起头看着沈栖，笑道：“跟姑娘开个玩笑。”
　　他歪着头想了想，又说：“我师父是一位很厉害的医师。”
　　话已至此，沈栖知道顾南玖大概是不方便说自己的师父是谁，便也不再问。
　　和安因为之前顾南玖看沈栖的眼神对顾南玖有些不满意，但这位顾公子医术确实不错，只是吃了两天药他的身体就已明显好转。
　　所以他如今再看顾南玖，竟是顺眼了许多。
　　“顾公子已经很厉害了，那顾公子的师父岂不是更厉害？”和安满怀敬佩之感。
　　顾南玖笑道：“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认他做师父。”
　　言毕他又扭头对沈栖交代道：“姑娘先在这里照顾和安，我去找小余为和安煎药。”
　　顾南玖走后和安立刻就神秘兮兮的问沈栖：“嫂嫂对这顾公子的态度似乎好了许多，这几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栖早知和安会这样问他，便抬了抬那只被邦成一团的手，说：“我这不是受恩于顾公子嘛。”
　　提起沈栖的手腕和安皱了皱眉头，“嫂嫂手还疼吗？”
　　沈栖轻笑着摇了摇头，伸出左手提起水壶帮和安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不疼了，还是可以照顾和安的。”
　　和安撇了撇嘴，没去接水，“我才不要嫂嫂一直照顾我呢，我以后也要照顾嫂嫂的。”
　　沈栖又将水杯递到了和安的嘴边，“我知道和安很厉害，可现在你得喝点水了。”
　　和安嘻嘻一笑，就着沈栖的手喝了一口水，而后又抬起头来冲着沈栖撒娇，“嫂嫂喂的我才喝。”
　　面对这样的和安，沈栖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看到和安唇边上留着一点水渍，控制不住的就去伸手帮他擦。
　　梵长安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夫人在帮自己的弟弟擦嘴角这种画面？
　　虽说和安是他弟弟，虽说他知道沈栖只是把和安当弟弟来照顾，可看到这种画面他心中还是有些酸。
　　毕竟沈栖先是他的夫人，然后才是和安的嫂嫂。
　　心里酸酸的长安站在沈栖身后不开心的开口问：“夫人，你在做什么？”
　　听到长安声音后的沈栖动作都僵硬了，他不是不记得长安上次吃醋的事。
　　和安看到自家哥哥来了之后嫂嫂那突变的表情也想起了上次的吃醋事件，忍不住又开始调皮，“嫂嫂在喂我喝水，帮我擦嘴啊，哥哥你肯定没有被这样照顾过吧。”
　　沈栖急忙冲和安摆了摆手，小声道：“和安别说了。”
　　长安无奈的低声叹了口气，“和安，别吓你嫂嫂。”
　　和安呆愣了一瞬。他吓嫂嫂了？他怎么不知道。
　　长安冲沈栖招了招手，柔声道：“夫人，你过来一下。”
　　沈栖以为长安又要像上次那样抱怨他如何如何吃醋了，心中都已经想好了要怎样哄长安。
　　可没想到长安把他拉到门外却什么都没提，只是告诉他：“卓大夫回来了，顾公子今日要下山回家了，我去送他，顺便下山办点事。”
　　沈栖点了点头，问：“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如果时间还早我就回来，不然就明早回来。”长安拂了拂沈栖额边的碎发，想到上次沈栖生病的事，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夫人不要等我，晚上早些歇息。”


第五十九章 为我夫人做首饰
　　沈栖的手还没好，梵长安这个时候是不愿意下山的，虽说有小音照顾，可他还是不放心。
　　但不论如何顾南玖都是他们的客人，而且这位客人还在尽心尽力的为他弟弟治病，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送客人下山。
　　可他只想送顾南玖到山下，然后便与顾南玖分道扬镳各办各的事，从未想过像现在这样跟着顾南玖回顾府。
　　看着对面坐着的顾南玖与他父亲，梵长安突然有了压迫感，总觉得对面那父子两个要逼他做些什么一样。
　　三人沉默许久。
　　看着对面眉头拧作一团的梵长安，顾南玖的父亲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梵公子，我们父子没有恶意。”顾准说。
　　“我们是什么人想必公子已经知道了，老夫名顾准，是南凌人士，很久之前奉南凌国君之命来到这里，等待时机帮助梵公子。”
　　梵长安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顾准似乎是早料到了，抬手示意梵长安暂且不要说。
　　“梵公子且听我说完。”
　　“犬子已经告诉我了，公子不愿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也能理解公子。”
　　他眸光紧紧锁住梵长安，“可梵公子是否考虑过，日后新皇继位，他十有八九不会放过你们，何不先发制人呢？”
　　梵长安舒展了眉头，嘴角含笑道：“多谢顾伯伯考虑如此周到，可您能想到的我都想到过。我的态度想必顾伯伯也知道，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这些年也养了不少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还是有把握自保的。”
　　顾南玖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对自己的父亲说：“你看，我都告诉过您了，梵公子态度十分坚决，您还非要亲自见一见梵公子，这不一样没改变什么吗？”
　　顾准爽朗的哈哈一笑，“见一见又没什么关系。”
　　随后又长叹了一口气，释然道：“既然公子心意已决，那我们父子二人日后就不再提此事了。”
　　微微停顿了一下，顾准有些犹豫，抬眼看了一下梵长安，才又说：“只是过段时间还要麻烦梵公子跟我去一趟南凌，去见一见国君，亲口跟他说说这些话，如此国君才知道确实是公子自己决定的，并非我们失职。”
　　梵长安十分礼貌的答应了，“那是自然，我还要当面向国君道谢，谢谢他愿意如此帮我。”
　　顾准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梵长安：“公子可知国君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这里帮你们？”
　　梵长安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十分厉害的爷爷，爷爷在位时东和国力昌盛，是四国之中最强的。
　　有一年南凌先是发生旱灾紧接着就是涝灾，那年南凌举国上下颗粒无收，可北塞偏偏又趁火打劫发兵南凌。
　　老国君因日夜操劳病逝，太子临危受命继位，可接手的却是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南凌。绝望之际是东和借兵借粮帮他们度过了难关，南凌国君曾亲自到东和致谢，并许诺：若日后东和有难南凌必倾国相助。
　　事实上这也是沈相当年不想让梵长安活着和后来又放过梵长安他们的原因之一。
　　沈相当时是有些忌惮南凌的。
　　梵长安猜，南凌国君派顾家父子来，想必是还记着爷爷那时的恩情吧。
　　顾准说：“我们国君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始终记得当年帮助我们的皇帝姓梵，所以不希望东和换了主人。”
　　梵长安轻轻一笑，纠正道：“东和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主人，爷爷说过，东和的主人是东和的每个百姓。”
　　顾准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哈哈哈，公子说的对，是我庸俗了。”
　　――
　　离开顾府后梵长安径直去了一家银楼。
　　他想为夫人定做一套首饰，这就是他今日下山来要办的事。
　　可他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了不久前才把他送到门口的顾南玖。
　　顾南玖也惊了一跳，不过神色很快就恢复到原来，他打趣道：“梵公子，我们果然很有缘分啊。”
　　梵长安也礼貌的报之一笑，“是很有缘分。”
　　“不知梵公子来这里所为何事？”顾南玖问。
　　“来为我夫人定做一套首饰。”梵长安提到沈栖时眉眼尽是温柔，敛去温柔后又问：“顾公子为何来这里？”
　　顾南玖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毛，“那说来可真巧，这银楼是我家的，我来看看银楼营收如何。梵公子想做什么？我让掌柜为公子用心做。”
　　梵长安对于银楼是顾南玖家的这件事并未过于吃惊，毕竟曾经是南凌的大臣之家，又怎么会穷呢。
　　他轻轻取出了已画好的图样递给顾南玖，“就照这个做。”
　　顾南玖接过图样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发簪，旁边竟然标注着材料要用紫琉璃。
　　“梵公子这是在为难我们吗？”
　　梵长安认真的摇了摇头，“本来我还想是不是难为你们了，可如今见到了你就不觉得是难为了，顾公子一定做得出来。”
　　紫琉璃十分难寻，而且一般都产于南凌。
　　如果这里是一座普通的银楼，梵长安大概会改主意把材料换掉，可既然这里是顾南玖家的银楼，那就不必换了。
　　顾南玖将那张图样折好收起来，装作无奈道：“梵长安的要求再难我都一定是要做到的，谁让梵公子高人一等呢？”
　　梵长安闻言皱了皱眉头，不满道：“顾公子不要这样讲，我受不起。”
　　顾南玖又正色小声道：“不管公子怎样想，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日后公子定是高人一等。”
　　言毕不等梵长安说些什么他就又问：“这首饰梵公子准备何时来取？”
　　“什么时候做好我便什么时候来取。”
　　“梵公子要求如此高，我们短期内定是做不好的。”顾南玖有些为难的说。
　　随后又正色道：“梵公子等会跟我去一趟药铺吧，和安的药每过两日就要换，下次要换的药有两味卓大夫那里没有了，早上卓大夫拜托我帮他送些上去，不如梵公子帮我带回去给卓大夫吧。”
　　梵长安屈身向顾南玖行了一礼，饱含诚意道：“多谢顾公子。”


第六十章 貌美的夫人
　　顾南玖与梵长安坐在一旁等药时旁边忽然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
　　梵长安依旧正襟危坐目视前方，顾南玖倒是偷偷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因为这对夫妻容貌有多出彩，只是那夫妻扭扭捏捏的样子甚是吸引人。
　　顾南玖听到那位夫人说：“大夫，您能不能帮忙开两副补身子的药？”
　　补身子这几个字本来没什么其他含义，可夫妻两个一起来，就容易让人误会了。顾南玖支起了耳朵想仔细听听这究竟是个什么有意思的故事。
　　大夫反问：“开给谁？补什么？”
　　那夫人脸一红，不说话了。
　　她一同来的夫君见状像是豁出去一般，说：“我们两个都开，啥都补的那种。”
　　大夫乐了，“是药三分毒，你们如果不病不痛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可不敢给你们开药。”
　　那位夫人脸更红了，可还是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实话，“我们想要个孩子，可是……可是试了很久……也没怀上。有人说……说是因为我们两个……身体太虚……要多补补……”
　　顾南玖听到这里忍不住也有些红了耳朵。
　　他稍稍扭头看了看梵长安，后者倒是很淡定。
　　看到梵长安如此一本正经，顾南玖忍不住就起了心思想逗逗他。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梵长安，小声说：“梵公子，你与沈姑娘也成亲许久了吧，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梵长安的嘴角微微抽动，想说些什么，可终是没说出什么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顾南玖的捉弄。
　　他与沈栖连房都还没圆，又怎么要孩子呢？
　　这种事他能跟顾南玖说吗？显然是不能的。
　　顾南玖看梵长安没回答，又故意说：“你们不会也身子虚吧？”
　　梵长安闻言不满的“啧”了一声，“顾公子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我没记错的话顾伯伯今天还说他很想抱孙子。”
　　顾南玖有些不自在的把手中的折扇打开随意扇了两下，嘟囔道：“不让说就不让说嘛，戳人痛处干什么。”
　　那边的夫妻俩还正在被大夫问些什么，可顾南玖没兴致听了。
　　取完药天色还早，刚出了药铺的门梵长安就听到了糖葫芦的叫卖声，顺着叫卖声看过去，那位老伯竟有些眼熟。
　　顾南玖也顺着梵长安的视线看过去，没想到却看到了熟人。
　　“陆伯伯。”顾南玖叫道。
　　梵长安这才想起来，这卖糖葫芦的还是那位说自己儿子中了状元的老伯。
　　老伯扛着稻草靶子慢悠悠的走到了两人的身边，依旧笑得慈祥，“顾公子怎么在这里？”
　　“来替朋友买点药。”顾南玖答。
　　老伯看到梵长安又惊喜道：“这位公子也在啊，咱们都第几次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分啊。”
　　梵长安礼貌的点点头，“陆伯伯好，许久不见，陆伯伯身体如何？”
　　“身体还行，你看，我这不是闲不住又出来买糖葫芦了吗？”说着老伯就把稻草靶子从肩膀上拿下来给梵长安看。
　　梵长安看了一眼，眼睛里立刻就溢满了笑意，说：“就剩两串了，看来陆伯伯今天生意不错啊。”
　　陆伯伯笑着摆摆手，还没说什么，顾南玖就接上了话，“梵公子这话就不对了，陆伯伯如今出来可不是为了卖糖葫芦的。”
　　陆伯伯接着顾南玖的话，“我如今都是卖一半送一半，在被儿子接走之前尽量让大家多吃两串我家的糖葫芦。”
　　顾南玖伸手将剩下的那两串拿了下来递给梵长安，“这两串你带回去吧，给沈姑娘与和安，他俩一定喜欢。”
　　陆伯伯依旧笑呵呵的，也附和顾南玖道：“是啊，带回去吧，我记得公子那位貌美的夫人很喜欢吃。”
　　听到陆伯伯夸他的夫人，梵长安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一股脑全露了出来，“谢谢陆伯伯。”
　　顾南玖又借此打趣道：“也别只让沈姑娘一个人吃，梵公子也吃两口，陆伯伯这糖葫芦很补的，夫妻两个一起吃更补，说不定就补出一个孩子来了。”
　　陆伯伯正笑眯眯的听着，听到顾南玖的这通胡言乱语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怕梵长安误会便想着赶紧解释：“公子，不……”
　　顾南玖却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不要解释，陆伯伯这才明白：顾公子是在开玩笑。
　　梵长安面对这种状况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
　　梵长安回到山上时夜色已经深了。
　　看看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又看看沈栖已经黑漆漆一片的房间，梵长安决定还是先去和安房里。
　　毕竟和安屋里还亮着灯。
　　推开和安的房门后梵长安还有意外收获：沈栖也在这里。
　　看到沈栖惊喜是惊喜，可他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满道：“夫人怎么还没休息？”
　　和安正听沈栖给他讲故事听得着迷，突然被长安打断了，他十分不高兴，嘟着嘴说：“兄长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沈栖摸了摸和安的手背，无声的安慰他后，又转过去跟梵长安说话：“长安不是说晚了就不回了吗？怎么乘着月色回来了？”
　　长安走到沈栖身边揉了揉他的脸颊，轻声回答道：“因为太想夫人了，所以就回来了。”
　　在和安发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感叹前长安将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和安，说：“在山下遇到一位善良的老伯，他说让我把这串糖葫芦带回来给我家最英俊帅气的和安。”
　　和安在吃顾南玖给开的药，有许许多多的忌口，所以沈栖这两日对他的饮食管得很严格。虽然看到糖葫芦时已经两眼放光了，可他还是先向沈栖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沈栖便笑着向他点了点头，“糖葫芦没有关系的，可以吃。”
　　和安这才接过来那串糖葫芦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
　　“真甜~”和安感叹道。
　　糖葫芦是从山下被拿上来的，时隔太久，山楂外的糖衣已经开始融化了。和安只顾着往嘴里送，一不留神那糖水就滴到了衣袖上。
　　沈栖看见了赶紧拿出自己的丝帕去帮和安擦，“慢一点，没人跟你抢的。”
　　和安咽下了第一个山楂，才想起来抬头去问自己的哥哥：“兄长只带回了一串吗？”
　　长安将正在帮和安擦粘腻腻的糖水的沈栖拉了起来，说：“当然不是，你嫂嫂也有。”
　　说完便拉着沈栖离开了和安的屋里。
　　被长安拉着，沈栖着急道：“你先别拉我，我还得去照顾和安躺下休息替他熄灯呢。”
　　梵长安闻言只得松开了沈栖，他看着沈栖，目光灼灼，说：“可我这里有一串糖葫芦，是老伯送给我貌美的夫人的，夫人再不吃，糖葫芦就要化了。”


第六十一章 挑个日子圆房吧
　　沈栖最后只得把小余叫过来等着和安把糖葫芦吃完后照顾他睡觉，自己则跟着梵长安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音早早的就被他打发去休息了，所以房间里并未掌灯。他本想从和安那回来后乘着月光把自己收拾妥当上床休息，可如今长安来了，他觉得还是掌灯比较好。
　　推开房门，沈栖先一步跨进了屋里。
　　他急急忙忙的说：“长安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点灯。”
　　梵长安本想拉住沈栖告诉他不用点灯了，他坐一会就走。可沈栖跑的有点快，他一时竟没有拉住。
　　可这灯最后也没亮起来――
　　灯油没了，小音忘了补。
　　无奈，沈栖只好借着窗外的月光与梵长安干巴巴的对视。
　　月光下梵长安看不太真切夫人的模样，只得把那串马上就面目全非的糖葫芦拿出来，“夫人快吃吧，不然就真的就快化到不能吃了。”
　　沈栖乖乖的接过去，轻轻咬了一口。
　　依然很甜。
　　沈栖忍不住问：“还是那位老伯的糖葫芦吗？就是儿子中了状元的那个。”
　　梵长安点点头，“是他。”
　　“怪不得这么甜呢。”沈栖说着就要去咬第二口。
　　直到抬头看到梵长安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才终于想起来分梵长安一颗吃。
　　“长安，你也吃。”他把糖葫芦递到了梵长安的嘴边。
　　梵长安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山楂，忽然想起来顾南玖白日里乱七八糟说过的那些话――
　　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夫妻两个一起吃更补。
　　补出一个孩子来。
　　明知道顾南玖是在打趣他，明知道糖葫芦没那个作用，可梵长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没去咬嘴边的糖葫芦，而是慢慢凑近了沈栖，直到快碰上沈栖的嘴唇他才停下来。
　　沈栖刚吃过糖葫芦的嘴唇在月色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梵长安盯着看了一会，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梵长安离得太近了，沈栖紧张的低着眼不敢去看长安。
　　在心“咚咚咚”的似乎要跳出来时，沈栖吞一下口水舔了舔嘴唇，说：“长安，你……唔……”
　　不像上次那个简单温柔的吻，这次的长安有些强势。
　　沈栖不知道自己的牙关是怎么被打开的，等他脑子稍微清醒一点时长安正用自己的舌头轻轻触碰着他的。
　　像在试探，也像在请求。
　　沈栖双手环上了长安的脖颈，以此作为回应。
　　长安像是被鼓励了一般，长驱直入，唇舌交缠，又吸又咬，没放过沈栖口腔里的一丝一毫。
　　直到沈栖被轻舔了上颚，那一丝痒意终于让他控制不住的软了身子，倒在了长安的怀里。
　　长安搂着沈栖的腰身，又轻啄了一口他被吻红的嘴唇。
　　感受着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梵长安沙哑着嗓子在沈栖耳边轻轻问：“夫人喜欢小孩子吗？”
　　沈栖被吻的云里雾里，脑子里一团浆糊，说话也全凭感觉。
　　他紧抓着长安的衣服，趴在长安肩膀上微微点了点头，说：“喜欢。”
　　梵长安闻言又轻啄了一口沈栖的脸颊，继续在他耳边诱惑道：“那夫人想要个小孩子吗？”
　　沈栖又点了点头，说：“想。”
　　看着怀里如此乖巧的沈栖，梵长安强压着心中那升腾而起的热气，继续引诱道：“既然如此，我们挑个日子圆房生个孩子吧。”
　　听到“生孩子”几个字，沈栖的脑子瞬间一片清明。
　　他从长安怀里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安的眼睛。他希望长安是在开玩笑，可长安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沈栖不自在的离开了长安怀里，站起来在房间里不停的踱步。
　　他是愿意跟长安圆房的。可生孩子这事他真的不会。
　　他在想该怎样拒绝长安才不会让长安难过。
　　梵长安也不急，就静静的等沈栖给他答案。
　　走了两圈后沈栖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梵长安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面露难色，说：“长安，我大概是不能跟你生孩子的。”
　　梵长安想过沈栖会拒绝他的无数个理由，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理由。他听到沈栖说：“我的身体不允许我跟你生孩子。”
　　沈栖的意思是他是男的，生不了孩子。可这种话不能明说，只能含糊着来。
　　如果是之前的梵长安，他大概会再多问一句为什么。但白日里见到过那对夫妻后，梵长安再听沈栖的理由，便觉得他这是在委婉的告诉自己他体虚。
　　当下梵长安脑海里就一个念头：还真的被顾南玖说中了，夫人真的体虚。
　　梵长安站起来将沈栖抱进了怀里，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夫人，不要担心，我明日让卓大夫为夫人开些补药。”
　　沈栖疑惑，“开补药做什么？”
　　梵长安答道：“补补就可以生孩子了。”
　　――
　　顾南玖拿着酒壶坐在月下一盅又一盅的清酒不停喝。
　　他此刻内心十分后悔。
　　白日里不该拿那些话刺激梵长安的。
　　万一梵长安真的与沈姑娘生了个孩子，那他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没错，他还幻想着有朝一日把梵长安的墙角给挖了。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唉~”
　　顾准远远的就看到自家儿子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喝闷酒，走近时刚好听到这声饱含深意的叹息。
　　“这是怎么了？”顾准坐到顾南玖身边后问。
　　“为情所困？还是哪个店铺经营不善要倒闭了？”
　　顾南玖瞥了自家父亲一眼，“您就不能盼我们家点好？”
　　顾准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不屑道：“有什么可盼的，日后我们回南凌了，这些店铺一个都带不走。”
　　顾南玖喃喃道：“真的要回去吗？”
　　他们一家人为了梵长安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如今梵长安却回了他们一句不愿意。
　　顾南玖觉得憋屈。
　　顾准轻叹了一口气，说：“自然是要回去的，我们是为了他而来的，如今他说不需要我们，我们就没有留下的意义了，南凌才是我们的家。”
　　虽然顾准说的有道理，可顾南玖还是觉得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不过一切都是他的直觉，没评没据的事情他也不好拿出去说。


第六十二章 关于生娃娃
　　沈栖又做噩梦了。
　　梦中的长安一定要与他圆房生孩子，在撕扯中长安发现了他的秘密，然后他便看到长安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最后决绝的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背影。
　　沈栖醒过来后一直忘不了梦中的情景，那对他而言那简直比妖魔鬼怪还可怕。
　　小音敲门进来时他还在后怕，小声嘟囔着：“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小音好奇的问：“什么太可怕了？”
　　小音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沈栖在她面前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他苦着一张脸，说：“长安想与我圆房生孩子。”
　　小音很是惊讶，嘴张着好半天都闭不上。
　　“所以……”小音不确定的问：“夫人真的可以生孩子吗？”
　　小音话一出口沈栖就知道他错了，他不该跟小音说这些。
　　沈栖无奈的摇了摇头，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梳洗打扮妥当后长安恰好过来，手里还端早饭。
　　沈栖伤在了右手，左手吃饭不方便，所以自从受伤后梵长安每顿饭都会陪他一起吃。
　　严格点说是喂他吃。
　　可昨晚长安跟他说了那些话，他又做了那样的梦，再面对长安时未免有些心情复杂。
　　看着长安像往常那样喂到他嘴边的菜，沈栖犹豫了。
　　他试探道：“长安，要不我自己来吧。”
　　“夫人这是怎么了？”梵长安问，“可是又害羞了？”
　　沈栖狠狠的摇了摇头，低着头小声回答：“不是。”
　　就算沈栖嘴上说着不是，但他绯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
　　沈栖本就容易害羞，梵长安已经习惯了。可除了害羞，梵长安总觉得沈栖还有些其他的情绪。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他昨晚确实是有些冲动了。毫无征兆的就提出要圆房，应该是吓到了沈栖。
　　于是梵长安小心翼翼的问：“那夫人是害怕？”
　　沈栖抬眼看了下长安，咬了咬嘴唇，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说：“我生不了孩子。”
　　梵长安听后嘴角上扬，笑得一脸甜蜜把沈栖拥进了怀里。
　　“夫人不要担心，你只是身子弱，我已经让卓大夫给你开药了，咱们补补就好了，我们以后会有孩子的。”
　　长安似乎是笃定了沈栖所说的生不了孩子是因为身子虚。
　　沈栖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躲在长安怀里许久也只是憋出了一句话：“补也生不了。”
　　可长安却觉得自家夫人这是在向自己诉苦撒娇，他轻抚着沈栖的后背，安慰道：“夫人相信我，一定会有的。”
　　听着长安十分坚定的语气，沈栖心里有些难过：长安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如果日后长安发现了他确实生不了孩子，会不会像梦中那样决绝而去？
　　沈栖推了推长安，从他怀里出来，有些失落的问：“长安很喜欢小孩子吗？”
　　长安伸手轻轻捏了捏沈栖的脸颊，“我只喜欢我们生出来的孩子。”
　　沈栖问：“万一生不出来呢？”
　　梵长安轻轻一笑：“那我们就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可以生出来的。”
　　沈栖无言以对。
　　虽然最后长安说了圆房的事暂时不着急，可沈栖还是收到了卓大夫给开的补药，而且这药被小余直接送到了和安房里。
　　沈栖与和安一起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药碗，想着刚刚小余对这碗药的介绍，两人的耳朵竟都有些发烫。
　　刚刚小余说：这是一碗能让夫人生胖娃娃的药。
　　良久，和安才清了清嗓子去问沈栖：“嫂嫂要生胖娃娃了吗？”
　　沈栖有些苦恼，他不知该怎么跟和安解释，只得无奈的说：“我生不了的。”
　　和安：“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沈栖自然是不能说的。
　　他左手一直紧张的捻着自己的衣袖，揉捻了两三遍后终于憋出了一句：“因为我身子虚。”
　　“哦~”和安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所以这是碗补药。”
　　沈栖点了点头，“大概是吧。”
　　和安来了兴致，有些兴奋，“那嫂嫂快喝啊，好好补补身子，将来就可以生胖娃娃了！”
　　看着和安一脸兴奋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沈栖在和安身上看到了小余和小音的影子。
　　沈栖苦笑着，找了个理由搪塞和安，“有点热，我等会喝。”
　　――
　　小音满心疑惑，她好想知道夫人究竟能不能生胖娃娃。可她不好意去问自己的爹娘，只能又去找了小余姐姐。
　　小音到的时候小余姐姐正在煎药，她原以为又是为和安公子煎的药，可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她走到药锅前猛吸了一口气试图闻得更真切些，可没控制住自己吸得过于用力竟被炉子里的浓烟呛了一口。
　　小余见此画面既想笑又心疼。
　　她一边帮小音顺气，一边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音猛咳了许久才好好能说出一句话，“我就是觉得这药味跟平常不一样，想确定一下。”
　　小余打开药锅的盖子看了一眼，又往炉子里添了两把柴，笑容满面的向小音解释道：“这药是为夫人煎来补身子的，味道自然与那些苦得要命的药不一样。”
　　小音好奇的问：“夫人为什么要补身子？”
　　小余向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后才小声对小音说：“卓大夫说夫人想要生胖娃娃，可她身子弱怕不好怀上，才想要先补补身子。”
　　小音这才想起来她找小余姐姐的目的。
　　她小心翼翼的问：“小余姐姐，你说男的能生胖娃娃吗？”
　　小余又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白了小音一眼，“你说什么傻话呢？”
　　“真的不能吗？”小音又问。
　　小余已经懒得理小音了，只顾着往炉子里添柴。
　　后来小余端着药碗走了，小音才决定抛开一切羞耻心去向她的娘亲请教一下这个问题。
　　彼时她的娘亲正在帮父亲补衣服，听到她的问题只是瞪了她一眼，一副不愿意理她的样子。
　　小音不死心的扯着娘亲的袖子晃了晃，撒娇道：“娘，你告诉到底可不可以？”
　　她的娘亲无奈的放下手中的活，反问道：“你见过公鸡下蛋吗？”
　　小音摇了摇头。
　　那她就不明白了，夫人究竟在补些什么？


第六十三章 陪我下山吧
　　那碗补身子的药沈栖最后还是当着和安的面喝下去了。
　　他知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所以原本想着找个借口不喝那碗药，可和安的目光真的过于炙热了，他实在招架不住。
　　一口气把药喝完后，和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颗糖给他，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嫂嫂吃颗糖吧。”
　　有了和安的这个笑容，沈栖觉得这碗药他喝的还是有些价值的。
　　沈栖早就想过这补药不可能只喝一次，可晚上才喝过第二天一大早长安又亲自端来一碗，他有些招架不住。
　　“长安，我……”不想喝。
　　沈栖犹豫到最后也没把这句话说完整，他怕说了之后长安不高兴，他怕长安失望，他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次喝完后给他一颗糖的是长安。
　　沈栖有些惊讶，也有些开心，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看着沈栖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长安主动解释道：“特意从和安那讨来的。”
　　沈栖扯起嘴角笑了笑，“谢谢长安。”
　　可就算有糖果，中午时沈栖再看到那碗药时也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这药喝得似乎有些频繁了。
　　于是他暗暗下定决心：晚上如果再有，一定要拒绝。
　　但还没等到晚上他身体就出问题了。
　　他原本正坐在和安房里同和安讲话，突然就觉得身体某处升腾起一股热意，顷刻之间那热意就涌向了身体各处。
　　和安看到沈栖似乎有些不对劲，便急忙问：“嫂嫂哪里不舒服吗？”
　　沈栖强压着不舒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就是突然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会。”
　　即便和安房间距离沈栖的并没有多远，可和安还是不放心沈栖，便唤来了小余送沈栖回去。
　　被小余搀着来到屋外后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沈栖这通体的热意才勉强停下了翻滚。
　　也算是尝到了甜处，沈栖一时间竟不想回房间了，他让小余将他送到了树下的圆桌哪里。
　　“小余，你帮我把小音叫来吧。”
　　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体的这一阵不舒服十有八九是因为喝下的那几碗补药。而这山上知道他是男子的只有小音一人，虽然有时候小音看起来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可这个时候他能找的也只有小音了。
　　沈栖坐在那里喝下了整整一壶凉茶小音才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夫人，您找我什么事？”小音大概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说话时还有些喘。
　　沈栖抬眼四处看了看，觉得此处还算安全，才小声的很小音说了实话。
　　“我喝补药喝出问题来了。”沈栖抿了抿唇，“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小音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着急的说：“那……那我去请卓大夫来。”
　　说罢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沈栖拉住了小音，“不能请卓大夫。”
　　“那补药是给姑娘家补身子生孩子的，可我是男的，也许吃了有什么副作用也说不定，卓大夫一来我不就露馅了？”
　　小音更着急了，她跺了两下脚，说：“那怎么办啊？夫人现在还难受吗？”
　　沈栖小声的说：“不是特别难受了。”随后又抬手拉紧了小音的衣袖，语气中带些请求的意味，他说：“你能不能陪我下趟山？我去山下找位大夫看一看，也好问一问这补药究竟能不能吃。”
　　小音闻言有些为难。
　　她来到这山上快十年了，一共也就陪爷爷下山买过两次种子，所以她对山下真的不太熟悉，如何能带夫人找大夫呢？
　　刚想开口拒绝，沈栖就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带着些哭腔说，“求你了，小音。”
　　看着夫人被眼泪洇红的眼角，小音心软了，那句“您让我再想想”也没说出来。
　　小音去见沈栖之前正在田里帮忙弄肥料，所以穿了一身破旧的衣服，身上也沾染了些肥料不可言说的味道。如今要陪夫人下山，她自然是要回去把衣服换下来的。
　　想到下山后晚上可能回不来，小音换好衣服后又乖乖的去向自己娘亲说明了情况。
　　带夫人去看大夫可以说实话，可为什么要看大夫，小音就不能说实话了，毕竟她记得自己是答应过夫人要保密的。
　　“为什么要下山找大夫？卓大夫不能看吗？”小音的娘亲问。
　　小音扭扭捏捏的回答：“是卓大夫看不了的病。”
　　小音的娘亲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那到底是什么病你说出来啊。”
　　小音很是为难，只能模棱两可的说：“就是……姑娘家的病，夫人脸皮薄，他不愿……不愿让卓大夫知道。”
　　小音的娘亲听到这里联想到了早上府里大家都在传的“夫人身子弱怀不了孩子所以最近在补身子”的事情，顷刻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许多，甚至主动对小音说：“你们放心去吧，晚上回不来的话我会去跟公子说的。”
　　虽然小音不知道她的娘亲明白了什么，但她也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沈栖在门口等着去田里见自己娘亲的小音时，体内那升腾而起的热气又来了。
　　这次比上次更热烈，他甚至有些站不住脚，只能扶着墙壁勉强站直。
　　小音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夫人满脸绯红的扶着墙，甚至腿脚也在发抖。
　　“夫人！”小音惊叫，“夫人您没事吧？”
　　小音话音刚落就看到了沈栖的鼻血喷涌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又染进泥土里。
　　她有些慌神，手抖着摸出自己的布帕去帮沈栖擦血迹。看着布帕上的血迹，又看看很难受的夫人，想到之前夫人求她的样子，小音忍不住落了泪。
　　小音想：原来夫人是因为身体真的很难受所以才来求我的。
　　沈栖缓了一会觉得好些了，才注意到一旁正在抹泪的小音。
　　他抬手摸了摸小音的头，柔声道：“好了小音，我没事的。”
　　小音看到沈栖神色恢复了正常，擦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道：“夫人我们快下山去吧，赶紧去找大夫吧。”


第六十四章 公鸡可以下蛋，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让沈栖欣慰的是，从山上到山下的过程中他没有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但小音似乎是被他吓到了，一路上不停的问他，“夫人您还好吗？”“夫人还难受吗？”“夫人要不要休息一会？”
　　沈栖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于是他也不厌其烦的一直回答小音的问题，“我还好”“不难受了”“我不累，暂时不需要休息。”
　　小音和沈栖对山下都不了解，不知道究竟哪里的大夫医术好一些，他们在街上彷徨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随便找一个。
　　不过他们运气似乎不错，随便找的这个大概是个医术高超之人，他们去时屋里还有许多病人在等着。
　　小音扶着沈栖随意找了个角落坐着等。
　　看着从里面看完大夫出来的病人一个一个的都面带笑容，小音十分好奇这里面的大夫得多厉害。
　　她随便找了个一起在外面等着的姑娘，诚心的问：“姑娘，请问这位大夫医术厉害吗？”
　　那姑娘人看起来随和，说起话来也是柔柔的，“钟大夫很厉害的。”
　　小音笑着说：“怪不得这里有那么多人。”
　　问完后小音又悄悄的回到了沈栖身边，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开心，“夫人，我打听过了，这大夫很厉害的，一定能帮您治好病的。”
　　看着小音额角隐隐约约的汗，沈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柔声说：“小音也坐下休息会吧。”
　　小音甜甜的笑道：“谢谢夫人。”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沈栖十分认真的说。
　　沈栖觉得他自从来了这山上，真的拥有了很多曾经渴望的东西。
　　“夫人不用谢我的，都是我应该做的。”她依旧笑得甜甜的，沈栖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小音跟之前真的不太一样，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可小音接下来的话让沈栖觉得那些都是错觉，小音依旧还是那个小音。
　　他听到小音说：“等会大夫为夫人看了病，帮夫人换了男子用的补药，过不久夫人就可以生胖娃娃了。”
　　沈栖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生孩子？”
　　“因为公鸡会下蛋啊。”小音说。
　　说来也巧，她早上起床时去喂自己养的那几只鸡，没想到竟然亲眼看到有一只公鸡下了一颗蛋。
　　如果公鸡可以下蛋，那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啊。
　　于是她就懂了为什么夫人要喝补药，因为夫人真的可以生啊！
　　沈栖听完小音的理由更不知道要怎么跟小音解释清楚了。
　　他想了许久，最后无奈的笑了，“小音啊，我真的不会生孩子的。”
　　他们去的晚，直到屋子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到他们。
　　沈栖拨开布帘后看到有一年轻男子正坐在那里认真写着什么。
　　小音扶着他走过去坐下那男子才抬起头来。
　　是位眉清目秀清隽俊逸的公子。
　　那位大夫对沈栖笑了笑，柔声问：“姑娘哪里不舒服？”
　　沈栖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小音就等不及帮忙回答道：“我家夫人吃坏药了。”
　　大夫轻轻皱了皱眉毛，问：“吃了什么药？”
　　沈栖扯了扯小音的衣袖，拦住了她要说出口的话，他自己解释说：“补药。”
　　大夫又问：“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小音又抢着回答：“有不舒服，夫人特别难受，还流了鼻血。”
　　“流鼻血了？”虽是反问，大夫的语气却也没多大起伏，显然是见过许多这样的病人了。
　　小音点头如捣蒜般，“对对对，流鼻血时夫人身子还滚烫滚烫的。”
　　大夫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起伏，“药渣可带来了？”
　　小音挠了挠头，苦恼的说，“没带来。”
　　沈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大夫说：“我带来了。”
　　小音去换衣服时沈栖闲来无事便去找小余要来了这些药渣，他那时觉得，既然要让大夫认认这药男子到底能不能喝，没有药渣怎么认呢？
　　沈栖庆幸他当时去要来了药渣。
　　大夫扒开小布包仔细嗅了嗅，又随意的翻了几下，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灵芝，人参，鹿茸。这得是体虚成什么样子才吃这么补的药？
　　良久，他抬头问沈栖，“夫人可是身体虚弱？”
　　沈栖摇了摇头，“我身体挺好的。”
　　大夫轻笑了一下，“那夫人吃这大补的药做什么？”
　　沈栖一时没拦住小音，又让小音说出了口，“我家夫人补身子是要生胖娃娃的。”
　　兴许是因为年轻还未有婚配，大夫听到小音这直白的话后脸颊上飘来一片绯红。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下，又礼貌的对沈栖说：“麻烦夫人把手递给我一下，我为夫人诊脉看看。”
　　沈栖的右手腕还未好透彻，他便把左手递了出去放在了脉枕上。
　　大夫指尖微凉，刚触到沈栖的手腕时沈栖有些不适应，微微抖了一下。好在大夫很温柔，还轻声安慰沈栖，“夫人莫怕。”
　　沈栖屏气凝神被大夫诊了许久，看着大夫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沈栖也越来越紧张。
　　好不容易等到诊完，沈栖还没松一口气，就又被大夫的问题惊住了，“夫人……可有过葵水？”
　　大夫话音刚落沈栖的脸立刻就滚烫滚烫的，他一个男子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一旁的小音却是一惯的直白，语气听起来颇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瓜，她说：“夫人还没有过。”
　　大夫脸也有些红，可治病是他的责任，怎样都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于是他又问，“敢问夫人芳龄几许？”
　　这个问题小音是真的不知道，只能呆呆的看向沈栖，等着他回答。
　　沈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小声说，“十七。”
　　大夫苦恼的挠了挠头，“那夫人不如先把补药停了吧，等有了……有了那个……夫人如果还怀不上再来找我。”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一直没有那个……也可以来找我。”
　　大夫又提笔往纸上写了些东西，边写边交代，“我先为夫人开点去火的药，平衡一下体内的热气。”
　　沈栖收了药方，又多问了一句，“敢问医生，我吃的这副补药是只对女子有用吗？男人可以吃吗？”
　　大夫笑道，“都可以吃的，只是补药而已，但有些太补了，所以夫人的身体才承受不住。”
　　沈栖悄悄松了一口气。


第六十五章 男女脉同，唯尺则异
　　沈栖与小音从大夫那里拎着药包离开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小音一边扶着沈栖，一边好奇的问：“夫人怎么知道要带着药渣的？”
　　沈栖轻声说，“总得让大夫看看我吃了什么药才能确定我的病因啊。”
　　小音点点头，夸道：“夫人想的真周到。”
　　又向前走了两步，小音又问：“刚刚那个大夫为什么问夫人有没有葵水？没有葵水就不能生孩子吗？”
　　沈栖知道小音常年住在山上，对很多事都不是特别懂，可他没想到小音竟如此无知。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是的，所以我是生不了胖娃娃的。”
　　谁料小音又说：“没关系的，夫人只要有了葵水就可以生了。”
　　沈栖闻言轻轻揉了揉额角，“小音啊，男人是不可能有葵水的。”
　　话音刚落，他又在心里唾弃自己不知羞耻，怎么就与一位小姑娘在大街上讨论起这种问题来了呢？
　　“真的不可能吗？”小音问的很认真。
　　“真的。”沈栖头点的也很认真。
　　他不愿意再跟小音讨论这个问题了，便问：“我们是现在回去还是明早再回去？”
　　小音抬头看了看天，虽然还有些光亮，可太阳已经没了，怕是不久天就要黑。
　　思索了许久，小音回答道：“还是明早再回去吧，晚上回去有些危险，更何况夫人的手还未完全好。”
　　沈栖点了点头，正要带小音往之前住的那个客栈去，他突然间觉得背后似乎有人在盯着他。
　　他停下了脚步，顿了一会后猛然回头向后看去。
　　背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把小音吓了一跳。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啊？”小音以为沈栖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便紧紧的搂着沈栖的胳膊，连声音也在发颤。
　　沈栖又仔细的看了几眼，确定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后才轻抚着小音的手臂，安慰道：“没事，小音不要怕。”
　　可转身又向前走了几步后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他又猛然间回头看去。
　　依然什么都没有。
　　沈栖开始怀疑是自己补药喝多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又向前走了几步，沈栖还是感觉到了背后有什么人。
　　他又一次停了下来，想再确定一次。
　　小音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声音发抖的说：“夫人，您到底想看什么啊？您别吓我啊。”
　　沈栖也想知道他究竟是想看什么，背后那若隐若现的究竟是什么人，或者到底是不是人？
　　沈栖屏气凝神，又转了一次身。
　　这次终于看到了，是人，而且是他认识的人。
　　沈栖松了一口气，勉强笑着叫道：“表哥。”
　　小音被沈栖这突如其来的几次转身吓得眼睛不敢睁开，听到沈栖叫了一声表哥她才敢睁开一条缝偷偷看了一眼。
　　果然，他们对面站着的是叶临江。
　　――
　　顾南玖的娘亲偶感风寒，但他家未曾存有药材，此次来医馆本是为他娘亲取药的，却不想有了意外发现。
　　他在医馆门口看着走远的沈栖很是疑惑：沈栖生病了吗？病了为什么不找卓大夫看？
　　思索良久，他突然想到进医馆去问问就清楚沈栖来做什么了，这才一边暗笑自己脑袋愚笨一边抬腿往医馆里去。
　　“钟大夫这是在做什么？”
　　顾南玖掀开布帘一眼就看到钟墨面前摆着许多已经摊开的书正在愁眉苦脸的研读着什么。
　　钟墨闻言抬起了头，惊讶道：“你怎么进来的？”
　　说起钟墨，也是一个被神眷顾的孩子。
　　那年寒冬腊月，他不知从哪流浪至尧光山下，身着单薄衣衫冻到神志不清。求生的本能让他在烧得迷迷糊糊间随便扯住了一个人，却好巧不巧的扯到顾南玖的师父。
　　师父看他可怜，便将他带回了顾家好生照顾着，待他病愈后本想给他些钱财让他自谋生路，可师父偶然又发现他天赋异禀，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于是便收他为徒教他医术。
　　所以顾南玖与钟墨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
　　既然是到了师弟这里顾南玖也就不见外了，他大大咧咧的坐到了钟墨对面，伸长了脖子去看钟墨面前的医书。
　　他又问：“你在做什么啊？”
　　钟墨将一本医书拿起来给顾南玖看，“在查些东西。”说罢又问：“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已经把门关了吗？”
　　顾南玖看了一眼那本医书，记载的全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病。
　　“你门没关紧，不过我已经帮你关好了。”顾南玖又把那医书还了回去，“你查这些做什么？”
　　钟墨苦恼的摸了摸头，“刚刚来了一位姑娘，脉象有些奇怪。”
　　顾南玖问：“怎么个奇怪法？”
　　“男女同脉，唯尺则异，男尺恒虚，女尺恒盛。”钟墨皱了皱眉头，接着说，“可刚刚那位姑娘，尺脉弱，寸脉盛。”
　　钟墨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耳朵有些红，他支支吾吾的又说，“我当时觉得，这是因为那姑娘虽然十七了，还没有……没有葵水……的原因。”
　　顾南玖想了想，问：“是刚刚离开的那两位姑娘吗？”
　　钟墨点了点头，“是她们，她们走后我就关门了，没旁人来过。”
　　顾南玖又问，“是哪位姑娘病了？”
　　“病了的那位姑娘高一些，还被叫做夫人。”钟墨说，“那姑娘想要个孩子，所以吃了些补药，结果身体吃出了问题，我为她开了一副去火的药，吃完应该会好一些。”
　　顾南玖听到“孩子”二字时眉头就已皱起。
　　果然，梵长安还是被他刺激到回去跟沈栖要孩子了。
　　不过还好，沈栖是一个未有葵水的姑娘，这孩子他们暂且还要不了。
　　钟墨不知道顾南玖内心的不平静，想再与他讨论一下这个姑娘奇怪的脉象，“师兄，你说这姑娘的脉象为什么这么奇怪呢？真的与她还未有……未有那个有关系吗？”
　　顾南玖将手腕伸了出去，示意钟墨道：“你来试一试我的脉象，然后告诉我与那姑娘有什么不同。”
　　钟墨听顾南玖的话试了一下，然后更加疑惑了，“没有什么不同啊，与那姑娘的一致。”
　　顾南玖本想借这个机会告诉钟墨，脉象有的时候只是不太平稳，诊来觉得奇怪也很正常。可钟墨告诉他沈栖与他脉象一致，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当真一致？”顾南玖问。
　　“确实一致，我出师这么久对诊脉还是有把握的。”
　　钟墨与他师出同门，虽比他晚学了几年少学了一些东西，可诊脉应当不会错。
　　就算沈栖还未有过葵水，可脉象总要比他脉象弱一些才是，如果真的一致，那沈栖会不会……
　　其实是男的。
　　一旁的钟墨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了看着顾南玖，不敢相信的说：“师兄，那姑娘不会是……男扮女装吧？”


第六十六章 叶将军又来了
　　顾南玖为了证实他与钟墨的想法，连为娘亲取药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出了钟墨的医馆便往沈栖离开的方向追。
　　他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沈栖是男的，叶临江又是他的表哥，那沈栖究竟是什么人？沈栖可是叶临江那个在宫里做皇子的表弟？
　　顾南玖还猜了所有可能会追上沈栖的情境。
　　也许沈栖要立刻赶回山上去，他刚好在山脚下追上了沈栖；也许沈栖与小音在路上被什么小摊小贩吸引了眼球刚好停在了半路；也许沈栖觉得太晚了想要住一晚，那他就会在客栈里找到沈栖。
　　可他怎么都没猜到，他会在一片血污里找到沈栖。
　　他远远的便看到前方围了许多人，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他突然听到沈栖的声音从人群中心传来，“表哥，你没事吧？”“你还坚持得住吗？”“我已经托人为你找大夫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好不好？”
　　顾南玖好奇的拨开人群往里走去，然后便看到躺在一片血污中苍白着一张脸的叶临江和趴在地上不停的叫着叶临江的沈栖，还有坐到一边手里拿着个糖葫芦身上沾染着不少血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音。
　　看到如此混乱的场面，顾南玖也顾不得找沈栖证实什么了。
　　他蹲到叶临江身边，捉起手腕为他诊了脉，发现并没有伤到内里后才开始察看叶临江的强势。
　　是刀伤。一共两刀，一刀在胸前，一刀在腿上，刀口虽深流血虽多却并未伤到什么要害。
　　顾南玖不解的问，“他为什么晕过去了？”
　　沈栖正诧异于顾南玖的突然出现，还没来得及问顾南玖什么，就被顾南玖反问了，他便老老实实的回答，“为了保护我撞到了那边的木车，”觉得这样说不够仔细，沈栖又特意补了一句：“把车都撞碎了。”
　　“你们遇到什么人了吗？”顾南玖又问。
　　“是……”沈栖犹豫了一下才又说“是想杀我的人。”
　　顾南玖已经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可他不急着向沈栖求证，因为钟墨来了。
　　人群外有人叫喊着，“让开，让开，快让开，钟大夫来了，快让钟大夫进去。”
　　然后钟墨就出现了顾南玖的视线里。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钟墨有些惊异。
　　可看到一旁的沈栖，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顾南玖问，“带止血的药了吗？”
　　钟墨点点头将药瓶递了过去。
　　顾南玖一把撕开叶临江的衣服，只见那伤口还在不停的往外出血。幸亏叶临江常年习武，所以身体较常人来说好了许多，不然血就这个流法，搁谁都顶不住。
　　顾南玖暂时顾不上其它的了，一股脑将药粉倒在了叶临江的伤处。
　　这样做自然是疼的，晕厥之中的叶临江甚至被疼得睁开了眼睛。
　　“表哥？你醒了？”沈栖激动的问。
　　顾南玖又多倒了一些药粉，他冷静的回答沈栖，“他没醒，只是太疼了而已。”
　　沈栖闻言有些心疼，他向顾南玖请求道：“那你轻一点。”
　　看到伤口出血少了许多，顾南玖才招呼了几个人帮忙把叶临江送到他家去。
　　叶临江还没有醒过来，伤口也没处理好，沈栖除了跟着顾南玖走没有其他办法。
　　沈栖不知道那几个想要杀他的是他哪位哥哥的人，但他能确定那几个人是跟着叶临江来的。
　　他们站定后叶临江只是刚刚与他讲了一句“好久不见”，那些人就从暗处窜了出来，每个人的刀都直奔他的面门。他当时怕极了，竟忘了做出任何反应。幸得叶临江反应够快，才挡下了那些锋利的刀刃。那些人来势汹汹，任叶临江再厉害还是寡不敌众，胸前不慎被划了一刀。
　　明明周围有许多人，明明他们可以出手帮忙或者出声制止，可沈栖没看到有一人帮他们。
　　那一刹那，沈栖只觉得心凉不已。
　　叶临江正护着他往安全的地方退时被糖葫芦吸引的小音刚好拿着买好的糖葫芦回来，许是没看到沈栖的处境，距离很远时她便开始开心的叫喊：“夫人，我买回来了！”
　　小音吸引了他的视线，自然也吸引了那些人。刀刃陡转方向直冲小音而去，沈栖只能出声提醒小音，“小心点！快躲开！”
　　可小音哪里见过这种这种阵仗，直接吓软了腿倒在了地上。
　　叶临江捂着胸口的伤口冲小音的方向追过去，及时将小音护在了身下顺势翻滚了几下躲过了那些人的刀刃。
　　见此状围观之人中终于有人敢站出来了，那个男人粗着嗓子说，“你们好大的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要杀人，信不信我报官？”
　　那些人闻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沈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人的做法实在嚣张，但那些人确实是打算要走。
　　沈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可他刚准备小心翼翼的往叶临江那里去，突然有一人举着利刀又冲他而来。
　　沈栖躲闪不及，又被吓软了腿，只能顺势蹲下护着自己脑袋。
　　然后他便听到一声巨响和一声痛苦的呻吟。
　　再抬头时叶临江已经撞晕过去了，旁边是木车的碎片，腿上还中了一刀，而那个想杀他的人捂着自己的手臂已经撞开人群走远了。
　　小音被吓坏了，直到踏进了顾南玖家的大门还一直紧紧抓着沈栖的胳膊。
　　沈栖感受着小音的颤抖，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还未醒过来的叶临江，内心满满的都是愧疚。
　　他实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好了小音，已经没事了。”沈栖伸手拍了拍小音的背，安慰她道。
　　“夫人”小音叫道，“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怎么那么可怕？”
　　小音被吓到后只是发抖，一滴泪还未落过。可问完这两句话后他便绷不住的哭出了声，边哭边大叫，“他们好可怕！呜呜呜……太可怕了！呜呜呜……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呜呜呜……我命怎么这么苦！呜呜呜……”
　　沈栖刚想出声劝一劝，顾南玖适时的回来了，他叹了一口气，说：“她被吓到了，让她哭吧，哭完就好了。”


第六十七章 神秘的叶大哥拥有了名字
　　小音哭累了就困了，顾南玖命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床榻软棉舒服，她睡得倒也算安稳。
　　沈栖怕叶临江再出什么意外，便一直守在叶临江床边。即使顾南玖保证过叶临江真的没什么大碍，他还是不想离开片刻。
　　倒不是因为过于担心叶临江。他只是觉得叶临江的突然出现必然有蹊跷，只有守在叶临江身边才能第一时间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害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怕得睡不着。
　　顾南玖看沈栖如此倔犟便不再劝他去休息了。只是这长夜漫漫，沈栖又刚刚经历了可怕的事，他担心沈栖一个人留在叶临江房里会怕，就拎了一壶清酒坐到了门外守着。
　　月朗星稀，微风漾漾，顾南玖觉得就这样坐一夜也不错。
　　可守到夜半时分，他突然听到院子里似乎有什么动静。有脚步声，甚至还有拳脚相向的声音。
　　顾南玖皱了皱眉头：这是内讧了？
　　过了不久顾南玖就听到了明显的打斗声，全然不像擅闯进别人家里该有的声音，实在过于张狂。
　　顾南玖自认为自己家宅子是足够安全的，可一想到沈栖那还没被挑明的身世，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怕那些狂徒找上门来，他特意派了些人守在了顾府周围。
　　如果能在那些人眼皮底下溜进府里来，想必身手定是不错。
　　顾南玖定了定心神，薄唇轻启，“不管你是何人有何目的，都请出来吧，在我家是不允许伤人的。”
　　打斗声又持续了一会，良久，阴影处才走出一位身着玄色轻甲的年轻人。
　　他手中还扣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
　　显然他们并不是一伙的。
　　夜色朦胧，顾南玖看不太真切那位玄衣年轻的脸，但看轮廓总觉得有些熟悉。
　　待那年轻人又向前走了几步，顾南玖才想起来，这人他的确见过。
　　是那个所谓的三皇子的人，是给了他们画像并且告诉他们说沈栖的确是叶临江表妹，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的那个人。
　　“呦，是你啊。”顾南玖有些轻蔑的说，“今日又想为我们画谁的像呢？”
　　叶疏在跟着叶临江来到这里之后就尽量低调，恐怕遇到这位笑里藏刀高深莫测的顾公子。但如今将军与四皇子处于危险之中，他便顾不得究竟会不会暴露了。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顾南玖。
　　事已至此，叶疏也只能认了。
　　他将手中的黑衣人丢在了地上，屈身向顾南玖行了一礼，“叶疏见过顾公子，多谢顾公子救了将军。”
　　――
　　长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算盘敲敲打打整整一下午才把事情处理完。
　　他自沈栖手伤后就一直很自责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夫人身边，总是担心沈栖会不会有所不便。
　　卓大夫说沈栖的手想要好透彻还需些日子，于是他便着急的把自己需要核对的账目处理完。
　　如今总算是结束了，剩下的交给三叔，他可以安心的陪一陪沈栖了。想到这里，梵长安唇角勾起了一个小弧度。
　　可他没料到沈栖竟不见了。
　　他原以为沈栖不在自己房间就一定会在和安房里，可看到和安房里也没有沈栖的身影时他有些慌神。
　　和安也惊奇道：“嫂嫂不在自己的房间吗？她那时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去躺一会的。”
　　一旁刚收拾完药碗准备离开的小余听到这里小声的插了一句话：“夫人没有回去躺着，她让我把她扶到了外面圆桌那里，然后便在那休息了。”
　　和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茅塞顿开般说道：“对对对，我让小余把嫂嫂送回去了，小余应该知道些什么的。”
　　梵长安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小余。
　　小余想了想，说：“夫人让我把小音叫过去后我就回去煎药了。”她眼睛转了转，似是又想起来了什么，有些疑惑的说：“不过夫人后来找我要了一点她喝剩的药渣，不知道要做什么。”
　　停了一会，小余又补了一句，“小音也不见了，我一下午都没见过她了。”
　　梵长安脑海里瞬间涌现出最可怕的想法：有人把夫人和小音绑走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内心有些焦灼，在和安房里不停的踱步。
　　“哥哥先不要急，再去问问府里的其他人，兴许有人知道呢。”和安劝道。
　　人在着急时大脑的反应总是很慢，和安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他可以去找小音的娘亲啊。
　　意料之外的，他与小音的娘亲在半路上遇到了。
　　“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小音娘亲问。
　　“去找伯母您。”
　　小音娘亲似乎也猜到了，闻言笑了又笑，“是来问夫人去了哪里吧？”
　　长安点头。
　　“夫人与小音下山去了。”
　　长安疑惑，“下山？去做什么？夫人怎么没告诉我？”
　　“夫人也没告诉我，还是小音那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跟我说的。”
　　小音娘亲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又捂着嘴吧凑近长安小声说，“夫人是去看姑娘家的病了，看好了回来就可以为公子生孩子了，比没头脑的吃补药好使。”
　　长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姑娘家的病”是个什么病，可一提到生孩子他就懂了。
　　知道了这些后长安有些害羞，尤其还是家中长辈告诉他的。
　　害羞之余也十分担心夫人，不管是姑娘家的病还是旁的什么病，总之是病，病了身体一定不舒服。
　　小音娘亲自认为活了半辈子了，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过了，便也不在乎长安是否脸红害羞了。不管如何她还是要接着说的，“公子，你也真是的，夫人怀不上的原因你都没弄清楚就给夫人乱吃药，这样吃下去啥时候能有个孩子？”
　　“夫人是姑娘家，脸皮薄，有些事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公子你得主动问。今天恐怕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让小音陪她下山的。”
　　梵长安心道：其实你们都不知道，夫人怀不上的根本原因是我们没圆房。
　　但这话他可不敢跟小音娘亲说，不然明日府里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他还想为自己留点面子。
　　于是长安恭敬的说道：“多谢伯母告诉我这些，知道有小音陪着夫人我就放心了，明日一早我就下山接她们回来。”
　　回房后的梵长安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他觉得小音娘亲说的对，沈栖易羞，确实很少主动与他说什么，连病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曾与他提起，宁愿喝那么苦的补药都不愿跟他说实话。
　　梵长安叹了一口气，心想：夫人大概是被补药吓到了才会让小音陪着下山的吧。
　　入睡前又暗暗下决心：夫人总是不主动与我说什么，日后须得多问问才行。


第六十八章 状元郎也拥有名字了
　　沈栖对站在他面前的人本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可那人介绍自己说他叫叶疏以后沈栖就有印象了。
　　叶疏幼年时被叶丞相收养，本是为叶临江养的玩伴，后来不知为何叶丞相认了他为义子，改留在自己的身边精心培养。
　　那年叶临江出征北塞战场，去时只带了叶疏一人，却漂亮的赢了这场仗。
　　据说战场之上叶疏的表现一点也不输叶临江。但叶家父子的光圈过于强悍，相较于叶临江而言，叶疏的那些事迹只是被百姓寥寥提起后便忘在了脑后。
　　虽说叶疏是叶丞相的义子，沈栖却从未见过他。沈栖对叶疏的印象全来自于表妹叶扬舲声情并茂且夹带情绪的描述。
　　叶扬舲与她爹和她哥哥都不一样，她活泼开朗又古灵精怪，十分讨人喜欢。沈栖在宫中无依无靠又无聊的那些年全靠叶扬舲偷偷给带的画本才能度日。
　　画本这种东西是宫中心照不宣的秘密，但从哪里弄画本来看就全凭个人本事了。宫中的那些人一向攀缘附势，沈栖又是最不得宠的皇子，所以请求宫里的人帮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好在叶扬舲同他一样喜欢看画本，偶尔跟随叶丞相或者叶临江进宫办事就会想方设法给他带些进来，有时候时间不紧还会在他那个小破院里坐一会陪他聊聊天。
　　对于叶疏的了解就是从那些聊天中来的。
　　叶扬舲似乎十分不喜欢叶疏，除了第一次跟他提起时夸了叶疏骁勇善战，其他时候都在跟沈栖说叶疏究竟有多没主见。沈栖那时没见过叶疏，为了安抚一提起叶疏情绪就变得激动的表妹只得柔声哄道：“我日后见了叶疏一定敲打他一番。”
　　如今叶扬舲口中那位没主见的叶疏就站在他面前，沈栖却不知如何敲打，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他们这才是第一次见。
　　叶临江还没醒，叶疏与沈栖又都不说话，顾南玖觉得气氛十分尴尬，尴尬之余又觉得他似乎很是多余。
　　顾南玖本想着尴尬就尴尬了，一定要在这里坐下去等着沈栖跟他说实话。可转念一想，人家是一家人，有些悄悄话不愿意让他听到也属正常，这半天的沉默是无声的逐客令也说不定。至于沈栖的实话，天亮再来听也不迟。
　　顾南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笑道：“我去外面喝壶酒为你们守着门，二位许久没见就好好叙叙旧吧。”
　　沈栖不知道顾南玖曾见过叶疏的事，但面对顾南玖他还是心虚不已，他总觉得顾南玖知道了什么。
　　顾南玖出去后，沈栖轻轻松了一口气，叶疏却突然跪到了他面前，一副满怀诚意认错的样子。
　　“你这是做什么？”沈栖也顾不得他与叶疏这是第几次见了，惊慌着就去扶叶疏。
　　叶疏轻轻推了推沈栖，说：“对不起，四皇子，我们露馅了。”
　　饶是沈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露馅”二字，他还是失神了一会。
　　半晌，沈栖才问：“露馅的意思是……是顾公子知道了吗？”
　　叶疏想了想，点点头回答道：“大概是知道了。我刚刚是追着三皇子的人来到这里的，那个人被顾公子带走了，随便一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沈栖轻轻咬了咬嘴唇，又沉默了一会，还是伸手扶了叶疏一把，“你起来吧，错不在你。”
　　可叶疏似乎认定了就是他的责任，怎么也不愿起来。
　　看叶疏如此固执，沈栖只得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不愿起来，那咱们就这样说话吧。你跟我说说你们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可是宫里有什么变故？”
　　宫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自叶丞相与叶将军表明立场支持大皇子后，二皇子便慌了神，随后便是节节败退。
　　二皇子本就不是什么善类，仗着自己母妃受宠，这些年来在宫里横行霸道，伤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玷污了不知多少个宫女的清白。
　　大皇子虽然也混蛋，但对于二皇子这种欺软怕硬的做法一直不耻。本来就看他不顺眼，最近更是卯足了劲查他。
　　结果意料之中的，还真被查出了些什么。
　　二皇子的亲舅舅是朝中的礼部尚书，这位尚书平时看起来为人谦和彬彬有礼，可暗地里做的坏事小到强抢民女，大到杀人放火，也是数之不尽。
　　大皇子从礼部尚书下手查，撇去那些强抢民女杀人放火的勾当，还意外查到了尚书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的证据。
　　二皇子的母妃一直暗中包庇自己的弟弟，甚至让二皇子出面为礼部尚书善后。慢慢的，二皇子开始与礼部尚书同流合污，将贪污受贿的勾当干到了极致，导致近三年来的状元都被查出了问题。
　　众所周知当今那位皇上最厌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干些肮脏龌搓的勾当，如今病榻之上就更是厌恶不已。
　　那日皇上病榻之上大脑突然获得了一丝清明，大皇子便趁机将二皇子的条条罪状全罗列出来了。
　　而给二皇子致命一击的是今年刚中的状元陆衡。
　　陆衡那日跪在皇上的病榻前，诉说了自己是如何被二皇子与礼部尚书威胁说不给钱状元就要易主，又如何找人苦苦哀求借了钱才保住了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考来的状元，甚至还拿出了二皇子给的收据。
　　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大怒，病榻之上挣扎着要杀了尚书个二皇子，然而他身体已油尽灯枯，心有余而力不足，吐了两口血，又下令将二皇子与礼部尚书打入大牢不日问斩后便昏睡了过去。
　　皇上后来又醒了一次下令处罚了二皇子的母妃。念在二皇子的母妃侍奉他多年的份上，又只是包庇之罪，只下令将她打入了冷宫，让她自生自灭。
　　“只是打入冷宫吗？”沈栖惊讶的问。
　　叶疏点了点头。
　　沈栖哼笑了一声，内心直为自己娘亲感到不值。
　　沈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问叶疏：“所以你们突然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舲儿。”叶疏说。
　　他抬头看了沈栖一眼，语气十分认真，“如今二皇子已除，义父要竭尽全力帮大皇子对付三皇子了。可三皇子太狡猾了，我们怕他拿舲儿下手，便决定把舲儿送来你这。”
　　“送到我这？”沈栖太惊讶了。
　　“我如今自身都难保，怎么保护舲儿？”
　　叶疏闻言又愧疚的低下了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太鲁莽，四皇子一定还能好好的隐藏在这。”
　　沈栖轻轻笑了一下，安慰叶疏道：“就算今晚你没出现在这，顾公子大概也已经知道些什么了，所以错不在你。”
　　言毕沈栖又去扶叶疏，劝道：“起来吧，起来坐在这里，与我好好说说你们日后的计划，我也好配合。”


第六十九章 我答应四皇子
　　顾南玖本以为沈栖他们把该讲的悄悄话讲完了就会叫他进去的，可他在外面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有人叫他。
　　后半夜时外面起了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顾南玖的心也凉飕飕的。
　　直到天微微亮，府里渐渐有人开始忙碌了，顾南玖才打了个哈欠回自己房间打算补会觉。
　　可一转身他就看到自己老爹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顾南玖轻叹了一口气：这下可难办了。
　　转眼顾准就走到了他面前，语气之中满是担忧：“我听说你昨晚抓了个行踪诡异的人。”
　　顾南玖点了点头，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说：“在这里坐了一夜，多多少少总得有点收获吧。”
　　顾准白了自己儿子一眼，依旧愁容满面，“与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受了伤的人有什么关系？”
　　顾南玖还没将叶临江是什么人告诉自己的老爹，此刻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脱口而出：“是他的仇家。”
　　顾准想了想，说：“我去见见那个人。”说完抬脚就要走。
　　那个被叶疏抓来的人顾南玖还没敢去见，因为比起从别人口中知道沈栖的身世他更想听沈栖亲口说。
　　顾南玖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自己的老爹，说：“还是我去吧，我娘风寒还没好，你去多照顾照顾她吧。”
　　――
　　叶疏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刚好看到叶临江醒过来。
　　“将军，你醒了？”叶疏慌忙冲到床边扶了一把挣扎着想要起来的叶临江。
　　叶临江撞向木车后就没了知觉，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此时看到叶疏更是疑惑不已，“你怎么在这？这是哪里？舲儿呢？”
　　他明明与叶疏分头行动了。他先行一步来找沈栖，叶疏在后面保护叶扬舲慢慢往这边走。叶疏在这里，那么舲儿去哪了？
　　叶疏急忙解释道：“我只是不放心将军才追了过来，舲儿在后面被人保护得很好，将军放心。”
　　解释完叶疏又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说：“将军，对不起，我见到了顾公子。”
　　“我们此时就在顾公子府上，露馅了。”
　　叶临江虽然早料到会露馅，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有一些不知所措。
　　叶疏上次顺利将假消息传达给三叔他们后，他本以为沈栖便会有一段安心日子过，可他没料到二皇子如此不争气。
　　二皇子一除，大皇子面对的就是三皇子。依三皇子的性格，他一定会从已经投靠大皇子的叶家下手。
　　叶扬舲从小就是个爱到处惹是生非的主，三皇子又是个睚眦必报的角色。小时候叶扬舲捉弄过三皇子一次，三皇子便记到如今。二皇子入牢后三皇子曾拜访过叶家，当着叶临江与叶丞相的面用叶扬舲威胁他们，说什么也许有一天就报了小时候的仇也说不定。
　　这段时间叶家上上下下都担心不已，就怕三皇子对叶扬舲做些什么。
　　此时皇城根本离不了人，可叶临江他们必须把叶扬舲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放心的与三皇子斗一斗。
　　如果说安全的地方，首选就是沈栖这里，但前提是沈栖还隐藏得好好的。如今沈栖暴露了身份，以后要如何行事，叶临江当真是没有头绪。
　　叶临江叹了一口气，又抬头去问叶疏：“四皇子呢？”
　　“四皇子守了几乎一夜，刚刚才去外面的软塌上躺着。”
　　“叩叩叩”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顾南玖的声音，“请问叶公子醒了吗？”
　　躺在软塌上的沈栖闻声醒了过来。
　　将顾南玖迎进来后沈栖才知道叶临江已经醒了。
　　顾南玖替叶临江检查了伤口又查看了脉象，脸上堆起了笑容，说：“叶公子不愧是习武之人，身体恢复得可真快。”
　　叶临江也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行军打仗受伤是常有的事，这些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顾南玖又理了理脸上的笑容，直白的问道，“请问伤将军的那些人是做什么的？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叶临江敛去了笑容，低头沉思了一会，而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坚定的抬起了头。
　　“顾公子，我想你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有件事我想请顾公子帮忙。”
　　顾南玖挑了挑眉毛，说：“将军请讲。”
　　叶临江说：“请顾公子帮我们保守秘密。”
　　此话一出，不仅顾南玖自己吃了一惊，沈栖与叶疏也是震惊不已。
　　叶临江凭什么以为顾南玖会帮他们保守秘密？
　　顾南玖笑了一下，问道：“或许将军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知道，我让叶疏调查过了。”
　　顾南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那将军凭什么以为我会帮这个忙？各为其主的道理将军不会不懂。”
　　“就凭顾公子哪怕知道了也没有通知梵长安，我就笃定，顾公子是愿意帮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通知？”
　　“如果你真的通知他了，那么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他了。”
　　顾南玖没再讲话。
　　因为叶临江说的对，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梵长安，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打算说。
　　顾南玖转向沈栖，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说：“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事已至此，沈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自从被掳上了山，他始终都是捏着嗓子讲话，如今终于可以松开嗓子把实话讲出来，出口尽是释然，“我是沈栖，是东和的四皇子。”
　　顾南玖听到那悦耳的少年音，心脏更是漏跳了一拍。虽然不想承认，可沈栖本来的声音于他而言比女声更让人心动。
　　顾南玖心脏“咚咚咚”地一直跳，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那四皇子需要我的帮助吗？”
　　沈栖看了叶临江一眼，后者向他点了点头。他才回答顾南玖，“请顾公子暂时帮我保密。”
　　停顿了一下，沈栖又说，“我会找时间跟长安说实话的，但不是现在。”
　　顾南玖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好，我答应四皇子。”


第七十章 我生不了孩子
　　沈栖不懂顾南玖为什么愿意帮他们，但个中原因此时他也没时间深究。因为小音正抱着他的胳膊哭着求他回去。
　　“夫人，求您了，回去吧，别在山下了，山下太可怕了。”
　　沈栖知道小音是被吓到了，理应尽快带着小音回去。可叶临江伤还没好，有很多话还没说清楚，如果就这样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能再下山来。
　　沈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温柔顺了顺小音的背，安慰道：“小音不怕，再等等我们就回去。”
　　“要等多久啊？”小音带着哭腔问。
　　一旁的叶疏看不下去了，出言建议道：“不然你们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顾南玖帮叶临江换过药之后也劝道：“你和小音就先回去吧，我这里很安全。”
　　叶临江皱着眉头摸了摸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胸口，又沉思了一会后说：“你下山的时候没跟梵公子说，一夜未归他一定十分担心。”
　　不提长安还好，一提长安沈栖就心虚。
　　长安看上去很想要个孩子，可他生不了，该怎么跟长安说出这个事实他还没想好，于是就想一直逃避着。
　　犹豫之间小音又晃了晃他的胳膊，“夫人，回去吧，求你了。”
　　叶临江看了一眼愁容满面犹豫不决的沈栖，“回去吧，再不回去他要着急了。”
　　沈栖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先回去。
　　那群持刀之人还没离开，叶临江不放心沈栖，便让叶疏去送。
　　小音大概被吓出了阴影，听说叶临江是大将军叶疏是副将以后两眼放光。在回去的路上更是右手紧抱叶疏的胳膊左手拉着沈栖的手臂，两只眼睛还咕噜咕噜的注意着四面八方的行人。
　　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小音的手劲有些大，叶疏的胳膊被抱得有些疼，他忍不住出声宽慰道：“小音姑娘不用这样害怕，他们昨日行事过于高调，往后可能都不会在白天出现了。”
　　可小音听后更害怕了，“那他们会在晚上出现吗？会偷偷摸摸上山然后摸黑把我脑袋砍了吗？”
　　说完嘴一撇，眼泪就要往下落，“他们怎么那么可怕啊，干嘛要杀我啊，我都不认识他们。”
　　沈栖对于小音这迟缓的反射弧也是无奈，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究竟是冲谁来的。
　　“小音不要害怕，他们要杀的是我不是你，你是安全的。”沈栖安慰道。
　　叶疏似乎被这个爱哭的姑娘弄得有点懵，也跟着安慰道：“等你回了山上就更安全了，那些人不会往山上去的。”
　　“为什么？”小音与沈栖异口同声的问道。
　　“因为这座山于皇上而言是禁地，那些人暂时还不敢触碰这块禁地。”
　　至于为什么是禁地，叶疏没说，也来不及说了。
　　因为沈栖看到梵长安站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正一脸严肃的盯着他们，显然是有些不高兴的。
　　梵长安早上起床后本想立刻就下山去接沈栖，可和安突然身体不适，他实在担心，便等卓大夫诊治完又为和安换掉了在吃的药才放心下山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沈栖，可他知道他想象中与沈栖见面的场景绝不是这样。
　　离沈栖还有一段距离时梵长安想过要用严厉的语气去问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可当沈栖真的站在对面时，他什么都不想问了。
　　梵长安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栖的脸颊，疼惜道：“只是一晚上没见，夫人怎么憔悴了许多？昨晚在哪里休息的？没休息好吗？”
　　何止是没休息好，沈栖几乎一夜未眠。
　　如今见到了长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全被他抛去了脑后，只想抱着长安好好撒娇。“长安，我好想你。”
　　叶疏没想到第一次见梵长安竟是在这种情形下。看着那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也终于理解了叶临江说过的“没眼看”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当真是没眼看。
　　回去的路上沈栖挑挑拣拣的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梵长安。当然叶临江受伤这事他没说，他只说了叶临江来这里是为了办些事情，因为他暂时还无法向长安解释那群拿着刀的人为什么要冲他而来。
　　梵长安认真听完后问：“那表哥什么时候办完事情？到时候是直接走还是再来山上看看你再走？”
　　沈栖撒谎本就慌乱不已，被这么一问就更慌不择言了，“表哥今晚就走了，大概不会上山来了。”
　　“这样啊。”梵长安握紧了沈栖的手，话锋急转的问道：“那夫人下山去看大夫，可看出什么了？”
　　在动身回来之前沈栖再三交代小音：回去之后一定不能乱说话，最好可以闭口不提在山下发生的种种。
　　其它的问题小音都忍得住不说，可看大夫这个问题她忍不了。
　　“那个补药夫人吃了很不舒服，大夫说夫人不用补身体的。”
　　长安看了一眼语气之中隐隐在为沈栖打抱不平的小音，又低下头去向沈栖确认，“是真的吗？”
　　沈栖红着脸点了点头。
　　“既然吃了不舒服，夫人怎么不说呢？”说完又心疼的捏了捏沈栖的手指，满怀歉意道：“对不起，是我的错，这药以后不吃了。”道过歉后长安又问：“现在夫人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栖摇了摇头。
　　而后又大着胆子说：“对不起长安，我生不了孩子。”
　　长安闻言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仔细的盯着沈栖看，良久，他问：“夫人为什么觉得生不了孩子就得道歉？是我做了什么让夫人误会了吗？”
　　沈栖不懂长安什么意思，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去看他。
　　长安又缓缓的说：“我没有特别想要孩子，只是觉得有了孩子日子会过的热闹一点，这才让你喝补药。我能有夫人就已经很满足了，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所以夫人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反而我应该向夫人说句谢谢。”
　　听完长安的话沈栖有些感动，可越感动就越觉得对不起长安。他想：如果当初三叔掳上山的是位普通姑娘，那长安一定可以有个孩子。
　　千万句话憋在心里说不出口，最后通通化作一个拥抱。
　　将头埋在长安胸口，沈栖才感觉到了一丝踏实。


第七十一章 起不出来标题名了
　　回到山上的第二天沈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似乎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那天他慌乱之中撒谎说叶临江晚上就要回去了，如今想找个借口再下山看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着一旁在说着什么的长安，沈栖更愁了，明明之前整日都忙得见不到的人，如今却时时刻刻都在陪在他身边，他连偷偷摸摸下山都做不到。
　　“夫人？”长安唤了一声神游天外的沈栖，待沈栖回过神来才又说：“夫人在想什么？我刚刚说的话夫人可有听到？”
　　沈栖歉意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长安说了什么。”
　　长安不气也不恼，反而有些心疼，“夫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今天起床后一直都这样。”
　　微微顿了一下，长安又问：“还是夫人身体又不舒服了？”
　　沈栖连连摆手，慌忙道：“没有不舒服，我挺好的。”
　　“那夫人就是有心事了？能告诉我吗？”
　　沈栖毫不犹豫的就摇了摇头。
　　“没有。”有也不能说。
　　长安看沈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再问他什么了，只说：“夫人如果有心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可是你的夫君啊。”
　　一句话将沈栖的心里说得暖暖的，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也就顺其自然的问出了口：“长安……我明日可以下山吗？”
　　长安没想到沈栖会这么快就说出心里话，愣了一瞬后才笑着点头，说：“当然可以，明日我陪你去。”
　　“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下山。”
　　梵长安心中一紧，有些难过，问：“夫人要去做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那一瞬间沈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理由，可最后他还是给了一个最笨拙的理由，“之前大夫交代我说补药停两日后一定要再回去找他看看，你跟着的话……我会害羞。”
　　梵长安心里虽然有些在意，嘴上还是答应了，“那让小音陪你去吧。”
　　因为怕生命再次受到威胁，小音并不是特别想去，但当沈栖在长安面前小声请求她时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出了家门口走了一段路小音才敢开口问：“我们下山要去做什么？真的要去看大夫吗？夫人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沈栖对于自己又一次向长安撒了慌这件事很是内疚，被小音一问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不看大夫，我去看看我表哥。”
　　小音疑惑不解，“看表哥的话跟公子说实话就好了，您又何必撒谎呢？”
　　沈栖无奈叹息，“因为我之前撒了一个慌，现在就得用另一个慌来圆。”
　　小音也叹了一口气，“如今顾公子都知道您是男的了，索性您就跟公子说实话嘛，这样就不用总是撒谎了。”
　　“如果能说的话我早就说了。”
　　小音更加疑惑了，“就因为您是皇子？”
　　沈栖瞳孔震荡，停下脚步问小音：“你怎么知道的？”
　　小音十分淡定的回答：“我听到顾公子叫您了。”
　　沈栖问：“那你不吃惊吗？”
　　“刚听到的时候有些吃惊，但我们公子曾经也是位皇子，所以后来觉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小音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语重心长的开始劝沈栖：“其实您不用害怕跟公子说了实话后会怎样，我们公子是好人，不会因为您的身世如何就否定您这个人的。”
　　沈栖听到小音的话呆愣了一瞬，而后伸手揉了揉小音的头发，温柔道：“小音长大了啊。”
　　然而小音又说：“而且你们都是皇子，一定会很有共同语言的！”
　　沈栖的动作僵住了：刚才的都是错觉，小音还是那个小音。
　　叶临江习武多年，伤口的恢复较常人来说更顺利，如今已经可以下床正常走动了。沈栖在顾府见到他时他正一脸严肃的与叶疏在说着什么。
　　沈栖走近后叶疏才注意到他，便赶紧向沈栖行礼。
　　然而礼行了一半，叶临江拦住了他，理由是：“出门在外不必讲究那么多礼节。”
　　沈栖也附和道：“表哥说的对，不用行礼了。”末了又问了一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怎么表情如此严肃？”
　　叶疏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刚刚有人传信说舲儿不见了。”
　　沈栖心中一慌，提高了声音问道：“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次是带着舲儿来的，本来计划是将军骑马先行提前来与四皇子你说清楚，我在后面护着舲儿慢慢走。可我路上抓到了一个三皇子的人，他说他们的人都已到了山脚下准备直接对四皇子动手，我担心将军一个人应付不了，就交代了别人保护舲儿。”
　　叶疏说到这里很是自责，“都怪我，我不应该丢下舲儿的。”
　　叶临江闻言轻声道：“不怪你，是舲儿太调皮了。”
　　沈栖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顾公子已经带着人帮忙去舲儿不见的地方找了，我们如今也只能先在这里到处找一找了。”叶临江说。
　　叶扬舲不是在尧光附近才不见的，但他们此刻也只能先从尧光附近找起。万一她已经走到这里了呢？
　　叶临江腿上的伤还没有好透彻，外面又有许多在暗处的敌人，但他执意要出去找，叶疏只得细心照顾着他出门。
　　小音在进顾府大门前被糖葫芦吸引了，当她拿着糖葫芦找到沈栖还未说上一句话时就又被拉出了顾府大门。
　　“夫人，我们要去哪里啊？”小音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的把糖葫芦收好放起来了，恐怕这串糖葫芦再像上次那样在惊慌失措中被扔掉。
　　沈栖答道：“去找人。”
　　之后他与小音两个人几乎走遍了所有的街道，别说没找到舲儿，就连一个与舲儿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他们都未曾看到。
　　一直走到了与叶临江他们约好的地方，沈栖才敢确定舲儿大概是还没走到这里。
　　沈栖看见前方正等着的叶临江与叶疏，正打算迎上去问问他们找得如何，梵长安却毫无征兆的从另一条路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一刻沈栖就知道，他的谎话要被拆穿了。


第七十二章 不应该说如果
　　和安身体突然不舒服，长安这才决定下山去请顾南玖上去看看。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了沈栖，还有沈栖口中已经离开的叶临江。
　　那一刻他就猜到沈栖大概是对他撒了慌。忽的一下，他的心如同坠进了冰窟一般，哪怕阳光再热烈，他依然觉得自己手脚都是凉的。
　　沈栖心虚的迎上慢慢向他们走来的长安，问道：“长安，你怎么下山来了？”
　　“和安病了，我是来请顾公子上山的。”
　　向沈栖解释完他又立刻转向叶临江，恭恭敬敬的说道：“许久不见，表哥可还安好？”
　　叶临江虽然不知道沈栖回去后是怎么跟梵长安说的，但他从沈栖不停咬嘴唇的动作就猜到了沈栖一定是说漏了什么，虽然心里有些许忐忑，可最起码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于是他说：
　　“梵公子，好久不见。”
　　梵长安压着心中的悲凉，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礼貌的询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饶是小音反应再迟钝，她也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丝谎言被戳破后的味道。听到梵长安的询问，她急忙替沈栖解围道：“我们在这里看风景。”
　　沈栖：……
　　面对这漏洞百出的回答，梵长安却还顺着反问道：“不是去看大夫了吗？怎么又到这看风景了？”
　　无人应答。
　　长安又平静的接着问：“表哥不是前两日就回去了吗？这是又来了？”
　　叶临江看了沈栖一眼，只见沈栖紧张的都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他终于明白沈栖在心虚什么了。
　　“我前几日受了伤，所以这几日都在这里养伤，并没有回去，沈栖只是不想你担心才没有告诉你。”
　　梵长安轻轻的问道：“是这样吗？”声音之轻不知到底是在问别人还是问他自己。
　　他不明白沈栖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什么都不与他说。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不用喝补药的，面对被端来的一碗碗补药他却不拒绝，喝完补药身体不舒服宁愿下山去看大夫也不告诉他，如今叶临江受了伤在山下养伤也不告诉他，想要下山去看自己的表哥还要小心翼翼的找借口。
　　他一直觉得自己给了沈栖足够的自由，本以为会换得沈栖足够的信任，可沈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
　　梵长安盯着沈栖看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心说什么过分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扯出一个笑容，又尽量把语气放的温柔，对沈栖说：“夫人如果办完事了可以先回山上去，我去为和安请顾公子来。”
　　长安的笑让沈栖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疼，他着急的扯住了长安的衣袖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越着急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情急之下他说：“顾公子不在家里的，你去了也请不到。”
　　小音觉得自家公子似乎很难过的样子，她虽不知道公子为什么难过，但她觉得夫人说得蛮有道理，顾公子确实不在，去了也请不到。于是她附和道：“顾公子真的不在，我们就是从顾公子家里来的，。”
　　“从顾公子家里来的？”长安反问道。
　　沈栖想阻止小音，可已经来不及了。
　　小音一脸单纯的说：“对啊，因为叶公子是在顾公子家里养伤的，所以我们是一起从顾公子家里出来的。”
　　梵长安觉得凉意从心脏一角开始蔓延，直至身体的角角落落，最后通体冰凉，是真真正正的落入了冰窟一般。
　　沈栖着急了，他握紧了长安的手，急忙道：“长安你听我解释。”
　　梵长安满目悲凉，问：“夫人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在夫人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是的……”
　　沈栖还没说完，梵长安就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质问道：“夫人愿意相信顾南玖都不愿意相信我吗？”
　　沈栖愣住了。
　　这是长安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梵长安平缓了语气，像在强调什么一样，坚定的说：“你可是我的夫人啊！”
　　沈栖怕极了这样的长安，心中觉得十分委屈，眼睛里不知不觉的就蓄满了泪水。
　　他往日在宫里也不少受委屈，那时他在宫里无依无靠，有委屈也只能默默承受着。如今被长安呵护了一段时间，竟怎么也受不了这小小的委屈了，哪怕这小小的委屈来自于呵护他的那个人，他也不想受。
　　沈栖红着眼睛呛回了长安：“你应该把这句话完整的，我是你抢来的夫人。”
　　话音一落，除沈栖以外的几个人都大吃一惊，梵长安心中更是无限悲凉。
　　“夫人终于肯说出心里话了吗？原来你一直在介意这件事。”
　　小音慌手慌脚的也不知道该劝谁，手忙脚乱半天又怕自己再说错话最后只能扯了扯叶疏的衣袖寻求帮助。
　　叶疏面对这种状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悄悄扯了扯叶临江的衣袖。
　　叶临江也很无奈，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之前看起来恩爱的不得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沈栖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想向长安解释，可是已经晚了。
　　长安脸色很不好，眼睛也红红的，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终是没说出什么，失望的撇下沈栖紧抓着他的手后转身头也没回的向前走远了。
　　沈栖想追上去解释一番，可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他心里清楚，那是因为他内心的愧疚。
　　小音犹犹豫豫的走到沈栖身旁，谨慎的开口：“夫人，要去追公子吗？”
　　沈栖很后悔刚刚对长安说了那样的话，此刻更是不知所措的拉着小音的胳膊，“小音，我是不是很过分？”
　　小音对这些也不懂，但她见自己的爹娘经常会这样闹别扭，最后也都和好如初了。她仔细想了想，最后说：“小余姐姐说过一句话，叫‘床头吵架床尾和’，所以夫人不要担心，您和公子一定很快就能和好的。”
　　叶临江慢慢的走到沈栖身边，轻声说：“他现在应该想静一静，你也别去追了，回去等他吧。你确实是过分了，等梵公子回去了要跟他道歉。”
　　叶临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算沈栖是他的表弟，可错了就是错了，该道歉就得道歉。
　　沈栖听话的点点头，说：“好，我一定道歉。”
　　叶临江将沈栖送到山脚下看着他慢慢走远了才跟叶疏一起往顾府走。
　　叶疏走着走着突然轻笑出了声，向叶临江说道：“四皇子都学会呛人了，看来梵公子这段时间真的对他很好。”
　　叶临江也轻轻笑了一下，回道：“是啊，真的很好。”
　　叶疏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将军，梵公子对四皇子那么好，如果四皇子真的对梵公子动了心怎么办？”
　　“你不应该说如果，因为他已经动心了。”
　　最开始时他也不希望沈栖与梵长安产生什么感情，但他更希望沈栖可以开心，可以活得自由。既然开心与自由梵长安都给了沈栖，所以哪怕他们都对彼此动了心，哪怕他看到那两人腻歪在一起时心里很是别扭，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是希望真相被揭开的那天梵长安能承受得住。


第七十三章 哥哥最喜欢你了
　　和安这几日每次吃完药都会难受上一阵，卓大夫猜测和安应该是对哪味药比较排斥，可药是顾南玖给开的，他又不敢擅自添药去药，只能让和安慢慢捱过去。
　　沈栖刚回到山上小余就来请他去和安房里，说是二公子吃了药难受的紧，就想有个亲人在身边陪着。
　　小音在旁边拉着小余又多问了几句话，恰好给了沈栖胡思乱想的时间。
　　彼时沈栖还沉浸在从山下带上来的愧疚之中难以自拔，听到“亲人”二字竟红了眼眶。
　　他越发觉得自己很过分。
　　长安对他那么好，和安拿他当亲人，他还说那么过分的话。
　　小音觉得沈栖不太对劲时他已经无声的哭了一会了。
　　看到咬着嘴唇默默哭泣的沈栖，小音慌神了，她拿出自己的丝帕手忙脚乱的帮忙擦了擦眼泪，有些心疼的问：“夫人，您怎么哭了啊？”
　　小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心疑问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去帮忙倒了一杯水。
　　沈栖将脸上的泪胡乱的抹去，接过小余递过来的茶水猛地喝了一大口，又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开口说：“我没事，去看看和安吧。”
　　说完便快步的往和安房间方向去了，动作转换之快竟让小音与小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小余好奇的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小音也拿不太准夫人究竟是怎么了，但总觉得和公子有关，便言简意赅道：“大概是因为和公子吵架了吧。”
　　“吵架？！”小余惊讶道，“夫人和公子还会吵架？”
　　“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难免会吵吵闹闹的嘛。”小音说，“我爹娘也常吵架的，可我爷爷说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偶尔吵吵架还能增进感情呢。”
　　小音的爹娘的确常常吵架，但感情却越来越好。
　　可公子和夫人不一样啊。
　　小余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夫人，又看了一眼小音，她悄悄的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不再说什么，毕竟她跟小音是说不通的。
　　和安吃了药有一会了，这会药效刚好发挥作用，正是难受的时候。
　　沈栖来的时候就看到和安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一不留神就要翻出床外去。
　　“和安！”沈栖惊叫道。
　　然后便眼疾手快的将和安护在了怀里。
　　和安被身体上那如千万只蚂蚁噬咬的感觉折磨的有些脱力，被沈栖这么抱在怀里后也就不再挣扎了，顺势靠在了沈栖怀里等着那磨人的药劲过去。
　　沈栖抬起袖口帮和安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又温柔的顺了顺他的背，安慰道：“和安不怕，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嫂嫂。”和安叫道，“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沈栖轻轻打了一下和安的手背，有些生气的说：“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难受劲似乎要过去了，和安也有了心情与沈栖说笑，他轻勾起唇角，撒娇道：“我开玩笑的，嫂嫂这么好，我才不想死呢。”
　　沈栖又安抚的顺了顺和安的背，轻声言道：“我一点都不好，我太坏了。”
　　听到沈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和安便从沈栖怀里抬起了头，一眼就看到了沈栖哭红的眼睛。他急忙问：“嫂嫂哭过了？有人欺负你了？”
　　顿了一下想了想他又问：“是谁说嫂嫂不好了吗？”
　　没等沈栖回答，他又急忙说：“嫂嫂别听那些混账话，嫂嫂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沈栖本来还十分难过，如今看到和安这般着急的模样，竟也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揉了揉和安的头发，柔声道：“没人欺负我，也没人说我不好，是我自寻烦恼。”
　　“我才不信嫂嫂是自寻烦恼，是不是我哥欺负你了？”
　　一提起长安沈栖神色就有些不自然，好像印证了和安的问题。“真的是我哥欺负你了？”
　　“不是。长安没有。是我，我太过分了。”
　　沈栖将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出来，最后一句话说完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长安一定是因为不想见到我所以才没回来的。”沈栖哽咽着说。
　　和安拿着个小手帕轻轻的帮沈栖擦了擦眼泪，有些心疼的说：“嫂嫂不要哭，我哥没那么小气的。他也许是去顾公子家里等顾公子回来了也说不定，绝对不是不想见到你。”
　　说完一会沈栖还是在抹眼泪，和安又加了一句：“我哥最喜欢你了。”
　　沈栖将脸上的泪珠抹去，终于想起来了来这里的目的。
　　“我是来陪你的，怎么反倒让你安慰我了。”沈栖说，“你还难受吗？”
　　和安摇了摇头，“就那么一会，已经不难受了，嫂嫂来了我就好了。”
　　“不难受了就躺下歇会吧，我去打盆热水来帮你擦擦脸，你出了好多汗，擦干净了会舒服些。”
　　和安听话的躺了下来，沈栖转身欲走，却又被抓住了衣袖。
　　“兄长最喜欢嫂嫂了，他不会真的生你气的，大概只是闹别扭罢了。”和安说，“所以嫂嫂不要因为他闹别扭就想着离开他。”
　　看着抓着他衣袖小心翼翼为自己兄长说话的和安，沈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究竟有多过分。
　　这也不得不让他反思自己，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竟然让那么多人都没有安全感？都以为他想要离开？
　　沈栖反握着和安的手，柔声道：“和安放心，我不会走的。”
　　帮和安擦干净了黏黏的汗，又亲眼看着和安睡着后沈栖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本以为和安还在山上难受着，长安哪怕没有等到顾南玖也一定会回来的。
　　沈栖从小到大没跟别人吵过架，只会默默受委屈。他不知道把人弄生气后怎么道歉才好，所以他在心里将道歉的话翻来覆去练习了许多遍，就等着长安回来后认错道歉。
　　可是当天晚上长安并没有回山上。
　　起初沈栖不甘心，便倔强的一直等。直到子时过后他才相信长安真的不会回来了。


第七十四章 马上就掉马甲了！
　　小音知道夫人因为公子没回来的事很是伤心，她半夜睡醒想来看看夫人时还听到了房里有低低的啜泣声。想到沈栖应该很晚才睡，她早上也识趣的没去敲门催夫人起床。
　　可是一直到了中午夫人房里也没动静，她就有些着急了。
　　虽然她认为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不至于，但她还是怕夫人想不开。
　　在沈栖房前徘徊了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抬手敲门。
　　手还没落到门上，背后出现的毫无征兆的声音倒吓了她一跳。
　　“你在做什么？”
　　是公子的声音。
　　小音被吓了一哆嗦后惊喜的转过头，又哒哒哒三步并两步的跑到长安面前，说：“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长安是从和安那里过来的。
　　他将顾南玖送到和安房里后就匆忙来沈栖这里了，因为和安刚刚告诉他，昨日沈栖哭了。
　　“顾公子出去办事今日才回来，我为了等他才回来晚了。”
　　小音噘了噘嘴，有些不满的说：“这些话您还是说给夫人听吧。夫人昨天等到半夜您都没回来，不知哭了多久呢。”
　　长安心中有些心疼，嘱咐小音道：“你去帮夫人打盆水来，我去叫夫人起床。”
　　他昨日离开之后就后悔了。
　　沈栖是被三叔带人掳上山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做错事情的是他们，就算沈栖介意这件事他也不应该怎么样。
　　况且沈栖被绑上山来时浑身还在发抖，一定是怕极了，这件事定是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沈栖没有安全感不相信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昨晚丁伯陪他聊了许久，嘴上虽然在为他说话，可字字句句却都明里暗里的偏袒着夫人。回去休息时丁伯对他说：“希望下次你再来我这里时带着夫人，也不枉我幸幸苦苦帮你们收拾这间屋子出来。”
　　那时长安便已释然。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错在先，都在尽力弥补夫人，他却跟夫人耍小脾气。
　　不该，实在太不该。
　　长安深吸一口气，准备抬手敲沈栖的房门。
　　意料之外的，门栓并没有插上。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里，一眼就看到了睡得不怎么安稳的沈栖。
　　他看到他的夫人鼻头通红，眼下一片乌青，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的把未干的泪水擦去，心疼不已，“夫人这是哭了多久啊？门栓都没插上是在等我回来吗？”他小声嘀咕道。
　　看到这样的沈栖他怎么都不忍心叫醒了。
　　长安替沈栖掖了掖被子，轻声道：“夫人再多睡会吧。”
　　小音端着水盆回来时刚好碰上从沈栖房间出来的长安。她疑惑道：“夫人不肯起吗？”
　　长安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柔声嘱咐道：“别去打扰夫人了，让夫人再多睡会吧。我去二公子那里了，夫人醒了记得来告诉我。”
　　沈栖也不知道他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哭累了睡过去时外面天已经亮了。
　　他很害怕长安生他的气，也害怕长安知道他是男的以后不要他。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很幸福，他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因为他的一句话溜走。
　　沈栖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刚清醒过来他就穿上鞋往门外跑，想要去看看长安回来了没。
　　小音正守在门外，看到沈栖风似的跑出来被吓了一跳。
　　沈栖抓着小音的胳膊着急的问：“长安回来了吗？”
　　小音点点头，“回来了，还来看过您呢。”
　　沈栖不敢相信的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夫人哭得满脸是泪，公子后来还特意又来了一次为夫人擦脸呢。”
　　“那长安现在在哪里？”沈栖急忙问。
　　“在二公子房里，顾公子也在那里，他在为二公子治病。”
　　“那我去找他。”沈栖说着就要往和安房里去。
　　小音却伸手拦住了他。
　　“夫人，您现在还不能去。”
　　沈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以为是长安不愿意见他。他颤抖着声音问：“长安不愿意见我吗？”
　　“不是不是，夫人又乱想。”小音急忙解释道，“夫人的衣服都睡皱了，头发也没梳，就这样去见公子的话不好，我来帮夫人换身衣服梳梳头发吧。”
　　虽然沈栖急着去见长安，可小音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也只好又回了房间任小音折腾。
　　可小音实在太能折腾了。直到院里都掌上灯了小音才帮他收拾利落。
　　小音痴痴的看着被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沈栖，说：“夫人，您长的真好看。”
　　沈栖面上一红，还没来得及说些谦虚的话，就听到小音又说：“夫人穿男装也这么好看吗？”
　　沈栖的心情瞬间低落：不管打扮得多漂亮，他终究不是个姑娘。
　　小音没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绪，又自顾自的说：“夫人等我一会，我去叫公子来。”
　　小音走后沈栖觉得屋里有点闷，便提着衣裙来到了院子里。
　　天上挂着一轮圆月，正无声的发散着它的温柔。不知从哪传来的蝉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唱着什么欢快的小曲儿。连风都不似从前那般凉，透着丝丝轻柔。
　　可沈栖没心情欣赏这些。
　　他摸着手中的衣裙，那是衣柜中最好看穿起来最繁琐的衣服，他从没打算穿过。他只想穿最简单的衣服，将就着装作姑娘。可今日小音让他穿这套衣服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长安娶了他做夫人，他不能为长安生儿育女已经很遗憾了，能让长安看看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也好，这样也算是这个夫人没有白娶，起码看起来舒心。
　　沈栖叹了一口气，心道：我要是位姑娘就好了。
　　想着想着沈栖突然觉得口有些渴，便顺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入口，沈栖不禁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是茶叶坏了吗？为何味道如此怪异？”
　　为了确认究竟是不是茶叶坏了，他又喝了一大口。
　　这一口下去，沈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好像确实是坏了，等会要跟小音说一声换一壶，不然长安喝了会不舒服。”
　　又静坐了一会，沈栖开始有些头晕。他心想：这茶叶果然是坏了，幸好长安没喝。
　　长安还没走近就看到沈栖坐在桌边摇摇晃晃的，他原以为沈栖是休息不够有些坐不住，走近了才发现沈栖眼神迷离，脸颊也红的过分。
　　沈栖迷迷糊糊间看到长安走过来，他便立刻站起来笑着迎接，“长安，你来了。”
　　可话音刚落身子就软下去了，直冲石桌而去。
　　长安眼疾手快的将他接到怀里，这才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不敢相信沈栖喝了酒，长安又仔细嗅了嗅，最后确认就是酒的味道。
　　正疑惑沈栖怎么会喝酒时三叔刚好端着两个下酒菜走过来。看到被长安抱在怀里的沈栖，又看看明显被人动过的酒壶，三叔就了然了。
　　“夫人怎么喝了我的酒？”
　　长安不满道：“我还没问三叔怎么把酒放到这了呢。”
　　三叔将手中的下酒菜放到桌子上，讪讪的解释道：“这酒是顾公子带来的，我们今晚准备一起喝酒赏月的。我就回去准备个下酒菜的功夫，谁知道就被夫人喝了呢。”
　　说完又拿起酒壶轻轻晃了晃，“还有很多呢，夫人应该没喝多少。”
　　长安无奈的看了三叔一眼，说：“下次不要把酒放在这里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赶紧把夫人抱回房里去吧，她喝得不多，睡会就好了。”


第七十五章 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想给你生孩子
　　长安一直觉得他的夫人过于娇小了些，如今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一个让长安更加坚定了多喂夫人吃些东西的想法。
　　他轻手轻脚的将沈栖放在床上，又将沈栖的姿势调整好确定睡着不会不舒服时才放心的坐到床边去。
　　他小时候误喝过一次酒，那是他第一次喝酒，辛辣的酒水猛的一下被灌到肚子里，在他胃里翻江倒海的折腾了许久。
　　他想，夫人是位娇嫩的姑娘，大概感受与他小时候那次是一样的吧，甚至会比他那次还难受。
　　小音被三叔从和安房里叫来时满脸的不情愿。
　　她把夫人打扮的那么好看是为了让公子和夫人好好说话的。她都已经识相的躲得远远的了，怎么又被叫了回来呢？
　　小音到沈栖屋里时沈栖喝下的那点酒恰好开始闹腾他。
　　看着紧皱眉头的沈栖，长安心疼极了，可他除了握着沈栖的手不放开以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看到小音进来，他便嘱咐道：“去厨房为夫人做碗醒酒汤来。”
　　小音惊讶道：“夫人喝酒了？”
　　沈栖似乎是觉得热了，有些不满的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被子，长安见状便将那层薄被替沈栖掀了起来。
　　看到沈栖舒服了一些，长安才解释道：“三叔把酒放在外面石桌上了，夫人应该是当做茶水喝了些。”
　　小音没喝过酒，但她的爹爹与爷爷都喜欢喝。过于高兴或者过于难过时都会喝得酩酊大醉，每次醉了都会哼哼唧唧到半夜才肯入睡。所以她是知道喝了酒有多难受的。
　　“我这就去做醒酒汤！”说完便飞快的往厨房跑了。
　　小音刚走沈栖就迷迷糊糊的醒来了。
　　喝了酒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那种不实的感觉让他以为这是在做梦。
　　“长安？”沈栖叫。
　　长安本以为沈栖醒了，可看到他眼神中的迷离就知道沈栖还没醒。
　　沈栖见长安不应答，便挣扎着要起来。长安赶紧去扶，柔声道：“是我。”
　　沈栖撇了撇嘴，突然就红了眼睛。他跪坐在床上一把抱住了长安的腰，将头埋在长安胸口，闷闷的问：“真的是长安吗？虽然是做梦，可看到长安我还是好开心。”
　　长安挑了挑眉毛：做梦？夫人以为这是梦吗？
　　他轻轻的笑了，又温柔的拍了拍沈栖的背，哄道：“真的是我。”
　　哄完又将沈栖从他怀里扶起来，问：“夫人先睡觉好不好？不然头要难受了。”
　　沈栖狠狠的摇了摇头，“我不要睡，我有话要跟长安说。”
　　长安自然也是有话与沈栖说的，但现在明显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他想在沈栖清醒的时候与他好好聊，而不是这种喝醉了不太清醒的情况下。
　　“夫人听话，我们不在梦里说，等夫人醒了我们当面说行吗？”
　　沈栖似乎觉得这是个好建议，呆呆的点了点头。刚要听话的躺下去时又突然弹了起来，“那我们先在梦里练习一下怎么样？”
　　长安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夫人喝醉了酒真是可爱的紧，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我陪夫人练习。”
　　沈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长安，对不起。”
　　长安认真的配合道：“没关系的夫人，我也有错，不怪你。”
　　沈栖却摇摇头，将愧疚之色写在了脸上，“怪我的，我不该那样说。”
　　“被抢上来是真的，可长安对我好也是真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也没有不相信长安，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长安说。”
　　“表哥住在顾南玖家里是因为顾南玖帮表哥处理了身上的伤。”
　　沈栖说到这里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长安，说：“我不喜欢顾南玖，我只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到想给你生一个孩子。”
　　提到孩子沈栖又突然失落起来，“可是我生不了。”
　　长安越发觉得喝醉后的夫人可爱的紧，他捧着沈栖的脸，含着笑意温柔的说：“没关系，不要孩子也行，我有夫人就够了。”
　　沈栖伸手握住了长安放在他脸颊上的手，说：“长安，你真好。”
　　长安宠溺的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沈栖突然又神秘兮兮的说：“长安，既然我们是在梦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长安笑着说：“好，夫人请说，我听着呢。”
　　沈栖趴到了长安的肩膀上，将嘴巴贴近长安的耳朵，轻声说：“其实我是男的。”
　　长安听完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只觉得他的夫人喝醉后想象力可真是丰富。
　　“夫人醉了。”长安说。
　　沈栖以为长安会大吃一惊的，可长安的反应过于平淡了，他有些不满意。
　　“长安不相信吗？”沈栖问。
　　沈栖挠了挠头，想着该怎么做长安才会相信。
　　“那这样长安信了吗？”沈栖放松了嗓子用他本来的声音问。
　　长安听到那清脆的少年音从他夫人口中传出来，内心开始有些动摇，心跳骤然加速――他有些慌神了。
　　沈栖看长安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不信，便开始伸手解自己的衣服。可这衣服穿着复杂，解起来也不方便，更何况他头还懵懵的，手上的动作就更难了。
　　“唉呀！”既然是在梦里，沈栖也就放心的用自己原本的声音了，他惊叹道，“我怎么解不开啊！长安你帮帮我啊！”
　　长安听着沈栖与平时不太一样的声音，心里十分乱。
　　他猜的到沈栖解衣服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想向他证明自己是男的。
　　“夫人，等一下，别解了。”长安颤抖着声音说。
　　“为什么？你相信了？”沈栖问。
　　话音刚落沈栖就解开了，他兴冲冲的将自己的衣服扒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说：“长安你看，我真的是男的。”
　　长安看着眼前的一片雪白，那一马平川赫然就是男人的胸膛。
　　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因为不知所措而加快的心跳声。
　　他与夫人朝夕相处过，与夫人亲密过，与夫人同床共枕过，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的夫人其实是男人？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傻。


第七十六章 马甲掉得稀碎
　　沈栖看长安依旧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不相信，突然就无奈了，嘟着嘴说：“到底怎样你才会信？我总不能让你看我那里吧，虽然你是我的夫君，可这样似乎也有些不合适。”
　　“要不然，你摸一下？”沈栖说着就牵着长安的手往自己的私处去，似乎真的想让长安摸他那里。
　　长安适时的回过神来，制止了沈栖的动作。
　　“夫人，别闹。”他颤抖着声音说。
　　“那你信了吗？”沈栖又追问道。
　　“我信了。”
　　沈栖都扒了衣服让他看了，他有什么道理不相信？
　　听到长安相信了，沈栖才满意的笑了笑。
　　即使在他的意识里这只是一场梦，可说出了这个事实后他还是像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狠狠的舒了一口气，说道：“这些话我也只敢在梦里告诉你，醒着的话我可是不敢说的。”
　　长安心跳如雷，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问道：“为什么？”
　　沈栖回答的很是自然，就像是在与一位认识了许久的好友聊天一样，“因为长安说过，如果我是男的，你一定会怀疑我是不是什么皇子。”
　　说完又不满的抱怨道：“你不知道当时我听到这句话有多怕。”
　　“为什么怕？”长安问。
　　沈栖看了一眼长安，垂头丧气的答道：“因为我确实是皇子啊。我是四皇子，叶临江是我表哥，叶丞相是我舅舅。”
　　“可我这个皇子没什么用的，从小没了娘，爹又不疼，总是受欺负。长安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如果我能一直做长安的夫人就好了。”
　　沈栖失落的撇了撇嘴，低声道：“可是我不能一直留在长安身边。”
　　沈栖没说他是皇子之前长安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夫人是男的这一事实已经让他的大脑宕机了，根本来不及思考沈栖所说的那些。
　　如今沈栖亲自将那些都说了出来，长安觉得他不止大脑宕机了，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了。
　　可即使是大脑宕机呼吸不顺畅，长安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
　　“我舅舅他非要让我回去继承什么皇位。其实我不想做什么皇上的，因为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再也没有自由了。可是表哥说，如果我不坐这个皇位，不管是谁做了皇上都会对他和舅舅下手。而且如果做了皇上长安就不用担心这尧光山会有突如其来的灾难了。我想了想，这样似乎也挺好的，所以就答应了。”
　　“可是长安，我有点后悔答应了这件事，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不离开的话长安以后又可能会有危险，我真的好烦哦。”
　　沈栖以为这是在梦中，便无所顾忌的把一切都抖了出来。
　　听到这里长安开始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隐隐作痛，像在隐忍什么一样，他紧紧的抓着沈栖身下的被子，听沈栖继续说道：
　　“所以长安啊，我要先向你道歉，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离开你。”
　　长安越听越觉得呼吸困难，心脏那里抽痛的越发厉害。他大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是咬着牙说的：“夫人，别说了。”
　　别说了，让我缓缓吧。
　　我就快承受不住了。
　　小音端着醒酒汤回来时被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彼时沈栖衣衫不整，露着胸口的一片雪白跪坐在床上，如果不是他眉眼带笑的在说着什么，小音会以为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公子强迫夫人做了什么事。
　　不对！夫人衣衫不整岂不是都被公子看到了？
　　反应过来的小音冲到床边将沈栖用被子盖了起来，试图向坐着的公子解释：“公子，您不要误会，夫人就是胸平了点，可夫人不是男的，不是！”
　　长安这时找回了一点理智，他茫然的看向小音，问道：“所以小音你早就知道了？”
　　小音一听就知道她来晚了，公子已经知道了，她只好丧气的点点头。
　　被包在被子里的沈栖不满的嚷道：“小音你干什么？想要闷死我吗？”
　　得，连声音都大胆的亮出来了，绝对是暴露了。
　　小音的大脑飞速转动，想着沈栖酒醒后要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沈栖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对着小音嘻嘻笑道：“小音，你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我梦里呢。”
　　小音头疼的将沈栖的衣服简单的整了整，说：“夫人，您喝醉了，快睡会吧。”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睡觉呢。”说完就乖乖的躺倒了床上，又随便说了几句话，没一会便睡过去了。
　　沈栖是睡了，梵长安内心的巨浪却是翻涌了一阵又一阵。
　　他坐在床边看着沈栖。
　　明明睡着之后还如从前一般，可他知道，沈栖再醒来时一切都会与从前不一样了。
　　长安闭上眼睛缓了缓，又嘱咐道“小音，你在这里看着夫人，我出去透会气。”
　　屋外的石桌上三叔与顾南玖正在喝酒，看到长安从屋里出来便招呼他过去，似乎有什么话要同他讲。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往三叔那里去。
　　“三叔。”长安叫。
　　三叔不知喝了多少，脸上已经有些红晕了。他招呼着长安坐下，说：“长安啊，顾公子刚刚告诉我，和安很快就有救了。”
　　“如何救？”长安问。
　　顾南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叶将军答应我，他会去皇宫里找一找那味药引。”
　　顾南玖答应了帮他们保守秘密，可帮忙总是要有所回报的。他虽然觉得这样似乎是在趁火打劫，可那味药确实珍贵，能拿到的机会大概也就这次了。
　　好在叶临江虽然觉得为难，倒也算是答应他了。
　　听到皇宫二字的长安心上一颤。
　　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决定把实话说出来。
　　“三叔，你帮我选的媳妇…”
　　三叔问道：“我帮你选的媳妇怎么了？不是挺漂亮的？”
　　三叔看起来已经有些醉意了，长安也不再绕弯子了，直言道：“三叔，夫人是男的。”
　　“咣当”一声，三叔手中的酒杯应声而落。
　　“你说什么？”三叔不敢相信的问。
　　一旁的顾南玖心中也是一抖。
　　没想到他都已经答应了帮忙保守秘密，沈栖自己却把自己的秘密抖了出来。
　　又不是他说的，药材的事应该还算数吧？顾南玖在心里盘算着。
　　“沈栖，是男的。”长安又重复了一遍。
　　三叔听到这个消息后酒都醒了一半，长安不忍心再说些什么，终是没有把沈栖是四皇子这件事也告诉三叔。


第七十七章 马甲真的碎成沫沫了
　　沈栖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将那些清醒时压在心底不敢说的话抖了个干净后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而长安与三叔在外面几乎是坐了一夜，相互叹了一夜的气。
　　三叔一边感慨着他一把年纪的人了竟还有如此眼拙的一天，一边又惊叹着沈栖是怎么做到的，为何能如此像位姑娘。
　　长安除了默默消化他的夫人其实是个男人这件事，还得说服自己接受沈栖是四皇子这个事实。
　　他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三叔。
　　三叔自来到这山上以后就没放松过警惕，他总怕皇上会派人来斩草除根。对于皇宫里的那些人，三叔的态度与他一样，一直都是敌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与他不一样的是，三叔还秉持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态度。
　　不管沈栖是怎么来到这山上的，总归是已经来了，如果被三叔知道了……
　　他不敢想沈栖会被怎么对待。
　　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唉……”看着天渐渐的亮了，三叔又长叹了一口气，一夜未合的眼睛红得骇人，他嘱咐长安道：“你回去稍微休息一会吧，等会顾公子下山你得陪着一起去，去帮和安把药拿上来。”
　　长安顺从的点点头，说：“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
　　转身要走时三叔又叫住他。
　　三叔那通红的眼睛看向他时满是愧疚之色。
　　“长安，对不起，是三叔的错。”
　　三叔又长叹了一口气，反思道：
　　“这一夜我就想啊，和安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是不是因为我误给你娶了一个男人来冲喜。”
　　长安想反驳，三叔却没给他机会。
　　“长安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找位姑娘回来冲喜，这样的话和安说不定就真的好了。”三叔握着他的手信誓旦旦的说。
　　长安有些慌乱，可面上仍然装作淡然的样子，“三叔不用这么麻烦了，”长安说道，“只要办了喜事就算是冲喜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而且，当下三叔去哪找姑娘？就算找到了人家姑娘也不一定愿意来。勉强就这样吧，男人也好姑娘也罢，如今都挺好的。”
　　“可他是男的！他生不了孩子，不能为你们家传宗接代。”三叔激动又懊悔的说道：“这样我百年之后无颜去见你的爷爷！”
　　“三叔，有没有孩子真的不重要。”长安依旧平静的说，“如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大皇子，没有皇位要留给我的孩子继承。况且，我父亲有两个儿子，可皇位不是一样没能保住？”
　　“可是……”
　　“三叔，别再说了。夫人既已入了族谱，不管男女，他都是我的夫人。”
　　三叔又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觉得暂时与长安说不通，最后只得无奈道：“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会吧。”
　　长安被这一系列的真相惊得哪还想着休息。可他还是决定去沈栖房里看看，他怕沈栖醒了之后还记得这些事，又怕他不记得。
　　初听到沈栖是男人时他确实震惊，也想过是不是要送沈栖离开。可他问了自己的内心，愿不愿意放沈栖走？他给自己的答案是：不愿意。
　　他来不及深究不愿意的原因，只想顺从自己的内心，把沈栖留下来。
　　沈栖还睡得香甜，小音正坐在一旁眯着眼睛小憩。
　　长安没有叫醒小音，只是轻轻的坐到床边痴痴的看着沈栖的睡颜。
　　不得不承认，就算知道了夫人是男人，看到这张脸时他依然很心动。
　　良久，他轻声言道：“夫人一定要乖乖等我回来啊。”
　　――
　　梵长安离开后顾南玖打着哈欠过来了。
　　看到三叔还满眼通红的坐在那里，他吓了一跳，“三叔，您这是坐了一夜？”
　　三叔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
　　顾南玖昨夜在梵长安说完沈栖是男的没多久就借口有些醉了离开了。他以为他走后梵长安将一切都告诉了三叔，所以三叔才如此忧愁，导致一夜未眠。
　　顾南玖摇了摇他手中的扇子，自以为的宽慰道：“三叔不必忧愁，沈栖虽然是四皇子，可他与当今的那位皇上可不一样，他没有什么恶意的。”
　　三叔猛的看向顾南玖，问道：“什么四皇子？你说谁是四皇子？”
　　完了，说漏嘴了。
　　顾南玖轻轻拍了拍自己这张藏不住事情的嘴巴。
　　可为了顾全面子，顾南玖还是硬着头皮装作淡定的样子，反问道：“梵公子难道没告诉你？”
　　“沈栖是四皇子？”三叔大脑一片空白。
　　问完之后三叔才突然想起来：叶临江沈姓的表弟除了四皇子还能是谁？
　　可怜他这一夜只顾着内疚与思考传宗接代的问题，竟没想到这一茬。
　　三叔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内心慢慢消化着这惊天的消息，颤抖着声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顾南玖心虚的说。他恍然间觉得叶临江答应他的药引大概是没戏了。
　　“所以，”三叔说，“顾公子早就知道沈栖是男人了？”
　　顾南玖更慌了。
　　“也就……”他深吸一口气，心虚道：“就比你们早了一点。”
　　三叔闻言低头喃喃道：“怪不得昨晚顾公子表现的那么平静。”
　　顾南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暗叹自己肯定是起床时没带脑子，不然怎么能莫名其妙就把一切都交代了？
　　这下药引肯定是没了。顾南玖想。
　　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一会，三叔稳了稳心神，轻声道：“等会长安会与顾公子一起下山，麻烦顾公子把长安留在山下几日，暂时让他别回来，和安的药我会另外安排人下山取。”
　　饶是顾南玖起床时再怎么没带脑子，这时他也听明白了，三叔这是要把梵长安支开对沈栖做些什么啊。
　　三叔就像提前知道了顾南玖要说什么似的，在顾南玖张嘴的那一刻就抬手示意让他安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三叔说，“我不会伤害他，只是想问清一些事情，长安在这里的话必定会护着他，不方便。”
　　“而且，”三叔抬头看了看顾南玖，眼神中尽是让人忌惮的明厉，“顾公子不是应该站在我们这边吗？”


第七十八章 你走吧。
　　顾南玖最后还是答应了三叔。
　　就算梵长安从来都没有应允过他，就算他的老爹已经准备好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可他们来东和终究是为了梵长安他们。
　　沈栖的确没有恶意，可谁也说不准沈栖背后有没有人心怀鬼胎。三叔想要留一个心眼也没有错。
　　“那三叔要答应我，不能伤害他，他真的没有恶意。”顾南玖说。
　　“顾公子，就算沈栖不是位姑娘，可他如今还是长安的媳妇，你最好别对他过于上心了。”
　　顾南玖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三叔，心中不由得一惊。他对沈栖的心思三叔一直都看在眼里，可这还是三叔第一次警告他。
　　于是他恭恭敬敬的说，“我明白三叔的意思，下次不会了。”
　　――
　　梵长安跟着顾南玖一起下山时沈栖还在沉睡。
　　看着长安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顾南玖打趣道：“我还以为梵公子知道了真相后对沈栖的态度会有所转变呢。”
　　长安将目光从家门口撤回来，轻笑道：“顾公子说说我为何要有所改变？”
　　“其一，沈栖是男子，无法为你生儿育女。其二，沈栖是四皇子，你们之间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梵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坚定，“第一，我并不需要夫人为我生儿育女，他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了。第二，我和沈栖之间没有恩怨，那些恩怨与我俩无关。”
　　顾南玖被呛得哑口无言。
　　梵长安看了他一眼，又说：“就算我的夫人是男的，他也是我的夫人，入了族谱的那种，也不是顾公子能肖想的。”
　　顾南玖拂了拂折扇，叹息道：“梵公子还是这样，一提到与夫人有关的事情，就非要将话说得如此无情。”
　　“这不是无情，叫护食。”
　　――
　　沈栖在长安离开没一会后就醒来了。
　　醒来时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一时间竟没有办法去回想都发生了什么，只顾着闭着眼睛揉捏自己的额头。
　　小音打水回来后看到沈栖坐在床上揉脑袋，急忙把水放下又送了一杯茶水过去。
　　“夫人，喝口茶吧。”小音说。
　　沈栖皱着眉头把茶喝完后才觉得好一点。
　　“小音，我头怎么那么疼？”
　　小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选择不回话。
　　突然，有一些片段在沈栖脑子里闪过。
　　“我好像……做了个梦。”沈栖不确定的说。
　　“夫人”小音叫道。
　　她想实话，可又觉得沈栖刚醒就要面对这些不太好，便忙把话题转移开，说：“夫人起来洗洗脸吧，您许久都没吃东西了吧。公子走之前特地交代我提前给您准备好饭菜，这会正在厨房热着呢，待会我就给您端来。”
　　一提起长安沈栖脑子里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突然就连了起来。
　　好像不是梦，他似乎……露馅了。
　　“小音，我是不是……”
　　他话没有问完，但看到小音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您昨晚喝了酒，醉了。”
　　沈栖只觉得他突然失了全身的力气，“嘣”的一声，脑中有根弦似乎是断了。
　　长安知道了？长安会不会不要他？会不会认为他别有用心？会不会觉得他男扮女装的行为恶心？
　　沈栖心中慌乱不已，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先是紧抓着枕头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紧接着又抓着被子像在请求一般自顾自的说“谁能帮帮我”，最后似是突然想起了小音的存在，这才抓住小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小音，你帮帮我。”
　　小音对于沈栖的行为既心疼又害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帮，只能干巴巴的安慰道，“夫人别慌，公子并没有说什么，还一直让我好好照顾您。”
　　沈栖抬头问：“长安呢？长安在哪？”
　　“公子下山了，为二公子拿药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不过应该很快吧，毕竟二公子还等着吃药呢。”
　　沈栖懊恼道：“我干嘛要喝酒呢？”
　　“如果不是酒后吐真言，恐怕四皇子还在把我们当傻子耍吧。”三叔带着两个人毫无征兆的闯了进来。目光凌厉，神情严肃，全然不似从前那个温润祥和的三叔。
　　沈栖还没从刚刚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三叔的话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想解释，“三叔……”
　　可刚开口三叔就打断了他的话，“四皇子还是别叫我三叔了，我担不起这个称呼。”
　　沈栖听到这句话，心就像沉入了无间一样。
　　三叔说完又向站在床边的小音招了招手，神情严肃道：“小音，你过来。”
　　小音虽然不知道三叔叫她做什么，可这样的三叔她也是第一次见。看到三叔的神情，听着三叔的语气，身体压根不听自己的指令，径直往三叔那里去。
　　小音刚在三叔身边站好，就听到三叔吩咐后面跟着的那两个人，“把小音带出去，看着门口，别让人进来。”
　　那两人捉起她的胳膊往外拖时小音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挣扎，“三叔，您要做什么？”
　　三叔没有回答她，眼神示意那两个人赶紧把她带出去。
　　小音慌了。
　　她大声叫道：“三叔，夫人是好人，您别伤害他。”
　　可双拳哪敌四脚，更何况是两个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子，小音就更是拧不过了。
　　“你们放开我！别拉我！”小音挣扎着，尖叫着，可还是躲不过被拖出去的结果。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那两个人像门神一样把在门口，任小音怎么冲都冲不进去。
　　尝试多次无果后，小音放弃了冲进去的想法，开始扒在窗口往里看，试图确定夫人是否安全。
　　“三叔，对不起。”沈栖说。
　　听到外面的小音安静下来后，三叔才强迫自己将语气缓和下来。“四皇子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是我掳你上山来的，是我错了。”
　　可沈栖面对三叔时心中全是愧疚，非得将道歉的话讲出来不行。于是他说：“那我替皇上向三叔道歉，对不起。”
　　三叔听到此话却笑了，笑得淡然。“皇上也没有对不起我，只怪我信错了人。”
　　“那……”
　　三叔抬手打断了沈栖，说道：“四皇子是知道我们与你父皇之间的恩恩怨怨的，可那是我们与你父皇之间的，与你无关。这点道理我是懂的，所以我不会将那些恩恩怨怨算在你身上。”
　　三叔突然停顿了一下。
　　沈栖知道，三叔可能要说些他不想听的话。他吸着一口气，紧拽着手下的被子强迫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三叔似乎也在心里挣扎着，良久，他才轻舒了一口气，说：“虽然我不会将那些算在你身上，可一想到你四皇子的身份我就会想到当年的事。所以，四皇子还是离开这里吧。”


第七十九章 不走不走就不走
　　沈栖想过三叔大概会很生气，也担心过三叔会对他进行严刑拷打逼问他些什么，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轻飘飘的一句“还是离开这里吧。”
　　三叔没有怀疑他没有质问他，这对他而言是件好事。可三叔让他走，这对沈栖而言又是最接受不了的结果。
　　沈栖紧抓着被子，眼神坚定的看着三叔，说：“三叔，我不走。”
　　“真的不走？”三叔问。
　　沈栖又坚定的点点头，“真的不走。”
　　岂料这几个字一说口，三叔又变成了那个严肃明厉的三叔，“四皇子，我给过你机会的。”
　　沈栖被三叔的变化吓了一跳，刚沉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既然不愿意走，那么四皇子就在这里待着吧。”
　　三叔虽语气淡然，却像是石头一样砸在沈栖的心上，闷闷的，让人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三叔走后沈栖一直绷紧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他趴在床上缓了许久才觉得稍微有些力气。
　　“夫人！夫人！”
　　沈栖听到了小音的声音，寻声望去才在窗口那里看到小音稍稍露出的一颗脑袋。
　　“夫人，我在这里，看到我了吗？您快把窗户打开，我给您带了饭菜来，还热乎着呢。”
　　沈栖慌忙下了床往窗口那去，打开了窗户往下看，正对上小音抬头望来的眼神。
　　小音满目担心，问道：“三叔没把夫人怎么样吧。”
　　沈栖努力扯出了一个微笑，伸手揉了揉小音的头发，说：“我没事，小音不要担心。”
　　小音又慌慌张张的把手里的饭盒递上去，解释道：“三叔让那两个人在门口堵着，我没办法从门口进去，夫人先将就些吧。”
　　事实上沈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但他竟一点都没觉得饿。可那饭菜是小音的心意，他只得强迫自己将饭盒接过来。
　　“谢谢小音。”
　　小音扒着窗子摇了摇头，“夫人不用谢我。”随后又有些打抱不平的说道：“三叔真过分，为什么要把夫人关起来。”
　　沈栖说：“没关系，三叔大概也是一时接受不了。”不知是在安慰小音，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小音大概是真的被安慰到了，扒着窗台兴冲冲的跟沈栖说：“三叔接受不接受没关系，只要公子接受了就行。夫人您不知道，公子交代我去给你准备饭菜时的语气有多温柔。”
　　沈栖从小音的神情和语气中看的出来，知道他的身世后长安对他的态度应该与往日并无差别。可这些他没有亲眼见到没有亲耳听到，终究还是有些怀疑的。
　　毕竟不管是谁，好好的夫人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都是无法接受的吧。长安真的能接受吗？小音是不是在哄他呢？
　　沈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见长安一面，当面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他心里才踏实。
　　“长安什么时候回来？”沈栖问。
　　“公子去为二公子取药了，应该会很快的，最迟也不过是下午。夫人放心吧，公子回来了一定会把夫人放出来的。”
　　沈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门口那两个人开始赶小音走了。“你送完了饭就快走，别在这里停留太久。”
　　小音不满的撇撇嘴，回头冲那两人吼道：“知道了！我马上就走！你们催什么催！”
　　吼完又转回头来柔声细语的跟沈栖交代道：“我中午还会来送饭的，到时再陪夫人聊天。”
　　沈栖微笑着应道：“好，那我等小音来。”
　　可中午时沈栖并没有等来小音，直到傍晚时分小音才苦着一张脸又敲响了他的窗子。
　　“夫人，”小音垂头丧气的叫道，“对不起，我去晚了，厨房已经没有饭菜了。”
　　小音那么久没出现过，沈栖担心的不得了，哪还顾得上有没有饭菜。
　　“你这么久没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着就想隔着窗子去把小音拉近一点好好看看。可他的手刚碰到小音，小音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躲了过去。
　　“夫人，没出什么事，您别担心了。”边说边往后躲，躲着躲着就想借口离开，“我再去看看，厨房空下来的话我就给夫人做些饭菜来。”
　　沈栖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想要走的小音，也许是他手劲太大，刚拉了一下小音就直呼疼。“夫人，疼疼疼，您别拽我。”
　　沈栖只好将手松开，板起脸严肃道：“小音，你跟我说实话。”
　　小音低头绞着手指沉默了许久，直到沈栖又一次开口问时才肯把袖子撸上去些给沈栖看。
　　殷红的鞭痕似是一条毒蛇从小音的小臂一直往上蜿蜒而去。也不知下手的人用了多大力气，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还在渗着血。
　　看着小音原本细白的皮肤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沈栖心疼极了。
　　他甚至不需要细想，也猜的到小音被打与他有关系。
　　沈栖颤抖着手想去触碰那还红肿着的皮肤，却又被小音躲了过去。“夫人不用担心我，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是谁打的？”沈栖失神的问。
　　小音支支吾吾的回答道：“是……我爹。”
　　沈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音的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宠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下这么狠的手？如果仅仅是因为小音替他隐瞒了身世，最多不过挨一顿骂。
　　沈栖不解的问道：“你爹为什么打你？”
　　问到这个小音突然开始抽泣，“我中午时替小余姐姐给二公子送药，不小心……不小心说漏了嘴，二公子听后就……就晕过去了。”
　　“那和安现在怎么样？”沈栖着急的问。
　　小音吸了吸鼻子，答道：“卓大夫施了针，二公子已经醒了，三叔在照顾着。”
　　沈栖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小音的头发，安慰道：“别哭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小音却哭的更厉害了，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跟家里的大人诉说委屈一般，“夫人，我当时真的好怕二公子出事。”
　　沈栖拿出丝帕替小音揩了揩眼泪，柔声道：“和安不是没出事吗？小音也受过了惩罚，所以就别哭了。你的伤口得上点药，去找卓大夫要点药吧，不然明天可能会更疼。”
　　“我不上药，就让我疼着吧，这样就长记性了。”
　　沈栖无奈的叹口气，“小音，听话。”
　　小音这才松口道：“那我为夫人做些饭菜送过来后再去上药，不能让夫人挨饿。”
　　小音转身走了几步沈栖才发现，小音的腿似乎也有些问题。
　　“腿也伤到了吗？”沈栖忧心的自言自语道。


第八十章 怎么都不走
　　沈栖本打算等小音给他送饭时再确认小音是不是伤到了腿。可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小音，反倒是小余拎着食盒敲开了他的窗子。
　　相比较小音而言，沈栖与小余接触并不多。但沈栖知道，小余是小音最好的朋友。
　　沈栖将食盒接过来便急忙问道：“小音呢？”
　　小余第一次听到沈栖本来的声音，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后才回神。她咬了咬嘴唇，在心中纠结了一会后才缓缓开口：“小音被吕伯伯用鞭子抽了几下，伤着了腿，刚刚忍着痛帮夫人做了饭后就被她娘亲带回去上药了。”
　　沈栖急切的问：“伤得严重吗？”
　　小余摇了摇头，可随后又点了点头。“如果是打在我身上可能不算严重，可那几鞭子被小音来说还是难以承受的。”
　　“小音虽然是被派来照顾您的，可在您没来以前她都是被人照顾的那一个，吕爷爷他们都宠着小音。这还是吕伯伯第一次动手打她。”
　　沈栖此前看小音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便猜想过她这些年定是被保护得很好。可被爹娘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姑娘现在却因为他挨了一顿鞭子。
　　沈栖内疚的低了低头，“是我对不起小音。”
　　“我没有要怪夫人的意思，”小余突然眼圈一红，哽咽道：“我只是心疼小音。”
　　中午时府里上下就已经传开了，说夫人其实是男扮女装，公子娶了个男人回来。她初听到时十分震惊，便去问小音，谁料小音一脸淡然的告诉她说自己早就知道了，她这才愿意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彼时三叔就已经交代过大家不许去二公子面前乱说，她担心小音这个没心没肺的性子会说漏嘴便想着再叮嘱一遍，可小音跑得太快，她什么都没来及说。
　　而后小音帮她去送药，果然如她所料，二公子随便一问她就全说了。
　　没有承受住的二公子当场便晕了过去，幸亏卓大夫来得及时才救回了二公子。吕伯伯知道后提着鞭子就来了，当着众人的面抽了小音几鞭子，算是向二公子赔礼道歉了。
　　想起小音被打时的样子，小余又落下了一滴泪，望着窗户里的沈栖，她终是忍不住开口讲了个短小的故事：
　　“夫人有所不知，小音一家是大约十年前来到这里的。他们从邻国逃难而来，无奈之下做了土匪，就躲在这尧光山腰上。后来官家派人来清匪，小音的爹爹怕极了，将要带着一家上下赴死时公子就像神一样突然从天而降，告诉他们‘没事了，跟我走吧。’小音的父亲一直很感谢公子他们，那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所以二公子出了事吕伯伯才会如此生气，以至于动手打了一直被他宠在心尖尖上的小音。”
　　这事三叔曾跟沈栖讲过，他还有些印象。可他没想到那群被长安救下来的人里包括小音。
　　小余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泪，大着胆子劝道：“山下的丁伯上山来了，我听到三叔与他说，暂时不让长安公子回山上来。我怕三叔是要做些什么。夫人，您走吧。我把门打开把那两个人引开，您趁着这个机会走吧。”
　　沈栖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担心和坚定。他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位与他并不相熟的姑娘，心中涌过一阵阵的暖流。
　　“小余，谢谢你。”沈栖说，“可我不能走。”
　　沈栖攥紧了手，坚定的说：“我虽然撒了慌，可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我还要等长安回来跟他解释，我还想一直陪着长安，所以我不能走。”
　　小余急得直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努力劝道：“可是夫人，长安公子如今在山下，您下山去找他吧，别在这里等了，我怕你还没等到公子回来三叔就会做些什么事伤害您。”
　　沈栖却突然笑了一下，颇有自信道：“三叔不会的。”
　　小余见沈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得长叹一口气放弃了，“唉，算了，您还是趁热把饭吃了吧。这是小音的心意。”
　　“谢谢你们。”沈栖说，“你和小音都是好姑娘。”
　　――
　　与顾南玖下山的路上长安本打算拿了药后去见一见叶临江。可到了顾府却只见到叶临江留下的一封信，信中说皇城有急事，他们需要赶紧回去，请顾南玖继续帮忙找舲儿。
　　长安捏着信纸疑惑道：“舲儿是谁？”
　　顾南玖抿了一小口茶，放下茶杯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很想逗逗梵长安。
　　“是四皇子的皇妃。”
　　“砰”的一声，长安刚端到手上的茶杯突然摔到了地上，杯身应声而裂。顾南玖装作心疼的去捡地上的碎片，“哎呦呦，我这杯子可值钱了，你怎么就给我摔了呢？”
　　长安没去理会顾南玖，接着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南玖抬头看着长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终是没忍心再逗下去。
　　这人刚刚知道了自己的夫人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他仇人的儿子，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如今再骗他说沈栖娶了皇妃，估计这人就要崩溃了吧。
　　这样做不太厚道。
　　于是顾南玖嬉皮笑脸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四皇子哪有什么皇妃，他那个爹一点都不疼他，又怎么会管他的终身大事呢。”
　　长安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问：“那舲儿是谁？”
　　“是四皇子的表妹，叶临江的亲妹妹。”
　　说起这个顾南玖突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一脸正色道：“据说皇宫里如今局势大变，三皇子可能要拿舲儿下手。叶临江他们才决定把妹妹送来你这躲躲。可这小姑娘也是顽皮的很，半路偷偷溜走了，如今也不知道在哪。”
　　长安却从顾南玖的话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送来我这儿躲躲？”
　　“你知道的，老皇帝没死之前不会有人敢来你这尧光山的，就算是三皇子也不行。”
　　说完后顾南玖觉得这句话似乎不太严谨，又加了一句：“当然四皇子是个意外。”
　　既然叶临江不在，长安便不打算久留了，拿好和安的药包就准备离开，毕竟他还挂念着沈栖。
　　顾南玖却突然伸手拦下了他，皮笑肉不笑道：“梵公子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留下帮忙找找舲儿表妹吧，也算是为四皇子做了些什么。和安的药另外找人送回去就好了。”


第八十一章 换回男装吧
　　夜已深了，沈栖却怎么都睡不着。往日睡不着时他大概会出门去院子里坐一会，可如今门是出不去了，他只能把窗子开着，透过那方小小的窗看看外面的天。
　　看着看着他突然就开始忧心起来。
　　他很担心舲儿。那个小姑娘胆子太大了，总是做些让人担心的事情。他怕她自己一个人会遇到三皇子的人，怕她不小心去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怕她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
　　他也担心和安。听到他是个男人后竟被吓晕了过去，可见这件事对他打击有多大。不知和安如今身体如何？不知他以后会不会接受自己。
　　但他早已决定好了，不管其他人接受与否，只要长安不嫌弃他，他就怎么都不会走。
　　想着想着，沈栖站起了身走到窗边，双手扒着窗台往外看了看。月色很美，风也温柔。
　　他想，如果长安在就好了。
　　他不知道三叔究竟想做什么，可他始终坚信三叔不会伤害他。这也是他能如此安心被关着等长安回来的理由。
　　风虽温柔，可夜色深了，终究还是有些凉意。沈栖不舍的将窗户关上又回到床上躺好，心中想着长安，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小音就来敲他的窗子，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食盒。
　　打开窗看着小音笑嘻嘻的样子，沈栖却气不打一处来。“你腿伤到了昨天怎么不说呢？伤了腿还乱跑，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自己？”
　　小音却没把沈栖的话当一回事，依旧笑得灿烂，“夫人，您不用担心我，我昨天涂了些药已经好了，所以今日一大早就去给您拿了饭菜，热乎着呢，夫人快吃。”说着就把食盒往沈栖手里送。
　　沈栖接过了食盒小音笑得更开心了，她双手扒着窗子，问道：“夫人昨晚睡得好吗？”
　　沈栖将食盒轻轻放在一边，轻轻的点了点头，笑道：“睡得挺好的，只是我想长安了。”
　　小音闻言面露难色，“小余姐姐跟我说三叔不让公子回来，所以夫人想见公子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你小余姐姐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知道的。”
　　小音往门口那里看了两眼，确定那两个人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后才小声的说：“要不然夫人偷偷走吧，下山去找公子，公子他一定也很想见到您。”
　　沈栖心里感概着小音不愧与小余是好朋友，连为他出的主意都不谋而合。他笑道：“这里是长安的家，他总要回来的，所以我不走，我就在这等他回来。”
　　“可三叔总关着您。”小音不满道。
　　“三叔心中不快，自然是要发泄的。再说他也只是关着我而已，又不是不给我吃不给我喝了。如果不是三叔默许，你以为你能这么顺利的给我送饭菜过来？”
　　小音想了想，觉得夫人说的也有道理，便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
　　转身欲走时小音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忽的转过身来，问：“我以后要怎么称呼您呢？还叫夫人吗？”
　　沈栖没料到小音会问这种问题，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笑道：“怎么叫都好。”
　　小音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她之前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她的娘亲嘱咐她说，之前不知道夫人是男子，所以总叫夫人，如今既然知道了，便不能再夫人夫人的叫了，这样叫有损男子的尊严。
　　想到自己的娘亲，小音又说：“我娘亲正在给您做衣服呢，中午我就能给您带来了。”
　　沈栖不解的问道：“为什么给我做衣服？我有衣服穿的。”
　　小音解释道：“我娘说夫人是男子汉，穿着姑娘家的衣裙肯定没有穿男装自在，这些天来委屈夫人了，就想着给夫人做套男装来。”
　　沈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喝醉酒那天晚上被小音劝着换上的那套穿起来特别麻烦的。虽然穿着麻烦，但沈栖不得不承认，穿起来确实好看。
　　可再怎么好看，沈栖还是想换回男装的。毕竟那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即使长安喜欢他这样，他也不能总躲在姑娘家的躯壳里。
　　秘密被揭露后府中的人对他应该都是避之不及的，所以他也不期待有谁会在这时候给他送衣服穿。他本打算长安回来后借长安一身衣服穿，可如今小音的娘亲却考虑得那么周全要为他做衣服，这让沈栖心里暖暖的。“那就先谢谢小音的娘亲了。”
　　果然，小音中午再来送饭时就拿了一套衣服来。
　　沈栖打开看了看，布料手感不错，做工也精致，该有的刺绣一个不少。看起来竟不像是这么短的时间做出来的。
　　他惊奇道：“小音的娘亲太厉害了吧，做得这么好看。”
　　小音却挠了挠头，十分不好意思的说：“这不是我娘亲做的。”
　　“那是哪来的？”沈栖问。
　　小音答：“是和安公子给的。”
　　沈栖突然就愣住了。
　　和安给的？和安不是都被他吓晕过去了吗？和安为什么给他衣服？
　　小音看到沈栖似乎很喜欢这衣服，便热心的解释道：“这是您与公子成亲时丁伯给和安公子做的，本来是要穿着看你们拜堂的，只可惜他那时躺在床上没能穿得上。”
　　沈栖摸着手中的衣服，只觉得那布料拿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他喃喃的问道：“和安怎么想起给我衣服了？”
　　“我娘亲上午有点事耽搁了一点时间，没能把衣服做好。我中午时去给和安公子送饭不小心说了出来，然后二公子就让我把这套衣服拿给您。”
　　“哦，对了，”小音又说，“二公子要让我看看您穿上好不好看再回去告诉他一声。”
　　沈栖也想把身上的女装换下来，可这衣服是和安给的，他便不想如此潦草的换了。
　　“我很喜欢这套衣服，所以不想这副样子就穿它。而且我如今被关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穿得再好看都没用，所以还是等等再穿吧，到时我穿着它去让和安亲眼看看。”
　　沈栖笑着抬起头说：“麻烦小音帮我跟和安说声谢谢。”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再说声对不起。”
　　小音会心一笑，答道：“我懂夫人的意思，我知道该怎么说的。”


第八十二章 走了走了他要走了
　　沈栖虽然很想长安，可他还是劝着自己要耐心等下去，反正每天渴不着饿不着，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在被关的第三日他还是体会到了失去自由的痛苦。
　　下午时他在房间里听到了院中一阵嘈杂，心中好奇不已，条件反射般就想冲出门去看发生了什么，却被门口那两个人拦下了。
　　他后来打开窗户伸长了脖子去看时只来的及看到似乎是有几个人抬了什么东西送进了长安房里，重要的是那东西还会动。
　　如果是送到别人房里沈栖看后也就不会在意了，可送进了长安房里他便越发好奇那是什么了。
　　终于熬到小音来送饭的时间，他连食盒都顾不上接便赶紧问道：“下午时有人往长安房里送了什么？那个东西怎么还会动？”
　　小音听后神色突然变得不正常，目光躲闪，甚至手中的食盒都差点拿不住。
　　即便小音没有回答，沈栖也从小音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对劲。
　　“是与我有关吗？”沈栖问。
　　小音坚定的摇了摇头，可摇了两下后似乎又觉得不太对，改换成了点头。
　　看到小音这般纠结的模样，沈栖心里更是没底儿。“没关系，小音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什么我都我承受的住。”
　　小音这才舔了舔嘴唇，面露难色的开口道：“三叔……在山下掳了位姑娘回来，说是要给公子做夫人。”
　　沈栖这才发现，他刚刚话说得太早了，这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
　　“掳了位姑娘？”沈栖不愿意相信的又重复了一遍，“给长安做夫人？”
　　小音点点头，又支支吾吾道：“三叔还说，等长安公子回来了……就让公子跟那姑娘一起回趟家，先去拜访那位姑娘的父母。”
　　说到这里小音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沈栖的反应，觉得沈栖还算平静，才敢接着说下去：“三叔还说，上次成亲太仓促……这次一定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都要有。”
　　“要办得风风光光，让尧光山周围所有人都知道公子成亲了。”
　　小音说完很久都不见沈栖有所回应，不免又担心起来。
　　她垫起脚伸手扯了扯沈栖的衣袖，试探着叫道：“夫人？”
　　沈栖在这一刻才终于觉得自己过于天真了。
　　他总想着只要长安还要他，那么其他的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可如今三叔就要安排长安另娶他人了，他不能再骗自己说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与长安之间本来就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是长安善良才会在知晓他身世以后没跟他计较。
　　没跟长安说实话之前他总因为这件事担心，害怕日后露馅了大家会觉得自己是他们的仇人，害怕大家怀疑他别有用心，害怕大家把他赶出府去。
　　他也认真想过，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好，就算所有人都要他走，那他也要死乞白赖的留下，哪怕能再多陪长安一天也是好的。
　　暴露身份这几天他也常常会幻想，他与长安的未来会是怎样的？甚至晚上睡觉也会梦到白日里幻想过的那些：舅舅不再让他回去继承什么皇位，他也不再是四皇子。他与长安一起生活在这山上，白头偕老，儿孙满堂。他们会在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靠在一起咧着嘴角看院子里的小孩子玩耍，如果有小孩子调皮，他就把人拉过来轻声训斥几句，长安就在一旁笑着劝他孩子还小不懂事不要太严厉。
　　可梦醒了他还是要面对现实：他与长安有没有未来都说不定。
　　这些天他想了那么多，却独独没有想过，其实长安还可以另娶他人回来。那位姑娘可以光明正大的陪长安度过余生，甚至可以为他生孩子。她会陪长安一起看儿孙满堂，一起享天伦之乐。
　　不管娶的是谁，那个人都会比他更合适。
　　“夫人，您怎么哭了？”
　　恍惚之间沈栖听到了小音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夫人，您没事吧？”小音又担心的问了一句。
　　沈栖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没事。”
　　“夫人别担心，就算公子回来了他也不会再娶别人的，公子真的很喜欢夫人的，所以夫人……”
　　“小音。”沈栖打断了小音的喋喋不休。
　　“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帮我溜出去吗？我想出去了，想下山去找长安。”
　　小音没料到沈栖会主动提出要溜出去，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一瞬后她才手忙脚乱的把食盒放到脚下，双手扒着窗子又向沈栖确认了一遍：“夫人确定吗？”
　　沈栖没有丝毫犹豫便点了点头。
　　他要在长安见到那位姑娘之前找到他，要把心里话说给他听，还想自私一些带着长安去别的地方，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想与长安共度余生。
　　――
　　长安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与酒馆掌柜谈笑风生的顾南玖，觉得那人似乎还是没打算走，只能皱着眉头又喝了一杯茶。
　　他已经被顾南玖以找人的借口留在山下快三日了。
　　这三天顾南玖带他走遍了尧光山下的酒馆，还美其名曰酒馆里的旅人最多，消息最灵通，一定能打听到什么。
　　可这么久过去了，依然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这两日心绪不宁，眼皮总是跳，他怕是沈栖出了什么事，怕三叔为难他。
　　又一杯茶水下肚，在他决定去跟顾南玖告别时顾南玖却拂着自己那把扇子回来了。
　　“打听到什么了吗？”长安问。
　　顾南玖依旧像之前那般遗憾道：“没有。”
　　“既然没有，那我就先回去了。夫人还在山上等着我。”
　　顾南玖喝酒的动作猛的一顿，放下酒杯后又找了个借口：“还有一家酒馆我们没去呢，夫人在山上又没有什么危险，梵公子明日与我一起去过了再回去也不迟。如果你能帮夫人找回表妹带着一起回去他一定很开心。”
　　“顾公子，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一直找各种理由拦着我不让我回去？”
　　这是几天来长安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顾南玖之前觉得他面对这个问题时应该是慌张的才对，可没想到最后竟是松了一口气。
　　“梵公子总算是问我了。可我现在不想跟你解释什么，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沈栖现在可能不太好过。”


第八十三章 回来了回来了他回来了
　　沈栖不知道小音是怎么把那两个人引开的，但天色刚暗下来她就抱着个包袱悄悄的来到了他的房里。
　　小音把手中的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套素色新衣。她解释道：“夫人，这是我娘做的衣服，我知道你舍不得穿和安公子那套，就把这套换上吧，免得下山遇到了熟人再被抓回来。”
　　沈栖只想着赶紧下山，本来是没顾得上换什么衣服的。可被小音这么一说他突然也觉得不换衣服有些不妥当。
　　“那小音能帮我束发吗？”沈栖问。
　　小音轻轻笑了一下，说：“夫人就放心去换衣服吧，我一定给您把头发束好，保证公子见到您时眼前一亮。”
　　当沈栖换上那套新衣服坐在铜镜前看小音帮他束发时心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担心，他怕长安看到他这副打扮不喜欢，怕长安只喜欢他姑娘时的样子。
　　在没有发现沈栖是男子以前小音就觉得夫人特别好看，但除了好看二字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那种感觉。直到小余告诉她，夫人是又纯又媚的好看。
　　可如今夫人将发髻一个个都拆掉束起了头发又换上了男装，小音又找不出词形容那种好看了。
　　打扮妥当后小音望着铜镜中的沈栖愣愣的看了一会，搜肠刮肚的想找些词夸夸夫人，可憋到最后还是只能说：“夫人真好看。”
　　沈栖的娘亲曾是皇城里出了名的美人，据说到了适婚年龄后登门求亲者数不胜数。母亲去世后留给他的东西很少，与她极为相似的脸算是其中一件。
　　叶临江有段时间会常常抽时间去看他，每次都会呆呆的盯着他看上许久，问他，他就会说：“我只是想姑姑了。”
　　就连皇上都曾在某个醉酒的夜晚痴痴的看着他说：“你可真是将你母妃的皮相遗传了十成十。”
　　这种夸他长的好看的话沈栖不是第一次听了，他抬头冲小音笑了笑，淡然的说：“大概是因为我娘长的好看吧。”
　　看到沈栖笑得勉强，小音疑惑的问：“夫人不开心吗？”
　　沈栖低头揉了揉自己身上的衣服，喃喃道：“我就是怕长安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夫人这么好看，公子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我是男的啊。”沈栖失落的说。
　　“男的又怎么了？夫人不是跟我说过吗，男的与男的也是可以成亲的。”
　　提起这个沈栖就觉得有些对不起小音。那么单纯的姑娘，说什么她都信。
　　沈栖有些心虚，说：“其实我也……我也不是很确定到底能不能成亲”
　　可小音却回答的异常坚定，“能！我后来去问过我娘亲，她也说可以成亲，她还亲眼见过呢。”
　　沈栖不知道小音的娘亲是不是在哄她，可小音的这句话确实给了他一点信心。
　　――
　　长安几乎是在顾南玖话音落下那一刻就冲出了酒馆。
　　彼时已是黄昏，他也知道不等他回到山上天色就会暗下来，那时走山路会很危险。可他已经顾不上危险不危险的了，他很担心三叔做了什么伤害沈栖的事，他怕自己回去晚了日后会后悔。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山上去，可还是没来得及在夜幕降临前赶回去。
　　虽然能借着月光继续赶路，可为了不出什么意外他也只好放慢了速度往山上去。
　　快走到家门口时他突然看到前方似乎有个人影慢慢朝他过来了。
　　这个时间从山上下来的人只能是他府里的，于是长安试探着问了一声：“请问……”
　　话还没问完，那个人就尖叫着蹲到了地上，“啊！鬼啊！”
　　“不要害怕，我是人不是鬼。”他慢慢的走向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那个人，试图安抚。
　　沈栖缩在地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敢稍微抬起头来，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长安？真的是长安吗？”
　　长安从没见过沈栖穿男装什么样子，只能从身形中辨认一二。“你是？”长安不确定的问，“是夫人？”
　　沈栖当下就忍不住的红了眼睛，哽咽着说：“是我”
　　他从地上站起来猛的将长安抱了个结结实实，哭诉道：“这山上怎么这么可怕，吓死我了。”
　　长安也紧紧的搂着沈栖，感受到沈栖在他怀里不停的颤抖，心中不免一痛。他轻轻抚摸着夫人的背安慰道：“没事了，夫人不要怕，我在呢。”
　　一直等到怀里的人慢慢平静下来，他才敢开口问：“夫人怎么在这里？”
　　沈栖藏在长安怀里不愿出来，也不想回答长安的这个问题，便轻轻的摇了摇头。
　　长安轻声问道：“夫人不想说吗？”
　　沈栖抬起头看了长安一眼，反问道：“那长安怎么在这里呢？”
　　沈栖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明亮。长安望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情不自禁的就低头在他额头轻吻了一下。趁着沈栖脸红没反应过来时，他说：“因为怕夫人有危险。”
　　虽然这个场景不适合诉说心里话，可长安觉得他不能再等了，便一股脑将所有话都说出了口。
　　“夫人不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也知道。是不是三叔做了什么事？”
　　“夫人放心，你既已入了我的族谱，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是我的夫人，三叔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另外夫人声音很好听，以后不要再那么幸苦捏着嗓子讲话了。”
　　他又仔仔细细看了看脱下女装的沈栖，由衷的夸赞道：“夫人这样穿更好看些，改日我让丁伯再给你做几套。”
　　沈栖本来就被长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大脑有些宕机，随后这一连串直白的心意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明明是他急着要跟长安解释的，怎么现在却被抢了先呢？
　　沈栖继续躲在长安怀里，小声的问：“那长安不介意我……我是四皇子吗？”
　　“那些事与夫人无关，我为什么要介意？”
　　沈栖抬起头看着长安，又问：“那你也不介意我以后会以四皇子的身份回去继承……继承皇位吗？”
　　“这件事我有些介意。”
　　沈栖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可他听到长安又说：“我不想夫人离开我。所以这件事我们以后需要再想想办法。”


第八十四章 又给你抓了位姑娘回来
　　沈栖被长安牵回府里时三叔正带着人在院子里审问小音些什么，他见状便有些不敢向前了。
　　长安却不卑不亢的牵着他走到了三叔面前。
　　大概是因为他如今是个男人模样，三叔一时没能认出他，还疑惑的看着长安问：“这是哪位？”
　　沈栖十分没底气的叫了一句“三叔”。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三叔的脸色变了又变。
　　三叔阴阳怪气的问：“四皇子都走了还回来干嘛？就不怕这次回来了就再也走不了吗？”
　　沈栖大着胆子替自己辩解道：“我没打算走，只是想去找长安而已。”
　　一旁的小音适时的插了一嘴，她不满道：“三叔刚刚不是还责怪我干嘛大晚上把夫人放走了吗？不是还担心夫人一个人下山不安全吗？怎么这会夫人回来了三叔又是这个态度。”
　　三叔担心他？
　　沈栖不敢相信的向三叔投去了求证的目光。
　　只见三叔白了小音小音一眼，似乎是在指责她的多嘴。随后又轻哼了一声，说：“四皇子身份金贵，如果在我们这山上出了事恐怕正好合了某些人的心意，这样他就有理由将我们赶尽杀绝了。”
　　沈栖知道三叔口中的某人是谁。不论是谁提到了这件事他都会觉得内疚，如今更是连长安的手都不敢牵了。可在他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放开长安手的那一刻，又被紧紧的抓了回去。
　　他听到长安说：“三叔不要这样说，那些事与夫人无关。”
　　三叔叹了一口气，决定退让一步，但嘴上仍然固执道：“就算与他无关，他也不能做你的夫人。”
　　“可我们拜过堂了。”长安反驳道。
　　三叔提高声音叫喊道：“拜过堂又怎样，你见过谁家娶了一个男人当夫人的？”
　　可说完他突然又想到似乎让长安娶了一个男人当夫人的人是他。
　　三叔长舒了一口气，“他可以留下，你想把他养在哪里都行，我以后不过问。但是长安你必须再娶位姑娘做夫人为你生儿育女，我不能让你们家断了后。”
　　说起生儿育女，沈栖就更没底气了。别的什么事就算再难他也可以试试，唯独这件事，他是真做不到。
　　感受到沈栖的失落，长安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又坚定的向三叔说道：“我说过了，我不需要谁为我生儿育女。”
　　“不管你需不需要，姑娘我已经给你找到了，明日你就跟那姑娘去见她的爹娘，把亲事定下来尽快拜堂。”
　　长安一头雾水的问：“什么姑娘？”
　　沈栖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的解释道：“三叔又从山下掳了位姑娘回来，说是给你做夫人。”
　　长安闻言怒火中烧，“三叔！强抢民女是犯法的！”
　　三叔却满不在乎的说：“那又怎么样，我看谁敢来抓我。”
　　虽然三叔是前朝的大将军，但毕竟是曾经做过将军的人，就算被一起软禁在这山上，可毕竟声名在外，自然是没人敢抓三叔的。
　　长安敛去了怒火，无奈的劝道：“三叔，把人送回去吧，谁家丢了女儿都着急。”说着又看了看身旁站着的沈栖，嘴角微微上扬，说：“而且，我已经有夫人了，不需要再娶了。”


第八十五章 表哥把自己嫁了
　　三叔固执得可怕，他说：“跟那姑娘成亲后你想怎么就怎样，我只想你能为你家留个后。”
　　长安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三叔难沟通，他耐下性子接着劝：“可是三叔，这样对那个姑娘不公平。”
　　“公平与否你说了不算，得让那姑娘自己判断。”
　　觉得三叔难沟通后长安又觉得三叔简直不可理喻。“三叔，只要是个正常的姑娘，她就不会觉得公平。”
　　“那也得你们见过才可以。”
　　长安觉得胸腔中那股怒气就快压不住了，他张口吼道：“三叔！”
　　沈栖看这叔侄二人就要吵起来了，便赶紧拉了拉长安的衣服，小声说：“要不长安就去见见那姑娘吧。”
　　三叔闻言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沈栖会这样。
　　可比起三叔，长安更是吓了一跳，他不解的看向沈栖，“夫人在说什么？”
　　沈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概是三叔对传宗接代的执念太深所以影响了他的决定。反正生孩子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如果有其他人能为长安生孩子，他没什么理由不接受。
　　想到可以为长安留个后，沈栖咬了咬嘴唇又劝道：“长安，去见见吧，只是见见而已。”
　　三叔见状语气也没强硬了，“既然四皇子都这样说了，长安就去见见吧。只是今天太晚了，那姑娘大概已经休息了，明日再去见吧。”
　　被掳回来的姑娘还关在长安房里，长安无处可去，只得跟着沈栖回了他房间。
　　天色已晚，来不及再去找一床被子来。沈栖虽然觉得两个人盖一床被子更让人害羞，可一想到如今他已经没什么可顾及的了，便也没说什么不愿意的话。
　　可等二人都躺下后沈栖才觉得实在太不自在了，同盖一床被子实在是离得太近了。毕竟他如今是个男人模样，怕长安觉得不自在，便一个使劲往墙上贴。
　　长安对沈栖刚刚当着三叔的面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一直到躺在床上也不愿主动说一句话。
　　他在等沈栖先主动跟他解释刚刚的那些话。可等来等去却等到了沈栖在被子里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蠕动，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夫人，别往那边去了。”
　　“你如果不想我睡在这里，我现在就离开。”生硬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开心。
　　沈栖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来，却正好对上长安的眼睛，口中急切想解释的话也变得软糯糯的，“我不是不想你睡在这里，就是……有些害羞。”
　　长安见沈栖终于肯转过来了，才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知道夫人害羞，可以后我们总要睡一起的，夫人总这么害羞可怎么办？”
　　沈栖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将自己缩成一团后才敢将实话说了出来：“我不会一直害羞的。我只是觉得如今我脱下了女装，一副男人的打扮，再跟你睡一起怕你有些别扭，才害羞的。”
　　长安也坐起来将缩成一团的夫人搂进了怀里，他轻声安慰道：“我跟夫人说过的。你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我们已经成亲了，你就是我的夫人。我有什么可别扭的？”
　　感觉到沈栖的手搂上他的腰后长安才又柔声问：“刚刚当着三叔的面我没敢问，如今就我们两个人，我有个问题想问。”
　　沈栖在长安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夫人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让我娶其他人。”
　　沈栖闻言慌乱的从长安怀里直起身来，不安的问：“你为什么这样想？”
　　“如果夫人喜欢我，一定不会愿意与其他人分享我。”
　　沈栖离开长安的怀抱又将自己缩成了一团，闷闷的抱怨道：“如果我能生孩子，谁愿意和别人分享你啊。”
　　长安勾起沈栖露在外面的手指，轻声道：“我是不是说过的，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可是三叔说的对，不能让你们家断了后啊。本来……本来就是我爹不对，如今我又来搅和你的生活，还要让你们家断后，这让我怎么能安心跟你在一起。”
　　长安无奈的笑了一声，又将沈栖重新搂回怀里，嗔怪道：“傻夫人，这句话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才会信呢？我有你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沈栖挣了一下，想从长安怀里出来争辩些什么，“可是……”
　　长安却一把将人按回了自己怀里，“没什么可是，夫人以后不要再提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了。已经很晚了，还是快睡觉吧。”
　　――
　　沈栖再醒来时长安已经不在了。
　　想起昨晚他是被长安抱着睡了一夜，沈栖的脸就有点红。
　　还未来得及回味被长安抱着的滋味，小音就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屋里，甚至门都没来得及敲。
　　“夫人！”
　　沈栖正准备穿衣服，小音这一叫衣服都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沈栖问。
　　“三叔非要让公子去给那位姑娘送饭，还带人堵着门口不让公子出来。现在公子房里乒乒乓乓的乱响，他俩好像打起来了。可三叔还是不让公子出来，说让他俩培养感情。”
　　“夫人快去看看吧，我觉得那姑娘好凶，公子会被打坏的！”
　　沈栖手忙脚乱的将衣服穿好后就随着小音去了长安房前。
　　果然，三叔带着两个人正坐在长安房前堵着门。
　　而房间里会时不时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长安的好言相劝。
　　“砰！”似乎是某个花瓶碎了。
　　“姑娘，别砸了，有话好好说。”长安十分有耐心的劝着。
　　“我就砸我就砸，你们不放我走我就一直砸！”
　　沈栖听到那位姑娘的声音，莫名的觉得耳熟，似乎与记忆中那位任性的小姑娘有些相似。
　　曾经叶临江带她偷偷进宫玩，临走时她怎么都不愿意走，抱着房里的柱子不肯撒手，还嚷嚷着说“我不走我不走”。屋里那位姑娘刚刚的语气与那个时候的舲儿如出一辙。
　　沈栖为了确认，不顾三叔的阻拦冲到了门前，趴在门上叫了一句：“舲儿！是你吗？”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沈栖就觉得一门之隔的那边也扒了一个人。随后他就如愿听到了他想听的声音：“沈栖表哥！是我！你来救我了吗？带了多少人？打得过他们吗？你没受伤吧？我哥来了吗？叶疏哥哥在哪？”
　　听到这喋喋不休的声音，沈栖才确定里面的就是舲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担心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舲儿别怕，我这就让三叔放你出来。”沈栖柔声安抚完舲儿，又转向一旁一脸疑惑的三叔，开口请求道：“三叔，里面那位姑娘是我表妹，麻烦三叔放她出来吧，我保证她不会跑。”
　　小音也被眼前的这一切弄得一头雾水，“夫人？里面那位……很凶的姑娘真的是你表妹？没认错？”
　　沈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屋里的舲儿大声嚷嚷道：“你才凶呢？你全家都凶！我最温柔了！”
　　嗓门之大直接吓愣了在场的所有人。
　　沈栖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她就是被吓到了。”
　　三叔在沈栖与那姑娘对话时就意识到了，这位姑娘是不可能给长安做夫人了。
　　他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的眼神，两次都抓不到一个合适的姑娘回来。随后又长叹一口气，命人将房门的锁打开，“把门打开吧。”说完便离开了。
　　他实在不想看人家兄妹团聚的戏码。
　　之前还在宫里时舲儿会去看沈栖，每次离很远时就开始冲向他，最后一个大跳跳到他身上，而每次他都抱不住最后两人一起摔到地上。
　　饶是这次门开之前沈栖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接舲儿，可他还是没接住。
　　“表哥！我好想你！啊……”随着一声惊叫，沈栖带着久别重逢的舲儿吧唧一声一起摔倒在地。
　　长安从屋里出来后看到那两人摔了便着急的去扶。
　　“夫人没事吧？”
　　“我没事。”沈栖冲长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又去向舲儿道歉：“对不起让你摔了，我力气太小了，没能抱住舲儿。”
　　舲儿倒没太在意，“没关系的啦！反正你从来都没能抱得住我。”
　　说完又搂着沈栖的腰在他脖子那里蹭了又蹭，亲昵的说：“表哥我好想你。”
　　小音悄悄的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长安，发现她家公子脸色很难看，却还硬扯出了一个笑容。
　　小音心想：还不如不笑。
　　看着挂在沈栖身上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有些不满意的替自家公子打抱不平，嘟囔道：“凶巴巴的小姑娘。”
　　舲儿依旧没有松开沈栖的腰，搂得结结实实的，这样仿佛给了她底气，更加凶巴巴的喊道：“你才凶巴巴呢！你全家都凶巴巴！换作是你被人套着麻袋抓走试试，你也凶巴巴！”
　　小音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吵回去，脸憋的通红。
　　沈栖看着怀里的舲儿，又看看一旁生闷气的小音，突然觉得这山上可能要热闹些日子了。
　　“好了舲儿，松开我吧，坐下与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到这来的，你哥很担心你。”
　　一提起叶临江，舲儿的态度就明显变了，她小声嘀咕道：“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带出来，就是要让他担心才对。”
　　没一会儿沈栖房里就传出了一声尖叫：“什么！表哥你把自己嫁了？”


第八十六章 你们负责幸福，传宗接代交给我
　　沈栖也是第一次发现他家表妹的嗓门是真大，怕她再喊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沈栖慌忙的捂住了她的嘴。
　　“你别叫这么大声，等下把大家都叫来了。”
　　“嫁给谁了？”舲儿不满的指了指一旁坐着的长安，问：“他吗？”
　　自从舲儿见到沈栖后长安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说上一句话。看到被表妹抱得紧紧的沈栖时他醋得不行，可又没有什么立场不让她抱。如今机会来了，他自然要宣告主权。
　　捉起沈栖的手攥在手心里，长安向表妹笑道：“的确是嫁给了我，你的表哥现在是我的夫人。”
　　舲儿没理长安，又去问沈栖：“那他对你好吗？”
　　沈栖红着脸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
　　舲儿却怒其不争的说道：“表哥你不要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好不好？你可是我的表哥，是四皇子！”
　　说完又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出了什么秘密，慌忙捂住了嘴。“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沈栖宽慰道：“他知道的，所以舲儿不用慌。”
　　舲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不情愿的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他？”
　　这个问题沈栖也不知道，他看向长安，想听他的意见。
　　“舲儿想怎么叫都行。”长安柔声道。
　　舲儿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下，突然来了兴致，试探道：“那我叫你嫂子行吗？”
　　“……”长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沈栖却先红了脸，责怪道：“舲儿不能这么没礼貌。”
　　舲儿嘟了嘟嘴，反驳道：“我哪里没礼貌了？你是我的表哥，现在与他成亲了，那他不就是我嫂子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俩毕竟比较特殊。
　　沈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是长安是……”
　　“是男的对吧？那你还是男的呢，这里的人不都叫你夫人？”舲儿还不知道沈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听到有人称她表哥为夫人心里很是不满意。
　　从一开始长安便夫人夫人的叫，哪怕如今知道了沈栖是男的还是改不了口。舲儿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刚想开口解释，沈栖却抢了先。
　　“他们叫我夫人是因为，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是……男扮女装。”提起这个沈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啊？”“男扮女装？”“为什么？”
　　“是把我从宫里绑出来的那些人，他们非要让我穿成姑娘家的样子用轿子抬着我走。刚走到这里就被抢上山来了。”
　　“天哪！”舲儿惊讶道，“原来你们不止一次干强抢民女的勾当了！”
　　说完觉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啊，不是，是强抢民男。”
　　长安低着头乖乖的道歉：“对不起。”
　　舲儿向来吃软不吃硬，听到长安道歉后心里便没了那些不愉快。她摆了摆手，不自在的说：“也没什么对不起的啦，如果你们不把我俩抢上来，我也不会在这里见到表哥。”
　　长安说：“可是这样做终究是不对的，表妹也一定被吓到了，所以对不起还是要说的。”
　　“对不起真的不用说了，”舲儿轻轻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虽然被吓到了，可我也没吃亏，砸了你不少东西呢。”
　　“要不作为补偿，我跟你们讲讲最近皇城里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你们也跟我说说你俩是怎么互通心意的？”她眼神在沈栖与长安之间转了又转，期待的眨着眼睛：“好不好？”
　　长安与沈栖对视一眼，一齐点了点头，说：“好。”
　　“那要先说好，我以后还是要叫你嫂子的，这不是没礼貌，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长安笑了笑，看了一眼沈栖，又将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温柔的说：“好，你想怎么叫都行。”
　　――
　　为长安挑了两次夫人都挑走眼了，三叔觉得很郁闷。
　　然而这山上能听他诉苦的如今只有和安了。
　　于是从长安房前离开后他便径直去了和安房里。
　　和安刚喝过药正忙着往嘴里含糖，见三叔来了就笑眯眯的要分他一块糖：“三叔，吃糖吗？”
　　往日他也给过三叔糖，可三叔从来没吃过，今天三叔却接过那块糖含到了嘴里。
　　和安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有点发愣，反应过来后又笑着去问三叔：“三叔这是怎么了？”
　　“我昨天好不容易弄上山来的姑娘，是沈栖的表妹。”三叔颇感郁闷。
　　三叔下山抢人之前跟他说过，他也知道自家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已经娶了一位夫人回来，男也好女也罢，那都已经是他的夫人了，便决不会愿意再娶。所以他劝了三叔两句，可三叔油盐不进固执得很。下午时小余就告诉他三叔派人扛了个会动的麻袋回来。
　　如今三叔告诉他那个姑娘是他嫂嫂的表妹，他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暗喜。
　　可喜悦之情还是不能表露的，他只能装作惊讶道：“这么巧吗？”
　　三叔卡兹卡兹嚼了两下糖，闷闷不乐道：“我之前觉得和安你一直好不了是因为我给你兄长娶了个男人回来冲喜，所以才想找个姑娘回来再冲一次喜。我知道你哥不愿意，可我还是想试一试。谁知道天意弄人。”
　　和安一直都不赞同三叔冲喜的观点，已经不止一次劝他了，可三叔还是反反复复的提起。
　　他无奈的又劝了一遍：“三叔，我生病跟冲不冲喜没关系的，那是我的命，没必要拿我哥一辈子的幸福来换。”
　　三叔又卡兹卡兹嚼了嚼嘴里的糖，满脸担忧：“可你哥如果不娶个姑娘回来，你们家以后可就要断了香火了。”
　　“不还有我呢吗？等我病好了，三叔让我娶谁我就娶谁。”和安顿了一下故意委屈巴巴的说：“还是三叔觉得我好不了根本就没考虑过给我娶媳妇？”
　　“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叔急切的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年纪也大了，年轻时又受过不少伤，还能活多久也说不定。如果我有生之年没看到家里添个小孩子，死后见了你爷爷与你爹娘没法交代。”
　　“我已经愧对你们家了，不能再让你们家断了后。”
　　和安伸手扯了扯三叔的衣服，劝慰道：“三叔放心，不会的，您一定能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而且我现在每天都按时吃药，一定会早早好起来的。”
　　“所以三叔就别让我哥娶其他人了，随他们去吧。”


第八十七章 长安哥哥
　　舲儿是被当做长安的新夫人带上山来的，所以并没有人想到给她准备客房。
　　沈栖又不舍得让她去住那些许久没打扫过的房间，长安只能先把自己的房间让出去。
　　沈栖带着小音去为舲儿铺床了，留长安与舲儿两个人在房间里坐着。
　　舲儿看着对面的长安，问：“所以你今晚跟我表哥睡一起吗？”
　　长安皱了皱眉头，不太理解舲儿问这话的意思，“我昨晚也是跟他一起睡的。”
　　舲儿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回来才悄悄的问：“那你们圆房了吗？”
　　“……”舲儿当真是问到了他的痛处。
　　“你这表情看起来像是还没有？”
　　“……”
　　“哇，那长安哥哥你也太能忍了吧，我表哥长那么好看，你还能坐怀不乱，当真是厉害。”
　　长安却把重点放在了舲儿对他的称呼上，“不是说要叫我嫂子的吗？怎么又叫长安哥哥了呢？”
　　舲儿却大大方方的解释道：“我心里倔强过就好了，对着一个大男人叫嫂子确实不礼貌，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说起这个，长安突然想起来舲儿似乎不满意他对沈栖的称呼，便顺势问了出来，“所以你觉得我称呼你表哥为夫人也不礼貌对吗？”
　　“那倒没有，那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嘛，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舲儿托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就是觉得除了你以外的人那样叫他不太好，再怎么说我表哥也是男人。”
　　长安笑了笑，保证道：“舲儿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舲儿自小就跟着一群男人一起生活，她家的那些男人们没一个像长安这般仔细顾及着她的想法。
　　所以面对长安接二连三的道歉与妥协，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她又说道：“其实也不用太注意，我觉得表哥挺享受这个称呼的。”
　　说完又想起来自家表哥面对长安时害羞的模样，又忍不住吐槽道：“整天都一副小媳妇模样，没出息。”
　　长安对舲儿用“小媳妇”形容他的夫人有些不太满意，可说这话的又是夫人的表妹，他只能稍稍附和道：“你表哥他……确实太容易害羞了。”
　　他本以为舲儿又会说些他不乐意听的话，可谁知舲儿突然变了语气，有些伤感的说：“害羞是好事，他之前在宫里连个让他害羞的事都没有，可孤单了。”
　　之前听沈栖自己说时他就很心疼，如今又听他的亲人说一遍，更是心疼不已：“我听说了，他总是被欺负。”
　　“还不是他那个不靠谱的爹，我觉得他爹脑筋大概有问题，三皇子那么坏他都宠得不行，我表哥那么好他连问都不问。”舲儿愤懑不平道。
　　敢说皇上脑筋有问题的人舲儿大概是第一个。
　　长安被舲儿的大胆逗笑了。
　　似乎觉得那位被骂的皇上有些可怜，他说：“他是皇上，自然有他的想法。”
　　可一想到那皇上如此对他的夫人，长安又加了一句：“可这样对自己的孩子也确实过分了。”
　　舲儿听到这话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眼睛骤然瞪大，将心中那些曾经憋的气都吐了出来：
　　“是吧，你也觉得他过分对不对？”
　　“你没亲眼见过，他真的好过分。他们年年办家宴，每次都不让我表哥去。我就说既然不让表哥去参加他家的家宴，那就来我家吧，不然多孤单。”
　　“哎呦他历害了，竟然都不让我们见表哥！每次进宫去看表哥我们都得偷偷的，被抓到还得受罚！”
　　说完后舲儿还气呼呼的，“他脑筋真的有问题！”
　　长安知道她这是真的在乎她的表哥才会如此，便笑着安慰她：“没关系，那些都过去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表哥的。”
　　舲儿看着对面那个人的神情，听着那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她突然觉得应该是可以放心把表哥交给他的。
　　――
　　叶扬舲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总想找点什么事做做。
　　与沈栖相认的第二日她就嫌弃长安的房间过于正经，非要闹着自己重新布置一番。
　　小音被临时打发来照顾夫人的表妹，却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要拆了他家公子房里所有她看不顺眼的地方。
　　她手忙脚乱的一会护着墙上的字画，一会又抱着某个摆件，怎么都不让舲儿碰。
　　“虽然你是夫人的表妹，但这是我们公子的房间，你已经摔了不少东西了，这些你绝不能再动了。”小音紧紧的搂着一只花瓶，生怕舲儿再给摔了。
　　舲儿不服气，伸手去抢那个花瓶，“可这些都不好看，我想住在一间好看的屋子里。”
　　小音绕过桌子护着花瓶走到另一边，强势的解释道：“客房就快打扫好了，你到时候去布置客房吧。”
　　“我不住客房，我就住这里！”
　　小音被舲儿的任性弄得一肚子气，她嚷道：“你……你不仅是凶巴巴的小姑娘，还蛮不讲理！”
　　舲儿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气，反而神神秘秘的跟小音说：“谁不讲理了，我又不是要把这些东西毁了，那些画我不都好好的收起来了？”
　　小音看看桌子上收好的字画，觉得也是，便软软的问：“那你要干嘛？”
　　“咱们把这些送到我表哥房里去，这样他俩就能一直住一起了。他们至今没有圆房，难道你还想给我长安哥哥准备一间房子让他俩分开住吗？”
　　小音懵懵的想了想，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她把手中的花瓶放下来，憨憨的笑了两声，“我原以为你是一个知书达礼的大小姐，没想到你还挺鸡贼的嘛。”
　　“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舲儿招呼着小音，“快来帮我取字画，不然一不小心弄破了可不怪我。”
　　带着沈栖下山找顾南玖的长安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沈栖急忙关心道：“怎么了？感冒了吗？”
　　长安笑笑，打趣道：“可能吧，都怪夫人昨晚不让我进被窝。”
　　沈栖想到昨晚的事，赌气的松开了长安的手，自己别扭的往前走着，又红着脸反驳：“是你先来逗我的，怎么能反过来怪我呢。”
　　“好好好，怪我。”长安追上去又牵起了沈栖的手，赔笑道：“我给夫人赔礼道歉了，山路不好走，夫人就勉为其难让我牵着吧。”


第八十八章 无标题
　　长安要带着沈栖去将舲儿找到的消息告诉顾南玖。
　　叶临江在他那里留下了一只白鸽，特意交代过如果有舲儿的消息就请飞鸽传书。
　　长安知道顾南玖喜欢喝酒，他猜想去顾府十有八九是见不到人的，便想带着沈栖去酒馆碰碰运气。
　　可他们还未走进酒馆就见到了要找的人。
　　彼时顾南玖正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团团围在一家酒馆外，看上去像是遇到了困难，可又似乎乐在其中。
　　沈栖扯了扯长安的袖子，好奇的问：“长安，你说他这是在干嘛？”
　　“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还挺高兴的。”
　　还没等他们再走近些，远处就有一个人匆匆赶来，还颇有礼貌的说着：“姑娘们对不起，借过一下。”
　　来人是钟墨。
　　钟墨不习惯周围有这么多姑娘，他把自己藏到顾南玖身后才敢开口：“师兄，你急急忙忙让我过来有什么事吗？我那还有好几个病人呢？”
　　顾南玖摊摊手无奈的说：“这些姑娘们说她们病了，非要让我给看看，可我学艺不精不敢给看，就叫你来了。”
　　周围的姑娘们七嘴八舌的在讨论些什么，钟墨更不自在了，说话都有些结巴，“叫……叫我来？你看不了的我更看不了啊。”
　　“你看的了的，要相信你自己。”顾南玖将钟墨扒在他身上的手拿下去，悄悄的向人群外退了两步才敢提高了声音与那些姑娘们说：“我把能给你们看病的大夫叫来了，他医术精湛得很，你们有什么病就赶紧问他吧，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留钟墨一人应对那些姑娘们。
　　“师兄你等等我啊！……你们……你们不要这样……姑娘请不要扒我衣服……我看就是了！我看就是了！……能看！能看！一个一个说好吗？……要不大家去我的医馆吧，我给大家好好诊脉……”
　　沈栖听着钟墨有些无助的声音，突然觉得顾南玖有些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师弟呢？
　　顾南玖从姑娘堆里出来后就看到了沈栖与梵长安二人。
　　他自知刚刚那一幕大概是被他俩看了个清楚，面子上稍微有些挂不住，有些生硬的解释道：“她们……来找钟墨看病。”
　　长安一点都不想给顾南玖留点面子，尤其是在沈栖面前，“我们都看到了。”
　　“哎呀”，顾南玖咬了咬牙，实话实说道：“那群姑娘非要跟我求什么生儿子的药，那东西我哪有？只能让钟墨来帮帮忙了。”
　　沈栖往钟墨那看了一眼，后者仍然被缠得不行，他不免有些担心：“把钟大夫一个人留在那好吗？”
　　顾南玖却丝毫不担心，反倒一副自信至极的样子，“没什么不好的，钟墨是开医馆的，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奇奇怪怪的病人。”
　　“可是钟大夫……”
　　顾南玖知道沈栖想说些什么，便找了个借口打断了他：
　　“三叔没把你怎么样吧？看起来应该是没怎么样。”看沈栖还想张口，他又急忙问：“你这身打扮挺好看的，比之前顺眼多了。这衣服真好看，在哪做的？我也去做一件。”
　　沈栖也知道顾南玖这是在扯开话题，可他没办法不去回答顾南玖的问题，“是小音的娘亲给我做的。”
　　“下次去山上我也要请小音娘亲帮我做一件。”说着又夸张的捻起沈栖的袖子看了看，“你瞧这针脚，多认真。”
　　长安看着顾南玖在沈栖袖子上揉来揉去的手，眉头紧蹙，不动声色的将那只手不老实的手打掉后便说明了来意，“舲儿找到了，我与夫人来告诉顾公子一声，烦请顾公子给表哥回个信。”
　　顾南玖揉了揉被梵长安打得有点痛的手，惊讶道，“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长安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还是先去给表哥写信吧。”
　　沈栖小声的解释：“三叔想为长安再娶个夫人，就下山掳了个姑娘回来，刚好挑到舲儿。”
　　“三叔这什么恶俗的趣味？怎么总强抢民女？”意识到这话不太严谨，他又说：“哦，也强抢民男了。”
　　接着便意料之中的受到了长安的白眼。
　　――
　　将白鸽送飞之后沈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希望表哥看到后能放心。”
　　顾南玖仰头目送那只他喂了几日的白鸽，笑得欣慰，“他会放心的，毕竟梵公子这里如今对舲儿姑娘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沈栖闻言眉头皱了再皱，“皇城到底发生什么了？表哥怎么回去的那么急？”
　　白鸽已飞远，顾南玖收回了视线，依旧去摆弄他的折扇，“不清楚，反正我知道皇上大限将至了。”
　　沈栖知道这是事实，可真有人把这个事实剖开放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难过。
　　长安在那一瞬间似乎看透了沈栖的心理，轻轻牵起他的手安慰道：
　　“夫人别难过，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
　　顾南玖自知自己说了让沈栖不开心的话，便绞尽脑汁的换了话题，“梵公子前些日子订的首饰做好了，不如今日拿回去吧。”
　　“首饰？什么首饰？”沈栖问。
　　“梵公子为你订的首饰。”顾南玖解释。
　　沈栖便仰着头去找长安求证。
　　“我见夫人那日挽着好看的发髻，可竟没有像样的首饰戴，就来找顾公子订了一套。”长安牵着沈栖的手，笑得温柔，“只是如今可能也用不上了。”
　　沈栖怕长安因为他是男的就给他了，急忙道，“用得上！”
　　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于急切了，又软软的解释说：“我是说……万一用得上了呢。”
　　长安知道他的夫人在想什么，看到夫人急切的模样笑得更温柔了，“夫人别急，它一定是夫人的。哪怕夫人只是一直放着不用，它也是你的。”
　　顾南玖感觉眼前那副夫妻恩爱的画面有些刺眼。便赌气的扭头向外走了，边走还不忘叫上还在你侬我侬的两个人：“二位跟我走吧，去取首饰。”


第八十九章 我也可以保护你
　　做好的首饰被精心装在了盒子里。
　　沈栖很想长安能亲手打开跟他好好介绍那些首饰。可盒子刚拿出来，他就听到长安说：“夫人先与顾公子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他不知道长安究竟是有什么事要忙，以至于连陪他看看盒子里装了些什么的时间都没有。但他知道长安每每下山总是有些事要忙的，便没有多问，只是懂事的点了点头。
　　长安以为沈栖怎么也得问他一句“要去做什么”，原本打算交代出口的话就那样卡在了嘴边。
　　对于沈栖这个总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的性子他也实属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交代了：“我去找丁伯给你做衣裳，但我怕丁伯与三叔一样不接受你，所以你先在这里等我好吗？”
　　沈栖笑得灿烂，使劲点了点头：“好！”
　　沈栖一直目送长安走了很远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顾南玖就调笑他：“怎么？怕他一去不回了？”
　　沈栖慌乱反驳：“怎么……怎么可能！我知道长安一定会回来的。”
　　顾南玖笑了笑没再讲话。
　　他将那把总是不离手的折扇放在桌子上，轻轻帮沈栖把首饰盒打开，那些精美的首饰就涌入了两人的眼中。
　　长安为他定做那些首饰时还认为他是个姑娘，首饰盒里装的都是些发钗步摇什么的，所以这首饰如今也没几个他用得上的。
　　但是有支发簪倒是可以。
　　沈栖一眼就看到了那支发簪，轻手轻脚将它拿起来后又由衷的夸赞：“这发簪真好看。”
　　“这发簪的材料是梵公子特意交代的紫琉璃，不仅材料难寻，做起来也不容易，自然是好看的。”顾南玖从沈栖手中拿过那支簪轻轻的将他头上那支普通的簪换了下来，又打量了几下后说：“这满盒子的首饰，你如今能用的大概也就这支发簪了。”
　　大概因为从小在皇宫长大，沈栖身上有着天生的贵气，这紫琉璃的发簪在他身上竟也逊色了几分。
　　沈栖被顾南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害羞，面上控制不住的就抹上了两片红晕。
　　他生的白皙，如今红了脸的样子更是平添了几分好看。
　　顾南玖望着沈栖，突然觉得他那颗心又控制不住的开始疯狂跳动。气氛使然，那些平日里不敢说出口的话也顺其自然的出来了：“其实……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沈栖闻言愣了愣，“什么？”
　　“梵长安那安全，我这也安全。我也可以保护你。”
　　沈栖眼睛眨了又眨，终于意识到顾南玖在说些什么了。
　　“顾公子自重，我……我有夫君。”
　　顾南玖心里清楚，沈栖选择梵长安并不是因为他那里安全，在说出这些话之前他也料到沈栖会拒绝他。可真听到了沈栖委婉的拒绝，他还是有些难过。
　　他强忍着内心的失落，笑了笑，说：“说实话，你如今穿作男人模样，再听你叫夫君二字竟有些违和。”
　　沈栖：……
　　顾南玖又自顾自的说：“所以就算是男人，梵长安也依旧喜欢你吗？”他没打算让沈栖回答，仿佛自言自语般，又说：“啧，这人可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别人。”
　　沈栖犹豫着问：“顾公子怎么……怎么突然……”
　　顾南玖拿起那把扇子轻轻敲了敲沈栖的头，故意戏谑道：“因为想逗你玩啊。”
　　沈栖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觉得也是，顾公子应该不喜欢男人的吧。”
　　顾南玖收首饰盒的动作一顿，“我……确实不喜欢男人。”将沈栖那支普通的簪子好好收进盒子后他又说：“今天那群姑娘你见到没？我喜欢的是那种，热情又奔放。”
　　沈栖：……
　　――
　　长安还没回来，顾南玖与银楼掌柜也有事讲，沈栖便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喝茶水。
　　门外突然又有糖葫芦的叫卖声。
　　沈栖想到舲儿初来乍到一定还没尝过这里糖葫芦的味道，便想去买几串带回去。
　　蠢蠢欲动间顾南玖已经办完事回来了。
　　他刚好也听到了叫卖声，又看到凳子上那位有些坐不住的，便问道：“要吃糖葫芦吗？”
　　沈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说：“想给舲儿和小音他们买。”
　　顾南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才说：“陆伯伯最近不出来卖糖葫芦了，整日在家里布置院子要迎接他儿子回来。”
　　“是那位状元郎吗？”
　　“是”
　　沈栖点点头，打心里为那位老伯高兴，“陆伯伯等了这么久他总算要回来了。”
　　顾南玖又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外面那位卖糖葫芦的不是陆伯伯，那糖葫芦可能没那么好吃。”
　　沈栖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总要试试才知道好吃不好吃嘛。”
　　长安回来时沈栖已经买好了一大把糖葫芦等着他，甚至都有些拿不动的样子。
　　他自然的接过沈栖手中包好的糖葫芦，笑着问道：“夫人怎么买这么多？”
　　沈栖便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舲儿一串，小音一串，和安一串，再给三叔一串，小音的娘亲给我做了衣服，所以要感谢她就给她也买了一串，小余那日给我送过饭，所以她也有。”
　　一旁的顾南玖已经震惊过一次了，这次再听沈栖说便觉得也没什么了。
　　他冲长安笑道：“我刚刚劝过他，说三叔与小音的娘亲也许不爱吃，可他执意要给。”
　　顾南玖以为长安会认同他的观点，可没想到长安却突然委屈巴巴问沈栖，“怎么没有我的呢？”
　　顾南玖：……
　　他觉得他就不应该在这里。
　　沈栖大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把你给忘了，对不起。”
　　长安觉得沈栖可爱极了，便不忍再逗他，“我逗你的，我不喜欢吃糖葫芦的。”
　　说完又注意到沈栖头上的发簪，问：“这簪子你戴上真好看，夫人喜欢吗？”
　　沈栖点点头，“喜欢，我觉得很好看，顾公子也觉得特别好看。”
　　长安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难道这簪子是他帮你戴的？”
　　沈栖没觉察到长安的语气中有什么不对劲，便点了点头。
　　顾南玖又如愿受到了长安的白眼。
　　他果真不应该在这里。


第九十章 甜甜蜜蜜的过日子吧
　　沈栖与长安回到山上时已经临近傍晚了。橘色的夕阳挂在远处的天边，像是红透了的柿子，有些莫名的诱人。
　　两人刚踏进家门口，一直等在院里的舲儿和小音就争先恐后的跑过来，推搡着两个人往沈栖房里去。
　　沈栖与长安对视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沈栖惊慌的问。
　　舲儿依旧推着沈栖往前走，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雀跃，“表哥看到就知道了！你一定很喜欢！”
　　看着自己屋子里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东西，喜不喜欢另说，沈栖打心底里有些佩服舲儿与小音两个人。
　　他住的这间屋子大概是他来到山上后临时布置的，所以里面的装饰摆件并不多，如今舲儿和小音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大力气才将他那墙上挂满了字画、桌子摆满了摆件。
　　沈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求夸的舲儿与小音，颇感无奈道，“你们真厉害。”
　　长安望着那墙上一副副熟悉的字画，有些疑惑的问：“这些可是从我屋里搬过来的？”
　　小音被沈栖夸过很是开心，她兴奋的说：“对对对，都是公子的东西。我与舲儿姑娘忙了许久呢。”
　　“为什么搬来我这里？”沈栖疑惑的问。
　　舲儿答道：“因为长安哥哥那间屋子我很喜欢，我要住那里，但长安哥哥这些东西我不喜欢，就帮他搬出来了。”
　　沈栖一听顿时觉得心中有一团火，一连串带着火气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的都问出了口：“你要住长安的屋子？可是长安不是已经安排人去打扫客房了吗？你住了长安的屋子长安住哪？舲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了？怎么能一来就抢别人的屋子住呢？”
　　舲儿不服气的反驳道：“谁无理了！你们不是成亲了吗？成亲了就得住一起啊，那长安哥哥这屋子不就空出来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住难道不行吗？”
　　“可是……”
　　长安拉了拉沈栖的手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算了，舲儿喜欢就让给她吧，我可以去住客房的。”
　　沈栖着急的说：“可是这样太委屈你了。”
　　他孑然一身来到这山上，后来的一切都是长安给的，他还没来得及报答长安，如今他的表妹还要抢长安的屋子住，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很对不起长安。
　　舲儿在长安说出要去住客房时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她费这么大劲，甚至还背上了无理取闹的名头可不是让他俩继续分房睡的。
　　小音倒是没考虑那么多，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了，“干嘛睡客房啊？夫人的床榻挺大的，再睡公子一个也不成问题啊。”
　　这是事实，沈栖无法反驳。
　　转眼小音又无情的道出了一个事实，“再说了，你们也没少睡一起啊。”
　　舲儿极力控制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心里却暗道：小音干得漂亮！
　　看着沈栖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长安宽慰他说：“夫人不用觉得为难，我住客房没关系的。”随后又轻笑了一声，遗憾的说：“只是客房离夫人这里有些远，不能随时都见到夫人了。”
　　“我没有觉得为难。”沈栖急忙道。
　　随后又小声说：“我们已经成亲了，睡一起是应该的。”
　　往日他不想与长安睡一起是因为他怕长安发现他的秘密，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便什么都不怕了。
　　可一想到昨晚长安是怎么在被子里挑逗他的，他还是忍不住又问道：“能不能再加一床子？”
　　“你们看，被子我们也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舲儿又拉着沈栖往床榻那里去，指着床上那红得耀眼的被子说：“小音说这是山上最轻薄的被子了，这个季节盖正合适。”
　　沈栖惊讶的发现，不仅被褥全换成了喜庆的红色就连床幔也换了红色。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品出舲儿与小音费尽心思布置这个房间的意思，脸忽的一下变得通红。
　　舲儿趁着自家表哥脸红无暇顾及其他时神神秘秘的将长安拉到了一旁，从袖子里悄悄摸出一本书塞给长安，又压低了声音说：“这画本是我的珍藏，今天忍痛割爱给长安哥哥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长安虽然不知道舲儿塞给他的是什么，可表妹给的东西他总归是要接的。
　　“谢谢舲儿。”长安也配合着舲儿将声音压低。
　　――
　　沈栖将糖葫芦分给舲儿与小音后就一个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和安的房间。
　　长安原本是要陪他去，但他想自己去面对和安，怎么都没让长安跟去。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一切谩骂，可意料之外的，和安对他的态度并不像想象中那般。
　　“嫂嫂？”和安不确定的叫道。
　　沈栖站在门口本是有点无措的，可和安的一声嫂嫂让他心安了不少。“是我。”
　　和安笑了笑，“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站在门口做什么？”
　　沈栖磕磕绊绊的说：“我……我怕你……不愿意见我。”
　　“我为什么会不愿意见你？”和安反问，“是有人跟你乱说了什么吗？”
　　沈栖没回答和安的问题，反而手中捏着那串糖葫芦慢慢的走到和安床边，轻声道：“糖葫芦给你，在山下买的。”
　　和安轻轻的接过，却没有立刻就吃，而是把它放在了一旁，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沈栖坐。
　　“我知道三叔之前把嫂嫂关起来不让嫂嫂出门，我代三叔向嫂嫂道歉。”
　　沈栖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不用道歉，三叔也没做错什么。”
　　“三叔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说完又自嘲的笑了笑，“我起初也是接受不了的，甚至还晕过去了，把他们都吓坏了。”
　　沈栖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满怀愧疚的小声说：“对不起。”
　　“嫂嫂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晕过去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与嫂嫂没关系的。”和安笑道，“其实我一直在等嫂嫂过来，想要跟你解释我并不介意你的身世。无论是男是女，你都是我的嫂嫂。”
　　和安从自己的糖袋里倒出一块糖，递给沈栖，说：“嫂嫂给我带了糖葫芦，礼尚往来，我就还嫂嫂一块糖吧。吃了糖，希望往后嫂嫂与我哥的日子过的甜甜蜜蜜的。”


第九十一章 没胆量圆房
　　为自家表哥布置过房子后舲儿又找不到事情做了。百无聊赖的她只能坐在院子里仰着头数天上飞过了几只鸟。
　　长安一向起得早，他没想到舲儿会比他更早。
　　看到院子里坐着的舲儿他有些惊讶，“舲儿怎么起这么早？”
　　舲儿有气无力的回答，“太无聊了，睡不下去了。”
　　说完后又反应过来，眼里突然放光的问：“表哥还没起床？长安哥哥昨晚可是得手了？”
　　长安闻言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没直接回答舲儿的问题，坐下来后问道：“说起这个，舲儿为什么有那种书？”
　　长安昨日趁着沈栖去见和安，偷偷翻了一下舲儿给的那本书。只看了第一页，他便已经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将那书塞到了被褥下。
　　他本打算立刻就去找舲儿问个明白的，可沈栖却突然回来了，脸上笑开了花，不停的跟他讲和安有多好多好。后来还拉着他的手兴奋的跟他讲了半宿的话。
　　如今看到舲儿了，他肯定是要问个清楚的。
　　舲儿稍稍有些心虚，“就……喜欢搜集而已。”
　　长安轻叹了一口气，“你还小呢，怎么能看那种污秽的东西？”
　　“那种东西怎么了？那是爱情好吗？怎么不能看了？”舲儿不满的说。
　　随后又悄悄的问道：“话说回来你们到底圆房没？”
　　“没。”
　　“为什么？”舲儿惊讶极了，“两个人同床共枕竟然没发生点什么？”
　　长安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轻笑道：“你这小脑袋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舲儿揉了揉自己被敲过的地方，颇感委屈：“那我不是为了你着想嘛。”
　　“我看啊，你就是太无聊了。”长安想了想说，“吕爷爷之前说西瓜是时候压蔓了，不如你去帮帮忙？”
　　舲儿眼睛亮了亮，“西瓜？”
　　“对，是你表哥亲手种下的，”长安笑得温柔，“估计他知道了也要闹着去的。”
　　舲儿身为丞相的女儿将军的妹妹，田里这种地方她自然是没去过的。
　　她与沈栖一样，对下田干活这事有着让人理解不了的热情，可真到了田里又什么都不会。
　　唯一与沈栖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沈栖总小心翼翼的怕自己做错，而她却不管对不对只一个劲的埋头干活，还乐在其中。
　　“舲儿姑娘！”小音看着一旁把瓜藤弄得乱七八糟的舲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不是你那样弄的！”
　　舲儿撸着袖子干的正起劲，被小音这么一说有些迷茫，“那我该怎么弄？”
　　“你不会的话就问我啊，这样乱弄的话等会还得重来一遍。你看夫人就在跟公子好好学呢。”
　　舲儿抬头向不远处看了看，确实在好好学，一个坦然的在教，一个红着脸在学。
　　看着那两双互相摸来摸去的手，她嘀咕了一声，“现在倒不羞了，怎么就没胆量圆房呢？”
　　小音没听清，便又问了一遍：“舲儿姑娘说什么呢？”
　　“我说你来教我怎么弄吧，”舲儿稍微提了点声音，又说：“但不许像他们那样，你不许趁机摸我手。”
　　不远处的长安与沈栖手中的动作突然一顿，总感觉舲儿那话意有所指。


第九十二章 状元要回乡了
　　舲儿话音落后沈栖便不愿让长安教他了。
　　他如今是男人模样，虽然很多人都已经接受了他，可他觉得还是会有那么几个人会别扭。
　　他怕太过分惹得大家都来看他。
　　这样也许会惹得那些人更讨厌他。
　　长安看着他别扭的模样，虽然觉得有些不理解，却也多了几分可爱，“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栖捻起一条瓜藤，小心翼翼的把它压到地上后才小声回答：“没怎么，在外面呢，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怕别人看到？”
　　沈栖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又怎样？我们两个是被他们看着拜的堂，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
　　“可……那是以前。”
　　长安温柔道，“现在也一样，夫人不必处处都那么小心。”
　　沈栖依旧无动于衷，埋着头在地上捡小土块。
　　长安一直想告诉沈栖，还在对自己身世耿耿于怀的只有沈栖自己。可他又怕自己把控不好语气会伤到沈栖，只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先顺着沈栖来。
　　小音一直注意着沈栖他们那边，也一字不落的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她朝舲儿埋怨道：“都怪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
　　舲儿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我这不是在夸他们恩爱嘛。”
　　小音白了她一眼，“哪有这样夸的？”
　　舲儿扒拉着地上的小土块，委屈的说：“那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会跟表哥道歉的。”
　　舲儿所谓的道歉就是让沈栖带着她下山玩，美其名曰：散心。
　　起初长安不放心执意要跟着去，在舲儿的再三保证下他才打消了一起跟去的念头。
　　他想，舲儿与沈栖是亲人，他们两个一起应该会更自在些。
　　赶得早不如赶的巧，他们谁也没想到山下正是热闹的时候：街道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挂满了彩灯。
　　舲儿好奇的不得了，就随便拦着一位过路的问：“请问有什么喜事吗？”
　　那人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状元郎这两日要回乡了，回乡接他爹娘呢。”
　　“状元郎？”沈栖问，“可是卖糖葫芦的陆伯伯他儿子？”
　　那人点头道：“没错，就是陆老家的儿子。可真是光宗耀祖了，连带着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那人走后舲儿好奇的问道：“状元郎？是陆衡吗？”
　　沈栖反问：“你认识？”
　　舲儿与沈栖一起慢慢的往前走着，回想着她第一次见到陆衡的样子。
　　“他在我家住过一段日子，我那时以为他又是我爹收养的什么人，后来才听说他是新中的状元。”
　　沈栖皱了皱眉头，不太懂了，“他住你家干嘛？”
　　舲儿闻言停下了脚步，四处观望了一下，才附在沈栖耳边小声说：“我偷听到的，我爹与他谈话时说了一定要把二皇子搞垮。”
　　沈栖心中咯噔一下，这才联想起了二皇子的事情。
　　舲儿又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嘴上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陆衡，“表哥我跟你说，陆衡长得特别好看，是那种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斯文儒雅的好看。而且他懂得特别多，还会作画。他一点也不觉得我看画本是不学无术，他说无论看什么书，总归都是有用的，他还亲手给我画了一本呢。”
　　沈栖看着舲儿少女怀春的样子，打趣道：“舲儿可是喜欢这状元郎？”
　　舲儿脸上一红，反驳道：“表哥胡说什么呢！这叫欣赏！欣赏你懂不懂！”
　　沈栖被舲儿吼得无奈，便顺着她说，“好的，是欣赏。”
　　“不过我没想到他的家乡会是这里。”舲儿喃喃道，“希望有缘还能再见他。”
　　沈栖看出了舲儿语气中的失落，他摸了摸舲儿的头，安慰道，“一定能见到的，等他回来了我与你一起去拜访他。陆伯伯卖的糖葫芦最好吃了，你一定要尝尝。”
　　两人又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舲儿才提议道：“我们到底去哪玩？不能一直这么走吧。”
　　沈栖歪着头想了想，随后眼睛一亮，说：“不如我带你去听故事？”
　　“听故事？”
　　――
　　沈栖带着舲儿去了长安的那家茶楼。
　　他们找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又叫了一壶好茶，这故事刚好开始。
　　可让沈栖没想到的是，今日故事的主人公会是他。
　　“宫里的四皇子前些日子被人绑走了，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可咱们皇上竟然一点都不着急，没有派一个人出来寻找。”
　　台下的听客有好奇者，便问：“为什么？那不是位皇子吗？”
　　台上的说书人轻轻一笑，语气中满是遗憾：“那四皇子的母妃当年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只可惜啊，后来红颜命短，早早的撒下四皇子去了。她去了之后皇上思念成疾，一看到四皇子就会想起来皇后娘娘，便慢慢开始不喜四皇子的存在了。”
　　台下有人感慨道：“皇上当真深情啊。”
　　还有人说：“皇上为什么不把对皇后娘娘的深情转到皇子身上呢？那是他们俩个人的儿子啊。”
　　说书人也叹了一口气，“这世间的感情谁又能说得准呢？皇上是怎么想的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也揣摩不了，总之四皇子就成了最不得宠的一位皇子了。”
　　听客们议论纷纷：
　　“听说皇上病重，已经拟定了继承皇位的人选了。”
　　“如果当年那位皇后娘娘还在，那这皇位很有可能就是四皇子继承了。”
　　“可惜啊，没了娘亲傍腰的皇子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不过咱们皇上是真深情。”
　　“对啊……”
　　“就是……”
　　舲儿听着那些人的议论，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深情？她觉得那个男人配不上这个词。
　　她拍了拍桌子，站起来想要与台上那位说书人理论一番，沈栖连忙拉住了她，劝道：“舲儿，算了。”
　　他一直都知道民间传的那些故事与事实不大一样，他也气大家把事情说成这样，可他也实在是不想惹事。
　　“什么算了？他们颠倒黑白就这么算了？”
　　有听客注意到了他们，冲他们嚷嚷道：“小姑娘怎么说话的？我们怎么颠倒黑白了？”
　　“皇上深情？我呸！”
　　“将自己的发妻打入冷宫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还不许她的亲人去探望。这叫深情？”
　　沈栖扯了扯舲儿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怕再说下去身份就要暴露了。
　　舲儿不服气的将沈栖的手甩开，不管不顾的只想将真相说出来。
　　“她去世那日皇上在做什么你们知道吗？他在皇宫周围摆满了烟花，庆祝五皇子的出生。她尸体都凉透了宫里才派人通知她的家人。”
　　“我们想领回姑姑的尸体，你们知道那个臭男人做了什么吗？他连尸体都不给，他把姑姑的尸体焚烧了，把骨灰给撒了，扬言说要让她做一个孤魂野鬼！”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深情！”
　　“姑姑”二字一出，沈栖就闭了眼睛，心道：完了，暴露了。
　　果然，听客中有人就问道：“小姑娘是什么人？”
　　没等沈栖去说些什么将这事圆过去，听客之中就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抽出了藏在腰间的软剑向他们走去。
　　舲儿还在气呼呼喘着粗气，完全没注意到那几个人。
　　沈栖在那一瞬间觉得似乎有些不对，拉了舲儿就往外跑。
　　那几人一看拔腿就向外追。
　　留下一屋子的听客和台上的说书人面面相觑。
　　“刚刚那小姑娘……”有人疑惑的说，“难道是叶家的小女儿？”
　　台下又是一片议论声：
　　“刚刚那几个是什么人？手里还拿着剑呢。”
　　“听说叶丞相如今在全力帮大皇子，怕是无意中树敌了吧，人家才来拿他的小女儿出气。”
　　有人忧心忡忡的问道：“那要不要报官？会不会出人命？”
　　“算了吧，叶丞相树的敌会是我们这个小地方的官府能管的？”
　　“也对，那咱们还是继续喝茶吧。”
　　“是啊，别多管闲事。”
　　“对对对……”
　　话题一转，又回到了舲儿刚刚说的故事：
　　“可那小姑娘刚刚说的可信吗？”
　　“怎么能信呢？她姑姑去世时她才多大年龄，没有亲眼见过的事说出来谁信？”
　　“也是……”
　　沈栖对山下虽然还不是特别熟悉，可总归比那几个拿剑的人熟悉。
　　他带着舲儿拐到一个窄小的街道里暂时躲了起来，将气喘匀了才有时间去说些责怪舲儿的话：“舲儿太冲动了，不应该跟他们说什么真相的。”
　　舲儿被拉着跑时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了那几个手持软剑的男人后便被吓得不行。
　　此刻虽是惊魂未定，可还是不服气的反驳了沈栖：“为什么不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讲，姑姑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
　　“因为这个故事是皇上想让大家看到的，所以大家深信不疑，你说什么都没用。”
　　“那也要说！”
　　突然，街道另一头又出现了几个手持长剑的人。
　　沈栖单凭身形就确认了这不是刚刚那几个人。
　　“舲儿，跑！”
　　沈栖拉着舲儿刚想再跑，可那几个人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其中一人露出了让人及其恶心的笑容，说：“四皇子，别跑了。”
　　沈栖将舲儿护在身后，强装淡定道：“几位可是三皇子的人？”
　　那个人又说：“不，我们是五皇子的人。”
　　舲儿大声吼道：“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说着那人就取出了一枚玉佩，问：“叶小姐你看，这是不是五皇子的信物？”
　　舲儿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那玉佩确实是五皇子的，她最熟悉不过了。
　　因为那是她送的。


第九十三章 得救了得救了
　　感觉到身后的舲儿在颤抖，沈栖以为她是在害怕。
　　于是便小声安慰她：“舲儿别怕，等会我把他们引开，你就往刚刚那个茶楼跑，找到他们的老板，告诉他你是长安夫人的妹妹，他不会不管你。”
　　“我才不跑。”舲儿哽咽着说，“那个臭小孩，他要杀我，我就站这让他杀。”
　　“舲儿说什么呢？你年纪还小，得活着。”沈栖没注意到舲儿语气中的失望，只当她是在赌气。
　　那个为首的人见沈栖与舲儿嘀嘀咕咕有一会了，便问：“怎么样？四皇子跟叶小姐商量好想要个什么死法了吗？”
　　舲儿闻言恶狠狠的瞪着那群人，激动的从沈栖背后窜到了前面，如果不是沈栖拉着她，她还想冲上去徒手撕碎那些人，“说什么鬼话呢！该死的是你们！一群唯命是从的走狗！”
　　那人听到这话也不气，反而笑道：“叶小姐如今也就能逞口舌之快了，让你骂两句又如何。”
　　“行了，我就不跟两位废话了，早点上路早点投胎，下辈子记得生在一个普通人家。”
　　说罢那几个人提着长剑就冲沈栖二人而来。可还没等他们走到沈栖面前，就有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们背后：“哎呦呦，我这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啊。”
　　这窄小的街道里很少有人来，那些人似乎也对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感到诧异，在分不清是敌是友时，他们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几人便持着剑僵在了原地。
　　那声音沈栖认识，是顾南玖。
　　他拿着他的那把折扇，身着青衫，看起来依旧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样子，一步一步自信又坚定的向沈栖走来。
　　虽然在沈栖心里顾南玖这个人平时不着调，可在这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顾南玖来了他们就有救了。
　　“几位壮士啊，大白天拿着剑对着两个手无寸铁的不太好吧。”顾南玖不动声色越过那几个人的走到沈栖面前，将他们二人护在身后。又说：“不怕有人报官吗？”
　　顾南玖这么一说那几个人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与沈栖他们大概是一伙的。为首的那个人狂妄的笑了两声，说：“怕？我们为什么要怕？你报一个试试，看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哎呀呀，我知道各位背后有大靠山，可那靠山距离这儿有些远吧。”顾南玖慢条斯理的说，“刚好我在这官府有一位朋友，那位朋友是皇上钦定的官员，如果你们被抓后我让他下令尽快对各位行刑，你们猜，各位的靠山来不来得及救各位？”
　　那几人听后明显有些动摇，可对顾南玖的话也有几分质疑。
　　顾南玖又拂着他的折扇轻飘飘的说：“不知在各位的靠山心里，你们的性命值不值钱。值钱的话，到时我们就赔些钱，不值钱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各位死就死了吧。你们靠山再怎么厉害，也总不能因为几个不太重要的人去害皇上钦定官员的性命。”
　　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慌了。
　　顾南玖笑了笑，又补了致命的一句话，“哦对了，我刚刚已经报官了，我那位朋友正带着人往这来呢，各位如果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几人都看向为首的那个人，等着他下令。
　　为首那人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说：“撤！”
　　待那些人走远后沈栖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顾公子。”沈栖后怕的说。
　　顾南玖虚扶着有些腿软的沈栖，说：“谢什么，我也只是逞口舌之快吓唬他们罢了。”
　　说完又看向舲儿，问：“这位就是舲儿姑娘吧？”
　　舲儿抓着沈栖的胳膊，有些警惕的看着顾南玖，问：“你是谁呀？”
　　沈栖拍了拍舲儿的手，柔声道：“这是顾南玖顾公子，是我新认识的一位朋友。你走丢时他为了帮忙找你没少费劲儿。”
　　顾南玖听到“朋友”二字十分高兴，嘴角控制不住的开始上扬。可他还是记得要事，跟那两人建议道：“我们还是先不要在这聊天了。叶将军今日护送陆衡回乡，这些人大概是跟着来的，还是先去我家躲躲吧，等叶将军到了你们再回山上去。”
　　“我哥要来？”舲儿惊叫道。
　　顾南玖点点头，说：“是，陆衡前几日给我来信说，叶将军今日会送他回来。”
　　沈栖也觉得外面过于危险了，便催着赶紧走。
　　可还未走到人偏多点的地方，最开始那几位手持软剑的人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舲儿扯了扯沈栖的衣袖，这个时候也终于觉得有些害怕了，“表哥，怎么办？”
　　顾南玖不着痕迹的往沈栖头上看了一眼，看到那支紫琉璃发簪还在，他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这几人与之前离开的那几个人不太一样，他们遇到沈栖后没有说太多废话，互相递了个眼神就开始持剑冲沈栖而来。
　　沈栖与舲儿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被顾南玖扯到了身后护着。
　　顾南玖这个时候很感谢他老爹当年逼着他学的那点东西，虽然他学艺不精，可勉强还是能撑几招。
　　但也仅仅是几招而已。
　　更何况对面不止一个人，他能撑的时间便更短了。
　　“小心！”伴随着沈栖的一声惊叫，顾南玖那被临时拿开当武器的折扇被劈成了两半，他胳膊上也留下了一道骇人的剑伤，鲜血瞬间就染红了顾南玖的青衫。
　　顾南玖自知打是打不过了，便冲到沈栖身旁拔下了他的发簪，又对沈栖与舲儿悄声说了句“屏住呼吸”就将发簪抛向了那几个人。
　　原本凶得不行的几个人在发簪落地那一瞬间倒做一团。
　　沈栖有些愣，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南玖见状赶紧拉着沈栖他们两个跑到了人稍多一点的地方。
　　沈栖看着顾南玖不停在流血的胳膊，担忧的问道：“顾公子，你没事吧。”
　　顾南玖摇了摇头，“暂时没什么大事，快走吧，不然等会又有人来也说不定。”


第九十四章 我习惯了
　　好在回去的路上再也没遇到那些人。
　　可顾南玖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血一直在往下滴。
　　还没等走到顾府时他脸色就已经很苍白了，沈栖怕他坚持不住倒下来，便一直紧紧的扶着他。
　　直到将他扶到房里躺好，沈栖才敢稍稍放了心。可看到顾南玖的伤，他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建议道：“叫人去把钟大夫请来吧，你这伤口很严重。”
　　顾南玖摇了摇头，“不用叫他了，他来了又会数落我。”说着就想挣扎着坐起来，“这伤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可真等他拿着药想处理伤口时才发现，伤处在手臂，他自己还真没法处理。
　　最后还是免不了要请钟墨，这顿数落还是没能免了。
　　“师兄当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明明不行还要逞英雄，这得亏是伤到了胳膊，也得亏那剑不够锋利，不然重则师兄丧命，轻则你这胳膊也保不住。”
　　钟墨一边帮顾南玖处理伤口一边控制不住的唠唠叨叨。
　　顾南玖向沈栖递去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我说的对吧，他来了就会数落我。
　　沈栖内心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替顾南玖说了几句话，“钟大夫，顾公子是为了救我们兄妹俩才受伤的，他不是故意的。”
　　钟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无意识的都说了什么话后，忙满含歉意道：“我不是责怪沈公子的意思，还望公子别往心里去。”说完又瞪了顾南玖一眼：“我就是见不得他这副鬼样子。”
　　舲儿一直在旁边观察着钟墨的一言一行，她总觉得这个钟大夫与顾南玖之间气氛微妙。
　　她轻轻的扯了扯沈栖的衣袖，小声的问：“表哥，他俩是什么关系啊？”
　　沈栖被问的微微一愣，随后答道：“同门师兄弟的关系啊，你没听到钟大夫称顾公子为师兄吗？”
　　这不是舲儿想要的答案。
　　她撇了撇嘴，决定还是不要问自家表哥这种问题了，毕竟他自己都懵懵懂懂的到现在连房都没圆。
　　钟墨看到顾南玖苍白的脸就对眼前这个人无可奈何了，可心里那些想数落出来的话就这么憋着也不行，于是钟墨手上便不受控制的用大了劲儿。
　　顾南玖被这突如其来的手劲儿弄的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他无奈道：“行了，我的钟大夫啊，师兄都已经这样了，您就别数落我了吧，轻点儿，轻点哈。”
　　伤口刚处理完，钟墨还在收拾瓶瓶罐罐的药，外面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顾南玖心中明了，这是陆衡回来了。
　　“钟墨，你医馆应该还忙吧。”顾南玖问。
　　钟墨收拾东西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便笑道：“是，医馆还有几个病人在等我。”
　　钟墨话音刚落，顾南玖就迫不及待的说：“那就快回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沈栖与舲儿对视了一眼，内心均是疑惑不已。
　　顾南玖明显是在赶人。
　　看到钟墨走后顾南玖才松了一口气。
　　“陆衡应该回来了，叶将军大概马上就会来这里，他来了你们就赶紧回去吧，山下这两天不安全。”
　　沈栖疑惑道：“刚刚那鞭炮声是迎接状元郎的？”
　　顾南玖点点头，“对。”
　　舲儿也问道：“你为什么要赶钟大夫走？”
　　顾南玖喃喃道：“有些事不希望他知道，他只要干干净净的做个大夫就好。”
　　虽然顾南玖语气有些伤感，可舲儿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她问：“你喜欢钟大夫啊？”
　　顾南玖彼时因为口干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舲儿的话后口中那点水全数喷到了自己被子上。
　　沈栖也被舲儿的震惊了，他惊讶道：“舲儿在说什么呢？”
　　顾南玖摆摆手，觉得有些好笑，“舲儿为什么这样问？”
　　舲儿揉了揉鼻子，略显尴尬道：“就觉得你俩之间有点事儿呗。”
　　顾南玖微微一笑，解释道：“钟墨虽然是我师弟，可他比我有天赋。我师父说过，钟墨如果不能行医治病，将会是世人的遗憾。所以就让他安安心心做个普通的大夫吧，这也是我师父的想法。”
　　舲儿又不满的撇了撇嘴。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沈栖倒是没想多，也听明白了，“所以顾公子才把钟大夫支走的？”
　　顾南玖点点头，“对，上次你去找他看病，他发现了你是男的，后来便追问我你为什么男扮女装，我无奈之下乱编了一个理由，不太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三人各怀心事的呆了一会，一直等到屋外有人带着叶临江找来，屋里的三个人才稍稍又有些反应。
　　“哥。”舲儿不情愿的叫了一声走进来的叶临江。
　　叶临江看了一眼舲儿，没应，反而向坐在床上的顾南玖施了一礼，“多谢顾公子。”
　　顾南玖摆了摆手，说：“舲儿不是我找到的，是三叔找到的，叶将军还是去谢三叔吧。”
　　“那也要谢的，顾公子为了找舲儿不少费心，如今又为了救他们两个受了伤。”
　　舲儿不满道：“那个老头他才没有找我，他拿麻袋把我抓回去的，多亏表哥救了我。”
　　叶临江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如果你不乱跑，会被抓吗？”
　　舲儿却振振有词：“那谁让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带出来的！”
　　沈栖看着这兄妹两个似乎就要吵起来，连忙打圆场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山下确实不安全。”
　　叶临江知道沈栖已经露馅了，他原以为露馅后梵长安对沈栖的态度会有些改变。
　　可出乎他的意料，梵长安对沈栖的态度不但没有任何改变，看起来两人的感情似乎还更加好了。
　　比如此刻，长安刚见到他们什么话都还没说搂着沈栖就是一顿观察，唯恐沈栖伤到了哪里。
　　沈栖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长安，小声说：“表哥和表妹还在呢。”
　　长安这才向叶临江歉意的笑了笑，“表哥别介意，我只是担心夫人。”
　　叶临江轻轻一笑，表示：“我不介意，我已经习惯了。”


第九十五章 有我在呢
　　自沈栖他们下山以后长安就觉得心神不宁，总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如今看到沈栖完整的回来，他这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可在听到舲儿声情并茂的叙说后，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果真是遇到危险了。”他喃喃道，“都怪我没跟着一起去。”
　　沈栖安慰道：“不怪你的，就算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舲儿却不同意沈栖的这句话。撅着嘴反驳道：“那茶楼不是长安哥哥的吗，长安哥哥去了起码能训斥在茶楼乱说的那些人，我们也不用受这窝囊气了。”
　　长安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当时是什么情景，但他知道沈栖听到那些颠倒黑白的话肯定很难过。
　　他牵起沈栖的手柔声道：“我改日下山去找他们，让他们以后不许讲这些不实的故事。”
　　“其实也没关系的，”沈栖强装淡然的说：“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往心里去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可沈栖是不可能不往心里去的。
　　白日里后来的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以至于沈栖都没办法思考在茶楼听到的那些。可晚上夜深人静躺到床上以后，茶楼那些人的一言一行都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不得不承认，他能劝着舲儿说算了别计较，可他却劝不了自己。
　　他很在意，在意那些人口中从不属于自己娘亲的深情。如今他娘亲因为皇上的薄情寡义已经去了多年，民间却传着皇上对他娘亲用情至深的故事，他觉得简直荒唐至极。
　　沈栖又一次翻身后长安终于忍不住了，他在被子里精准的找到了沈栖的手，用拇指轻轻的摩擦着他的手背，轻声问：“夫人睡不着吗？”
　　沈栖被吓了一跳，拍着心脏平复了心跳后问：“长安还没睡吗？”
　　“夫人睡不着，我也睡不着。”长安说罢伸手将沈栖搂进了怀里，“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沈栖听着长安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很安心，心里话也就顺其自然的说了出来：“我在想白天茶楼听到的那个故事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哪怕皇上对我不好，起码他是真心爱我娘的。”
　　长安轻轻揉了揉沈栖的头发，柔声道：“我就知道夫人一定很在意这件事。”
　　“长安，我好难过，我想我娘了。”沈栖将头完全埋在了长安的胸口，手里还紧抓着长安的胳膊，声音中也带上了点哭腔，说：“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长安没有劝沈栖不要哭，起初只是无声的听着他压抑的抽泣声，后来才轻声说：“夫人可以大声哭出来的，有我在呢。”
　　可沈栖这些年从不敢大声哭，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大声哭，只能又将长安抱紧了点，将哭出的眼泪鼻涕全擦到他身上。
　　长安听着沈栖呜呜咽咽的声音很是心疼，可他也知道，如果沈栖不哭出来，未来几天的沈栖都将会闷闷不乐。于是他又将沈栖搂得紧了点，试图多给他一些安全感。
　　沈栖第二日是在长安怀里醒来的。
　　彼时长安还在熟睡中，但仍将他搂得紧紧的。
　　他与长安虽然同床而眠，可睡觉时总是各睡各的，还没有这样搂着抱着睡过。
　　沈栖脸上有点红，尤其是看到长安因为被他拿来擦眼泪而变得皱巴巴的衣服时他脸就更红了。
　　他轻轻的挪了一下，想在长安醒之前从长安怀里退出来，不然他怕到时候两个人会尴尬。
　　可他刚动了一下长安就睁开了眼睛，先睡眼惺忪的看了他一眼，又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说：“夫人别怕，我在。”
　　沈栖疑惑道：“我怕什么？”
　　长安忽的把眼睛睁大了些，看到外面天已经亮了才意识到沈栖这是已经醒了。
　　长安揉了揉额头，解释道：“夫人昨晚做噩梦了，梦里又哭又闹，在我怀里闹了一夜，我还以为夫人刚刚又做什么梦了呢。”
　　可沈栖竟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了。
　　看着沈栖无辜的眼神，长安就知道他一定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沈栖的脸，柔声道：“夫人不记得就好，我还害怕醒来你还记得又要难过了呢。”
　　沈栖害羞的把头往长安怀里躲了一下，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谢谢”。
　　长安搂着沈栖笑得一脸幸福，说：“真想谢谢我的话就再陪我睡会吧。”
　　叶临江一大早醒来就守在沈栖门口等着告别，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两个人出来，反倒把舲儿等来了。
　　舲儿推开房门时还在打着哈欠，一眼就看到在她表哥门前来回踱步的她亲哥。她疑惑道：“哥？你在这里干嘛？”
　　陆衡与叶丞相合力设计扳倒了二皇子，三皇子眼里便容不下他了，在皇城时便想对陆衡下杀手。
　　如今陆衡回乡，少了叶丞相的庇护，三皇子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叶临江才会护送陆衡回乡。
　　叶丞相曾交代过，万不可离陆衡过远让三皇子有任何机会。可他昨日里为了送沈栖与舲儿回山迫不得已把陆衡交给了叶疏一个人，三皇子派来的人中势必会有高手，他担心叶疏一个人应付不来。
　　叶临江叹了一口气，说：“陆衡会有危险的，我得下山去了。等你表哥醒过来你转告他一声。”顿了一下，他又说：“也告诉三叔一声，就说谢谢他。”
　　舲儿反问道：“陆衡会有什么危险？”
　　叶临江舔了舔嘴唇，说：“三皇子想要他的命，派了不少人来。除了昨天你们遇到的那些，还有其他人，总之陆衡现在很危险。”
　　舲儿却听出了某些重点，“所以昨天那些人不是沈希那个小屁孩的？”
　　“五皇子还小，他连只鸟都不忍心杀，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这么大的杀心？”叶临江说完又想起了一些事情，便及其不自然的又朝舲儿说：“说起来五皇子托人给你送了一封信，我打开看了，觉得内容不合适，就给撕了。”
　　舲儿：“你说什么？你看了我的信？还给我撕了？”
　　舲儿气呼呼的围着叶临江走了两圈，最后咬着牙问：“他在信里写什么了啊？”


第九十六章 有我在，怕什么
　　舲儿对叶临江的回答很不满意。
　　因为他竟然说沈希千辛万苦从皇宫里托人送出来的信中只问了她早饭吃了什么。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她才不会信。
　　可叶临江怎么都不肯说实话，舲儿也不好一直缠着她的哥哥不让他下山去，毕竟陆衡还处在危险之中。
　　叶临江走后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好奇，最后竟然有种回皇城直接去问沈希的冲动。
　　小音端着水盆走过来时舲儿正气得来回踱步。
　　小音将水盆放下，好奇的问：“舲儿姑娘这是怎么了？”
　　“小音你来的正好，”舲儿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将小音拉到了桌边坐下，“你帮我想想看，一个小屁孩如果给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写信，那信的内容会是什么？”
　　小音十分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说：“首先你得告诉我，这个小屁孩是谁，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又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舲儿一时语塞。
　　但她仔细将小音打量了一遍，觉得小音似乎是个值得相信的姑娘，在心里权衡之后便跟小音说了实话。
　　她问：“你知道我表哥是皇子吧？”
　　小音点头，“知道。”
　　“其实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我表哥是四皇子，他那个弟弟就是五皇子。五皇子叫沈希，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我以前总是偷偷溜进宫里去看我表哥，有一次被二皇子发现了，情急之下便躲进了沈希的院子里。”说到这里舲儿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便停了下来。
　　小音着急的催促道：“然后呢？然后五皇子有没有把你交给那个二皇子？”
　　“没有，”舲儿摇了摇头，“他把我藏起来了，二皇子走了才让我出来的。”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孩子一样，拉着我问了好多问题，还死活不让我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没见过世面，皇上命他整日整日的读书写字，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我觉得他蛮可怜的，后来去看我表哥时也会顺便去看看他。”
　　“我表哥在宫里失踪后他比我还着急，我每次去看他，他都会问我有没有表哥的下落。我跟他约好的，每过三天我就会去看他一次，可我这次从家里出来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沈希。我哥今天走之前告诉我说沈希给我写了一封信，可是他就是不肯告诉我沈希究竟写了什么，我太好奇了。”
　　小音耐着性子听完，又托着下巴仔仔细细思考了一会，问：“五皇子拿你当好朋友对吗？”
　　舲儿挑了挑眉，对于这个问题她也不是很确定，“大概是这样没错。”
　　小音笑了一下，说：“如果是好朋友的话，他可能会问你吃饭了没，因为我跟小余姐姐就是这样的。”
　　舲儿听完小音的话呆愣了一会儿，随后开始觉得叶临江可能没骗她，也许沈希真的只是问她吃饭了没也说不定。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小音自认为她已经帮忙解决了舲儿的烦恼，内心有些抑制不住的小雀跃，差点忘了正事。
　　她看了看沈栖依旧紧闭的房门，问：“夫人和公子还没起吗？我什么把饭送过来合适啊？”
　　舲儿摇摇头：“没起呢，表哥昨晚应该睡得挺晚的，没那么早起来。”
　　小音疑惑：“为什么睡得晚啊？”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舲儿忽的一下将袖子撸了起来，拍着自己的大腿义愤填膺的说道：“昨天我们在茶楼听到了一群人说皇上对我姑姑用情至极，把我气的呦，我当时就想理论一番，可后来好巧不巧又遇到了想杀我们的人。”
　　舲儿说到这里突然泄了气，“所以就没来得及将那些颠倒黑白的人痛骂一顿。”
　　“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都气得睡不着，表哥肯定比我更难过，也一定睡不着。”
　　小音对沈栖他们在山下遇到危险的事多少有所耳闻，但她不知道遇到危险前还有这么一出，“是在公子的茶楼吗？”
　　“对啊，长安哥哥的茶楼怎么净讲些假故事啊？”
　　小音挠了挠头，有些歉意的说：“我也没去过那个茶楼，所以不太清楚茶楼里面是什么情况。”
　　而后小音又自信的说道：“但舲儿姑娘放心好了，公子一定会帮夫人出气的。”
　　话音刚落，沈栖的房门就打开了。
　　长安走在前面出来，沈栖跟在后面还在打哈欠。與。西。糰。懟。
　　“你们起来了。”舲儿迎上去说道：“我哥刚刚下山去了，说要保护陆衡。”
　　“啊？没吃饭就下山了吗？”沈栖问。
　　“应该是没吃的。”
　　长安自责的说：“怪我们醒得太晚了。”
　　小音看到沈栖眼下的乌青，有些担忧的问：“夫人昨晚没睡好吗？”
　　长安伸手将沈栖揽进怀里，替他回答了小音的问题，“夫人昨晚哭了很久，后来又做了噩梦，休息得不太好。”
　　舲儿嘟囔道，“我就知道表哥很在意。”
　　沈栖急忙解释道：“我已经好了，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长安揽着沈栖的腰柔声道：“但还是要把真相说给那些茶客听的，不能让夫人白白哭一场。”
　　舲儿突然来了兴致，她激动的问：“长安哥哥想怎么做？是不是用茶楼主人的身份去将那些愚昧的人们一个个敲醒？”
　　长安笑了笑，说：“这就要拜托舲儿你了。”
　　舲儿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难以置信的说：“我？”
　　长安将沈栖哄睡后想了很久，他想帮沈栖出这口气，他想让大家知道他们心中那所谓深情的皇上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后来他便想到，山下那群人之所以对那个颠倒黑白的故事深信不疑，只不过是因为那是从他们敬重的说书人口中知道的。
　　如果请说书人将真实的故事说给那些人听，那么那些人十有八九是会相信的。
　　可那茶楼虽然是他的，说书人他却并不认识一个。但他觉得找一个伶牙俐齿的人假扮说书人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长安哥哥的意思是，让我穿上男装假扮说书人？”舲儿不可置信的问。
　　长安笑道：“舲儿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沈栖扯了扯长安的衣袖，担忧的说：“可是山下很危险的，还是不要下去的好。”
　　长安伸手揉了揉沈栖的脸颊，说：“有我在，夫人怕什么？”


第九十七章 冥冥之中的缘分
　　沈栖看着他们四周坐着的那几桌彪形大汉，终于明白了长安为什么不怕。
　　虽然这样确实安全些，但沈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毕竟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真的不好。
　　撇开这些不说，沈栖更好奇那些人是长安从哪里请来的。
　　台上是沈栖与长安第一次来的时候唱小曲儿的那个姑娘。她这次唱了一首动听的东和曲子，茶客中倒是没有起哄的了，大家都在享受这优美的旋律。
　　沈栖趁着大家都沉浸在乐曲中无法自拔，便贴近长安的耳朵小声问：“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他们看起来似乎很厉害。”
　　长安笑了笑，说：“他们本就是我的人，不用去找。”
　　沈栖没听明白，摸了摸头又问：“什么意思啊？”
　　茶客中突然爆出一阵掌声，长安轻轻握着沈栖的手说，柔声道：“这件事等会再给夫人解释，舲儿要出来了。”
　　舲儿身上穿的衣服是长安在布庄跟丁伯借来的，看起来不是特别的合身，但舲儿却穿得好看，颇有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各位好啊，”舲儿先是朝台下拜了个礼，然后才说：“先生今天家中有事，所以今天由我来讲。”
　　饶是舲儿刻意粗着嗓子说话，听起来也仍有一点姑娘家的柔声细语。
　　台下的茶客似乎对她有些不满意。不似以往说书先生出来那般时的吵闹气氛，今天格外的安静。
　　舲儿也不介意，反正她又不是真的说书人。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从皇城而来。第一次来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大家，那我就为大家讲点不一样的吧。”
　　茶客中终于有人出了声：“什么不一样的？”
　　舲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我听说昨天先生讲了咱们皇上的深情，那我今天也讲这个吧。”
　　茶客们终于不再沉默了，你一声我一声的开始议论个不停：
　　“昨天已经讲过了今天再讲还有什么意思？”
　　“对啊……”
　　“没意思了……”
　　“说点别的吧。”
　　舲儿看到台下那些人就一肚子气。他们简直就是一群只会道听途说并且没一点判断力的蠢货！
　　她拿起那块醒木，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拍下去。
　　“砰”的一声，惊得台下那些议论纷纷的茶客们猛得一哆嗦。
　　“我当然知道说过的东西再拿出来说没什么意思，可我又不是要说大家已经知道的，我要讲的自然是大家不知道的。”
　　有位茶客问：“什么不知道的？”
　　怕再有人叽叽喳喳议论一些她不喜欢听的，舲儿手中一直紧紧握着那块醒木，随时准备着再拍一次。
　　“就说咱们四皇子的娘亲，大家都知道她曾经是皇后娘娘，可大家却不知道她是位被打入冷宫的皇后娘娘。”
　　果然，这话一出就有人不乐意听了：
　　“怎么可能！皇后娘娘何时去过冷宫？”
　　“你是道听途说的吧。”
　　“先生随意编排皇上，这若是被官府知道了可是死罪！”
　　舲儿轻轻拍了下醒木，颇感委屈的说道：“各位可不能把这罪名扣我头上，因为我说的句句属实。”
　　“当年皇后娘娘的哥哥在朝堂上受到排挤，娘娘便去向皇上求情，想让皇上稍微重视一下自己的哥哥，结果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大怒，下令让皇后带着四皇子入冷宫。”
　　听到这里长安怕沈栖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便悄悄的握上了他的手分散他的注意力。
　　沈栖被长安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迷茫，可随后他就明白了，长安这是在担心他。
　　他向长安回了一个微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舲儿那边还在继续说：
　　“皇上将皇后娘娘放在冷宫不管不问，还扬言说让她自生自灭，娘娘的哥哥去求情，却被皇上赏了一顿板子赶回了家。”
　　“皇后也是个倔脾气，她觉得自己没错，便说什么也不肯软下性子来去向皇上求情。”
　　“冷宫那里荒芜潮湿，根本不适合人住。娘娘本是叶丞相的亲妹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何时受过这种罪？所以慢慢的，她的身体就不行了，四皇子五岁那年她撒手人寰就这样去了。”
　　“大家总是传言说皇后娘娘是病死了，这也没错，可这病是皇上给的。”
　　“他不喜欢四皇子也不是因为思念皇后娘娘，那是因为他讨厌皇后娘娘。”
　　长安听到这里看到沈栖皱了皱眉毛，他慌忙又将沈栖的手握紧了些。
　　“娘娘去的那天五皇子出生，皇上为了庆祝，燃了满天的烟火，别人去请他见皇后娘娘最后一面他都不肯，还说‘真是晦气’。后来甚至连娘娘的遗体都没留，一把火全烧了，骨灰也全扬了。他要让他自己的发妻做一个孤魂野鬼。”
　　“所以你们口中深情的皇上根本就不存在。”
　　长安已经感受到沈栖的颤抖了，他坐近了些，抬手轻轻顺着沈栖的背，安慰道：“夫人不怕，那些都过去了。”
　　茶客们也安静了一会。
　　随后有一个人大胆的说：“我有个亲戚的姐姐之前在皇宫里做过活，其实她也这样说过，可当时我们都没信。”
　　“我之前去皇城听书，皇城有位先生也这样说过。”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如果皇上真的如此深情，那后来五皇子的母妃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嘛，后宫佳丽三千也很正常吧。再说皇后娘娘都没了，皇上总不能一直一个人活下去吧。”
　　“可是算算时间，皇后还在时皇上就开始宠新人了。”
　　“对啊，还撒了骨灰，这是多大的恨啊。”
　　“可皇后娘娘那么好，她那时怀着四皇皇子还出宫去看望难民呢。”
　　“对对对，这个我也听说了，还施粥送衣服了。”
　　“我听说是想为未出生的四皇子积德。”
　　“还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皇后娘娘来过我们这里的，是特意去看望尧光山上那群人的。”
　　“说起那位也是可怜，如果不是年龄小这皇位又怎么可能被外人夺去？”
　　“快别说了，被人听到了可是要杀头的！”
　　“对对对，不能说……”
　　沈栖听着茶客们的议论有些僵硬，他转向长安问：“真的吗？”
　　长安放下手中的茶杯仔细想了想，说：“我那时还小，记不清了，可我确实有点印象，似乎曾经有一位貌美的夫人来过这山上，当时她的肚子很大，我还伸手摸了，夫人温柔的告诉我说那里住着一位弟弟。”
　　长安回忆完扭头去看沈栖，发现对方眼里与他一样都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原来他们两个那么早就见到过。
　　原来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第九十八章 弯弯姑娘来了
　　舲儿觉得台下大部分人似乎已经相信了她说的话，便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趁着茶客们乱哄哄的讨论时便悄悄退到了后面。
　　小音躲在后面正拿着她的衣服等她，见她过来便连忙迎上去，神色十分激动：“舲儿姑娘说得是真的吗？”
　　舲儿白了小音一眼，说：“你怀疑我？”
　　“我只是十分唾弃对皇上的所作所为。虽然我一直也没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可听完这些还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舲儿叹了一口气，“我也生气，可生气又如何呢，如今想方设法将事实说出来其实也没多大意义，只不过是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舲儿揉了揉手中的衣服，想到刚刚那群茶客们的表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我看到他们一幅幅震惊到不敢相信的样子我还是觉得有点开心的。”
　　正想拿着衣服找个地方换回来时，刚刚那位唱小曲儿的姑娘却突然有些怯懦懦的走向了舲儿，小声问：“敢问姑娘是皇后娘娘的什么人？”
　　舲儿警惕的看了那姑娘一眼反问道：“姑娘又是什么人？”
　　那姑娘似乎有些激动，颤抖着声音问：“姑娘是皇后娘娘的亲人对吗？”
　　舲儿更加觉得眼前这姑娘怪怪的，她厉声道：“姑娘是谁派来的？三皇子？还是大皇子？”
　　那姑娘连连摆手，急忙说道：“我不是谁派来的，我是曾经受过皇后娘娘恩惠的人，所以看到娘娘的亲人有些激动。”
　　舲儿与小音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疑惑得很。
　　那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将激动的情绪压下去后开始解释：“我娘以前是青楼女子，后来不小心有了我便被赶出来了。她带着我流落街头时遇到了皇后娘娘，娘娘帮我们找了住处，又为我娘寻了一份能养活我们母女俩的活做。”
　　说到这里那姑娘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只待转一转眼珠那泪水就会倾泉而出。小音心软，见不得别人哭，她扯了扯舲儿的衣袖，想让她说些什么安慰安慰那位姑娘。
　　舲儿皱着眉头问：“后来呢，你娘去了哪里？”
　　“我娘她后来得了很严重的病，花光了我们家所有的钱都没治好，就去世了。”
　　“我娘临终前将这个给了我。”那位姑娘从怀里摸出一个被包的好好的东西，她将外面的布帕打开，里面是一副成色上好的玉镯。
　　“这是当年……”那姑娘似乎有些为难，使劲咬了咬嘴唇才小声的说：“我娘从皇后娘娘那里偷拿来的。”
　　小音闻言瞪大了双眼。
　　她对“偷”这个字眼没什么具体的概念，但也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可她看着眼前的姑娘，却总觉得当年她娘亲一定有苦衷。
　　果然，那姑娘又解释道：“我当时还小，我娘太担心我了，她怕皇后娘娘只是一时可怜我们才出手帮了忙，怕娘娘走后我们还是要挨饿，怕我会被饿死，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错事。”
　　姑娘伸手抹了下脸上的泪，将那镯子递给了舲儿：“我娘临终前还在自责，说她当年不应该这样做。她让我帮忙把镯子还回去，向皇后娘娘说声对不起，可我不知道怎么还。”
　　看着被递到眼前的玉镯和哭红了双眼的姑娘，舲儿心有些软，她不确定的问：“所以……你想把它给我？”
　　那姑娘眼圈红红的，缓缓的点了点头，说：“如果姑娘是皇后娘娘的亲人，我就把它交给你，也算了了我娘的心愿。”
　　舲儿思索了一下，说：“姑娘先别哭了，你待我去换衣服，然后我带你去见我表哥，他是皇后娘娘的儿子，这东西你交给他比较好。”
　　――
　　长安正跟沈栖你侬我侬时舲儿突然带了个人过来。
　　长安对那人是熟悉的，是茶楼里唱小曲儿的弯弯姑娘。当时掌柜的要留她时还特意让他见过。
　　可长安不懂为何这弯弯姑娘红着眼睛站在他面前，“弯弯姑娘？你唱完了曲子不去休息来这里干什么？”
　　舲儿本想让弯弯自己说，可她看弯弯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急性子的她便忍不住了。
　　“弯弯是来还东西的。”
　　沈栖好奇的问：“还什么？”
　　弯弯又将那玉镯拿出来，缓缓的说：“这个是皇后娘娘的。”
　　沈栖与长安都没反应过来皇后娘娘说得是谁，舲儿又着急的解释道：“她是说这是我姑姑的。”
　　弯弯却毫无征兆的对着沈栖跪了下去，沈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扶。
　　长安握了握沈栖的手，示意他淡定些。随后才问弯弯：“弯弯姑娘这是做什么？”
　　弯弯抬头用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沈栖，将那副玉镯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的将那些事情说了出来。
　　沈栖本已经被长安哄好了，可弯弯一来提起他的娘亲，他又有些难受了。
　　长安感觉到沈栖的情绪有变化，便轻轻的牵着他的手安慰说：“夫人别难过。”
　　沈栖看着弯弯姑娘递到他面前的那副玉镯，微红着眼摇了摇头，说：“我没有难过。”
　　他的确没有难过，只是抑制不住的思念而已。
　　娘亲去世这么多年了，沈栖也早已习惯了。
　　可从昨日他偶然听到别人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到今日长安带着他来出气，娘亲模糊的样子一直都在他脑海中来来回回的。
　　看着那个玉镯，沈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娘亲走时什么东西都没给他留下，弯弯姑娘手里拿的那个是他这些年见到的唯一一件与娘亲有关的东西。
　　弯弯趁机又说道：“这是我娘当年犯的错，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沈栖仍在犹豫。
　　他想要，又怕拿了不合适。
　　长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便柔声道：“夫人拿着吧，这是弯弯娘亲的临终遗愿。”
　　――
　　弯弯走后沈栖一直把那个玉镯拿在手里抚摸，想象着当年他的娘亲戴着镯子的模样。
　　长安将沈栖搂在怀里，陪他一起看那副玉镯，良久，他安慰道：“夫人现在有我。”
　　舲儿与小音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对面那两个人过于腻歪了。可她们两个又不好说什么，便默契的什么都不说，只静静的看着。


第九十九章 是我的夫君
　　出了茶楼后舲儿与小音被长安勒令不许与他们走在一起，只好慢慢的在他们后面跟着。
　　沈栖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舲儿幽怨的眼神。
　　起初沈栖觉得一起走比较安全，可发现茶楼里的那几个彪形大汉还在悄悄跟着他们，他也就没再坚持了，倒是很放心小音与舲儿两个人跟在后面。
　　长安依旧紧紧的牵着他的手，偶尔遇到几个冒冒失失的路人怕他被磕到碰到还会将他搂进怀里护起来。路上的行人不乏有好奇打量他们的，沈栖却是通通忽视了，任长安牵着他或是护着他。
　　大概是昨晚哭了一通，他也想通了。反正他与长安拜过堂，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在山上时他觉得自己从前欺骗过大家便不敢太放肆，如今下了山只想随心点。
　　一辆马车风风火火的驶过去后长安将沈栖从怀里放了出来，沈栖便顺势挽着长安的手，软着声音问道：“我们先去看顾公子吗？”
　　长安对沈栖主动的亲昵很是满意，他揉了揉沈栖的手，说：“他为了救你和舲儿受了伤，我们理应去看望他。”
　　“那看完顾公子呢？”
　　“看完顾公子我们去一趟银楼，夫人那支发簪不是碎了？那就再挑一支更好看的吧。”
　　“不用特别好看，能用就可以了。”
　　“那不行，夫人用的一定要是最好看的才行。”
　　“真的不用特别好看！”
　　“用的。”
　　“不用了……”
　　舲儿挽着小音的手气呼呼的跟在沈栖与长安身后。
　　小音一直忍着舲儿的手劲，直到忍不住了才开口说“舲儿姑娘，轻点啊，我胳膊都给我捏疼了。”
　　“小音啊，你就不生气吗？他们感情好就好嘛，干嘛不让我们离他们太近啊，我们是什么牛鬼蛇神那么可怕吗？”
　　小音看了看前方浓情蜜意的两个人，有些难为情的说：“我们离得太近的话应该不太方便吧。”
　　――
　　沈栖没想到来看顾南玖的不止他们。
　　“你说谁来了？”沈栖不确定的又问了给他们带路的小厮。
　　“状元郎陆衡啊，”小厮语气之中满是喜悦之情，“现在正在我家公子屋里呢。”
　　听到陆衡在这里的消息舲儿比谁都高兴，她撒腿就往顾南玖房间里冲。
　　小音疑惑道：“夫人，舲儿姑娘跑那么快干嘛？”
　　“大概……是要去见心上人吧。”沈栖玩笑道。
　　可小音却当了真。
　　尤其是进门以后看到舲儿正死死的抱着那位传说中的状元郎，更是深信不疑。
　　钟墨正在给顾南玖换药，沈栖便没有忙着过去，而是留在陆衡身边想认识一下这位状元郎。
　　陆衡本来是任舲儿抱着的，看到沈栖他们过来后就拍了拍挂在他身上的的舲儿，小声道：“有人来了。”
　　舲儿松开他后就拉着他向沈栖介绍，“表哥，这就是陆衡。”
　　陆衡笑了笑，向沈栖行了礼，说：“想必这位就是四皇子吧。”
　　沈栖连忙摆了摆手，小声说：“别叫我四皇子了，出了皇城我什么都不是。”
　　“那……沈公子？”陆衡试探道。
　　沈栖点点头，笑着说：“这样叫比较好。”
　　说着又拉着小音向陆衡介绍：“这位是小音，是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小音被“朋友”二字惊得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还是舲儿提醒她，她才慌张的向陆衡行了礼，说：“陆公子好。”
　　陆衡笑了笑，说：“小音姑娘真可爱。”
　　随后沈栖又亲昵的拉着长安说：“这位是长安，是我的……”
　　他抬头偷看了长安一眼，却刚好碰上长安也在看他，与长安视线交汇后他胆子便大了些，说：“是我的夫君。”
　　陆衡像是早已知道了这件事一般，只是稍稍叹了一口气说：“真遗憾没有亲眼看到你俩拜堂。”
　　沈栖闻言愣了愣。他原以为陆衡会惊讶，可没想到陆衡竟然如此淡定。
　　长安反应比较快，笑容得体的说：“许久没见陆伯伯了，他身体可还好？”
　　“我爹身体挺好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回来，他可能还要出来卖糖葫芦呢。”
　　说话间钟墨已经给顾南玖换好了药。
　　顾南玖冲这几个人大声喊道：“你们不是来看我的吗？不应该围在我这里聊天吗？”
　　钟墨将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他一个人默不作声的移到桌边去收拾东西。与沈栖擦肩而过时沈栖明显看到了他红红的眼角。
　　沈栖走到顾南玖床边，小声问：“你又欺负钟大夫了？”
　　顾南玖听到这个问题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躲闪闪的，最后还是望向了钟墨。
　　顾南玖看着钟墨的背影小声的说。“我才没有欺负他。”
　　那边的钟墨收拾好了东西，情绪低落的喊了一声“师兄我走了”，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顾南玖的屋子。
　　舲儿嫌弃的看了一眼顾南玖，说：“你肯定欺负钟大夫了。”
　　顾南玖没有反驳，也没有细细解释，只是淡淡的说：“只是我们意见有了分歧而已。”
　　陆衡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来的时候他俩就已经这样了，怎么劝都没用。”
　　舲儿“哼”了一声，拉着小音就往外走。小音从进门之后就一脸茫然，总觉得这屋里的人说的一些话她一句都听不懂。此时又被拉着不知道去哪，便着急的喊道：“舲儿姑娘你要带我去哪啊？”
　　沈栖怕舲儿乱跑有危险，本想追上去，可长安拉住了他，小声说：“别担心，会有人保护她们的，让舲儿去安慰安慰钟大夫也好。”
　　沈栖觉得长安说的有道理，便留下来与顾南玖说话了。
　　“顾公子伤好些了吗？”沈栖问。
　　顾南玖轻轻的笑道：“昨天受的伤，你觉得今天能好多少？”
　　长安突然站正的身体，冲床上的顾南玖行了个礼，说：“多谢顾公子出手相救。”
　　“要谢的话就谢你自己吧，谢谢你之前订的那支紫琉璃的发簪。”
　　顾南玖昨晚躺到床上时才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那支簪子，他们三个谁都走不了。
　　说来也巧，那支发簪是他看着做出来的，想到沈栖身份特殊，日后可能会遇到危险，便在簪子里加了些东西。遇到危险时只要将那发簪摔碎，便可晕倒至少十人，他觉得应该足够沈栖脱险了。
　　只是没想到这危险是他们一起遇到的。
　　可他摔了别人的东西，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
　　“你们等会去银楼找掌柜的，告诉他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给你们一支簪子，算我赔给你们的。毕竟那紫琉璃也挺贵的，不能白摔了。”
　　沈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顾南玖这个问题，便转头看向长安，等着他说些什么。
　　“发簪我们会去拿的，但钱也照付。紫琉璃而已，“长安扭头看着沈栖，柔声道：”比起夫人的安危来说不算什么。”
　　“啧”顾南玖不满道，“不要就算了，我还不想给呢，最近生意不景气，我爹又总想着收拾东西走人，我都快愁死了。”
　　陆衡听出了顾南玖话中的重点，问道：“收拾东西去哪里？”
　　“回南凌啊，不然去哪里，我们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第一百章 他要走了，可不打算带我
　　顾南玖一家来这里本就是为了长安，如今长安不愿，他们也勉强不了。
　　背井离乡那么多年，顾准早就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在跟长安确认过他的想法后顾准便已经开始着手清算账目、清点人数，如今账目已经算清，人数也已清点，只等着南凌那边回信过来便可动身回乡。
　　可顾南玖不愿意走。
　　他总是不停的做噩梦，常常感到心绪不宁，总觉得后面还有什么事要发生。而且是那种如果他走了，此生都会有悔的事。
　　“梵公子啊，你去劝劝我爹吧，我还不想走呢。”顾南玖苦恼的说。
　　长安挑了挑眉，问道：“顾公子为何不想走？”
　　说起为什么不想走，除了怕有什么事情发生以外，顾南玖其实还有私心。
　　他想再多看沈栖两眼。
　　虽然他自知与沈栖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可沈栖毕竟是他第一个一见钟情的对象。
　　也许这话说出来没人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他对沈栖一见钟情了，哪怕沈栖是个男人，哪怕沈栖是什么四皇子，哪怕隐隐之中他与沈栖似乎是敌对关系，可动心了就是动心了，他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说些沈栖不爱听的话、做些沈栖不喜欢的事，试图让沈栖多注意他一些。
　　以为沈栖还是姑娘时他旁敲侧击的让长安与沈栖要个孩子，以为这样他就会慢慢死心，可话说出口的那晚他却难以入眠对月独酌。他本应事事为长安考虑，可知道沈栖的身世后他还是答应了帮他保守这个秘密。那时他就知道，他这颗心暂时是回不来了。
　　所以长安问他时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偷偷看了一眼沈栖，振振有辞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有感情，自然舍不得走。”
　　陆衡不知道顾南玖与沈栖之间的事，觉得顾南玖说的有些道理。于是他建议道：“那顾伯伯可以先走，你再多留些日子也行。”
　　“我爹不是不肯嘛，他非要让我一起走，说怕暴露了被抓起来。”
　　顾南叹了一口气，“四皇子如今都站在我的床前，我还怕暴露吗？我的好兄弟如今都站在了朝堂之上，我还怕暴露吗？我爹真是的，思想一点都不豁达。”
　　沈栖觉得顾南玖似乎真的不愿意走，便扯了扯长安的袖子，软着声音劝道：“要不长安去劝劝顾伯伯，让顾公子多留些日子吧。”
　　“可是夫人，”长安摸着沈栖的脑袋无奈道：“顾伯伯也不一定听我的啊。”
　　顾南玖趁机说道：“他听的，只要你说，他一定听。”
　　长安知道这顾南玖对沈栖还有些念想，听到他们要走本来还挺开心的，可沈栖正用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他也只好说：“那我试试吧。”
　　――
　　舲儿拉着小音追上了前面正垂头丧气走着的钟墨，“钟大夫，等一下。”
　　钟墨扭过头来，脸上正淌满了泪水，舲儿与小音都吓了一跳。
　　小音急忙拿出手帕递出去，问：“钟大夫，您这是怎么了？”
　　钟墨似乎觉得有些丢脸，赶紧胡乱的擦了擦眼泪，说：“我没事。”
　　舲儿生气的问道：“是不是你师兄欺负你了？”
　　钟墨摇了摇头，“师兄对我很好。”
　　“那你哭什么？”舲儿不解的问。
　　钟墨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了一脸，他哭得委屈巴巴的，说：“师兄一家就要走了，可他不打算带上我。”
　　舲儿与小音还不知道顾南玖一家是怎么回事，便不约而同的向钟墨递去了疑惑的眼神。
　　待钟墨解释清楚后舲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从没人告诉她长安是什么身份。
　　过去的那段事情她没有仔细了解过，甚至不知道当年那位皇子是被送到了哪座山。
　　她原以为她的长安哥哥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可如今发现却不是。
　　怪不得那个三叔对她表哥有那么大的敌意，怪不得后来连带着对她也有那么大的敌意。
　　“所以长安哥哥不愿意再去抢回皇位了对吗？”
　　看到钟墨点了点头，舲儿才放下心来。
　　钟墨抽抽嗒嗒的说：“所以顾伯伯要回去了，回南凌去。可是师兄不打算带上我，他要把我自己留在这里。”
　　而屋里的顾南玖在沈栖的追问下也在说这件事。
　　“我也没有说不带上他，只是让他在这里等等，我们回那边安顿好了我就回来接他，可他突然就不乐意了，开始跟我吵。”
　　“钟大夫是顾公子的师父养大的对吧？”沈栖问道。
　　顾南玖点了点头。
　　沈栖又接着说：“可是你们的师父走了，钟大夫便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如今你又要走，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顾南玖低着头喃喃道：“可是我们离开南凌那么久，那里什么情况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如果回去后我们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保护钟墨呢？”
　　顾南玖话音落后几人都沉默了。
　　屋外的钟墨还在控诉着顾南玖，“师兄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打算让我知道，只会打着为我好的名号做些让我难过的事。”
　　小音看着哭成泪人的钟墨，心疼得不得了，也撇着嘴控诉道：“顾公子确实有些过分了。”
　　“我又不傻，他做的哪件事我不知道，他能有什么事瞒得过我。可他总是自欺欺人的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钟墨这一声吼得有些大，屋里的顾南玖几人都听到了。
　　“我才没有自欺欺人。”顾南玖红着脸小声反驳道。
　　“我觉得你们师兄弟两个人需要好好聊一聊。”长安说，“我与夫人还有其他事，得先走了。顾伯伯那里我会去劝的，但在此之前你还是先跟钟大夫把话说清楚吧，等会我们会帮你把钟大夫叫回来。”
　　陆衡也笑道：“长安公子说得对，还是好好聊聊吧，我也随他们一起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钟墨手中捏着小手帕被舲儿与小音推进屋里时脸上还糊满了泪水，委屈的不行，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以为师兄会跟他说说软话哄哄他，结果顾南玖张口就是：“我还是觉得不能带你，你就暂时先留在这里吧。”
　　钟墨使劲咬了咬嘴唇，气的胸脯快速起伏了许久，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第101章 去见见长辈吧
　　叶临江与叶疏前去处理那些明里暗里想对陆衡下杀手的人了，陆衡一个人回去有些危险，沈栖便提议他们先送陆衡回去再去办其他的事。
　　送陆衡回去的路上沈栖才对陆衡这个人有了一个更确切的印象。
　　除了舲儿所说的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沈栖对陆衡的印象又多了一条善解人意。
　　沈栖有好几次想开口问皇上如今身体如何，可碍于长安在，犹犹豫豫终是没有问出口。
　　也许是他表现过于明显，快要将陆衡送到家时陆衡却主动提起了皇上的现状。
　　“叶将军之前有一次为皇上带回了一枚平安符，不久皇上就醒了，听过那是四皇子求的？”
　　沈栖愣愣的点了点头。
　　陆衡突然笑了，略显羞涩的问：“请问是在哪里求的？我也想去求一求拜一拜。”
　　沈栖指了指寺庙的方向，说：“就在那边的寺庙。”
　　陆衡顺着沈栖指的方向看了看，笑道：“那平安符确实灵，我回皇城前也要去求一个。毕竟如今皇宫之内危机四伏，我怕一不小心把命丢了。”
　　沈栖皱着眉头问，“皇宫很危险吗？”
　　“皇上病入膏肓，各路牛鬼蛇神都已露出真面目，叶丞相这些年来权势越来越大，很多人都视他为眼中钉，都想除掉这块挡路石，跟随他的我们自然也是很多人想要暗杀的对象。”
　　沈栖抓住了陆衡话中的重点：皇上病入膏肓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了，沈栖还是忍不住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又忽然想到长安听到关于皇上的话题大概会不开心，才忍住了所有的情绪。可偷偷看了一眼长安，他觉得长安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里如此危险，叶丞相身体还好吗？”长安突然问道。
　　陆衡微微皱了皱眉头，“之前挺好的，可如今每天都需要处理很多事情，丞相终究已经上了年纪，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舲儿一直静静的与小音跟在后面，听到陆衡的话后不动声色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很不满意她爹做过的有些事，甚至被叶临江带出家的前一晚还与他爹大吵了一架。可那终究是她爹，伤了病了她还是会心疼。
　　沈栖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虽然比起表哥和表妹他与舅舅的关系算不上好，可那毕竟是他的舅舅，是与他娘亲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长安握着沈栖的手安慰道：“夫人别担心，等过了这段时间我陪你回去看看舅舅。”
　　陆衡听到长安这句话很是吃惊。
　　叶丞相还在那边算计着怎么把四皇子劝回去，长安竟然还打算直接送上门去？
　　被送到家门口后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长安说：“长安公子还是别带四皇子去皇城了，去了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沈栖大概知道陆衡是什么意思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看不懂舅舅。
　　为什么亲妹妹郁郁而终他还要尽心尽力帮那个男人做事？为什么亲外甥被欺负他总是看不到？
　　这两个问题困惑沈栖多年。
　　虽然他最后也为舅舅想出了一个“身不由己”的答案，可终究还是想不通的。
　　他有时会觉得，舅舅这些年来做的事情会不会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自己会不会只是舅舅的一枚棋子？
　　他不觉得舅舅都已经挖空心思想让他继承皇位了，如果长安带他回去舅舅还能放他回来。
　　他不想离开长安，在没有想到办法劝服舅舅放弃让他继承皇位的念头时，他死也不要回去。
　　沈栖想到这里使劲扯了扯长安的衣服，坚定的说：“我觉得陆公子说的对，不能回去。”
　　长安却丝毫不在意，笑着宽慰沈栖，“没关系，我可以带夫人回去，也可以将夫人带回来。”
　　舲儿想了想自家老爹做的那些事，也劝道：“还是别去了，万一回不来长安哥哥哭都没地方哭去。”
　　长安其实很想带着沈栖回去拜访舅舅。
　　就算沈栖不是姑娘，那也是他拜过堂的夫人了，之前当着表哥的面许诺的三媒六聘他还是要补全的。
　　可如今几人都这么劝他，长安也就没再坚持。
　　――
　　到了银楼之后掌柜的果然取出了一个小木盒，说是顾南玖特意交代过的。
　　长安接过发簪后便将准备好的钱递出去了，颇有礼貌的说：“麻烦掌柜了。”
　　那掌柜连连晃手，不愿接，他解释道：“顾公子说了，不能收。”
　　长安从决定来这银楼时就没打算白白要顾南玖的东西。
　　他心中明白为什么顾南玖要赔这支簪子的原因绝不是他所说的因为紫琉璃挺贵的。
　　顾南玖没经过别人允许擅自在别人订的簪子里放了东西，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向沈栖解释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借口太贵再赔一支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在顾南玖说出“毕竟紫琉璃也挺贵的”这句话时长安就明白，顾南玖这是在向他表态：你看，就算我还惦记着你的夫人，也不会说出来让他知道的，你大可放心，不用一直防着我了。
　　长安还没跟掌柜说什么，就听到沈栖有些强势的说：“顾公子说了不算，这东西是要给我的，我说了才算。”
　　说着接过长安手里的钱就往掌柜的手里塞，“您就拿着吧，不然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后来沈栖总算劝说掌柜把钱收下了。
　　钱送出去掌柜离开后沈栖才敢把木盒打开看看发簪长什么样子。
　　与那支紫琉璃的不同，这是一支虽然很素，却又感觉很贵重的簪子。
　　长安笑了笑，将簪子从盒子里拿出来为沈栖换上，笑了笑说：“夫人戴上很好看。”
　　沈栖伸手轻轻摸了摸被换好的发簪，被长安夸后打心底里觉得高兴。
　　因为如今四周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栖的胆子便大了一些，与长安的动作也是更加亲昵。
　　他自然的挽上长安的手，问：“那我们要回去了吗？”
　　长安揉了揉沈栖的脸颊，柔声道：“先不回去，再去丁伯那一趟吧。”
　　沈栖立刻就泄了气。
　　自从露馅后他还没坐下与三叔好好聊过天，如今也没做好去见丁伯的心理准备。
　　长安看出沈栖的情绪变化，挑了挑眉问道：“夫人怎么了？”
　　沈栖小声道：“要不我与舲儿小音先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去丁伯那里吧。”
　　“为什么？”长安问。
　　沈栖低着头抠了抠衣角，更小声的说：“我怕丁伯不愿意见到我。”
　　长安揉了揉了沈栖的手，无奈的说：“夫人说什么呢，丁伯很想见到你的。”
　　“怎么会……”沈栖喃喃道。
　　怎么会呢？他一个大男人又生不了孩子，都没办法为长安传宗接代。丁伯应该与三叔一样，不会愿意接受他的。
　　感受到沈栖越来越低落的情绪，长安顺势伸手将沈栖半搂进怀里，解释道：“我上次去为夫人做衣服，丁伯说了，下次再去一定要带上你，他很想见你。”
　　沈栖还是不信，揪着长安胸前的衣领低声质疑：“你是在哄我吧？”
　　“我的夫人呀，相信我好不好？”
　　舲儿与小音参观完银楼回来就看到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悄悄回去把刚刚看过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小音边走边嘀咕：“我们还小，不能看这些的。”


第102章 想要长安幸福
　　舲儿第一眼看到丁伯时就觉得他比三叔更平易近人。
　　当丁伯笑着拉过她表哥的手时，她就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丁伯是好人。
　　所以丁伯打发她与长安哥哥一起去外面取东西她也欣然应了。
　　长安他们一走，沈栖就更加坐立难安了。他一口茶还没咽下肚子已经焦急的向外看了不知多少次。
　　可意料之外的，丁伯对他的态度并不像三叔那样。丁伯的嘘寒问暖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丁伯拉着沈栖关心问候了许久都不见沈栖给他个回应，不免有些无趣，他疑惑的问：“夫人怕我？”
　　沈栖摆了摆手，“我没有，不是怕。”他喃喃道：“只是觉得丁伯与三叔不一样。”
　　丁伯笑了一下，说：“我与你三叔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希望长安能过得好。”
　　终究还是提到了这件事，沈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低着头小声的道了歉：“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沈栖揉搓着自己的衣角，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是个男人，不能为长安生孩子。而且……我还是四皇子，我爹他……”
　　丁伯听到这里笑着抬手打断了沈栖，“其实对我来说长安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过的好就行。”随后他又为三叔解释道：“你三叔一直觉得他对不起长安的爷爷，所以才对传宗接代那么执着。”
　　沈栖微微点点头，说：“我理解三叔。”
　　丁伯抬手为沈栖添了一杯茶，语气轻缓道：“你三叔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请夫人再多给他些时间。”
　　“没关系的，我都理解。”
　　丁伯轻叹了一口气，说：“他其实也想与你好好说说话，只是拉不下面子而已。”
　　“我之前有一次上山，你三叔他还跟我提起当年你娘去山上的事。你那时还在你娘肚子里，将军当时对皇城的人和事正抵触，你娘上山时将军差点乱棍将她赶下去。”
　　说到这里丁伯看着沈栖笑了笑，“幸亏当时没有那样做，不然如今可就没有你喽。”
　　这段往事沈栖也是是在茶楼时刚听到的。可听旁人说时除了震惊便没有其他感觉了。如今又听到丁伯说，沈栖才确信真的有这么一段过往，他与长安很早很早之前真的见过。
　　丁伯仔细盯着沈栖看了一遍，“其实如今仔细想想，你与你娘长得挺像的。只是时间太久了，我与你三叔年纪都大了，很多人和事都记不太清了。如果我们能早点想起来，你三叔应该可以能更快的接受吧。”
　　沈栖不知道该怎么接丁伯的话，甚至连丁伯的眼睛都不敢看，只能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干巴巴的说：“我、我与我娘长的确实挺像的。”
　　丁伯将沈栖的各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不想让沈栖不自在，便自然的换了一个话题，“夫人与长安感情很好吧。”
　　沈栖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嗯……长安对我很好。”
　　“对你好就行，只要你俩好好的，其他的问题都交给我与你三叔吧。”
　　沈栖总觉得丁伯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可他暂时也不敢深究。
　　丁伯说完又突然站起来转身去了里面，不稍一会儿便拿出了一个大包袱。
　　“这里面是我为你与和安做的衣服，既然你们来了，就一起都带回去吧。
　　沈栖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去接，说：“谢谢丁伯。”
　　丁伯余光看到外面长安正往回走的身影，就拍了拍沈栖的肩，“这里还有一套衣服是给你三叔的。答应我，回去后拿着衣服去找你三叔聊聊天好吗？他对夫人没有恶意的，只是年纪大了，拉不下面子。”
　　沈栖咬了咬嘴唇，思索了一会才回答：“好，我会去的。”
　　――
　　虽然知道三叔没什么恶意，可当沈栖看到三叔冷着一张脸时他还是觉得有些心慌。
　　沈栖看着站在窗前喝清茶的三叔，有些怯懦糯的说：“三叔，丁伯给你做了新衣服，我与长安刚好下山，就带回来了。”
　　三叔没有回头，仍然保持着喝茶的动作，语气平平的问：“下山做什么去了？”
　　沈栖微微愣了愣，“啊？我们去……”
　　可三叔并没有让他回答完就打断了他。
　　三叔离开窗前走到了沈栖身边，接过沈栖抱着的那套衣服，说：“坐吧。”
　　沈栖这还是露馅后第一次与三叔独处，不免有些紧张，规规矩矩的坐下后便僵硬的一动都不敢动了。
　　“上次你让小音送的糖葫芦我吃了，很甜。”
　　沈栖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三叔说的是什么，“那个糖葫芦吗？顾公子说三叔应该不会喜欢，我还怕三叔真的不喜欢呢。”
　　三叔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别扭的说：“本来是不喜欢的，可既然是夫人送的，那就勉为其难喜欢一下吧。”
　　沈栖听到这话顿时放松了不少，脸上也挂起了笑容，“谢谢三叔。”
　　“唉，”三叔突然叹了一口气，“夫人不用跟我说谢谢，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你丁伯与和安都劝过我了，说我思想不够豁达，不应该因为你的身世就否定你与长安拜过堂的事实。”
　　说着又自嘲的笑了一下，“我起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别扭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长安留个后。”
　　“可后来仔细想想，我大概只是想用长安的幸福弥补我内心的愧疚罢了。
　　“可这样做又违背了我来这里的本心，我本来，”三叔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的说：“是想要长安幸福的啊。”
　　看着三叔慢慢红起来的眼眶，沈栖也觉得心口那里有些疼，“三叔……”
　　三叔抬手示意沈栖不要说话，又自顾自的说：“皇城有人来报，说叶丞相看似在帮大皇子，实则是在为自己铺路。”
　　三叔盯着沈栖的眼睛问：“他其实是想推你去继承皇位的吧。”
　　沈栖自知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便诚实的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三叔会生气，可三叔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既然长安认定你了，你就与他好好过日子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三叔与丁伯说的话如出一辙，沈栖便知道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沈栖忍不住的有些担心，想大着胆子问个究竟，“三叔……”
　　三叔冲沈栖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长安还在外面等你呢，去找他吧，别让他担心。”


第103章 千年雪参
　　被顾南玖的药方调养了一段时间，和安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长安也不止一次告诉沈栖，和安就快好起来了。
　　沈栖打心底感到高兴。
　　可和安在屋里闷了太久，最近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总是忍不住的想闹情绪。
　　沈栖看着眼前这个不愿意喝药还要吵着闹着要出去的和安，属实无奈。
　　这几日外面风大，卓大夫特意交代过他，不论和安怎么闹暂时都不要让他出门，不然吹了风又要前功尽弃。
　　沈栖又一次端起药碗递到和安跟前，柔声劝道：“和安，把药喝了吧，已经不烫了。”
　　和安抱着胳膊将头扭到了一边，看都不看沈栖手中的药碗，“我不喝，我要出去。”
　　“现在还不可以出去，这几日风太大了。”
　　“可是那天卓大夫明明说过我可以出去的。”
　　“卓大夫是说外面没风时可以走走。”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
　　沈栖叹了一口气，将药碗放下后跟和安商量道：“不然就去窗口那坐坐吧？”
　　和安犹豫了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好。”
　　和安也许是真的太久没有看过外面是什么样子了，透过窗口看到了外面后终于平静了一些，也能与沈栖好好说话了。
　　“我听说嫂嫂如今与兄长睡一张床？”
　　沈栖刚为自己搬了一个凳子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和安直白惊得不知所措，“是、是舲儿非要睡长安的那间屋子，长安让给她后没地方睡，就、就、就跟我睡了。”
　　和安被沈栖的慌乱逗得忍不住就笑出了声，看到沈栖被羞红的脸便不忍心再继续了。
　　他自然的换了另一个话题，“说起舲儿姑娘，我还没见过呢。听小余说，是个活泼又漂亮的小姑娘。”
　　“舲儿太闹腾了，”沈栖在和安身旁坐好后解释道：“我怕她打扰你休息，就没让她来。”
　　和安却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闹腾点好，我整日闷在这里，巴不得能有个人来闹闹我。”
　　沈栖闻言摸了摸和安的头，柔声道：“和安放心，再等几日卓大夫松口了，我一定带你出去走走，给你看看我种的瓜果蔬菜。”
　　和安抓起沈栖的手蹭了蹭他的手心，满含歉意道：“对不起嫂嫂，我刚刚态度不好。”
　　“没关系的。”沈栖顺势揉了揉和安的脸颊，轻声询问道：“现在愿意喝药了吗？”
　　和安正端着药碗小口小口喝药时小音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
　　沈栖被吓了一跳，心脏忽的开始加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小音快速的喘了几口气，又咽了咽口水才说：“叶公子来了。”
　　沈栖让小音帮忙照顾着和安自己一个人去见了等在院子里的叶临江。
　　没见到叶临江前沈栖以为是山下或者皇宫里出了什么事，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见到后才松了一口气，因为表哥是来送药的。
　　叶临江看到沈栖后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他，解释道：“顾公子之前托我从皇宫找来的，说是可以治和安公子的病，他如今受伤不方便，我就直接给送上来了。”
　　沈栖好奇的接过那个小瓷瓶，轻轻晃了两下后问道：“什么药啊？为什么要在皇宫里找？这个该怎么吃啊？”
　　“顾公子说交给卓大夫就行，他知道该怎么办。”
　　“好，我这就去找卓大夫，表哥你先在这等我一会。”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叶临江伸手拉住了沈栖，说：“我就不等你了，这次来我是找三叔的。”
　　“找三叔做什么？”沈栖问
　　“有点事要与三叔商量，见完三叔我就要走了。”叶临江轻轻的说，“山下那写跟过来的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你与舲儿可以放心下山玩了。”
　　沈栖缓缓的问：“走了的意思是……回皇城吗？”
　　“是，明日启程。”
　　――
　　叶临江去找三叔了，沈栖便拿着那个小瓷瓶去找了卓大夫。
　　可他没想到除了从卓大夫那里知道了那药如何吃之外，还有了意外收获。
　　“卓大夫，您刚刚说什么？”沈栖不相信的又问了一句。
　　卓大夫一边研磨着手中的草药，一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用再多药和安公子的病也无法痊愈，只能吊着个命罢了。”
　　沈栖心头一震，不解的问：“为什么？和安的身体明明在好转。”
　　“只是表象罢了，病灶在内里，没有那么容易根除。”
　　“那怎么办？”
　　卓大夫抬头看了看沈栖，又低下头去继续磨草药，“需要一味药引，听说在皇上那里。”
　　沈栖如今对皇宫里的人和事都非常敏感，更何况卓大夫提到的人又与他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他心虚的问道：“什么药引？”
　　卓大夫整日沉迷于磨药配药，除了知道夫人从一个姑娘家变成一个大男人以外，对他的身世还一无所知，便无所顾忌的都说了出来：“据说皇上还是沈丞相时曾救过一位医师，那医师为了感谢当时还是沈丞相的皇上就将一棵千年雪参送给了他。”
　　沈栖心中明了，这所谓的千年雪参大概就是药引了。
　　“那要怎么拿得到呢？”
　　“顾公子说他自有办法。”
　　沈栖的心顿时有点七上八下。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和安就快好起来了，从来没人提过什么药引的事。
　　沈栖失魂落魄的找到长安，一开口就是质问：“长安，你不是说和安的身体在慢慢好起来吗？”
　　长安看到沈栖本来就开心的，可沈栖的一句话却让他有些迷惑，不由得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栖苦着一张脸，喃喃道：“卓大夫说，需要千年雪参。”
　　长安心中明了，沈栖这副样子一定是知道什么了，也就说了实话，“顾公子是这样说了。”
　　沈栖抬头看着长安问：“那你想过要怎么拿吗？”
　　“三叔在皇宫里有些旧识，他已经托人带信过去了，正在找了。”
　　沈栖抓着长安的衣袖扯了扯，犹豫道：“……要不，我回去……”
　　“不行！”长安坚定的打断了沈栖，“你那些哥哥们如今巴不得你赶紧露面，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
　　“没有可是，夫人相信我们好不好？”
　　看沈栖依然情绪低落的样子，长安建议道：“要不要去瓜田里看看？吕爷爷他们都在那呢。”


第104章 拦下他
　　山上这几日总是有大风，整理好的西瓜藤蔓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吹乱。吕爷爷每天看着瓜田乱七八糟的样子都免不了要叹口气。
　　沈栖跟着长安来到地头看到田里的样子也叹了一口气。
　　真的太乱了，瓜藤们像是打了一架似的，在田里肆意横行，一点也不像他们刚整过时的样子。
　　“就没有什么办法不让风吹乱它们吗？”沈栖扯着长安的衣袖问道。
　　长安笑了笑，顺手帮沈栖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答道：“等它们再长大些就不会被吹乱了。”
　　“那现在呢？”
　　“最近风又密又大，只能不停的整理了。”
　　沈栖望着那些乱腾腾的瓜藤，感叹道：“种西瓜好难啊。”
　　风确实大，吹得沈栖有些站不住，长安便顺势将沈栖半拥进怀里护着他。感受着怀里的暖香软玉，长安情不自禁的说：“可是西瓜很甜啊，难点也值得的。”
　　姗姗来迟的舲儿与小音恰好又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样子，虽然这些天来她俩已经习惯了，可舲儿经过他俩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你们可真是的，整天抱抱抱的，会教坏小孩子的。”
　　沈栖有些脸红，在长安怀里挣了一下想要出来，“长安松开我吧，有人在呢。”
　　长安却将他抱得更紧了，“有风，等会再松。”
　　两人刚帮忙整理了一会就被三叔派人叫回去了。
　　虽然已经与三叔好好坐下聊过天了，可叫他们的那个人语气过于急切，沈栖担心又有什么不好事，还是有些不敢面对三叔。
　　他紧张的揪着长安的袖子坐到三叔面前，揣测着三叔找他们来究竟要做什么。
　　三叔看着沈栖拘谨的样子，轻轻的笑了一下，说：“夫人还在怕我？”
　　沈栖慌张的摇了摇头，“我没有怕，就是紧张。”
　　“别紧张，我只是叫你来尝西瓜的。”说着就从后面抱出来一个大西瓜。
　　长安惊奇的问：“哪来的西瓜？”
　　“你丁伯伯送上来的，说是这次的西瓜又大又甜，想让你们尝尝。”
　　原来只是吃西瓜。
　　沈栖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三叔将西瓜切开，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沈栖，笑着说：“外面太阳很大，风也不小，在田里干活也幸苦了，叫你们回来偷会懒。”
　　沈栖慌忙接过那块红艳艳的西瓜，“谢谢三叔。”
　　“不用客气。”说着三叔又给长安递了一块，笑眯眯的说：“你们在这吃，吃完了再帮他们带点去田里。”
　　说是要带到田里，可真要带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什么东西可装。
　　于是沈栖便自告奋勇的出去寻找工具了。
　　长安本想陪着一起去，可三叔却拦下了，一副要有话单独与他讲的样子。
　　果然，沈栖刚出门，三叔就表情凝重的说：“叶将军刚刚来找过我，想请我们帮个忙。”
　　长安皱眉，问：“帮什么忙？”
　　“三皇子的舅舅曾经在朝中做过官，后来不知为何辞官回乡了，最近三皇子请他去皇城帮忙对付叶丞相，他的车马会经过我们这里，叶将军希望我们可以把他拦下来。”
　　长安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会想到来请我们帮忙？”
　　“因为我们如果不帮这个忙，你的夫人可能会失去他的舅舅与表哥，叶将军算准了，你舍不得夫人伤心。”
　　“……”
　　沉默一会儿后，三叔又突然说：“这个忙我们得帮。”
　　“为什么？”
　　三叔灌下了一杯酒，然后缓缓的说：“三皇子的舅舅，叫吴荪。”
　　这个名字一出，长安浑身都开始颤抖。
　　吴荪是当年的礼部尚书，那时就是这个吴尚书拿着刀架在他娘亲的脖子上逼死了他爹。
　　“所以三叔的意思是……”
　　三叔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手里把玩过后又一饮而尽，淡淡的开口道：“虽然这些年过去了，可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算一算的。”
　　“好。”长安立刻点了点头，“我会下山去召集人手做好准备的。”
　　说完又添了一句，“别让夫人知道，他会担心的。”
　　――
　　陆衡与叶临江他们就要启程就要启程回皇城了，沈栖一大早就带着舲儿与长安下山准备送他们一程。
　　可到了山下他才发现，送人这件事根本轮不到他们。
　　山下的百姓们听说状元要接自己的爹娘去皇城，夹道欢送十里长街。
　　沈栖连陆衡的家门都没能接近，只能在人群中悄悄目送一下。
　　陆伯伯看起来很高兴，准备好的马车都不愿意坐，与陆衡一起骑马走在车队前面，眯着眼睛笑着向来送他的人们致谢。
　　沈栖身旁站了两位姑娘，一高一低。
　　高的那位姑娘似乎特别爱表达，一直扯着嗓子喊陆衡的名字。低的那位姑娘矜持得很，沈栖一直都没听到她讲话。
　　直到陆衡的车队慢慢走过了，沈栖才听到低点的那位姑娘说话：“以后就没有陆伯伯的糖葫芦吃了。”
　　站在她身旁的高个姑娘说：“陆伯伯去过更好的日子了，你不为他感到高兴却只在乎有没有糖葫芦吃？”
　　“你干嘛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在感慨以后都不能见到陆伯伯了。”
　　高个姑娘嘿嘿一笑，碰了碰那位姑娘的胳膊，调侃道：“我们是不能再见到陆伯伯了，可你就不一样了。你与陆公子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听说这次回来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难道你俩不是……”
　　低个姑娘突然提高了点声音，训斥道：“说什么呢！”
　　“怎么了？小时候你俩不是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他读书时你不也经常帮他买各种书送他各种吃食？”
　　“你不懂。”低个姑娘突然叹了一口气，“他如今是状元了，而我只是目不识丁的野丫头，所以我们不合适。”那姑娘突然哽咽了一下，说：“他并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那礼物是给我爹娘的，他只是简单的问了我最近过的好不好。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不可能的。”
　　沈栖听到这里悄悄的看了一眼那位姑娘。
　　姑娘虽然在笑，可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长安轻轻揉了揉沈栖的手，将沈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夫人还是别听了，会难过。”
　　舲儿也一直在偷偷的听那俩姑娘的对话，听到最后不满的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这陆衡怎么回事？下次见到他要使劲敲打他才行。”


第105章 流氓
　　吕爷爷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认真种菜，然后看着大家幸福的吃上他种的菜，最见不得的事就是瓜果蔬菜烂掉扔掉浪费掉。
　　山上气温总是很奇怪，通常种下去一百株蔬菜苗成活下来的还不过一半。所以吕爷爷总是会多种下去一些。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年种下去的都能成活。山上人口毕竟有限，蔬菜太多大家也吃不了，很多菜摘下来后因为天气比较热都坏掉了。
　　吕爷爷心疼自己的菜，每每对着一堆烂菜叶子叹气小音就十分心疼。所以她卯足了劲的吃，可总是吃不完。
　　“不如拿到山下卖掉吧。”沈栖建议道。
　　彼时大家刚在田里拔完草，正一起蹲在田边休息。沈栖此话一出小音的爹娘差点摔到田里去。
　　他们躲到这山上以后便很少再下山，如今抛头露面去卖菜，他们想都不敢想。
　　与她爹娘的反应不一样，小音倒是对这个建议很赞同。
　　“夫人说的有道理，吃不完就卖掉嘛，山下的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啊。”
　　“可是……谁去卖呢？”小音娘亲难为情的说，“我和你爹都不想下山去。”
　　舲儿在一旁咳了两声，试图引起注意。可那几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这，只顾着讨论到底应该让谁去。
　　舲儿觉得暗示是不行了，便直截了当的自荐道：“我可以去啊。”
　　她对卖菜这件事真是太感兴趣了。以至于看到吕爷爷给她准备好的两筐青菜两眼放光。
　　“山下气温高一点，这菜过不了不了多久就会蔫，你们记得拿到山下后先找个空地把菜摆开。”吕爷爷想了想，又交代道：“如果有人来买的话可以适当给他们便宜点，我们的目的不是赚钱。”
　　吕爷爷不放心舲儿，知道舲儿是什么性格的沈栖更是不放心。
　　尤其是吕爷爷因为不放心派了小音跟着一起去时，沈栖更不放心了。她怕舲儿与小音两个人会跟别人闹起来，便决定自己也跟着一起去。
　　沈栖安慰吕爷爷道：“吕爷爷放心，有我呢，我会在旁边看着舲儿与小音的。”
　　长安已经自觉的拎起了一筐菜，笑眯眯的说：“吕爷爷放心好了，我办完事也会去看着他们的。”
　　长安此次下山的目的是去找丁伯召集些人手来埋伏在尧光山脚下等着吴荪来。
　　待他安排好一切再回到沈栖他们卖菜的地方时，只见青菜被撒了一地，沈栖几人也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似是遇到了麻烦。
　　可当他挤进人群后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只见一个男人正被捆着手脚、头上盖着个菜筐躺在地上挣扎，还不停的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似乎是嘴里被塞了什么。
　　长安将那菜筐拿起来才看到那男人嘴里被塞满了青菜，见到长安拿起了菜筐，“唔唔唔”得更卖力了。
　　沈栖正蹲在墙角不停的柔着自己的脸，眼圈红红的似是哭过了一样。
　　舲儿与小音蹲在他面前不知说着什么。
　　长安一个健步冲向沈栖，将他从墙角扶起来柔声问道：“夫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栖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说，只是紧紧的抱着长安的腰不愿松手。
　　舲儿见长安来了，便恨恨的开始告状。
　　“长安哥哥，那个男人是个流氓！”她指了指躺在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他调戏我表哥！”
　　地上躺着的男人是第一个来买他们菜，也是唯一一个来买他们菜的人。
　　舲儿一开始对他的印象就不好。
　　因为他总是色眯眯的盯着沈栖看。
　　好在他挑了几棵菜付好了钱后就走了，舲儿便没多想。
　　可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又在那里挑挑拣拣半天，期间还不停的偷瞥沈栖。
　　最后舲儿不耐烦了，便开始催他：“这位大哥，您看您这高大的身躯往我们这小摊前面一挡其他人就都不来我们这里了，请您快快挑，然后挑完走好吗？”
　　那男人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摸着下巴丝毫不掩饰的打量着沈栖。
　　沈栖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直到小音悄悄的挡在他前面。
　　他终于开了口：“你们的菜我都要了。不过有个条件，这位公子得负责帮我送回去。”
　　舲儿闻言翻了个白眼，说：“不好意思啊，我们不负责送，要么您自己拿回去，要么您别买。”
　　那男人皱了皱眉头，不满道：“小小的菜农竟然这般对我无礼，知道我是谁吗？”
　　舲儿撸了撸袖子，做好了要大吵一架的准备，“我管你是谁呢，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别看我表哥！”
　　小音将沈栖护在身后，气势汹汹道：“就是！别看我家夫人！他已经与我家公子成亲了，不是你能随便看的人！”
　　谁知那男人听了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原来你喜欢男人啊，还与男人成亲了啊。”
　　哪怕小音挡在他面前，沈栖依然感受到了那男人不怀好意眼神。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赤裸裸的打量，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紧张的扶着小音的胳膊。
　　“天气这么热，小公子的男人怎么能舍得让你出来卖菜呢？不如跟我回家，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沈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有夫君，公子自重。”
　　“啧，这声音也好听的不得了啊，不跟我回去的话我可是要强抢了哦。”
　　沈栖闻言被吓退了半步。
　　那男人等了一会，不见沈栖的回答果真就开始抢了。
　　他将手直接伸到沈栖身上抓住了他的胳膊，随后就猛的一拉拽进了自己怀里。
　　速度之快竟让舲儿与小音没有反应过来。
　　被那男人搂在怀里，沈栖直觉得隔应得厉害，便不停的挣扎。“你放开我！”
　　可那男人充耳未闻，还一把捏上了沈栖的脸，色眯眯道：“小公子果然如我想象一般，皮肤细腻得很。”然后便一口亲上了他刚刚捏过的地方。
　　听到这里长安的眼神暗了暗，问舲儿：“然后呢？”
　　“然后我与小音揍了他一顿，把表哥救了回来。”舲儿不开心的说，“可是表哥一直揉自己被亲过的地方，觉得他……不干净了。”
　　“报官了吗？”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长安冷冷的问。
　　“没有，有人告诉我这个流氓是这里地方官的儿子，报了也没什么用。”
　　“地方官吗？”长安眸色更暗了，眸子里涌动的是杀心。


第106章 不嫌弃，喜欢你
　　长安几乎是将那男人拖在地上一路拖到了顾南玖家。
　　顾南玖正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坐在院子里乘凉，突然面前就被扔过来了一个人。
　　“小常公子？”顾南玖惊叹道。
　　长安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你果然认识。”
　　顾南玖还没见过这样的长安，心里有点发怵，便挠了挠头，解释道：“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小常公子怎么成这副模样了？”说着就要伸手将那人嘴里塞着的菜拿出来。
　　“别动！”舲儿厉声喝道。
　　顾南玖便真的不敢动了。
　　“他对我夫人起了色心。”长安冷言道。
　　“啊？”顾南玖瞪大了眼睛。
　　“当街调戏耍流氓。”
　　“嗯？”
　　“还要强抢回家去。”
　　“呀！”
　　“顾公子觉得该不该报官让他们管管？”
　　“该！”
　　长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说：“那就烦请顾公子亲自去一趟官府吧，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关起来尝些苦头。”
　　顾南玖突然犹豫了，“可是……”
　　可是这小常公子的亲爹极其溺爱自己的儿子，他又怎么会舍得惩罚自己的儿子。
　　长安皱着眉头问：“可是什么？”
　　顾南玖看了看一直躲在长安怀里的沈栖，说：“没什么，我会处理小常公子的。你还是先带夫人回去吧，他似乎是吓坏了。”
　　沈栖也不是吓坏了，他就是觉得恶心，总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长安的事。
　　那个男人亲过的地方，他恨不得将那块皮肤揉烂。
　　可长安似乎也觉得他是被吓坏了，回山上的路上几乎是一直将他护在怀里抱上去的。还不停的说：“夫人不怕，咱们回家。”
　　刚回到山上吕爷爷就闻声赶来了。小音原以为爷爷是来质问他们菜去了哪里的，不过还好，爷爷首先关注的是夫人。
　　“夫人这是怎么了？受欺负了？”
　　小音点了点头，“遇到流氓了，夫人被调戏，还被……亲了一口。”
　　吕爷爷肉眼可见的开始生气，“谁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如此放荡之事！”
　　感受到怀中的沈栖将他抱得更紧了些，长安向吕爷爷递去了一个眼神，说道：“舲儿与小音将那个人揍了一顿，算是出气了。只是可惜爷爷的菜，都糟蹋了。”
　　“菜不重要，公子还是快把夫人送回房里吧，他好像被吓坏了。”
　　回到房里以后沈栖才慢慢的从长安怀里露出了头。
　　长安捧着沈栖的脸温柔的说，“夫人不要怕，我们到家了。”
　　“我、我没有怕。”沈栖不敢去看长安，便一直垂着眼睛看地上，“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夫人何出此言呢？你又没做什么。”
　　“他亲了我一口。”沈栖难过的说，甚至又抬起了手想要去擦被亲的那个地方。
　　长安按住了沈栖不安分的小手，心疼的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块被揉红的皮肤，“夫人别再擦了，皮都快擦破了，我会心疼。”
　　“可是……”
　　沈栖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脸颊那里一片软软的触感。
　　长安在亲他。
　　起初只是一点一点的亲着那片肌肤，沈栖虽然觉得痒痒的，可一想到长安不但不嫌弃他，还在亲那里，内心便觉得感动不已。直到长安开始伸出舌头慢慢的舔舐着他的脸，沈栖才有些慌了。
　　“长、长安啊……”
　　沈栖本想出声提醒长安别再继续了，可他一张口就被一个吻堵住了剩下的所有话。
　　良久，沈栖才被松开。他将头埋在长安的肩膀处，红着脸问：“你、你怎么……”
　　长安轻舒了一口气，一下一下顺着沈栖的背，柔声道：“夫人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沈栖将脸埋得更深了，瓮声瓮气的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是你夫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长安呵呵一笑，摸了摸沈栖的头发，问：“现在还觉得不开心吗？”
　　沈栖摇了摇头，说：“我没有不开心，就是怕长安嫌弃我。”
　　长安闻言将沈栖从肩膀上扶起来，颇感委屈，“夫人说这话就冤枉我了，我何时嫌弃过夫人？”
　　沈栖连连摆手，慌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有些配不上长安的。
　　且不说他是男人，单单他四皇子的身世就让他心怀愧疚。如今还被人调戏耍流氓，差点清白不保，便越发觉得对不起长安。
　　“我懂夫人什么意思，夫人放心，我喜欢夫人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夫人呢？”说着又往沈栖脸颊上亲了一下，“夫人先休息会，我去给夫人找些吃的来。”
　　长安走后沈栖正抠着脑袋想长安究竟懂了些什么，舲儿就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
　　看着门口那个东张西望似是做贼般的舲儿，沈栖好奇的问：“舲儿你在做什么？”
　　舲儿将门关好后垂头丧气的走到了桌边坐好，“我和小音刚刚被爷爷好一顿教训，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沈栖忙给舲儿倒了一杯水，问道：“训你们什么了？是不是因为把他的菜糟蹋了？”
　　“才不是，他训我们俩个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欺负。”舲儿苦着一张脸，小嘴叭叭叭的开始诉苦，“可是我与小音也尽力了啊，不是把那个人揍了一顿没让他把你带走吗。那可是个大男人啊，我与小音费了不少力气呢，我俩也挺不容易的好吗。”
　　“表哥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这里的人一个个的都对你那么好。”舲儿抠着手指头酸溜溜的说，“弄得我还挺羡慕你。”
　　沈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应道：“大家对我好是因为长安对我好。”
　　舲儿手指摩擦着茶杯，漫不经心的说：“你也知道长安哥哥对你好啊，那怎么成亲这么久了连房都没圆呢。”
　　沈栖也不是没有想过圆房的事，就是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害羞。长安知道他容易羞，也没提过这事，刚睡在一起时甚至碰都不敢碰他，后来才慢慢的会抱着他睡。


第107章 羞羞
　　沈栖在舲儿走后便真的开始思考圆房这件事。
　　舲儿给他出主意说，要不就直接跟长安提。可是他觉得直接说出来也太羞人了，但如果不直说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暗示。
　　晚上睡觉时沈栖心一横，还是决定直说了。
　　他自以为悄悄的抱上了长安的腰，刚想开口，就听到长安问他：“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抱我抱那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沈栖小声的问：“长安，你想跟我圆房吗？”
　　“砰”的一声，长安的大脑突然一片混乱。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将沈栖搂进了怀里，“夫人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栖闷闷的说，“舲儿说，你对我那么好，我却还没有和你圆房，这样不对。”
　　“舲儿胡说的，夫人也信？”
　　“可舲儿说的有道理啊。”
　　沈栖红着脸小声的说，“长安，我们圆房吧。”
　　长安心跳如雷，咽了下口水稳定了心神才柔声说：“夫人乖，你今天被吓到了，圆房这事今天不急，改天再说。”
　　他都已经这么问了，长安竟然跟他说改天。
　　沈栖慢慢的松开了长安，内心有些失落，“长安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不是姑娘。”
　　长安慌了，急忙又去抓沈栖的腰，解释道：“夫人我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沈栖满含怨念的将长安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说：“那你不跟我圆房！”
　　长安语塞。
　　他总不能解释说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圆吧。
　　早知道就多看两眼舲儿给的那个画本了。
　　长安伸手将沈栖又重新搂进怀里，柔声道：“我怕夫人会疼。”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沈栖喃喃道。
　　说完还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一脸希冀的看着长安。
　　实在不能忍。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
　　都这种时候了，知不知道怎么圆房这房今天也得圆了！
　　于是从深入而粘腻的吻开始，沈栖房里渐渐传出了低低的呻吟声，而后是哭声、求饶声、细细的安慰声，最后归于平静。
　　沈栖第二日是因为觉得呼吸困难才醒来的。
　　他被长安紧紧的箍在怀里，半边身子都麻的没什么知觉。
　　“长安……”
　　沈栖本想让长安将他松开一些，可话一出口他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沙哑得不像话，像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夜。
　　浑身的酸痛随之袭来，沈栖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
　　他昨晚……似乎有些太主动了。
　　长安还在熟睡。
　　沈栖强忍着浑身的不舒服从长安怀里退了出来。
　　长安被子没盖好，胸口露了一大片，沈栖隐隐看到了自己的杰作：一道一道的指痕。
　　他强撑着身子稍稍坐起来了一点，每动一下就觉得身后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疼得要命，甚至还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他捻起被子的一角看了一眼自己被藏在被子底下的身体。
　　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太惨了。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泄了气，将自己重新摔回床上，突然感到十分委屈，揪着被角开始默默流泪。
　　昨晚是他主动的没错，可长安后来也太过分了。明明他都求饶了，长安还是不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在他身上留下了那些痕迹。
　　沈栖委屈的想：他一点都不心疼我，醒后才不要理他。
　　长安是被沈栖低低的啜泣声惊醒的。
　　他原以为是在梦里，可睁开眼之后看到沈栖真的在哭。
　　“夫人这是怎么了？”他手忙脚乱的坐起来，又慌乱的俯下身去帮沈栖擦了擦眼泪。
　　饶是再怎么下决心不理长安，长安一关心他沈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他“呜呜”的哭着，哑着嗓子委屈的说：“我浑身都好疼。”
　　长安的记忆这才回笼，想起来了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长安又心疼的帮沈栖擦了擦眼泪，“我昨晚太不知轻重了。”
　　“你、你太过分了，让你停……你也不停，你还咬我。”
　　“对不起，我错了。”长安听到沈栖沙哑的声音更觉得心疼了，“夫人快别哭了。”
　　“我现在浑身都难受，黏黏的不舒服。”
　　“我去取热水来帮夫人洗澡。”
　　“好……呜呜……”
　　舲儿几乎一夜未眠。
　　她太激动了，她昨晚听到自家表哥哭叫到半夜。
　　她内心笃定，她的表哥在昨晚一定被吃干抹净了。
　　所以她一早便守在门外，果然等到了长安急匆匆的从房里出来。大概起来的太急，衣服都没穿整齐。
　　她迎上去揶揄道：“哎呦，长安哥哥这是要去哪啊？”
　　长安脸上一红，说：“去取点热水来。”
　　“取热水啊？取热水做什么呢？”
　　“夫人他……他……我们……昨晚……”
　　眼看长安的脸越来越红，舲儿见状便不再捉弄他了，“热水小音去取了，长安哥哥还是回去陪会表哥吧。”
　　长安不相信的问了一遍：“小音去了？”
　　“表哥昨天晚上呜呜的哭了大半夜，我又不聋，所以都听到了。我觉得你们应该会需要热水，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让小音去准备了。”
　　长安脸又红了些，低着头说：“那就谢谢舲儿与小音了。”
　　想了想，长安又说：“麻烦舲儿先帮我看着你表哥，我去找卓大夫要些药来，你表哥他……他说浑身都疼。”
　　舲儿本来不相信，怎么可能会浑身都疼？可见到了沈栖她便相信了。
　　沈栖衣服还没穿，身上盖着被子泪眼朦胧的跟舲儿诉苦：“圆房一点都不好，很累，还很疼。”
　　舲儿看见沈栖露在外面的手臂布满了红红紫紫的痕迹都替他觉得疼。
　　她疑惑：珍藏的画本都给长安哥哥了，他到底学了个啥？怎么能把表哥弄这么惨？
　　可一想到表哥如今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有她的原因，舲儿便不敢再提及这个话题了。
　　她低着头心虚的说：“表哥啊，我还小，你别跟我说这些，会教坏我的。”
　　沈栖撇了撇嘴，眼含泪花道：“什么教坏你，明明都是你教我的！”
　　舲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指着沈栖露在外面的胳膊小声的问：“表哥，真的很疼吗？”
　　沈栖眼角挂着泪，仔细感觉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是特别疼。”


第108章 再羞羞
　　泡到热水里的沈栖脑子里还在不停的回响着舲儿的问题：不疼你哭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没来由的觉得委屈。
　　长安一向温柔，可昨晚的长安却是一副恨不得把他吃了的样子。还在他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痕迹，也真真是吓到了他。
　　长安正拿着个布帕轻轻的擦着沈栖的背。
　　沈栖的背上布满了他不知道怎么就留下的痕迹，看起来色情又骇人，但长安更多的是心疼。所以他不敢太用劲，只能轻轻的擦。
　　“夫人还疼吗？”长安问。
　　被热水一泡，沈栖刚醒那会的酸痛感就都没了。当然，除了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
　　可沈栖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委屈的说：“疼。”
　　“对不起。”长安将手上的力气又放小了些，“是我没轻没重的。”
　　“我刚刚去找了卓大夫，请他等会来给夫人瞧瞧。”
　　沈栖一想到让卓大夫给瞧，卓大夫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觉得害羞。于是他急忙说：“其实也没那么疼，就不用瞧了吧”
　　长安愣了一下，问：“夫人是因为害羞才不让瞧的吗？可是不瞧不行啊，夫人身上那么多伤。”
　　“其实真的不疼了，我说疼都是哄你的，想让你心疼我。”
　　话音落后沈栖才反应过来他把实话倒了出去。
　　长安盯着沈栖只顾着心疼了，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沈栖说了什么。
　　等他惊喜的反应过来时沈栖早因为害羞滑进了水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还不忘用手把脸捂了个结实。
　　长安轻轻的笑了一下，伸手将沈栖从水里捞了出来。也不顾夫人身上是不是还湿漉漉的，就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因为他知道，沈栖害羞时总是想藏起来。
　　“夫人又害羞了？”
　　沈栖揪着长安的衣服抱怨道：“你昨天晚上太过分了，我本来打算今天都不要理你的。”
　　长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栖，觉得自己也是冤枉。
　　夫人身子又白又嫩，情动时声音软糯糯的又好听极了，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可那白嫩嫩的身子上如今留下的种种痕迹又确实是因为他。
　　所以长安又真诚的道了歉，“对不起。”
　　沈栖不满的说：“我又不是想听你一直跟我道歉的，总说对不起干什么？”
　　“因为我心疼夫人，可是现在除了说对不起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了。”
　　沈栖躲在长安怀里偷偷笑了一下，说：“水快凉了，你快帮我洗干净抱我出去吧。”
　　洗干净后沈栖觉得神清气爽，本来想收拾一番去陪和安聊聊天的，可长安怎么都不让他出门，连衣服都不帮他拿。
　　“床上我已经收拾过了，夫人今天就在床上好好躺着休息吧，别出去了。”
　　沈栖不解的问：“为什么？我又不是不能动了。”
　　“和安最近被闷坏了，你一去他肯定要闹你，会累的。”说着便把被子铺好，示意沈栖躺回床上去，“夫人再休息会吧。”
　　沈栖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便听话的又躺回了床上。
　　长安帮沈栖掖好被角后又去了卓大夫那里。虽然沈栖说不用请卓大夫来瞧瞧了，可他还是不放心。
　　昨晚有多过分他自己是知道的，他怕真的不小心伤到了沈栖，而沈栖脸皮薄又不肯说，那他可能会心疼死。
　　可他没想到走的时候还挺有精神的沈栖，待他带着卓大夫回来时却变成了蔫蔫的沈栖。
　　眼神迷离，脸颊绯红，看起来病怏怏的沈栖着实吓了长安一跳。
　　长安慌忙奔到床前，问：“夫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栖也不知道哪里不舒服，就是在床上躺着躺着突然就觉得很困，很想睡觉，可又总觉得难受的紧，怎么也睡不着。
　　他有气无力的握着长安的手，小声问：“我很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啊长安。”
　　长安心中一紧，连忙叫了站在他身后的卓大夫来，“卓大夫快看看夫人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呢。”
　　卓大夫将手轻轻搭在沈栖手腕上，片刻之后得出了结论。
　　“夫人这是起热了。”停顿了一下他又问，“公子是不是没有帮夫人洗干净？”
　　长安愣愣的回答，“洗干净了啊。”
　　长安早上慌慌张张找到他时卓大夫被吓了一跳，听长安支支吾吾的说明来意后他却又忍不住的开心。成亲这么久，总算是圆房了，他是打心底里为长安感到高兴。
　　当时他只顾着高兴了，竟忘了长安对这事一窍不通，沈栖又是男子，免不了会被长安伤到。
　　如今看到沈栖的模样，卓大夫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训斥了长安两句：“你呀，就是个愣头小子，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胡来。”
　　卓大夫说的模棱两可，长安也没听懂，只顾着催促道：“卓大夫还是先给夫人开药吧，等会再训我也不迟。”
　　小音被匆匆叫来照顾夫人时还一头雾水：夫人与公子不是刚圆房，不应该正如胶似漆吗？
　　可事实是，如胶似漆的公子夫人没有，病怏怏的夫人与蔫蔫的公子倒是有一对。
　　长安在小音来之前刚被卓大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此时也已经确定了夫人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的责任，正内疚不已。
　　见到小音过来，长安慌忙站起来往外走，“小音你先帮我照顾着夫人，我去为夫人煎药。”
　　小音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夫人怎么了，他家公子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沈栖额头上被放了个布帕，是用来降温的。
　　他迷迷糊糊间觉得额头痒痒的，便想抬手扯下去。可手上没力气，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长安……”沈栖喃喃道，“我难受……”
　　小音见过沈栖生病的样子，可那次没有这次严重，那时夫人还能好好的与她说句话，如今却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沈栖，小音心里也难受的紧，手忙脚乱的将沈栖额头上的布帕拿下来放进水盆里洗了洗，又抽出空来低声安慰沈栖道：“公子为夫人煎药去了，我在这呢，夫人有事叫我就好。”
　　沈栖迷迷糊糊的，也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谁，但听到是个姑娘的声音他就不乐意了，努力动了动手，胡乱扒了几下，说：“长安呢？我要长安……”
　　小音将布帕轻轻的放回沈栖额头上，将他的手放好，商量着说：“夫人别闹，乖乖躺着好吗？我这就去换公子回来。”


第109章 还羞羞
　　沈栖清醒过来时正被长安抱在怀里。
　　他知道自己生了一场急病，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多久，但奇怪的是他一直睡得很安心。
　　沈栖抬眼看了看长安，嘴角微微咧开了一点。他想，大概是因为长安在他才如此安心的吧。
　　当他的视线停留在长安的眼睛上时，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因为长安眼下是明显的乌青，一看就知道是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沈栖抬手轻轻的摸了摸长安的眼睛，有些心疼。
　　手刚在长安眼睛上摸了两下，长安就睁开了眼睛。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是疲惫。
　　长安看到沈栖醒了，悄悄的舒了一口气，笑着摸了摸沈栖的头发，说：“夫人终于醒了。”
　　沈栖刚醒，身上还没多少力气，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有气无力的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
　　长安轻轻的亲了一下沈栖有些干的嘴唇，又将人按回自己怀里，柔声道：“夫人像个小懒猪一样一直睡，我很担心。”
　　沈栖回抱着长安，在长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说：“没关系啊长安，我这不是醒了吗。”
　　长安对于自己把夫人弄生病这件事很是内疚。
　　沈栖睡了两天两夜，他就衣带不解的照顾了两天两夜。
　　药喂不进去，他就含在嘴里一点一点给沈栖渡进去。舲儿亲手熬了粥，说是给他果腹的，也全被他喂给了沈栖。
　　他很怕沈栖就这样醒不过来了。
　　卓大夫再三跟他保证过，说夫人会醒过来的，可他还是怕。
　　舲儿也说他过于紧张了，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明知道沈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还是忍不住的去想象如果夫人没醒过来他要怎么办。
　　长安又亲了亲沈栖的额头，说：“夫人啊，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可就要哭了。”
　　卓大夫又来为沈栖诊了脉。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转身对长安说：“夫人没事了，只是现在身体还有些弱，你不要再做一些过分的事了。”
　　长安听话的点了点头，说：“卓大夫放心，再也不会了。”
　　沈栖听着卓大夫与长安的对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大家不会都知道他与长安圆房的事了吧。
　　还没等他向长安求证，门外蜂拥而至的那群人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先是小音带着爹娘爷爷一起冲了进来，进门就开始大叫：“听说夫人醒了！”
　　小音的娘亲坐到床边握着沈栖的手泪目连连，“我们公子不知轻重，委屈夫人了。”
　　“轰”的一下，沈栖的脸红了个透，恨不得将屋里的人都赶出去再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不出来。
　　圆个房被大家都知道了，这也太羞耻了。
　　小音的爷爷与爹爹则是在训斥着长安。
　　“公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呢？”吕爷爷说，“就算夫人在山下被调戏了你生气，急着宣示主权，也不能这般没轻没重啊。”
　　长安张了张嘴，想解释，“爷爷，我不是……”
　　小音的爹爹又打断了长安的话，“公子还是太年轻，宣示主权不应该这样，这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作所为。”
　　“吕叔，我真的没有……”长安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到底该怎么说。
　　三叔这时刚好走进来，使劲抽了一下长安的胳膊，“你个混小子，我把夫人给你娶回来是让你这样糟蹋的？”
　　长安看的出来大家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可此时的他百口莫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栖看到这个画面觉得很是疑惑，不知道大家究竟为什么这样对长安，便偷偷的问了问一旁站着的小音。
　　小音解释道：“我昨天与舲儿姑娘在院子里聊天，刚好遇到三叔与我爹我爷爷。他们好奇夫人与公子为什么不出门了，我与舲儿姑娘就将山下遇到流氓的事跟他们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告诉他们大概是夫人被吓到了不想出门。可后来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夫人与公子圆房了，就开始自顾自的觉得公子是因为想宣示主权强迫夫人与他圆房了，所以一直打算等夫人醒了找公子说教说教。如今夫人醒过来了，他们就来说教了。”
　　沈栖也顾不得什么羞不羞的了，急忙拉着小音轻声问：“可是长安没有强迫我啊，舲儿没告诉你吗？”
　　“我跟我爹和我爷爷都解释了，可他们不听啊。”小音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娘亲，说：“我跟我娘也解释了，她也不听，一直觉得你被公子欺负了，替你委屈。”
　　小音的娘亲揩了揩眼角的泪，依然替沈栖觉得委屈。她说：“看到夫人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样子谁不觉得是公子的问题。”
　　虽然沈栖内心还是觉得羞耻的不行，可他还是提高了声音为长安说了一句话，“圆房是我自愿的，不是长安强迫的。”
　　等说完后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时，沈栖还是忍不住红着脸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
　　果然还是很羞耻。
　　没法见人了。
　　三叔愣了一会，随后又是一巴掌拍在长安背上：“那也怪你，混小子，没轻没重！”
　　长安看了看把自己藏进被子里的沈栖，又转头回来笑着向三叔说道：“三叔教训的是，怪我。”
　　三叔使劲瞪了长安一眼，舒了一口气，没好气的说：“你跟我出来，有事跟你说。”
　　三叔在沈栖生病的这两日一直与大家在山下布置着抓吴荪的陷阱。
　　这事本应该是长安的，可沈栖病了，长安也没心情去做其他的事了，眼看吴荪就要到他们这里，三叔只好带着大家先去布置。
　　长安听完三叔的复述，大吃了一惊，“都安排好了？”
　　三叔又瞪了长安一眼，说：“吴荪大概明天就到，不安排好我们怎么把他拦下来？”
　　长安乖乖的认了错，“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就是太担心夫人了。”
　　吕爷爷喝了一口茶，也白了长安一眼，“现在知道担心夫人了？当初怎么不知轻重呢？”
　　小音的爹爹慌忙打圆场，“这件事就别提了吧，他们小两口的事我们总说也不好，刚刚夫人都羞成什么样子了。”
　　三叔突然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叶丞相知道自己的外甥给长安做了夫人后会是什么心情啊。”


第110章 受伤
　　长安一早就出门去了，沈栖醒来时只剩下不知冷了多久的床榻。
　　在发现长安不在的那一刻沈栖内心是有些难过的。他觉得长安像极了吃干抹净后提裤子走人的负心汉。
　　可很快他便冷静下来了。
　　长安忙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不能要求长安一直陪着他。再说，他只是生了一场急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理由一直缠着长安不让他去做正事。
　　虽然沈栖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可终究还是不满长安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郁闷之下便想着出去走走。
　　可他刚出门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许多人都在偷偷议论着他与长安圆房这件事。
　　圆房本是两个人的事情，如今却闹得满院子的人都知道了，沈栖脸上有些挂不住，控制不住的总想脸红。
　　总之院子里是不能多呆了，他便顺势去了和安那里。
　　可他没想到和安也如大家一般，拿着圆房的事打趣他，“这圆房后和圆房前还真是不一样，没圆房时嫂嫂还会来看我，圆了房嫂嫂心里就只有哥哥了。”
　　沈栖红着脸干巴巴的反驳：“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
　　和安悄悄看了看红着脸的沈栖，随后便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为沈栖倒了杯茶水毕恭毕敬的递过去，说：“嫂嫂别害羞啊，我说着玩的。”
　　沈栖接过茶水不满的哼了一声，“你与大家一样，只会打趣我，都坏得很。”
　　和安的笑容更灿烂了，“嫂嫂真可爱，怪不得我哥那么喜欢你。”
　　沈栖抿了一口水，不满道：“你哥他才不喜欢我呢。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去干嘛了，说都不说一声。”
　　和安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沈栖这是在向他抱怨。
　　“嫂嫂这就冤枉我哥了不是，他没告诉嫂嫂是因为想让嫂嫂多睡一会。他对你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你？”
　　“我也不是真的觉得他不喜欢我，我就是……”沈栖歪着头想了想，说：“就是舍不得他离我太远。”
　　和安又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直白的沈栖。
　　沈栖没等和安说些什么，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以往还能安慰自己说长安忙，要理解他，可是……”沈栖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说：“可是圆房之后，如果长安不在我身边，我再怎么安慰自己都还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和安噗呲一声笑出了声，由衷的说：“嫂嫂是真的很可爱。”
　　沈栖脸红的不像话，本来还等着和安说些宽慰他的话，没想到却等到了和安的笑声，他嗔怒道：“你还笑话我！”
　　“我没有笑话嫂嫂，是真的觉得嫂嫂可爱。”和安解释道，“也是真的羡慕我哥，能有一个这般喜欢他的人在身边。”
　　和安又轻轻笑了一下，柔声道：“我觉得嫂嫂是因为我哥没有提前告诉你他去了哪里，所以才觉得空落落的。等他回来了我会提醒他的，下次一定让他提前交代。”和安认真的盯着沈栖，用哄孩子的语气问：“好不好？”
　　沈栖乖乖的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商量着等长安回来后要让他怎么哄沈栖才好，还商量说一开始一定不要理他，要假装生气吓唬他。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回来的会是一个浑身是伤的长安。
　　心疼还来不及，那些商量好的话便通通都不做了数。
　　沈栖扶着和安到屋外时三叔与丁伯正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明显一副担心到极点的样子。
　　沈栖与和安都没亲眼看到长安究竟伤得有多重，他们还在屋里聊天时长安就被径直送回了房间，而后三叔才让小音来叫他们。
　　可从大门一直蜿蜒到沈栖房门前那一滴一滴的血已经足够说明长安受了多重的伤。
　　沈栖的视线触及到门口那片血污，突然腿软到站不住。
　　和安反手扶着他，忧心的问：“嫂嫂没事吧。”
　　沈栖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颤抖，“没事，就是腿有些软，快站不住了。”
　　三叔见状向一旁的小音与舲儿嘱咐道：“快去搬几把凳子来。”
　　待小音与舲儿搬了凳子过来，和安便将沈栖扶到了凳子上坐好。
　　坐好后和安才看到沈栖洇红的眼角，有些心疼，安慰道：“嫂嫂别担心，我哥不会有事的。”
　　可这句安慰的话他自己都不信。
　　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会没事？
　　舲儿与小音也不吵也不闹了，就乖乖的站在一旁，默默陪着大家一起等。
　　三叔与丁伯仍然在来来回回的走。
　　两人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一时没有注意到，便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起。
　　三叔烦躁的吼道：“你能不能去那边走，别在这碍着我！”
　　丁伯也是烦躁得不行，丝毫不留情面的吼了回去，“你怎么不往那边走呢！你还碍着我了呢！”
　　和安看了一眼沈栖，恰好看到沈栖的泪水顺着脸留下来。便朝三叔与丁伯说道：“二位还是先不要吵了，与我们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吧，嫂嫂都已经急哭了。”
　　三叔与丁伯这才乖乖的坐到凳子上。
　　三叔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向沈栖道歉道：“夫人对不起，我没保护好长安。”
　　丁伯也跟着叹气，“怪我，是我没拦着长安，让他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我现在不想知道长安是怎么伤的。我只想知道长安伤得严不严重，会不会……”沈栖哽咽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三叔摇摇头，说：“不知道，中了一箭，还挨了一刀，流了很多血，卓大夫看了直皱眉头。”
　　沈栖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他以为长安不介意他的身世，还与他圆了房，以后的日子必定是要好起来了的。
　　他甚至偷偷的设想了很多以后的生活：长安忙起来时他就乖乖的去帮吕爷爷侍弄那快田地，长安无事时他便陪着长安一起聊天；他还要偷偷的去学做饭，然后在某一天亲手为长安做一顿饭给他一个惊喜；他生不了孩子，但他仍想让长安儿孙满堂。他都已经想好了，叶临江下次来一定要请他帮忙在皇城寻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来养着。
　　可他所有的设想里从来都没有长安会有生命危险这一条。
　　娘亲去世时他还小，那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娘亲没了他很难过。如今坐在门外，沈栖除了难过更多的是害怕，他怕极了从此再也不能听长安叫他一声夫人。
　　叶临江曾告诉过他一个词，叫生离死别。叶临江那时说，人活着总是要经历几场生离死别的。
　　可与长安之间，他宁愿生离，也不要死别。
　　于是沈栖默默祈祷：只要长安好好的，我愿意乖乖跟着舅舅回去继承皇位。


第111章 虚惊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卓大夫才慢慢的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沈栖本想第一个冲上去，奈何腿软站不起来，挣扎了几下后早就被三叔与丁伯抢了先。
　　他听到三叔问：“长安怎么样了？”
　　卓大夫先是叹了一口气，才回答：“不太好。刀伤没什么，就是血流得多了些，可箭伤有些棘手，我不敢动箭头，现在只是把血止住了。还是快去下山请顾公子来吧，他医术精湛，会有办法的。”
　　沈栖的腿更软了。
　　和安看他不太好的样子，赶紧让小音倒了一杯水来。
　　他将茶水递到沈栖手上，柔声道：“嫂嫂，喝点水吧。”
　　沈栖接过来后也努力的往嘴边送了，可他手抖的厉害，茶水还没到嘴里就全数撒到了地上。
　　舲儿皱着眉头看着沈栖，在他把茶杯也抖到地上之前伸手接了过来。她麻利的又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沈栖唇边，说：“我喂你喝吧。”
　　沈栖就着舲儿的手喝了两口水，这才冷静下来。
　　看到沈栖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舲儿才敢出声安慰他，“表哥，别担心，长安哥哥会没事的。”
　　沈栖摇了摇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哽咽着说道：“舲儿，我害怕。”
　　舲儿闻言放下了茶杯蹲在沈栖面前，又握紧了他的手后盯着沈栖的眼睛认真的说：“表哥相信我，会没事的。”
　　沈栖的泪水应声而下，压抑着哭声使劲点了点头。
　　三叔与丁伯亲自下山去请顾南玖了，沈栖在屋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敢与和安一起进屋去看长安的伤势。
　　长安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卓大夫处理干净了，胸前的刀伤也被好好的包了起来。但箭头还在那里，伤口甚至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洇着血。
　　沈栖看了看被扔在地上已经被染成血色的白衣，又摸了摸长安苍白的脸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心疼了。
　　和安见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可他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留下来，甚至还去安慰沈栖：“嫂嫂别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卓大夫怕长安出现什么状况，便一直守在旁边。他见大家都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便出声道：“大家别太担心，我只是不确定公子中的这一箭是否伤到了要害才让顾公子来的，并不是公子真的就没救了。”
　　舲儿在屋里几人之中还算冷静的，她向卓大夫询问道：“那如果伤到了要害呢？”
　　卓大夫答：“顾公子能救。”
　　舲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几人等了很久都没见三叔他们将顾南玖带回来，卓大夫便坐不住了，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时不时的还去大门那里看一眼。
　　和安身体还没好透彻，不敢像卓大夫那般来来回回的走，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等。
　　他已经陆陆续续的喝了一壶水却仍不见有人回来，也开始急了，“这么久了，来回的时间应该足够了，会不会被什么事耽搁了啊？”
　　“就是啊，怎么还没回来呢，再不回公子就真的危险了。”卓大夫喃喃自语道。
　　长安因为那个未处理的箭头已经开始起热了，沈栖便守在床前不停的给他换降温用的布帕。
　　小音担心公子还没醒过来夫人又累晕了过去，便大着胆子走到了沈栖身旁，说：“夫人，您去休息会儿吧，我来替您一会儿。”
　　沈栖摇了摇头拒绝了，“我还不累。”
　　守在门外的舲儿在这个时候突然大叫起来，“回来了！回来了！三叔回来了！”
　　卓大夫闻言慌忙与和安一起迎了出去。
　　可三叔带回来的不是顾南玖，而是钟墨。
　　卓大夫没见过钟墨，不知道钟墨与顾南玖的关系，便皱了皱眉头，问：“顾公子呢？”
　　三叔叹了一口气，说：“顾公子刚好不在家，我就去请了钟大夫来。”
　　卓大夫上下打量了几下钟墨，有些怀疑的问：“钟大夫可以吗？”
　　钟墨听到卓大夫的话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少有的没有讲究礼数，对着卓大夫冷哼了一声，“我并不比我师兄差。”
　　说着就径直进了屋里。
　　沈栖看到来的是钟墨也吃了一惊，没有仔细思考就问道：“顾公子呢？”
　　“死了！”钟墨恶狠狠的说，“我也一样可以救梵公子。”
　　沈栖心里了然，钟墨这是还在生顾南玖的气呢。
　　沈栖站起来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钟墨，“麻烦钟大夫了，长安现在看起来很不好。”说罢又自觉的退到了门外等着。
　　门外的卓大夫依然不相信钟墨，还在反复确认着，“他真的能行吗？为什么不找顾公子呢？”
　　“卓大夫啊，你先冷静。”三叔扶额道，“顾公子出门去了，一时半会回不去，钟大夫是他的同门师弟，医术也不错。”
　　“我这还不是怕公子出事吗？”卓大夫喃喃道。
　　沈栖左右看了两眼，没找到丁伯，便向三叔询问道，“丁伯呢，没跟三叔一起回来吗？”
　　三叔：“我让你丁伯留在山下等顾公子了，好及时带顾公子上来给钟大夫帮忙。”
　　说来说去，其实三叔也不相信钟墨。
　　沈栖望着门口的方向，默默祈祷着，希望钟墨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而钟墨也确实没辜负他的期望，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等在外面的众人都吓了一跳，这未免也太快了点。
　　钟墨淡定的说，“箭头取出来了，梵公子没什么事，就是流了太多血，要好好补补。”
　　卓大夫有些不知该做何反应了，“这么快就好了？那箭头的位置很是刁钻，钟大夫那么确定没有伤到要害？”
　　钟大夫又冷笑了一下，说：“您要是不信自己进去看看嘛，看你们公子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不就知道我说得是不是真的了？”
　　小音也觉得钟大夫与以往很不一样，完全没有顾及什么情面，说出的话也是能噎死人。
　　怕两位大夫吵起来，小音便连忙站出来打了圆场。
　　“钟大夫从山下赶来一定累了吧，如今既然公子没事，就请钟大夫随我去休息会吧。”


第112章 还在闹别扭吗？
　　钟墨确实累了。
　　三叔匆匆找到他时他还在为别人诊病。
　　听完三叔大概的描述，他医馆都没来得及关好就被三叔拉着跑起来了。
　　从医馆到山上，这一路三叔带着他一直跑。他只是一个大夫，从没有一口气走过这么远的路，更何况还爬了一座山。
　　与师兄闹别扭那么久以来他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如今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早就疲惫不堪了。
　　那个卓大夫又屡屡提起他的师兄，他更加心烦意乱了。可他又确实不想跟一个老人家吵架，于是便顺着小音的意跟着去休息了。
　　沈栖虽然想仔细问问钟墨与顾南玖怎么了，可眼下终究还是长安最重要，看到钟墨被小音带走后他便回了房里去看了长安。
　　钟墨把伤口处理的很好，取出来的箭头还放在一旁，上面还染着长安的鲜血，有些触目惊心。
　　大概是箭头取出来了的原因，长安如今睡得比刚刚安稳了许多。
　　沈栖拿起布帕仔仔细细的擦去了长安额头上的汗水，手不受控制的拂上了长安依旧苍白的脸颊，心里默念：幸好你没事。
　　小音将钟大夫带到了一间客房。
　　客房未经打扫，桌面上都浮了一层薄薄的灰。
　　小音歉意的笑了笑，先去把床铺简单打扫了一下，说：“委屈钟大夫了，不知道您要来，没有提前打扫。”
　　钟墨也笑了笑，柔声道：“没关系，我就是简单休息一下，坐一会就行，小音姑娘不用忙着铺床了。”
　　小音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自顾自的整理着床铺，“可钟大夫眼圈黑黑的，想必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吧，就在这睡会吧。”
　　“我睡不着的，姑娘还是别忙活了。”
　　小音这才停下来坐到钟墨对面，好奇的问：“为什么睡不着？”
　　舲儿在这时也赶了过来，恰好听到小音的问题，就接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姓顾的师兄。”
　　钟墨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小音惊讶道：“你们还没有说明白啊？”
　　“其实我也理解师兄，他不打算带我也属正常。毕竟……我于他们家而言，是外人。”
　　钟墨说着眼圈就红了。
　　舲儿与小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钟墨。
　　顾南玖匆匆赶来后没有急着去看长安，反而先打听了钟墨在哪里。
　　他到客房的时候舲儿与小音两个人正认真的看着钟墨抹眼泪。
　　钟墨蓦然间看到顾南玖出现他眼前，顿时就变了脸色，眼泪也顾不得擦了，起身就往外走。
　　顾南玖伸手拉住了要走的钟墨，有些疲态的说：“师弟啊，别闹了。”
　　钟墨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水顺着脸颊已经淌到了下巴，挂在那里将落不落，让人对他又生了几分心疼。
　　他低声反驳顾南玖说，“我才没有闹，是你在闹。”
　　顾南玖有些心虚，可手里还是牢牢抓着钟墨，生怕一不留神人又跑没影了。他说：“我去过你的医馆想跟你道歉，可你不愿意见我。”
　　“是你先说不带我走的！”
　　“我是为了你好。”
　　“我才不要你为了我好。我说过，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还出现在我面前做什么。”钟墨说着就要甩开顾南玖的手。
　　顾南玖稍稍提高的声音吼道：“钟墨，你冷静点好不好！”
　　钟墨下巴上的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晕了小小的一片，他咬着嘴唇问：“你怪我不冷静？”
　　“我没有。”顾南玖叹了一口气，“我这些天处理银楼里的事已经很累了，真的不想跟你吵。”
　　钟墨自从顾南玖进来就注意到了他眼下的疲惫的乌青，但心里别扭才克制着没问，如今被顾南玖这么一提便忍不住问了，“银楼出什么事了？”
　　“一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下山后你跟我回家一趟，我娘病得很厉害，总吵着闹着要见你。”
　　钟墨眼神暗了一下，有些失望。
　　原来让他回家是别人的意思。
　　舲儿与小音双眼滴溜溜的在俩人身上来回转，到了也没听明白两人之间究竟怎么了。
　　舲儿还没忘记躺在床上她的长安哥哥，见两人停止了争吵，便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要不顾公子先去看看长安哥哥？钟大夫有我们看着呢，不怕他跑。”
　　顾南玖点了点头，又轻声向钟墨交代道：“师弟千万要等我。”
　　――
　　沈栖坐在床边痴痴的看着长安，看着看着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和安端着水盆进来后吓了一跳。
　　“嫂嫂怎么了？”他问。
　　“和安，我还是害怕。你说长安要是一直这样睡着该怎么办？”
　　和安闻言轻轻笑道：“嫂嫂说什么呢，钟大夫都说了我哥没事。而且卓大夫也来看过了，大家都说没什么事，嫂嫂怎么还担心呢。”
　　说着就把水盆稳稳当当的放到了桌子上，又朝沈栖道：“嫂嫂还是快来洗洗脸吧，脸都哭花了，我哥醒了看到这张小花脸指定不开心。”
　　沈栖吸了吸鼻子，听话的去洗了洗脸，又乖乖的拿起和安准备的布帕仔细将脸擦了一遍，生怕长安醒后看到他眼泪糊了一脸的样子。
　　和安看着沈栖红红的眼圈，有些心疼，又问：“嫂嫂饿不饿？我让小音给你送些吃的来好不好？”
　　“我不饿，和安不用管我了，快回去休息吧。”
　　和安身体弱，如今来来回回走这些路确实已经耗尽了体力，也就顺着沈栖的意回去休息了。
　　和安前脚刚走，顾南玖就来了。
　　“梵公子怎么样了？”
　　沈栖闻声转头去看，恰好看到顾南玖眼底的一丝担忧。
　　“钟大夫看过了，说是无事。”
　　顾南玖凑到床前将手搭在了长安的手腕上，细细诊脉后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确实无事，钟墨处理的很好。”
　　沈栖说：“钟大夫医术精湛，是个好大夫。”
　　顾南玖将长安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盖好，也感叹道：“是啊，师父把他教导的很好。”
　　沈栖觉得今日的顾南玖有些不一样，话特别少，似乎是没心情再跟他打诨插科。
　　冗长的沉默过后，沈栖才搜肠刮肚的找到了一个问题：“你与钟大夫还在闹别扭吗？”


第113章 走不了了
　　沈栖问过之后顾南玖也不端着了，将全身的疲态尽数放了出来，似乎是在向沈栖倾诉，喃喃道：“钟墨一直不愿意见我，躲着我，医馆也不让我进，药也不帮我换，后来直到伤好都是我自己换的药。”
　　沈栖凝眉不解，“你们那天没有把话说明白吗？”
　　顾南玖撇了撇头，有些不自在的说：“能怎么说明白，总之我心意已决，是不会带他走的。”
　　“为什么啊？他如今举目无亲，你又是他的师兄，他不跟着你走还能去哪？”
　　“可我们离开南凌多年，怎么知道那里还有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回去之后是生是死谁又能保证？”顾南玖有些激动，末了又缓缓道：“我怎么敢带着他回去呢。”
　　“可你也没问过他愿意不愿意啊。”
　　“师父交代过我，要护着他。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得愿意，留在安全的地方行医治病比跟我回去淌浑水的好。”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但沈栖还是不理解。
　　可这又终究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跟着掺合，便不再劝了，犹豫着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顾南玖突然垂头看向了地上，情绪颇为低落，“暂时……走不了了。”
　　沈栖问：“为什么？”
　　顾南玖抠着手指问：“那个小常公子你还记得吗？”
　　提起这个人沈栖就觉得自己的脸蛋有点疼，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顾南玖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他的动作，就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嗯”。
　　顾南玖又接着说：“他害了人命，在我的铺子里，我要处理这件事，所以暂时走不了了。”
　　“什么时候的事？”沈栖惊讶道。
　　“在他调戏过你的第二天。”顾南玖眼神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我送他回家时告诉过他爹，不能一直纵着他，最好将他关在家里一段时间。可他爹太溺爱自己的儿子了，第二日就放他就出门寻乐子了。”
　　“他在银楼里遇到了一个姑娘，想轻薄，不料姑娘性子烈，不仅不从，还要动手打他，他一怒之下将姑娘推倒在柱子上撞到了头，姑娘就这么咽了气。”
　　“银楼掌柜看出了人命，就要去报官，他不让，撕扯之中他拿桌上的摆件砸了掌柜的脑袋。掌柜也就这么去了。”
　　一连两条人命，沈栖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
　　顾南玖又补了一句：“银楼掌柜是从南凌跟着我们来到这里的，在我们家几十年了，我爹娘视他为亲人。听说我们要回南凌去了，他一早就开始收拾东西，可临了临了也没能回去。”
　　一阵沉默过后，沈栖轻声说：“顾公子节哀。”
　　小常公子逃了，他爹明面上下令要将他抓回来，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怎会忍心下手。顾南玖自知指望不上那个糊涂官，便决定亲自将小常公子抓回来。
　　可东和这么大，想找一个人确实不容易。他派出了府里所有能走动的人手，寻了几天依旧没什么线索。
　　他今日上山来除了看长安以外，还想请三叔帮忙。
　　既然长安没事，顾南玖便放心的去找三叔了。
　　临出门前沈栖又叫住了他，问：“顾伯伯与伯母怎么样了？”
　　“不太好。”顾南玖面无表情的说，“我爹在屋里好几天了，怎么都不愿出来。我娘身体本来就不好，听到消息后又病倒了，现在府里一团糟。”
　　沈栖以往见到的顾南玖都是面带笑容的，如今顾南玖这一副模样免不了让沈栖有些担心。可他搜肠刮肚了许久也没想出一句安慰人的话，只干巴巴的说：“等长安好了我们会去看望顾伯伯和伯母的。。”
　　顾南玖冲沈栖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谢谢。”
　　――
　　沈栖一心都在长安身上，待确定长安没有危险后才有心情想其他的事。
　　比如长安受伤后小音的爹爹与爷爷还没出现过这件事。
　　他俩应该是除了三叔以外最紧张长安的人了，这么久都没来看过长安，沈栖便开始疑惑了。
　　恰好小音来给他送饭，他于是顺势打听道：“怎么没见吕叔叔与吕爷爷来呢？”
　　小音闻言端饭的手都抖了一下，汤撒一些到桌子上，她便借口擦桌子避开了沈栖的问题，“哎呀，我太不小心了，对不起夫人，我这就擦干净。”
　　沈栖更觉得有问题了。
　　他皱着眉头厉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音自知糊弄不过去，这才说了实话。
　　“我爹与我爷爷去安置那个被抓来的人了。”
　　沈栖疑惑道：“抓来的人？抓谁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只知道公子是被那个人伤到的。”
　　沈栖这才想到，他还一直没问过长安是去做什么了才受的伤。
　　“为什么要抓他？”沈栖问。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小音苦恼的说，“我娘再三叮嘱我不要告诉夫人这件事，您能不能别告诉我娘是我说的啊，不然回去她又要骂我了。”
　　沈栖不理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怕他去找那个人为长安报仇打不过人家吗？
　　小音走后沈栖没动那些饭菜。
　　长安不醒他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想着是时候给长安喂药了，沈栖便起身去外面看了看负责送药的小余来了没。可他在门口左等右等都不见小余来，就挪动了脚步想去找找小余。
　　路过会客厅时沈栖特意放轻了脚步。因为他远远的就听到了三叔的声音，似乎在与人谈论着什么，他怕打扰了三叔。
　　沈栖本打算就这样悄悄的走过去，可大概是天意不想让他如此简单的过去，刚走过会客厅的门口他就听到了三叔提及的一个人名：吴荪。
　　舅舅告诉过他，如果说是皇上害死了娘亲，那吴荪就是那个递凶器的人。
　　皇上最重视的大臣在皇上耳边嚼嚼舌根可以杀死任何一个人，包括皇后。
　　沈栖从冷宫被接出来后吴荪就辞官回乡了。所以他一直很好奇吴荪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更好奇吴荪当年嚼了什么舌根才让皇上一点情面不顾将他娘亲赶进冷宫。
　　沈栖又听了一句“吴荪被关在柴房里”便默默离开继续去找小余了。
　　但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去见见这个吴荪。


第114章 醒了
　　和安怕沈栖因为过于担心自家哥哥而不好好吃饭，又亲自去厨房挑了几样菜带来打算陪着沈栖一起吃。
　　他到的时候沈栖正在喂长安喝药。大概是还在昏睡的原因，药刚送到长安嘴里就又全数流了出来，一口药喂下去也不过是尝了个苦味儿罢了。
　　和安刚想走上前去说让他试着喂喂看，沈栖就皱着眉头仰头喝了一大口药，然后又捏着长安的下巴将药嘴对嘴的送进了长安肚子里。
　　和安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是他孤陋寡闻了，竟不知原来药还可以这样喂。
　　沈栖还在继续喂药，和安就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直到沈栖喂完想找东西帮长安擦擦撒出来的药时才发现和安的存在。
　　被吓一跳是免不了的，就是那可怜的药碗也跟着遭了罪。沈栖一个没拿好，碗应声而碎。
　　沈栖下意识的先扭头去看长安有没有被吓到，看到长安还睡得安稳，沈栖才冲和安嗔怪道：“和安怎么一声不吭呢？”
　　和安将菜一点一点的摆开，打趣道：“我这不是怕打扰到嫂嫂给我哥喂药嘛。”
　　沈栖红了脸，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将药碗的碎片捡起来用布帕包好放在一旁。
　　忙完这些沈栖还是有些脸红，就想赶和安走，“你哥这里有我照顾呢，你在房里好好休息就好了，总乱跑什么。”
　　和安争辩道：“今日又没风，卓大夫说了，我可以出来走走的。”
　　他将沈栖拉到桌边坐好，又说：“再说了，我不得替我哥看着嫂嫂好好吃饭啊，万一他醒了发现嫂嫂饿瘦了，指不定要怎么心疼呢。”
　　沈栖脸红着反驳道：“你乱说，怎么可能会饿瘦呢？”
　　和安指着桌上小音带来的那几道菜，反问道：“小音给你拿来的饭菜都凉了，你有乖乖吃吗？”
　　饶是沈栖再怎么不想吃饭，和安一直紧盯着他，他也不得不吃了一些。
　　放下碗筷后沈栖想起来听到三叔提到的吴荪，眼睛一转，突然想在和安这里再问些什么出来。
　　“和安知道长安为什么会受伤吗？”
　　和安倒是没怎么设防，犹豫了一下后就说了实话，“三叔告诉我说他们要去抓一个人，那个人嘴皮子太厉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激怒了我哥，他就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那个人，是谁啊。”
　　沈栖说话时一双眼睛滴溜滴溜的盯着和安看，一副好奇极了的样子。
　　和安无奈的轻笑道：“嫂嫂真是的，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都不忍心对嫂嫂撒谎了。”
　　“那个人叫吴荪，是我爹还做皇上时的礼部尚书，也是如今三皇子的舅舅。嫂嫂的爹爹成了皇上后，他没过几年就辞了官。如今三皇子与大皇子撕破了脸，他是被自己外甥请去皇城帮忙的。”
　　“嫂嫂的表哥前些日子来请三叔帮忙，说要将这个吴尚书拦在这里，不能让他往皇城去。”
　　沈栖惊奇的问道：“表哥请三叔帮忙了吗？”
　　和安说：“叶将军应该是不想让嫂嫂担心，这才没告诉你。”
　　沈栖心里清楚，叶临江不告诉他，哪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只是单纯的觉得他帮不上忙没有必要知道罢了。
　　和安盯着沈栖看了一会，突然笑了，他说：“我一直觉得三叔与我哥答应帮忙是因为我们与吴尚书的恩怨，如今静下来仔细想想，突然觉得我哥应该是舍不得让嫂嫂忧心才应下的。”
　　沈栖疑惑道：“你们与他有什么恩怨？”
　　“陈年旧事了。”和安轻轻的说，“当年我爹之所以自我了断，是因为有人拿刀架在我娘的脖子上威胁他，那个拿刀的人就是这个吴荪。”
　　“那他可真坏啊。”沈栖喃喃道。
　　和安没有品出沈栖话中的意思，只当自家嫂嫂是觉得吴荪威胁他爹这件事不对，于是便笑了笑，说：“他坏不坏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与我哥都长大成人了，我哥还娶了嫂嫂，我们已经知足了。”
　　――
　　沈栖怕睡着以后长安出了什么岔子，就不敢合眼，非要坚持到长安醒来才肯睡。
　　所幸长安后半夜真的醒过来了。
　　长安醒过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真到了那个时候沈栖还是激动到眼泪糊了整张脸。
　　初醒来的长安声音沙哑，满眼心疼的看着沈栖问：“夫人怎么哭了啊？”
　　“我哭是因为我高兴。”沈栖眼里又蓄了一小包泪，嘴角却是微微扬起，看起来的确很高兴的样子。
　　长安本想抬手摸摸沈栖的脸，不料却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后放弃了抬手的想法，只望着沈栖的眼睛说：“让夫人担心了。”
　　沈栖慌忙的把眼泪擦干净，转身去拎了水壶过来，一边倒水一边问：“长安渴吗？喝点水怎么样？”
　　“有点渴，有劳夫人了。”
　　躺着喝水终究不方便，喝一半撒一半。
　　沈栖皱了皱眉头，又想用喂药时的方法将水喂给长安。
　　可那时长安昏睡着，如今确实清醒的，沈栖多少有些害羞。
　　“长安不要笑话我。”沈栖说完就喝了一大口水往长安嘴边去。
　　长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沈栖是什么意思，就喝到了自家夫人喂给他的水。
　　比平时喝的那些甜了许多。
　　沈栖再抬起头来时脸是红的，也不敢与长安对视，慌忙的将水杯水壶送到了桌上放好后又回了床边低着头抠手指。
　　感受着唇上还停留着的温度，长安笑道：“夫人可是又害羞了？”
　　“嗯。”沈栖点了点头，“我就是还不太习惯。”
　　长安转头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也不似往常那般有月光。他向沈栖说道：“天还没亮，夫人羞完了就来睡会吧。”
　　沈栖摇了摇头，“你睡吧，我就坐这守着你，我怕我睡觉不老实碰到你的伤口。”
　　长安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夫人睡觉时只会乖乖的窝在我的怀里，怎么会不老实？”
　　沈栖仍然无动于衷。
　　长安只好又苦口婆心的劝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是有数的，我已经没事了，夫人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第115章 不是真的
　　长安醒后沈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困意倦意就一起涌了上来。所以他再三犹豫后还是去床上睡了。
　　“长安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
　　这是他睡前跟长安说的最后一句话。可后来长安一整夜也没叫过他。
　　怕碰到长安的伤口，沈栖只敢缩在墙角睡。长安本想等他睡着以后偷偷将他拉近点，奈何有伤在身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便由着沈栖去了。
　　第二日舲儿来到房里时看到已经醒来的长安正努力伸手拿沈栖放在床头的水杯，似乎是又扯到了伤口，水没拿到，长安面色苍白的又躺了回去。
　　“长安哥哥醒了！”舲儿惊叫道。
　　长安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小声说：“夫人还睡着呢。”
　　舲儿这才注意到墙角窝着的沈栖，她对沈栖睡觉的姿势很是疑惑，不禁问了一句：“表哥他在……面壁思过吗？”
　　长安叹了口气，无奈道：“他怕碰到我的伤口。”
　　舲儿走上前去帮忙倒了一杯水，递到了长安嘴边，说：“长安哥哥刚刚是要喝水吧。”
　　没有自家夫人喂他，长安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喝到了水。
　　他微喘着气又躺回床上时舲儿问他：“钟大夫在吃饭，他说等会来帮长安哥哥换药，在换药之前长安哥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长安扭头看了一眼窝在墙角睡得正香的沈栖，小声对舲儿说：“夫人累了，我想让他多睡一会，换药的事不急。”
　　舲儿点点头，表示同意，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长安床边，真情实感的说：“表哥很担心你。”
　　长安微微点头，“我知道，他一定不少哭吧。”
　　舲儿撇撇嘴，说：“都哭成泪人了。”
　　两人自认为说话的声音足够小了，可沈栖还是被吵醒了。
　　沈栖先是嘤咛了一声，眼睛半瞌着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嘴里糯糯的就开始问：“长安怎么了？渴了还是饿了？”
　　长安偷笑了一下，又轻声安慰道：“不渴也不饿，夫人放心睡吧。”
　　放心睡是不可能的。
　　沈栖努力将眼睛睁开，陡然看到床边的舲儿后被吓了一跳。他捂着心脏位置问：“舲儿什么时候来的？”
　　舲儿没有回答沈栖的问题，反而摇着头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说：“表哥心里只有长安哥哥，我什么时候来的重要吗？“
　　刚醒来的脑子有些混沌，舲儿走后好一会沈栖才勉强从床上起来。
　　觉没有睡够，沈栖眼睛红红的，长安看着有些心疼，就建议道：“还早呢，夫人再睡会吧。”
　　沈栖没理长安的话，自顾自的将自己收拾麻利，然后说：“长安等我一会，我去打点水来给你洗洗。”
　　沈栖不仅端回了水，还带回了钟大夫。
　　钟墨让沈栖等在一旁，利索的为长安换了药后嘱咐道：“小音正在厨房熬汤，等会公子喝些汤补补身子，伤口会好的快一些。”
　　“好。”长安应道，“麻烦钟大夫了。”
　　沈栖以为钟墨换好了药就要离开了，可他没有，还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但又迟迟不讲，大概是因为这话只想跟他讲。
　　帮长安洗干净收拾整齐又掖好了被子后沈栖就拉着钟墨去了外面。
　　“钟大夫是有话跟我讲吗？”沈栖问。
　　“我就是想问问公子，我师兄他……”钟墨使劲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狠下心问：“师兄他是不是喜欢你。”
　　冗长的安静过后沈栖才回答：“不知道我是男的时候应该是有些喜欢的吧。”
　　钟墨眼中那点期盼的光渐渐消失了，而后略微有些尴尬，笑得勉强，解释道：“我就是听小音说师兄喜欢公子，所以才想来问问，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好奇。”
　　说完觉得不够，又强调了一遍，“好奇而已。”
　　沈栖觉得钟墨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就换了话题问他：“顾公子呢？走了吗？”
　　钟墨摇摇头，“还没有，一早吃过饭去找三叔商量事情去了。”
　　至于商量什么事情沈栖是知道的，便没再多问。
　　沈栖刚想抬腿回房里，钟墨又问了一句，“公子与长安公子过的幸福吗？”
　　沈栖愣了一瞬，然后懵懵的点了点头。
　　“你们看起来真好。”钟墨又说。
　　钟墨真的很怪。
　　沈栖终于忍不住问道：“钟大夫这是怎么了？”
　　钟墨突然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努力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没事，就是羡慕你与长安公子，羡慕小音口中说的那些甜甜蜜蜜。”
　　沈栖疑惑道：“钟大夫可是有了喜欢的人？”
　　钟墨眼角挂着一滴泪，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不喜欢。”
　　钟墨果然很怪。
　　可任沈栖怎么问他都不肯再说什么，沈栖也只好先作罢。
　　――
　　沈栖将小音端来给长安补身子的汤一口一口喂完后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想去见见那个被关在柴房的人。
　　中午时天气比较热，闷热的空气往往让人昏昏入睡，长安在喝完药后也渐渐睡着了。
　　沈栖也困，可他太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便强打着精神摸到了柴房。
　　柴房上的锁就挂在上面。沈栖想大概是哪个粗心的丫头忘了锁，但这也方便了他。
　　可推门进去之后沈栖就明白了为什么门可以不锁了。
　　柴房角落里放着一个木制的笼子，那个人正被死死的锁在笼子里，明明是被人所俘，却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安安静静打坐的样子颇有与世无争的感觉。
　　那人应该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沈栖正搜肠刮肚想着该说些什么时，那个人却先开口了。
　　“是四皇子吧。”
　　沈栖惊讶道：“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见过你娘，你与她长得很像。”
　　沈栖闻言突然皱起了眉头，走近了角落，带着怒气问道：“所以当年真的是你乱嚼舌根害了我娘对吗？”
　　吴荪低了低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走到沈栖面前堪堪站住，看着沈栖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我说不是真的你会信吗？”


第116章 一段往事
　　眼前的人眸子清亮，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可沈栖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他不信。
　　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相比，他当然是要相信自己的舅舅的。
　　吴荪笑了笑，面目慈祥的看着沈栖，“不信就对了，因为我自己都不信。”
　　沈栖眼神骤变，怒视着里面的人，说：“所以真的是因为你乱嚼舌根？”
　　吴荪又回了刚刚坐着的地方，气定神闲的又开始打坐。
　　良久，沈栖忍不住又问：“我想知道当年你都跟皇上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吴荪睁眼看了一下沈栖，语气平淡的说：“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了一些事实。”
　　沈栖激动的又向前了一步，不料藏在身上的短刀却掉了出来。
　　“咣当”一声，惊乱了沈栖的心。
　　吴荪轻笑了一声，问：“四皇子这是来杀我的？”
　　沈栖没想要杀谁，带把刀只是为了防身。毕竟这个吴荪都能伤了长安，他如果什么都不带就来柴房，万一反被抓起来怎么办。
　　沈栖急忙将刀捡起来，装作恶狠狠的说：“你伤了长安，我当然要为他报仇。”
　　吴荪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后却是笑了起来。
　　“听到来给我送饭的丫头们议论时我还不信，心道四皇子怎么可能会给那个人的儿子当夫人？如今见到了四皇子我倒信了。”
　　沈栖虽然没想过要隐瞒什么，可吴荪这个态度却是他想不到的，似乎过于平淡了些。
　　随后他又听到吴荪问：“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沈栖紧握着手里的刀说，“你怎么好像并不吃惊的样子，听到两个男人成亲你不应该很吃惊吗？”
　　“我为什么要吃惊？两个男人又怎么了？只要过的幸福不就行了。”
　　看沈栖一副愣愣的样子，吴荪挪到了沈栖面前坐好，拍拍地上，示意沈栖也坐。
　　“四皇子坐下，听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吴荪眼神放空，缓缓讲出了一个关于他和皇上的故事。
　　沈丞相当年因为想法与皇上背道而驰不少被皇上刁难。纵观朝堂之上，只有吴尚书理解他的想法、支持他的观点。
　　皇上愈发过分，群臣不满已久。只待有人先出头，大家就会一拥而上反了皇上。
　　沈丞相本想等等看，希望有其他人先站出来，可再三思索，他还是自己做了那个出头人。
　　吴尚书那时暗中帮他游说了不少大臣，甚至将逼宫之日举起刀威胁皇上的缺德活计也拦了下来。
　　他记得当时沈丞相劝过他，毕竟这事一旦做了，将会被人唾弃记恨一辈子。可是他当时只回了四个字：我自愿的。
　　没错，他是自愿的。
　　可是后来的沈丞相只记得那时是他自愿的，却忘了他为何自愿。
　　他喜欢沈丞相，所以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的喜欢不可能会得到回应，所幸命运眷顾，他等到了回应。
　　可不管是沈丞相做皇上以前还是做了皇上以后，吴荪从来没想过将两人的感情摆到明面上来。他不在乎名分，只要他的阿沈心中有他，他就愿意一直默默跟在沈丞相身后。
　　可沈栖娘亲的出现扰乱了他平静的心水。
　　那个姑娘生的极好看，又落落大方、温柔贤惠，他的阿沈看向那姑娘的眼神都与看其他姑娘不同。
　　果然，那姑娘后来成了皇后，独得恩宠。
　　他吃醋，他生气。
　　醋他的阿沈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过他的次数少于那个皇后娘娘，气皇后娘娘凭空出现抢走了他的阿沈。
　　所以他努力挑皇后的毛病，然后拿到阿沈面前说。
　　起初他的阿沈是不信的。
　　直到有一天皇上送给皇后娘娘的玉镯不见了，而他又刚刚得知皇后偷偷去了尧光山，很难有人不会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将这些说出来时他并没有觉得阿沈会信，可这次他的阿沈信了。
　　但那时的皇上大概很爱皇后吧，即便是怀疑自己的皇后也未曾亏待过她。反倒将所有的怒气怨意撒到了皇后娘娘的哥哥身上，一如从前的皇上对待自己的丞相那般，处处为难。
　　叶丞相在某次上谏请求皇上将尧光山上的皇子接下来好生养着，说是这样才能稳住那些誓死追随梵氏一族的大臣们。
　　可那时的沈丞相又怎么会在乎那些心根本不在他身上的人呢？
　　叶丞相上赶着讨罚，皇后心疼自家哥哥，就去请求皇上听一次哥哥的建议。吴荪直到很久以后还在感慨，如果皇后娘娘那次不为自己的哥哥说情就好了。
　　疑心作祟，又联想起之前皇后偷去尧光山的事，皇上内心几乎已经确定自己的皇后与自己有了二心。一怒之下将皇后打入了冷宫，连带着那个年纪还小的四皇子。
　　也许那个时候的吴荪就该想到，皇上能如此对待为自己生儿育女的枕边人，将来也可能会那样对他。
　　可悲的是他没想到，甚至还暗暗自喜，他的阿沈终于又是他一个人的了。
　　后来的皇上又娶了一个妃子，对她的宠爱程度不少于皇后。那时的吴荪就明白了，走了一个皇后娘娘，还会有其他姑娘的出现，他终究还是要与旁人共享他的阿沈。
　　可慢慢的他发现，皇上好像生了疑心病，总是暗自怀疑身边的每个人，总觉得有人与他有二心。
　　那时的他还会安慰他的阿沈，说哪怕所有人都与你有二心，我也不会。
　　可后来他还是对他的阿沈彻底失望了。
　　不过是因为朝堂之上他为叶丞相说了一句话，他的阿沈就偷偷找到他，直截了当的问他：你是不是也要反我？
　　皇上问出这句话时，吴荪只觉得自己的心碎了个精光。
　　这些年的陪伴，这些年的帮助，这些年的不求回报不计得失，到底还是换不了皇上的信任。
　　沈栖听到这里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了，好半天他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问题：“所以……后来你就辞官了？”
　　“辞了官，做个普通人，他就不会怀疑我想反他了。”
　　沈栖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了。
　　吴荪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站了起来，柔声说道：“我虽然辞官多年，但皇城里的事情我多少有所耳闻。四皇子如果在这里过的幸福，就别听叶丞相的话，留在这里好好过日子，不要回去继承什么皇位，否则到时候你会变得不再像你。”
　　沈栖浑浑噩噩站起来想走出去，吴荪又加了一句：“很抱歉伤到了你的夫君，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条件反射想保护自己而已。”


第117章 一封书信
　　长安醒来时沈栖正坐在床边握着手中的玉镯发呆。
　　“夫人？”长安轻声叫道。
　　沈栖没应。
　　长安又提高了些声音叫：“夫人？你怎么了？”
　　沈栖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的空地，看上去了无生机。
　　长安有些急了，挣扎着起身伸手扯了扯沈栖的衣袖，这才把沈栖的思绪扯回来。
　　“长安，你醒了。”沈栖慌忙扯出了一个笑容。
　　长安动得太急，伤处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他将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再将手拿出来时却是满手的鲜血。
　　伤口撕裂了。
　　看到血的一瞬间沈栖有些不知所措，愣了有一会才手忙聊乱的去外面叫人。
　　钟墨与顾南玖听完沈栖夸张的描述皆是心头一紧。
　　好端端的哪来的血呢？
　　沈栖脚软走不动路，就让钟墨与顾南玖先去看看，他自己扶着墙慢慢走。
　　恰逢小音与舲儿端着为长安熬的补汤路过，看到沈栖扶着墙的样子还以为他伤到了腿。
　　舲儿快走几步到沈栖身边，蹲下身子就去摸沈栖的腿，“表哥你怎么了？伤到腿了是吗？”
　　沈栖摇摇头，眼泪蓄满了眼眶，“没有伤到腿，我只是腿软走不动路，长安又流血了，我害怕……”
　　舲儿起身抱住了沈栖，抚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的表哥，别怕，伤口还没愈合好，流点血是正常的。”
　　事实上舲儿也不知道流血究竟正常不正常，她扶着沈栖回到房里时心中也是紧张不已，恐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所幸没什么大碍，钟墨重新换了药后血就止住了。
　　长安躺在床上看着又红了眼眶的沈栖，不由得叹息道：“夫人别哭，我没事。”
　　沈栖趴到床边尽量与长安平视，小声道：“你总不好，我就一直怕你有事。”
　　长安伸手握住了沈栖的手，柔声道：“我不会有事的，倒是夫人像有心事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屋里其他几个人都不好意思呆下去了。小音将还热乎的汤放在桌子上，又提醒沈栖要趁热给长安喂下去后就随着大家一起出去了。
　　屋里的沈栖握着长安的手将吴荪讲的那些一丝不落的告诉了长安。
　　末了沈栖问：“长安你说，他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长安揉了揉沈栖的手，轻声说道：“我也不敢肯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你娘当年来那一趟时我还小，不清楚当时都发生了什么，夫人可以去问问三叔，他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三叔刚刚从和安房里出来就遇上了钟墨一行人，询问过后才知道长安的伤口撕裂了，待他走进沈栖房里时刚好听到长安提起他。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三叔在沈栖期盼的目光下勉强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娘亲当时来只是想看望我们，给长安带了一些衣裳和鞋子，还有皇宫里一些稀有的补品，其他什么都没带，也什么都没说。”
　　其实三叔已经不记得沈栖的娘亲什么时候来的、具体带了些什么、讲过什么话了。因为她就像一位来走亲戚的普通人一般，只带着一些礼物和问候，寒暄过后看到大家都安然无恙就离开了，实在是没办法让别人记得过于具体。
　　沈栖认真的向三叔询问道：“所以我娘什么都没做对吗？”
　　三叔笑道：“她一个弱女子，当时还怀着你，能上山已经不容易了，还能做什么？”
　　长安又轻轻揉了揉沈栖的手，无声的安慰着自己的夫人。
　　三叔突然长叹一口气，说：“其实现在想想当年你爹与吴荪那小子关系的确非同一般，我当时竟没有怀疑。”
　　长安接着三叔的话反问道：“即便三叔怀疑又怎样？还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三叔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沈栖的肩膀，柔声说：“四皇子不要难过了，你娘亲没做错过什么。”
　　沈栖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娘亲的。他只是想不明白，不论是玉镯还是偷偷上山这件事，明明都是可以解释清楚的，为什么娘亲一直不解释？为什么她甘愿一直在冷宫？为什么她甘愿那般孤寂的死去？
　　可他来不及细想，叶临江就毫无征兆的到了。
　　沈栖先是远远的听到了舲儿的尖叫声，然后小音便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门口，扒着房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夫人……叶公子、叶公子来了，就在……就在门口。”
　　沈栖不知道叶临江来做什么，但长安与三叔对视了一眼，心中已是明了。
　　屋外的舲儿正挂在叶临江身上亲昵的叫着哥哥，而叶临江显然对这样的舲儿有些招架不住，但脸上还是抑制不住浮起了笑意。毕竟谁会拒绝自家亲妹妹的亲昵呢？
　　可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就被舲儿的下一句话扼杀在了摇篮里。
　　舲儿扭扭捏捏的问：“哥，五皇子他……还好吗？”
　　叶临江将舲儿从身上扒下来，有些吃味，语气冷冷的问：“你问他做什么？”
　　舲儿晃了晃自家哥哥的胳膊，撒娇道：“就问问嘛，到底好不好？”
　　叶临江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回答了舲儿的问题：“不太好。前几日偷偷从宫里溜出来找你，被带回去后狠狠的惩罚了一通。现在估计还在床上躺着不能动呢。”
　　舲儿眸子里是隐藏不住的心疼，嘴上却还硬邦邦的嘟囔着：“……这个小屁孩。”
　　叶临江又说：“他给你写了一封信，我这次带来了。”
　　“真的？”舲儿惊喜的问道。
　　叶临江拿出那封信后舲儿迫不及待就要动手抢过来，叶临江眼明手快的将信举过了头顶，问：“你先告诉我，你们俩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舲儿眼睛紧盯着那封信，嘴上敷衍说：“我们从小关系就好，你难道不知道吗？”
　　叶临江将信递给舲儿时又认真的交代道：“舲儿，你要记住了，只能跟他做朋友，不能生出其他情愫来。”
　　“知道了！你好啰嗦。”说着舲儿就推着叶临江往前走，“长安哥哥受了伤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快去看他吧。”


第118章 两封书信
　　叶临江走到沈栖房门口时刚好碰上出来接他的沈栖。两人对视许久，各怀心事，最后竟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又一起回了屋里。
　　叶临江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沈栖，说：“五皇子写给你的。”
　　沈栖起初愣了一会，他不敢相信会有人给他写信，于是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确定是给我的吗？”
　　叶临江点了点头，又说：“五皇子说，他很想四哥哥。”
　　听到四哥哥这个称呼，沈栖那处美好记忆的阀门像是被打开了一般，突然涌现出了很多五皇子叫他四哥哥的情形。
　　皇上对五皇子与他的态度截然不同。对他是不管不问，对五皇子却要求极多、及其严格。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读书，皇上一早就给五皇子规定的明明白白。
　　五皇子年龄小，正是玩心重的年纪，对于那些繁重的规矩总有想要反抗的时候。某天沈栖正躲在自己院子里看舲儿送来的画本，五皇子就突然闯入了他的院里钻进了桌子底下，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五皇子叫他，脆生生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与可怜：“四哥哥，救救我。”
　　随后沈栖就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喊：“五皇子！你在哪？快回来写字！写不完皇上可是要惩罚的。”
　　五皇子也听到了外面那些人的声音，怕怕的扯了扯沈栖的衣角，祈求道：“四哥哥，我不想写字，我手都写疼了，你别把我交出去。”
　　沈栖后来果然没把躲在他脚底下的五皇子交出去。那些人闯进他的院子来找，沈栖就将他的五弟弟好好的用衣摆藏在桌下，硬着头皮说没见过。
　　自那以后五皇子每每觉得崩溃就会逃跑，每次跑都会躲到沈栖院里，每次都会乖巧懂事的叫他一声“四哥哥”。
　　可沈希再大些，懂事了，就很少去他那了。听宫里的人说，皇上对五皇子要求很严格，又给他寻了几位老师在身边，五皇子很难再偷跑掉了。
　　沈栖的思绪从久远的以前抽离回来，手指摩擦着手中的书信，嘴角含笑，喃喃道：“很久没听到他叫我四哥哥了呢。”
　　叶临江也感慨：“他被管教的太严厉了，半分自由都没有。想见一面确实不容易。”
　　沈栖又问：“他还好吗？”
　　“在宫里生活，怎么可能会好。”叶临江说完又摸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长安，“他还给你写了一封信。”
　　长安本来还躺在床上郁闷插不进沈栖与叶临江的对话，突然被递来了一封信倒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确认道：“给我的？”
　　叶临江将那封信放在长安床头，揶揄道：“我告诉他说他的四哥哥成亲了，他以为四皇子娶了个姑娘，所以这封信是他写给四嫂嫂的。”
　　长安尴尬了一瞬，随后又觉得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拿起了那封信，说：“那我就是他的四嫂嫂。”
　　沈栖捂着嘴偷偷笑了笑，将那封信好好收了起来，想等到人都走了自己一个人偷偷看。
　　叶临江此次来是为了吴荪的事，又陪沈栖与长安说了会话就和三叔一起去了柴房。
　　房里转眼就剩下沈栖与长安两个人，长安也不再拘谨，拉着沈栖的手亲昵的叫了一声“夫人”。
　　沈栖慌忙蹲下身子与长安平视，问道：“怎么了？要喝汤吗？还是等等再喝？”
　　长安抬手理了理沈栖额前的头发，笑得温柔，“不急，夫人先陪我说说话吧。”
　　沈栖怔怔的看着长安，问：“说什么？”
　　“说说你在皇宫里的那些年是怎么过的，除了表哥与表妹还有其他相熟的人吗？有人陪你聊天、陪你玩耍吗？吃得饱穿得暖吗？”
　　沈栖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长安怎么突然问这些？”
　　“成亲这么久，我都没听夫人主动跟我提过你在皇宫的生活。”
　　沈栖小猫似的将下巴搁在长安手心里蹭了蹭，软声软气的解释：“因为那段日子我过得不开心，所以就不想说，我不想把不开心的事说给长安听。”
　　长安顺势捏了捏沈栖有些肉感的下巴，宠溺道：“那夫人给我讲讲开心的事怎么样？”
　　沈栖转了转眼珠，想起了小时候与表哥一起捉弄三皇子身边红人的事，便眉开眼笑的开始与长安讲：“我与表哥曾经一起捉弄过别人呢……”
　　屋里的沈栖缓缓的讲着，屋外的叶临江已经与三叔一起走到了柴房门口。
　　进去之前三叔问：“叶将军打算怎么办？”
　　“劝说，希望他能为我所用，即便达不到目的，也不能让他去帮三皇子。”
　　关着的吴荪似乎早就料到了叶临江会来，听到有人进来只是稍稍抬眼看了一下，随后又开始闭目养神。
　　三叔从门后摸出两把凳子，坐好后才开口道：“吴尚书啊，别闭着眼睛了，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让我别去帮我外甥？”吴荪睁开眼睛轻笑了一声，说：“那个混小子，我从没打算帮他，他不是做皇上的命，斗不过你们的。”
　　吴荪这般坦荡，倒弄得三叔与叶临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我猜叶丞相派叶将军来是想劝我的吧，想让我帮你们？”
　　叶临江想了一下，随后坦然的笑了，答道：“我们的确有这样的打算，不知吴尚书意下如何？”
　　吴荪根本没有思考，立刻便回答：“我啊，谁都不帮，辞官了就是辞官了，绝不会再去掺合皇宫里的种种。”
　　三叔疑惑了，“那你不辞辛劳去皇城干嘛？”
　　吴荪沉默了一会，面色凝重，缓缓的答道：“我想去见皇上最后一面。”
　　三叔这才想起来沈栖刚跟他讲过的那个故事，突然想再确认一遍。
　　“你与皇上果真是那种关系吗？”
　　吴荪笑了笑，然后看着三叔认真的点了点头，“是那种关系，将军是不是都没看出来？”
　　三叔冷哼了一声，“我确实没看出来，你那么大张旗鼓的为皇上选妃，甚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皇上，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与他的关系。”
　　吴荪没在意三叔言语之中的讽刺，低着头喃喃自语：“我为他选妃，选的都是他不喜欢的，这样他还是我的。他自己选，选出来的都是他喜欢的，他就不再是我的了。”


第119章 南瓜
　　叶临江不知道那吴尚书与皇上究竟什么关系，听他与三叔两个人的对话云里雾里的。可他在吴荪语气中听出了坚决，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帮任何人。
　　即便如此，叶临江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三皇子的确不好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亲舅舅。
　　在吴荪没有给他确切答复之前，叶临江只好先在山上住了下来。
　　钟墨秉持着医者仁心的态度，誓要把长安的伤治的妥妥当当的才肯下山。
　　而顾南玖想要带钟墨一起回家，便整日跟在钟墨身后念叨，颇有一种不把人劝回去就不下山的意思。
　　可不管大家目的如何，最后总归是都留在山上了。如此一来，最高兴的人竟然是吕爷爷。
　　种得最早的一批南瓜已经收回来了，吕爷爷本来还愁得睡不着，心想这些菜又要糟蹋了，甚至默默在心中唾弃过无数次今年的气温。
　　岂料留下的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还爱吃南瓜，每天南瓜酥南瓜饼南瓜粥的怎么都吃不够。
　　但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
　　舲儿看着眼前的蒸南瓜，有一些犯恶心。
　　她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对着蒸南瓜发呆的沈栖，小声问：“表哥是不是也吃腻了？”
　　沈栖听到舲儿问他，先是抬眼悄悄看了看桌子上坐的其他人，觉得没人注意到他，这才微微点了下头。
　　这顿饭是三叔提议一起吃的，说是山上来了客人，怎么也要欢迎一下。恰好客人又都喜欢吃南瓜，便让厨房准备了南瓜全宴，除了今天新加的蒸南瓜，还有这几日来每顿饭都会吃到的南瓜酥南瓜饼南瓜粥。
　　沈栖倒也不讨厌吃南瓜，但一连几日都是这些，他也着实是吃累了。
　　但喜欢吃的人吃多少都不会觉得累，比如那三个正闷头苦吃的客人。
　　沈栖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握住了自己的筷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夹了一块南瓜饼塞到嘴里，屏着气才一口气将那个饼吃完。
　　刚咽下去，小音就端着汤来了。
　　沈栖不用看也知道小音端的肯定是南瓜汤。
　　叶临江咽下嘴里的南瓜饼，问小音：“给柴房送饭了吗？”
　　小音答：“送了，小余姐姐刚刚送过去了。”
　　“他还没松口？”三叔问叶临江。
　　“没有呢，再等两日，他如果还是不愿意，我就回去了。”
　　舲儿听完后眼神都亮了亮，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虽然这么盼着自己的哥哥走不太好，可她真的是吃不下南瓜做成的任何东西了。
　　小余在这个时候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叶临江说：“叶、叶公子……柴房、柴房那个人……他说……让叶公子赶快去，去晚了……晚了他就改主意了。”
　　叶临江闻言与三叔对视片刻后便放下了筷子一起往柴房赶去。吴荪这猝不及防的松口真的让他们措手不及。
　　小音抚着小余的背替她顺了顺气，沈栖好奇的问了一句：“他为什么突然就松口了？”
　　小余终于回过了气，回答道：“他说他再也吃不下南瓜做的任何东西了，还骂我们卑鄙。”
　　舲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顾南玖表示很不理解。
　　“南瓜怎么了？不好吃吗？”说着又夹了一块南瓜饼，咬了一口嚼了嚼，“这不挺好吃的吗？”
　　舲儿睥睨的看了他一眼，说：“对于我们这些对南瓜无感的人，它一点儿都不敢吃好吗？”
　　钟墨倒是个明白人，笑着问舲儿：“舲儿姑娘是吃腻了南瓜吧？我刚刚看舲儿姑娘一直在喝水，都没吃什么东西。”
　　舲儿无力的将自己挂在凳子上，说：“我不是吃腻了，是快吃吐了。”
　　饭吃的差不多了，三叔与叶临江又走了，大家也就散了。
　　沈栖回房时长安正坐在床头看书。
　　阳光透过树梢又撒在长安的发丝上，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也让沈栖心动不已。
　　沈栖站在门口定了定心神才走进去，桌上放着长安要喝的药。
　　长安能坐起来后自己就可以喝药了，但他每次都闹着让沈栖喂他。沈栖心疼他有伤在身，不但把喂药这事揽下来了，就连喂饭也都亲力亲为。
　　喂长安吃东西这件事沈栖这几天里重复了很多次，如今已经无比熟练。
　　沈栖端起那碗晾得刚刚好的药往床边去，轻轻的说：“长安，喝药了。”
　　长安将注意力从书中转向沈栖，笑得一脸温柔，问：“夫人回来了，吃的还好吗？”
　　沈栖突然就不开心了，他觉得长安在笑话他。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沈栖嘟着嘴问。
　　“我怎么敢呢，我这是心疼你。”长安长手一伸将沈栖拉到了床边坐好，又揉了揉沈栖的手，才说：“夫人不喜欢吃直说就好了，让厨房给你做其他的，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沈栖舀起一勺药递到长安嘴边，嘟囔道：“我不是觉得吕爷爷那么幸苦种出来了，浪费了不好嘛。”
　　“所以你就要委屈自己吗？”长安将药汤咽下去，说：“你是我的夫人，去厨房说一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还是不要了，反正南瓜就快吃完了。”
　　沈栖每天除了照顾长安，最上心的事就是那堆南瓜还剩多少。他今日偷偷去看过了，没多少了，明日过后大概就不用再继续吃南瓜了。
　　看着沈栖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长安伸手将药碗接了过来，自己端着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沈栖看着长安递过来的空碗，愣愣的问道：“你今天怎么不让我喂你了？”
　　“因为我急着喝完让夫人给我喂饭。”
　　沈栖将药碗放好，转身就要走，“那我去厨房给你拿。”
　　长安拉住了沈栖，眼珠转了转，撒娇道：“可我今天不想吃南瓜了，夫人去厨房让人帮我做些其他的吧。”
　　吕爷爷种菜前都会先问过长安的喜好，南瓜也好西瓜也罢，长安都是喜欢的，所以就算每天都吃南瓜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沈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长安说不想吃南瓜了。
　　“那你想吃什么？”沈栖问。
　　“红烧茄子，还有排骨汤。”
　　沈栖呆呆了想了一下，随后才发觉这是他喜欢的，脸咻的一下就红了。
　　长安看沈栖脸红了，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笑着揉了揉沈栖的脸颊，说：“我身上还有伤，想吃些不一样的也是情有可原，夫人就说是我想吃，就不用觉得这样不好了。”


第120章 吵架
　　长安对于沈栖仍旧小心翼翼的态度有些不理解，他不止一次跟自己的夫人说过，在这里他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可沈栖却从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决定一口气将那堆南瓜吃完之前三叔与吕爷爷都来问过：公子与夫人喜欢吃南瓜吗？
　　长安回想了一下当时沈栖的回答：“不讨厌。”
　　不讨厌也不喜欢，可偏偏就是不敢把不喜欢说出来。
　　不知道这次让他去厨房会不会又为了体谅别人不把心里话说出来。
　　长安内心有些忐忑。
　　沈栖的确不忍心去麻烦别人。
　　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他才敢往厨房去。
　　绕过柴房厨房就到了，可刚走到柴房门口沈栖突然听到了叶临江的声音。他这才想到三叔与表哥应该正在柴房与吴荪谈条件。
　　鬼使神差的，沈栖悄悄的扒着门缝想偷听一下他们的对话。
　　“我只有这一个条件。”沈栖听到吴荪说，“你们答应我，我就答应你们。”
　　接着是叶临江的声音：“吴尚书这不是难为我了吗，皇上的遗体我可动不得。”
　　吴荪似乎是笑了一声，随后淡然的说：“那我能力有限，也帮不了你们。”
　　三叔也适时的劝了一句：“吴尚书，何必如此执着呢，皇上死后遗体入皇陵，这是规矩。”
　　吴荪却是很执着，“活着的时候不能与他长相厮守，死后要个遗体，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这话过后是一大段的沉默，屋里的几个人似乎都在思考。
　　沈栖也在思考，在心里犹豫了一会后才伸手去推门。
　　“表哥，”沈栖叫，“要不就答应他吧。”
　　叶临江扭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栖，“你说什么？”
　　沈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答应他吧。”
　　叶临江却冷笑了一声，以一种悲凉的眼神看着沈栖，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栖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糊涂，又说：“是皇上欠他的。”
　　三叔揉了揉沈栖的肩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夫人啊，他这个要求很难，你的表哥与舅舅可能做不到。”
　　沈栖没看出三叔是在圆场，只坚定的说：“没关系，我来做。”
　　叶临江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沈栖答：“反正你们不是铁了心让我回去继承皇位吗，到时候皇上的后事肯定要交给我来办，他的遗体是留还是怎样，大家都要听我的。”
　　谁料叶临江突然生气了，扯着嗓门向沈栖吼道：“你以为是在过家家吗？你以为皇位那么好坐吗？你以为做了皇上就可以一手遮天吗？沈栖，你未免太幼稚了吧！你不陪着你的长安来这里做什么？能不能总是给我添乱？”
　　沈栖被吼得莫名其妙，也不甘示弱的喊了回去：“我给你添什么乱了！是你来找我，让我继承皇位的，现在又跟我说皇位不好坐！”
　　叶临江胸膛上下起伏很快，明显一副气极了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吗？我巴不得你真的被皇上那群人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快快乐乐的过一生。”
　　叶临江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又似乎心中有气的样子，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就转身推门离开了。
　　沈栖觉得委屈，他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他不懂为什么叶临江气成这个样子。
　　而且叶临江从来没有凶过他，这还是头一次，他忍不住就红了眼睛。
　　吴荪看着两人吵来吵去的倒是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
　　三叔推着沈栖离开了柴房，看沈栖哭的伤心，便开始安慰他，“叶将军不过是气你对吴荪心软。他对我说过，皇上活着时没有好好待他的姑姑，死了也要让他们同穴而眠，你不管不顾的就答应了把皇上的遗体的给吴荪，叶将军自然生气。”
　　沈栖抹了一把眼泪，说：“可是人都死了，我娘连一捧骨灰都没有，同不同穴又如何。”
　　三叔又劝：“你表哥是你娘一手带大的，他认定了是皇上负了你娘，肯定想弥补这个遗憾。”
　　“可是我娘不一定需要别人帮她弥补，在冷宫的那些年她什么都没解释，大概也是对皇上失望了吧。”
　　三叔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沈栖的背，说：“斯人已逝，你娘究竟有没有这个遗憾，都是你们这些后人自己猜的，我一个外人不好说谁对谁错，夫人回去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沈栖“嗯”了一声，又随着三叔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他出来的目的，赶紧停下了说：“三叔，我是来帮长安拿饭的，厨房在那边，我得再回去一趟。”
　　三叔看着沈栖红红的眼眶，有些不放心的问：“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拿？”
　　沈栖摇摇头，“我自己就可以了，三叔也挺忙的吧，不用管我了。”
　　三叔的确很忙，他派去帮顾南玖找小常公子的那些人还没回来，他正打算下山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又仔细打量了沈栖一遍，觉得确实没什么事三叔也就放心走了。
　　沈栖的脸色在三叔走后又垮了下来。
　　他垂头丧气的去了厨房，拿了还热乎的南瓜饼与南瓜粥就回了房间。什么红烧茄子排骨汤，他没有心情吃了。
　　沈栖这一趟去的着实有些久，长安饥肠辘辘的等着，甚至怀疑自家夫人是不是迷了路。
　　就在他等不下去想叫人来的时候，沈栖端着饭回来了。
　　沈栖初进来时脸上还一副平静的样子，长安也没看出什么，还打趣道：“夫人这是让他们做了多少东西啊？怎么去这么久？”
　　刚放下手里的东西，沈栖的眼圈又红了，泪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转身就扑到了长安床边轻轻抱住了长安的腰。
　　长安轻轻的顺着沈栖的背，心疼又紧张的问：“夫人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表哥……表哥凶我。”
　　沈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已经不想哭了，可看到长安以后眼泪还是忍不住。
　　长安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沈栖，虽然心疼，却也有一丝理智在，他问：“表哥为什么凶你？”
　　“吴荪他、他想要我爹的遗体，表哥……表哥不肯给，我就说、就说给他吧，然后、然后表哥就凶我。”
　　长安又去揉了揉沈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夫人好了，先不哭了，慢慢说给我听，这样边哭边说不好。”
　　“长安，”沈栖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问：“是不是我错了啊？”
　　长安伸手帮沈栖抹去了那滴挂在脸颊上的泪珠，说：“夫人先别哭，缓一会，好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然后我才知道谁对谁错啊。”


第121章 找到了
　　长安本想好好评评理，可听完沈栖委委屈屈的说完后内心还是更偏袒自己的夫人。
　　“夫人不要再哭了。”长安为沈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说：“你没错。”
　　沈栖乱七八糟的哭了一通，如今也冷静下来了，冷静后头脑比较清醒，突然觉得似乎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沈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我也有错，我应该体谅表哥的。”
　　长安被自家夫人突如其来的清醒逗笑了，他揉了揉沈栖的手，说：“夫人与表哥都没错，你们应该好好聊聊。”
　　沈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长安，说：“我不想让我娘与皇上同穴而眠，我觉得我娘应该也不想。”
　　“我这几日只要闲下来就会想，吴荪对皇上失望，所以辞官回乡了。我娘是不是也对他失望了呢？她在冷宫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解释清楚从冷宫出去，可她没有，既然没有，想必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沈栖一提起自己的娘亲身子便控制不住的有些僵硬，长安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希望他能放松些，嘴上也安慰似的附和着沈栖，说：“我觉得夫人说得有道理，只是夫人的娘亲已经不在了，我们谁也不知道她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栖握着长安的手，坚定的说：“不管是怎么想的，总归不会想与皇上同穴而眠的。”
　　舲儿推门进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她只在脑子里思考了一瞬，就知道自家表哥这是在说姑姑呢。
　　“表哥说得对。”舲儿颇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我也觉得姑姑不会想与那个臭男人在同一个墓穴里。”
　　沈栖不确定舲儿是不是知道他与叶临江吵架的事，便试探着问：“你知道了？”
　　舲儿何止是知道，在来沈栖这里之前，叶临江已经跟她倒了半天苦水了。这会还在她房间里一个人喝闷酒呢。
　　舲儿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哥他只是替姑姑觉得委屈，陪在那个臭男人身边的那段时间，是姑姑人生中最宝贵的几年。”
　　沈栖点头，“我知道表哥什么意思，也理解。”
　　一言毕，大家却都沉默了。
　　屋里的三个人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好。
　　良久，舲儿小心翼翼的问：“表哥，柴房关的那个人与皇上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沈栖犹豫了一下，期间又抬头用眼神询问了长安的意见才点头确认。
　　虽然舲儿心里清楚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可看到沈栖点头时还是忍不住犯了恶心，他喃喃道：“姑姑这是嫁了个什么人啊。”
　　――
　　叶临江与舲儿倒了许久的苦水，又喝了些小酒，总算是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喝得不多，不至于醉醺醺，但这酒也多少给他壮了胆。
　　他又摸索着去了柴房。
　　吴荪似乎没料到他的去而复返，见到来人是他时眼中诧异的神色是掩盖不住的。
　　“叶将军怎么回来了呢？”吴荪问，“是改主意了吗？”
　　叶临江拉了一把凳子坐到吴荪对面，撩起衣摆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面对吴荪的问题他没有生气，反而慢悠悠的点了点头。
　　叶临江这一动作着实吓到了吴荪。
　　他没想到叶临江会答应他那看起来无理取闹的要求。
　　“为什么答应？”吴荪问。
　　叶临江低了低头，吐了一口气，酒意有点浓，心里话也就这么出来了，“他应该是不喜欢我姑姑的，所以才那样对姑姑。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姑姑大概也不高兴吧。”
　　吴荪笑道：“你错了，他喜欢你姑姑。你姑姑是他自己挑的妃子，如果不喜欢他是不会选你姑姑的。”
　　叶临江甩了甩衣袖，说：“无所谓了，人都没了，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了。”
　　吴荪稍叹了一口气，问：“所以你答应我了？”
　　“嗯，”叶临江答道，“我到时候会想办法的。”
　　吴荪点点头，说：“谢谢。”
　　叶临江借机追问道：“既然我答应了，你是不是也要答应我的条件了？”
　　“我答应帮你们，可事成之后我不会留在皇城，我还是要走的。”
　　“好。”
　　――
　　三叔回来时月色朦胧，院子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已经去睡觉了。
　　他借着月光摸到了顾南玖的门前，只轻轻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顾南玖自知三叔深夜来敲他的门肯定不是为了闲唠嗑的，便直截了当的问：“三叔，是找到人了吗？”
　　三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顾南玖不懂，疑惑的看向三叔。
　　三叔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人是找到了，可已经不是活的了。”
　　“死了？”顾南玖惊叫道。
　　“尸体被埋在城外那片尸林里，看样子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了。可能在他逃跑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顾南玖心中暗道：又是被埋起来了，怪不得他一直找不到。
　　可这不是顾南玖想要的结果，他还想带着那个杀人凶手去掌柜的灵前磕头认错呢。
　　“怎么死的？”顾南玖又问。
　　“身上处处是伤，大概是被活活打死的。”
　　顾南玖不想知道他是被谁打死的，轻哼了一声说：“便宜他了。”
　　三叔又交代道：“尸体已经送到官府那里了，那个姓常的官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尸体。顾公子明日最好下山去看看。”
　　“好，我会去的。”
　　钟墨的房间就在顾南玖隔壁，自从跟顾南玖生气，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觉太浅，三叔敲门时他就被吵醒了。
　　他不敢出去，只敢扒着门偷偷听三叔与顾南玖的对话。
　　顾南玖跟他交代过小常公子的事了，他也知道师兄这段日子都在忙着找人。
　　钟墨想：如今三叔把人找到了，顾南玖应该就要回去了。
　　三叔走后钟墨不动声色的叹了一口气。
　　他在想要不要跟顾南玖一起回去。
　　顾南玖悄悄的走到了钟墨门前，拍了拍门，说：“别叹气了，出来吧。”
　　钟墨只是觉浅，顾南玖却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否则他也没办法那么快出来给三叔开门。
　　所以从钟墨扒到门口时他就知道钟墨在偷听了。
　　“跟我回去吧。”两人齐齐坐到门口的台阶上，顾南玖又劝道，“你那个医馆不能一直没人，我娘也很想你。”
　　“师兄，我就想问一句，在你想让我回去的理由里，有没有一条是因为你希望我回去？”
　　顾南玖被钟墨的问题难为住了，好半天没有回答。
　　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有那么多责任在身上，他确实没有特别希望钟墨回去。


第122章 应该知道的吧
　　既然吴荪答应了，叶临江也就没有再留下去的打算了。
　　吴荪被关了那么些天后终于呼吸到了除柴房外的空气。从柴房被放出来以后他去了长安那里，想要诚恳的道声歉。
　　长安面对吴荪的道歉很是淡然，“我没有怪你，是我冲动了，你只是条件反射想自保而已。”
　　吴荪有些羞愧，低头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怪我，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吴荪有想到去皇城的路上会受到阻挠，但没想到来的会是长安。
　　平心而论，他是有些对不起长安的。
　　不论长安的父亲有多过分，长安始终是无辜的。当时长安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危险，看着那把刀放在自己娘亲脖子上，还以为是大家在陪他玩，咯咯咯的笑着去抱吴荪的腿，还甜甜的叫着“叔叔陪我玩”。
　　那是吴荪第一次见长安，干净无暇，单纯至极，让人不忍伤害。
　　那时他看着长安的眼睛，确实有动摇过，他问自己：这样一个小的孩子，你忍心让他没了父亲吗？
　　可谁让他的父亲不能对自己的臣子百姓仁慈些呢？
　　最后吴荪咬咬牙，还是做了那个坏人。
　　长安去拦他时，他一时嘴快说道：“你父亲本就该死。”
　　这么一句话，激得长安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的冲他而来。保护自己是每个人的本能，那把他用来防身的刀就这么挥了过去。那个随身跟着他保护的他的人见状也射出了那一箭。
　　被关起来的这些天他已经深深的忏悔过了，是他冲动了，是他不对，对不起是一定要说的。
　　“其实我明白，我爹他有很多事情都做的不对。”长安笑了一下，说：“他是一个好父亲，但不是一个好皇上，所以这皇位让了也好。”
　　“我当时只是不明白，皇位都让了，为什么你们还一定要我爹死，后来长大了就懂了，他不死的话，对你们来说是威胁吧。”长安顿了一下，低着头轻轻笑道：“就算是我，不也成为了皇上眼中的威胁吗？”
　　吴荪点点头，认同了长安的话，又说：“皇上是个多疑的人，这些年来，对不起了，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都过去了。”长安说，“再说，皇上如今把儿子都赔给我了，我没道理再计较那些。”
　　提到沈栖时长安的语气都变得很温柔，吴荪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四皇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还请长安好好待他，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保护好他，别让他去掺合皇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长安点点头，答道：“好，我知道。”
　　叶临江收拾好了行李等在外面，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冲屋里喊了一声：“时间到了，该走了。”
　　吴荪起身整了整衣服，笑得淡然，又说道：“你们一定要好好的走完这一生啊。”
　　长安知道吴荪大概是因为没能与皇上有一个好的结果，如今才会这般反复交代。可他这样的反复说并没有让长安觉得反感，心里反而觉得暖暖的。
　　于是他说：“我会的，谢谢你。”
　　吴荪笑了笑，扭头离开了。
　　门口等着很多人，大概是等着送他们离开的。
　　吴荪进去的那段时间沈栖很担心，他怕两个人一言不合又打起来，如今长安伤还没好，肯定是打不过吴荪的。
　　叶临江与三叔都劝他，不会没事的，放宽心。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去担心。直到吴荪从屋里出来，沈栖才松了一口气。
　　吴荪看着沈栖的脸色不对，就问他，“四皇子这是怕我对长安做什么？”
　　沈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知道你不会，可我忍不住。”
　　吴荪笑了，笑得温柔，他拍了拍沈栖的肩，又交代了一遍，“要和长安好好的。”
　　“嗯，”沈栖点点头，“你也要好好的。”
　　舲儿拉着叶临江在一旁正偷偷的塞东西，她小声的交代道：“这是我给沈希那个小屁孩的回信，你要帮我给他。”
　　叶临江没拒绝，将那封信收了起来，可还是忍不住又嘱咐了一遍，“舲儿，你要记住，和他只能是朋友，不能生出其他情愫来。”
　　舲儿不满的嘟囔道：“我记住了，你好啰嗦，都说了几遍了。”
　　看舲儿递过了信，沈栖也走向了叶临江，递过去两封信，说：“也麻烦表哥帮我与长安带封信吧，顺便带句话，让他好好保护自己。”
　　“我知道该怎么说。”叶临江将信收好，离别的时候就到了。
　　将他们二人送到山底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舲儿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哥哥是什么时候了。”
　　“但愿不要那么快见到他。”沈栖喃喃道。
　　叶临江每次来沈栖除了开心更多的是心慌。他怕下次再来叶临江带来的消息就是他们成功了，是时候回去继承皇位了。
　　沈栖很怕这一天的到来。
　　舲儿与三叔心里都清楚沈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叔笑着向沈栖说道：“夫人放心好了，你如果不想回去继承皇位，我与长安都会护着你的，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勉强你。”
　　沈栖情绪突然有些低落，“可我不想麻烦你和长安，总觉得自从我来了，你们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一样。”
　　“夫人错了，你来给长安做夫人，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存在麻烦这个说法。”
　　舲儿亲昵的抱上了沈栖的胳膊，用头轻轻蹭了蹭沈栖的手臂，也安慰道：“表哥不怕，如果长安哥哥护不住你，我也可以保护你，只要你不想，没人勉强得了你，就算是我爹也不行。”
　　就算是这样，沈栖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毕竟是他亲口答应过的事情，再说这也不是他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大家都忙着送叶临江与吴荪去了，顾南玖与钟墨两个人要走时就有点冷清了。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多热闹，毕竟如果想来随时可以来。
　　钟墨为长安换了药后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跟着顾南玖一起回去了。
　　顾南玖昨晚最后的沉默虽然让钟墨很失望，可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
　　顾南玖的娘亲待他很好，正如顾南玖所说一般：看在娘亲的份上你也得回去。
　　回去之前钟墨为长安重新写了几份药方。
　　长安接过放好，问他：“钟大夫要走了吗？”
　　“嗯，”钟墨点点头，说：“要回去了，总不能一直躲着。”
　　长安轻轻笑了一下，问：“那钟大夫在躲什么呢？”
　　钟墨也笑了，却是硬挤出来的笑容，“长安公子那么聪明，应该知道的吧。”


第123章 梦
　　“我不太确定，但也猜到了。”长安说，“顾公子他总是把自己身上的责任看得很重，所以有些事钟大夫得给他时间。”
　　钟墨难过的揉了揉手指，低着头说：“可有些事不是给他时间就可以的，他的心，不在我这里。”
　　“钟大夫也从来没有表露过心意不是吗，所以别那么早下定论，试试吧，也许他也喜欢你呢。”
　　“他不喜欢男人。”钟墨提起这件事就更难过了，眼尾耷拉着，情绪非常低落，“知道了我对他有那种想法后，应该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可不说的话，钟大夫还会一直难受不是吗？如果说出来，还有其他的可能在。”
　　“师兄他想把我撇在这里，说出来的话，他可能离开得会更快。不说的话，他顾念着同门师兄弟的感情还可能会带我走。”
　　说完后钟墨眼睛就红了，看上去确实很难过。
　　吸了吸鼻子，钟墨又哽咽着说：“可真羡慕长安公子，与沈公子感情那么好。”
　　“可是一开始夫人他来到我的身边时其实是姑娘模样，所以我一开始喜欢上的，应该是夫人那张漂亮又温柔的脸。相处过一段时间我才喜欢上了那张脸的主人。可一旦喜欢上他，哪怕他是个男人，哪怕他的身世不平凡，我还是很喜欢他，与他的性别身世通通没关系，只是喜欢他这个人。”
　　长安从过往的那些美好回忆中抽离出来，笑着扭头看向钟墨，又一次劝道：“所以钟大夫，你总要试试才知道顾公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不喜欢男人，但万一刚好喜欢你呢。”
　　没想到钟墨红着眼睛笑得更苦涩了，“如果有那个万一，师兄喜欢的也应该是长安公子的夫人吧。毕竟他一开始就喜欢沈公子。”
　　长安假装生气的皱了皱眉头，问：“钟大夫这样说，就不怕我生气吗？”
　　钟墨反而笑了，不似刚刚苦涩的笑容，眉眼弯弯的，是真的笑了。他打趣道：“反正长安公子与夫人感情好，你生气了也有夫人来哄你。”
　　顾南玖临走前去为和安诊了脉，又为和安写了新的药方嘱咐了一些忌口后就来找钟墨了。
　　钟墨听到脚步声适时的闭上了嘴巴。
　　沈栖近日来总睡不好觉，长安本想趁钟墨离开之前让他帮忙开个安神的药方给夫人，却不想一直等到顾南玖来叫人了他还没提。
　　于是长安抓紧向钟墨提出了请求：“钟大夫走之前帮夫人写个药方吧，他这些日子太紧张我的伤了，总睡不好。”
　　顾南玖踏进房里后刚好听到长安的话，脚下微微一顿，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调整好了自己，走到了长安床边。
　　“师弟，该走了。”顾南玖说。
　　钟墨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笔熟练的开始写药方，一边写，一边还不忘回应顾南玖：“嗯，就快了。”
　　趁着钟墨还在写药方，长安闲着没事就突发奇想的想敲打敲打顾南玖，“顾公子，”长安叫道，“希望我们下次再见时顾公子不再是一个人了。”
　　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钟墨。暗示的意思很明显，就看顾南玖往不往心里去了。
　　“但愿处理完这些事我爹不会又催着我回去，希望还有机会见到吧。”
　　然而事实证明，顾南玖并没有往心里去，同长安说完话后就坐到了桌边盯着钟墨写药方，像极了师父监督自己的徒弟做事。
　　长安偷偷叹了一口气。暗道：算了，他们自己的事就让他们解决吧。
　　钟墨与顾南玖下山时刚好遇上回来的三叔一行人。
　　顾南玖和钟墨与叶临江不同，毕竟是住在山下的，比在皇城的叶临江更容易见到。所以也没太多要交代的，只是简单的问候了一声，就又各自继续赶路了。
　　倒是分开之前钟墨那个眼神让沈栖觉得心疼。
　　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舲儿也注意到了钟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待走远后便拉着沈栖抱怨，“那个顾公子肯定又欺负钟大夫了。”
　　三叔一个老人家也想参与到年轻人的话题里，便问了一句：“顾公子为什么欺负钟大夫。”
　　舲儿撇撇嘴，“顾公子是个大笨蛋，不懂别人的心，还做些让人难过的事。”
　　沈栖也疑惑道：“顾公子不懂谁的心啊？”
　　“钟大夫啊，表哥你看不出来吗？”
　　沈栖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钟大夫喜欢顾公子？”
　　三叔也好奇：“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钟大夫亲口跟我说的啊。”舲儿像看白痴一般瞪了自己的表哥一眼，“他那天哭得特别委屈，控诉他的师兄有多过分。还说师兄可以不喜欢他，但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把他推得远远的呢。”
　　三叔叹了口气，替顾南玖讲了一句话，“顾公子这孩子，身上背负的太多了，他不敢想其他的事情。”
　　“可那也不是他一把推开别人的理由啊。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影响谈情说爱吧，就这么伤了别人的心，真是混蛋。”
　　沈栖还停留在钟墨喜欢顾南玖这一消息的震惊中，没再接舲儿的话，默默的消化着这一消息打算回去之后与长安分享。
　　沈栖回去时长安正睡着觉，睡得有些不安稳，似乎刚睡着没多久。
　　他轻手轻脚的也趴到床上去，又轻轻的躺倒长安身边，心里觉得十分踏实。
　　沈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比起钟墨来说，他与长安是心意相通的，不用像钟墨那般屡屡被心上人伤到。
　　想到这里他又偷偷笑着往长安身边偎了偎，可顾及着长安的伤还没好，也没敢离得太近。
　　本来是挺好的气氛，沈栖不知怎的却做了噩梦。
　　梦里的尧光山被一把火烧成了一片废墟。他在废墟之中声嘶力竭的叫着每一个人的名字，长安、和安、三叔、小音……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他转身，却看到一排墓碑立在那里，大家的名字清晰又惊心的刻在上面。
　　沈栖知道这是一个梦，所以他在废墟之上到处找出口，他想醒来，他想看到活生生的大家。
　　而后舅舅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脸冷漠的问他：“四皇子现在能跟我回去了吗？”
　　沈栖跪倒在地上，哭着叫着喊着，质问舅舅为什么要这么做。
　　舅舅淡淡的回答：“如果你乖乖跟我回去，他们也不至于死。”


第124章 不要担心
　　长安醒来时沈栖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窝在他的身边，嘴里还喃喃着说着什么。
　　他了解沈栖，睡着之后还喃喃的说着话，肯定就是做噩梦了。
　　“夫人？”长安叫道，“夫人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夫人醒醒。”
　　沈栖醒来后有些懵，可梦里的内容他倒是记得很清楚，看到长安还在身边，便忘记了长安还有伤在身，猛的钻进了长安的怀里。
　　听到长安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沈栖才完全清醒过来慌忙松了手。
　　“长安对不起。”沈栖手忙脚乱的起来，又忙着去检查长安的伤口。
　　“我没事，夫人别慌。”长安握住了沈栖慌着去扒他衣服的手，柔声问：“夫人怎么又做噩梦了？”
　　沈栖咬了咬嘴唇，说：“我不想离开长安，不想离开这里，可我又不能让大家受伤。”
　　长安撑着身体坐起来，紧握着沈栖的手，说：“没人让你离开我的。”
　　梦里的一切依然很清晰，沈栖后怕极了，他轻轻的扒着长安的肩膀，尽量不去碰到长安的伤口，喃喃道：“长安，我很爱你，我不想离开你，也不想你离开我。”
　　“我也爱你，”长安捧起沈栖的脸，往他唇上印了一个吻，说：“所以我不会让夫人离开我，也绝不会离开夫人，夫人要相信我。”
　　“长安，”沈栖像是没听到长安说话一般，眼神也没什么焦距，喃喃道：“我舍不得你。”
　　长安觉得沈栖很不对劲，轻轻的晃了他一下，柔声叫道：“夫人？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沈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依然在小声嘟囔着，“对不起，我错了，我跟你走，别伤害他们……”
　　长安有些慌神了，一边紧紧的扶着沈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提高了音量往外喊道：“小音！小音快进来！”
　　小音就在屋外不远处给院子里种的那些花草浇水，听到长安焦急的声音慌不择路的就冲了进来，奔到床边的过程中还踢倒了两把凳子。
　　“公子，怎么了？”
　　问完后才看到嘴里不停的在嘟囔着些什么的沈栖，她眉头一紧，又问：“夫人怎么了？”
　　长安没过多解释，嘱咐道：“你快去请卓大夫过来。”
　　小音走后长安将沈栖轻轻放倒在床上，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夫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栖依然没反应，小嘴一张一合的不停的念叨着。
　　长安轻轻碰了碰沈栖的嘴唇，小声说：“夫人别说了，歇一会好吗？”
　　沈栖这次有反应了，他扭头看了长安一眼，停下了念叨，唇角上扬，对着长安露出了一个微笑，答道：“好。”
　　随后便闭上了眼睛，似是睡着了。
　　沈栖每次做噩梦醒来后都会有一段时间沉浸在那个梦里，有时只要长安亲亲他抱抱他就能好，有时出去走走就好了，像这次这般模样的长安还是第一次见。
　　究竟是做了个什么梦呢。
　　长安看着沈栖紧闭双眼的样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卓大夫很快就来了，大概也是小音催得急，来时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卓大夫快步走到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问长安：“夫人怎么了？”
　　“做噩梦了。”
　　“我看看。”说着卓大夫就去探沈栖的脉象。
　　片刻之后卓大夫松了一口气，扭头去叮嘱长安，“夫人最近过于紧张公子的伤了，刚刚又做了噩梦，让他睡会就好了。”
　　长安用手轻轻顺着沈栖的头发，回答说：“好，谢谢卓大夫。”
　　长安心里大概知道沈栖是没什么大碍的，可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他怕沈栖哪一天就被自己的噩梦吓坏了。
　　沈栖悠悠转醒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长安坐在床上借着夕阳正摆弄着什么。
　　“长安……”沈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也看清了长安手里的是什么。
　　那是一枚很精巧的玉牌，上面刻着的似乎是佛像，长安正在往上面挂绳子。
　　长安见沈栖醒了，就将那个系好绳子的玉牌挂在了沈栖脖子上，“夫人试试看这个。”
　　沈栖摸了一下脖子里的小牌牌，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长安轻轻的揉了揉沈栖的脸蛋，宠溺的说：“我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总是做噩梦，三叔就去给我求了这个，戴了一段时间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我把它给你，希望夫人也可以不做噩梦了。”
　　沈栖对那个梦还有印象，再回头想想还是后怕，他拽着脖子里的小玉牌，不好意思的问长安：“我是不是吓到长安了啊？”
　　“有点吓到了我，因为亲亲抱抱都没用了。”
　　沈栖将头轻轻的靠在了长安的肩上，小声的说：“对不起。”
　　长安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栖的脑袋，说：“夫人不用道歉，只要夫人没事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长安又问：“夫人这次做了什么梦？能跟我说说吗？”
　　沈栖有些紧张，突然抓紧了长安的衣服，在脑海里回想一下那个梦，想到一半又晃了晃脑袋，“我不要再去想那个梦了，好可怕。”
　　“那就不想了，夫人好好的就行。”
　　晚饭是小音送来的，同时端来的还有一碗安神的药，是长安嘱咐小音按着钟墨给的那个药方煎的药。
　　沈栖虽然怕苦，但他也知道长安是为了他好，就咬着牙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后一颗糖就递到了他的眼前，看他愣了一会，长安又把那颗糖亲手喂到了他的嘴里。
　　“甜吗？”长安笑眯眯着问他。
　　沈栖也眉眼含笑，点了两下头，“甜。”
　　长安伸手将沈栖拉到床边，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说：“可我觉得没有夫人甜。”
　　睡前听了这么好听的情话，沈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心睡了。
　　可刚闭上眼，梦里那些场景就又浮现在了他眼前。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可就好像不受控制一般，他总能想起那些来。
　　“长安。”沈栖轻轻晃了晃长安的胳膊，“你睡了吗？”
　　长安伸手将沈栖拥进了怀里，低声回答：“还没睡。夫人睡不着吗？”
　　沈栖动了动，在长安怀里寻了个既不碰到长安伤处又舒服的姿势，“长安，你说如果我不回去继承皇位，舅舅他会生气吗？生气的话会拿你们出气吗？”
　　“我不了解叶丞相，所以没办法回答夫人的问题。可他毕竟是夫人的舅舅，如果夫人真的不想，他应该也会理解的吧。”
　　说完长安又轻轻的吻了吻沈栖的耳朵，小声说：“就算舅舅不理解你，想要拿我们出气，我们也是有能力自保的，所以夫人不要担心。”


第125章 不安
　　长安的伤恢复得很顺利，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卓大夫也交代过说可以带长安出去适当透透气，于是沈栖便挑了个温度适宜的日子扶着长安到院子里坐了会。
　　和安身体也是越来越好，好到让人忽略到千年雪参的事。
　　顾南玖还在山上时沈栖曾经偷偷问过他，和安看起来很好，还需要千年雪参吗？
　　那时顾南玖回答他说，好只是一时的，指不定哪天这种好又会回到了起点。
　　沈栖因为这事烦恼了几天，最后还是长安劝他说：放宽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沈栖看着眼前的兄弟两个笑容满面的聊着天，内心有些许的满足。
　　“嫂嫂，你这段时间都在照顾我哥，有去田里看过吗？吕爷爷说西瓜结出来了，再过不久就可以吃了呢。”
　　和安的话唤回了沈栖的思绪，他笑着回答道：“昨天刚去看过，西瓜小小的，蛮可爱的，也挺神奇的。”
　　事实上沈栖看到那些小小的西瓜时差点哭出来。他还记得当初种下那些小瓜苗的时候他笨拙的不成样子，当时甚至觉得他种下去的那些怕是结不出东西来了，可如今那些瓜苗们已经坚强的结出果实来了。
　　确实是件很神奇的事。
　　长安牵过沈栖的手握在手心里，柔声道：“夫人亲手种下的西瓜我可一定要尝尝。”
　　“我也要尝，吕爷爷说了，肯定很甜。”
　　看着这两兄弟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句的样子，沈栖无奈的笑了，“你们就会哄我开心。”
　　和安嘟了嘟嘴，“因为嫂嫂最近总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嘛。”
　　长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又用力的揉了揉沈栖的手。他不知道那日沈栖具体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都过了这么久还是会因为那个梦闷闷不乐。甚至那日过后的每一个晚上长安都会被沈栖的哭泣声吵醒，安神药根本没什么用，那个小玉牌也成了无用的装饰品。
　　长安看着沈栖每日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可他伤还没好透彻，除了偶尔陪夫人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两步、言语上宽慰夫人、晚上睡觉将夫人抱得结结实实的以外，其他事情他似乎也做不到。
　　长安偷偷的叹了一口气，又轻轻的捏了捏沈栖的手，问：“夫人，等我的伤好透彻了我带你下山去玩好吗？”
　　和安听到玩眼睛亮了亮，吵闹着说：“我也要去！哥哥也带上我吧！我保证不捣乱！”
　　沈栖却突然抽回了被长安握着的手，有些不自在的说：“要不长安带着和安去玩吧，我就不去了，我不太想下山。”
　　和安欢呼雀跃的心情突然没了，沮丧着脸，说：“嫂嫂是不是嫌带着我麻烦啊，那我不去了，你和我哥一起去吧。”
　　“和安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栖慌忙的解释道：“我就是比较喜欢在山上而已，不太想下山去玩。”
　　“行，”长安笑着摸了摸沈栖头，说：“夫人不想去那就不去，我们就在山上，哪也不去。”
　　小音在这时突然急冲冲的来了。
　　“夫人，舲儿姑娘非要说西瓜已经熟了，一定要摘个西瓜尝尝，我们怎么劝都不行。您快去看看吧，那西瓜还没长大，摘了也没法吃啊。”
　　舲儿这些日子来已经闹过不少次了，每次都要跟吕爷爷吵，非说田里那些半生不熟的瓜果蔬菜已经成熟了，还挽着袖子非要动手摘菜。
　　上次大家一个没看住她就把吕爷爷刚种下去的蔬菜苗全给拔了，还理直气壮的说：把草拔了那些瓜果蔬菜们才能痛痛快快的长大。
　　吕爷爷当时脸都气青了。
　　沈栖怕去晚了舲儿又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便加紧了步伐往田里去。
　　沈栖刚走，和安就泄了气，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的问：
　　“嫂嫂到底是怎么了呢？怎么逗都不开心。”
　　长安也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很不安，心里大概一直在为离开做准备。”
　　和安闻言“嗖”的一下从桌子上坐起了身，惊慌着问：“离开？去哪？”
　　“回去继承皇位。”
　　和安不理解了，“除了嫂嫂以外还有其他人可以继承啊，非要嫂嫂吗？”
　　长安也用这个问题开导过沈栖。
　　可当时沈栖反问了他一个问题：舅舅把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弄死了以后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继承皇位吗？
　　倒是还有一个五皇子在。
　　可五皇子与他不同，他不管怎么说都会有叶丞相扶持。而五皇子的娘亲本就孤身一人没有娘家人做依靠，如今娘亲去了五皇子就剩自己。如果五皇子继位，想必很多人都不买账，倘若继位日子会有多难过可以想象得到。
　　长安叹气皱眉，第一次在弟弟面前露出了无助的表情，言语之间尽是无奈，“和安，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不知道怎么说夫人才会相信我不仅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保护好他。他总是担心如果自己不乖乖听舅舅的话，叶丞相会一把火烧了我们。”
　　和安也皱了眉头，问：“嫂嫂这段时间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每天都做噩梦，次次都哭着醒来，再哭着睡过去。”
　　和安沉默了一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激动得拉着长安的袖子磕磕绊绊的说：“哥！你可以、可以带嫂嫂去山下见见那些人啊！你这么年来费劲心思培养的那些人，你带嫂嫂去看看嘛，也许嫂嫂看到他们有多厉害后就相信你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他了啊！”
　　长安仔细品了品和安说的话，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沈栖之所以担心他们是因为觉得他们很弱，经不起叶丞相那些骁勇善战的将士们的敲打。虽然他总是在跟夫人强调自己很厉害，可具体怎么厉害夫人又没看到，总得带夫人见见才行啊。
　　长安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对和安点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心里也慢慢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带夫人去合适。
　　正好沈栖将舲儿从田里揪着耳朵揪了回来，长安与和安便端端坐好，想听听今日舲儿又闹出了什么有趣的事。
　　远远的，两人就听到舲儿的声音：
　　“表哥你轻点，我耳朵都快被揪掉了啊。”


第126章 小心翼翼
　　沈栖将舲儿带到长安面前，一脸的愠色怎么也藏不起来。
　　“舲儿你说说，你为什么天天都在闯祸？”
　　舲儿揉着被揪疼的耳朵，小声的反驳道：“我就是好奇那么小的西瓜里面是什么样子嘛，摘一个看看也不行吗？”
　　沈栖气得有些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头疼的说：“现在跟我说是因为好奇想看看了，刚刚不是义正言辞的说西瓜熟了所以才摘的吗？”
　　舲儿抠着手指小声的说着属于自己的道理，“那我说是因为好奇爷爷也不让我摘啊，我只有跟他吵，假装自己是对的，爷爷才会为了证明他是对的让我摘一个下来。”
　　沈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舲儿，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长安。
　　长安笑着摸了摸沈栖的头，柔声劝着：“夫人别跟舲儿生气了，她就是好奇，所以什么都想看看而已，吕爷爷那么爱惜自己种的东西，舲儿不这样说吕爷爷真的不会让她摘的。”
　　沈栖嫌弃的推开了长安，不满道：“你怎么替她说话啊，明明就是舲儿不对，吕爷爷辛辛苦苦种的，她一句好奇就能毁了别人的心血吗。”
　　和安见状也来劝，“嫂嫂别气，没那么严重，我小时候也这样做过呢，都是因为好奇嘛。”
　　沈栖看到大家都在为舲儿说话，有些话不经大脑答应就说出了口：“可你是吕爷爷从小看着长大的，舲儿只是我的表妹，而且我们是突然出现在你们生活中的，我们能与和安比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长安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和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从田里抱着刚摘的西红柿送回来的小音也愣在了两步远的地方不敢上前了。
　　舲儿这次倒是听进了沈栖的话，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看上去像是知道错了。
　　良久，长安才有些失落的喊了一声：“夫人啊。”
　　自从沈栖那天做了噩梦，他便又变成了从前小心翼翼的模样，说出的话里十句有九句带着疏离，这让长安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
　　长安也明白，全是那个梦惹的祸，可这不代表他能欣然接受沈栖的这番话。
　　沈栖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他知道他的话肯定伤了长安与和安的心。
　　他一直在等着长安说什么，也准备好了要反思道歉。可长安并没有说旁的什么，只是轻轻的握上了他的手，柔声道：“夫人，我们回去吧，我想躺一会。”
　　沈栖慌忙扶着长安站了起来，又在和安与舲儿小音的注视下慢慢回了房里。
　　待他们走后小音才敢抱着那些红彤彤的西红柿走到桌边。
　　她将西红柿放到桌子上，说：“爷爷让我摘来给你们尝尝的。”
　　舲儿情绪有些低落，和安见状挑了一个最大的西红柿递给了舲儿，安慰她说：“舲儿姑娘别想太多，你与我们没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一家人。”
　　舲儿没接，冲和安歉意的笑了笑，说：“我不喜欢吃西红柿，和安哥哥不用管我了，自己吃吧。”
　　和安神情恍惚了一下，尴尬的放下了手里的西红柿。
　　小音怕和安误会舲儿，便急忙解释道：“二公子，舲儿姑娘是真的不喜欢吃西红柿。”
　　和安笑了，摆摆手示意小音淡定点，“我知道，如果她喜欢吃也不至于放着熟了的西红柿不管非要去摘西瓜啊。”
　　说罢又转去安慰舲儿：“嫂嫂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有些事情想不太通，所以刚刚说出来的话十有八九是因为冲动。舲儿姑娘不要往心里去，以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听嫂嫂的。”
　　话是这样说，可舲儿还是难过了。
　　她倒不是因为表哥的那些话觉得难过，她只是觉得为什么大家都在教她要小心处事不要闯祸呢？
　　叶临江还未离开时几乎每天见到她都要问：今天又闯什么祸了没？
　　就连沈希上次给她写的信里都不放心的叮嘱了她好几遍，要她做事注意分寸，要她多为表哥考虑，唯恐她闯了什么祸。
　　她当时读到信的时候还不满意沈希一个小屁孩竟然还管起她来了。后来她又想，沈希为什么要写那些呢？在一群人的眼皮底下送封信不容易，他怎么还净说写没用的话呢？如今想来，怕是沈希与哥哥还有表哥一样，都觉得她是个闯祸的小能手。
　　她其实也没觉得自己闯什么祸，只是生活太无聊，为大家找点乐子罢了。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找乐子会让表哥夹在中间为难。
　　想起表哥冲到田里后哈着腰向吕爷爷道歉的样子，舲儿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舲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音你陪和安哥哥在这里吧，我也回房了。”
　　和安看到舲儿这个模样，以为她是把沈栖的话放心上了，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我们怕是很久都不能见到以前的舲儿姑娘了。”
　　小音也叹气，“夫人干嘛那样说呢，我爷爷都是一视同仁的。”
　　“你从小在这里长大，所以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干嘛就干嘛。嫂嫂来了没多久，这里对他还很陌生，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他便处处小心翼翼，可舲儿这段时间打乱了他的小心翼翼。”和安沉思了一下，说：“也许我们应该反思一下，到底做了些什么让嫂嫂有了寄人篱下的感觉。”
　　屋里的长安也在问沈栖，“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沈栖咬着嘴唇使劲把眼泪往回憋，眼睛憋红了，眼眶也存不下那么多泪水，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你们很好。”沈栖小声说，“是我不好，对不起。”
　　长安将沈栖拉到怀里抱着，任沈栖把眼泪都抹到他衣服上，有些心疼的说：“夫人啊，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沈栖趴在长安里抽抽噎噎的说：“我就是……就是还没习惯……”
　　也不能说是没习惯。
　　实在是最近被噩梦吓到了，他总是觉得自己欠大家的。就想少给大家添麻烦，弥补一下梦里的大家。
　　沈栖抓了抓长安的衣服，呜呜的哭出了声，在长安怀里寻了些安全感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长安，我害怕……”
　　长安心疼得揉了揉沈栖的脑袋，柔声道：“夫人不怕，我过几日带夫人下山散心，心情好了夫人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第127章 保护
　　听完自己孙女的控诉后吕爷爷有些烦恼。
　　他没想到夫人会有这种想法。
　　小音为爷爷浸湿了一块手帕递过去，又叮嘱了一遍，“所以爷爷，您下次说话做事也注意点，夫人这段时间照顾公子很累，所以他情绪有些不太好，很脆弱的。”
　　吕爷爷抹了抹在田里被累出来的汗水，轻叹了一口气，“我会注意的。”
　　放下手帕后吕爷爷又苦恼的问：“你说我要不要去找夫人说明白，我是真的拿他与舲儿姑娘当家人看待的。”
　　小音撇嘴，对自己爷爷没点眼色的想法很是不满，“现在还是别去了，夫人有公子哄呢，您去凑什么热闹。”
　　事实上长安也没怎么哄沈栖。
　　沈栖窝在他怀里哭累了就睡了。只是这次睡得比以往都安稳，没有哭着喊着醒过来，就软软的藏在长安怀里简单的睡了一觉。
　　沈栖再醒来时长安已经不在屋里了，天也暗下来了，屋外只有点点星光和一片皎洁的月光。
　　这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觉，醒来后也觉得脑子通透了不少，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没以前那么重了，也就来了心情想出去走走。
　　晚上终究是有些凉的，沈栖随便拿了件衣服披上才出了门。
　　刚出门就撞上了在他门口徘徊的舲儿。
　　舲儿明显是在等他，也明显有话要跟他讲，可沈栖还是抢先开了口，“舲儿对不起，今天我不应该跟你说那样的话，那不是我的心里话，所以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舲儿冲自己的表哥笑了一下，说：“我没有往心里去，所以表哥也不要在意了。”
　　毕竟是兄妹，哪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沈栖也释然的笑了，这才问：“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舲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突然拉起了沈栖的手，神秘兮兮的说：“表哥，我带你去个我刚发现的好地方。”
　　沈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舲儿拉着来到了外面。
　　可越走他越觉得不对，毕竟离家越来越远，他也越来越心慌。
　　沈栖紧张的拉了一下舲儿，问：“舲儿啊，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舲儿并没有停下来，仍然紧紧拉着沈栖继续往前走，“表哥别急，就快到了。”
　　又拨开一片草丛，沈栖终于看到了舲儿口中的好地方。
　　眼前的的那些光光点点让沈栖怀疑自己这是到了天上。
　　那一只一只的萤火虫简直是飞进了沈栖的心坎里。
　　沈栖抬头看了看天，确认了自己还在地上之后才发出了一声感叹：“太好看了。”
　　舲儿得意的笑了笑，“这么好看的地方可是我找到的呢，表哥不夸我一下吗？”
　　沈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如舲儿所愿的夸了她一句：“舲儿真棒。”
　　舲儿也坐下来顺势依偎在了沈栖身边。
　　“表哥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萤火虫？”
　　沈栖将自己身上披的衣服分了一半给舲儿，确认舲儿不会冷了以后才回答舲儿的问题，“只在舲儿给我的画本上看过，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舲儿在沈栖肩头蹭了蹭，舒服得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开了口，“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我在冷宫里见过一次。”
　　沈栖有些惊讶，“冷宫里有这些？”
　　“当然有了，只是表哥你没发现。大家都觉得冷宫是个不祥的地方，其实那里也很美呢。”舲儿抬头看了看沈栖的侧脸，认真的说：“我想姑姑当年也是发现了这种美吧，所以这才没有想为自己解释什么。”
　　沈栖望着眼前的点点萤光，缓缓的开了口：“也许吧。”
　　比起娘亲心灰意冷对皇上失望透顶这个理由，沈栖更愿意相信舲儿的这个理由，他希望娘亲那些年是开心的。
　　舲儿又问道：“表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是她今晚带表哥出来的主要原因。
　　虽说自家表哥与别人成了亲，虽说长安哥哥对她表哥确实好，可长安哥哥认识表哥的时间终究是比她晚了些，没有亲眼见过表哥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长安哥哥就算想安慰表哥也安慰不到位。
　　她不能看着自己的表哥这样难过下去。
　　沈栖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舲儿，你说舅舅他会为了让我回去继承皇位伤害长安他们吗？”
　　舲儿也没有袒护自己的父亲，直白的点了点头，“按他的做事风格来说，他会。”
　　沈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里的我不愿意回去，所以舅舅让人把这座山烧了，我的身后只剩下了一排墓碑，长安他们都没了。所以舲儿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我怕自己害了长安他们。”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觉得我爹很可怕，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与哥哥很多时候都不满意他的做法，可是哥哥还是在尽心尽力帮我爹，表哥知道是为什么吗？”
　　沈栖不解道：“为什么？”
　　“我爹起初从来没想过要有多大的权势，只想着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平平淡淡过一生。可后来姑姑没了，我爹十分难过，他怕再有人伤害自己的家人，就想让自己变得强大点。”
　　“表哥应该知道的吧，我哥因为姑姑的死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他就想有朝一日能站到朝堂上，找机会为姑姑出口气。我哥上战场那年他才16岁，我爹当时也需要有人帮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可他心疼我哥，其实不太想让我哥去。”
　　“虽然他从没去宫里看过你，但他心里很在意你，每次我从宫里回来他都会旁敲侧击的问我你过的怎么样。”
　　“我爹虽然有些事做的不对，可他心里真的始终有自己的家人。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家人。这也是我哥一直愿意帮他的原因。”
　　舲儿亲昵的挽上了沈栖的胳膊，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所以表哥不要怕，就算他想对长安哥哥做什么，只要有你这个做外甥的拦着他，他也做不了什么，他不会忍心看你难过的。如果表哥一个人拦不住，我就和哥哥一起帮你拦着。”
　　沈栖摸了摸舲儿的头，突然就想开了。
　　“舲儿说的有道理，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长安的。”


第128章 真勇敢
　　长安只是去厨房帮沈栖拿饭，再回来时床上就没人了。
　　他当下脑子有点乱。第一反应是夫人出什么事了，随后觉得这个想法不太可能才冷静下来去外面找人。
　　小音在外面浇水，看到公子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满院子乱转，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夫人刚刚与舲儿一起出去了。”
　　“去哪了？”长安问。
　　小音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舲儿拉着夫人去了府外，应该是散心去了吧。”
　　长安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外走。
　　沈栖背着舲儿走到门口时刚好遇到长安。
　　沈栖将背上睡着的舲儿往上颠了颠，问：“长安，你怎么出来了？”
　　长安想冲上去抱一抱沈栖，可碍于沈栖背上还有一个舲儿，只好作罢，只是上前揉了揉沈栖的脸，说：“我回去找不到你，怕你做傻事。”
　　沈栖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的，长安不要怕。舲儿这个小丫头还挺重的，我把她送回屋里咱们再好好说话行吗？”
　　长安想把舲儿接过来，可心有余力不足。他身上的伤刚好了一些，不敢太使劲，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栖慢悠悠的把舲儿送回房里。
　　沈栖将舲儿安置好以后就回了自己房里，长安正坐在桌边等着他，桌子上还放着他喜欢吃的饭菜。
　　长安起身将沈栖带到了桌边坐好，又帮沈栖擦了擦额头累出来的汗水，才柔声问：“舲儿带夫人去散心了？”
　　“嗯，舲儿是个挺细心的姑娘，她看出了我最近不太好，所以想方设法的安慰了我一番。”
　　长安摸了摸沈栖光洁的额头，确认没了汗水后有些无奈的说：“夫人，舲儿可不是因为心细才看出你不太好的，实在是夫人这几天很让人担心，大家都看的出来。”
　　沈栖低着头揉了揉自己的衣角，颇感内疚道：“对不起，我让大家担心了。”
　　“夫人不用道歉，是我们该道歉。这么多天都找不到办法安慰你，终究还是得舲儿出面。”
　　长安往前坐了些，顺势将沈栖拥进怀里，假装好奇的说：“也不知道舲儿用了什么神奇的方法，出去散了个心夫人就好了，明日我得去跟她好好请教一番。”
　　沈栖没接长安的话，只是搂上了长安的腰，笑眯眯的说：“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长安这次没再向沈栖强调他们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不需要沈栖来保护。只要沈栖能开心起来，他宁愿让沈栖觉得自己需要保护。
　　抱了许久，沈栖觉得有些热了，这才轻轻的推开长安拿起筷子准备吃两口菜。
　　长安又问道：“那过两日夫人要不要下山去走走？听说山下这几日也很热闹。”
　　沈栖对于这个建议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还甜甜的笑道：“带上和安一起。”
　　沈栖笑得太甜了，那个酒窝勾人的很，长安心痒痒，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不能再让夫人难过，要让他多笑笑。
　　下山去散心的那一天和安特别高兴。这是他近几年来第一次下山，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一早就好奇了，得亏沈栖想通了愿意下山了，不然他可能还没这个机会下山玩。
　　舲儿也在山上闷了些日子了，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玩，自己跟上还不行，还非要拉着小音一起。
　　小音昨晚上为了帮爷爷缝衣服睡得有些晚，一路上都有些打不起精神。
　　可在看到前方娶亲的队伍时还是睁大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哪家娶新媳妇，红妆绵延了数十里，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饶是小音没见过旁人娶亲是什么样子，也知道这个阵仗很大、排面很足。
　　就连舲儿也感慨说，“这个新娘子一定是嫁了个很爱她的人。”
　　旁边有人听到了小声的反驳她，“哪是新娘子啊，花轿里面坐的可是个男人。”
　　舲儿有些愣住了，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哥，又看了看那个娶亲的队伍，突然觉得她的表哥吃了亏，没有十里红妆不说，还是被掳上山去的。
　　舲儿在心里反复对比以后暗暗下了决心：这个账以后得跟长安哥哥好好算一算
　　舲儿又陆陆续续的听到有人讨论，“说起来他们两个也是不容易，听说两个都各自死了一次双方的长辈才松口让成亲。”
　　舲儿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那个人，问：“他们是谁啊？”
　　那人便热心的回答：“城东的李公子与城西的张公子啊，那可是轰轰烈烈的闹了许久呢，姑娘肯定不是常住在这里的人吧，在这里住的大家都知道他俩。”
　　舲儿笑着打哈哈，“我刚搬来没多久。”
　　接着她又去扯小音的袖口，分享刚刚听到的故事，“你看，他们两个可真勇敢。”
　　小音纳闷，“怎么就是勇敢了呢？两情相悦所以就成亲了，不是挺正常的吗？”
　　舲儿一时激动，忘了小音这姑娘的思想与常人不同，又转去向沈栖寻求共识，“表哥，他们是不是很勇敢。”
　　但沈栖只顾着数那一箱一箱的嫁妆了，没有理舲儿。
　　舲儿有些挫败，和安见状笑了下，说：“舲儿姑娘说得对，他们确实勇敢。”
　　和安能理解舲儿所说的勇敢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普通男女，成亲时能有这么大阵仗的都少见。这般做就像在昭告所有人：看，这是我娶的媳妇，此生就她一人了。
　　更何况如今成亲的是两个男子呢，向所有人昭告了是彼此的唯一同时还告诉了所有人他俩断子绝孙了。
　　确实勇敢。
　　长安看着身边数嫁妆数的起劲的沈栖，忍不住打断了他。
　　长安抓着沈栖的手指，小声说：“夫人别数了，以后我补给你的只比这个多不比这个少。”
　　沈栖愣了愣，“可这个是嫁妆呀，长安是要嫁给我吗？”
　　和安看了一眼哄人不成还被嘲弄了一通的自家哥哥，忍不住笑出了声，颇为嫌弃的说：“哥你就别丢人了吧。”
　　长安瞪了和安一眼，又转头回去对沈栖说：“只要夫人高兴，我愿意。”
　　沈栖又红了脸。


第129章 
　　直到坐到茶楼，沈栖脑海里还是那个长长的娶亲队伍。
　　说实话，他有些羡慕。
　　之前没见过这般阵仗，他也就不想这些了，如今见到了就不免想象一下，如果是长安娶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定比今天这个更让人羡慕。
　　舲儿看着自家表哥笑得一脸幸福，有些嫌弃，她戳了戳表哥的胳膊，问：“表哥，你在傻笑什么？”
　　沈栖被自己的想象弄得晕乎乎的，耿直的笑着回答道，“我在想长安娶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栖突如其来的这般直白，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长安最先反应过来，他伸手揉了揉沈栖的头发，说：“我会尽快补给夫人的。”
　　沈栖被大家打趣了很久，脸也红了许久，直到长安离开茶楼说要去办什么事情他脸上的热度才慢慢消下去。
　　可长安离开的太久了，沈栖又有些担心了，就开始不断的往门口张望。
　　和安受自家哥哥的嘱托，一直关心着嫂嫂的动作，觉得嫂嫂已经将担心写在脸上了，他才出声安慰：“嫂嫂别担心，我哥去去就回来了。”
　　沈栖问：“他去做什么了？”
　　和安只是笑笑，也没具体跟沈栖说长安究竟做什么去了，只是笑笑，说：“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和安都这么说了，沈栖也就暂时先把心放肚里了。
　　又等了一会，长安没回来，丁伯倒是来了。
　　丁伯一进茶楼的大门就嚷嚷着说：“啊呀夫人，你们果然在这里啊。”
　　沈栖乖乖的向丁伯问好，还不忘扯了扯舲儿让她也问好。
　　舲儿也跟着甜甜的说：“丁伯好。”
　　丁伯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舲儿姑娘也好。”
　　小音望了望门外，没望见公子跟着回来，便问道：“公子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丁伯答道：“我是被公子叫来的，他让我来见夫人。”
　　沈栖不解的问：“见我做什么？”
　　“夫人可能不知道，我在没来这里以前是一直跟着将军行军打仗的，虽然我老了，可如果有人敢伤害长安公子他们，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搏一搏的。而且我手下的那些人也不是脓包，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扛下一片天。”
　　沈栖不太明白丁伯突然跟他说这些话的意义，有点懵。
　　丁伯也不管大家听懂没听懂，又自顾自的说：“所以夫人不必为公子的安全问题担心，我们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沈栖仔细回味了一下丁伯的话，开始有点明白了。
　　大概是长安让丁伯来给他吃定心丸的吧。
　　沈栖笑着冲丁伯点了点头，软软的回答：“谢谢丁伯对长安这么好。”
　　舲儿的关注点有些与其他人不一样，她两眼放光的问丁伯：“丁伯以前也是做将军的人吗？上过真正的战场吗？”
　　丁伯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我上过真正的战场，可我没做过将军，我只是给将军帮忙的人。”
　　和安撇撇嘴，小声嘟囔着：“什么给将军帮忙，不必这么谦虚吧，您毕竟是副将。”
　　丁伯笑着摇摇头，“那些都是虚名，都过去了。”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沈栖不认识那个人，可那个人似乎认识他的样子，径直就冲他走了过来。
　　那人礼数十分周到，将一桌子人挨个问候了一遍：“在下见过夫人，见过丁伯，见过和安公子与两位姑娘。”
　　沈栖问他：“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在城东做茶叶生意的，长安公子让我来告诉夫人一声，我们虽然是做生意的，可我们不是软柿子会任人捏，我手底下的那群孩子，个个能文能武，只待长安公子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准备为公子效命。”
　　沈栖有些愣住了。
　　和安轻轻推了推沈栖的和安，小声问：“嫂嫂现在可还担心哥哥？”
　　沈栖摇摇头。
　　他一早便知道长安很厉害，但知道与亲眼见一见还是不太一样的。他原以为山下只有丁伯是自己人，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沈栖有些担忧的问和安：“等会还会有人来吗？”
　　和安点点头，“当然，总要让嫂嫂都见过了你才不会再担心啊。”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沈栖接受了城西、城南、城北各个行业的老板及伙计的问好。
　　一张桌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大家就另外又坐了一张，后来人越来越多，直到几乎坐满茶楼的角落沈栖才等来长安。
　　沈栖看到长安进来那一刻几乎是冲上去抱住了长安。
　　沈栖将脑袋藏在长安怀里，娇里娇气的说：“长安你可算回来了。”
　　长安顺了顺沈栖的头发，柔声说：“夫人久等了。”
　　沈栖抬头，盯着长安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让大家都来跟我交代一遍他们有多厉害？是怕我以后再做噩梦吓自己吗？”
　　长安诚实的点了点头，“是，这样夫人多少能安心一些。”
　　沈栖又将脑袋埋进了长安怀里，瓮声瓮气的说：“我现在很安心。”
　　安心的不止沈栖，舲儿也安心了。
　　她安心倒不是因为觉得她的长安哥哥安全了，她只是觉得长安哥哥这样做等同于在她与表哥面前交了底，觉得自己被完完全全信任了，觉得表哥跟对人了，觉得表哥总算苦尽甘来了。。
　　所以她安心了。
　　不过她有一点不懂，于是她就问了：“长安哥哥为什么养那么多人？”
　　长安笑道：“为了保护自己。”
　　沈栖接上了话，问：“是不是因为皇上他……”
　　长安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沈栖嘴唇上，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不是因为他，夫人不要胡思乱想。”
　　沈栖突然又有些心疼长安了，喃喃着说：“长安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夫人又来了，怎么总是担心我过得不好呢？我这些年可是被很多人呵护着长大的。”
　　舲儿见状打趣道：“长安哥哥，你们两个也注意些好吧，这里这么些人呢，而且我与小音还是小孩子呢，不要这样教坏我们好不好。”
　　小音一副懵懵的样子，说：“公子与夫人没有教坏我啊，他们恩恩爱爱的不好吗？舲儿姑娘你怎么回事啊？”
　　和安也笑了，附和着小音说的话，“没错，这样恩恩爱爱的多好。”
　　丁伯笑出了一脸褶子，说：“恩爱点好，恩爱点好。”
　　沈栖抬头看了长安一眼，看到对方也正笑意浓浓的看着他，脸又红了。


第130章 买西瓜
　　回去的时候沈栖明显比来时更开心，往常什么都不要的他今日竟然在看到卖西瓜的农户时张口问长安要了西瓜。
　　“长安，”沈栖扯了扯长安的衣袖，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开口了：“能买两个西瓜吗？”
　　长安便牵着他往西瓜那边去，边走边问：“夫人想吃？”
　　沈栖笑了笑，说：“给舲儿吃，这样她就不会去惹吕爷爷生气了。”
　　长安伸手挑了几个最大的，又说：“舲儿一个人怕是吃不下这么多，还是大家一起吃吧。”
　　山上的西瓜才一点点大，想吃到嘴里怕是还需要一段时间，舲儿来了这么久，山上种的那些东西除了南瓜她也没吃到什么。
　　买些西瓜回去也好，起码让舲儿先解解馋。
　　山下的农户们收成应该不错，种出来的西瓜一个比一个大，长安他们人不多，又没带个篮子筐子什么的，只能一个人抱一个把西瓜带回去。
　　西瓜挺重的，等快走到山上时大家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可舲儿却还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她问：“表哥，我们山上种的西瓜也会长这么大吗？”
　　沈栖把手里的西瓜往上托了托，回答道：“会吧，吕爷爷很会照顾那些西瓜。”
　　舲儿这才对之前要摘那些小瓜的做法有了些愧疚感。
　　如果真的被她摘下来了，大家可能就少了一个大西瓜吃。
　　回去后舲儿抱着那个西瓜去找了吕爷爷。
　　田里近日没什么活了，吕爷爷正在躺椅上眯着眼睛休息，舲儿进屋时他以为是小音回来了，眼睛都没睁开就问：“回来了？跟着公子夫人玩了什么？”
　　舲儿将那个大西瓜放下，说：“跟着公子夫人喝了茶，还买了大西瓜。”
　　吕爷爷这才张开眼睛，往后看了看，确认来的是舲儿时立刻站了起来，又转身忙着去给舲儿倒茶。
　　吕爷爷因为上次摘西瓜的事一直对舲儿有些愧疚感，怕舲儿觉得自己真的没拿她当做家人。
　　“舲儿姑娘怎么来了？”吕爷爷问。
　　舲儿将那个西瓜往吕爷爷面前推了推，甜甜的回答道：“我拿着西瓜来向爷爷道歉。”
　　吕爷爷连忙摆手说：“舲儿没做错什么，不用跟我道歉，是爷爷要跟你道歉，是我考虑不周，让舲儿与夫人都难过了。”
　　舲儿笑了笑，没接吕爷爷的话，反倒自顾自的的说：“大家都觉得我爱闯祸，其实我以前从不闯祸，很乖的。可是后来我爹与我哥变得特别忙，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关心我了，我就总想做点什么引起他们的注意，哪怕他们是骂我一顿我也是开心的，可是他们后来连骂都不骂我，就任我胡闹。”
　　“来到这里以后，我觉得这里的大家都特别好，对表哥好，对我也好。就算是严厉的三叔也会默默的关心我，知道我不喜欢吃南瓜后还特意让人给我做了其它的菜。”
　　舲儿说到这里眼睛里有了些泪花，她是真的把大家默默做的那些事记在了心里。
　　她抬头，看着吕爷爷，含着泪笑着说：“可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我哥与我爹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接我，所以我就总想做些什么让大家记住我，哪怕是闯些祸，只要能留在大家的记忆里就行。”
　　吕爷爷好奇的问：“为什么不能永远留在这里？跟夫人一起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啊。”
　　舲儿想了想，含着眼泪认真的回答：“因为表哥很想留在长安哥哥身边，我想让表哥留在这里。”
　　吕爷爷有些心疼的摸了摸舲儿的头，安慰道：“舲儿留下与夫人留下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夫人能留下，舲儿就能留下。”
　　舲儿没再回答什么。
　　吕爷爷与山上的大家都不知道皇城是什么情况，更不清楚她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把事情想得简单点她也理解。
　　可别人不清楚的那些她都清楚，所以她不敢想，她不敢确定表哥是不是能留在长安哥哥身边，所以她一定要回去，为了表哥，为了哥哥，她都要回去。
　　她实在没办法留下来。
　　舲儿又说：“总之，我不是真的想惹爷爷生气的，请爷爷不要生我的气。”
　　吕爷爷到了也没明白舲儿为什么不能与沈栖一起留下来，倒是觉得那个大西瓜挺甜的，与他种出来的西瓜一样甜。
　　和安大概是因为一下子走了太久的路，回来后不久就又病了。
　　但有顾南玖的药方在，这次倒也没病得特别厉害，在床上躺了两天后就好了许多。
　　虽然不严重，可沈栖还是很担心。
　　之前他看和安慢慢好起来了，也怀疑过是不是顾南玖诊治有误，如今看来，顾南玖一点错都没有，还是需要千年雪参才行。
　　可是那株千年雪参究竟在哪呢？他在皇宫住了那些年都没听别人提起过，千年雪参是不是真的在皇宫里呢？
　　沈栖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也问过长安与三叔，皇宫那边有千年雪参的消息了吗？
　　可收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想想也是，他虽然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但皇子终究是皇子，比那些大臣们的消息还是来得妥当些。可身为皇子的他都没有听说过那株神奇的药，更别提其他人了。
　　天气有些热，屋里也闷得慌，沈栖就与舲儿坐在树下的石桌前吹吹风散散热气。
　　沈栖看着皱着眉头不停的摇着蒲扇的舲儿，突然想起了五皇子。
　　他问：“舲儿，你与五弟弟关系好，那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千年雪参的事？”
　　舲儿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问：“那是什么？”
　　沈栖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道：“是和安需要的药，顾公子说在皇宫里。”
　　和安需要一味药这件事小音曾经对她提起过，但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药，这次算是知道了。
　　舲儿问：“是小音说的那味必须要有的药对吗？”
　　沈栖点头，“对。”
　　舲儿觉得自家表哥情绪有些不对，便安慰道：“没关系，表哥别急，等我回去了偷偷溜进皇宫里去找找看，会找到的。”


第131章 来了来了，又有人来了
　　和安好起来的那天顾南玖上山来了一趟，沈栖听到顾南玖来了这个消息时以为他是来给和安换药方的，直到小音匆匆忙忙的来告诉他，沈栖才知道顾南玖此次来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夫人，顾公子的娘亲……去世了……”
　　沈栖听到小音这样说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知道顾南玖的娘亲似乎一直体弱多病，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养病。但他也知道顾南玖与钟墨医术精湛，应该怎么也不会让顾夫人有事才对。
　　可即使医术再精湛，生死之事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吧。
　　冷静下来后沈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钟墨。
　　钟墨应该会很伤心吧。
　　“钟大夫来了吗？”沈栖问。
　　小音摇摇头，说：“没有，顾公子说钟大夫在家里帮忙照顾着顾伯伯。”
　　沈栖又问：“顾公子想让我们帮他做些什么？”
　　“顾夫人后事处理好以后他想带着顾伯伯来山上住几天，听说顾伯伯最近不太好。”
　　顾准不是不太好，是特别不好，他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没有吃东西了。
　　银楼掌柜去世时他刚收到南凌那边的回信，本想立刻通知那些跟随他来到这里的人可以回去了，可却收到了银楼掌柜的死讯。郁郁寡欢之中他处理好了掌柜的后事，然而掌柜的后事刚处理好，他刚刚准备好带着掌柜的骨灰回南凌，他的夫人却突然也撒手去了。
　　他问自己，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上天这样惩罚他？他究竟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可他始终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愿意开口说话。
　　顾南玖看到他爹这样自然是担心的，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老爹日渐憔悴下去，就想着要不就顺了老爹的意早日回南凌吧。眼看顾夫人的后事就要办妥当，他问顾准：“爹想什么时候回南凌？我现在去准备。”
　　顾准却对着他摇了摇头，沙哑着声音告诉他：“不回去了，回不去了。”
　　顾南玖不知道顾准这句“回不去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敢细问。毕竟这些天来他爹能开口跟他说这么一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怕多问几句把人问急了又是许久不开口。
　　顾准不急着回去了，顾南玖也安心了。不然那路途遥远，他也怕他爹受不了这个折腾。
　　但顾南玖发现，他爹似乎开始慢慢触景伤情了，常常盯着娘亲最爱的那盆兰花一看就是半天。
　　他刚刚没了娘，不想再失去爹，无奈之下只能想了个法子：让他爹离开家里一段时间，平复了情绪后再做打算。
　　可离开家里去哪呢？
　　顾南玖首先想到的就是长安这里。
　　这里环境不错，还有许多有趣的人在，三叔又与他爹年纪相仿，可以陪他爹说说话，有人说的上话了应该就能快些好起来了。
　　顾南玖带着顾伯伯来时三叔带着府里的许多人都去了门口迎接。
　　沈栖见过顾伯伯一面，那时的顾伯伯看上去很富态，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虽然年纪大了，可却有着满头的黑发，精气神十足。
　　可如今眼前这位顾伯伯不仅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些，大概许久没好好睡过觉了，眼圈都是乌青的，很是沧桑。
　　沈栖扯了扯长安的衣袖，小声的问：“顾伯伯怎么变成这样了？”
　　长安安抚的揉了揉沈栖的手，说：“大概是因为太难过了吧。”
　　舲儿没有见过顾准，但她看到顾准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些心疼。她记得她离开家的时候叶丞相就像顾准一般：瘦骨嶙峋、眼圈乌青、头发发白。
　　舲儿想：不知道爹爹如今胖了一些没有？
　　钟墨将医馆关了一起跟顾伯伯上了山，他怕师兄唯一的亲人再出了什么差池，面对奄奄一息的顾夫人时的那种无助感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为了迎接顾南玖他们，三叔特意让厨房做了许多菜，提议大家一起吃顿饭。
　　饭桌之上，舲儿看着对面的顾伯伯，又不免想起了自己的爹爹，情不自禁的就为顾伯伯夹了一块肉，甜甜的说：“伯伯吃块肉吧，很好吃的。”
　　顾伯伯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又端详了许久碗里的那块肉，说：“我以前很想有个女儿，可我夫人为了生南玖伤了身子，再也没能怀上孩子。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女儿，一定很像我的夫人。”
　　舲儿愣了愣，随后笑道：“我爹跟您的想法一样，有了我哥以后就想要个女儿，后来我娘用自己的命换了我，可我长大一点都不像我娘，还总调皮捣蛋，让我爹生气。”
　　说完后舲儿总结道：“所以顾伯伯，没有女儿也没关系，顾公子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顾准又笑了笑，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这肉的确好吃，谢谢小姑娘。”
　　顾南玖看见自家老爹终于吃了东西，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钟墨见状也给顾准夹了一块肉，说：“顾伯伯再尝尝这个，也好吃。”
　　顾准又将钟墨夹的肉吃了，也笑着说：“确实好吃。”
　　大家你夹一筷子菜我夹一筷子菜的往顾准碗里送，顾准也终于吃了这些天来的第一顿饱饭。
　　大概是因为山上环境过于安静了，顾准吃完了饭就说想睡觉，把他安置好后顾南玖与钟墨也终于有了时间陪沈栖和长安坐一会。
　　沈栖先开口问了顾南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南凌？”
　　顾南玖摇了摇头，“暂时不回去了。”
　　长安接过了话说：“顾伯伯如今也不适合舟车劳顿。”
　　冗长的沉默过后，沈栖又问钟墨：“钟大夫的医馆不开了吗？”
　　钟墨抿了一口茶，点点头说：“不开了，我想好好照顾顾伯伯。”
　　顾南玖扭头冲着钟墨说：“那医馆我还给你留着呢，等我爹好了你还是回去治病救人吧。”
　　钟墨微微的叹了口气，“等顾伯伯好了你们就要回南凌了吧，因为不想带我走，所以把医馆给我留着对吗？”
　　顾南玖着急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荒废了一身医术。”
　　钟墨看上去似乎不太想与顾南玖继续这个话题，就摆了摆手说：“行了师兄，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说吧。”
　　长安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悄悄的叹了一小口气，暗道：真是苦了钟大夫的用情至深。


第132章 捉泥鳅、脏兮兮
　　晚饭时沈栖被长安喂了不少东西，肚子有些撑，他就闹着非要出去散散步。
　　长安自然是愿意的，毕竟牵着自家夫人在府里慢慢的走这种事也是很惬意的。
　　沈栖本想与长安一起走到三叔房外那个小凉亭就休息会的，可那里却被人抢了先。
　　他看着不远处在说着什么的钟墨与顾南玖二人，抬头问长安：“你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长安牵了沈栖的手继续往前走，“我也不知道，但钟大夫看上去很高兴，应该是在说些有趣的事情吧。”
　　沈栖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钟大夫真让人心疼。”
　　长安将沈栖的手牵得更紧了些，说：“他顾虑太多，一直不愿意向顾公子表明心意。”
　　沈栖撇撇嘴，不满道：“就算不表明心意，顾公子应该也多少知道些什么吧，他还那样对钟大夫，真的不太好。”
　　“可那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们不便插手。”
　　这点沈栖是同意的。
　　他们能做的大概也只有适当的给顾南玖些暗示或者在钟墨难过时安慰一下他。
　　至于其他稍微过分的事，就都交给舲儿了。
　　舲儿不似他们两人，他们总觉得别人的事不便插手所以每句话也只是点到为止，可舲儿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顾南玖，只要她看到钟墨难过，不管是不是因为顾南玖，她通通都会算到顾南玖身上。
　　顾南玖自从上山，每日舲儿的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偶尔还会冲顾南玖动动手。
　　顾南玖也察觉到了舲儿对他的态度，但刚来时觉得没什么，就什么都没说，可慢慢的他觉得府里的很多人对他的态度都有了变化，百思不得其解下终于在第三日忍不住去找了三叔。
　　“大家孤立你？”三叔不相信的问，“公子怕不是在开玩笑？”
　　顾南玖有些着急的说道：“我没有开玩笑，大家都不理我了，昨日我去厨房为我爹拿汤他们还笑着向我问好，今日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瘟神一样，都躲着我。”
　　三叔转了转脑袋，突然想到了原因，可这原因他又不好直说，只能打着哈哈，“顾公子多虑了，大家今日可能只是太忙没顾得上你。”
　　说罢就起身离开了，留下顾南玖一人在桌前反思自己。
　　不仅顾南玖发现了大家对他的态度有所不同，钟墨也发现了。
　　他细想后觉得应该是舲儿跟大家说了什么才会这样，又看了看师兄正在给顾伯伯喂汤的背影，还是决定去找舲儿聊聊。
　　钟墨寻到舲儿时她正满身泥巴的被沈栖与长安训话。
　　沈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舲儿一眼，说：“你是个小姑娘，怎么能弄得满身泥巴呢？”
　　舲儿小声反驳：“小音也是姑娘，她也满身泥巴了，你们为什么只骂我不说她？”
　　长安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扶着额头说出了事实：“小音那满身泥巴是你弄的吧。”
　　舲儿嘟了嘟嘴，不再讲话了。
　　钟墨踏进屋子里，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脏兮兮的舲儿，问：“舲儿姑娘这是怎么了？”
　　舲儿用满是泥巴的手挠了挠泥巴糊起来的脸，不太好意思的说：“我不过是去捉了个泥鳅，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样子。”
　　捉泥鳅？不过是？
　　沈栖皱了皱眉头，气得直喘粗气，问舲儿：“那泥鳅呢？捉来的泥鳅在哪里？”
　　舲儿动了动嘴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没捉到……”
　　钟墨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沈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舲儿姑娘捉泥鳅做什么？”
　　舲儿这次倒是没犹豫，特别自豪的说：“给顾伯伯、和安哥哥、长安哥哥补身体。”
　　说完又有些丧气的说：“可惜没捉到。”
　　长安又无奈扶额，“舲儿啊，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补了。”
　　“那就给顾伯伯还有和安哥哥补嘛，总有人需要的啊，卓大夫说泥鳅可是个好东西呢。”
　　沈栖气极了，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卓大夫的意思是下山去买，不是让你去捉！”
　　舲儿不服气的顶嘴，“自己捉的好吃嘛。”
　　沈栖猛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气急败坏的指着舲儿，嘴巴张了又合，闭了又张，可就是说不出话来了。
　　长安见状连忙将沈栖拥进了怀里对舲儿说：“舲儿还是快去洗洗吧，姑娘家家的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都已经这样了，钟墨也就暂且顾不上顾南玖的事了，舲儿走后他便留下来安慰沈栖了。
　　“舲儿姑娘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你们家的人把她教得很好。”
　　沈栖听后却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但凡有人教教她怎么做个姑娘家，她也不会昨天掏鸟窝今天捉泥鳅的。”
　　掏鸟窝这事是沈栖如此生气的另一个原因。
　　他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原来舲儿还会爬树，还能爬得那么高。
　　她捧着那只刚长了毛的小鸟到他面前邀功时沈栖差点没吓晕过去。
　　舲儿自从来了这里当真是越发不像个姑娘家了，沈栖有些担心日后叶临江会不会怪他。
　　钟墨笑了笑，说：“舲儿姑娘这叫不拘小节，活的潇洒，也挺好的。”
　　长安接过了钟墨的话回道：“钟大夫有所不知，夫人是担心舲儿现在活的过于潇洒，以后没人敢要她，她万一嫁不出去怎么办。”
　　钟墨又笑了，说：“不会的，舲儿姑娘活泼伶俐，提亲的人一定能把门槛踏破。”
　　沈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才想起来问钟墨，“钟大夫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钟墨实话实说道：“我是来找舲儿姑娘的，她不知跟大家说了什么，现在府里的人都不理师兄了。师兄看上去很是可怜，我想让舲儿去跟大家解释一下。”
　　沈栖与长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些许高兴。
　　是该让顾南玖吃些苦头反思一下自己。
　　沈栖说：“钟大夫不要冤枉我家舲儿，舲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钟墨被沈栖突如其来的态度搞懵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磕磕巴巴的说：“我、我没有冤枉……除了舲儿姑娘，没人……”
　　剩下的话钟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了看沈栖与长安的眼神，明显就是一副不打算管的样子。
　　长安认真的对他说：“钟大夫暂且不要管了，让顾公子自己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也好。”
　　钟墨小声道：“可是他没有什么问题啊，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第133章 要回去了
　　沈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帮钟墨，毕竟表明心意这种事总得自己来才行。他能做的也只是每日趁着闲暇时间拉着钟墨一起聊聊天，让钟墨在山上的这些日子尽量过的开心点。
　　起初钟墨总是强颜欢笑，直到顾伯伯逐渐好起来了，钟墨才真正的开始开心起来。
　　大概是快要下雨了，天气闷热得不行，沈栖不停得摇着手里的蒲扇还是觉得身上很热，于是便只能同钟墨说点其他的转移话题。
　　他对钟墨说：“顾伯伯最近长了些肉，你与顾公子照顾的真好。”
　　钟墨是个不太怕热的人，看着沈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连忙递了个丝帕过去，笑道：“你还是先擦擦汗吧。”
　　沈栖丧气的又摇了两下蒲扇，拿了那丝帕抹了把汗水，带着些怨意说：“这几日怎么那么热啊，长安总说下了雨就好了，可这雨怎么都下不来。”
　　说完又看了一眼整洁无暇的钟墨，略显羡慕道：“钟大夫怎么都不怕热的？”
　　钟墨接过沈栖手中的蒲扇替他摇了两下，说：“我小时候在街头流浪，冬天冻坏了身子，所以畏寒不怕热。”
　　沈栖很少听钟墨提他的小时候，这还是头一次，便来了兴致，问道：“钟大夫是怎么遇到你的师父的？”
　　“那时候街上流浪的孩子很多，大家都没得穿没得吃，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冻晕了还是饿晕了，迷迷糊糊间我倒在了师父的脚边，他大概是看我可怜，这才把我带在了身边。”
　　钟墨说完这些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又说：“我有时在想，我真不应该倒在师父脚下，稍微换一个人也行，这样就不用遇见师兄了。”
　　钟墨情绪逐渐低落，沈栖笑了笑，安慰道：“街上那么多人，你怎么会偏偏倒在师父脚下呢？应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天安排你与顾公子见面的。”
　　钟墨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顾伯伯好了以后如果师兄还不愿意带我走，我就不强求了，我会乖乖的留在这里。”
　　沈栖有些诧异，不知道钟墨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
　　他听到钟墨又缓缓的说道：“强求不来，我就不求了。”
　　沈栖问：“为什么？你不是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钟墨转头看着沈栖，认真的说：“因为师兄心中有人。”
　　沈栖闻言皱了皱眉头，心道：这可就难办了。
　　钟墨又接着说：“我没有帮师兄守住顾夫人，所以想帮他守住顾伯伯，就当报答这些年的收留之恩了。”
　　沈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钟墨的肩。
　　顾南玖心里有人了这件事舲儿是第二天才听说的，而且是小音告诉她的。
　　舲儿不可置信的问小音：“你听谁说的？”
　　小音说：“听小余姐姐说的，她还向我打听顾公子究竟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呢。可我怎么知道呢，我都不知道顾公子啥时候就有了喜欢的人。”
　　小音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一头雾水，她只知道顾公子大概是喜欢过自家夫人的，可那时夫人是姑娘模样，自从知道了夫人是男儿身以后好像就死了心。
　　究竟是什么时候就喜欢别人了呢？
　　小音想不通。
　　舲儿愤愤不平：“顾公子太过分了吧，钟大夫那么喜欢他！”
　　小音挠了挠头不太明白，“可是一个人喜欢谁不喜欢谁这件事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吧，两情相悦本来就是件不可多得的事啊。钟大夫喜欢顾公子却得不到回应固然让人觉得心疼，可仔细想想顾公子也没什么错，舲儿为什么觉得他过分呢？”
　　舲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小音。
　　小音不是一直站在她这边的吗？怎么突然就倒到了顾南玖那边去了呢？
　　可小音的问题舲儿还是认真想了想，随后回答：“我觉得他过分大概是因为我身边有一个像钟大夫一般让人心疼的人吧。”
　　小音更想不清楚了，问：“那个让人心疼的人是谁啊？”
　　舲儿摇了摇头，说：“我答应过他要替他保密的。”
　　――
　　顾准很喜欢在山上生活，在这里的确不比山下便利，甚至想吃什么菜还要自己去田里摘，但在山上他活的十分惬意，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像通通都没了。
　　他也十分喜欢舲儿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总是会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在山上开心是开心，可有些事一直躲着总不是办法，他刻意忘记了的事情总有人会替他记着。
　　丁伯再次上山时带来了一封信，是从南凌寄来的。
　　丁伯说出南凌两个字时顾准就知道，那信是给他的。
　　他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看完信后思考了许久。
　　信中写道，北塞突然发兵南凌，国主希望他尽快回去。
　　南凌多年没有战事，北塞这次突然发兵，南凌怕是要落下风，国主急着召他回去也情有可原。
　　舲儿悄悄走到他身后时他仍然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回去。
　　舲儿脆生生的一声“顾伯伯”将他的思绪吓了回来。
　　他将手里还没来得及收好的信慌忙藏了起来，问：“舲儿怎么过来了。”
　　舲儿从背后拿出了新摘的西红柿递过去，说：“我特意为伯伯摘的，听说吃了这个气色会好点，顾伯伯吃点吧，我洗干净了。”
　　顾准接过那颗西红柿，看到上面还粘着水珠，笑了笑，随后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
　　顾准笑眯眯的说：“舲儿摘的就是好吃。”
　　舲儿拉了凳子坐下来，嘟着嘴说：“顾伯伯就会哄我开心。”
　　顾准又咬了一口西红柿，缓缓的嚼碎咽下去，突然问舲儿：“如果顾伯伯走了，舲儿会想我吗？”
　　舲儿笑着点了点头，问：“顾伯伯要走了吗？”
　　“我是南凌人，总要落叶归根的。”
　　“我一定会想你的，也会找时间偷偷去南凌看你的。”
　　顾准笑了，伸手揉了揉舲儿的头发，说：“舲儿的爹爹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么个女儿。”
　　“他才不觉得我是他的好福气呢。”舲儿不满的嘟嘴道：“他不觉得我是个祸害就好了。”
　　舲儿突然又叹了一口气，说：“可我还是好担心他，怕他吃不好睡不好，怕他瘦怕他太操心。”
　　这也是她为什么对顾伯伯那么好的原因。
　　她希望家里也能有人代替她逗爹爹开心，能提醒爹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第134章 有人走，有人留
　　顾准提出要下山那天顾南玖并没有特别意外，他不是不知道南凌近日来发生的事情，也料到了顾准绝不会抛下自己的故乡。
　　但他没有料到钟墨会主动提出不要陪他们回去了。
　　钟墨笑着告诉他：“我太怕死了，南凌既然有战事，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但他心里清楚，钟墨绝不是因为怕死才不跟他们走的。
　　可他也没挑破钟墨的谎言。
　　他原本就不希望钟墨跟着他回去，如此一来正合了他的意。
　　顾南玖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南凌安全了，我就回来接他。
　　顾准他们下山那日钟墨没去送，顾南玖下山的第二日就要启程回南凌了，他不愿意亲眼看着大家离开，他总觉得如果不亲眼看着他们离开那他们就还在。
　　顾南玖走后钟墨就没了去处，沈栖说他可以住在山上，这样还可以隔三差五的替和安诊个脉。
　　钟墨没拒绝，毕竟他的确挺喜欢山上。
　　三叔带着长安一行人将顾南玖他们一直送到了山脚下才停，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别，再见恐怕就难了。
　　顾南玖趁着顾准与舲儿讲话，偷偷拉了拉沈栖的袖子，将一个小木盒递给了他。
　　沈栖接之前先看了一眼长安，看到长安的注意力不在他这里才大着胆子轻轻的接了过来。
　　他小声的问顾南玖：“这是什么？”
　　“是发簪，”顾南玖笑道，“我重新给你做了一支紫琉璃发簪。”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与碎掉的那支一样。”
　　意思是这支摔碎了也能晕倒人。
　　沈栖又小声的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顾南玖回答：“防身，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会用到的。”
　　沈栖想了想，这发簪说白了也算是一件武器，而且顾南玖这一走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留个念想也好。
　　于是他将那个小盒子收了起来，又道了声谢后，顾准刚好叫顾南玖出发。
　　沈栖以为顾南玖给他东西时长安没有注意到，可顾南玖他们一走，长安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说出的话也是带着浓浓的醋味。
　　长安问：“他给你什么了？”
　　沈栖打心底里觉得顾南玖给他的是防身武器，也就没打算瞒着长安，大大方方的将那个木盒拿了出来，说：“顾公子又为我做了一支发簪，紫琉璃的。”
　　长安脸色更不好了，他拿过那个小盒子，不满的打开后果然看到了一支紫琉璃的发簪，与之前那支并无二致。
　　他将盒子合上又把东西递还给了沈栖，酸溜溜的说：“他对夫人倒是好得很啊。”
　　沈栖这才品出了长安话中的不对劲，连忙解释道：“这支发簪与之前那支一样，摔碎了能晕倒人呢。”
　　长安扭头看了一眼自家那反应极慢的夫人，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论能不能晕人，那终归是支发簪啊。
　　他原以为顾南玖知道了夫人是男儿身后真的已经死心了，在山上的这些天顾南玖也是规规矩矩的，谁曾想在这等着呢。
　　也是他大意了。
　　长安叹了一口气，说：“这发簪你收好，千万别跟钟大夫说是顾公子送你的。”
　　沈栖想了想，觉得长安说的有道理。
　　就算这是个武器，可顾南玖也算是送了他东西啊，被钟墨知道了肯定要多想。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跟在后面不远处的舲儿与小音，又悄悄的想道：舲儿与小音也不能说。
　　沈栖他们回去时钟墨正坐在院子里与和安聊天，远远的望去，钟墨似乎是在笑。
　　沈栖撇下了长安，一路小跑到钟墨身边，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啊？”
　　和安笑眯眯的回答：“我刚刚给钟大夫讲了个笑话。”
　　沈栖只是对钟墨的笑好奇，并不想知道那个笑话，所以就没问，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们两人聊起了其他的。
　　过了一会，和安突然说道：“嫂嫂，我这两日特别想吃西瓜，可咱们山上的还没熟，不如咱们下山去买吧。”
　　沈栖去看过西瓜的长势了，虽然已经长很大了，可吕爷爷说想吃还得再等几日才行。
　　和安想吃的话沈栖自然是要答应的，“好，明日我与长安下山去给你买。”
　　和安却不愿意了，说：“我也要去。”
　　和安上次下山走了太多路，回来就又病了的事沈栖还没忘记，他态度坚决道：“不行，你再累病了怎么办。”
　　钟墨也劝起了和安，“是啊，和安身体弱，不能做这种累活。”
　　和安不满的嘟了嘟嘴，小声说：“我就是想下山玩嘛。”
　　沈栖也不是不想让和安玩，只是他太担心和安的身体了。那个传说中的千山雪莲还没找到，他实在不敢拿和安的身体开玩笑。
　　沈栖柔声问：“和安告诉我，你都想要什么东西，我通通都给你买回来行不行？”
　　和安看到自家哥哥自不远处走来，也不任性了，终于松了口：“我还想吃糖葫芦。”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嫂嫂再帮我带一袋糖块吧，最近吃的药太苦了，我的糖块没了。”
　　沈栖笑着摸了摸和安的头，说：“好，嫂嫂都买给你。”
　　长安刚走到沈栖身边就看到自家夫人有摸了自家亲弟弟的头，刚刚因为那支发簪压下去的醋意又升起来了。
　　可碍于钟墨还在又不好表现，只能先忍着。
　　几个人正围在桌边说着话，小音突然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沈栖最近每次看到小音眼皮都会跳，因为她每次来总是因为舲儿又闯了祸。
　　不知道这次舲儿又闯了什么祸。
　　小音喘着粗气，说：“夫人，大事不好了。”
　　听到这熟悉的开场，沈栖眼皮又猛跳了几下。
　　小音说：“舲儿爬到那棵树上下不来了。”
　　沈栖顺着小音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树很高，哪怕离了很远也还是能看到树梢。他仔细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正挂在树梢上的舲儿。
　　他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气都涌向了脑袋，嗡嗡嗡的直响。
　　长安也皱了皱眉头，向小音嘱咐道：“你去找三叔来。”
　　说完自己先往那棵树跑去了。
　　沈栖脑袋发懵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看的和安一通担心，连忙拉了一旁的钟墨为沈栖诊脉。
　　钟墨把手搭在沈栖手腕上片刻后，说：“无事，是被吓到了，歇一会就好。”
　　沈栖除了被吓到更多的是被气到了。
　　舲儿真的越发顽皮了，他已经管不了了。
　　沈栖歇好后还没有走到树下，就看到舲儿被拎着衣领揪回来了。
　　当然，长安是不敢拎她衣领的，拎着她的是叶临江。
　　叶临江也看到了站在前方的沈栖，便主动解释道：“我刚上山就遇到了长安往外走，顺手就把舲儿弄下来了。”


第135章 该走的还是要走
　　叶临江大老远来了，一口茶都还没喝上，却先教训起了舲儿。
　　沈栖觉得有些羞愧：自己把人家亲妹妹教成了什么样子啊。
　　舲儿低着头绞着手指，默默听完自家哥哥的训斥后小声解释道：“哎呀哥，我不是故意爬那么高的，有一颗鸟蛋掉到地上了，我想送上去。”
　　沈栖这些天来已经十分了解舲儿了，如果这件事她真的做成了不等人家问她自己就会交代，然后等着被夸奖。可一旦交代了一半，就表示她没做到，不好意思讲。
　　沈栖面无表情的问：“鸟蛋呢？送上去了吗？”
　　舲儿摇了摇头，“没有，太高了我害怕，手一抖掉水里了。”
　　沈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问：“那你忙活了半天到底都忙了些啥？还把自己挂到了树上。”
　　舲儿小声的辩解道：“我也不想挂到树上的啊。”
　　沈栖不理舲儿了，转头去向叶临江告状：“表哥，你看到了吧。”
　　叶临江已经吵过舲儿一通了，这时也想不出该再吵些什么了，思索了一下后他对沈栖说：“这段时间舲儿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她走的，以后你们就能清净些日子了。”
　　沈栖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叶临江这么快就要带舲儿走。
　　舲儿却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叶临江说出带她走以后她倒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嘟了嘟嘴不再讲话了。
　　沉默良久，沈栖问：“为什么要带舲儿走？现在安全了吗？”
　　叶临江轻轻的解释道：“三皇子死了，没有人能威胁到舲儿的性命了，我爹也想舲儿了，这几日总念叨她。”
　　听到三皇子死了，沈栖心里咯噔一声。
　　二皇子、三皇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大皇子，距离他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舲儿小声的问：“回去也行，但是哥哥我能提个要求吗？”
　　叶临江点点头，说：“你讲吧。”
　　“能晚几天出发吗？西瓜快熟了，我想尝尝再走。”
　　皇城局势已经稳定，叶临江觉得多留几天也无妨，便应了舲儿。
　　――
　　沈栖舍不得舲儿走，晚上窝在长安的怀里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长安感受着沈栖在他怀里翻来覆去的，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夫人再这样翻来翻去的不睡觉，我可要忍不住做些什么了。”
　　话是这样说，其实他并舍不得。
　　可沈栖当了真，脸咻的一下就红了。
　　但他心中有事，控制不住总想翻，最后只能丧气的坐起了身子，将自己抱做一团挤到了墙角。
　　长安见状也坐了起来，伸手将墙角的沈栖拉回了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背，柔声问：“夫人怎么了？跟我说说吧。”
　　沈栖喃喃道：“舲儿要走了，以后就只剩我自己了。”
　　长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沈栖也觉察到自己说的不太对，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就剩我自己了。”
　　长安知道虽然沈栖总是被舲儿惹的各种麻烦气到，可大概是因为血缘亲情吧，舲儿在这里的话他心里会多些安全感。
　　如今舲儿要走，那些安全感恐怕也要跟着走了。
　　撇开安全感不说，舲儿这一走怕是府里上下都会觉得不习惯。
　　长安将沈栖搂紧了些，说：“没关系啊夫人，你还有我呢，你不是一个人。”
　　沈栖也将长安的腰搂紧了些，小声嘀咕了一声：“我还有你。”
　　天气比较热，抱了一会后更热，沈栖觉得身上有些黏，长安除了黏还生出了其他感受，于是他先松开了手，说：“夫人快睡吧。”
　　沈栖躺好后像往常那样想钻进长安怀里，却不料长安转了个身，说：“天热，先不抱了。”
　　沈栖有些愣住了。
　　明明昨晚也很热，可长安还是把他搂进了怀里抱了一夜，怎么今日就不行了呢？
　　长安态度变得有些太快，沈栖一时接受不了，竟觉得有些委屈。他望着长安的背影，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沈栖哽咽着问：“长安是不是嫌弃我了？”
　　长安抱沈栖抱出了反应，此时正难受的紧，本想一个人先静一静把热气使劲往下压压，却还是受不了沈栖的眼泪又转回了身将人抱进了怀里。
　　长安用嘴唇轻轻碰着沈栖的耳朵，小声说：“夫人啊，你这是在变着法子折磨我吗？”
　　沈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听到长安的声音便又红了脸。
　　“长安怎么现在……”
　　长安不停的抚摸着沈栖的背，说：“夫人别讲话，等一会就好了。”
　　自那日圆房以后长安就没再与他做到最后过，最过分的一次也不过是抱着他蹭了蹭。
　　沈栖虽然不知道长安为什么要忍着，可那挡子事他也的确害羞，便没细问。
　　沈栖听着长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伸手揉了一把长安的腰，小声的说：“要不还像之前那样……蹭一蹭吧。”
　　之前那次大概也是长安忍了许久忍不下去了才那样的，以至于沈栖的腿都有些被蹭破了，第二日长安心疼的不得了，搂着沈栖说了许久的“再也不会了”。
　　那时沈栖还不懂“再也不会了”是什么意思，今日才算明白。
　　他听到长安说：“夫人会疼的，我不要。”
　　沈栖愣了愣，过了一会红着脸说：“我没关系的，长安总忍着不好。”
　　“夫人别说话，我忍一忍就好了。”
　　沈栖有些惊讶。
　　又过了一会沈栖试探着把手往下伸去，说：“要不我帮你……”
　　长安一把抓住了沈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说：“我真的没事，夫人睡吧，我抱你一会就好了。”
　　总之后来沈栖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是长安忍过去的。
　　第二日起床后沈栖看着空空的另一半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知道别的夫妻是怎么相处的，可他觉得他与长安之间这样不对。
　　明明已经成亲了，总要忍过去算怎么回事呢？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跟长安说。
　　虽然拿这种事情去请教别人很是羞耻，可沈栖暂时也顾不上羞耻不羞耻了，决定还是先问了再说。
　　舲儿听完自家表哥的问题后眼睛都不自觉的瞪圆了，她没想到离开之前竟还要帮表哥与长安哥哥调解那方面的问题。


第136章 看到没，那里有道小门
　　舲儿眼睛转了又转，嘴巴张了又张，最后也只是挤出了一句：“表哥，你这样可是会教坏我的啊。”
　　沈栖向舲儿说出那种问题已经鼓起了很大勇气，他是诚心想解决问题的，并不想被舲儿如此调侃。
　　他红着脸没多大气势的回道：“你胡说，明明是你教坏我。”
　　舲儿无奈的撇撇嘴，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喝下，又说：“我觉得这种问题你得去问长安哥哥。”
　　“这种事情去问他……”沈栖皱了皱眉头，说：“总觉得很羞耻。”
　　舲儿微微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自家表哥这话哪里不太对劲，她问：“问我就不羞耻了？”
　　“你不是看过许多……”沈栖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闭着眼睛说：“许多那种画本吗？”
　　舲儿一个没忍住将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她一脸吃惊的问：“谁告诉你的？”
　　“长安说的。”
　　舲儿扶额叹息。
　　她没想到长安哥哥还会背后嚼人舌根。
　　舲儿坐直了身子，十分没底气的说：“我也没看多少，你不要跟我哥乱讲。”
　　沈栖趁机谈条件，“那你要帮我。”
　　舲儿斟酌片刻，最后答道：“行吧。”
　　虽然答应了，可怎么帮她还真的是没主意。
　　画本子她确实是看过不少，可那里面也没人遇到过表哥这种情况的啊，画本那些人都是觉得春宵苦短的。
　　一定是她看的太少了，要多看些才行，或者让长安哥哥多看些也行。
　　可那种画本子去哪找又是个问题了。
　　好在小音听到她的烦恼后给了个门路，“丁伯的布庄后面有条小街，那里有很多卖书的，你去那找找，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
　　既然小音这么说了，舲儿当然要带着她一起下山了。她不仅带上了小音，思索再三后把沈栖也带上了。
　　和安之前说了想吃西瓜，沈栖本打算同长安一起去买的，如今舲儿提出来了，他觉得与舲儿一起去也不是不可以。
　　沈栖跟长安说他要与舲儿小音一起下山时长安还有些惊讶，可随后又想到夫人总憋在山上也不好，也就答应让他们去了。
　　长安将沈栖送到门口，趁大家都没注意迅速的亲了一下沈栖的额头，动作快到沈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在沈栖发愣的时候长安又交代道：“夫人要注意安全，尽量早些回来。”
　　沈栖终于回过了味，红着脸点了点头，说：“我会在天黑前回来的。”
　　舲儿告诉沈栖要带他一起下山找解决他与长安之间问题的办法时，内心十分慌张：怎么严重到要下山呢？
　　直到他被舲儿与小音一起带到一个堆满书的小摊前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但当舲儿贼眉鼠眼的向小贩问：“你这里有没有那种画本？”时，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栖还没想明白那种画本是什么画本时，小贩就已经不知道从哪犄角旮旯里拿出了一本什么东西递过来。
　　长安不放心沈栖一个人带着两姑娘下山，便让舲儿与小音换了男装，说是这样方便些。
　　舲儿对于长安的建议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很开心，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小胡子给自己黏上了。
　　舲儿装模作样的抹了一下嘴唇上的小胡子，随便翻了几下后仿佛触电般把画本又扔了回去，说：“我要的不是这种，是两个男人的那种。”
　　小贩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男人打扮的舲儿，随后还是去帮着找了。
　　小音也有些懵了，趁着小贩在找书的空档，她悄悄的问舲儿：“你不是要找一本古籍吗？两个男人的那种是什么东西？”
　　舲儿揉了揉小音的头，语重心长的说：“你还小，你不懂。”
　　小贩将找到的东西递过来，又小心的打量了舲儿几眼，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公子喜欢这个？”
　　舲儿粗着嗓子答道：“特别喜欢。”
　　她随手翻了翻手中的那个画本，只看了两眼她就觉得很厉害，比她以往看到的那些都厉害。
　　舲儿将画本揣起来，暗暗的想道：这画本要是给了长安哥哥看，两个表哥恐怕都顶不住。
　　沈栖直到舲儿付完了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买了些什么。
　　“舲儿，你刚刚买了什么啊？”
　　舲儿神神秘秘的说：“你就别管了，反正也是买给长安哥哥的。”
　　布庄后面的这条小街是小音听府里的其他人提起的，除了卖各种各样书的小摊，她听说还有特别好吃的小店在这里。
　　她很想尝尝特别好吃究竟有多好吃，所以下山前特意问娘亲要了些银钱，可他们三人把小街转了两遍也没找到哪里有卖吃食的。
　　舲儿也走累了，不得已扶着墙休息了一会儿，她问小音：“人家会不会是骗你的？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小店。”
　　小音内心有些难过，“他们也没必要骗我啊，就算要骗也不至于拿这个骗我吧。”
　　沈栖出声安慰道：“没关系，时间还早，我们再找一遍，如果真的找不到我们再回去。”
　　卖书的小贩看他们来来回回的走了两趟，忍不住过来问他们：“你们是在找那家店吗？”
　　小音以为小贩说得是那家卖好吃的吃食的店，便使劲点了点头，说：“是！您知道在哪吗？”
　　小贩向后指了指，沈栖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小木门，说：“在那里呢，门不明显，第一次来的人都找不到。”
　　小音道了谢拉着舲儿与沈栖就往前去。
　　沈栖总觉得小贩的笑容怪怪的，但小音兴致勃勃的，他也不好说不去。
　　刚推开小门，沈栖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吵闹声。
　　门有多小，屋里就有多大。
　　满屋子摆满了桌椅板凳，几乎每个桌子都坐满了客人。他往二楼看去，楼上似乎是包间，那屋子里还时不时的传来哄闹声。
　　可即便如此，沈栖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音以为找对地方了，寻了一张空桌子就拉着舲儿与沈栖坐下了。
　　他们刚坐下就来了一个人，沈栖猜应该是店小二，可这店小二似乎又穿得过于华丽了点。
　　“三位想要点什么？”
　　小音问：“把你们这最好吃的那些都给我们上一份。”
　　那个人听完愣了一会，又问：“没了？只要吃的？不点别的？”
　　小音迷迷糊糊的问：“点什么？”
　　那人心中了然，问：“三位是第一次来吧。”
　　小音点点头，接着又抱怨道：“嗯，第一次来，你们这个门太小了，我们差点找不到地方。”
　　那人笑了笑，又说：“做我们这个生意的，自然得低调些才行。”
　　顿了一下，他又说：“既然几位第一次来，那我就看着为几位安排了。”


第137章 会误会吗？当然不会。
　　那人走后沈栖又环视了一下四周，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周围的那些男人们要怀里搂着另一个男人喝酒呢？是不搂就没法喝吗？
　　沈栖收回了视线，直直的看向前方，刚好看到前面那个桌子上的男人亲上了另一个男人。
　　酒臭味加上那黏黏腻腻的声音，沈栖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头，想：不亲没法吃饭吗？
　　沈栖扯了扯舲儿的衣袖，示意她往前看，还小声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
　　舲儿也看到了前面那旁若无人的一对，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也生出了一些疑惑。
　　一个吃饭的地方怎么看起来如此不正经呢？
　　还没等他们再仔细观察一番，刚刚离开的那个人就回来了，还领着三个穿得很是妖娆的男人。
　　沈栖实在想不通，那衣服领口是怎么能开到肚子的呢？
　　舲儿也着实没见过这种阵仗，慌乱之中紧紧的抓住了沈栖的胳膊，说：“表哥啊，我觉得有点不对。”
　　小音反应最慢，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那三个男人就已经坐到了他们身边。
　　穿着最妖娆的那个男人轻车熟路的拎起酒壶为沈栖倒了一杯酒，捏着嗓子问道：“几位公子很面生呢，第一次来这里吧。”
　　沈栖不自在的往外挪了挪，尽量离那个男人远了一些。
　　舲儿一边躲着另一个男人，一边打听道：“这里是做什么的？”
　　那几个男人像是被问到了一般，几人交换了眼神，最后不确定的反问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公子不知道？”
　　舲儿将那个手已经摸上她大腿的男人推到一边，嚷嚷着：“别动手动脚的，我要是知道是做什么的我还问你吗？”
　　那个被推倒的男人轻蔑的笑了笑，直起身子端端坐好，说：“公子装什么装？来寻乐子就是来寻乐子的，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大家又不会笑话你，反正都一样嘛。”
　　舲儿有一些懂了，也轻蔑的笑了回去，问：“所以这里是妓院？你们是……做那种勾当的？”
　　舲儿的态度刺痛了那三个人的心，几人甩了甩袖子起身就走。
　　小音被刚刚那乱七八糟的惊呆了，那三个人离开后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奈何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去了。
　　是刚刚进门后见的第一个人，他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言语也是恭恭敬敬：“三位这就尽兴了？干嘛急着走呢？对刚刚那三个不满意我们这还有其他的啊，我再给你们找就是了。”
　　沈栖连连摆手，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本来是要寻一处地方吃饭的，误打误撞来了这里，打扰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
　　谁知那人又伸手拦住了他们，虽是满面笑容的看着他们，却把他们看的心里发毛。
　　“不管是如何来的，总归是已经来了嘛，那我总要让公子尽兴的。”
　　舲儿也急了，急着说道：“我们并不想尽兴。”
　　小音被吓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但她反应倒是挺快的，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拉了舲儿与沈栖推开拦门的就往外跑。
　　一口气跑到刚刚卖书的小贩那里才停下来呼吸了两口气。
　　小贩对他们的去而复返很是奇怪：“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舲儿觉得这件事莫名其妙的，心中也憋了一团莫名其妙的气，她看了小贩两眼，想到了那路还是小贩给指的，便将那团气撒到了小贩身上。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给我们指路去那种地方你居心何在？”
　　小贩被吼的有些委屈，他不解道：“我怎么了？”
　　沈栖将舲儿拉到身后，解释说：“我们不是想要去那种地方寻乐子的，我们想找的是一个吃饭的地方，你刚刚误会我们了。”
　　小贩更感委屈了，“你们来我这里买那种画本，又在这条小道上来来回回走了那么久，我们可能不误会。”
　　小音扯了扯又要接着吵架的舲儿，小声请求道：“行了，我们别在这里了，万一有人追过来就不好了，赶紧走吧。”
　　经此一事几个人都没了找那家店的心情，于是决定去买些东西就赶紧回山上。
　　却不想刚走到小街路口就撞上了一个熟人。
　　丁伯一脸严肃的在路口等着他们，见他们出来后的第一反应是长叹一口气。
　　沈栖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沈栖他们三个人走进这条小街时丁伯就注意到了，那时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可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便等在了路口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沈栖。
　　看到沈栖从那个小门出来时他的心就咯噔一下，可又怕自己想茬了，硬生生忍住了脑子里翻涌而出的那些。
　　可如今沈栖这反应像是给了丁伯当头一棒，似乎是证实了他脑海里想的那些。
　　丁伯急红了脸，跺着脚问：“夫人啊，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沈栖小声的回答：“我们本来是想吃饭的。”
　　丁伯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又说：“你这让我怎么跟公子说嘛。”
　　“虽然夫人是男儿郎，可你毕竟跟公子成亲了啊，成亲了就是公子的人，那就不能乱来了啊。”
　　舲儿仔细品了品丁伯的话，觉得不太对，于是问道：“丁伯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做，那个地方我们也是误打误撞进去的，发现不对劲之后就立马跑出来了。”
　　丁伯原地愣了一会，随后才说：“真的吗？”
　　小音急急忙忙的猛点头，说：“真的，夫人并不想去的，是我迷迷糊糊找错了地方，都怪我。”
　　丁伯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后才说：“我送你们回山上吧。”
　　回去之前沈栖没忘记和安想吃西瓜和想要糖果的事，路上又遇到个卖糖葫芦的，还为和安买了一串糖葫芦。
　　丁伯将他们送到山上后就去找长安了，沈栖心里有些慌张。他怕丁伯跟长安说过之后长安会误会他真的去寻乐子了。
　　切开的西瓜就放在一旁，和安正在吃那串有些化掉的糖葫芦，舲儿吃西瓜也吃的正开心，只有沈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舲儿问他：“表哥在担心丁伯跟长安哥哥说什么吗？”
　　沈栖忧心的说：“万一长安误会了怎么办？”


第138章 学习使人进步
　　和安已经吃完了糖葫芦，刚拿起西瓜咬了一小口，好奇的问：“我哥误会什么？你们在山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舲儿放下手里的西瓜，义愤填膺的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说一句：“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进妓院呢，感觉很不好，无法理解那些整日流连于凤月场所不愿回家的人是怎么想的。”
　　和安笑了笑，说：“嫂嫂不用怕的，我哥不会误会的，他听后恐怕担心你还来不及呢。”
　　和安是对的。
　　没多大会儿长安就急匆匆的过来了，先是拉着沈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才放心的将人搂进怀里，说：“夫人没事真的太好了。”
　　舲儿嚼着嘴里的西瓜看着眼前抱在又一起的两个人，嘟囔道：“丁伯果然还是说了。”
　　沈栖问长安：“你听后不生气吗？”
　　长安揉了揉沈栖的后脑勺，柔声说：“傻瓜，你又没做什么，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而已，我干嘛要生气。”
　　舲儿又看着他俩腻腻歪歪了一会，咽下最后一块瓜起身将那个罪魁祸首的画本给了长安。
　　“长安哥哥多看看。”
　　长安还抱着沈栖，舲儿突然递了东西过来，他只能手忙脚乱的先将东西接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舲儿就已经走远了。
　　沈栖只知道舲儿买了个画本，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他也不太清楚，舲儿走后他与长安坐到了和安对面，在和安的询问下毫无心理准备的就打开了画本。
　　打开后长安愣了一会，随后“唰”的一下又将画本合上了。
　　可该看到的大家都看到了。
　　沉默过后，和安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说：“舲儿姑娘是不是给错了啊？”
　　沈栖仔细想了想，觉得舲儿应该是没错的。这个让人感到羞耻的画本子可能就是舲儿帮他找的解决办法。
　　想明白的沈栖拉了还在脸红的长安就往房里去，徒留和安一人呆呆的坐在原地。
　　直到沈栖关上房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坐在他面前时长安才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夫人怎么了？”
　　沈栖揉着自己的衣角，别别扭扭的说：“那个画本……是我看着舲儿买的。”
　　长安看了一眼被他当做烫手山芋扔在床上的画本，不太明白沈栖的意思，又问：“所以夫人是在后悔自己没有阻止舲儿吗？”
　　沈栖摇摇头，低着头小声的解释：“你总是自己忍着都不让我帮你，我就去找舲儿帮忙了，她说下山帮我找解决的方法，然后就买了那个画本。”
　　说到这里沈栖猛地抬起了头，又急急的说：“可我不知道舲儿买的是这种画本，也不知道她是要买给你，我要是知道一定不让她买。”
　　说完后长安没有任何回应，沈栖心里有些忐忑，他小心翼翼的抓起了长安的手晃了两下，说：“长安不要觉得我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栖晃这两下把长安的心都晃化了，他伸手将沈栖揽进怀里抱着，有些无奈的说：“夫人怎么整天都在担心些有的没的呢？我何时觉得夫人不好过？”
　　沈栖支支吾吾的说：“可是……舲儿给了你那个画本……那个画本不太好……”
　　长安笑了，亲了亲沈栖的额头后才说：“我只是怕会弄疼夫人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夫人可不许乱想，也不许再去让旁人胡乱帮忙了。”
　　沈栖小声的嘟囔着：“我又不怕疼……”
　　嘟囔完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他好像挺怕疼的，又改言道：“那你不会轻一点不弄疼我。”
　　长安也是被圆房那次吓怕了，总觉得自己会再伤到沈栖，可没想到沈栖竟然因为这件事有了烦恼，这还真是让他又开心又有些无奈。
　　“所以……”沈栖从长安怀里抬起了头，看着长安的眼睛问：“长安下次能不忍着了吗？”
　　长安盯着沈栖那双好看的眼睛看了一会，实在不忍心说什么拒绝的话，便点了点头，说：“好，不忍着了，我会小心点不弄疼夫人的。”
　　听到长安的回答沈栖终于笑了，笑过之后伸手将那个不太正经的画本拿起来扔到了地上，说：“我们不需要这个，就扔了吧。”
　　长安也笑了，点点头说：“好，扔掉吧。”
　　可是后来趁着长安去厨房拿饭，沈栖还是将那个画本捡了起来。
　　这么不正经的画本扔在地上是有些不太妥当，沈栖还是决定先收起来找个机会再丢到一个妥当的地方。
　　沈栖看了看手里的画本，又在房里四处转了转，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床褥下面。
　　这么不正经的东西当然不能放在太显眼的地方。
　　可掀开床褥之后沈栖有些呆住了。
　　那床褥之下还躺着另一个看似画本的东西。
　　他很确定这东西不是他的，所以首先就想到了长安。
　　沈栖小心的打开那个画本只看了一眼就将它甩得远远的。
　　那本与他手里的这本一样不正经。
　　沈栖有些心慌，他不知道长安放着这种东西做什么。而且从画本的破损程度来看，长安应该是常常打开它来看的。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了沈栖的心头：说什么怕他疼不碰他，却偷偷看这些东西，都是借口。
　　长安端着饭菜回来时沈栖正一个坐着生闷气。
　　长安叫了两声“夫人”不见有回答，这才转头仔细去瞧沈栖。眼圈有些红，像是在他回来前哭过了一样。
　　长安慌忙坐到沈栖身旁，问：“夫人，你这是哭过了？”
　　沈栖气呼呼的将那个已经被看到毛边的画本扔到了桌子上，问：“这是什么？”
　　长安看到那本书是有些心虚的，毕竟那画本他趁沈栖不在时可没少看。
　　虽然心虚，长安却没打算瞒沈栖什么，于是实话实说道：“这个……也是舲儿给我的。”
　　事到如今沈栖也不在乎画本究竟是哪里来的了，他只想确认长安是不是看过。
　　“你看了？”
　　长安犹豫了一下才点了头，然后他就看到了沈栖的泪水。
　　“我刚刚还在内疚舲儿给了你如此污秽的东西，转眼就发现你一直在偷偷看这些东西，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沈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又接着说：“我每天就在你身边躺着，你却要偷偷看这些东西，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第139章 学习果然使人进步
　　当天晚上沈栖说什么也不要跟长安睡一起了，非要闹着去跟叶临江凑合一晚。
　　最后还是舲儿把叶临江请来了沈栖才冷静了些。
　　叶临江端端坐好，一边喝茶水一边默默观察着沈栖与长安。
　　沈栖可能还在气头上，撇着头怎么都不愿意看长安一眼，而长安显然是想哄哄自家夫人的，一直在悄悄的往沈栖身旁挪。
　　叶临江放下茶杯，略显严肃的问：“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叶临江没来之前长安是想跟沈栖好好解释的，奈何沈栖一直哭，解释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如今叶临江与舲儿都在，他更说不出口了。
　　沈栖瞪了长安一眼，向表哥哭诉道：“长安他很过分，他宁愿看那种污秽不堪的画本都不愿意碰我，我不要给他做夫人了，我要跟你回家。”
　　叶临江没来之前沈栖一直在闹脾气，气头上也说过不少过分的话，可不要做长安夫人这种话却并没有说过。
　　长安听到沈栖的话后吃了一惊，顾不得沈栖是不是还在生气，大跨一步到了沈栖面前，按着沈栖的肩膀问：“夫人要离开我吗？”
　　沈栖生气的把长安的手扒拉下去，本想回他一句“就是要离开你”，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他并不想离开长安。
　　叶临江其实不想让长安碰沈栖，所以听到沈栖说出长安不愿意碰他后是有些暗喜的。
　　刚想露出点笑容，长安接下来的话就将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长安急急的说道：“圆房后夫人躺了几日才好，我实在是担心再伤到夫人。”
　　叶临江还在想长安的话是什么意思，沈栖就又含着眼泪吵了回去：“你说的那些都是借口，反正你宁愿看那种画本都不愿意碰我，我就是不开心！”
　　长安叹了一口气，克服了羞耻心，当着叶临江与舲儿的面解释说：“我不是不愿意碰你，我只是想多看看那个画本，等学会了如何才不伤到夫人后再做打算。”
　　舲儿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叶临江终于品明白了长安的话，脸色突变，惊叫道：“你们圆房了？”
　　问完之后又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回答的必要了，又换了个问题问舲儿：“什么时候？你知道吗？”
　　舲儿点点头，说：“知道啊，表哥他们能圆房还得谢谢我呢。”
　　叶临江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舲儿的脑门，咬着牙说：“我跟你说过什么？来到这里以后好好看着你表哥，你就是这么看的？还谢谢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舲儿委屈的捂着自己的脑门躲到了长安背后，冲着叶临江不满的说：“表哥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你干嘛打我。他与长安哥哥成亲了，圆房也是迟早的事，你生什么气啊。”
　　叶临江瞪了舲儿一眼，又看了看沈栖，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冲着沈栖说：“你带着舲儿先出去，我与长安有话要讲。”
　　沈栖有些慌张，连忙拦在了长安面前，说：“表哥要做什么？圆房是我自愿的，不关长安的事，你不能打他。”
　　叶临江又叹了口气，咬着牙说：“你能不能矜持一点？我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废什么话？”
　　沈栖又说：“那你不许打长安。”
　　叶临江看着坚定的拦在他面前的沈栖，哼笑了一声，问：“刚刚不还哭着闹着要跟我回家吗？现在不想跟我回家了？”
　　沈栖偷偷的瞥了一眼长安，脸有些红，微微摇摇头说：“不了。”
　　虽然不太情愿，可沈栖最后还是带着舲儿出去了。
　　看着眼前不安的走来走去的沈栖，舲儿轻声安慰道：“我哥不会打长安哥哥的，他这个人思想比较顽固罢了，总觉得两个人不圆房他就还有可能将你从长安哥哥身边带走，圆了房你就真的是长安哥哥的人了，他带走你的可能性就变小了。所以他刚刚知道你们圆房了，肯定是有些接受不了的，总要冲长安哥哥撒些气的。”
　　沈栖喃喃答道：“就算是没有圆房，我也不会走的。”
　　“我知道你不会走的，可我哥就是那样觉得的，所以他偷偷嘱咐过我，让我在这里好好看着你，不要让你和长安哥哥圆房。但我觉得他这样不对，你们两情相悦，所以圆房是顺其自然的事。”
　　沈栖低头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突然有些后悔，他问舲儿：“我刚刚是不是很过分？竟然说出了让表哥带我回家的话。”
　　舲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沈栖的问题，而是说道：“长安哥哥一定很爱表哥吧。”
　　沈栖咻的一下就红了脸，低着头小声说：“我也很爱他呀。”
　　“所以表哥要珍惜呀，下次说话不要那么冲动了。”
　　被自己的表妹这样说，沈栖还是有些羞愧的，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也烫起来点了。
　　沈栖与舲儿出去后叶临江却突然冷静了下来，那些本来要骂出口的话也变了味道。
　　“我姑姑走的太早，沈栖的爹爹又不疼他，这样一个孩子能在皇宫里活下来很不容易，所以他特别没有安全感。”
　　“我知道你对他很好，也知道他很喜欢你。我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可在今天之前我其实打算以后要将他带回去的。他在皇宫里缺失的那些，我想好好帮他补回来。”
　　“可是你们圆房了，这表示沈栖也是真的认定你了，那我就把他留在你身边吧。你一定要好好对他，尽量将他在皇宫里缺失的那些补回来。”
　　长安听完这些还有点回不过神。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叶临江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没想到叶临江却跟他说了大段如此温情的话。
　　叶临江说完后也有些不自在，可长安的沉默让他更加不自在。
　　等了一会不见长安说什么，他便急了，嚷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什么都不说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让我把沈栖带回去吗？”
　　长安终于回了神，急忙答道：“表哥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夫人的，表哥放心好了。”
　　叶临江松了一口气，又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怎么帮沈栖在自家老爹面前说情比较好。


第140章 一起慢慢等吧，想要的总会等到的
　　叶临江与长安从屋里出来后沈栖第一个冲了上去，把长安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好好查看了一番，觉得没有缺什么少什么这才放心。
　　三叔与和安被小音请来时屋里的几个人正在喝着茶聊着天，看上去很是祥和。
　　三叔用眼神询问小音：这就是你说的夫人与公子要打起来了？
　　小音略感委屈，明明就是舲儿说公子夫人就要打起来了，让她赶快去请三叔与和安公子来的，怎么她急匆匆的把人请来以后什么事都没有呢？
　　和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哥哥与人打架是什么样子，更何况打架的对象是自家嫂嫂，所以小音去请他时他除了担心以外更多的是兴奋。
　　可兴冲冲的赶到时却风平浪静的什么都没有，和安内心有一点点失落。
　　但他也庆幸什么都没有，如果哥哥嫂嫂打起来了，他还真不知道该帮谁呢。
　　三叔倒没有和安这般想的如此多，他只希望长安能与夫人好好过日子，磕磕绊绊可以有，但是打起来这种事他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所以就算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三叔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闹别扭？”
　　长安有些尴尬，闻言猛灌了一口水后便开始沉默了。
　　沈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憋笑的舲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回答三叔道：“长安他怨我没有好好保护自己。”
　　丁伯已经将山下的事同三叔讲过了，三叔自然是知道沈栖口中所谓的没有好好保护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点点头，冲沈栖说道：“长安是担心你，他没有别的意思，夫人不要同长安置气，下次他再对你说什么过分的话，你不要同他吵，来告诉我，我帮你吵他。”
　　听到三叔这样说，沈栖内心有些感动。
　　他朝三叔点点头，说：“谢谢三叔。”
　　直到屋里的人被一个一个的送走，沈栖与长安一同躺到了床上，沈栖才有了些时间同长安认认真真的说句对不起。
　　长安听到沈栖的道歉只是笑笑，帮沈栖把被子盖好，又将人紧紧的搂紧怀里，才说：“夫人不用说对不起，我确实有些过分了，没有考虑到夫人的感受。”
　　“你应该同我说实话的，”沈栖红着脸小声说：“我是怕疼，可如果让我疼的那个人是你，我愿意的。”
　　长安笑了笑，嘴巴贴着沈栖的耳朵低声说：“夫人放心，我不会再让你疼的。”
　　沈栖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身上的被角，心跳如雷，问：“那……现在要不要试试……到底会不会疼？”
　　长安有些愣住了，心跳也开始变快了，问：“夫人说真的？”
　　沈栖被这么一问突然就犹豫了，觉得这个时间似乎有些不合适，“要不……改天也行。”
　　长安又笑了，将嘴唇移到沈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都听夫人的，快睡吧。”
　　前一晚闹了那么一通，第二日起床后沈栖觉得府里的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被大家看的心里怕怕的，房门也不敢出了。
　　钟墨也是早上起床后才听说沈栖与长安似乎是吵了一架，带着些看热闹的心情他一大早就来找沈栖了。
　　钟墨不理解为什么沈栖在他进屋以后又把房门紧紧关上了，于是好奇的问：“你干嘛要紧闭房门？”
　　沈栖丧气的说：“我昨晚跟长安吵架了，今天醒来后大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被看怕了，不想让大家看到我了。”
　　沈栖的回答正中钟墨下怀，他问：“你与长安为什么吵架？”
　　沈栖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说：“为了一件很小的事，说出来挺丢人的，就不告诉你了吧。”
　　钟墨打趣道：“可我听大家说，你是为了……那档子事才与长安生气的。”
　　钟墨语气过于暧昧，那档子事是什么事沈栖自然听明白了，脸红的空档反驳了钟墨的话：“我才不是，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呢？”
　　钟墨无辜的摊了摊手，说：“又不是我说的，大家都是这样告诉我的。大家还说夫人欲求不满索求无度，公子只不过劝了夫人两句，夫人就不乐意了。”
　　沈栖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承认了，“其实确实是因为那件事，可是不是因为大家说的那样，我没有索求无度，我也没有欲求不满，我只是怕长安不碰我是因为不喜欢我罢了，一时没了安全感。”
　　钟墨没有那种窥探别人闺房之乐的兴趣，也就没有再继续同沈栖谈论那档子事，反而说道：“长安那么爱你，你还没有安全感，那我岂不是要难受死了？”
　　沈栖问：“顾公子是不是已经走了？你有偷偷去送他吗？”
　　钟墨脸色突然有些难看，说：“说好的不要去送他，可真到了他离开的那会儿，我的身体根本不听我的，两条腿哒哒哒的就下了山，等我反应过来后我已经在他面前站着了。”
　　“所以这次你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了吗？”
　　钟墨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告诉他了，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沈栖叹气，说：“你何苦呢？”
　　“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比不上师兄心中那个人，就凭他拥有师兄的真心，我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了，不告诉师兄的话我还能为自己留下点尊严。”
　　顾南玖走的急，南凌国主要求他们尽快赶回去，之前收拾好的那些东西通通都不能带，只能忍痛割爱把许多东西留下来。
　　顾南玖将顾府的钥匙都交给了钟墨，还告诉他：“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回来。”
　　顾南玖走后钟墨又去医馆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摆件一同往常，他常用的那支笔依然在那里。
　　顾府也好医馆也罢，都是顾南玖的，可是顾南玖已经走了，他可以帮顾南玖看着顾府与医馆，但却不会再回去了，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他想见的人了。
　　沈栖又问钟墨：“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要离开这里还是要留在这里？”
　　钟墨细细思考了一会，说：“暂时还没有打算。”
　　顿了一下，钟墨突然笑了，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一直赖在这里是想吃西瓜的，可那个西瓜熟得好慢。”
　　沈栖不知道钟墨这句话是心里话还是为了掩饰自己难过故意说的，但既然钟墨换了话题，他也就顺着钟墨来了，“我也在等西瓜吃呢，吕爷爷说过几日才能吃呢。”
　　“没关系，大家一起慢慢等嘛。”


第141章 舍不得也要走了啊
　　吕爷爷让大家去田里抱西瓜的那日舲儿很是激动，拎着衣裙就往田里冲去了。
　　沈栖虽然也很想去看，可从府里到田里的这段路对于腿软腰酸的他着实远了些。
　　他有些后悔，千不该万不该非要选在昨晚试长安究竟会不会让他痛。
　　痛倒是没痛，可睡了一觉醒来后他整个人都酸酸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刚睡醒的那一会更严重，他连眼皮子都是酸的，都不想睁眼睛。
　　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期待这批西瓜，小音回来叫人以后府里的大家都跑出去了，就连身体很弱的和安也在钟墨的陪伴下慢慢的走去了田里。
　　沈栖站在门口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心中满是羡慕。
　　长安怕沈栖站久了会累，连忙回屋里拿来了一把凳子，又细心的往上面放了个软垫才敢让沈栖坐下去。
　　沈栖坐下后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没去田里帮吕爷爷摘西瓜太可惜，不由得嘟了嘟嘴埋怨长安道：“都怪你。”
　　长安坐在沈栖身边，伸手在沈栖腰上细细的按着，眼里含着笑意，说：“对，都怪我，我向夫人道歉。”
　　沈栖微微红了脸，低头抠着手指小声说：“也不全怪你，毕竟是我提出来的。”
　　长安笑着说：“是我学的不够好，所以怪我。”
　　沈栖忽的抬起了头，急急的向长安说道：“你学的很好，我一点都不痛，你以后不可以再看那种书了。”
　　长安停了手上的动作，倾身向前把沈栖拥进了怀里，又揉了两把沈栖的脑袋，说：“夫人放心，我不会再看了。”
　　沈栖喃喃道：“我一点都不敢放心，总觉得你还会偷偷看。”
　　长安低头吻了吻沈栖的耳朵，而后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有夫人在，我怎么会看呢？我如果还想学什么，一定会直接同夫人探讨的。”
　　沈栖虽然脸红，可听到长安的话还是忍不住满意的用头蹭了蹭长安的胸口。
　　就这么一起抱着静静的坐了一会，舲儿突然抱着个比她脑袋还要大许多的西瓜跑回来了。
　　还没看到舲儿人影时沈栖就听到舲儿的声音：“表哥！你看这西瓜好大啊！”
　　然后舲儿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沈栖看到那个还带着叶子的西瓜两眼放光，松开了长安的腰就要站起来迎一迎西瓜。
　　“表哥你看，大不大……哎呀！”
　　随着舲儿的一声“哎呀”，那个西瓜终究是没能到了沈栖手里，十分惨烈的摔到了地上，溅了一地的西瓜瓤，舲儿离得近，衣裙上也难免沾了些红彤彤的瓤。
　　几人一起呆愣了一会，直到西瓜的甜味顺着流通的空气被闻到，舲儿才醒过神来。
　　她歉意的看了一眼沈栖，说：“表哥对不起，太沉了，我一时没拿住。”
　　小音在这时从后面跟了过来，手里也抱着一个西瓜，看到面前如此惨烈的一幕，微愣了一会才问：“你们……打架了吗？”
　　沈栖被小音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到了，往前走了几步接过了小音手里的西瓜，说：“舲儿没拿住，摔了，可惜那么大一个西瓜了。”
　　舲儿噘了噘嘴，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再回去拿就是了嘛。”
　　长安笑眯眯的拉住了她，说：“不急着回去拿，我们先尝尝小音拿来的这个甜不甜吧。”
　　那红彤彤的颜色自然不是摆设，西瓜有多红就有多甜，能直接甜到心坎里。
　　把西瓜咬到嘴里那一刻沈栖有了成就感，再回想到他当初种西瓜时的笨拙模样，顿时觉得手里的西瓜更甜了些。
　　沈栖高兴的说：“自己种的果然很甜。”
　　长安看沈栖吃得开心，他自己也开心，于是转头对舲儿说道：“你哥这几日总把自己关在房里忙着处理公文，应该很幸苦，舲儿等会去给他送个西瓜吧。”
　　叶临江似乎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要多住几天，随身带的行李除了公文还是公文，到了没多久就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处理公文。
　　钟墨的房间紧挨着叶临江，沈栖与钟墨闲聊时常常听他说“你表哥昨晚又是天快亮才睡的”这种话。沈栖很少能见到叶临江，所以也没机会问他究竟都在忙些什么。
　　舲儿点点头，不情愿的说：“我会挑个最大的给他送去的。”
　　话音刚落，叶临江就突然出现在了沈栖房门口，他一脸严肃，显然不是来与大家一起吃西瓜的。
　　果然，下一刻叶临江就说：“舲儿，我们得回去了。”
　　一口西瓜就这么卡在了舲儿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沈栖有些着急的问：“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西瓜刚能吃，舲儿还没吃上几口呢。”
　　叶临江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盯着桌上红艳艳的西瓜看了一会，说：“我爹来消息了，大皇子想要弑父夺位，我得回去阻止他。”
　　沈栖也吃不下了，眉头拧得紧紧的，“他怎么如此心急呢，那可是最疼爱他的人啊。”
　　“再疼爱又有什么用，皇位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长安悄悄的握上了沈栖的手后问叶临江：“那位吴尚书不是在皇城吗？他应该会保护皇上的吧。”
　　叶临江点点头，答道：“他如今住在皇宫里，日夜不眠的守着皇上。他初到皇宫那日皇上还醒了一次，两个人互相握着手一起哭了很久。”
　　沈栖舔了舔嘴唇，犹豫着问道：“舅舅知道他与皇上的关系了吗？”
　　叶临江摇头，说：“不知道，我爹只当他们是朋友。”
　　沉重的气氛中，舲儿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叶临江说：“明天，你尽快把东西收拾收拾吧。”
　　小音一直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直到大家都不说话了，她才轻轻的牵上了舲儿的手。
　　舲儿转头看着小音，小音也看着她，无言对视许久，舲儿突然笑了，小音也笑了。
　　舲儿收拾东西时特意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对耳环留在了外面。
　　终归是与小音相识一场，要走了总要给人留下点什么念想，万一这一走不回来了，小音那个傻姑娘把自己忘了怎么办。


第142章 有些架总是要吵的
　　沈栖特别舍不得让舲儿走。
　　在这山上生活久了，他总觉得皇城里的生活水深火热的，他怕舲儿回去后不适应。
　　直到把人送到山脚下，沈栖还在与叶临江商量：“表哥，舲儿不回去不行吗？”
　　叶临江笑着摇头，说：“当然不行，这里是你的家，舲儿可以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但住太久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里是我的家也是舲儿的家啊，我们都愿意让舲儿住这里的。”
　　舲儿笑着站出来了，打趣沈栖说：“现在承认这里是你的家了？仿佛当初因为这事教训我的人不是你一样。”
　　沈栖脸一红，小声的解释道：“我那时是说错话了嘛，你干嘛一直拿这个取笑我。”
　　舲儿又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沈栖，脑袋在沈栖颈窝处蹭了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表哥不要担心我，与长安哥哥好好过日子就好了，我会带着和安哥哥需要的千年雪参回来看你们的。”
　　沈栖挣了一下，没挣开舲儿，只能小声的说：“你万万不能胡来，一定要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舲儿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沈栖，又说：“表哥也要保重呀，每天记得多吃点饭，下次再见你要吃胖一点点。”
　　沈栖看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小音，说：“小音好像有话和你说，你快过去吧，既然留不住你，那就下次再见吧。”
　　小音耳朵上还戴着舲儿昨晚特意给她送过去的耳环，舲儿看到后夸道：“这耳环你戴着真好看。”
　　该说的话昨晚两个人就已经说过了，此刻也没有太多话要说，小音将自己连夜绣的手帕递了出去，说：“舲儿给我留了东西做念想，我理应也送舲儿一件东西，可我也没有能送得出手的东西，只能亲手绣了这个，还望舲儿不要嫌弃。”
　　舲儿笑眯眯的接过手帕，说：“小音怎么突然跟我客气起来了呢，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送我的东西？再说了，小音绣得这么好看，我更不会嫌弃了。”
　　小音始终都笑不出来，甚至眼含着泪水想要哭出来，她问舲儿：“你什么时候再来？”
　　舲儿将手帕仔细收好，假装思考了一会，说：“下个月我就回来看你怎么样？”
　　小音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就会哄我开心。”
　　舲儿伸手抱了抱小音，认真的说：“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回来的，你放心好了。”
　　事实上舲儿也不知道她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回来，她依稀记得还没离开皇城的时候她老爹就在为她物色夫君了，这次回去免不了要花些时间与她老爹斗智斗勇。
　　沈栖一开始还能忍住不哭，可望着舲儿与表哥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长安轻轻的将他拥进怀里，说：“夫人不要难过，舲儿还会来的。”
　　沈栖喃喃道：“我没有难过，就是担心舲儿，怕回去之后舅舅会为难舲儿。”
　　长安拥着沈栖往回走，安慰着他：“舅舅是舲儿的爹爹，做爹爹的怎么会为难舲儿呢？”
　　叶丞相许久不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确实没怎么为难她，只是拉着舲儿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
　　良久，叶丞相说：“舲儿受苦了，都瘦了一些。”
　　舲儿连忙伸手掐了掐自己脸上的肉，反驳道：“爹你仔细看看我的肉，确定我瘦了许多吗？”
　　叶丞相也伸手捏了捏舲儿肉肉的脸蛋，笑着说：“这么一看确实没瘦，看来你表哥把你照顾的很好。”
　　舲儿连忙说：“才不是表哥照顾的好，是长安哥哥照顾的好，表哥现在也长了不少肉呢。”
　　舲儿本想趁机在她爹面前为长安说两句好话，谁知叶丞相一听到长安的名字脸色顿时就变了。
　　“照顾得好又如何，时机到了我一样要去接我外甥回来，万万不会让他与一个男人在一起。”
　　舲儿被自己老爹的话气到了，她气呼呼的站起来试图理论，“长安哥哥对表哥比你对表哥好太多了，你凭什么说他们不能在一起。你见过长安哥哥吗？见过他看表哥的眼神吗？见过表哥有多依赖他吗？你见都没见过就说出这样的话，爹你也太过分了吧。”
　　叶丞相也被舲儿气到了，但又不想女儿刚回来就与她争吵，便叹了一口气甩了甩衣袖打算出去让舲儿一个人静一静。
　　舲儿看自家老爹一言不发就要走，连忙拦在了叶丞相面前，说：“爹你不许走，你要跟我说清楚，他们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叶临江冷笑一声，说：“你表哥是要继承皇位的人，你觉得他与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的臣子们会同意吗？”
　　“继承皇位只是你的安排罢了，表哥他同意了吗？”
　　叶丞相淡淡的看了舲儿一眼，问：“他如果不同意，你觉得我会这么大费周折的为他争皇位吗？”
　　舲儿自嘲的笑了笑，又自言自语的说：“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呢，反正别人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你只会强迫别人按你的想法来。”
　　叶丞相说：“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的，既然你不想安安稳稳的非要跟我吵架，那你就准备准备，择日成亲吧。”
　　舲儿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叶丞相，问：“你是急着把我嫁出去，还是急着用我做礼物来稳固你在朝中的地位？”
　　叶丞相闻言心痛了一瞬，随后又长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早日寻一个安稳的人家而已，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舲儿忍着眼中的泪水，问：“那请问你为我寻了一个多么安稳的人家？”
　　叶丞相回答：“陆衡如今接任了礼部尚书，配你绰绰有余。”
　　舲儿听到这里悄悄送了一口气。
　　好歹不是旁人，是陆衡的话还有商量的余地。
　　叶丞相刚走，叶临江就急急的进了舲儿的房门，他问舲儿：“你又与爹吵架了？”
　　舲儿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我知道了爹在做的事情我们就一直吵。本来以为我刚回来能与爹好好相处些日子，没想到还是要吵架。”
　　末了又问：“你知道爹要我嫁给陆衡的事吗？”
　　叶临江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说：“知道。”


第143章 又回来了
　　舲儿离开后好几天大家都没适应过来。
　　沈栖总觉得少了舲儿生活少了许多乐趣，没有人闯祸的日子过得很是枯燥。
　　大家都很不习惯没有舲儿的日子，可沈栖怎么也没想到最不习惯的那个人会是吕爷爷。
　　舲儿走的第一天，吕爷爷来问沈栖舲儿的家住哪里，离这里有多远。
　　舲儿走的第二天，吕爷爷又来问，想去看舲儿的话得走几天？
　　舲儿走的第三天，吕爷爷又来了。
　　沈栖给吕爷爷倒了杯茶水递过去，问他：“爷爷这次想问什么？”
　　吕爷爷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如果我去给舲儿姑娘送西瓜，走到那里西瓜会不会坏掉？”
　　沈栖无奈的笑了，说：“爷爷怎么会想着给舲儿送西瓜呢，她在家里什么都有。”
　　吕爷爷这才叹了一口气，满怀思念的说：“她这么一走，没人给我捣乱了，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沈栖：“我也不习惯，可不习惯也要慢慢接受啊。”
　　“田里的西瓜我们也吃不完，所以我就想着给舲儿送去些。她一早就等着吃西瓜了，可还没吃几口就走了。”
　　“爷爷的心意我懂，可皇城那里现在应该不太平静，再等等，等表哥来信了，我陪爷爷去看舲儿怎么样？”
　　吕爷爷笑了笑，摆摆手说：“我就是一时间适应不了没有舲儿的日子才会天天想着去看她。可我心里清楚，夫人要是真去了皇城，恐怕就回不来了吧。”
　　沈栖也不知道自己去了皇城究竟还能不能回来，但他已经决定要回皇城一次了。
　　千年雪参这种珍贵药材，四皇子来找比舲儿与叶临江来找更容易些。
　　可这个决定还没有来得及同长安讲，钟墨就接到了顾南玖的来信。
　　信中的内容很是荒唐，所有人都怀疑这信究竟是不是顾南玖写的。
　　大家围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那封信各有所思。
　　沈栖先开口说除了心中的疑惑，“他为什么要长安去南凌呢？”
　　钟墨答道：“信中说是南凌国主要求长安去的。”
　　三叔想了想，说：“可能是南凌国主想亲耳听到长安说不打算争皇位吧，我记得之前顾公子提起过，需要长安亲自去见一见南凌国主。”
　　沈栖有些担心，“南凌有战事，长安现在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长安仔细斟酌了一下，说：“再等等看吧，如果是真的，顾公子应该不会只写一封信。”
　　果然，三天后钟墨再次下山帮忙打扫顾府时在顾府门口收到了顾南玖的第二封信。
　　顾南玖在信中写道，过不了多久他会亲自来接长安去南凌。
　　总之这趟南凌之行是一定的。
　　沈栖更担心了。
　　可他又怕自己的担心被长安看出来，一整天都强迫自己笑脸待人。直到晚上躺到床上后沈栖才将自己笑僵了的嘴角放下来。
　　长安看着沈栖背对他的样子，不免疑惑：“夫人今天怎么不往我怀里来了呢？”
　　沈栖闷闷的回答：“太热了，抱着不舒服。”
　　长安愣了一会神，思考了一下沈栖说的这句话有多少可信度。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以往更热的时候沈栖都要抱着才能睡，如今怎么就不行了？
　　于是长安问：“夫人有心事？”
　　沈栖偷偷叹了一口气，心道：还是没瞒过长安。
　　他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蔫蔫的说：“我怕你去了南凌有危险。”
　　长安笑着将沈栖揽进怀里抱着，不停的顺着沈栖的背，“我爷爷对南凌国主有恩，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沈栖说：“我不是担心他对你怎么样，我怕其他人伤害你。”
　　“我与其他人素不相识，他们为何要害我？”
　　沈栖有些着急的从长安怀里起来，说：“素不相识又如何，坏人多了去了，他们害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长安伸手捏了捏沈栖的脸蛋，说：“夫人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沈栖撇了撇嘴，低头静静的想了一会，似乎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拳头攥得紧紧的，猛的抬头坚定的说：“我要陪你一起去。”
　　长安愣了愣，说：“可是路很远啊，夫人会受不了的。”
　　沈栖又说：“我被绑着从皇宫里走到这里我都受了，骑着马坐着车我怎么就受不了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随后长安说：“可是夫人跟着去，我会怕夫人受到什么伤害。”
　　沈栖微微瞪了长安一眼，然后便转身又背对着长安躺下了。
　　他才不管长安同不同意他跟着去，反正他是一定要去的，那样总好过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
　　沈栖在心中细细的算了一下，陪长安去南凌需要些日子，回来后再回皇宫找千年雪参时间大概也来的及，和安这些日子身体没什么大碍，应该也不急。
　　顾南玖是在一个雨天突然出现在山上的。
　　那日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哪怕是白天，天色也暗得如晚上一般。三叔负手站在屋檐下，望着那不寻常的天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怕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随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撑着油纸伞笑眯眯望着他的顾南玖。
　　顾南玖一如从前，笑着说：“三叔，好久不见。”
　　三叔看着顾南玖愣了一下，不太敢相信的问：“真的是顾公子？”
　　顾南玖将油纸伞收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三叔，最后立在三叔面前，两臂张开，说：“是不是真的，三叔可以来检查看看。”
　　三叔脸上绽开了笑容，伸手拍了拍顾南玖的肩膀，说：“确实是顾公子没错，不用检查了。”
　　又寒暄了几句，三叔才问：“你怎么今日回来了？”
　　顾南玖笑道：“我也没想到东和天气这么不好，刚踏入这里就遇上如此大的雨。”
　　三叔引着顾南玖往长安那里去，“你应该是来找长安的吧。”
　　顾南玖摇了摇头，说：“的确是为了他来，但也不全是为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顾南玖舔了一下嘴唇，面露难色，“我这个要求可能有些过分，还望三叔听了不要生气。”


第144章 师兄的心上人
　　三叔听了顾南玖的要求倒也没生气，只是徒生出了一阵无奈，他停下脚步问顾南玖：“顾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当你稳固势力的筹码吗？”
　　顾南玖也料到了三叔不会痛快答应，所以对于三叔的态度并没有特别惊讶，只是恭敬的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家如今在南凌确实有些站不住脚。南凌正逢战事，是立功的好机会，可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又确实上不了台面，没法去往战场，这才想到从三叔这里借些人来。”
　　顾南玖在说出想要借三叔一些人回南凌时就料到了三叔不会那么痛快的同意。果然，三叔说：“那些人也是有血有肉有家室的，上战场不是过家家，可以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万一这一去回不来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三叔的担心不无道理，顾南玖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便决定先闭口不谈此事。
　　三叔领着顾南玖敲响房门时沈栖正同钟墨一起向小音学习刺绣。
　　他们是男人，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刺绣这种东西，偶然一次看到小音拿着个手帕在绣便起了兴趣，于是二人一合计，便缠着小音教他们了。
　　至于学了以后要用来做什么，他们二人心里都十分清楚。
　　沈栖打开房门以后看到顾南玖时的第一反应是把门关上。他怕顾南玖看到钟墨在学刺绣，日后会没了惊喜感。
　　沈栖一边着急的把钟墨的东西往盒子里收，一边小声解释道：“钟大夫，快收起来，顾公子来了！”
　　钟墨愣愣的看着沈栖把他的东西收好，直到沈栖又去开门他才反应过来。
　　他不敢相信的去问小音，“你家夫人刚刚是说我师兄来了吗？”
　　小音点点头。
　　门口的顾南玖看着再次打开房门的沈栖打趣道：“大白天的，你这是与长安在房里做什么呢？”
　　沈栖尴尬的笑了笑，解释说：“长安不在房里，屋里是钟墨。”
　　顾南玖一听钟墨在，急忙问：“你生病了？”
　　沈栖摇摇头，也没过多解释，只是示意顾南玖与三叔进屋里去，反正进了屋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小音乖乖的向三叔与顾南玖问好，说：“三叔好，顾公子好久不见。”
　　顾南玖笑眯眯的回道：“小音姑娘好久不见。”
　　三叔看着桌子上的针线与绣了一半的手帕，好奇的问：“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沈栖将自己绣了一半的手帕往一旁藏了藏，略显羞涩的说：“在跟小音学习怎么绣花。”
　　顾南玖也好奇的问：“学来做什么？”
　　沈栖红着脸解释道：“山下的那些夫人们似乎都会给自己的夫君绣荷包，我也想给长安绣一个。”
　　顾南玖僵硬了一瞬，随后又恢复如初，笑道：“夫人有心了。”
　　沈栖问：“你们是来找长安的吗？他现在应该在和安那里，我为了偷偷学这个把他哄走了。”
　　沈栖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钟墨，又赶紧说：“不过他就快回来了，顾公子先坐这里等会吧，你与钟大夫也许久没见了，一定有许多话要说吧。”
　　顾南玖这才扭头看向钟墨，问：“我给你写那么多信，怎么不见你给我回呢？”
　　钟墨疑惑：“你什么时候给我写信了？那两封吗？我需要回吗？”
　　顾南玖更疑惑：“我给你写了不止两封信，你没收到？”
　　沈栖也疑惑：“我可以证明，钟大夫只收到了两封信，信中的内容是让长安去南凌，你还写其他的了吗？”
　　顾南玖叹气，无奈道：“大概是路途遥远，别人把我的信弄丢了吧。”
　　钟墨有些期待的问：“那你都写了什么？”
　　顾南玖笑道：“问你过的好不好，回没回医馆。”
　　钟墨眼中的光慢慢淡了下去，小声说：“我不会再回医馆了。”
　　沈栖看气氛不对，赶紧拉着小音与三叔站了起来，说：“我们去看看和安，顺便叫长安回来，你们师兄弟先聊着。”
　　沈栖走后起初顾南玖还会问钟墨些问题，可钟墨总是回答一个字两个字，慢慢的顾南玖也就不再问什么了。
　　沈栖扒着窗子看着屋里两个都不讲话的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和安房里找长安。
　　小音不解的问沈栖：“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三叔没等沈栖回答就笑道：“夫人这是在撮合他们两个，奈何这两个人不争气。”
　　沈栖：“就是！太不争气！顾公子是榆木脑袋吗，都在问些什么？就不能问问钟大夫最近过的好不好，钟大夫一直等着他的关心呢。”
　　一直到了和安房里沈栖还在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顾公子好过分”。
　　长安吓了一跳，问：“是谁惹夫人生气了吗？”
　　沈栖气呼呼的说：“顾公子来了，找你的。”
　　长安以为是顾南玖惹沈栖生气了，眉头紧了又紧，轻轻揉了沈栖的脸蛋后柔声道：“夫人不要生气，我这就去找他算账好不好。”
　　三叔笑了一声，替沈栖解释道：“顾公子没有惹夫人生气，夫人只是在气他对钟大夫的态度。”
　　三叔这么一说长安就懂沈栖在气什么了，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俩个如何是他们的事，咱们没办法强制他们任何一个人按我们的想法行事，所以夫人不必因为他们生气。”
　　沈栖舒了一口气，说：“我知道那是他们的事，可就是忍不住想帮忙。”
　　和安为沈栖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说：“缘分这种事没法强求的，嫂嫂还是放宽心比较好。”
　　和安陪着沈栖聊天，长安与三叔便回去找了顾南玖。
　　长安走了不一会钟墨便来了和安的房里。
　　和安笑着问：“钟大夫喝茶吗？”
　　钟墨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说：“不喝了。”
　　沈栖也闷闷不乐的说：“顾公子走了这段时间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钟墨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小声说：“怎么可能会没长进呢？他的喜欢都那么明显了。”
　　沈栖没听懂钟墨在说什么，凑近了钟墨问：“你在说什么啊？”
　　钟墨笑道：“师兄他问了不少关于他心上人的问题，你说他的喜欢是不是很明显？”
　　沈栖愣了愣，回想了一下顾南玖问钟墨的那些问题。
　　“你每日都会陪沈栖聊天吗？”
　　“我走以后你有为沈栖他们诊过脉吗？他们身体可好？”
　　沈栖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145章 只喜欢你
　　和安坐在一旁悄悄的观察着钟墨，以便在钟墨拿沈栖撒气时他能立刻阻止。万一沈栖在他房里出了什么事，他哥大概会打死他。
　　可钟墨什么都没做，只是拨弄着手里的瓷杯沉默了一会。
　　倒是沈栖心乱得厉害。
　　原来钟墨口中师兄的心上人是自己，原来钟墨早就知道了。
　　而钟墨的态度也让沈栖十分无措。
　　沈栖抬眼看了钟墨一眼，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我心里只有长安。”
　　钟墨忽然笑了，说：“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师兄喜欢谁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顾公子他对我……”沈栖心疼的看向钟墨，说：“这些天我还总在你眼前，你一定觉得很别扭吧。”
　　钟墨摇了摇头，答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我喜欢跟你聊天，不是你总在我眼前，是我总想在你眼前。”
　　随后钟墨露出了一个笑容，说：“我在你们这里蹭吃蹭喝的本来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了，你再跟我道歉，我岂不是都要没脸待下去了？”
　　和安笑了两声出来打圆场，“感情的事说不通的，所以我们不要说这件事情了，跟我讲讲你们两个的刺绣学得怎么样了吧。”
　　钟墨顺着和安的问题长叹一口气，说：“我这双手施针还行，可一拿起绣花针便怎么都不对劲了，小音姑娘教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没学好。”
　　沈栖勉强挤了一个笑容，说：“我也没学多好，想要绣个荷包出来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吧。”
　　随后和安又说了什么沈栖已经没有心情听也没有心情回话了，他满脑子都是“顾南玖的心上人是我”这句话。
　　他不太明白顾南玖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于是他慢慢的回想着顾南玖为他做的那些事情，竟让他想明白了：顾南玖曾经说的只喜欢姑娘这句话也许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也许顾南玖一直都对他有着特别的感情。
　　可这么一来他还怎么帮钟墨呢？
　　一阵愁绪涌上了心头。
　　顾南玖这边与三叔长安已经把他回南凌后的事情大致说了清楚。
　　南凌国主也许是对这些年来让他们一家人远离故乡感到愧疚，他们刚回去国主就下令举行了宴会为他们接风洗尘。
　　回去的第三日，顾准官复原职。
　　然而他们毕竟已经离开南凌许多年了，朝中那些与顾准相熟的大臣们大多数已经被换掉，其他人眼馋国主对顾准的好，便联合起来处处挤兑顾准。
　　虽然国主说过，召他们回去不是为了让他们上战场的，可顾南玖还是觉得这个战场他们得去。
　　只有实实在在的立了功，那些人才会接受他们，他们才可以在南凌重新站稳脚。
　　长安听完顾南玖的话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问：“顾伯伯身体可还好？”
　　顾南玖摇头，说：“不太好，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总担心他哪天撒手去了我会在南凌呆不下去。”
　　三叔闻言叹了一口气，说：“罢了，我去问问有谁愿意跟你走吧，只要他们愿意，我也就不管什么了。”
　　长安眉头紧皱，不免有些担忧，“行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他们有可能会有去无回，三叔当真愿意让他们去？”
　　三叔思索了一下，说：“可顾公子处境确实困难，我们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顾南玖站起身来向三叔与长安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感激道：“三叔与长安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他日定当报答。”
　　沈栖回房时长安他们刚好从屋里出来。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沈栖与顾南玖对视了一眼。
　　他以前不是没有与顾南玖对视过，可他从没有在顾南玖眼中看出什么情愫，这次可能是因为刚刚知道了顾南玖的心上人是他，竟在顾南玖的眼神中品出了些深情。
　　沈栖轻轻咳了一声，平生出了一丝心虚。
　　他问：“你们谈好事情了？”
　　长安走到他身旁牵上了他的手，笑眯眯的说：“谈好了，夫人在和安那里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沈栖又偷偷看了一眼顾南玖，小声回答道：“有趣的事情没有，无趣的事情倒是说了许多。”
　　长安注意到了沈栖看顾南玖的那一眼，以为沈栖还在为钟墨的事情生顾南玖的气，便转头问顾南玖：“顾公子这次回来会把钟大夫带走吗？”
　　顾南玖愣了愣，有些没底气的回答：“没有打算带他走。”
　　三叔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就别操心他俩的事了，顾公子站稳了脚自会来接钟大夫的。”
　　顾南玖点头，应道：“三叔说得没错，等我们站稳了脚我会尽快回来接钟墨的。事实上我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我不想让他有任何危险。”
　　沈栖哼了一声没理顾南玖，牵了长安就往房里走。
　　回了屋里坐下后，沈栖便开始盘算着怎么跟长安说实话了。
　　沈栖思索着：如果直接说“顾公子他喜欢我”，长安会不会生气吃醋？
　　纠结了一会，沈栖还是决定直说了。
　　“长安，你还记得钟大夫说过的顾公子有心上人的事吗？我刚刚知道了他的心上人是谁，你想知道吗？”
　　长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夫人还是知道了。
　　虽然长安心里有答案，可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沈栖说：“我想知道，夫人可以告诉我吗？”
　　沈栖使劲扯着自己的衣角，慢慢的说：“钟大夫说……说是……是我。”
　　长安看着自家夫人紧张又小心的样子，还是装不下去了，他往沈栖身旁坐近了点，虚虚的搂着沈栖的肩膀，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沈栖惊讶的抬起头去看长安。
　　长安又接着说：“顾公子应该没打算告诉你，我索性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还是被夫人知道了。”
　　沈栖呆呆的问：“那你会生气会吃醋吗？”
　　长安低声笑了一下，握紧了沈栖的手，说：“刚知道时会，看到夫人对他笑时也会。”
　　沈栖急急的说：“可我只喜欢你。”
　　长安笑得更开心了，说：“我知道。”
　　沈栖又苦恼的说：“顾公子怎么就喜欢我了呢？这样以后我还怎么帮钟墨啊。”
　　“夫人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以前如何，以后便如何。”


第146章 我的眼睛里都是你呀
　　可当沈栖再次看到顾南玖时还是没办法像从前那般自然。
　　顾南玖坐在沈栖对面，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长安呢？”
　　沈栖：“回房拿东西了。”
　　说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一会就回来了。”
　　顾南玖笑了笑，没挑破沈栖如临大敌般的神情，问他：“我们三日后就要出发了，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沈栖点头，回道：“长安不让我去，可我是一定要去的。”
　　“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他，可事实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只要踏入南凌地界，国主便会派人去保护他。”
　　沈栖挑了挑眉，有些不满的问：“所以你是在劝我，不让我跟去吗？”
　　顾南玖愣了一下，认真的思考了沈栖的问题。
　　他并不是不希望沈栖跟去，只是下意识的想解释清楚，让沈栖明白他会把长安平安的还回来的。
　　沈栖轻轻哼了一声，说：“长安也不让我去，但我一定要去，我要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顾南玖有些羡慕的说：“长安能遇到你真是好福气。”
　　沈栖摇摇头，直直的盯着顾南玖的眼睛，说：“长安他特别好，如果没有遇到我他还会遇到其他更好更适合他的人。可我如果不遇到长安，可能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长安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所以是我福气好，能有幸做长安的夫人。”
　　沈栖不知道顾南玖有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意，说完后仍紧紧的盯着顾南玖，想看他的反应。
　　顾南玖自然是听懂了。
　　有些话他原本打算永远都不说出口的，可既然沈栖将话说到了这里，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你不必总这样暗示我些什么，我从没有想过把你从长安身边带走，我也知道我带不走。”
　　“虽然说出来你不太相信，可我确实对你一见钟情。不知道长安的身世前我还想过挖墙脚，可知道了长安是谁后我便没了那些念头。本想就这样默默的看着你就好，可谁曾想你会是位皇子。”
　　“其实我应该无条件的帮长安才对，可那个时候我却选择了帮你保密。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绝不会这样做。”
　　“可是正如你说的那样，长安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所以我知道，我的喜欢在你这里一文不值。与其这样喜欢一个明知道不可能的人，不如把那份感情抽出来给想要它的人。”
　　沈栖听到这里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急急的解释道：“倒也不是一文不值，我很感谢你能喜欢我的，可是我已经有长安了，给不了你什么了。”
　　顾南玖笑得释然，笑过之后又说：“钟墨对我的感情我不是不知道，你们有意无意的撮合我都懂。可是沈栖，你们要给我时间，等我把你从我心里慢慢放出去，再慢慢把钟墨放进来。”
　　沈栖小心翼翼的说：“那能稍微快一点把钟大夫放进去吗？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顾南玖轻轻的回答：“我在努力了。”
　　躲在不远处的钟墨与长安静静的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待对话结束后，钟墨问长安：“你会介意师兄喜欢你的夫人吗？”
　　长安几乎没有犹豫，坚定的回答道：“当然介意。”
　　说完后又突然笑了，“可是别人喜欢又怎么样，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夫人。”
　　钟墨也笑道：“真羡慕你们。”
　　长安又说：“你也听到了，顾公子知道你喜欢他，他没有对你的喜欢感到恶心，正在慢慢把你放进心里，所以你还不打算表明心意吗？”
　　钟墨摇了摇头，“师兄慢慢把我放进心里又不是因为喜欢，所以还是先不说了吧。也许我一直不说，就能慢慢的把他从心里赶出去了呢，这样他就不用为难了。”
　　长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问：“钟大夫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师兄看我的眼神与看夫人的眼神一直都不一样。”
　　眼神是不会说谎的，钟墨一直在意的也是顾南玖的眼神。无论师兄说什么，他还是只愿意相信眼神。
　　长安这时才明白钟墨一直都在难过什么。不喜欢真的比任何一个理由都诛心。
　　晚上月光异常的亮，晃得沈栖睡不着，于是他一怒之下拉着长安坐到了院子里去赏月。
　　长安歪着头看着哈欠连天的沈栖，劝道：“要不咱们回去睡吧，我把你藏进我怀里，这样就不会被月光照到了。”
　　沈栖似是赌气了一般，非要等月亮往西再走一些才回去。
　　“我藏进你怀里，你怎么办？还是等它再往前走几步吧。”
　　长安坐直了身子，同沈栖一起望向天上的月亮，问：“夫人今日可是同顾公子聊天了？”
　　沈栖微微愣神，有些心虚的回道：“是啊，他问我要不要跟你们一起去南凌。”
　　长安追问：“只是这些吗？”
　　“还说了……他喜欢我的事。”
　　长安表情没有多大的波动，淡淡的对沈栖说：“我今天都听到了，钟大夫也听到了。”
　　沈栖惊了一下，随后又强装淡定问：“那你会生气吗？”
　　长安看着沈栖摇了摇头，笑着说：“因为我知道你只会是我的夫人，所以不会生气。”
　　沈栖害羞的笑了一下。
　　而后想起了钟墨，便又问长安：“钟大夫是不是听到了顾公子说要把他放心里的事？那他打算表明心意了吗？”
　　“钟大夫说，顾公子并不喜欢他，所以不打算说，甚至还想慢慢学着不再喜欢顾公子了。”
　　沈栖十分震惊。
　　“为什么？顾公子都说了啊，正在努力。”
　　长安牵起了沈栖的手，温柔的说：“钟大夫他想要的并不只是顾公子的人，他还想要心。但如果顾公子真的不喜欢他，他也不会让顾公子为难的。”
　　沈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又问：“钟大夫怎么知道顾公子不喜欢他？”
　　长安抬手捧着沈栖的脸，问：“夫人看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沈栖只盯着长安的眼睛看了一小会，便觉得自己的脸红起来了，可又不想说出实话，只能避重就轻的回答：“我看到了我自己。”
　　长安笑了，说：“夫人又害羞了。”
　　“可夫人的回答是对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的眼睛里都是你。而钟大夫在顾公子的眼睛里从来没看到过他自己，所以他知道，顾公子并不喜欢他。”


第147章 出发吧
　　被长安提醒后，沈栖便想着去观察顾南玖眼睛里究竟有没有钟墨。
　　经过两天的观察，沈栖也大概懂得了钟墨为什么会说出要慢慢忘了顾南玖的话。
　　不是因为顾南玖眼睛里没有钟墨，而是顾南玖的眼睛有许多东西，可独独没有钟墨。
　　沈栖有些不懂了，嘴上说着要把人放进心里的是顾南玖，带着疏离和警惕看人家的还是顾南玖，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又是跟着小音学习刺绣的时间，沈栖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钟大夫，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人喜欢？”
　　钟墨抬眼看了看沈栖，笑了，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想给我介绍什么人吗？”
　　沈栖说：“就是有些心疼你。”
　　沈栖想：钟墨总是活得很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南玖对他是什么感情，所以应该特别难过吧。
　　钟墨放下了手里的绣花针，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将未绣完的东西推到了小音面前，略带些歉意的说：“我觉得我应该是学不会了，这被我绣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麻烦小音姑娘妙手回春了。”
　　小音愣愣的问：“钟大夫不学了吗？”
　　钟墨摇摇头，说：“不绣了，太累了。”
　　沈栖也分不清钟墨说的累究竟是什么意思，可他总觉得钟墨似乎是真的打算放弃了。
　　虽然他心里也明白钟墨放弃的原因，也希望钟墨可以另找一个爱他懂他的人，可钟墨真的要放弃时，沈栖还是觉得有些突然。
　　小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钟大夫与顾公子的事她是不便插手管的，便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把钟墨未绣完的东西收好，想寻个空闲的时间帮钟墨绣完整。
　　钟墨决定放弃顾南玖的第二天就到了他要带着长安回南凌的日子。
　　一大早沈栖就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寸步不离的跟着长安，生怕一不留神被留下。
　　看着连吃饭都不愿意把行李放下的沈栖，长安叹了一口气，轻声劝道：“夫人这样不难受吗？要不要先把东西放下来？”
　　沈栖摇摇头，坚定的说：“我才不要，放下你就会把我留下。”
　　长安是真的没打算让沈栖跟着一起去，所以每日都会想劝沈栖，希望能劝动他放放弃跟着一起去的想法，可每次提到这件事，沈栖总是找借口换个话题，以至于都要出发了，长安还没有坐下来好好的与沈栖谈过这件事。
　　有些事总是逃避也不行，况且沈栖看上去似乎也没法逃避了。长安放下了筷子，一脸认真的问：“夫人当真要和我一起去？”
　　沈栖点头。
　　“即使路很远也无所谓？”
　　沈栖又点头。
　　“在家等着我不行吗？”
　　沈栖摇摇头，说：“南凌现在应该很混乱吧，你在这个时候就这样跟顾公子回去了，我实在不放心，我不想在家胡思乱想，我想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
　　长安轻轻的握上了沈栖抱着自己行李的手，笑着说：“那就一起去吧。”
　　沈栖惊喜的抬头看了长安一眼。他原以为长安会一直坚持不让他去呢。
　　长安握着沈栖的手解释道：“我也想时时刻刻与夫人在一起。”
　　沈栖那一直警惕着怕被抛下的眼神牵动了长安的心，他实在不忍心拒绝这样的沈栖。
　　顾南玖对于沈栖跟着他们一起走这件事没有特别吃惊，这是他一早就料到的事：长安是没办法拒绝沈栖的。
　　临近出发时间，顾南玖却迟迟不见钟墨来送他们，最后还是忍不住拉过了小音悄悄的问：“钟大夫去哪了？怎么不过来呢？”
　　小音淡淡的说：“钟大夫早饭时去跟公子夫人告过别了，所以就没过来，现在正跟卓大夫一起研究草药呢。”
　　顾南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舒服：怎么不来送一下我呢？
　　三叔不放心长安，一直在反复交代着要注意安全。
　　最后又说：“要保护好夫人。”
　　长安将沈栖往怀里带了一下，笑眯眯的回三叔：“我自己的夫人我自然是要好好护着的。”
　　三叔与丁伯召集了一些骁勇善战的人在山脚下等着顾南玖他们。
　　将他们交给顾南玖时，三叔交代道：“这些人是我借给你的，你要完完整整的再给我还回来。”
　　顾南玖说：“三叔放心，我一定一个不落的将他们再带回来。”
　　三叔叹气，又说：“这些人愿意帮你，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上，他们都是正义之人，只是不愿意看到蛮横跋扈的北塞欺负南凌。”
　　顾南玖点头，说：“我会好好护着他们的。”
　　被那么些武功高强的人护着，去往南凌的这一路倒也算平静。
　　沈栖一路上被护得很好，坐在马车上被长安抱着竟没有觉得有一丝颠簸，睡得十分安稳。
　　顾南玖看着沈栖毫无防备的睡在长安怀里，有些羡慕的说：“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一个人睡在我怀里呢。”
　　长安轻声说：“如果你愿意，早就可以有了。”
　　顾南玖轻笑了一声，说：“如果没有你，我也早就有了。”
　　长安抬头看了顾南玖一眼，轻轻的说：“顾公子为什么执迷不悟呢？”
　　“我没有执迷不悟，只是一时放不下。”
　　长安摸了摸沈栖的头发，唇角微微上挑，“放不下又如何，他是我的。”
　　顾南玖叹了一口气，往后靠了靠，想起走之前没有见到钟墨的事，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他问长安：“你说钟墨是不是等了太久，已经想要放弃我了？”
　　“我不是他，所以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我知道，你的确让他等了太久，不仅让他等了太久，还在明知道他喜欢你的情况下说些过分的话、做些过分的事。”
　　顾南玖喃喃道：“原来我那么过分吗？”
　　他知道钟墨喜欢他比任何人都要早，甚至早于钟墨自己。
　　他不记得那年钟墨到底几岁，但的确是情窦初开的年龄。长得俊朗，为人善良，医术又十分精湛，许多小姑娘都喜欢偷偷看钟墨。
　　顾南玖记得那天他打趣钟墨道：“这么多小姑娘喜欢你，你究竟喜欢哪个啊？”
　　钟墨皱了皱眉头问：“喜欢是什么？”
　　顾南玖认真的想了想，说：“喜欢大概是想一直一直与一个人在一起，永远都不分离。”
　　而后钟墨便说：“那我喜欢师兄。”
　　说出这句话时的钟墨很是懵懂，他也许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喜欢，但顾南玖知道钟墨很认真。
　　也是从那时开始，顾南玖会有意无意的离钟墨远一些，企图想要摆正钟墨的性向。
　　他固执的认为钟墨不应该喜欢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更不应该是他。钟墨应该与一个温柔贤惠的姑娘成亲生子安安乐乐过一辈子的。


第148章 最尊贵的公主
　　顾南玖出发之前南凌国主告诉过他，只要踏入南凌，便会有人来迎接他们，并且会一路护着他们直到国都。
　　可马车在南凌地界上走了许久，顾南玖也没看见有什么人迎接他们。
　　直到入了国都的大门，直到有人拦下了他们的马车，那传说中会保护他们的人也未出现。
　　沈栖本来藏在长安怀里睡得正香，突然就被外面的叫喊声吓醒了。他睡眼朦胧的扯了扯了长安的衣服，小声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长安拍了拍沈栖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没有什么事，有我在呢，夫人不怕。”
　　顾南玖皱着眉头往外探了下头，看到拦车之人是谁时眉头才稍稍舒展些。
　　他对长安二人说：“我下去看看。”
　　顾南玖下车后长安也探头往外看，隐隐约约间他看到拦车之人中为首的似乎是个小姑娘，一身红色劲装，手里还拿着条鞭子，双手叉腰，看上去很神气的样子。
　　顾南玖是认识这个小姑娘的，那是南凌最尊贵的公主。
　　百岁宴上南凌国主为她赐名南凌，与国同名，无比尊贵。这样的公主想不认识都难。
　　顾南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说：“参见南凌公主。”
　　南凌将手中的鞭子从左手换到右手，眉头一挑，问顾南玖：“本公主亲自来迎你们，这样够不够诚意？”
　　顾南玖笑道：“当然够，让公主受累了。”
　　南凌哼了一声，不满的小声嘟囔着：“你怎么总是这样客气，都说过多少次不要拿我当公主了。”
　　末了又踮着脚想要往那车里望去，一副好奇极了的样子，问道：“马车里是不是我爹爹说的那位最尊贵的客人。”
　　顾南玖点头，答道：“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和他的夫人。”
　　南凌听到这里眼睛突然放光，问：“他还娶了夫人呐？”
　　顾南玖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凑近了南凌悄悄的说：“这里不方便让公主见他们，不如公主上车，我们边走边说。”
　　南凌欢快的将手里的鞭子放回了腰间，不等顾南玖带路，就自顾自的先踏上了马车。
　　马车里突然上来了一个人，沈栖本来就没有松的一口气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由得又往长安怀里缩了缩。
　　南凌看到马车上只有两个男人后回头问正在上马车的顾南玖：“不是说客人与夫人吗？”
　　问完才反应过来，两个男人也可以是客人与夫人啊。
　　顾南玖急忙介绍，“这位是南凌公主，国主最疼爱的女儿。”
　　南凌正上下打量着长安怀里的沈栖，视线停留在长安紧紧搂着沈栖腰的手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尊贵的客人你们好，我叫南凌，虽然我是个公主，可你们不用把我当公主的，我很随和的。”
　　长安悄悄的顺了一下沈栖的背，又礼貌的向南凌说道：“我早就听说过南凌公主，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说完又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栖，解释道：“我夫人他刚刚被叫喊声吓醒了，这会还没有习惯过来，还请公主不要介意。”
　　南凌连忙摆摆手，说：“当然不介意，我怎么可能会介意呢，你们可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呢。”
　　马车慢慢的在街上走着，南凌也缓缓的解释清楚了为何一直没人去迎接他们的最后只能她自己亲自去迎的事。
　　南凌国主一生无子，一群女儿里只有南凌公主一个人是真正满足国主对女儿们的期待的。在北塞发起战争之前的某日国主曾提起过要为南凌公主寻一个夫君，大家纷纷猜测：这位夫君日后势必是要继承国主之位的。
　　那日之后，朝中大臣家里但凡有儿子的，他们就会拼命为自己的儿子制造与公主相处的机会。他们本以为公主夫君的人选也就在那些年轻孩子们之中了，谁料想突然又回来了一个顾南玖，那人不仅长相数一数二，还会哄公主与国主开心，这让大家都生出了危机感。
　　然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来了一个顾南玖还不行，国主竟还下令让顾南玖去接恩人的后代来南凌。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感情顾南玖就是个陪客，真正的人物在后面呢。既然如此，他们就万万不能让这个人顺顺利利的到达国都了。
　　国主派出的那些人早就被他们联合起来暗暗除掉了。而他们也安排好了，只要马车踏入国都，埋伏在暗中的刺客就会将那辆马车射成马蜂窝，让里面的人想活也活不了。
　　南凌偷听到了两个大臣的儿子的对话，这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旁人不知道她爹爹召恩人的后代来做什么，她能不知道吗？这要是让爹爹恩人的儿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死在了南凌地界内，恐怕爹爹以后会在悔恨中过完下辈子吧。
　　于是她拿起自己的鞭子，召集了爹爹身边最厉害的暗卫，悄悄的将那些刺客处理干净后拦在了马车前。
　　她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不管他们有多气、有多眼红，这马车里的人他们终究是动不得的。
　　南凌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其实我爹哪有要为我选夫君啊，那日他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他都不知说过多少次，恨不得我一辈子都不嫁人留在他身边。可那些大臣们总是活在自己的想象里，都觉得自己可以一步登天。”
　　顾南玖笑道：“也不怪他们，毕竟诱惑太大了。”
　　南凌捏了捏自己的小鞭子，说：“那些人我迟早要给他们点教训尝尝，省的一天到晚做白日梦。”
　　长安也笑道：“其实南凌的国主也可以是个姑娘的，可那些人似乎认定了国主不会传位给一个小姑娘。”
　　南凌惊讶道：“你跟我爹说的一样唉，他真的有打算把国主之位传给我的。”
　　顿了一下，南凌又说：“我突然觉得你这个恩人的后代应该与我爹有很多话可说。”
　　沈栖本就没有睡醒，睡梦中被吓醒后脑袋一直迷迷糊糊的，他怕自己脑子不清醒说错话，所以就只静静的听着他们说。
　　可听着听着眼皮就不受控制的合上了。
　　南凌突然放低了声音指了指沈栖，说：“他睡着了。”
　　长安低头看了看沈栖，为他顺了顺额前的碎发，心疼的解释道：“夫人自从进入南凌就一直担心会有什么坏人来，已经两日没合眼了，看到我们到了国都才坚持不住睡了一会。可刚刚又被吓醒了一次，这会应该是又坚持不住了吧。”


第149章 就问你们羞不羞
　　马车载着长安他们到了顾南玖家门口，南凌说她爹爹正在与大臣们商量抵御北塞的法子，长安他们暂时没法见到国主，只能委屈他们先去顾南玖府上歇歇脚。
　　南凌也顺势留了下来。
　　沈栖在马车上睡了没多久就被叫醒下车了，下车后仍然迷迷糊糊的。长安心疼他，便让顾南玖给安排了个客房让沈栖补补觉。
　　趁着沈栖熟睡，南凌拉着顾南玖与长安坐在外间聊起了天。那些从第一眼见到沈栖与长安时就想问的问题更是顺其自然的就问出了口。
　　南凌双手捧着脸，眼睛里带着点点星光，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问长安：“你从哪找的这么好看的夫人？”
　　长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嘴角是掩饰不了的笑意，“夫人是三叔帮我找的。可喜欢夫人这件事是我自己选择的。”
　　南凌惊讶的问：“你三叔帮你找了个男人做夫人？”
　　长安有些为难的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跟南凌公主讲清楚。
　　顾南玖噗呲一声笑出了声，主动帮忙解释道：“三叔帮他找到夫人时夫人还是个姑娘，可是后来不知怎的夫人就变成了个男人。”
　　南凌有些迷惑，姑娘怎么还能变成男人呢？
　　长安赶紧接着顾南玖的话解释说：“夫人他因为一些原因，打扮成姑娘的模样从我们山下路过，被三叔选做了我的夫人。”
　　南凌瞪大了眼睛，问：“夫人扮成姑娘模样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吧，毕竟他这么好看。”
　　这个问题顾南玖是最有话语权的，他拿起自己许久不用的折扇，轻轻的扇了几下，故作神秘的说：“确实漂亮，漂亮得让人把持不住。”
　　长安斜着眼睛瞪了顾南玖一眼，说：“把持不住你也得把持住，他是我的夫人。”
　　顾南玖笑道：“开玩笑而已，不要介意嘛。”
　　南凌的眼神在长安与顾南玖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发生过什么。
　　南凌想：难道顾南玖挖过长安的墙角？
　　虽然很好奇，可她也不打算现在问清楚，有些事要慢慢发现才会有意思。
　　南凌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说：“你们这一路上应该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吧，我回去看一下爹爹什么时候忙完，然后再来接你们。”
　　送走南凌后长安并没有去休息。他想在沈栖睡着的时候问顾南玖些问题，沈栖如果在，恐怕又要胡思乱想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顾南玖看着没有立刻去休息的长安，问他：“你有话问我？”
　　长安也不打算绕弯子，直言问道：“南凌国主召我来肯定不是要听我亲口说一句我不要皇位，他的目的是什么，你清楚吗？”
　　顾南玖摇头叹息，说：“我不清楚，他只是让我把你带来，其他的什么都没交代。”
　　稍微想了一下，他又说：“南凌公主可能知道，下次见到她你可以问问。”
　　长安自嘲的笑了一下，说：“我还挺怕我这次会有去无回的。”
　　尤其是沈栖还跟着他，他怕真的出了什么危险自己救不了沈栖。
　　顾南玖歉意的笑笑，说：“抱歉让你来冒这次险，还带上了沈栖。”
　　长安笑着摇了摇头，说：“毕竟是因为我，你们一家人才背井离乡那么多年。你们现在的处境多少有我一些责任。”
　　顾南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家如今的处境是长安的原因。就算不离开这么多年，依他爹那个性格也会慢慢不受待见。可安这样认为他也不想解释什么了，毕竟有些事是说不通的，而时间会告诉所有人正确答案。
　　进了都城后沈栖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放松后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
　　他醒过来时长安正躺在他身边休息。
　　沈栖悄悄的坐起了身，想要下床去活动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可一只脚刚跨过长安，长安就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长安笑眯眯的问：“夫人睡醒了？”
　　沈栖有些被吓到了，脚下突然失力跌坐在了长安的身上。
　　沈栖扶着长安的肩膀抱怨道：“你怎么突然就讲话了啊？吓我一跳。”
　　长安扶着沈栖的腰坐起了身子，又理了理沈栖有些乱的头发，柔声道：“因为感觉到夫人醒了，所以我就醒了。”
　　沈栖顺势靠在了长安肩上，软乎乎的问：“那长安睡了多久？休息好了吗？”
　　“夫人在我身边，所以我休息得很好。”
　　南凌这时却突然回了顾府，急急的让顾南玖带着他去叫长安，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顾南玖以为是南凌国主要召见长安，便带着南凌去了长安的房里。
　　也不知道究竟是有什么急事，南凌竟然敲门都顾不上了，一下子就推开了门闯了进去。
　　“尊贵的客人你们……”
　　南凌看清床上两人的姿势后尴尬的问完了后面的话：“睡醒了吗？”
　　顾南玖紧跟着进了屋里，看清之后急忙撇开眼睛，酸酸的说：“你们请注意些好吗？晚饭还没吃就要做这些事情吗？”
　　沈栖慌张的从长安身上下来，摆着手红着脸解释道：“我们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长安把沈栖拉回怀里抱着，说道：“你们不要这样，夫人会害羞的。”
　　南凌红着脸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为了找你们去吃饭。”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去吃好吃的饭。”
　　长安感受着沈栖紧紧抱着他腰的手，知道沈栖这会肯定害羞的不敢见人，便说：“烦请你们先出去等会，我们要收拾一下。”
　　南凌出了房门脸还是很红，她后悔的跟顾南玖说：“我真应该先敲门再进去的。”
　　顾南玖看了她一眼，说：“你脸红什么，他们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南凌握着拳头，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看着顾南玖，说：“你懂什么，我只要看他们抱着就觉得很害羞啊，我可是第一次见两个男人在一起！”
　　顾南玖无奈的摇了摇头，暗道南凌公主还是见得少，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


第150章 只会哭唧唧的男人
　　沈栖最后被长安牵着手从房里出来时脸依然是红透的。
　　他害羞倒不是因为被南凌看到了什么，而是他到这里之后都还没跟南凌好好说句话就被人家看到了那么害羞的事情。
　　长安搂着沈栖的肩膀，无奈的说道：“没事的夫人，不用把头低成这个样子，他们不会笑话你的。”
　　南凌在屋外稳定了心神，这会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激动了，看到沈栖红着脸的样子也主动去安慰：“我其实也没看到什么，夫人不必这样。”
　　说完觉得有些不可信，又强调道：“我真的没看到。”
　　顾南玖扶额叹息道：“公主快别说了，越说他越害羞。”
　　南凌吐了吐舌头，说：“总之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吧，是很好吃的饭呢。”
　　顾南玖以为南凌说带他们去吃好吃的饭是要去皇宫里，毕竟在他心里皇宫膳房里的东西可是一顶一的好吃。
　　然而南凌似乎对好吃的定义与他不一样，竟然带他们去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
　　站在破破旧旧的小店门口，顾南玖忍不住质疑了一句：“公主确定这里好吃？”
　　南凌没有解释，直接拉着他进了店里。
　　店很小，有一些客人正在静静的吃饭，也有一些正在吵吵闹闹的说着什么，倒是挺有烟火气。
　　南凌似乎常来这里，她与店小二看上去十分熟悉，报了些菜之后不一会菜就齐了，大概是店小二看在南凌的面子上给他们行了方便。
　　南凌吸溜了一下口水，握着筷子跃跃欲试，还不忘催长安他们：“你们快点尝尝，真的很好吃。”
　　沈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但他确实已经很饿了，也就没像顾南玖那般质疑面前那些菜的味道。
　　但是意料之外的，菜确实很好吃。
　　沈栖晃了晃长安的胳膊，说：“长安，真的很好吃呢。”
　　长安轻轻揉了揉沈栖的脑袋，笑着说：“好吃的话夫人就多吃点，这些天赶路幸苦夫人了。”
　　南凌骄傲的说：“对吧对吧，我说过很好吃的。”
　　顾南玖尝过之后问南凌：“公主怎么发现这里的？”
　　南凌往嘴里含着肉回答道：“我跟我爹吵过一次特别凶的架，我实在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了，可我走得急，身上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在我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的时候，这家店的老板让我免费吃了一顿饭。”
　　说到这里南凌双手捧着脸，被思绪带回到了那个时候，十分陶醉的说：“那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沈栖认真的听完后说：“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没错，这就是缘分。”南凌冲沈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说：“我与你们也是缘分。”
　　正吃着饭，门口突然有了一阵骚动，长安几人本来不打算理会的。可动静越来越大，这下不止他们注意到了，店里所有人都没办法忽略了。
　　南凌皱了皱眉头，嘟囔着：“发生什么事了？”
　　顾南玖在一片嘈杂之中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说：“我出去看看。”
　　出门之后顾南玖果然看到了熟人：自从他回来之后一直给他找麻烦的关家公子和白家公子。
　　关家公子正扯着白家公子的头发不放，边扯还边嚷着：“你这个丑东西，快松开我的头发！”
　　白家公子用更大的声音叫道：“你先放开我！”
　　顾南玖看见是他们以后本想转身就走的，可白家公子却先看到了他。
　　“顾南玖你给我站住！你为什么在这里？公主是不是也在这里？你是故意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关家公子艰难的扭头后也看到了顾南玖，随后他与白家公子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松开了对方的头发。
　　顾南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又是这种场景，只要他们见到自己，就会立刻化敌为友。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从哪来那么大的敌意。
　　关家公子也问：“公主是不是在这里？”
　　南凌挤过人群，不屑的看着他们两个，问：“我在这里又怎样？你们有事找我？”
　　那两个人看到南凌以后态度立刻变了样，两人围着南凌，一个人激动的说：“公主，我前几天跟您提起过的踏青您考虑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告诉我一声吧，我也好提前准备啊。”
　　另一个人扯着南凌另一支手臂使劲的晃了晃，说：“公主啊，您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来我家做客呢？我都准备很久了。”
　　长安与沈栖这时候刚好挤过人群来到这里，看到南凌被两个男人缠着，他们赶紧上前去想帮忙。
　　顾南玖却拦下了他们，“你们还是不要过去了，让南凌一个人处理吧，咱们只会添乱。”
　　沈栖好奇的问：“为什么？那两个人是谁？他们会伤害公主吗？”
　　提起这两个人顾南玖就想叹气，他轻声解释道：“是想一步登天的人，他们还想靠公主达成目的，所以不会伤害公主。”
　　长安问：“是想娶公主的人吧？”
　　顾南玖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想娶的可不是公主，而是整个南凌。”
　　南凌压下了心中的怒气，一手拽着一个人的手臂，说：“我不会去跟你踏青，也不打算去你家做客，我已经说过许多遍了，请你们不要再纠缠我了好吗？也不要再做出这种在大街上打架的事情了好吗？给你们的爹娘留点面子吧。”
　　关家公子嘴一撇眼泪就要往下掉，指着顾南玖十分委屈的问：“是不是因为他，公主才不理我的？”
　　南凌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头道：“不是因为他，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白家公子倒是没有要哭出来那么严重，但也是十分委屈，“是不是因为那个即将要来的客人？”
　　不远处的长安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敌意。
　　南凌渐渐失去了耐心，带着些怒意吼道：“跟客人也没关系。我说了很多遍了，你们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啊！”
　　那两个人被南凌吼了，竟一起委屈起来，两个人的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南凌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们两个这副样子，男人不像个男人，稍微说一句就要哭。


第151章 他到底喜欢谁呢？
　　南凌好不容易将那两个人哄走，却再也没有心情回去吃饭了。
　　回去的一路上南凌都不太开心。
　　沈栖见状松开了长安的手悄悄的去了她身边，轻声说道：“我听顾公子说南凌是最尊贵的公主。”
　　南凌轻轻的“啊”了一下，愣愣的回答道：“那只是大家随便说说的，他们一点也不觉得我尊贵。”
　　沈栖笑了笑，说：“公主真的很善良，他们都已经那么过分了你也只是把他们劝回去了而已。”
　　南凌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说：“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爹爹是我爹很重要的大臣，我不能说太过分的话，也不能做很过分的事，否则他们会绞尽脑汁给我爹爹找麻烦。”
　　“可是公主刚刚处理的很好，他们不会找麻烦的。”
　　南凌停下了脚步，笑意盈盈的看着沈栖，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沈栖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说：“因为我看到你似乎不太开心。”
　　南凌认真的盯着沈栖的眼睛看了一会，直到把沈栖盯得红了脸，她才用一副十分羡慕的语气说：“你究竟是他从哪找来的夫人啊，有你做夫人一定很幸福吧。”
　　沈栖不好意思的轻轻挠了挠头，说：“其实我并不好的。”
　　长安一直静静的跟在后面，直到看到南凌露出了笑容才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沈栖身边。
　　“夫人特别好，不要总说自己不好。”
　　沈栖红着脸点了点头。
　　南凌打量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便没有再说什么了，一把拉起刚追上来的顾南玖就往前走。
　　顾南玖跟随着南凌的步伐慌乱得走着，“你走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有话要跟他们说呢。”
　　“有什么话明天说，我刚刚不开心了，想吃点心，所以你现在要陪我去买点心吃。”
　　顾南玖回头看了长安他们一眼，那两个人正说着什么开心的事，完全没注意到他这边。
　　他有些羡慕的喃喃道：“感情再好也不能总这样腻歪啊。”
　　收回视线的那一刻，顾南玖突然想到了钟墨。
　　如果他能与钟墨两情相悦，那么他也一定会像长安他们那样幸福。
　　想到这里顾南玖自嘲的笑了一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不爱就是不爱，无论他多努力，钟墨在他心里也仅仅是师弟而已，他只是把钟墨当做家人而已。
　　到底怎么做才能把钟墨放进心里呢？
　　顾南玖叹了一口气，突然问拉着他一直往前走的南凌：“卖点心的地方在哪里？”
　　南凌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地方，“就在前面了，是吃了会很幸福很开心的点心。”
　　顾南玖突然大跨了一步，换他拉着南凌往前走，“好，那我们就去吃很多点心吧！”
　　沈栖在后面有些担心南凌他们，想拉着长安一起跟上去，长安却突然牵起了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们刚来，不清楚这里的恩恩怨怨，还是不要管了。”
　　沈栖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南凌他们的方向，说：“可是南凌公主看起来很不开心啊，就算不管那些事，也可以陪在她身边啊。”
　　长安有些委屈的问：“南凌有顾公子陪，夫人只陪我不行吗？”
　　――
　　舲儿因为抗婚被关在房间里很久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她被关的第几天，反正那也不重要。
　　正坐着发呆，窗口处传来了响声，舲儿的眼睛突然亮了，嗖的一下冲到了窗边。與。西。糰。懟。
　　打开窗子，意料之中的，是叶疏。
　　舲儿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有把话传到吗？”
　　叶疏没有回答，反而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了出去，“这个给你，是我在路上买的点心，听说很好吃。”
　　舲儿没有忙着去接什么点心，又问了一遍：“叶疏哥哥有把话传到吗？”
　　叶疏将那个小盒子放在窗台，叹气道：“四皇子他们，去了南凌。”
　　舲儿轻轻的捶了一下窗台，抱怨道：“他们乱跑什么啊。”
　　叶疏也有些愁，“所以舲儿接下来要怎么办？”
　　舲儿也没想到她老爹这次会如此固执，非要逼着她嫁给陆衡。
　　她曾偷偷跑出去找过陆衡一次，陆衡当时也说了并不想强迫她成亲，如果她真的不愿意，这门婚事就算了。
　　她本以为陆衡可以说服她爹，结果等来的却是禁足。
　　舲儿也终于发现，她老爹这次似乎是铁了心要把她嫁出去。后来的那些天她想了许多办法，比如让哥哥出面，再比如让表哥出面。
　　事实证明哥哥是肯定靠不住的。她以为不管怎样还有表哥在，只要让叶疏哥哥去找表哥说明情况，再让表哥写封信回来为她说情，她觉得她老爹肯定会松口，然而表哥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在家。
　　舲儿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说表哥去了哪里？”
　　“南凌，听说是顾公子回来接的。”
　　“他们去那里干嘛？那里战事正紧，万一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
　　叶疏摇了摇头，说：“小音姑娘只告诉我说是南凌国主召他们去的，具体因为什么事，他们也不清楚。”
　　舲儿丧气的说：“我现在好像也顾不上他们了，再想不出办法我就要嫁人了啊。”
　　叶疏犹豫了一下，说：“陆衡他人不错，舲儿嫁给他应该会幸福的。”
　　舲儿看了叶疏一眼，问他：“如果现在让你娶别人，你会愿意吗？”
　　叶疏被噎了一下，不再讲话了。
　　舲儿突然有些无助，眼睛里蕴起了一层雾气，视线慢慢模糊，“如果真的要嫁，也要嫁给喜欢的人啊，不喜欢的话，他再怎么好我也不想嫁。”
　　“我会再帮舲儿想想办法的。”叶疏将装着点心的小盒子放到了舲儿手上，说：“这个点心吃了会让人开心的，舲儿一定要吃。”
　　叶疏离开舲儿窗口刚转了个路口就看到了树下的叶临江。
　　叶临江缓缓走向叶疏，问他：“我这几天没怎么见到你，我爹又给你安排了什么过分的任务吗？”
　　叶疏摇头，笑着答道：“丞相这几日没有交代给我什么事，所以我就出去散了个心。”
　　叶临江望了一眼舲儿房间的方向，说：“自从舲儿被禁足之后你就一直不开心。如果你喜欢舲儿，舲儿也喜欢你的话，我去帮你们跟我爹好好讲讲，与其让舲儿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好人，还不如嫁给她喜欢的人。”
　　叶疏愣了有一会才又开口说话，他问：“你觉得我喜欢舲儿？”


第152章 眼皮跳跳
　　长安到达南凌的第三个晚上终于等来了南凌国主的召见。
　　见惯了南凌公主穿劲装，她猛的一下盛装打扮出现在他们面前，沈栖不由得觉得眼前一亮。
　　南凌面带笑容站在他们面前，说：“我来接你们了。”
　　沈栖笑着回道：“公主今天真漂亮。”
　　南凌有些不自在的理了理衣服，小声抱怨道：“漂亮是漂亮，可是穿着好麻烦啊。”
　　像变脸似的，南凌突然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十分开心的说：“不过为了欢迎你们，再麻烦我也愿意的。”
　　顾南玖突然问：“国主为什么要在晚上召见他们？”
　　他这几日眼皮一直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就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国主不会伤害长安，但会不会伤害沈栖他就不确定了，所以他不由得就把眼皮跳的原因归结到了沈栖身上。
　　毕竟沈栖四皇子的身份在南凌可是很微妙的存在。
　　南凌有些忧心的回答：“那些人这几天一直在找他们，白天去的话太引人注目了。”
　　顾南玖这才想到，那些等不及的人这两天可不少在他们家外面徘徊，他们甚至还找了各种理由想要闯进家里去。顾南玖他们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想做什么，而且顾准也提前交代了长安与沈栖暂时不要出大门，这才没让那些人得逞。
　　想必这几天那些人已经不耐烦了吧。
　　沈栖走上前笑着说：“没关系的，白天晚上都无所谓，有你们在，我们一点都不担心。”
　　顾南玖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栖一眼，沈栖一点都不担心，他可做不到一点都不担心。
　　大概是因为晚上，那些想要他们命的人可能都回去休息了，去见南凌国主的这一路上倒是挺顺利的。
　　进了宫入了殿，长安看着满座的人，有些惊讶的问南凌：“国主为什么叫了这么多人来？”
　　南凌难为情的解释：“因为爹爹说这是家宴，所以我的姐姐妹妹们都在。”
　　沈栖闻言偷偷数了数坐着的那些姑娘们，一共有十个。再加上南凌，国主竟然一共有十一个女儿！
　　顾南玖听见了沈栖悄悄的数人数，便对沈栖说：“国主这一生都没有生出儿子。”
　　沈栖也小声的回道：“可是南凌公主已经很好了，没有儿子又如何？”
　　站到国主面前后顾南玖更担心国主会伤害到沈栖了，可他能做的也只有提醒沈栖不要说错话而已。只要不犯错，国主就算看沈栖不顺眼，也会拿他没办法。
　　不过他看着沈栖无辜又明亮的眼神，心里笃定沈栖不会讲错什么话，便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解释说：“没有儿子也没关系，我怕你等会说错话，所以提醒你一句。”
　　顾南玖一直担心国主会伤害沈栖，然而沈栖眼里的南凌国主却是很随和。
　　国主见他们来了，便下了主座主动来迎接。
　　他扶起向他施礼的长安，问：“你就是长安吧。”
　　长安恭恭敬敬的回答：“我是。”
　　南凌国主扶着长安好好的打量了一通，最后感慨道：“当年你爷爷总说有了孙子以后一定要取名叫长安，后来果然就有了叫做长安的你。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多谢国主这些年还能记得我爷爷。”
　　国主轻轻拍了拍长安的肩膀，突然变得十分严厉的转去沈栖那边问：“这位就是南凌跟我提起过的长安的夫人吧。”
　　南凌不知道自家爹爹为什么对沈栖的态度突然变成了这样，便急急的解释：“我跟爹爹说过的，夫人他很好的，爹爹不要这样。”
　　长安也赶紧拦在沈栖面前，紧张的说：“敢问国主，我夫人可是哪里得罪了国主吗？”
　　沈栖自认为他来南凌也没多久，并未做过什么错事，便轻轻的拨开了拦在他面前的长安，急忙行了个礼，有些紧张的说：“沈栖见过国主。”
　　南凌国主顺手扶起了他，突然又变成了笑眯眯的样子，说：“不必多礼，就当是在自己家就行了。”
　　南凌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心道爹爹应该是在逗沈栖玩。
　　顾南玖自从国主走下来便一直悄悄的观察着他看沈栖的眼神，虽然刚刚确实吓了他一跳，所幸国主的眼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恶意，一切都很平和。
　　他这时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待大家都坐好后国主又随便说了几句，就吩咐宫人们往上端菜了。
　　沈栖趁着菜没上齐，悄悄的问长安：“国主叫我们来只是吃饭而已吗？”
　　“我也不知道，但夫人不用担心，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
　　三叔坐在院里望着天上，突然就叹了一口气。
　　和安问他：“三叔怎么了？”
　　三叔满面愁容，说：“不知道长安与你嫂嫂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和安笑了一下，回答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三叔不用太担心。”
　　三叔的神情丝毫没有放松，“南凌国主那个人可是阴险得很。谁知道他会不会恩将仇报呢。我这眼皮可是连着跳了三天了。”
　　说完又猛的捶了一下桌子，懊悔的说：“而且夫人他可是东和的四皇子，这要被南凌国主知道了，夫人免不了要吃些苦头。我当时就不该由着夫人，应该拦下他的。”
　　和安却是挺乐观，仍然劝着三叔：“三叔多虑了，眼皮跳是因为三叔这几日担心哥哥嫂嫂他们没怎么睡好觉吧。爷爷再怎么说也有恩于南凌国主，他可是一国之主呢，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丁伯自从长安离开后就上了山来帮三叔，他心里清楚三叔自从长安走后就一直放心不下，一会想想这个一会又想想那个的，一刻也不打算让自己的脑子停歇下来。
　　见和安与三叔又坐到了院子里，他便转身去拿了个新摘的西瓜，将切好的西瓜一一摆在桌子上，他说：“和安说得没错，是将军多虑了，南凌国主的阴险是用来对付敌人的，长安与夫人并不是他的敌人，他现在的敌人可是北塞那群家伙。”
　　三叔望着眼前红艳艳的西瓜，眉头却始终没有解开。
　　如果不是这次南凌之行的问题，那他的眼皮究竟是为了什么跳呢？难道还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三叔思绪乱的很，站起身后就要往房里去，“你们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第153章 送你个礼物
　　大概是因为国主的孩子都是姑娘，在场的那几个男人除了顾南玖也没人想要喝酒。没有推杯换盏的虚情假意，这场家宴倒是进行得顺利。
　　顾南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再一次向长安询问道：“真的不试一下吗？”
　　长安摇头，又一次解释说：“我喝了酒会很可怕。”
　　顾南玖不死心的又追问道：“哪里可怕？怎么会有人喝了酒很可怕呢？你是因为不想喝酒在骗我吗？”
　　长安只是叹了一口气，不打算再同顾南玖说什么了。
　　但是顾南玖这样来来回回的问了长安这么多次长安都不答应，沈栖就对原因十分好奇了。
　　他偷偷的问长安：“你为什么不愿意喝酒啊？”
　　长安依旧回答：“因为我喝了酒会很可怕。”
　　沈栖轻轻的“哦”了一声。
　　长安越是不说，沈栖越是好奇。
　　恰好顾南玖向沈栖看过来，两人眼神交汇，突然就默契的生出了一个主意。
　　但国主还在上面坐着，以防万一这个主意还是得留着回去再说。
　　几人心中正各怀心事，国主突然笑眯眯的开口说：“长安啊，你吃好了吗？”
　　长安连忙点头，说：“谢谢国主招待，我吃得很开心。”
　　国主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向长安招了招手，“那你跟我来吧。”
　　长安心里清楚，国主召他来的目的就在眼前了，这个所谓的家宴肯定也不止是普通的家宴。
　　沈栖在长安站起来时有些担心的牵住了他的手。长安冲他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沈栖的手，小声说：“夫人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来。”
　　殿后面有一间小屋子，南凌国主带着长安进去后就把门栓插上了。
　　长安见状玩笑似的说：“国主要跟我说什么，怎么还这般神秘？”
　　国主没讲话，转身去取了个精致的小木盒回来。
　　“这里面装的是当年你爷爷借给我的东西，如今我把它还给你。”
　　长安有些愣愣的接到了手上，问：“请问这里面是什么？”
　　国主笑了一下，拉着凳子坐了下来，示意长安将盒子打开，“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长安怀着激动与困惑的心情轻轻的扣动了盒子上的暗扣，只听得“咔”的一声，盒子便缓缓的打开了。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枚虎符。
　　但这枚虎符看起来似乎有些怪异，长安向国主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国主缓缓的解释：“你爷爷曾经培养出了一支优秀的兵队，他们不会听任何人的调遣，只受命于你的爷爷。那时我们南凌有难，你爷爷将这支队伍借给了我们，为了让他们能听我调遣，你爷爷特意做了这枚虎符。”
　　“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很强，他们帮我稳住了南凌的局势。可我太贪心，没有像约定的那样及时将人还回去。甚至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害怕你爷爷会突然来向我要人，所以我连睡觉都会拿着这枚虎符。”
　　长安心神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南凌国主。
　　他不相信的问：“国主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南凌国主轻轻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那支队伍真的很厉害，你爹去世以后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早点将人还回去，东和如今的主人会不会仍然姓梵。”
　　国主说到这里抬起了头看着长安，认真的说：“长安，我向你说句对不起。你们如今这般，多少有我一些责任。”
　　他当年听说东和的变故后心情很久都没能平复下来，思索再三后，他选择了顾准一家前往东和。他本是希望如果长安长大成人后想要夺回皇位，顾家可以帮他一把。可是那时的他没想过，如果长安不想夺回皇位，顾准一家该何去何从？这一决定对顾家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而顾准一家回来后的处境也告诉他，他当年的想法有多幼稚。他竟然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拉下了一群无辜的人。
　　让顾南玖把长安从东和带回来之前，他便已经做好了交代一切的准备。哪怕以后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个国主做得有多荒唐，他也不愿再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了。
　　长安手中抚摸这那枚特别的虎符，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他不清楚爷爷当年是怎么想的，所以这时候不知道该跟南凌国主说些什么，爷爷是爷爷，他是他，他无法代表爷爷。
　　看长安久久不说话，南凌国主微微叹了一口气，问道：“长安当真不想把东和夺回来吗？”
　　长安回神，看着南凌国主笑了笑，继而又轻轻摇了摇头，“东和的主人是东和的每一个百姓，东和从不姓梵，更不会姓沈。只要百姓过的好，我没道理去造反。”
　　南凌国主点了点头，说：“东和如今那位确实是一个好皇上。可是皇上这个位置不是马上就要换人了吗？如果下一个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好，你会怎么做？”
　　长安却说：“他会是好皇上的。”
　　国主与长安对视很久，始终没有看懂长安眼中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清楚，长安什么都懂，不用他再自作多情的教些什么了。
　　长安将虎符放回了盒子里，把盒子推回到国主面前，说：“这虎符如今应该也不能用了吧，国主不如自己留着吧，就当作是您与我爷爷之间的缘分。”
　　“你爷爷用心培养的那支队伍里，如今的大家都已是满头白发，再也没法上战场了，这虎符确实没什么用了。”
　　“所以国主就留着吧。”
　　南凌国主犹豫了一会，又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推到了长安面前。
　　长安微微皱眉，问：“这又是什么？”
　　“刚刚那个是我借了未还的东西，现在这个是我送给你的东西，长安一定要收下。”
　　长安好奇的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另一枚虎符。
　　南凌国主解释说：“这枚虎符可以调遣一支精良的队伍，本来是我为了长安夺回皇位准备的。可不管你要不要夺回皇位，这都是我欠你们家的。”
　　长安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南凌国主就打断了他，“长安一定要收下，哪怕你收了以后再下令把他们遣散，也要收下。”


第154章 你围我，我就曝光你！
　　那枚虎符长安最后还是决定不收下。
　　长安将盒子盖好又推向了南凌国主，认真的说：“北塞未退，国主比我更需要这枚虎符。”
　　南凌国主微微一笑，说：“北塞会退的，长安不用担心。”说完又将盒子推了回去，“这虎符长安一定要收下，否则我都没脸去见你的爷爷。”
　　长安低着头认真的想了想，斟酌过后说道：“爷爷应该从不曾怪过国主，我爹的死与国主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国主不必觉得内疚。”
　　“那是因为长安不知道，我借了未还的那些人，本是你爷爷留给你爹的。也许你爷爷很久之前就预料到了你们后来会经此一遭，所以早早的就为你爹留下了一个保命符。”
　　国主自嘲的笑了笑，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的攥着，内心十分懊悔，“如果我没有贪心，你爹就算保不住皇位，也能保住一条命陪你慢慢长大。”
　　长安闻言又沉默了一会。
　　这些年间他不是没有幻想过如果爹爹还活着会怎样。
　　他与和安拥有很多人的爱，所以他很少羡慕别人。可小时候每次下山看到被父亲驼在肩膀上的小孩子时他还是会很羡慕。不得不承认，哪怕拥有很多人的爱，爹爹的疼爱始终没人能替代。
　　长安缓缓的开了口，“我不怪国主。”
　　“世事皆有定数，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命。如果国主当年还了人，也许死去的人就不止我爹一个了。我无法判断国主是对是错，但我知道国主当年的决定是值得的。”
　　南凌国主看着平静的长安，热气渐渐蕴红了他的双眼，视线也慢慢模糊起来。
　　沈栖在外面等了许久都不见长安出来，就不免越发担心起来。
　　顾南玖倒是悠闲，一杯接着一杯的酒水送下了肚子，还不忘安慰沈栖说：“国主不会伤害长安的，夫人放宽心。”
　　南凌捂着嘴偷笑，打趣沈栖说：“夫人就如此离不开夫君吗？一会儿不见就如此着急。”
　　沈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反问道：“怎么还不出来呢？有什么事需要进去这么久吗？”
　　还没等到回答，长安就已经走进了沈栖的视线。
　　沈栖慌忙站起来迎上去，顾不上有外人在，拉着长安就是一通检查，看到长安衣冠整洁、面带笑容后沈栖才放下心来。
　　南凌国主在长安身后站着，待沈栖检查完后才笑着开了口：“夫人这下可放心了？”
　　沈栖有些脸红，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急忙解释说：“国主不要误会，我不是不相信国主，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担心长安。”
　　国主摆了摆手，说：“我理解夫人，夫人不必解释。”
　　说罢又将沈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突然觉得手心里攥得那枚虎符有了去处。
　　长安转头对国主又说道：“我的确是自己不愿意夺回皇位的，与顾公子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还望国主不要为难他们。”
　　国主点头，“长安刚刚已经说过一次了，我已经知道了。”
　　长安说：“这是我来这一趟的目的，既然国主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久留了。”
　　南凌一直在一旁偷偷听着，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走了过来，“你们这么快就要走？”
　　长安将沈栖轻轻揽进怀里，柔声解释说：“这里对我们而言太陌生了，夫人他总是忍不住担心我，我想尽快带他回去。”
　　虽然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可想回去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南凌与自家爹爹对视了一眼，眼中是望不尽的忧心。
　　“可是这两日北塞频繁进攻，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去了战场，我们暂时派不出人送你们。”南凌咬了咬嘴唇，与长安商量说：“晚几日行吗？”
　　如今的南凌危机四伏，长安并没有自信可以平安带着夫人走出南凌，肯定是需要人送他们一程的。
　　沈栖轻轻晃了晃长安的手，小声说：“那我们就晚几日吧，不要让国主与公主为难。”
　　长安点头，说：“好，听夫人的。”
　　――
　　三叔的眼皮跳了几日后终于等来了原因：大皇子带兵围了尧光山，逼山上众人交出他的四弟弟。
　　被围了一天一夜，三叔与丁伯就一天一夜未合眼，他们始终想不明白大皇子这是唱得哪出戏。
　　围山的第二晚，山下火把通明，山上众人不眠。
　　三叔与丁伯坐在一起，望着山下的方向各有所思。
　　良久，丁伯开口问：“将军觉得大皇子这是为什么？”
　　三叔叹息道：“怕是被人利用吧。”
　　三皇子未死之前皇宫里传出的消息皆是叶丞相要扶自家外甥继位，当时三叔还认真想过以后要怎么帮夫人脱身。然而三皇子死后宫中的消息突然就变了，人人都开始觉得叶丞相真正要扶持的人是大皇子。三叔还以为是舲儿回去后劝说了叶丞相，就暂时放松了警惕。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丁伯眉头拧得紧紧的，问三叔：“公子与夫人还没回来，将军打算怎么办。”
　　三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喃喃道：“皇上失信了。”
　　丁伯自然是知道三叔是什么意思的。
　　当年皇上借口清匪派兵驻扎尧光山脚下，后来无故退兵。这个中原因只有丁伯与三叔二人知道。
　　三叔做大将军之时精心培养过一支优秀的兵队，辞官时就解散了那支只属于他的兵队。可朝中人人都清楚，大将军培养的那支兵队，每个人都能以一敌百，都是不可多得的勇士。
　　沈丞相继位后旁敲侧击过许多次，表示想要那支兵队。可大将军辞官，无人能把兵队再集结起来。
　　清匪那年三叔答应了沈丞相，他会帮沈丞相把兵队集结起来，并让兵队为沈丞相所用，可沈丞相必须答应，只要三叔活着，沈丞相包括沈丞相的后人就不能再来打扰尧光山的生活。
　　为此，沈丞相特意拟了一道圣旨，承诺说如果他言而无信大将军便可以将这道圣旨公于天下，让他受万人唾骂。
　　这对于爱面子的沈丞相来说是最靠的住的承诺了。
　　三叔回了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了被盒子装着的那道圣旨。
　　丁伯见状问：“将军要公之于众吗？”
　　三叔眼神暗了暗，说：“是皇上失信在先。”


第155章 我很相信你哒！
　　沈栖他们决定要多留几天，但又觉得总躲在顾南玖家里也着实没意思。况且顾南玖一直忙着如何退北塞的事，在家的时间也不多，留下长安与沈栖二人整日在家喝茶解闷。
　　沈栖苦着脸又抿了一口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长安，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长安笑着点头，说：“当然想。”说完后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沈栖的手，柔声劝着：“可是夫人啊，我们现在还不可以出去，不能给顾公子与南凌公主添麻烦。”
　　沈栖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一下，也没有特别想出去。”
　　长安不忍心看着沈栖这般失落，便想着要不同顾南玖商量一下，悄悄的出去看一眼。
　　可是每晚都回家的顾南玖偏偏当晚没有回来。
　　顾准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告诉他们顾南玖回不来这一消息时长安正站在门口等顾南玖。
　　“南玖不回来了。”顾准说，“他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怕你们等他。”
　　长安伸手扶了顾准一把，有些忧心的问：“顾伯伯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准走进房里，被长安扶着坐到了凳子上才义愤填膺的解释：“关家与白家那两个老狐狸，今日竟敢当着国主的面逼婚南凌公主。”
　　沈栖正好好坐着看书，顾准的到来已经吓了他一跳，顾准的话更是惊到了他。
　　沈栖呆呆的问：“他们还能逼婚公主吗？”
　　顾准看着沈栖，解释说：“关家与白家世代为将，他们两家手中握着南凌一小半的兵权，国主忌惮他们，他们才敢如此放肆的。”
　　沈栖追问：“难道他们用这次的战事威胁国主了？”
　　顾准微微点头。
　　长安问：“他们如此过分，国主怎么说？”
　　“国主说，容他想想。”
　　沈栖又问：“公主呢？公主怎么样？”
　　“公主脸色都气青了，可当时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
　　沈栖抬头看了长安一眼，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对南凌的担心。
　　他这个时候才理解那天遇到那两个人时南凌为什么只是好言将他们劝走，而不是教训他们了，也懂了为什么南凌会说“他们一点也不觉得我尊贵”了。
　　沈栖又转头问顾准：“顾伯伯，我们可以去看看南凌公主吗？”
　　顾准突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的“哎呀”了一声，带着些歉意说：“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来找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南玖今日回不来了，他让我告诉你们，他明日会带着公主一起回来，想请你们陪公主去散散心。”
　　沈栖愣了一下，问：“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偶尔出去一次没关系的，况且有南玖与公主在，那些人怕是也不敢接近你们。”
　　第二日的天气很好，沈栖许久没有去过外面了，所以显得格外兴奋，不仅起了个大早，还特意换了件他认为最好看的衣服。
　　长安在沈栖收拾利落后才悠悠转醒，看到在床边坐着等他的沈栖时吓了一跳。
　　长安揉了揉眼睛慢慢坐了起来，拉过沈栖的双手仔细看了看，问：“夫人怎么起这么早？还打扮得这么好看？”
　　沈栖脸微微一红，说：“我就是换了件衣服，怎么就好看了？你就会逗我开心。”
　　长安又伸手摸了摸沈栖的脑袋，笑意盈盈的说：“夫人是最好看的。”
　　沈栖撇了撇嘴，伸手轻轻推了推长安，假装嫌弃道：“长安快起来吧，再等会顾公子就要回来了。”
　　果然，长安刚刚穿戴整齐顾南玖就带着南凌回来了。
　　南凌看上去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身着第一次见面时的红色劲装，腰间依旧放着那把鞭子。
　　沈栖迎了上去，带着得体的笑容说：“好久不见。”
　　南凌突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小筐递给了沈栖，神秘兮兮的说：“我给你带了点礼物。”
　　沈栖看着眼前的小筐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望向长安，在长安向他点头以后沈栖才将小筐接了过来。
　　南凌看着沈栖想把小筐放起来的动作，赶紧又说：“夫人可以现在就打开看看的。”
　　南凌都这样要求了，沈栖也不好说不开的话，便当着屋里几个人的面打开了小筐上的盖子。
　　里面放着许多东西，有能吃的，也有能看的，还有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用的。
　　沈栖拿起那个不太像荷包的东西，问南凌：“这是什么呀？”
　　南凌笑了笑，说：“是特殊的平安符，我特意为夫人准备的。”
　　沈栖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沉甸甸的，装了很多东西似的，便又问：“里面装了什么吗？怎么有些重。”
　　南凌笑得神秘，小声对沈栖说：“装了保平安的东西，这是我们南凌特有的。”
　　沈栖没来过南凌，对这里了解也不够深，虽然对手里这个所谓的特殊平安符有些疑惑，可还是将它好好收了起来，打算日后再同长安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特殊的平安符。
　　南凌从小筐里将书拿出来放在了桌上，说：“这里还有一些十分有意思的书，我拿来给你们解解闷。”
　　话音刚落又将糕点拿了出来，“这是早上膳房刚做的各种点心，我也拿来给你们尝尝，你们若觉得好吃，我明日再来送。”
　　长安笑着接过那些糕点，说：“谢谢公主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全。”
　　“是我要向你们说句对不起，明明是尊贵的客人却整日被关在这里。”南凌歉意的笑了笑，问：“你们一定被闷坏了吧？我们今天出去玩怎么样？”
　　沈栖点头，说：“好！”
　　说来也怪，顾准告诉长安他们说让他们陪着南凌公主散散心，可南凌似乎认为她是来陪长安沈栖透气的。
　　顾南玖趁着沈栖与南凌一起去了小摊上寻乐趣，便向长安解释说：“南凌公主昨日哭了许久，她本是不愿意出来这一趟的，我以陪你们透气为借口才将她哄了出来。”
　　长安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顾南玖又说：“南凌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变故，我会在这之前把你们送走的，长安你不用担心。”
　　长安说：“我相信你，你不用事事都向我解释。如果信不过你，我就不会跟你来了。”


第156章 要活着才行啊
　　南凌很不愿意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她总觉得自己的坏心情会影响到别人。所以一路上她都尽力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努力接上沈栖的每一句话。
　　可在看到骑马而来的白家大公子时她还是绷不住了，心底的怒气怨气直冲上了大脑，以至于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手中的鞭子就已经甩到了白灼的身上。
　　所幸白灼身手不错，南凌这一鞭子只是与他擦肩而过。这让在后面匆匆赶来的顾南玖松了一口气。
　　白灼定了定心神，而后下了马，站在南凌面前认真的问：“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欢迎我吗？”
　　南凌气呼呼的看着白灼，手里的鞭子有不受控制还想甩上去的冲动。沈栖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身着铠甲的人是谁，可这里是大街上，公主当街打人若是被人传开来，对南凌影响肯定不好。
　　所以在南凌甩第二鞭子之前他就抓住了南凌的手，小声劝道：“公主不要冲动。”
　　顾南玖与长安刚好走过来，长安一把将沈栖拥进怀里护着，顾南玖也将南凌护到了身后，然后才向白灼问好，“白将军，好久不见。”
　　白灼看着顾南玖轻蔑的笑了笑，说：“是好久不见了，我都快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
　　顾南玖不满的舔了舔后槽牙，把心里的怒气忍下来，勉强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那白将军这次可记好了，我叫顾南玖，是国主钦点的军师，不日就要前往军营，届时还要请白将军多多关照。”
　　“哦，原来是军师啊。”白灼淡淡的看了顾南玖一眼，又说：“可是在我的军营里军师也是要上战场打仗的，不知顾公子可受的住？”
　　顾南玖笑了笑，说：“受不受得住就不用白将军担心了，我会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的。”
　　说完便要拉着南凌离开。
　　长安看到顾南玖似乎是不太愿意与那个白将军多接触，便默契的跟着顾南玖转身想离开。
　　白灼向后招招手，唤来了几个随身跟着他的小兵拦去了几人的去路。
　　“这么急着走啊。”白灼慢慢走到长安面前，看着长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这位公子很是面生，顾公子与公主不介绍一下吗？”
　　顾南玖假装淡定的说：“这位公子是我表哥，是来看望我爹的。”
　　白灼将视线移向了长安怀里的沈栖，轻轻的问：“那这位躲在怀里的小公子呢？”
　　顾南玖脸不红心不跳的又说：“是我表哥的夫人，他们成亲了，所以表哥带他过来给我爹看看。”
　　白灼眉梢微微一挑，自言自语般的问：“娶了个男人吗？”
　　沈栖听到这里心里很不舒服，有些紧张的抓了抓长安的衣服。长安不动声色的抚了抚沈栖的背，而后冲白灼笑笑，说：“只要两情相悦，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南凌看了看白灼的眼神，又看了看被长安护在怀里的沈栖，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了心头。
　　她大跨一步后又伸开双臂拦在了白灼面前，而后怒气冲天的看着白灼，警告道：“白灼我告诉你，别动什么肮脏的心思，他们是你不能碰的人。”
　　在南凌谁人不知，白家大公子白将军已是而立之年却迟迟没有娶亲，原因无非就是他那恶心人的癖好：最喜欢糟蹋年轻的男人。
　　尤其是沈栖这种与人成了亲的，他遇到了更是不会放过。
　　顾南玖刚来没多久，虽然知道白灼有这么一个癖好，可没有见识过白灼有多过分，便也没太在意，就这么将长安与沈栖成亲的事说了出来。
　　白灼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南凌轻声问：“我为什么不能碰？公主觉得整个南凌有我碰不得的人吗？”
　　“他们是东和来的客人，是我爹千般万般护着的人，你若不信大可试一试。”
　　白灼眼里那点小火光这才慢慢灭了下来，甚至还有些觉得可惜。
　　沈栖躲在长安怀里听大家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的，便稍稍转头露出了一双眼睛去看。
　　白灼触及到沈栖那双清透的眸子后，便觉得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来了。
　　他在心里暗暗感慨：这双眼睛实在是太像那位故人了。
　　思绪使然，白灼突然伸了手想去把沈栖从长安怀里拉出来瞧个仔细。
　　南凌见状使劲推了白灼一把，恶狠狠的警告道：“我说过了，别碰他们。”
　　白灼讪讪的放下了手，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示意那几个小兵把路让开，说：“你们快走吧，再等会我可能就反悔了。”
　　――
　　大皇子听叶丞相的话围了尧光山，却始终觉得心里很是忐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做不对，不要听叶丞相的话。可叶丞相是唯一能扶持他登上皇位的人，他又不得不按叶丞相的话做。
　　况且叶丞相还派了自己的儿子跟着他来，这让他心里多了些安慰。
　　眼看围山已经好几日了，却始终不见山上有什么动静，大皇子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冲到叶临江营帐中，又一次问：“叶将军，你说四弟弟真的在山上吗？”
　　叶临江刚好批完手里的公文，便分了一个眼神给大皇子，说：“嗯。”
　　“那我们冲上去把四弟弟抢下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一直在这等着呢？”
　　叶临江轻轻的回答：“时候未到。”
　　又是这个回答，这句话大皇子已经听了许多遍，如今便有些不耐烦了，“我们到底在等些什么？等吉时吗？抢人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吗？”
　　叶临江问：“大皇子着急了吗？”
　　问完不等大皇子回答就又接着说：“皇位哪有那么容易坐，大皇子如果现在就开始着急了，那以后要怎么办呢？”
　　“那你总要告诉我，我们究竟要等些什么吧，就这样一直驻扎在山脚下也不是个办法吧，总要有个期限吧。”
　　叶临江抬头看了看大皇子，微微笑了一下，说：“等吉时。”
　　望着大皇子骂骂咧咧走远的背影，叶临江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从桌底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唤来了叶疏。
　　“你悄悄上山一趟，把这个交给三叔。”
　　叶疏拿着书信有些犹豫，“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要让大皇子永无翻身之时。”
　　叶疏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明白，“像二皇子三皇子那样，把他杀了不就行了？”
　　叶临江摇了摇头，说：“大皇子得活着。”


第157章 呀！这一天还是要到了
　　顾南玖在听南凌说完白灼究竟都做过什么事时才开始后怕，万一沈栖真出了什么事，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总归是没发生什么坏事，顾南玖的注意力也就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他问南凌：“白灼他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南凌懵懵的“啊”了一声，不太理解顾南玖的意思。
　　顾南玖又说：“我见过流氓糟蹋黄花大闺女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喜欢糟蹋男人的。这位白将军脑子指定是不太正常。”
　　长安紧紧的牵着沈栖的手坐在一旁，心里正默默盘算着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沈栖却突然接了顾南玖与南凌的话。
　　“脑子有问题的话也不能做将军吧。”
　　顾南玖愣了愣。
　　南凌惊讶的问：“夫人是在为他说话吗？”
　　沈栖很认真的回答说：“也不是为他说话，就是觉得能做将军的人脑子应该还行。”
　　顾南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叶临江这个大将军，一瞬间觉得沈栖无比的可爱。
　　长安也听懂了沈栖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家夫人甚是有趣。但他们暂时还不能把沈栖的身世说出来，两个人便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出了声。
　　南凌很是奇怪，问他们：“你们笑什么？”
　　长安摇摇头解释说：“就是觉得夫人很有趣。”
　　微微顿了一下，又说：“也很可爱。”
　　南凌点头认同，“是挺可爱的。”
　　可她又马上叹了口气，说：“讲真的，我觉得有必要回去告诉我爹一声，还是尽快安排人送你们回去吧。”
　　顾南玖点头赞同，“留在这里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尽快调派人手护送你们回去吧。”
　　长安接道：“我正有这个打算，总觉得如果我们接着留下去，可能会妨碍你们做一些事。”
　　长安依旧不太清楚这里的恩恩怨怨，更不想掺合到这些恩恩怨怨之中去，来到南凌以后该做的、该解释的他也都完成了，再留下去恐怕就不得不要淌浑水了。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怕会伤害到沈栖。
　　所以想办法尽快回去才是最稳妥的。
　　可是大街上当着白灼的面南凌承认了他们就是客人，再想离开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南凌回宫时白灼正在南凌国主面前上报战事情况，所报之事已经接近尾声，余光瞥到南凌之后白灼便自然的引入了下一个话题，“今日臣在大街上遇到公主带着东和来的两位客人玩耍，这才知道客人原来已经到了南凌，既如此，国主是否应该让客人与众位大臣们见见呢？”
　　南凌国主闻言有些犹豫。
　　让长安来南凌只是他的私心，他从来不曾打算让长安与大臣们见面。
　　可战事正紧，白灼又是他的大将军，不顺着白灼的意思来恐怕接下来的仗会莫名其妙的打得不顺心。
　　可即便如此，不能见还是不能见，于是国主笑了笑，说：“谢白将军的建议，可他们是我一个人的客人。”
　　白灼轻笑，说：“既然是国主的客人，那便也是我们的客人，我们理应见一见才是。”
　　南凌生气的冲到了白灼面前，双手叉腰愤愤不平的说：“白灼你什么意思啊，我爹说得还不够明白吗，那是我们的客人，我们的！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总往自己脸上贴金行吗？什么时候你也能与国主相提并论了？”
　　白灼被南凌的唾沫喷了一脸，心里也窝了一团火，可脸前的人是公主，他又不能不敬，只能咬着牙挤出了一个笑容，小声问南凌：“公主觉得如果我不开心了，北塞还能退吗？”
　　南凌也咬着牙回答道：“白将军还是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白灼又问：“公主确定要惹我生气吗？”
　　南凌丝毫不怕的回问道：“白将军确定要惹本公主生气吗？”
　　南凌国主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的白灼，先是偷偷在心里笑了一声，才假装劝说南凌，“南凌不要闹了，白将军刚从军营回来，旅途劳累，现在需要休息。”
　　白灼听到国主给他台阶下了，便识趣的说：“公主，咱们改日再见。”
　　白灼走后南凌一下子就垮了，浑身失去力气般的跌坐在了地上。
　　她有气无力的抬头看着自家老爹，抱怨道：“白灼越来越过分了。”
　　南凌国主叹了一口气，说：“如今的南凌还要靠他带兵退敌，所以他才敢如此自大。”
　　“爹爹再不管管，他们家怕是就要造反了。”
　　国主突然笑了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了南凌，将女儿拉起来后说：“怕是他们等不到造反那一天了。”
　　顾南玖被国主命为军师，本来是需要立即赶往军营的，可偏偏白灼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怕白灼做出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顾南玖临时决定同白灼一起返回军营。
　　而且他也想留些时间亲自把长安他们送回东和界内。
　　从三叔那里借来的人还在，顾南玖同国主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带着那些人去护送长安他们。
　　出发之前长安给三叔写了一封信，怕有什么别有用心之人在路上埋伏，便想让三叔带些人手去迎一迎他们。
　　可长安不知道，这封信最后也没能到了三叔手里。
　　叶疏截下这封信时也没想到会是长安写的，想都没想就送到了叶临江那里。
　　但叶临江并没在营帐里，反倒是刚赶来的叶丞相端端坐在那里正喝着茶。
　　叶疏看到叶丞相后条件反射的想把书信藏起来，却不想刚好引起了叶丞相的注意。
　　叶丞相向他招招手，略带些威严的命令道：“手里拿的什么，过来给我看看。”
　　叶疏想着那可能就是一封普通的书信，所以递出去之后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直到注意到叶丞相看完书信之后脸色不太好，叶疏才意识到那书信里可能写了不得了的东西。
　　没等叶疏开口问，叶丞相就使劲拍了一下桌子，茶杯也被震到了地上，应声而碎。
　　叶疏小心翼翼的问：“丞相，怎么了吗？”
　　叶丞相质问：“你们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沈栖去了南凌！”
　　叶疏暗道：不好，还是被丞相发现了。
　　叶丞相气极了，猛的咳嗽了两声，拿起茶壶就往叶疏身上扔去，“我让你好好看着沈栖，让他老实呆在山上，你告诉我你都看了些什么？”
　　“砰”的一声，茶壶砸到了叶疏肩膀上，刚烧好的一壶热水，就这样尽数洒到了叶疏身上。茶壶落到地上后热水也顺着叶疏的手臂嘀嗒嘀嗒的往下流。
　　叶疏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皮肉正在被灼伤，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第158章 走吧，去接人
　　叶临江只是去取个茶叶的功夫，再回来时屋里就碎了一地的瓷片。
　　他先是看到了叶丞相难看的脸色，有些不明所以的问：“这是怎么了？”
　　问完才注意到叶疏看上去有些痛苦的表情，接着便看到了叶疏止不住颤抖的手臂。
　　他将茶叶放到桌子上，走到叶疏身边，问：“叶疏？你怎么了？”
　　叶临江想试着摸一下叶疏的胳膊察看他伤到了哪里，可刚碰到叶疏的手就被叶疏躲开了。
　　叶疏小声解释道：“将军，是热水烫到了。”
　　叶临江看了一眼地上茶壶的碎片，又摸了摸叶疏湿答答的衣袖，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他转头问叶丞相，“爹，叶疏做错了什么事吗？那可是一壶刚烧好的水，你怎么能就这样泼到他身上呢？他这只手是要拿武器上战场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吗？”
　　叶丞相轻哼了一声，说：“我为什么不能负责？他整条命都是我救回来的，一条手臂又算得了什么？”
　　叶临江不可置信的看着叶丞相，像是提醒，又像是说服，“爹，叶疏可是你的义子，他不是你的奴隶。”
　　叶丞相将长安的书信团做了一团扔到了叶临江身上，气愤的说：“是我的义子就可以瞒着不报了吗？”
　　叶临江在看书信内容之前轻声对叶疏嘱咐道：“你快去找大夫看看。”
　　将叶疏打发走，叶临江才打开纸团看了看。
　　静静的看完之后，叶临江轻声问叶丞相：“爹，长安在信中写了，他们在南凌遇到了些麻烦，怕有人埋伏在东和界内所以让三叔派人去接他们。为什么你只看到了我们瞒而不报呢？你难道不应该担心沈栖吗？”
　　叶丞相轻笑道：“如果不是你们瞒而不报，沈栖他怎么可能会遇到麻烦？”
　　叶临江深呼吸一口气，反驳说：“沈栖他有自己的自由，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你为什么总想干涉他的自由呢？”
　　叶丞相被叶临江这句话气到了，他反问：“我干涉他的自由？我为了他费尽心思的跟别人斗智斗勇，他有跟我说过谢谢吗？”
　　叶临江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其实沈栖并不想要这个皇位。”
　　说完不等叶丞相再说什么就拿着那封已经皱巴巴的书信出去了。
　　他先是去了军中随行大夫那里，叶疏正脱了衣服乖乖的上药。目光所及皆是红肿，从肩膀处蔓延到整个胳膊。
　　叶临江忧心的问：“大夫，他的手没事吧？”
　　大夫回答道：“隔着衣服呢，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多来换几次药。”
　　叶临江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起让叶疏瞒着不报的人是他，又轻轻的道了声歉，“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叶疏笑了一下，轻轻的说：“将军不必说对不起，是我自愿的。再说了，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叶临江是习武之人，对有些事的想法和叶丞相这个文人总是会有些不同，每当这时候叶疏夹在中间就会为难。
　　但大多数时间他都会站在叶临江这边，这就免不了要忤逆叶丞相的意思。为了帮叶临江，瞒着叶丞相做些什么事也是常有的，如果不被发现也就罢了，但凡被发现就免不了一顿罚。
　　有时会用家法，有时就像今天这般随手拿个什么砸过来。
　　大夫帮叶疏涂过药就去忙其他的事了，叶疏一个人慢慢的穿衣服，叶临江就静静的看着。
　　他突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叶疏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叶疏把衣服穿整齐后他已经胡思乱想了有一会，最后得出的答案是：叶疏也许是为了舲儿。
　　于是叶临江抬头，看着叶疏认真的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舲儿，就告诉我，我一定会说服我爹把舲儿嫁给你的。”
　　叶疏显然没料到叶临江又提起了这件事，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了许久之后他才说：“我是喜欢舲儿，可我对她的喜欢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我一直把舲儿当妹妹看。”
　　“把舲儿当妹妹看的意思是你也把我当哥哥看吗？”
　　“哥哥”这个词叶疏是没办法用在叶临江身上的，可叶临江问得认真，叶疏一时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回答，也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将叶疏送回营帐里，叶临江就带着那封信上了山。
　　这是围山以来他第一次到山上来，大家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慌张，反而还如从前那样生活着。
　　但三叔看到他以后没了以前的好脸色，甚至茶都没给喝一口，就那样干坐着，等着他说些什么。
　　叶临江咽了咽口水，决定先解释一下。
　　“我们不会真的攻上来的。”叶临江说，“只是想……”
　　想什么呢？其实他也不是特别清楚。为什么达成自己的意愿非要以伤害别人为前提？为什么这一路走来他们都在算计、利用别人？
　　三叔沉默了一会，随后轻声说：“你应该提前给我写封信说明情况，如果有需要，我会配合你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像以前那样。”
　　叶临江低头乖乖的道了歉：“对不起。”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只是想说句对不起吗？”
　　叶临江摇头，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递给了三叔，说：“这是长安写来的，被我们截下了。”
　　三叔一听是长安写的，赶紧接过了信，但他纳闷：“怎么这么皱？”
　　叶临江尴尬的揉了揉鼻头，解释说：“出了一些状况。”
　　三叔迅速的看了信的内容，而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如今都不能下山，又怎么能做到派人去接长安呢？
　　叶临江也看出了三叔的为难，便开口道：“我可以派人去接他们。”
　　三叔问：“你看过信了？”
　　叶临江点头，解释说：“是我爹先看到的。”
　　三叔惊讶的问：“你爹来了？”
　　“今日刚到，不知怎的就被他发现了这封信。”
　　三叔收起了信，严肃的问：“你们这次是想做什么？”
　　叶临江摇摇头，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我爹究竟想做什么，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大概想毁了大皇子。”


第159章 刚走，还没到家
　　顾南玖有想过长安他们到了东和界内没人保护以后会遇到麻烦，但怎么也没想到，还没有走出国都就遇上了麻烦。
　　白灼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带人拦在了城门口，顾南玖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耐着性子与白灼交谈。
　　马车原地停下，随行的众人便默契的将马车保护了起来。
　　顾南玖见状也放心了，起码不用怕白灼突然出阴招了。
　　顾南玖问：“白将军为何要拦我们？”
　　白灼轻轻的看了顾南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冲着马车内大声问：“客人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不如去我府上住几日如何？”
　　车内的沈栖听到白灼的声音后又害怕得往长安的怀里缩了缩。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白灼是冲着他来的。
　　长安摸了摸沈栖的头，柔声道：“夫人不用怕，有我们在呢。”
　　白灼没等来长安他们的回答倒也没生气，反正他早就料到了自己不会被待见。
　　顾南玖将白灼来这里的原因猜了个大概，但又不太确定，于是又问了一遍：“白将军为何拦我们？”
　　白灼又轻轻的看了顾南玖一眼，答道：“我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顾南玖问。
　　白灼用刻薄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南玖，随后轻蔑的说：“我并不想告诉顾公子。”
　　顾南玖生气的攥紧了拳头，本来想发火，但想到他似乎打不过白灼，又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
　　“白将军不说的话就让我们出城吧，国主交代过我，要让我尽快将客人送回去。”
　　白灼没再说什么，只是扒开顾南玖径直的往马车走去了。
　　他能看出来保护着马车的那些人不好对付，所以也没打算直接冲进马车。在马车前站定，他又问了一遍：“客人去我府上住几日如何？”
　　长安听着白灼的声音，突然有些坐不下去了。他将沈栖松开，打算自己出去见白灼。
　　可长安还没有走出一步，沈栖就拉住了他的衣袖有些紧张的问：“你要去做什么？”
　　“夫人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什么时候能走。”
　　沈栖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长安，拉着衣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长安只好又重新坐回去，牵着沈栖的手温柔的劝道：“他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我不下去看看，今日恐怕就走不了了。”
　　沈栖撇着嘴小声说：“可我怕他对你动手。”
　　长安闻言轻轻的笑了一下，又低头在沈栖唇上轻啄了下，才说：“夫人放心，车外的那些人会保护我的。”
　　未知的东西是最可怕的。沈栖猜不透白灼究竟要做什么，所以他心里十分没底，自然不愿意让长安冒险下去。
　　可是呆的越久越危险，毕竟除了白灼以外还有其他人不想让他们这么痛痛快快的走。
　　所以沈栖犹豫了许久还是松开了长安，“你要小心点。”
　　白灼在看到有人拨开车帘出来时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些，在看到出来的人是谁后略显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严肃的问：“那位小公子呢？”
　　长安下车站定到白灼面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没回答问题，而是问：“不知白将军为何拦我们？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吗？”
　　白灼紧紧的看着长安，思索了一会才回答说：“公子不觉得来这里就是一个错吗？”
　　长安笑着摇头，“我并不觉得。国主是我爷爷的老朋友，我代爷爷来看望故友，哪里有错？”
　　“你来看望的如果是普通人就没错，可你看望的是国主，那就有错。”
　　白灼说完又轻轻的叹气，换了一种柔软的语气接着说：“我今日来不是跟你讨论对错的，不论你是对是错都无所谓了。”
　　“那将军想做什么？”
　　白灼不自在的舔了舔嘴唇，说：“我想见一见那位小公子。”
　　长安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怎样才能拒绝这个请求，白灼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见一见，见完就放你们走。”
　　“为什么？”
　　白灼自嘲的笑了一下，如实解释道：“因为他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想确定一下。”
　　顾南玖一直在不远处偷偷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样白灼动手时他才可以从一个最好的角度攻过去。
　　听到白灼说起故人时他是有些不信的。如此冷血刻薄之人怎么会念故人之情呢？
　　可自长安下车后就悄悄来到车帘处的沈栖信。
　　一听到白灼说只要见到他就放他们走，沈栖便更信了。
　　在长安还思考着白灼究竟可信不可信时，沈栖便已悄悄的从车里露出了一颗小脑袋，他小声的问：“这样见可以吗？”
　　白灼听到沈栖的声音时迅速抬头，刚好触碰到沈栖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确实像他的故人，可也仅仅是眼睛像。
　　但就算只有眼睛像，对他而言也够了。
　　沈栖没等到白灼的回答，又稍稍提高了声音问了一遍：“请问这样见可以吗？”
　　白灼静静的望着沈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去了许久他才笑着点了点头，柔声说：“可以，这样足够了。”
　　此话一出顾南玖与长安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开始怀疑白灼是不是在给他们铺什么陷阱。
　　沈栖又问：“那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白灼又贪恋的看了两眼沈栖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说：“可以。”
　　而后便摆摆手将堵着城门的人撤了。
　　不管白灼究竟是因为什么要放他们走，但既然路已通，他们也没有不走的道理，顾南玖屏着一口气在马车前面带路，直到出了城门才将这口气吐了出来。
　　长安在回到车上前又向白灼施了一礼，说：“多谢将军放行。”
　　“不必谢，快走吧。不快些走的话我就要反悔了。”
　　沈栖在等到长安上车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点。
　　出了城门走了有一段路，确认白灼没有带人追过来那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看着一直打呵欠的沈栖，长安劝道：“路途遥远，夫人会很幸苦，不如先休息一会吧。”
　　反正又没外人在，沈栖也不打算矜持。他点点头，便歪头靠在了长安肩膀上。


第160章 到了，但还没到家
　　白家虽然与关家一样觊觎国主之位已久，但白家行事光明磊落，做事也讲究原则，只会在南凌界内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关家却不一样，只要威胁到他们的人，不论是否在南凌界内，他们都要想办法除掉。
　　所以在到达东和境内的这一路，顾南玖打起了十分的精神，恐怕关家派人来拦他们。
　　长安又一次迷迷糊糊睡醒后看到依旧未合眼的顾南玖便再次开口劝说：“顾公子休息一会吧。”
　　顾南玖摇摇头，说：“我不困。”
　　倒也不是真的不困，只是精神高度集中时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能把长安他们两个送到家里他已经很愧疚了，所以他更加想好好的把长安与沈栖送到东和界内。只要进了东和，有三叔来接，关家哪怕再过分，长安他们也是安全的。
　　想到三叔，顾南玖又忍不住确认道：“三叔真的会来接你们吗？”
　　长安为枕着他腿睡得正香的沈栖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毯子，轻轻的点了点头，“三叔会来的。”
　　顾南玖顺着长安的视线看了一眼沈栖，静谧、祥和、与世无争，一点也不像来时那般紧绷着神经。
　　顾南玖小声问：“夫人怎么不担心了呢？”
　　长安帮沈栖把糊到脸上的碎发轻轻拨去，笑了笑，说：“他大概是觉得离开了南凌就没事了。”
　　话音落后车内安静了一会，在长安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时顾南玖又说：“能帮我带封信给钟墨吗？”
　　长安猛地抬头看着顾南玖，有些不相信的问：“给钟墨？”
　　“我怕他真的放弃我。”顾南玖低头喃喃道，“万一我把他放心里了，他不要我了怎么办？”
　　长安沉默了一下，问：“你确定你真的可以把钟大夫放心里吗？如果不确定的话，你不能这样一直给钟大夫希望却又不给他结果。”
　　“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把他放心里，但我只要一想到他要与我渐行渐远，我就很难过。”顾南玖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说：“仔细想想，我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他的吧。”
　　“喜欢他的话为什么把他自己留在那里？”
　　顾南玖安静的想了许久，直到长安又一次睡过去，他还是没想到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说不带钟墨走是为钟墨好，可从没人信过。真要具体说说是怎么为钟墨好，他还真说不上来。
　　为什么把钟墨一个人留在东和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答案对钟墨来说过于残忍了。
　　他早就知道回了南凌以后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不允许自己身边有钟墨这样一个可能会成为自己软肋的人，他不希望钟墨会碍他的事。
　　虽然做为师兄的他这样想很不合适，但他确实一直觉得钟墨会碍事。
　　快到东和境内时顾南玖将提前写好的信拿了出来，可究竟要不要给钟墨他却犹豫了。
　　突然之间，他觉得让钟墨慢慢忘了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自己这样的人不配得到钟墨的喜欢。
　　可他的内心又告诉他：不可以！错过了钟墨你就再也遇不到这样好的人了。
　　马车在预期内停在了东和境内的一家客栈前，沈栖悠悠转醒时顾南玖与长安正安安静静坐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僵硬。
　　沈栖没在意，问道：“是到了吗？”
　　顾南玖点点头，说：“到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沈栖惊讶的问：“你这就要走了？”
　　“我还要前往军营，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顾南玖捏了捏手里的信，犹豫了一会后递给了沈栖，“麻烦你帮我交给钟墨。”
　　沈栖笑嘻嘻的接过信好好的收起来，对顾南玖说：“钟墨看到了信一定很高兴。”
　　长安牵起沈栖的手拿起一旁的行李，严肃的对顾南玖说：“但愿顾公子没有写什么让钟大夫不开心的话。”
　　顾南玖叹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笑容对沈栖说：“钟墨看了应该会开心的，你放心交给他好了。”
　　顾南玖带着人离开后沈栖才后知后觉的问长安：“我们现在没马车了，怎么回去啊？”
　　长安牵起沈栖的手往背后的客栈去，一边走一边解释：“我给三叔写过信了，他会来接我们的。”
　　话音刚落，沈栖便在客栈里看到了熟人。
　　“表哥！”沈栖惊喜的叫道，“你怎么来了？”
　　叶临江带着一群身着铠甲的人在客栈等了沈栖许久，客栈里的客人见到如此阵仗早已经躲起来了，所以客栈一楼此时此刻很空，沈栖那声表哥便显得格外嘹亮。
　　叶临江见到沈栖脸上稍稍露出了一点笑容，“听说你们遇到麻烦了，我来接你们回去。”
　　长安四处看了一下，没看到三叔或者丁伯的影子，便疑惑的问：“怎么是表哥来了？三叔呢？”
　　叶临江听到长安的问题有些心虚，他舔了舔嘴唇，说：“山上出了一些事情，三叔暂时下不来。”
　　长安一听便急了：“山上怎么了？三叔与和安他们还好吗？”
　　叶临江示意长安坐下，待大家都坐好后才慢慢的说出了事情经过。
　　叶临江说完后大家一起沉默了许久。
　　长安是因为担心三叔与和安所以沉默，叶临江是因为心虚有愧所以沉默，而沈栖则是因为不可置信所以沉默。
　　他怎么也没想到舅舅会在他们离开时带人围了尧光山。
　　“舅舅为什么这样做？”
　　叶临江：“为了毁了大皇子。”
　　沈栖有些急，也有些不理解，“毁了大皇子为什么要围了三叔他们呢？”
　　“我爹说，三叔手里有个东西，能让大皇子被世人唾弃。”
　　沈栖有些懂了，舅舅这是在利用三叔。
　　沈栖又问：“舅舅会伤害三叔他们吗？”
　　“他说他不会。”
　　言外之意就是，他虽然说了他不会，但最后他还是可能会。
　　长安在这时候突然出声了，“不管怎样都要等我们回去了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夫人与表哥这会就不要说那么多了，天色也晚了，早些休息明天好早些出发。”
　　可提议早些休息的是长安，失眠睡不着的还是他。


第161章 终于到家了！
　　长安以为自己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沈栖便不会察觉到他睡不着了，可没过一会沈栖便窸窸窣窣的从他怀里钻出来了，试探着问他：“长安，你是睡不着吗？”
　　“不是睡不着。”长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解释道：“只是还不困。”
　　沈栖自然是不信长安的话的，他情绪低落的问：“你是在担心三叔与和安对吗？”
　　没等长安回答，沈栖就又说道：“对不起。”
　　虽然不是他让舅舅做这些事情的，可舅舅做这些事情却是为了他。
　　长安听着沈栖那声道歉，仿佛有一根细细的针扎到了心里一样，他伸手将沈栖重新拥回怀里，柔声说：“傻瓜，你道什么歉？我又没怪你。”
　　“可是舅舅他……”
　　大概是因为长安的怀抱很温暖，即使沈栖没打算要哭，泪水还是蓄满了眼眶。
　　沈栖哽咽着，将话完整的说出来：“舅舅他可能会伤害三叔与和安。”
　　长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沈栖的脸，安慰道：“表哥不是说了不会吗？”
　　“可表哥又没说一定不会。”
　　“夫人乖，先别多想，等见到了舅舅再说。好吗？”
　　沈栖乖乖的点了点头，又伸手摸了摸长安的眼睛，软着声音说：“那长安也不要多想好吗？先睡觉。”
　　长安顺势握住了沈栖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小声的“嗯”了一声，算是让沈栖暂时放下了心。
　　隔壁房的叶临江也没多好过，他内心的忧虑不比长安和沈栖少一点，甚至更多。
　　他除了要揣摩叶丞相的心思，还要为沈栖与长安的未来考虑。
　　这个未来他该怎样为他们守住呢？
　　叶丞相铁了心要扶沈栖继承皇位，沈栖如果反抗，他相信叶丞相一定能做出拿长安威胁沈栖的事来。
　　总之这个皇位不论如何沈栖都得继承。
　　想着想着，他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也不怎么让人省心的舲儿。
　　眼看婚期将近，为了抗婚舲儿不知又要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届时家里恐怕又要乱作一团。
　　叶临江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喃喃道：“姑姑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二日天刚亮长安就被叶临江叫醒了，距离尧光山还有些路程，只有早些上路才有可能在天黑前赶到。
　　坐马车虽然比骑马舒服，可马车速度比较慢，为了尽快赶回去叶临江便要求大家都骑马。
　　看着眼前那匹威风凛凛的马，沈栖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退，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叶临江，说：“可我不会骑马。”
　　叶临江利落的上了马，坐在马上俯视着沈栖说：“我知道，那马不是给你的，是长安的。”
　　沈栖急忙又问：“那我呢？”
　　叶临江皱了皱眉头，问：“难道长安还能把你抛下不管不成？”
　　明白了表哥是什么意思的沈栖咻的一下红了脸。
　　虽然他被长安抱过许多次了，可被抱着同骑一匹马这还是头一次，多多少少还是会害羞的。
　　但很快沈栖就发现他想多了。
　　坐上了马匹之后他根本就来不及考虑害羞不害羞的事，只顾着紧紧的抱着长安的胳膊了。
　　风声唰唰的从耳边传过，长安低头看了看沈栖有些发抖的手后便贴着沈栖的耳边嘱咐道：“夫人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沈栖除了偶尔会睁开眼睛看看到了哪里，大部分时间都乖乖的闭着眼睛抱着长安的胳膊，这一闭就一直到了尧光山下。
　　赶路期间大家有停过一次，寻了一个吃饭的地方填饱了肚子才又继续赶路。但沈栖因为第一次骑马不太适应，身体有些不舒服，便什么也没吃下去，以至于到了尧光山下时他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幸好长安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这才没有什么大碍。
　　“夫人，你没事吧？”
　　长安看着沈栖有些苍白的脸，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果然，有些烫。
　　叶临江拴好了马匹过来后也看出了沈栖似乎有些不对劲，“沈栖怎么了？”
　　长安回答：“额头有些烫。”
　　叶临江也伸手探了探，觉得确实烫，便建议道：“你们先不要上山了，留一晚吧，让大夫给他看看。”
　　沈栖本来软绵绵的倒在长安怀里，一听到叶临江要他留一晚，便强打起了精神，说：“我不要留在山下，我要回家。”
　　长安抚了抚沈栖的背，劝道：“可是夫人，你病了，这样没办法上山的。”
　　“那……”沈栖咬了咬嘴唇，说：“那你先回去，我自己留下。”
　　长安条件反射般的就想拒绝，沈栖却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起码先回去一个人告诉三叔我们很好。”
　　叶临江伸手将沈栖从长安怀里接了过来，劝道：“他说的没错，三叔的确很担心你们，沈栖留在我这里没什么问题的，你就先回去报个平安吧。”
　　长安仔细考虑了一下，想到山下的毕竟是叶临江的人，怎么也不会伤害沈栖，这才打算先自己回去。
　　临走前长安对沈栖说：“我明天一早就下山来接你。”
　　看着长安走了很远后沈栖才喃喃自语道：“明天你怕是就接不到我了吧。”
　　叶临江闻言疑惑的问：“你想做什么？”
　　沈栖小声的说：“我想回皇宫。”
　　叶临江不可置信的扶着沈栖晃了晃，“你疯了！回什么皇宫？回去了你就回不来了你知道吗？”
　　“我会回来的。”沈栖坚定的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沈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所以你现在可以带我去见舅舅了。”
　　叶临江抬了抬脚步，又停了下来，严肃的问道：“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栖实话实说，“我想为和安找到那株药。”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回皇宫的，可恰逢他身体不适回不了山，舅舅又弄了这个事出来，他便突然想顺水推舟回去算了，省得到时候没办法找到一个更好的理由回去。
　　而且如果他回去了，舅舅也许就能带人离开尧光山下了，这样长安他们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第162章 想走？那暂时是走不了的
　　沈栖被叶临江扶着找到叶丞相时叶丞相刚从大皇子那里回来，他又与大皇子交代了一遍，要大皇子死守在尧光山下，直到见到沈栖才罢休。
　　可刚交代完没一会他就见到了沈栖。
　　叶丞相看到沈栖时愣了有一会，然后才吩咐人守在门口不许旁人进来。
　　沈栖乖乖的叫：“舅舅。”
　　“你从南凌回来了？”叶丞相许久没见沈栖，多少有些激动，他扶着沈栖看了又看，最后说：“比以前吃胖了些。”
　　沈栖笑了笑，说：“长安他天天都喂我些好吃的。”
　　可叶丞相一听到长安的名字就将笑脸收了回去，甚至有些厌恶道：“别跟我提他。”
　　沈栖见到叶丞相对长安是这个态度，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许久未见舅舅，他也不想与舅舅就这样争吵起来，万一吵得凶了，舅舅对长安的印象更不好的话就更难办了。
　　叶临江见状为沈栖与叶丞相各倒了一杯茶水，借口说要为沈栖找大夫就出去了。毕竟有些事总得沈栖亲口告诉叶丞相他才会信。
　　听到叶临江说要去为沈栖找大夫，叶丞相皱了皱眉头，问：“在南凌受伤了？”
　　说着就要动手去检查沈栖伤到了哪里。
　　沈栖急忙拦着叶丞相，说：“我没受伤，就是不太习惯骑马，身体有些不舒服。”
　　叶丞相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后便开始问沈栖：“你去南凌做什么了？”
　　“陪长安去见南凌国主。”
　　叶丞相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隐隐约约也记起了南凌与长安的爷爷似乎是有些渊源。
　　叶丞相继续问：“见国主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长安代替爷爷去看望故人而已。”
　　叶丞相追问：“只是去看望南凌国主？就没说些别的？”
　　沈栖不知道舅舅究竟想问些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关于长安的事情还是别跟舅舅说太多的好。于是他摇摇头，说：“没有别的。”
　　叶丞相不再追问了，轻抿了一口茶，又说：“你怎么没跟他回山上去？”
　　沈栖知道舅舅口中这个他是长安，可他知道是一回事，舅舅亲口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不愿意说出长安的名字就是不愿意接受长安。
　　沈栖压下心里难过的情绪，解释说：“我想跟舅舅回皇宫里去。”
　　沈栖本以为舅舅会很开心听到他说这句话，但叶丞相却是惊讶的问：“为什么？”
　　“舅舅不希望我回去吗？”
　　叶丞相长叹一口气，说：“我希望你回去，可不是这个时候跟我回去。”
　　他这次来就已经打算好了要把沈栖带回去，但计划之中沈栖绝不是这样跟他回去的。
　　“明日你还回山上去，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接你下来。”
　　沈栖听到舅舅这样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冷静后又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舅舅似乎在计划着什么，而他大概只是舅舅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沈栖咬了咬牙，与叶丞相商量说：“舅舅得告诉我原因，不然我不会回山上去的。”
　　叶丞相轻轻的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的解释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救被抓上山的四皇子，你若是不在，我们救谁？”
　　沈栖一听便急了，“舅舅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被抓上山，我是自愿上山去的，我不用你们救，我好好的，长安对我很好。”
　　叶丞相这次听到长安的名字倒没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嘱咐道：“这些话你留着过几日再说。”
　　沈栖心里没底，怕舅舅伤害长安他们，便直接明了的问道：“舅舅是要伤害长安吗？”
　　叶丞相摇了摇头，说：“那倒不会，我还需要他们帮我一个大忙呢。”
　　沈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又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先听舅舅的话回山上去。他总要去亲口告诉长安他们一声要小心才能放心的离开。
　　在叶临江带着大夫回来之前叶丞相又问了沈栖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做皇上吗？”
　　沈栖的“不想”在嘴边许久，终是没能说出来。他不敢说，他怕舅舅生气，怕舅舅觉得是因为长安他才不愿意做皇上，怕舅舅现在就带着人冲上山去找长安算账。
　　山上都是长安的亲人，他不能让长安的亲人们陷入危险之中。
　　沈栖将“不想”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小声回答：“我听舅舅的。”
　　叶丞相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容，“我就说你表哥是在唬我，故意让我生气。”
　　沈栖心虚的低下了头，不知该回些什么时叶临江终于带着大夫回来了。
　　随军大夫为沈栖仔细诊脉后笑了笑，说：“没什么大碍，喝点安神的药睡一觉就好了。”
　　叶临江蹙眉，疑惑道：“不用喝点治风寒的药吗？他的头有些烫，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大夫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一副要走的样子，“不用，那些药太伤身体，安神的就行。”
　　沈栖扯了扯叶临江的袖子，说：“我没事，就是不太习惯骑马罢了，睡一觉就好了，没必要浪费药材。”
　　长安到达山上时本以为大家都已经睡了，可院子里却灯火通明，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三叔算过时间，觉得长安与沈栖必定会在今日赶回来，便执意要等，府里众人见他要等，也通通下定了决心一起等。
　　所以大家看到他们等了几乎一天才等到的人时喜悦之情是抑制不住的，在许多人围着长安仔细观察了一会后，和安突然问：“嫂嫂呢？”
　　一石惊起千层浪，大家纷纷向长安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长安笑着答道：“他在山下呢。”
　　三叔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五雷轰顶。
　　“你把他留在山下了？”三叔问，“你知不知道山下那是谁？你想过他还能回来吗？”
　　长安轻轻拍了拍三叔的背，为他顺了顺气，“夫人他身体不舒服，没办法上山，我便让夫人留下休息一晚了，明日一早我就去接他。”
　　丁伯听到这话忍不住冲着长安的脑袋来了一巴掌，他怒其不争的说：“你下山去接？你怎么接？山底下的那些人干什么来的你知道不知道？他们来救四皇子的。”
　　说到这里丁伯缓了一口气，趁着长安发愣，他又说，“这下好了，四皇子也不用救了，你亲自给人家送回去了。”
　　长安愣了一会后疑惑的问：“他们是来救四皇子的？”


第163章 真的到家了！
　　长安一夜未眠，陪着三叔与丁伯在院子里坐了一夜，三个人都没有讲话，但他们都很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天将亮时三叔终于开口了，许久没讲话的嗓子有些沙哑，显得整个人更加沧桑了。
　　“长安回去休息一会吧，天亮后就下山将夫人接回来。”
　　长安笑了笑，说：“我不困，休息不休息都无所谓。”
　　丁伯几乎叹了一晚上的气，这时也说不出什么怪长安的话了，便软了声音，也劝道：“还是休息一会吧，不然怎么接夫人回来？”
　　最后长安还是回了房，但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坐着。
　　他不是没想过叶丞相不会轻易放沈栖离开，所以他本想做好十足的准备亲自登门拜访叶丞相，然后说服叶丞相放弃让沈栖继承皇位的想法。
　　可如今他什么准备都没有，叶丞相就来要人了。
　　天亮后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下山了。
　　三叔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带，带上对沈栖的一片真心就够了。如果真的带不回沈栖来，他们就去把人去抢回来。
　　他认为抢人是不可行的，但他也的确想不出应该给叶丞相带什么礼物，如今这个时候带什么礼物都是徒劳。
　　下山的路上他在心里不停的想象见了叶丞相应该说什么，说什么才会让叶丞相开心点。
　　然而满腹的话最后一句也没说出来。
　　他在山脚就遇到了正打算往山上来的沈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沈栖惊讶于长安来的时间，“长安你怎么来这么早？”
　　长安惊讶于沈栖还能有自由，“舅舅他没有难为你？”
　　可不管怎样，眼见为实，他们确实看到了彼此。于是两人皆是一笑，沈栖自然的往前走了走，长安动作十分熟练的牵起了沈栖的手。
　　而后长安又顺势探了探沈栖的额头，觉得不烫了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沈栖握着长安的手安慰他说：“放心吧，我没事的。”
　　晨间的山路别有趣味，天很蓝，有微风，鸟儿也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叫着，长安紧握着沈栖的手，莫名的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静静的走了一段路，长安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见到舅舅了吗？”
　　沈栖点头，说：“见到了。”
　　“舅舅有跟你说什么吗？”
　　沈栖敛去了笑容，突然有些发愁，他小声回答：“舅舅让我回山上去。”
　　这让长安很是惊讶，“舅舅他让你回来？”
　　“长安，”沈栖扯了扯长安的手，原地停了下来，一脸严肃的说：“我也不知道舅舅想做什么，可我能感觉的到，舅舅在拿我与你们当棋子。”
　　长安温柔的看着沈栖，轻声问：“夫人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全吗？”
　　沈栖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特别担心。我在舅舅面前说的话也没什么份量，他想做什么我也拦不了，万一他要伤害你们呢？”
　　长安轻轻的将沈栖拥进了怀里抱了一会，抚摸着沈栖的背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夫人放心。”
　　沈栖搂紧了长安的腰，埋在长安胸口有些难过的说：“我相信长安，可我就是改不了胡思乱想的毛病。”
　　长安又将沈栖抱得紧了点，说：“这不怪夫人，怪我，是我没能给夫人安全感。”
　　长安带着沈栖还未走到家门口时，远远的就看到了三叔与丁伯在门口等着。
　　看到三叔与丁伯时长安就知道，沈栖回到山上后一定会受到比他好太多的待遇。
　　果然，刚到院子里坐下，小音钟墨和安就将沈栖紧紧围着，一人一句不停的问着问题。
　　小音问：“夫人在南凌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可适应那里的生活？有没有受欺负？”
　　和安问：“我哥没惹嫂嫂生气吧？”
　　钟墨问：“师兄与顾伯伯还好吗？”
　　沈栖将三个人来回看了一遍，最后慢吞吞的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钟墨，说：“这是顾公子写给你的。”
　　钟墨拿了信便坐到了一旁，沈栖转头对小音与和安说：“我在南凌过的还不错，吃的好睡得好，长安待我也很好，没有惹我生气。”
　　小音听了后却并没有多开心，反而撇了撇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昨天夫人没有跟公子一起回来，我担心的一夜都没睡着，就怕再也见不到夫人了。”
　　和安闻言拿胳膊肘捅了捅了小音，不满意的说：“你在说什么呢？这话多不吉利，赶紧呸呸呸！”
　　小音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赶紧听话的“呸呸呸”。
　　沈栖看了看小音与和安，又稍稍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走来的小音娘亲与小音爹爹，和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吕爷爷，他突然之间又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他搅乱了大家平静的生活。
　　长安看着瞬间开始情绪低落的沈栖，心里便明白他肯定是又乱想什么了。
　　所幸小音的娘亲刚好在这时候走过来，她将小音挤到一边后满面笑容的看着沈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后有些心疼的说：“夫人好像瘦了一些。”
　　小音的爹爹与爷爷也紧跟其后，走过来后也说：“夫人瘦了些。”
　　沈栖从没体会过出远门回来后长辈的关怀是什么样的，他从前很渴望这些：无论胖了还是瘦了，长辈们总会心疼的说瘦了。
　　但如今他却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沈栖暂时忘记了刚刚的难过，掐起了胳膊上的一把肉，举起来向大家解释，说：“我没有瘦，我吃得可多了，睡得也很好，怎么会瘦呢？”
　　长安看到沈栖重新打起了精神，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而后又开始心疼那被掐起的一把肉。
　　待与大家寒暄完，两人回了房间关起门后长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挽起沈栖的袖子看那块被掐过的皮肤。
　　“都红了，”长安心疼的说：“我给夫人养的这点肉哪够掐啊？你还掐那么狠。”
　　沈栖看着轻轻给他吹着胳膊的长安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想起叶丞相见他时说过的胖了一些，又对比吕爷爷他们说的瘦了，沈栖突然觉得自己的亲舅舅还不如几个认识了没多久的长辈。
　　他不是一定要别人他瘦，他只是在别人的话里感受到了真正的关心。
　　而这些都是长安带给他的。
　　长安还在给他吹那片被掐红的皮肤，沈栖抬手轻轻的捧住了长安的脸，说：“我不疼，长安别吹了。”


第164章 有些东西看起来是保护伞其实是烫手山芋
　　回到山上的第二日沈栖才想起来叶丞相交代给他的事。
　　大概是被大家的关心冲昏了头脑，如果不是晚上做了个噩梦，他可能还想不起来。
　　梦里的叶丞相十分凶，质问他为什么没把话带给三叔，然后为了让他长记性当着他的面打了长安一顿。
　　这对他来讲还真的是最严重的惩罚。
　　所以一睁眼当他看到完好无损的长安还躺在他身边时，下一刻没有丝毫犹豫就麻利的穿戴整齐去找了三叔。
　　一般来说三叔的作息时间都十分规律，这个时间点三叔应该刚吃过早饭正坐在院里品茶。果不其然，沈栖在院子里找到了正在喝茶的三叔？
　　三叔在看到沈栖时十分惊讶，“夫人怎么起这么早？”
　　沈栖迫不及待想把叶丞相交代的事说出来，可越迫不及待就越不知道从哪开始讲起，最后慌不择言道：“我做了个噩梦。”
　　三叔微微一愣，皱着眉头忧心的问：“又做噩梦啦？什么样的噩梦？”
　　沈栖舔了舔嘴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决定不能这么绕圈子，有话还是要直说的好。
　　“是我舅舅让我给三叔带句话，说三叔可以把那道圣旨拿出来了，有什么后果都没关系。”
　　三叔听后仔细理了理沈栖的话，不确定的问他：“夫人做噩梦了，梦到叶丞相让你给我带话，是这样吗？”
　　沈栖使劲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做噩梦，跟噩梦没关系。”
　　否认过后又觉得不严谨，连忙改口道：“跟噩梦也有关系，是因为舅舅让我带话我才做的噩梦。如果我不告诉三叔的话舅舅可能会生气，生气的话说不定会把长安打一顿。”
　　三叔放下手里的瓷杯，认真的想了想，又问：“你见了叶丞相，叶丞相让你给我带句话，是这样吗？”
　　沈栖见三叔终于听懂了，赶紧使劲的点了点头。
　　三叔突然表情凝重起来，问：“你舅舅知道圣旨的事？”
　　沈栖根本就不知道圣旨是什么圣旨，舅舅知不知道圣旨的事他就更不清楚了。
　　“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圣旨的事，他就让我给三叔带句话，其他什么都不让我问。”
　　三叔叹了一口气，疑惑的喃喃道：“叶丞相怎么会知道呢？”
　　当年他与皇上谈条件时并没有旁人在场，按道理说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暂且抛开这些不讲，这时三叔突然就明白了叶临江曾经说过的叶丞相想毁了大皇子是什么意思了。
　　带人背弃诺言围在山下的人是大皇子，待圣旨公之于众大家唾弃责骂的也会是大皇子，届时大皇子肯定会失去民心，而失去了民心就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所以不论大皇子是死是活，这个皇位也万万不会给他坐了。
　　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把圣旨拿出来让大皇子带人离开，但一想到大皇子被毁了的话这皇位恐怕只能沈栖回去继承了，就又放弃了用圣旨的想法。
　　可如今叶丞相特意让沈栖带话回来，他不得不又重新考虑这件事。
　　想明白后的三叔又问沈栖：“你舅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我把圣旨拿出来？”
　　沈栖摇头，随后又好奇的问：“舅舅说的那道圣旨的内容是什么？”
　　三叔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说：“是我与你爹之间的交易罢了。”
　　三叔俨然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沈栖也识趣的不再多问了。可有件事他一定要问清楚，“这道圣旨如果拿出来，会伤害到长安吗？”
　　三叔笑着摇了摇头，“这圣旨是为了保护他才存在的，怎么会伤害他呢？”
　　既然不会沈栖也就放心了。
　　看着三叔紧皱眉头的样子，沈栖又忧心的问：“这件事会很为难吗？”
　　三叔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也没有多为难，就是怕我以后会后悔。”
　　沈栖突然情绪低落起来，小声的向三叔道了一声歉：“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应该过的很好。”
　　三叔对于沈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很是无奈，心道这孩子总学不会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夫人啊，”三叔抬手轻轻摸了摸沈栖的头，一脸慈祥道：“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非常庆幸那时在山下遇到的是你，也很感谢你后来愿意留在这里陪在长安身边，这山上有了你大家都很开心，你没有给我们添任何麻烦，只给我们添了幸福感。”
　　沈栖愣愣的看着三叔将话说完，然后便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睛。
　　他总觉得这两日大家给了他太多感动。
　　沈栖抹了一把眼泪，正准备跟三叔说些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长安打断了。
　　长安醒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另一半床铺不免吓了一跳，但直觉又告诉他沈栖一定没有离开山上，他这才出了房门来找。
　　看到沈栖坐在三叔身边时长安刚准备松一口气，下一刻就看到了沈栖眼角的眼泪。他慌忙走到沈栖身边蹲下，又轻轻的帮忙拭去眼角的泪，心疼的问：“夫人，你怎么哭了？”
　　沈栖没有立刻回答长安，长安便满含怨意的看了三叔一眼。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三叔欺负沈栖了。
　　触及到长安的目光，三叔惊恐的摆了摆手，解释道：“跟我没关系。”
　　幸好沈栖这时候说话了：“不关三叔的事，是我突然想哭了。”长安这才歉意的看了三叔一眼。
　　长安揉了揉沈栖的手，轻声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哭？”
　　“我就是很感动，觉得大家对我很好。”
　　可他又不能为大家做些什么报答他们。
　　沈栖没勇气将后半句说出来，因为他心里清楚，说出来的话肯定免不了长安的一顿念叨。
　　长安轻轻揉了揉长安的脸，说：“大家对你好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顺势将沈栖从凳子上扶起来后长安又问：“夫人是不是还没吃饭？许久没有与和安好好说话了，我们去找和安一起吃饭好不好？”
　　望着长安牵着沈栖走远的背影，三叔心里有点苦涩：怎么就不问问我吃没吃饭呢？
　　苦涩过后是又满满的纠结。
　　他轻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这圣旨以前是保护伞，如今倒成了烫手山芋了。”


第165章 逆子滚回来！
　　沈栖回到山上的第三天三叔收到了来自山下大皇子的信。
　　收到信时三叔再三确认：“是给我的？”
　　来送信的老人家打量了一下三叔，问：“人家让我给山上老人家的，你难道不是老人家？”
　　三叔愣了愣，一时没能适应老人家这个称呼。
　　过了一会后三叔又觉得有些不舒服，被一个老人家叫做老人家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三叔舔了舔后槽牙，说：“谢谢老人家，是给我的。”
　　待那位老人家走后，三叔怀着疑惑不解的心情打开了那封信。
　　没看到信之前他还在怀疑这信是不是给他的，看了信之后他就已经确定了那确实是给他的。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是封求救信。
　　大皇子能将二皇子、三皇子一步步扳倒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叶丞相心思那么明显，三叔一早就怀疑大皇子应该知道些什么了，但迟迟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也不敢妄下定论，如今他手里的这封信则印证了他的想法。
　　大皇子什么都知道。
　　知道叶丞相这次的目的。
　　甚至知道那道圣旨的存在。
　　所以大皇子才来向三叔求救，让他不要拿出圣旨。如果他不将圣旨拿出来，叶丞相的目的达不到，也自然会带大家退回皇城。
　　怎么想三叔都不会吃亏。
　　可这种事情三叔一个人决定不了，还是要跟长安商量的。
　　三叔找到长安说这件事时，长安问了三叔一个问题：“他一直都知道夫人在我们这里，为什么没来找过呢？”
　　三叔鄙视的看了长安一眼，仿佛长安问了一个什么弱智问题一样，“夫人如果一直都能在我们这里，那就没人能跟他争皇位了，他为什么要找？”
　　这虽然不是长安想听到的回答，但他也不想跟三叔争执下去，便顺从的说了一句：“三叔说的是。”
　　三叔沉思道：“你觉得我应该听谁的？这圣旨是拿还是不拿？”
　　长安轻轻笑了一下，说：“如果是我，我应该不会拿出来。就让大皇子顺顺利利的坐上皇位，让夫人能安安心心的留在我身边。”
　　长安顿了一下，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说：“如果是三叔，我觉得你应该拿出来。大皇子适不适合这个皇位三叔应该比我清楚，他的种种作为都像极了当年的我父亲，这样的人做了皇上，百姓的日子就难过了。”
　　三叔突然抓住了长安话中的重点，“你一直都知道皇城里的事？”
　　长安没有掩饰，点了点头，“我不希望夫人回去，也不希望这皇位最后给了一个不合适的人。”
　　三叔又叹气，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对于这个问题长安一早就想好了对策，如今三叔正问到点子上，“夫人有位五弟弟，名叫沈希，我托人去查过，这个五皇子从懵懂孩童时就开始学习为君之道，而且夫人与舲儿每每提起他都是称赞比较多，我觉得如果是他继承皇位，百姓会幸福的。”
　　“可这个五皇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大家看好过，三位皇子相争，从来也没认为他会是竞争对手，你真的觉得他可以？”
　　长安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说：“他可以的。”
　　三叔不确定的问：“那我将圣旨拿出来了？”
　　长安笑着点头，说：“三叔也想为东和的百姓找位好君主不是吗？”
　　三叔当然想，而且比任何人都想。
　　他从长安的爷爷跟到长安的父亲，一个好君主对百姓们有多重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像长安父亲那般的皇上他再也不想出现第二个了。
　　三叔没有再管大皇子写的那封信，哪怕信里保证了待他继承皇位后不会动这山上的一分一毫，三叔也下定了决心这皇位不能是大皇子的。
　　沈栖不知道大皇子给三叔来过信，直到几天以后他在山上听到了山下的吵闹声，才好奇的去问长安，“山下怎么了吗？”
　　长安将沈栖轻轻拥进怀里，答道：“应该是舅舅他们回去了。”
　　沈栖本来没有懂长安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心里重复了几遍后突然豁然开朗，他惊讶道：“三叔真的用了圣旨？”
　　这个问题长安也不知道，但他觉得三叔应该是用了。
　　沈栖又问：“大皇子会怎样？”
　　“不知道，但一定会活着。”
　　山下的人突然撤离是因为皇城突然来了消息，说是皇上醒了，可不知为何又突然气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那个逆子滚回来”。
　　逆子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但为什么是逆子，又为什么要滚回来，大家都是满心疑惑。
　　叶丞相也没料到这一变故，甚至都没能来及上山将沈栖带着就马不停蹄的回了皇城。
　　他原以为是三叔将那道圣旨公示在了皇城引得皇上勃然大怒，这才导致皇上急召大皇子回去。
　　可回到皇城一天后叶丞相才开始听百姓们说起圣旨的事，这才明白皇上生气与那圣旨没什么关系，至于皇上大骂大皇子逆子则另有原因。
　　吴荪告诉他：“皇上不希望四皇子回来，大皇子却不听他的话要将四皇子带回来，皇上醒后听到这个消息很生气。”
　　彼时叶丞相与吴荪坐在皇上床前，门外则是已经跪了一天一夜的大皇子。
　　叶丞相望着大皇子的身影，明知故问道：“为什么不想让四皇子回来？”
　　吴荪觉得好笑，反问他：“丞相觉得除了你，这个皇城还有谁希望四皇子回来？”
　　“如果皇上觉得愧对四皇子，把皇位给他做为弥补不就行了。”叶丞相哼笑了一声，又继续说：“将沈栖推得这般远，说是为了弥补，其实只是不希望皇位落入他手里吧。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呢。”
　　对于叶丞相的这些话吴荪没法反驳，也不打算为皇上说什么话，他只是又问了叶丞相一句：“丞相觉得沈栖在那里过得好，还是回来过的好？皇位真的有那么重要？”
　　叶丞相又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的说：“只有做了皇上权利才能握在自己手里，皇位当然重要。”
　　话已至此，吴荪也不便再说什么，只道：“丞相觉得重要那就重要吧。”


第166章 说什么对不起呢
　　圣旨公示到皇城的第三日几乎东和的每个人都知道了当年的这一交易。
　　若这交易的双方是普通人，也许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当年的大将军，尤其是皇上还失信了，这就很值得大家为尧光山上的那几位打抱不平了。
　　民间开始出现各种声音：
　　“君无戏言到底是一句玩笑话。”
　　“这姓沈的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皇上，说出去的话都可以不当真。”
　　“都已经坐上了皇位还要对人家赶尽杀绝未免太过分了。”
　　“杀了人家的亲爹得来的皇位坐得到底还是不安心吧，不然怎么二十年过去了还是不愿意放过一个孩子。”
　　“爹不是什么好人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带人围山的可是大皇子呢。”
　　“就这种人还想继承皇位，他哪儿配啊？”
　　沈栖听到这些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和安好不容易有一次下山来玩的机会，他又不想扫了和安的兴致，便强挤出了一个个笑脸。
　　中午时随便找了一个吃饭的地方，沈栖刚带着和安坐下就又听到了有人议论皇上。
　　“说起来皇上如今卧床不起也算是报应吧。”
　　“那可不就是报应嘛，五个儿子死了两个，失踪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不是年纪小就是人有问题，我看啊，这东和恐怕又要换个喽。”
　　菜还没上来，但沈栖一点也不想吃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听他被人这样说那样说确实不是滋味。
　　和安听着旁人的议论，又看看沈栖有些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嫂嫂是不是不开心？”
　　沈栖本来是不想将自己的不开心说出来的，可和安都问出来了，他也就实话实说了：“是有点不开心，我不想亲耳听着别人这样说他。”
　　和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血浓于水嘛，嫂嫂身体里流的毕竟是他的血。”
　　他们这次下山是随着三叔与长安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钟墨小音。但三叔与长安有其他的事要办，小音陪着钟墨回了顾府帮忙打扫宅子，便只剩了沈栖陪着和安四处走走散散心。
　　因为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两个人都沉默时就显得气氛很尴尬。
　　沈栖起先没意识到和安情绪有什么不对，直到菜上齐以后和安迟迟不动筷子，沈栖才察觉到和安的不对。
　　“和安怎么不吃饭呢？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沈栖问。
　　和安撇着嘴问他：“嫂嫂是不是想离开我哥回皇城去？”
　　沈栖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他是想去找药材的，而且去了还是要回来的。
　　但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说。
　　于是沈栖摇了摇头，避重就轻的说：“我没想过离开长安。”
　　“可嫂嫂不是心疼皇上嘛？不会想要回去看看吗？”
　　这个沈栖也想过。但只要他回了皇宫里找药材就总是要见到的，所以也没怎么细想。
　　话说到这里沈栖突然明白了和安在担心些什么，为了让和安放心，沈栖握上了和安的手，坚定的说：“和安放心吧，我不会离开的。”
　　“嫂嫂一定不能离开啊，你要是离开了我哥在山上肯定待不下去，若是你们都走了，我们这个家就不完整了。”
　　沈栖心疼的揉了揉和安的手，又一次保证道：“我不走，真的不走。”
　　后来这顿饭总算是和谐的吃完了。按照约定，午饭后大家应该在顾南玖的宅子里见面。
　　沈栖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凭着记忆走到顾府门口时莫名有一丝丝陌生的感觉。
　　沈栖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这个宅子里的人都离开了，而离开的正是他最熟悉的，剩下一座冷冰冰的宅子自然很陌生。
　　和安扯了扯正在发呆的沈栖，提醒道：“嫂嫂，我们在门口站了许久了，该进去了吧。”
　　这个宅子很大，沈栖早就想过钟墨与小音两个人一上午的时间会打扫不完。果不其然，他与和安刚进院子里就看到了钟墨与小音忙碌的背影。
　　他们正在给府里的花草树木浇水。
　　小音浇完最后一棵树放下水桶捶了捶自己的腰，一转头便看到了沈栖与和安。
　　她开心的对一旁的钟墨说：“夫人与二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沈栖与和安就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钟墨笑道：“你们这么快就吃过饭了？”
　　“我们吃过了，”和安答完又好奇的看着地上的一堆绿叶，问钟墨：“这是怎么了啊？”
　　“是剪下来的树枝。”钟墨说着又剪了一些枝叶下来，而后解释道：“这些花草树木的枝叶都长得很快，如果不经常理一理会变得很难看。我许久还不来一次，既然来了就多剪些下来，省的下次来的时候这些小东西们又乱做了一团。”
　　和安在认真的听钟墨讲修剪枝叶的事，但这些话听到沈栖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控制不住的就联想到了钟墨这次许久没来的原因。
　　造成这个后果的人归根结底还是他。
　　“对不起。”沈栖又一次道了歉。
　　钟墨有点发愣，他不太明白沈栖这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沈栖解释道：“如果不是有人围山，钟大夫也不会被困在山上下不来。”
　　钟墨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啊，我多久来打扫一次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跟围山有什么关系？”
　　和安看着这样的沈栖有些心疼，也有些难过。
　　总是会有那么些个时候他会觉得沈栖没把他们当一家人，这种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来的一句道歉就是证据。
　　和安看着沈栖的侧脸想：嫂嫂其实还是想离开的吧。
　　他能感觉得到这两日沈栖已经在有意无意的交代他走了以后的事，但他又总觉得那是他想多了。
　　沈栖又说：“反正就是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们才被困在山上的。”
　　钟墨笑呵呵的又去剪多余的枝叶，没有回应沈栖的道歉，反而问他：“你是以长安夫人的身份跟我道歉还是以四皇子的身份跟我道歉的？”
　　沈栖这几天第一次在道歉时遇到这种问题，但好在这问题不是那么难回答。
　　“是以长安夫人的身份。”
　　“那你就不必跟我道歉，因为我与长安是朋友，我与朋友的夫人之间不存在对不起这个词。”
　　沈栖好奇的问，“若是以四皇子的身份呢？”
　　钟墨转头看着沈栖，笑眯眯的回答：“若是四皇子的话，就更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了。因为四皇子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第167章 要走啦
　　待将顾南玖宅子里的一切收拾妥当长安与三叔才姗姗来迟。
　　长安与三叔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些东西，大家都能看出来三叔拎的是个食盒，但长安拿的东西被包在纸袋里看不太真切。
　　“哥！”和安看到长安手上的纸袋几乎两眼放光，他冲到长安身边，问：“你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啊？”
　　沈栖是个对肉香味很不敏感的人，不由得纳闷：怎么就知道是好吃的呢？
　　钟墨在空气中仔细嗅了一下，也喃喃道：“真的好香啊。”
　　长安打开纸袋，香味瞬间扑鼻而来，沈栖也终于闻到了香味。
　　那纸袋里是一只烤得流油的鸡，看上去十分诱人。
　　“是只烤鸡。”长安笑道：“丁伯自己做的。”
　　三叔也笑呵呵的将自己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解释说：“钟大夫与小音一定还没吃饭吧，尝尝你们丁伯的手艺吧。”
　　对于还没来得及吃饭的钟墨与小音来说，这个时候什么东西都是好吃的。
　　当然，再好吃的东西也香不过那两只诱人的鸡腿。
　　但这么香的东西钟墨与小音也不好意思吃独食，就想着该怎么把这鸡腿分一分。
　　大家看着那两个鸡腿犯难时，钟墨突然一拍脑门，说：“哎呀，我怎么忘了，和安你不能吃这种油腻的东西的。”
　　和安向钟墨投去了质疑的目光，问：“真的吗？你确定不是想跟我抢鸡腿吃？”
　　钟墨认真的点点头，说：“我确定！”
　　和安的确很久没吃过这种油腻腻的东西了，胃里吃下去的那两块香喷喷的肉也隐隐约约开始难受，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舒服他只能装作想抢鸡腿吃的样子，但他其实根本没想过争这个鸡腿吃。
　　虽然钟墨刚刚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像是想争鸡腿吃，可沈栖清楚的知道钟墨做为一个大夫万万不会为了一个鸡腿就乱说，他的那句话不管旁人信不信，反正沈栖是信了。
　　回到山上以后沈栖一直紧盯着和安，恐怕他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
　　长安看他每日都很紧张的样子不免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和安一直好好的，能吃能喝能睡，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身体不适之人。
　　这日晚饭刚过和安就嚷嚷着困了要回去睡觉。他走后沈栖拧着眉头看向长安，问：“你说和安每日睡这么早没事吧？”
　　对于这个问题长安也不能回答出什么，便转去了钟墨那里求问：“和安每日睡这么早有什么问题吗？”
　　钟墨想了一下，和安这几日似乎一天比一天睡得早，而且一天比一天起的晚，但他为和安诊过脉，脉象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钟墨摇摇头，说：“我也说不准有没有问题。”
　　沈栖又想起了那日和安吃的两口肉。
　　“是因为那日吃了油腻的东西吗？”
　　钟墨又摇摇头，“吃了油腻的东西只会胃里不舒服而已，不会这样整日想睡觉。”
　　钟墨沉思了一会，又说：“那味药材恐怕要赶紧找了。”
　　和安的病不是后天因素造成的，那些药材琳琅满目，钟墨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也许顾南玖之前提出的千年雪参是最好的办法了。
　　沈栖的心颤了一下。
　　因为三叔放出去的那道圣旨如今皇宫里乱做了一团，三叔打探回来的消息说皇上后来又清醒了几次，先是处置了大皇子，又挣扎着留下了一份遗旨。
　　遗旨中具体写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大家也都能猜得出来遗旨中肯定写了皇位要留给谁。
　　皇上费尽心思将沈栖送出皇宫就已经下了决心不会将皇位给他，所以沈栖觉得遗旨里的名字不可能是他。
　　他也能感觉得到皇上应该快油尽灯枯了，现在回去也许还能问到千年雪参的下落。可如果现在回去了，失踪的四皇子突然又出现了，到时候他可能不仅仅会被舅舅扣下来，那满朝的大臣也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长安紧皱着眉头向钟墨解释道：“可是皇宫里还没传出有找到药材的消息。”
　　微微顿了一下，他又说：“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也说不定。”
　　钟墨轻叹了一口气，说：“可我师父当年确实说过这件事，他将那株药材送给了皇上。”
　　沈栖小声的说：“要不我回去试试看吧。”
　　长安立刻就否决了这一建议，“不行！夫人现在绝不可以回去。”
　　沈栖低着头委委屈屈的反驳，“可是总要想办法找到那株神秘的药啊，不然和安怎么办呢？”
　　长安也为和安的病忧心，但对于让沈栖回皇宫去这件事他还是没有松口，“那我也不许夫人回去冒险。”
　　沈栖沉默了一会。
　　在长安觉得沈栖放弃了以后，他又听到沈栖没什么底气的说：“可是那些欺负我的人都已经没了啊，我就算是回去了也遇不到什么危险，我依然是四皇子啊。”
　　末了沈栖又眼含泪水抬头看着长安，说：“我是真的想为和安做些什么。”
　　钟墨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什么，便尽量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等着另外那两个人商量出结果来。
　　长安望着沈栖满眼的泪水终于松了口，“那我陪你回去，就像你陪我去南凌那般。”
　　还没等沈栖再说些什么，小余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公子，二公子他……”小余说着就要哭起来，“他有点不太好。”
　　钟墨冲到和安房里后暗道一声大事不好。那哪是有点不太好，简直是糟透了。
　　和安脸色已经白得不成样子了，呼吸也特别急促，手握得紧紧的，好像在忍着很大痛苦一般。
　　钟墨急忙诊脉施针，和安的脸色这才慢慢的恢复了些。
　　沈栖被吓得腿脚发软倒在了长安怀里，待钟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了一声“好了”他才回过神来。
　　钟墨说：“找药的事得尽快了，绝对不能再拖了。”
　　沈栖一听慌忙推开长安就要回房，“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马上就出发。”
　　“等一等。”钟墨叫住了沈栖，一脸严肃的说，“让长安留下来吧，我跟你一起去。”
　　长安不解的问：“为什么？”
　　钟墨咬了咬嘴唇，又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和安，狠狠心说出了实话，“和安现在有点危险，随时可能会……会离开，你这个做哥哥的还是陪在他身边比较好。”
　　听钟墨说完沈栖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就呜呜的哭出了声。
　　直到这时他才愿意相信卓大夫曾经说过的那句“只是吊着命罢了”。
　　原来之前真的只是吊着命啊。


第168章 四哥哥和五弟弟
　　听说沈栖要回皇宫后山上的众人没有人愿意让他去冒险，尤其是三叔。
　　“你这个时候回去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你说你失踪的好好的突然又出现了，还刚好是在皇上弥留之际，万一那遗旨里的名字不姓沈，你这个姓沈的又在这个时候刚好回去，那些大臣们能放你走？那不得捆着绑着让你去继承皇位去？”
　　三叔说的这些沈栖不是没想过。可相比于这些事情他更担心和安的身体，所以这一趟他还是要走。
　　三叔也明白，如今除了沈栖回去找那株千年雪参以外也没有其他法子了。所以嚷嚷了一通后还是松口让沈栖去了。
　　最后三叔说：“万事小心。”
　　沈栖望了望和安屋子的方向，使劲将泪水憋了回去，冲三叔使劲点了点头，说：“三叔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临行前长安一直很沉默，手里拎着他亲手为沈栖收拾的行李一路将沈栖送到了山下。
　　钟墨提前下山雇好的马车已经等在山下了。
　　沈栖接过长安递过来的行李，红着眼睛问：“不跟我说些什么吗？”
　　“谢谢你。”长安轻声说，“谢谢你为和安寻药。”
　　沈栖低头拨动了一下腰间的玉佩，他看着玉佩上的流苏停止舞动才抬起头来同长安讲话。
　　“这玉佩是和安给我的，我还带上了和安送我的那套衣服。我相信和安会带给我好运的，一定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长安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轻轻揉了揉沈栖的脸蛋，说：“夫人若回不来我就去皇城跟舅舅要人。”
　　沈栖又一次强调：“我会回来的。”
　　钟墨也想让他们两个人多说会话，但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心里也着急。于是忍不住开口催了沈栖：“再不走的话就要更晚一些才能到皇城了。”
　　坐到马车上以后沈栖便再也绷不住了，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了自己手臂上。
　　他倒不是因为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而难过，他怕在他找到药材前和安先顶不住了。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钟墨了，钟墨只告诉他：听天由命。
　　除了尽快找到千年雪参送回来，似乎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钟墨看着默默流泪的沈栖有些心疼，便出声安慰道：“你放心吧，卓大夫会一直盯着和安的，有他为和安施针，和安会没事的。”
　　沈栖哽咽着问：“万一施针也不行了呢？”
　　钟墨伸手拍了拍沈栖的肩膀，轻声说：“所以我们才要快些啊。”
　　可对于两个都不会骑马的人来说，再快又能快到哪去呢？他们让车夫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预想时间内赶到皇城。
　　到达皇城时天微微亮，马车在沈栖的指引下稳稳当当停在了丞相府门前。
　　但令沈栖想不到的是丞相府竟然张灯结彩，似乎要办什么喜事。
　　钟墨也好奇的问：“是有什么喜事吗？叶将军要成亲了？”
　　沈栖想了想，随后有些不自信的猜测道：“也许是舲儿？”
　　但舲儿从来没提过她回来之后要嫁人的事。
　　钟墨又建议：“究竟有什么喜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可天刚微微亮，路上都还没有什么人，丞相府的大门更是紧闭着，敲门动静太大，怕是会把附近的人都吵醒。该怎么进去还真是一个问题。
　　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时，沈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怯懦的声音，“请问，你是四哥哥吗？”
　　沈栖回头，看到了身着粗布麻衣的五皇子。
　　他惊讶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希快跑了两步冲向了沈栖怀里，抱着四哥哥的腰呜呜的就哭了起来。
　　沈希不仅穿着朴素，就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全然不似以前那般总是衣冠整齐的模样。
　　沈栖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便轻轻的抚摸着沈希的背先让他痛痛快快的哭，待他哭完再好好的问。
　　沈希哭完以后天又亮了一点，再呆在丞相府门口肯定不行，他们便躲去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看着沈希情绪平静了一些，沈栖便拉着钟墨柔声介绍道：“这位是钟墨钟大夫，是我这次出去交的朋友。”
　　说完又向钟墨介绍，“这位小朋友是我的五弟弟，叫沈希。”
　　沈希吸了吸鼻子，不满的说：“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我长大了。”
　　平复了情绪以后沈希又眼角挂着泪花带着浓浓的哭腔说：“丞相要将舲儿许配给陆衡。”
　　此话一出沈栖与钟墨皆是吓了一跳。
　　怎么毫无预兆的就要将舲儿许配给别人呢？
　　沈希又说：“本来婚期还要往后几天的，可是父皇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丞相怕父皇去世后不好办喜事，就把婚期提前了，陆衡明日就要来迎娶舲儿过门了。”
　　沈栖听后很是疑惑，“舲儿年纪还小，舅舅为什么急着把她嫁出去啊？”
　　沈希轻轻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小声说：“大家都说陆衡是叶丞相选定要接任他丞相位置的人，将女儿嫁给陆衡他们之间就有了亲情牵绊，叶丞相才不会为以后担心。”
　　沈栖轻叹了一口气。
　　沉默了一会后他又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几天前就偷偷从皇宫里跑出来了。”沈希不太好意思的说，“我想见舲儿一面，可一直都见不到。”
　　钟墨从沈希的话里嗅到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气息，便疑惑的问：“你与舲儿是什么关系？”
　　沈希看了钟墨一眼，脸微微红着回答：“我们是朋友。”
　　“仅仅是朋友吗？”钟墨追问。
　　“我……”
　　沈希的脸更红了，犹豫了许久才将实话说出来，“我以后想娶舲儿。”
　　听到了沈希的心里话，钟墨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倒是沈栖对于自家五弟弟的话很是惊讶，“你喜欢舲儿？”
　　沈希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与舲儿两情相悦？”沈栖又问。
　　沈希这次没点头，但是回了一句：“舲儿她说过以后要嫁给我的。”
　　沈栖突然有些郁闷：这两个孩子都两情相悦了他才知道，之前为什么啥都没注意到呢？
　　沈希扯了扯沈栖的袖子，恳求道：“所以四哥哥你帮帮舲儿吧，舲儿她不想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第169章 我回来找东西呀
　　沈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回了皇城还不能马上去找千年雪参的下落。他担心和安，可舲儿的事他又不能不管。
　　天大亮后街上开始变得嘈杂起来，沈栖定了定心神，牵着钟墨与沈希站到了丞相府门前。
　　进门之前沈栖又不放心的交代道：“一会如果能见到舲儿，希希你一定要把心里话讲给她听。”
　　沈希点了点头，有些委屈的说：“我一直都想讲给她听的。”
　　正当沈栖想抬脚往门里去的时候，恰好丞相府的管家从里面出来，四目相对，沈栖能明显看到管家的眼睛亮了亮。
　　管家起初似是不相信，揉了揉眼睛后才惊讶的喊出了声：“四皇子回来了！”
　　沈栖被安排妥当后才听说叶丞相昨日一早就去了皇宫，至今还没回家。至于去皇宫里做什么，管家不说沈栖也能猜得到。
　　“皇上怎么样了？”沈栖问。
　　管家为三个人倒满了茶水后坐下长叹了一口气，说：“不太好，怕是大限已到啊。”
　　沈希听到后有些难过。
　　他从宫里跑出来时皇上就已经不太好了，他那时本想去看看皇上再走，奈何皇上的寝宫前守卫太森严，一旦被抓到他就再也不可能跑得掉了，于是也就放弃了这一想法。
　　管家理了理衣服站起来说：“我已经让人去叫将军了，估计等会儿就来，三位先坐着，我还要出去办点事。”
　　管家前脚走叶临江后脚就来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叶临江看到沈栖后脸黑得不像话。
　　他十分不理解的问：“你回来做什么？”
　　屋里的没有外人，沈栖也就实话实说了，“回来帮和安找药。”
　　对于这个理由叶临江有些无语。
　　“和安的药我会找，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回来了可就走不了了！”
　　沈栖听完叶临江压抑着怒气的这段话后只是淡淡的回答：“可是和安等不起了，他现在就躺在床上等我把药送回去呢。”
　　叶临江听到这里稍微冷静了一下，又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
　　沈栖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打算，只是脑海中有一个念头：要救和安。
　　钟墨开口道：“和安确实等不了太久了，所以我们才赶回来的，沈栖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叶临江沉默了一会，而后又说：“药在皇宫里，你如果想找，得尽快回皇宫去，趁着皇上还有一口气，争取问出药的下落来。”
　　事实上叶临江早就打算好了要自己去找那株千年雪参，也计划好了该怎样拿到药。
　　他派人几乎找遍了皇宫也没找到，最后才将注意力放到了皇上寝宫里。如此珍贵的药材皇上势必会贴身放着才对。
　　他本打算待皇上去世后偷偷摸摸去寝宫里找一遍，可如今沈栖回来了，那些计划也通通不作了数。
　　沈栖看着叶临江，坚定的说：“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要先见见舲儿。”
　　这又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叶临江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舲儿明日成亲，我爹现在不让任何人见她。”
　　沈栖惊讶的问：“你也不行吗？”
　　叶临江摇了摇头。
　　舲儿已经不止一次想要逃出去了。叶疏帮她逃过一次，叶临江也帮她逃过一次，叶丞相再也信不过任何人了，便下令谁也不许去看舲儿。
　　沈希哭丧着一张脸说：“真的没办法了吗？”
　　叶临江又说：“舲儿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所以如果她真的不想成亲，就算是成亲当天也会想办法逃走的。我与叶疏已经做好了接应她的准备，待她逃出来以后我们就送她离开。”
　　说罢又转头去看沈希，一脸严肃的交代道：“五皇子现在应该回皇宫去，皇上一去遗旨就会被公布，五皇子不在是万万不行的。”
　　沈希眼含泪水问道：“可是舲儿明日真的可以逃出去吗？”
　　叶临江不是不知道沈希在丞相府附近徘徊了好几日的事，他也想过要出面将沈希劝回去，但皇宫里大家乱作一团，五皇子不见了这件事还没有被闹得人尽皆知，于是叶临江就想：再等等吧，让沈希再远远的多看看舲儿。
　　可如今不行了，失踪的沈栖回来了，皇上也活不了多久了，五皇子再不回去肯定会被注意到。于是叶临江假装严肃的说：“我说可以就可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舲儿幸福，五皇子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沈希略显委屈的点了点头，说：“我信。”
　　叶临江一路护送着沈栖他们进了皇宫，将沈希送回自己院子里后又带着沈栖与钟墨径直去了皇上的寝宫。
　　皇上已经快不行了，朝中大臣几乎都等在寝宫外，叶临江领着人一走进大家的视线就引起了一阵骚乱。
　　“那是四皇子吗？”
　　“我看像，你没看是叶将军陪着一起来的？”
　　“他怎么回来的？从哪回来的？”
　　一位大臣小心翼翼的问叶丞相：“敢问丞相，那是四皇子吗？”
　　叶丞相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意外。怎么他还没去接沈栖自己就回来了呢？
　　与叶丞相一向不对付的一位大臣阴阳怪气的说：“四皇子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了呢？是不是某人早有预谋啊？”
　　叶丞相不屑的瞥了那人一眼，问他：“那宋大人觉得这个早有预谋的某人是谁呢？”
　　被问话的宋大人又不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这种没凭没证的话说出来，只能哼了一声故作神秘的不讲话了。
　　叶临江领着沈栖走到众位大臣面前，波澜不惊的说道：“四皇子日前被贼人掳走困于别处，幸得这位公子相救今日才能回来。”
　　说着将钟墨往前推了一把。
　　钟墨有些懵。来之前叶临江也没和他说过这些，怎么突然他就成了沈栖的救命恩人了呢？
　　叶丞相也微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带头先向钟墨施了一礼，说：“多谢公子救下了我的外甥。”
　　一通寒暄过后沈栖将钟墨留在外面自己走进了皇上的寝宫。
　　屋里有些暗，但沈栖一眼就看到了皇上床前的吴荪。他正轻轻的揉着皇上的手，嘴里似乎也在说着什么。
　　感觉到脚步声后，吴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都没有回头就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沈栖愣了愣，随后又向前几步走到床前，说：“有件重要的东西要找。”


第170章 接东西前可要三思呀
　　吴荪转过身看着沈栖的眼睛问：“多重要的东西？有长安重要吗？”
　　沈栖稍微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道：“与长安一样重要。”
　　吴荪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问什么，反而向沈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你爹吧。”
　　沈栖没有移动脚步，轻声问吴荪：“他现在醒着吗？”
　　吴荪摇头，说：“刚刚醒过来一会，现在又睡了。”
　　沈栖这才放心的往床前去。
　　大概是这些年被皇上冷落的太久了，如今猛的一下离皇上这么近沈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他仅仅是坐在床头看了两眼那个与他有些血缘关系的男人。
　　皇上的头发比生病前白得更多了，脸色也很不好。但睡得倒很安稳，嘴角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些笑意。沈栖想他现在应该是开心的。
　　“他活不了多久了。”吴荪说，“之前都说不了话了，这几日却突然能吃能喝能说话了，宫里的医师说这是回光返照。”
　　沈栖看着躺在床上的皇上，轻轻的回了一声：“哦。”
　　吴荪没在意沈栖的态度，又接着说，“你不该现在回来的。他费尽心思把你送出宫，是想让你过正常的生活。”
　　沈栖小声的反驳，“我还会回去的，我只是回来找东西。”
　　吴荪却叹了口气，说：“你恐怕走不了了。”
　　沈栖转头，疑惑的看着吴荪，问他：“为什么？”
　　“遗旨中交代了，如果他死后三日四皇子还没被找到，那就由五皇子继承皇位，无论是谁继位，叶丞相都要在一旁辅佐。”
　　吴荪看着已经愣在原地的沈栖，慢慢的说出了事实，“他从没想过让你抗下东和的重担，所以这皇位没打算给你。可如果遗旨里没有出现你的名字恐怕难以服众，所以他才在遗旨里写了你的名字。但他是因为笃定你不会回来了才敢这样写的。”
　　吴荪说完后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沈栖才开口说道：“其实就算他不在遗旨上写上我的名字，舅舅也会想法设法的让我继承皇位的。”
　　吴荪笑了笑，说：“我知道，这是叶丞相的执念。”
　　他起身为皇上掖了掖被子，淡淡的对沈栖建议道：“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呆几日吧，不要闹出什么大乱子。”
　　外面的哄闹声越来越大，沈栖隐隐约约听到了“骗人”“说谎”这类的字眼。
　　“出去看看吧。”吴荪说，“向那些人解释清楚你这些日子去了哪，又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不然会有人不服气的。”
　　沈栖走后吴荪从皇上手里摸出了一枚平安符，他看看平安符又看看皇上，最后轻轻的摸了摸皇上的脸。皇上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吴荪轻轻的拭去后说：“我的阿沈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努力吧。”
　　闹事的是那个宋大人。
　　他一口咬定了沈栖在这时回来是早有预谋，非说钟墨不是沈栖的救命恩人而是沈栖的同伙。
　　沈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微笑问宋大人：“宋大人有什么证据说我在撒谎吗？”
　　宋大人看着沈栖的笑有些心虚，但为了面子，他依旧嘴硬道：“总之如果四皇子不好好解释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我是不会相信这个什么钟墨是你的救命恩人的。”
　　沈栖十分不屑，唇角微微勾起，死死的盯着宋大人的眼睛问：“你信不信又怎么样呢？事实摆在眼前，就是钟墨一路送我回到了舅舅家。宋大人现在质问我，早些日子干嘛去了呢？我被人绑着掳出宫里时你们有谁想过去救我吗？你们有人找过我吗？”
　　宋大人被沈栖盯着心里更虚了，尤其是沈栖问的那些问题他也没脸回答，最后只得蔫蔫的熄了气焰。
　　钟墨十分佩服沈栖能脸不红心不跳就将谎话说得如此真，他刚刚被指着脸质问，差点就漏了馅。
　　果然，平民与皇子还是有区别的。
　　叶临江看着沈栖的表现终于松了一口气。谎称钟墨是沈栖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是他突然想出来的主意，没有提前与钟墨和沈栖商量过，他一直怕这两个人会露馅把事情搞砸了。好在并没有，沈栖的这一通话足够那个宋大人老实一段时间了。
　　钟墨靠近沈栖小声的问：“找到药了没？在寝宫吗？”
　　沈栖轻轻的摇了摇头。
　　叶临江料到了沈栖不可能那么顺利拿到药材。毕竟是他找了许久也没眉目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拿到呢？
　　他刚想建议沈栖先回自己的院子里看看，就听到了寝宫里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皇上！”
　　那是吴荪的声音。自从来了皇宫吴荪的情绪一直很平静，能让他如此一反常态的事情只有一个。
　　寝宫外的众人心里皆是咯噔了一下。
　　然后他们便看到吴荪从房里走了出来，用不大的声音说着令人震惊的事情：“皇上刚刚去了。”
　　沈希在自己院子里将自己收拾整齐赶来时只听到了这个消息。
　　寝宫外瞬间唰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沈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情绪面对这件事。
　　和安的药材又要晚些才能找了。
　　但舲儿明日不用出嫁了。
　　这似乎是件好事，但又好像不是。
　　吴荪向叶丞相招了招手，说：“叶丞相你进来拿遗旨吧，皇上交代过，他一咽气就宣遗旨。”
　　遗旨是皇上自己动笔写的，因为身体虚弱，有些字写得有些不尽人意，但这并不妨碍叶丞相宣读圣旨。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沈栖的几声质问，圣旨的内容被读出来之后那些大臣间竟然没有反对的声音。
　　反而是叶丞相与叶临江惊了一跳。
　　他们谁也没想到在他们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这皇位就顺顺利利的落到了沈栖手里。
　　叶丞相平复了心情走到沈栖面前，说：“四皇子，接旨吧。”
　　沈栖看着圣旨犹豫了一下。接了旨他就等于接了皇位，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能不接旨。
　　沈栖有些颤抖的接过，说：“儿臣多谢父皇。”
　　钟墨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一头雾水，如今又眼睁睁的看着沈栖接了圣旨，他除了急的抠地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了。
　　钟墨哭丧着脸想：回去该怎么向长安他们交代呢？
　　怕是没法交代了。


第171章 真愁人
　　钟墨跟着沈栖一起回他之前住的院子时脑袋都是懵的。
　　叶临江进了院子就把门紧紧的关上了。他实在是上火：沈栖如今接了圣旨以后可要怎么办才好。
　　之前跟着沈栖的那些人走了个精光，这院子也就没人打理了。现在的院子早已是杂草丛生。
　　看惯了山上整洁漂亮的大院子，再看自己这全是杂草的小院子，沈栖心里特别难过。
　　尤其是还拿着那道烫手的圣旨，沈栖顿时就愁容满面了。
　　钟墨勉强从屋里找来几个凳子，三人坐下后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叹气。
　　过了一会，钟墨先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啊？真要去做皇上啊？”
　　沈栖也愁，他摇摇头坚定的说：“我想回去。”
　　叶临江拆台似的，淡淡的说出了事实：“你回不去了吧。”
　　他们刚到皇城没多久，沈栖却不止一次听到这句话了。他也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回去，但之前他相信总会想到办法回去的。
　　可被这么一遍遍的提醒后他突然间也觉得自己回不去了。
　　情绪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泪水控制不住的一滴一滴砸到了手里的圣旨上，泪花在明黄色上慢慢晕开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叶临江无奈的看了沈栖一眼，将他手里的圣旨拿了过来，“你哭就哭，别弄脏圣旨，省得被人抓到把柄。”
　　钟墨拿出了手帕递给沈栖，安慰道：“你先别哭，我们一起慢慢想办法。”
　　沈栖接过手帕胡乱的揉了揉脸，抽泣着说：“我也不想这样的啊，我只是想救和安而已。”
　　“救人总要付出代价的。”叶临江说，“你应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
　　沈栖又抽抽嗒嗒的哭了一会，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去问钟墨：“和安还能等几天？”
　　钟墨也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斟酌着回答：“反正我们最好快一些。”
　　叶临江说：“药材应该就在皇上寝宫里，你如今接了圣旨，整个皇宫你最大，想要进寝宫已经不是那么难了。等会天一黑你就偷偷进去找找看吧，会找到的。”
　　虽然早就说好皇上的遗体要给吴荪，但有些过场还是要走的。所以沈栖继位以前还是要好好的把丧事处理好。
　　天将黑，沈栖再回到寝宫时皇上的遗体就已经不在那里了，沈栖知道是被运往别处了。
　　但奇怪的是吴荪还在。
　　他似乎在等沈栖，见沈栖来了就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沈栖呆呆的看着吴荪递过来的盒子，有些不理解，他问：“给我的吗？”
　　吴荪点头，“你爹留给你的。”
　　见沈栖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吴荪问：“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沈栖这才醒过神来，带着满满的疑惑打开后收获的却是大大的震惊。
　　盒子里是一株药材。
　　虽然沈栖没见过千年雪参长什么样，但他笃定这盒子里的就是和安的救命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药最后会是这样拿到的。
　　“我大概猜的到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这个。”吴荪说，“我本来还想在回去的时候帮你们带过去的，没想到你却亲自来拿了。”
　　沈栖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我被关在柴房的那几日听那些姑娘们说的，她们给我送饭时一点防备都没有，什么都说。”
　　顿了一下，他又问沈栖，“是那个孩子坚持不住了对吗？”
　　沈栖点了点头，“和安现在很不好，我得尽快把药送回去才行。”
　　吴荪轻叹了一口气，劝道：“找个信得过的人送回去吧，你暂时是回不去了。”
　　沈栖又一次听到这种话，但这次他的心情倒是没多大波动。药找到了，和安有救了，那么其他的事情也会变好的。
　　――
　　卓大夫这几日一步也不敢离开和安的房间，他怕自己刚离开和安就犯病。
　　自从沈栖走后他已经为和安施了好多次针，和安身上的穴位被他扎了个遍，却不见有什么好转。
　　又是新的一天，卓大夫照例为和安诊脉，却发现脉象越发弱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三叔问他：“怎么样了？”
　　“越来越不好了。”
　　三叔揉了揉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和安为什么突然就病成这个样子了。
　　“究竟是因为什么啊？”三叔问，“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严重了呢？”
　　这种问题卓大夫这几日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他熟练的又一次解释道：“顾公子给开的那些药都是为了吊着命等药引子的，他一早就交代过，和安的身体随时会不行。”
　　三叔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和安，又问了卓大夫一个他已经问过许多次的问题：“还有其他药能用吗？”
　　卓大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我已经跟将军说过了，顾公子是给了我一个药方，可那是副救命药，这救命的药没有药引子我也不敢给和安吃啊。”
　　长安躲在门外静静的听着三叔将那些问题又问了一遍。
　　他懂三叔的心情：很无奈、很无助。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看着和安一点点没了生息。
　　屋里的卓大夫又一次安慰三叔道：“夫人已经去找药引子了，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可这始终是一句安慰人的话而已，“夫人很快就回来了”已经成了山上众人的精神寄托，但其实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长安一听到卓大夫提沈栖，心里突然揪着疼了一下。
　　他刚刚得到消息说四皇子接了遗旨要继承皇位了。
　　他来找三叔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可听完屋里的对话长安突然犹豫了。
　　一旦说出来，三叔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就没了，他怕三叔承受不了。
　　毕竟他自己刚听到时腿都软的站不住，缓了好久才能慢慢的走到和安房间这里。
　　正犹豫时丁伯突然急匆匆的赶来了。
　　“长安？你不进去在这里干嘛？”
　　问完等不上长安回答丁伯又急乎乎的说：“夫人出事了你知道吗？”
　　长安明白，丁伯这是也接到消息了。
　　在长安说话以前丁伯就窜进了房里麻利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三叔。
　　果然如长安所料，三叔腿一软眼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第172章 你四嫂嫂家挺难找的
　　舲儿的婚事被延后了，这对沈栖来说是继药材被找到后的又一好消息。
　　但叶丞相仍然不许旁人看望舲儿。
　　沈栖还有许多事要忙，暂时也顾不上去看舲儿，索性就没多跟叶丞相费什么口舌。
　　况且他还要尽快找个信得过的人把药送回山上去。
　　可究竟谁能信得过呢？
　　沈栖没有头绪，钟墨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钟墨跟着来之前本是要打算待沈栖找到药材后他可以帮忙送回去，可如今他莫名其妙的成了沈栖的救命恩人，一切举动都有人注意着，再想回去也是不容易。
　　两个人能做的也只有在夜幕降临盯着他们的眼睛不多了以后掌着灯坐在沈栖的小院子里对着一堆杂草互相叹气。
　　良久，钟墨问沈栖：“那药可是真的？你有检查过吗？”
　　沈栖惊讶的反问：“药还有假的吗？”
　　“普通的药材尚且有假的，更何况是这种珍贵的药。”
　　沈栖有些忐忑的把放着千年雪参的盒子拿了出来，他在钟墨面前打开盒子，问：“你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钟墨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了又看，始终觉得有点奇怪。
　　他说：“这好像跟我在医书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沈栖的心有些凉，他小声的问：“是假的吗？”
　　师父告诉过他们，这千年雪参是白色的，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六根须，凑近闻的话能闻到微甘的气味。
　　钟墨凑近了些，微甘的气味是有的，他便又去数了数根须。
　　数到十五时钟墨突然有点慌，因为那些根须一点也不像有三十六根。
　　最后的数字果然停在了二十。
　　“少了。”钟墨的心开始突突的跳，“这不是一棵完整的雪参，这是被人使用过的。”
　　雪参不完整了，他就无法保证和安会完全好起来。
　　沈栖以为只要有这一味药就行，可从没意识到还要保证药材的完整性。
　　被钟墨这么一说那些刚离开没多久的愁绪又涌上了心头。
　　“那怎么办？”沈栖问。
　　钟墨叹了一口气将盒子盖了起来，说：“不怎么办，只能就这样了，但愿和安能好起来。”
　　千年雪参本就是珍贵的药材，这一株不完整的已经很难找了，再想找一株完整的恐怕更难。和安已经等不起了，只能就这样先试试了。
　　万一和安没等到这颗雪参用完身体就好了呢？
　　沈栖的眉头又紧紧的拧了起来，他把那个盒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喃喃道：“万一好不起来呢？”
　　“现在不应该担心这些。和安还在床上躺着，我们得尽快把东西送回去，不管最后好不好得起来这个药也足够和安他醒过来。”
　　沈栖认真的想了想，最后不确定的问钟墨：“你觉得我表哥怎么样？”
　　钟墨也认真的想了一下。按理说叶临江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刚好在这么一个尴尬的时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着，怎么把药送出宫去都是个问题。
　　钟墨建议道：“要不你明天先跟他提一句？”
　　沈栖摇头，“不能明天，今天就要去，一定要快些给和安送回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实施起来是真的很难。
　　“你们需要我帮忙吗？”
　　沈栖寻着声音回头，在墙头上看到了挂着的沈希。
　　“你怎么在墙上？”沈栖惊讶的问。
　　沈希麻利的从墙上跳了下来，拍拍身上的土，说：“我怕走正门被别人看到。”
　　沈希又仔细的解释了一遍：“四哥哥回来以后你这院子附近都是人家的眼线，也只有这面墙没人注意了。”
　　沈栖将盒子放在桌上一把拉过了沈希，替他拍去衣摆上的尘土后有些责怪的问：“你是五皇子，怕那些眼线做什么？你来找许久未见的四哥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沈希腼腆的笑了笑，解释道：“父皇留下的遗旨里写了，如果你不回来这皇位就是我的，那些人大概觉得我心里会不平衡。”
　　沈栖低头轻轻的说：“对不起。”
　　“四哥哥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我又没有在意这个。”说完为了尽快结束这一话题，沈希又赶紧问道：“你们刚刚在说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钟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沈希。反正如今皇上去世正是宫里忙碌的时候，五皇子也不再被看的那么紧了，出个宫是易如反掌的事。他觉得沈希是个合适的送药人选。
　　于是他问：“你能帮我们把东西送去丞相府吗？交给叶将军就行。”
　　沈希犹豫了一下，问：“什么东西？”
　　“是一株救命的药。”沈栖解释道，“要尽快送过去。”
　　“是给四嫂嫂的弟弟吗？”
　　沈栖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沈希口中的四嫂嫂是谁，一时半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复杂的情况，索性也不解释了，只是点了点头。
　　“舲儿跟我提过，四嫂嫂的弟弟生病了，需要一株很珍贵的药，她还拜托我帮忙找呢。”
　　钟墨忍着笑意，又问沈希：“那你能帮我们把药送给叶将军吗？”
　　沈希笑道：“当然可以，就算是让我送到四嫂嫂那里我也愿意。”
　　钟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四嫂嫂家挺难找的，还是让叶将军去吧。”
　　――
　　和安的脉象越来越弱，卓大夫开始犹豫要不要将顾南玖给的药方提前用了。
　　就算没有药引，其他的药材也应该能为和安续命。
　　可望着被抓好的药包，他怎么都下不了决心让人去煎药。
　　没有药引的后果他猜不到，他不敢拿和安的性命赌。
　　三叔望着药包沉默许久后对卓大夫说：“用了吧，有什么后果我担着，不能再等下去了，夫人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卓大夫喃喃道：“万一夫人已经找到了呢？万一夫人已经派人把药送来了呢？不等真的行吗？”
　　三叔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他紧握着拳头说：“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和安一点一点没了生息。”
　　卓大夫抬头看了三叔一眼。三叔自从听到夫人要继承皇位晕倒以后，再醒来时他就仿佛老了十岁，头发似乎更白了，眼睛也不似从前亮了，笑容也不怎么有了。
　　“将军这些年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卓大夫心疼的说，“对于和安我们都尽力了。”
　　三叔点头，表示他懂卓大夫的意思。
　　“可我还是不想和安就这么去了。”
　　话音刚落，小音就风风火火的从外面闯进了门。
　　气都没倒匀，小音就慌着说：“三叔……叶、叶公子来了。他、他带着、带着药！”


第173章 要早日好起来才行啊
　　卓大夫按顾南玖嘱咐过的那般将雪参搭配着其他药给和安喂了下去，不过一个时辰和安的脸色就好了许多。
　　脸色好了脉象自然也就恢复了些，卓大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栖托五皇子向叶临江嘱咐过，药送到以后不要急着回去，一定要亲眼看到和安好一点才能回去。
　　如今和安好起来了，叶临江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他轻轻的推了推站在一旁的长安，小声说：“出去聊一聊吧。”
　　叶临江想聊的无非就是沈栖的事。他一直担心沈栖再也回不来了。
　　坐下后长安没有问沈栖什么时候能回来，反而问：“夫人还好吗？”
　　叶临江点头，又摇头，似是很矛盾的样子，“他接了遗旨，就是要继承皇位的人了，生活自然不会太差。可他这个不得宠的四皇子突然回去继承皇位免不了要引起别人的猜测，有许多人都在紧盯着他，行动就没那么自由了。”
　　长安只是静静的听着，待叶临江说完以后也是静静的坐着，似乎什么都不打算说。
　　于是叶临江问：“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这个问题若是有人在他刚知道沈栖要继承皇位时问，他一定有许多话要讲，可如今的长安已经把那些要讲的话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喊了许多遍，此刻也就只剩下平静了。
　　长安笑着摇了摇头，“感觉说什么都没有用。”
　　“如果他真的想不到办法脱身，你打算怎么办？”
　　长安淡淡的答道：“去皇城跟舅舅要人。”
　　“不是我爹将他困在皇城的，是他自愿的。盯着他的人也不止我爹自己，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不是你去要人人家就能给的。”
　　“不给也得要。”长安喃喃道，“他想回来，我就要想办法让他回来。”
　　叶临江抿了抿嘴唇，叹了一声气，开口劝道：“我知道你手底下有许多可调用的人，也知道你不怕皇城的那些人，但你一定不要冲动。”
　　要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把沈栖接回来，他们以后才能继续过以前那种舒适的日子，但凡长安动了一点歪心思以不正当的手段将沈栖抢了回来，他们的后半生恐怕都将不会再安宁。
　　而这点长安一早就考虑到了，否则他早就带人冲到皇城将沈栖抢回来了。
　　长安冲叶临江笑了笑，说：“我不会冲动的，我也不想给他一个不安宁的未来。”
　　沉默了一会，长安又问：“继位大典是什么时候？”
　　“七日后。”叶临江说，“你要去看他吗？”
　　长安攥了攥拳头，说：“只要到时候和安醒了我就去。”
　　“和安会醒的，钟大夫说他只要喝够三次药就能醒了。”
　　说完后叶临江又突然想起来沈希来传信时特意交代的事情，于是又说：“沈栖说这棵药被人用过不完整了，和安有可能没法好彻底。”
　　长安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拳头，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卓大夫的。”
　　夫人一番折腾得到的却是一棵不完整的药，这让长安心里有些难过。
　　但有些情绪不能被叶临江知道，他只能强忍着，笑着与叶临江讲话。
　　夜色降临后叶临江提出他该出发回皇城了，长安便乘着月光将他送到了山下。
　　临行前叶临江突然冲着天空吹了一个很响的口哨。
　　长安正好奇，突然就看到从不远处飞来了一只白鸽，那白鸽稳稳的停在了叶临江肩头。
　　叶临江轻轻的捉起白鸽递到长安面前，“这是小白，我将它留给你，和安醒了以后就用它告诉我们一声吧，沈栖很挂念和安。”
　　和安伸手将小白接过来，仔细的捧在手心里，笑着点了点头，说：“请表哥转告夫人，我很好，和安也很好，让他不要太挂念。反而是他，身在皇宫要万事小心。”
　　叶临江点点头，又愣愣的看了长安一会，最后什么都没再说就离开了。
　　事情到了现在这般模样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要他知道长安的想法也是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将沈栖顺顺利利的救回来就够了。
　　叶临江走后长安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他自言自语道：“如果到了预计时间夫人还回不来，我可顾不上其他什么。”
　　同钟墨预期的一样，和安吃了三次药后果然就醒了。
　　小余彼时正在给他擦手，突然就发现和安睁开了眼睛，眼珠正滴溜滴溜的转，似乎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小余伸手在和安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的说：“二公子？你醒了吗？”
　　和安睡了太久，猛一醒过嗓子不太舒服，沙哑得有些说不出话。他费劲的问：“我怎么了？”
　　小余听到和安的声音才真的开心起来，她眼含着泪水解释：“二公子病了，都睡了好久了。”
　　和安这才隐隐约约想起来，他在失去意识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似乎就是睡觉。
　　“我哥呢？”和安又问，“嫂嫂呢？”
　　小余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就找了一个借口跑出去了。
　　“我去叫公子与三叔来。”
　　卓大夫正在磨药，听到小余叫着“二公子醒过来了”从他门前过去时手里的药都撒了一地。
　　虽然他很相信顾南玖，但他还是忍不住对千年雪参的效果持有怀疑的态度，他不信世间真的有如此神奇的药。可如今和安醒了，这就说明千年雪参真的是一株神奇的药草。
　　小余出去不一会儿和安就见到了三叔与长安。
　　长安坐在他床头好一会后和安又努力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发现自己真的看不到外面时，他便转头去问长安：“嫂嫂呢？”
　　长安并没有打算瞒着和安，也就实话实说了，“回去了。”
　　“回哪里？”
　　长安轻轻的说：“回皇宫。”
　　和安闻言十分激动，甚至想挣扎着要起来。
　　但他身体还很虚弱，这样挣扎的后果就是止不住的咳嗽，咳得一旁的三叔直揪心。
　　长安没去安慰和安，又接着说：“你嫂嫂是为了给你找药才回去的，他如今已经被困在皇宫回不来了，你如果不好好养病快快好起来，你嫂嫂的良苦用心就白费了。”
　　和安又咳了两声才慢慢平复下来。
　　三叔慌忙去帮和安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擦还一边埋怨长安：“和安刚醒，你说这些做什么？嫌他睡得不够久吗？”
　　长安叹了一口气，说：“只是想让他知道一下，然后好好珍惜生活。”
　　和安闭了闭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又沙哑着声音说：“我知道了，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长安轻轻的摸了摸和安的脸颊，柔声说：“你好起来的那一天就是你嫂嫂回来的日子，所以和安一定要好起来。”


第174章 我的头可不是面粉捏的
　　按照之前的约定，皇上的遗体最后被吴荪带回了家乡。
　　叶临江前脚将吴荪送走，小白后脚就回来了。
　　从小白腿上将信取下来后他没急着打开看，而是收起来带进了宫里。
　　他大概猜的到信里面的内容，所以他觉得还是由沈栖来看比较好。
　　继位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沈栖的处境也越来越难。
　　那些曾经拥护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的人也卯足了劲想要在大典之前找到沈栖失踪这段时间的真相。
　　可沈栖如今是整个皇宫最尊贵的，虽然大家不怎么服气，但人人都忌惮他，也没人敢真的对他下手。
　　于是那些人就将目标转向了作为沈栖救命恩人的钟墨身上。
　　三天内钟墨遇刺十次，饭里下毒、床上藏蛇各种杀人方法这几日给他见识了个遍。
　　虽然叶临江安排了叶疏呆在钟墨身边保护他，可叶疏也没办法每时每刻都看着钟墨，就难免给了旁人机会。
　　就像现在这样，叶疏低头倒杯水的工夫，钟墨就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个杀手打扮成了送茶水的小宫女，叶疏一时竟没发现她有问题。
　　杀手说：“我想知道四皇子失踪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叶疏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四皇子被贼人掳走，后来被钟墨救出来才有了机会回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问？”
　　杀手冷笑了一声，说：“这些话谁会信？一个文弱书生有什么能力可以救出四皇子？怎么救的？什么时候救的？这些你能说清楚吗？”
　　钟墨对“文弱书生”这个词不太满意，他也知道这是大家一直怀疑他的一个原因。
　　没人会相信一个文弱书生能把人从土匪窝里救出来。
　　可钟墨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钟墨淡淡的说：“我虽然不会用武器，但我熟知各种迷药与毒药的配方，一包药粉撒下去，一整个山头的人都活不了。所以救四皇子出来不是易如反掌吗？”
　　叶疏在这一刻从杀手的眼神里看出了动摇。
　　钟墨脸上突然绽放了一个笑容，悠悠的又补了一句：“就像这种迷药，我可是有很多呢。”
　　说罢杀手就倒了下去。
　　叶疏惊讶的问钟墨：“她怎么了？”
　　钟墨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口水压压惊才轻轻的说：“可能突然想睡一会吧。”
　　叶疏突然笑了，说：“看来我们都低估了钟大夫。”
　　他被叶临江安排过来时曾被再三嘱咐：钟墨一点防身的能力都没有，一刻都不能离开钟墨身边。
　　前面钟墨遇刺那么多次都是他救的，他也真的信了钟墨没有什么防身能力，可今天他才觉得事情并不是这样。
　　“钟大夫之前为什么不这样做？”
　　钟墨摸出一支银针后又掏出了一包药粉放在了桌子上，无奈的解释道：“这个迷药的材料我就昨天才收集齐全，之前啥都没有我能怎么办？”
　　叶疏这才回想起来，钟墨这几日以受惊吓为理由让他拿了不少药材回来，想来就是为了做这个迷药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叶疏想应该是钟大夫暂时信不过他吧。
　　“下次钟大夫需要什么直接说就行，我是叶将军的人，是站在四皇子这边的，钟大夫可以相信我。”
　　钟墨笑了笑，说：“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不然也不会把我辛辛苦苦弄出来的药粉拿出来给你看。”
　　末了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怕连累你。”
　　沈栖被叶丞相叫去说继位大典的事，听到最后他只记得了三个字：不可以。
　　不可以乱说话、不可以乱走动、不可以乱吃东西、不可以随便对人笑……
　　沈栖觉得当皇上好难。
　　他回院子里时脚步都有点虚。但在看到院子里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后就立刻打起了精神。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问。
　　叶疏解释：“是别人派来的杀手。”
　　钟墨赶紧补充：“来杀我的。”
　　沈栖自从钟墨开始不停的遇刺后就对钟墨很是愧疚，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拉钟墨来淌这趟浑水。可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又无可奈何。
　　沈栖叹气，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句话钟墨已经听沈栖说了很多次了，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想听也变成了现在的不耐烦。
　　“你又来了。”钟墨蹙眉，“都说过多少遍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了。”
　　沈栖撇了撇嘴，略感委屈。
　　叶疏出来打圆场，问沈栖：“这个人怎么办？还是叫人来把她带走处理掉吗？”
　　沈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想了想，说：“别带走了吧，绑起来等她醒过来我们问她些问题。”
　　钟墨只是用银针蘸了些药粉扎了那个杀手一下，所以杀手也没睡多久。
　　叶临江刚到，杀手就醒过来了。
　　于是审问的事被大家默认交给了叶临江，毕竟他在战场上没少审问敌军的探子。
　　“你是谁派来的？”叶临江问。
　　杀手看了叶临江一眼，没回答。
　　叶临江也没在意她的态度，又说：“是宋大人吧。”
　　叶临江笃定的语气将杀手逗笑了，“你怎么那么确定呢？”
　　“只有宋大人的人才会如此蠢笨被人抓起来这样审问。”
　　杀手十分生气，努力挣扎了一下想从凳子上站起来，奈何绑得太紧站不了太直，最后还是跌回了凳子上。
　　她怒气冲天，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反正都被你们抓起来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叶临江轻笑了一下，伸手将她身上的绳子解了开来，一边解一边说：“我们放你走，麻烦你回去跟宋大人带句话，就说四皇子继位是已定的事实，让他不要再挣扎了，听话一点，说不定还能升官呢。”
　　绳子解开了，叶临江又笑里藏刀的说道：“但如果他再带头这样闹下去，别说官了，说不定命都没了。”
　　杀手离开后叶临江才转头将长安给的信交给了沈栖。
　　“长安来信了。”
　　叶临江刚说完，沈栖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封信。
　　信里写了许多，可他一眼就看到了“和安醒了”这几个字。
　　眼泪瞬间就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第175章 该来的总要来
　　沈栖是在继位大典的前一天见到陆衡的。
　　听叶丞相说陆衡在得知婚期延迟时就出发去送自己的爹娘回乡了。
　　那时他还纳闷，不是大张旗鼓的把人接过来了吗？怎么如今又要送回去呢？
　　后来他听叶临江说，其实陆伯伯在皇城过得并不开心，这里的尔虞我诈让陆伯伯觉得心很累。很早之前陆伯伯就提过要回乡，陆衡以婚事为借口勉强留下了陆伯伯。如今婚事延迟，陆伯伯便再也等不下去了，非要闹着立刻回乡去。
　　陆衡心疼自己的爹娘，也就不再强求了，便真的找了一个日子将爹娘送回去了。
　　沈栖看到陆衡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因为如今的陆衡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陆衡向沈栖笑了笑，说：“好久不见，四皇子。”
　　“好久不见。”沈栖说。
　　陆衡是叶丞相叫来的，意在让陆衡为沈栖讲讲现在的局势。
　　可两个人静静坐了许久，沈栖也没等来陆衡的下一句话。
　　沈栖轻轻咳了一声，问：“不说点什么吗？”
　　沈栖这样问了，陆衡便真的说了些什么，“四皇子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沈栖纳闷的问：“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我爹之所以想回去是因为他觉得我变了，他觉得我为了仕途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沈栖更纳闷了：“你有做什么吗？”
　　“与舲儿的婚事我本来是不愿意的，可叶丞相说，如果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以后就没得官做了。所以我在明知道舲儿与五皇子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是决定了要娶舲儿。”
　　沈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陆衡听起来似乎是过分了，可仔细想想又好像没什么错。寒窗苦读那么些年考取了功名，最后如果因为一件小事再灰溜溜的回家乡去，放在谁身上都无法接受，于是只能顺从。
　　陆衡看沈栖一直沉默，以为沈栖与他爹一样对自己感到失望了，于是便苦涩的笑了笑，又换了另一个话题，“明日就是继位大典，四皇子准备好了吗？”
　　沈栖摇摇头，“我并不想继承皇位。”
　　陆衡笑道：“我知道，可事已至此了不是吗？总得面对的。”
　　沈栖也说，“是啊，事已至此总是要面对的。”
　　说完又抬头看着陆衡，问他：“所以你还打算娶舲儿吗？”
　　陆衡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娶舲儿，现在更不打算利用这门亲事了。”
　　“那怎么跟舅舅交代呢？”
　　陆衡皱了皱眉头，说：“不打算交代了，没官做就没官做吧，反正一开始我也是没官做的。”
　　沈栖听完陆衡的这些话虽然心里也为陆衡忧心，但他更多的是关心舲儿的情况，“舲儿如今被舅舅关着，我想如果是你亲自去为舲儿说情，舅舅也许会放舲儿出来透口气。”
　　“我知道，”陆衡点点头，“我等会出宫就要去丞相府说这件事。”
　　――
　　长安掰着手指头数着沈栖继位大典的日子，他很想去远远的看看沈栖，可和安自醒来后身体一直不见好，他内心有些犹豫：是不是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山上？
　　三叔看出了长安内心的纠结，便劝他，“去吧。和安状态虽然不太好，可也已经好了许多了，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
　　长安笑了笑，解释道：“我也不是完全因为担心和安才犹豫的，我怕我这么鲁莽的去了会给夫人添不必要的麻烦。”
　　话是这样说，可长安后来还是出发去了皇城。
　　继位大典那天他将自己远远的躲在人群里，看着沈栖身着明黄色衣袍坐着轿子慢慢远去。
　　虽然知道沈栖继承这个皇位是迫不得已的，可那一刻他心里还是很难过。他突然觉得，他与沈栖之间的未来怕是也要这般互相慢慢远去了。
　　大典冗杂又繁琐，沈栖已经尽力保持状态了，可到最后还是有些不耐烦。
　　脸色刚挎下来，叶临江就提醒他：“再坚持一下，不要让人抓到你的把柄。”
　　看到沈栖的脸色恢复正常，叶临江才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舒完，他的心就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长安。
　　看到就算了，他还好巧不巧与长安对上了眼神。
　　就算知道长安是个知轻重的人，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长安会不会做些什么？会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小声吩咐叶疏说：“去把长安先带回府里。”
　　大典还在继续，而被叶疏带回丞相府的长安却先与舲儿见了面。
　　舲儿感慨道：“我被关了那么久放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长安哥哥！”
　　长安准备好的久别重逢的寒暄通通没了，他担心的问舲儿：“你被谁关起来了？为什么关你？”
　　舲儿的情绪倒是没怎么低落，反而笑呵呵的给长安倒了一杯茶，“被我爹关起来了，因为我总想逃婚。”
　　长安更疑惑了。
　　舲儿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便开始声情并茂的向长安讲述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讲到最后舲儿问长安：“你为什么要放表哥回来呢？”
　　长安叹了一口气，改换成了他讲故事给舲儿听。
　　听完两个人坎坷的故事，叶疏也终于有了时间讲话：“将军说让我把长安公子安置好就赶紧回去，我现在必须得回去了。”
　　舲儿非但没放叶疏走，反而拿话刺激他：“怎么这么听我哥的话啊？是想赶紧升官发财吗？”
　　叶疏及其认真的摇了摇头，说：“我是将军的副将，理应听话。”
　　舲儿恨铁不成钢的轻吼道：“你是不是傻啊？！”
　　这一吼倒是把长安吼懵了。
　　他不太理解舲儿与叶疏在说什么。
　　舲儿有些生气的说：“既然将军要你回去，那你就赶紧走吧，省的一会又挨骂。”
　　叶疏走后长安本想多问几句了解一下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可舲儿突然就将话题转回了他身上。
　　“从今天起表哥就是皇上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长安叹息道：“他好好的就行了，我无所谓。”
　　舲儿不满的反问：“无所谓的话你为什么要来看表哥？”
　　长安沉默了一下，终于实话实说道：“我不放心他，也怕我与他就这样再没了未来。”


第176章 奇妙的相遇
　　大概是因为沈栖顺顺利利的坐上了皇位，叶丞相内心十分高兴，便将舲儿彻底的放了出来。
　　甚至还有要答应舲儿退婚请求的趋势。
　　重获自由的舲儿本打算要将皇城仔仔细细的玩个遍，如今长安一来倒多了个人陪她，她便更加高兴了。
　　沈栖做皇上的第二天，舲儿带长安一起去看了她以前偷溜进皇宫的地方。
　　被杂草掩盖着的地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倘若是身材小的人刚刚就能进去，但如果是身材高大之人便有些困难。
　　叶临江与舲儿小时候就是从这里偷溜进皇宫的。后来叶临江长大了，又成了年少有为的将军，便再也不用走这个洞了。舲儿有了叶临江庇护虽然不用再走这个洞了，但如果有些事情不方便太招摇，她还是会从这个洞里进去。
　　舲儿望着眼前的洞感慨良多，“我从这个洞里去给表哥送过城西的那家的桂花糕，表哥特别喜欢吃他家的桂花糕呢。”
　　长安看着洞周围长出的青苔，就问舲儿：“你很久没从这里走过了吧？”
　　舲儿认真的想了想，答道：“好几年没走过了。”
　　长安伸手拨了些杂草将洞盖上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好几年没走过的话，那岂不是夫人好几年都没吃过最喜欢的桂花糕了？
　　长安问：“桂花糕在哪里卖，舲儿能带我去吗？”
　　“在城西呢，很远，长安哥哥真的要去？”
　　长安又想了想，说：“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去吧。”
　　舲儿开心极了，她正愁没人陪她去呢。
　　“好，那明日我们还在客栈门口见。”
　　长安将舲儿送到家门口就转身回了客栈，可他不知道的是，丞相府内刚刚来了客人，那人就是刚刚继承了皇位的沈栖。
　　沈栖是被叶丞相带出宫的。
　　他莫名其妙的做了皇上，肩上莫名其妙的扛上了重担，对于未知的一切他很慌张，迫切想找个人一起承担这一切，而叶丞相就是这个人。
　　皇宫人多嘴杂，实在是找不到一个能安心说话的地方，叶丞相便带沈栖回了自己家。
　　舲儿蹦蹦跳跳的进了家门，在看到沈栖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出去把长安叫回来，但刚转身跑两步就被叶丞相叫了回来。
　　“一个姑娘家整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走路也不会好好走，你见哪个姑娘天天风风火火的跑来跑去了？”
　　舲儿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默念道：长安哥哥可不要怪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表哥在这里。
　　沈栖觉得舲儿自由随性惯了，叶丞相再怎么说也是于事无补，便为舲儿说了句话：“舅舅不要总是对舲儿这么严厉，她活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叶丞相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我还不是怕她没人要嫁不出去。”
　　舲儿不在意的回道：“没人要就没人要呗，我一辈子不嫁人又不是不可以。”
　　叶丞相被舲儿这句话气得脸色铁青，“与陆衡的亲事那么合适，你非要闹着退婚，现在好了，婚事退了，看以后谁还敢娶你？”
　　沈栖吃惊的问：“婚事退了？什么时候？”
　　叶丞相解释道：“陆衡来找我说了，他说既然舲儿不愿意我们就别强求了。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亲一直成不了，可能也是上天的意思，也许我们家与陆衡没有缘分，所以我就同意了。”
　　这话舲儿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什么叫做“我就同意了”？为什么女儿的婚事是爹爹说了算？为什么明明与人成亲的是她，爹爹却怎么都不愿意听她的意见？
　　她想反驳，可一想到自己闹这么一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舲儿莞尔一笑，说道：“你们不是有话要讲吗，那我就先回房了，你们慢慢讲。”
　　说是要回房，舲儿转身就直冲门外而去了。
　　沈栖下次再出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如果不让长安他们见上一面也太可惜了。
　　被叶丞相念叨了那么一会儿，舲儿本以为长安已经走远了，正憋足了劲准备一口气追上去，可刚出大门就看到了长安背对着她正在与什么人说话。
　　舲儿纳闷：长安哥哥在这里还有认识的人？
　　于是她往前走了几步，先是陆衡进入了她的视线，接着又是沈希与她对视。
　　一时之间舲儿有些混乱。
　　她怎么也猜不到这三个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可毕竟还在家门口，舲儿也不敢太高调，便冲上去连拖带拽的将三个人一起拉到了后面的巷子里。
　　舲儿的眼神在三个人身上转了又转，最后落在了沈希身上。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希还沉浸在他的四嫂嫂是个男人的消息中无法自拔，这会儿舲儿突然让他说，他竟不知从哪里说起。
　　长安笑了笑，主动解释道：“我刚刚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五皇子，将他手中的东西撞坏了，就与他商讨着该怎么赔他，陆公子是在我们商讨过程中出现的。”
　　提到被撞坏的东西沈希脸上才微微有了些表情。
　　那个被撞坏的东西是他特意定做的手镯，今日刚取出来，就想着赶快送给舲儿试一下。谁知快走到丞相府门口就被人撞坏了。
　　他原本十分生气，可陆衡突然来了，还告诉他，“这就是你四哥哥嫁的人。”
　　说实话，他刚听到“嫁”这个词时很震惊，可又与长安说了几句话，他就接受了这个词。
　　甚至在舲儿出现以前他还对长安说：“四哥哥他能给你做夫人可真是太好了。”
　　舲儿糊里糊涂的听完三个人的解释，最后不解的问陆衡：“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衡忽略了舲儿不善的语气，乖乖的解释道：“叶丞相让我来的，说是要帮皇上一些忙。”
　　舲儿很不喜欢别人用“皇上”来称呼沈栖，长安亦如此。
　　可长安不好说些什么，便咬了咬嘴唇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舲儿轻笑了一声，反驳陆衡道：“表哥这个皇上可不是他自愿做的，所以还是别用皇上这个称呼来叫他了，他会觉得不开心的。”


第177章 见到了
　　陆衡知道舲儿非常不满意与他的这门亲事，哪怕如今退了婚舲儿对他也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
　　面对这样的舲儿他心里是有些难过的。
　　可一想到这样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舲儿说什么他都决定要受着。
　　舲儿看陆衡不答话，心里更生气了，便不满的念叨着：“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为什么总喜欢做些强迫别人的事呢？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去做就好了，为什么要拉上别人呢？牺牲别人成全自己不觉得有些自私了吗？”
　　陆衡微微点了一下头，说：“是很自私。”
　　舲儿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只觉得心里气的慌，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舲儿咬着牙喃喃道：“真让人生气。”
　　长安见状笑道，问舲儿：“舲儿还没好好与我说过五皇子与你是什么关系呢，今天有缘遇见了，不如就跟我好好讲讲吧。”
　　沈希明白，四嫂嫂这是在缓解气氛。
　　虽然陆衡差点抢走了舲儿，但他不是不知道陆衡的为人，虽然气愤，却不至于记恨。
　　于是沈希腼腆的笑了笑，说：“四嫂嫂说什么呢，我与舲儿没什么的，好朋友而已。”
　　长安自动忽略了沈希后面的所有话，只觉得自己被那一声“四嫂嫂”激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对沈希说：“你还是别叫我四嫂嫂了，我听着有点怪。”
　　沈希还没说什么，舲儿就跳出来为沈栖抱不平了，“为什么和安可以叫嫂嫂，沈希就不能叫嫂嫂了呢？”
　　长安急忙解释：“不是不让叫，只是不习惯。”
　　舲儿眉头一挑，说：“那你就慢慢习惯呗，沈希愿意叫什么就让他叫呗。”
　　陆衡噗呲一声笑出了声，被舲儿瞪了一眼后又赶紧说：“丞相还在等我，我先去了。”
　　舲儿脑子迅速的转了转，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将要走的陆衡，说：“等会你们说完事情记得把表哥带过来，我在后面那家茶楼等你们。”
　　陆衡看了一眼长安，懂了舲儿的意思，点点头便走了。
　　虽然陆衡的背影看起来很不靠谱，但舲儿知道他这次肯定是靠谱的。
　　沈栖为舲儿做的手镯被长安不小心撞掉在了地上碎了，怎么赔偿的问题还没有说清楚，长安便执意要沈希也留下，好把事情说清楚。
　　毕竟手镯有价，沈希对舲儿的心意可是无价的，总要想一个好办法把这份心意给他弥补上。
　　沈希不知道长安心里的想法，只当是他真的要赔偿手镯，在茶楼坐下后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用了”，表达了自己真的不需要赔偿这件事。
　　长安笑了笑，扭头看了一眼正在门外买糖葫芦吃的舲儿，没提赔偿的事，反而问道：“你与舲儿怎么认识的？”
　　沈希愣了愣，然后回答：“就是在宫里偶然遇到的。”
　　长安打量了一下沈希，又问：“你是多少岁遇到舲儿的？”
　　“不记得了。”沈希歪着脑袋回想，“很小的时候舲儿就出现在我记忆里了。”
　　长安问：“所以是日久生情喽？”
　　沈希又想了一下，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你四哥哥是不是比你大了五岁？”
　　沈希又点头。
　　长安感慨道：“那你还很小啊。”
　　沈希点头：“我年纪是有些小了，比舲儿小了三岁，现在都没办法去提亲。”
　　长安看着沈希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得一脸和蔼，说：“不要急，反正舲儿也喜欢你。”
　　沈希脸有些红，没等他说什么舲儿就拿着糖葫芦一蹦一跳的回来了。
　　“喏！”舲儿将糖葫芦分别递给长安与沈希，“尝尝吧，听说很好吃。”
　　沈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受住了叶丞相与陆衡的絮絮叨叨，但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跟着陆衡往外走了。
　　陆衡抱歉的看了看他，解释道：“我刚刚说的那些其实也没多重要，皇上不必往心里去，我只是为了让叶丞相开心点。”
　　沈栖懵懵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你这是要带我去哪？舅舅不是让你带我回皇宫去吗？”
　　陆衡神秘的笑了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想见的人。”
　　沈栖懵懵的跟着陆衡走，直到陆衡将他带到了茶楼。
　　他悄悄的扯了扯陆衡的袖子，问：“来这里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陆衡轻轻的扯了扯沈栖的衣袖，拉着他往茶楼去，边拉边劝：“这个茶楼挺不起眼的，那些自诩身份高贵之人是不会来的，除了他们也不会有人认得出来你的。”
　　长安他们所坐的位置不是很显眼，陆衡拉着沈栖来来回回的找了两趟才在角落里找到他们。
　　长安是背对着沈栖坐的，他不知道沈栖已经站到了他的背后，还浑然不觉的在跟舲儿聊天。
　　沈栖只是看着背影就知道那个人是长安。
　　一瞬间他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
　　回到皇宫后明明没有受到什么委屈，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长安。”沈栖轻轻的叫，“我想你了。”
　　长安听到沈栖的声音时有些不敢相信，看到对面舲儿与沈希的表情后才慢慢的转头。
　　沈栖回了皇宫后就学会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情绪都不敢表现出来。如今见了长安他虽然开心，虽然激动，可这里毕竟人多耳杂，那些情绪他也不敢表达。
　　他本想扑到长安怀里的，可最后却克制着自己慢慢走了过去轻轻的坐下。
　　长安也知道沈栖的处境，便没有太明目张胆，只是在沈栖坐下后轻轻的握上了他的手。
　　沈栖撇着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长安说：“昨天，来看继位大典的。”
　　提到这个沈栖便更难过了，他哭丧着脸，说：“对不起，我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长安点头，说：“我知道，我们会等你的。”
　　沈栖委委屈屈的又问：“和安怎么样了？药能用吗？你什么时候走？”
　　长安失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沈栖的头，说：“你放心，我不急着走，所以你可以一个一个问，我慢慢回答你。”


第178章 这就难办了
　　舲儿知道沈栖与长安应该有话要说，于是就找了个借口带着陆衡与沈希出去了。
　　大家离开后沈栖才敢亲昵的靠在长安身上，他依然觉得委屈，便向长安撒娇道：“我好想你。”
　　长安忘不了刚刚他揉沈栖的头时那三个人的眼神，这时再心疼沈栖他也不敢随便摸沈栖的头了。毕竟这里人很多，万一被什么有心之人看到了，沈栖恐怕就会有大麻烦了。
　　于是他轻轻的揉了揉沈栖的手，说：“我也很想你。”
　　沈栖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又问：“和安好些了吗？”
　　长安避重就轻的回答：“和安已经醒了。”
　　沈栖又追问：“那他好些了吗？”
　　长安犹豫了一下，决定对沈栖撒谎，“好多了，那株药真的很神奇。”
　　沈栖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说：“还好药有用，不然我岂不是白回来这一趟了。”
　　“谢谢夫人。”长安说，“谢谢你愿意这样帮和安。”
　　“不是你们说的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
　　说完后沈栖又想起了长安似乎还没回答他的问题，便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长安笑了一下，说：“过两天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好好看看这里。”
　　其实长安撒谎了。
　　他晚走的原因才不是想好好看看这里，而是三叔有事交代给他。
　　他要趁着这两天见一见三叔当年留在皇宫里的人，然后把三叔的亲笔信交给那些人。
　　虽然他不知道三叔都写了些什么，但三叔在这个节骨眼写信，他猜肯定与沈栖有关系。三叔应该是想帮沈栖些什么。
　　沈栖颇感遗憾，“可惜我不能随意出宫来，不然我就能好好陪你了。”
　　“没关系，舲儿答应了我，她会带我玩的。”长安看着沈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找机会溜进皇宫看你的。”
　　沈栖只高兴了一瞬间就又沮丧起来了，“我被人盯得很紧，就算你溜进来了我也不一定能见到你啊。”
　　长安最后还是忍不住摸了摸沈栖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两个人只是又说了一会话陆衡就急匆匆的回来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慌忙的拉过沈栖就要走。
　　沈栖懵懵的被拉进来又懵懵的被拉出去，直到被拉到茶楼外他才醒过神来，慌忙问：“怎么了吗？”
　　陆衡依旧拉着他往前走，边走边解释，“宋大人刚刚去了茶楼，被他看到就麻烦了。”
　　沈栖遗憾的向后看了看。他还没有与长安把话说完呢。
　　沈希与舲儿刚向长安解释完，宋大人就走到了他们桌边。
　　宋大人一脸谄媚，说：“五皇子，真巧啊，竟然在这遇到您了。”
　　沈希轻笑道：“我是来喝茶的，不知宋大人来这里做什么？”
　　宋大人有些心虚。
　　他本是不屑于来这种地方的，但刚刚有人告诉他说看见陆衡带着新皇进了这家小茶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便走进了这家茶楼。
　　谁知没有看到四皇子，却遇到了五皇子。
　　“我当然也是来喝茶的啊。”宋大人说。
　　他一直觉得五皇子比四皇子更适合继承皇位，可纵观整个朝堂，与他意见一致的人寥寥无几。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他始终觉得五皇子会是最后的赢家。
　　沈希十分讨厌这个宋大人。
　　每次见到宋大人沈希总是被问“学业怎么样了”“最近又学了什么治国之要”。
　　所以此刻在这看见宋大人他十分的不开心。
　　沈希说：“我们这里人够了，宋大人还是去另寻一个空处坐吧”
　　沈希明显是在赶人，宋大人却没急着走，指着长安试探着问：“这位是谁啊？”
　　沈希还能忍受，舲儿却先不耐烦了，她吼道：“问什么问啊，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这是我朋友，朋友懂吗？”
　　宋大人眼神转了又转，最后不怀好意的说：“怪不得叶姑娘怎么都不同意与陆尚书的婚事，原来是有心上人啊。”
　　沈希瞪了宋大人一眼，说：“宋大人管别人的家事做什么？”
　　宋大人自以为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长安在这个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淡淡的笑着。
　　直到宋大人离开后长安才问：“刚刚那个人是不是不少给夫人找麻烦？”
　　舲儿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长安笑道：“感觉到的。”
　　大概是因为与沈栖心意相通的原因，对沈栖好与不好长安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舲儿刚刚告诉他宋大人是来抓沈栖的，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这个宋大人对沈栖有很大的意见。
　　沈希说：“这个宋大人总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特别拿自己当回事儿。”
　　长安笑了笑，说：“不论什么时候总是会有这种人的。”
　　舲儿没拿这段小插曲当回事，她觉得宋大人再怎么也折腾不出什么大事来。
　　可是没想到第二日宋大人就折腾出大事来了。
　　他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舲儿退婚是因为有了心仪的人，如今沈栖继承了皇位，理应为自己的表妹许一门好亲事，非逼着沈栖写下圣旨为舲儿赐婚。
　　他只知道他的五弟弟是舲儿的心上人，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还有舲儿的心上人还有谁。
　　于是一脸懵的状态下他拒绝了宋大人的请求。宋大人便不依不挠的一直念叨，直到叶丞相气急了与他吵了一通宋大人才平静下来。
　　叶丞相回到家里后心里还憋着气，他把舲儿见到跟前，严厉的问：“宋大人究竟看到你与谁家公子一起喝茶了？”
　　舲儿疑惑道：“我与别人一起喝茶？什么时候？”
　　叶丞相气得直敲桌子，“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个宋大人非说他见到了你与一个公子一起喝茶，让你表哥为你赐婚！你知不知道当着那么些人的面我都抬不起头来了。你一个姑娘家整天乱跑些什么？非要人家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教导无方吗？”
　　舲儿更疑惑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79章 见舅舅了
　　舲儿气呼呼的找到长安时长安刚刚见过三叔的旧友回来，看到舲儿脸色难看的坐在楼下等他长安被吓了一跳。
　　长安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的走向了舲儿，问她：“舲儿怎么来了呢？”
　　舲儿被刚知道的事情气昏了脑袋，但看到长安过来还是强迫自己留了一丝理智，她淡淡的说：“出了点事情。”
　　长安立刻紧张起来，问：“什么事情？与你表哥有关吗？”
　　舲儿想了想，觉得似乎是有点关系的，便点了点头。
　　“那天我与你和沈希一起在茶楼被宋大人看到了，他便一口咬定你是我的心上人，就求着表哥为我赐婚。”
　　长安又一次惊呆了。
　　只是看到一起在茶楼就那么确定是心上人了吗？
　　于是长安想：这个宋大人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怎么办啊，”舲儿问，“我爹现在吵着闹着非要让我把你带回家看看。”
　　长安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就去一趟吧。”
　　长安的回答是舲儿早就想到的，可她还是忧心极了，“你不怕我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长安这次来皇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见叶丞相，他也计划在回去之前去拜访一次叶丞相，如今机会来了，他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就是这机会的来处不在他预料之中。
　　沈栖在宋大人闹过以后就十分好奇他口中舲儿的心上人是谁。当沈希来告诉他真相后他更加觉得这个宋大人莫名其妙的。
　　“宋大人真讨厌。”沈希不满的说，“舲儿还小，他怎么就想着让舲儿成亲呢？”
　　沈栖知道沈希这是有些生气也有些吃醋了。
　　“没关系的，希希放心好了，我不会随随便便给舲儿赐婚的。”
　　沈栖本是想要安慰沈希的，可谁知沈希突然说：“你不给舲儿赐婚，宋大人就会开始操心你选妃的事了。”
　　沈希这样说时沈栖还不信。宋大人再怎么莫名其妙也不能逼着皇上选妃子吧。
　　但很快沈栖就发现他真的是低估宋大人了。宋大人不仅会逼他选妃，还会逼他马上选妃。
　　宋大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择日不如撞日，我觉得今天就是个选妃的好日子，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沈栖被气笑了，他问：“宋大人是觉得我选妃选晚了就选不到是吗？”
　　宋大人又说：“那倒不是，就是希望皇上尽早选个体己的人在身边伺候着。”
　　沈栖暗道：是想早点安插在我身边一个人吧。
　　“宋大人不必如此着急，我不急着选妃子。”
　　就这么一句话，激得宋大人在当天就送了几个漂亮的姑娘过来。
　　沈栖对于宋大人的一举一动越发觉得无语了。
　　恰好叶临江有事找他，他便拜托叶临江把那几个姑娘送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长安了，就别耽误别家姑娘了吧。
　　长安也是在拜访叶丞相的那天才听到舲儿说起宋大人逼沈栖选妃子的事。
　　舲儿知道自家表哥不会选什么妃，但她好奇长安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便故意说：“表哥可是把那几个姑娘留下了啊，长安哥哥会吃醋吗？”
　　说不吃醋是假的，可长安转念一想觉得沈栖如今也是有苦衷，便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夫人不会真的选妃子的。”
　　舲儿觉得长安的反应有些没趣，便逗不下去了，于是便实话实说：“我不骗你了，表哥没有把人留下，当时就托我哥把人送回去了，态度十分坚决。”
　　长安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把长安带到会客厅坐好，舲儿便去请叶丞相了。
　　叶丞相来时长安正背对着门口欣赏墙上的字。
　　叶丞相看到这副画面当时就给长安在心里加了很多分。
　　因为墙上这副字是他写的，而懂得欣赏他写的字的人没有几个。
　　为了更好的与长安交流，叶丞相故意把舲儿支开了，偌大的会客厅只有他们两个，叶丞相便慢悠悠的走向了长安，在长安背后站定后他说：“这是我做丞相的第一天写下的字，我当时以为这会是个好的开始，下定了决心要对皇上尽忠。”
　　长安听到叶丞相的声音愣了一下，而后才缓缓的转过头来，笑着说：“不管丞相是为了什么下了这副字，就单看这副字，我觉得丞相写得特别好。”
　　叶丞相听到这种话应该是高兴的，可看到长安的脸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于是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从尧光山上来的？”
　　长安没想到叶丞相这么快就知道了他是谁，虽然惊讶，可也没打算隐瞒，便恭敬的施了一礼，说：“长安见过叶丞相。”
　　叶丞相腿有些软，一下子瘫坐在了凳子上，喃喃道：“你果然是。”
　　长安又笑道，“三叔经常说我与我爹娘长得十分相似，不知叶丞相是觉得我像我爹多一点还是像我娘多一点？”
　　叶丞相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说：“像你爹多一点。”
　　叶丞相并没有见过几次长安的爹，但当时长安的爹自杀的情景让人印象太深刻，他便记住了那张脸。
　　随后叶丞相又想到长安与沈栖的关系，便惊恐的问：“你与舲儿是不是真的是那种关系？”
　　长安摇摇头，说：“不是，是宋大人误会了。”
　　叶丞相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又问：“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来皇城了呢？”
　　长安乖乖的为叶丞相倒了一杯水，答道：“来看看夫人。”
　　叶丞相蹙眉：“夫人？”
　　他大概猜的到这个夫人指的是沈栖，可他不愿意相信。
　　一个大男人被人称作夫人他怎么想怎么觉得难受。
　　“我与您的外甥成亲了。”长安解释道，“我在山上就是这样称呼他的，一时没能改过来，如果丞相不喜欢，我下次就不这样叫了。”
　　叶丞相彻底从看到长安那张脸的震惊中回过了神，对长安的态度突然变了样。
　　他厉声道：“再也没有下次了，你尽快回你的山上去，再也别回来了。沈栖刚刚继承皇位，如今反对他的人有很多，被人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偷偷与人成了亲，他这个皇位就别想坐下去了。”
　　长安被叶丞相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依旧笑着说：“可是丞相还没有问过沈栖他自己对于继承皇位的意见不是吗？”


第180章 你不敢当着我的面选妃吧
　　叶丞相生气的指着门外说：“门在那里，你快些从我眼前离开。”
　　长安与舅舅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不欢而散了。走出了会客厅的大门长安刚好遇到拎着茶壶回来的舲儿。
　　“你怎么出来了？”舲儿惊讶的问，“被我爹赶出来的吗？”
　　长安点了点头，笑道：“你爹可能不太喜欢我。”
　　舲儿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一副要冲进去找自家老爹算账的样子。
　　“我爹他怎么这样，故意把我支开难为你。”
　　长安伸手拉住了舲儿，解释道：“你爹他没有为难我，是我惹他生气了。”
　　长安顿了顿，又说：“叶丞相认出我是谁了。”
　　这下舲儿就明白了。
　　她爹一直不肯承认长安与沈栖之间的关系，他总认为两个男人在一起过日子是件很恶心的事。
　　起初他并不知道沈栖与长安的关系，只当是沈栖被长安好心收留了。后来叶临江不小心说漏了嘴，叶丞相当时就气晕了过去。醒来后更是大闹了一通，非要叶临江把沈栖接回来。
　　最后之所以没有把沈栖接回来是因为叶丞相考虑了大局，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那山上是最安全的。
　　后来不管是叶临江还是舲儿，但凡有人再提到长安的名字，叶丞相立刻就会变脸，好像沈栖与长安成亲这件事是很大的耻辱一般。
　　今日带着长安来见叶丞相之前舲儿有想过叶丞相对长安的态度，也猜过长安可能会被赶出家门，但她没想过会这么快。
　　于是她好奇的问：“你跟我爹说什么了？”
　　“说他不懂沈栖。”
　　舲儿了然。她爹可是最讨厌听到这句话的。
　　虽然她一直不太理解叶丞相为什么不喜欢听到这句实话，但她不得不承认，长安只是被赶出来已经是她老爹手下留情了。
　　叶临江与叶疏，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将军，一个是年轻有为将军的副将，有一段时间叶丞相脾气特别差，他们两个人只要说出这句话，还是一样会被叶丞相拎着鞭子抽一顿。
　　“既然出来了，就一起去逛逛吧。”说罢舲儿故意伸长了头朝会客厅喊道：“不要理那个古怪的老头了！”
　　出了家门舲儿带着长安径直去了城西。她还记得自己承诺过长安，说要带他去尝桂花糕的。
　　被舲儿领着站在点心铺子门口时长安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
　　“这么香啊，”长安惊讶的问，“是桂花糕吗？”
　　舲儿摇摇头，说：“不只是桂花糕，这里还有其他好吃的点心呢，但表哥最喜欢吃桂花糕了。”
　　长安笑了笑，说：“那我们就进去尝尝吧。”
　　长安本以为会是什么特殊味道的桂花糕，可吃到了嘴里才发现，这桂花糕与他以前吃过的也没什么区别。
　　长安又捏起了一个桂花糕，好奇的问舲儿：“你表哥为什么喜欢吃这个？”
　　刚巧舲儿确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便答道：“表哥说有娘亲的味道。”
　　长安立刻就想通了：沈栖的娘亲本是南凌人士，而这桂花糕的招牌上也写着南凌两个字，那么老板应该也是从南凌来的，对于沈栖而言这桂花糕里自然是有娘亲味道的。
　　“你表哥是不是很久没吃过这个桂花糕了？”长安问。
　　舲儿点头，说：“特别久了。”
　　“那我们带点给他吧。”
　　舲儿问：“你是想亲自送给他吗？”
　　长安做了一会思想斗争，最后还是问了：“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进宫去的路却不是那么顺利。
　　尤其是他与舲儿被拦在宫门口时。
　　舲儿苦口婆心的说了许久，也没见新来的那几个兵松口。
　　最后没办法，舲儿只得带着长安去了那个墙上有洞的地方。虽然这种方式有些不雅观，但好歹能进到宫里去。
　　爬过洞后的两人都有些尴尬，互相交代着不准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
　　可在沈栖的小院子找到沈栖以后，长安第一句话就是：“见你一面真不容易，还要爬洞。”
　　沈栖完全沉浸在见到长安的喜悦之中，竟然没注意到什么洞不洞的，而是说：“你怎么来了呢？怎么进来的？有没有人为难你？”
　　舲儿一拍脑门，叹气道：“果然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一旁的钟墨将自己的书收了起来，笑眯眯的冲着舲儿说：“他们许久没有这么肆无忌惮的说过话了，不要在意。”
　　舲儿不仅没在意，还贴心的将钟墨带了出去并顺便带上了门。
　　沈栖看着长安，忍不住就一把抱住了长安的腰，将脸埋在长安胸口，撒娇道：“我好想你，做皇上好累。”
　　长安摸了摸沈栖的头发，柔声说：“夫人放心，我迟早会带你回去的。”
　　本来还想就这么再抱一会儿，屋外突然就来了动静。
　　沈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最后抬头看着长安说：“好像是宋大人。”
　　话音才刚落，宋大人就来敲门了。
　　“皇上在屋里吗？上一次的姑娘不合皇上心意，我今日又找了几个来，皇上好好挑一挑，总有一个心仪的。”
　　这是宋大人送来的第二批姑娘了，不论沈栖怎么说，宋大人还是一意孤行的认为他需要这些。
　　沈栖轻轻的离开了长安的怀抱，郁闷的坐在了板凳上。
　　长安见状问：“不开门吗？”
　　沈栖嘟着嘴不满的说：“他是来给我送妃子的，你就这么想要我选妃啊？”
　　长安摇摇头，就近坐在了沈栖身边，柔声劝：“我不是希望夫人选妃，只是觉得夫人如今处境很难，还是不要得罪旁人的好。”
　　“那我也不能听他的话真的选妃啊，不然以后要离开的时候就走不了了。”
　　“起码见一见那位宋大人吧。”长安又劝，“不然他可能会觉得他不被重视，反过来为你找麻烦就不好了。”
　　沈栖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打开了房门。
　　宋大人看到长安的存在时明显愣了一下，长安也大概猜的到他为什么愣了那么一下，但宋大人不问，他也就不打算说了。
　　宋大人进来后又进来了四位姑娘。长安知道，这就是宋大人为沈栖选的妃子了。
　　虽然知道沈栖不可能将这些姑娘收入后宫，长安还是默默的将自己与那四位姑娘比对了一番。
　　第一位，丑。
　　第二位，太胖，不好看。
　　第三位，太瘦，不好看。
　　第四位，好看是好看，但看上去尖酸刻薄，倘若留下了她，后宫恐怕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然后长安便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第181章 不要当电灯泡
　　“我的后宫暂时真的不需要人。”
　　沈栖也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向这个宋大人强调了，可宋大人全当没听到，依旧自顾自的介绍着他领进来的四位姑娘。
　　“皇上请看，这位是月月，自小就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陆衡陆尚书手下的张大人之女，与皇上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长安在一旁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门当户对这几个字是这样用的吗？这纵观整个东和，能与皇上门当户对的又有谁。
　　沈栖瞥了一眼那位月月姑娘，只见那姑娘瘦得跟豆芽菜一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没有任何美感。
　　可有些话沈栖没办法说，只能默不作声。
　　长安看的出来，这宋大人才不是真心要为沈栖选什么妃子，十有八九是用心不良。
　　他不可能让让人放着他的面欺负自己的夫人，于是便有些刻薄的说，“宋大人可要知道，能入后宫的人必定是要才貌双全的，这位月月姑娘或许真的是位才女，但她也确实太瘦了些，皇上的妃子还是要富态些比较好。”
　　宋大人蹙眉，扭头看向长安，眼神转了转，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长安问：“你不是叶扬舲的心上人吗？”
　　问完觉得不够似的，又惊讶道：“难道你是来找皇上赐婚的？”
　　长安叹气，无奈道：“为何那天我与五皇子一起与舲儿喝茶，你却偏偏说我是舲儿的心上人呢？五皇子年纪是小了些，可他也是个男人不是吗？”
　　“五皇子身份尊贵，将来选皇妃时必定是要好好选的，叶家那丫头性子过于活泼了，不适合做皇妃。”
　　沈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总觉得宋大人的这段话伤害到了好几个人。
　　五皇子身份尊贵，将来的皇妃就要好好挑，他一个做皇上的妃子就可以随便选。堂堂丞相之女还配不上五皇子，而一个不知名的小官之女就可以被送到他面前来做妃子。
　　沈栖面色阴沉，强压着怒气对宋大人说：“我知道宋大人对于我继承了皇位这件事很不满意，但木已成舟，宋大人不接受也要试着去接受了。你之前那些恶心人的所作所为我没有往心里去，那是给你留着面子，但绝不是我怕你。”
　　沈栖轻哼了一声，轻蔑的看着宋大人，又说：“倘若你再这般当着我的面言语羞辱我与我舅舅一家，你就看我还会不会放过你，如今有才德的人多的是，能顶替你位置的人不止一个。”
　　宋大人是当年跟着他爹一起造反的人，帮他爹成功坐上了皇位，也算是功臣一个。所以沈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忍受着宋大人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但人的忍耐总是有一个限度的。况且今日宋大人言语之中处处是对他与舲儿的看不起，这就很让人忍不了了。
　　宋大人似乎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样，听完沈栖的话愣了愣，然后慌不择言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打算收这几位姑娘了对吗？但皇上要知道，他们四个的父亲都是朝中重臣，倘若今日她们被退了回去，恐怕她们的父亲会与皇上之间生出嫌隙来啊。”
　　这明明并不是重点。
　　沈栖气的直拍桌子，把那四位姑娘吓得直哆嗦。
　　长安将沈栖牢牢摁在凳子上坐好，他自己走到宋大人面前，笑里藏刀道：“既然宋大人听不懂皇上的话，我便为你解释一二。”
　　说着他将手按在了宋大人肩膀上，一字一句的说：“皇上乃是东和之主，有资格陪在他左右的必是才貌出众的人，而宋大人带来的这几位姑娘好像并不是很出众呢。不知大人是在看不起皇上呢，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宋大人懵懵的，想要张口解释，却被长安打断了话，“另外，宋大人说舲儿配不上五皇子。那我就告诉你，舲儿不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女，她的亲哥哥还是年少有为的大将军，曾为东和立过汗马功劳，而且她如今还是皇上的表妹，倘若她愿意，未来的夫君她可以随便挑，整个东和就没有她配不上的男人。”
　　长安紧盯着宋大人，缓缓的说：“包括五皇子。”
　　长安话音落了很久宋大人都没缓过来。因为他觉得长安看他的那个眼神似乎带着杀气。
　　过了许久，宋大人才向沈栖施礼道：“臣明白了，臣这就带着人离开。”
　　宋大人走后沈栖的小院后就召来了自己的心腹，小声吩咐道：“去调查那个男人，从哪里来，为什么来，都要查清楚。”
　　而小院里的沈栖正紧紧抱着长安撒娇。
　　他说：“你看，大家总这样欺负我。”
　　长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那能怎么办呢？夫人如今是皇上了，要面对许多人，谁又知道那些人中有几个心术不正的人呢？”
　　沈栖委屈的说：“我想回家。”
　　长安帮沈栖顺了顺头发，说：“我在想办法了，会尽快接夫人回家的。”
　　提到回家，沈栖突然酸了鼻子，喃喃道：“我不要选妃子，我只想给你做夫人。”
　　“我知道。”长安说，“我只想你做我的夫人。”
　　舲儿与钟墨离开沈栖的小院子后就去了沈希哪里。
　　沈栖做皇上的第一天就下令那些老师们不许再过分管着沈希，要尽可能的给沈希自由，所以如今的沈希日子过得潇洒多了。
　　舲儿与钟墨到的时候沈希正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浇花。花是他这两天才种下的，因为是刚种下，所以每日都要浇好几遍水。
　　舲儿与钟墨悄悄的走到沈希身边才看清了地上种着的那些花。
　　钟墨好奇的问：“你种这么多月季做什么？”
　　沈希摸着自己被吓了一跳的心脏，看了舲儿一眼后不好意思的解释说：“之前还种了其他的，可只有月季活了下来，也许我这小院里的土只适合种月季吧。”
　　舲儿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院子里比较热，便拉着钟墨径直往屋里去了，“快，我们去屋里歇会。”
　　沈希连忙放下手里的水壶追了上去，追到屋里才问：“你们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呢？”
　　舲儿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的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后解释说：“长安哥哥来了，在与表哥说话，我们在那里不太合适。”


第182章 总有人想着要棒打鸳鸯
　　舲儿与钟墨一直在沈希的院子里等到了天黑也不见沈栖派人来找他们。
　　他们想不通，究竟有多少话要说这么久。
　　天色越来越暗了，舲儿再不回家叶丞相恐怕就要满皇城找她了，反正她觉得她是等不下去了，于是便拉了钟墨奔回了沈栖的院子。
　　还没走到屋前，舲儿就喊道：“表哥，你们说完话没？”
　　没人回答她。
　　于是她又向前走了走，直到走到沈栖寝房门口她才明白为什么没人理她。
　　那房里时不时传出的暧昧不明的声音直接闹了舲儿一个大红脸。
　　钟墨虽然没有红脸，但也觉得尴尬不已，忙扯了舲儿冲出了院子。
　　沈希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个人有些懵，他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舲儿的脸依然很红，于是恼羞成怒的她酸酸的说：“就算感情好也不用这样吧，真是一点都不知羞。”
　　钟墨轻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他们毕竟许久没见嘛，可以理解。”
　　沈希听不太懂那两个人在说什么，便好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舲儿红着脸回了一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沈希有些受伤的低了低头，小声的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钟墨见状连忙安慰沈希，“你四哥哥与你长安哥哥他们在说一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悄悄话，舲儿不小心听到了悄悄话的内容，所以有些害羞。”
　　钟墨说得过于隐晦，沈希似懂非懂，但也点了点头去问舲儿，“所以四嫂嫂是不是回不去了？那你要先回去吗？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舲儿脑海里始终回荡着自家表哥那娇羞隐忍的两声，以至于她脸依旧很红。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不可描述的声音了，可这次与那次又有些不同。上次毕竟是她盼了好久的圆房，当时恨不得扒在门口听个仔细。可这次她毫无心理准备，而且她在这边着急回家，那两个人竟然在那边干那档子事。
　　舲儿觉得她好像要赶紧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去了。
　　“我觉得长安哥哥今天应该是走不了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然我爹又要把我关起来了。”
　　说完她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钟墨推了沈希一把，示意他赶紧跟上去。
　　直到把舲儿安全送到家门口，沈希才开口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保护舲儿的。”
　　对于沈希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舲儿疑惑极了，她看着沈希，问：“你在说什么？”
　　沈希又说了一遍：“我不想舲儿总拿我当小孩子看，我真的长大了。”
　　舲儿看到沈希眼中似乎在闪着泪光，便正色道：“我知道你长大了，你不用这样跟我一直强调。”
　　沈希抿了抿唇，鼓起了勇气问：“等我到了适婚年龄，你愿意嫁给我吗？”
　　舲儿愣了愣，刚刚才不红的脸又染上了朵朵红晕。
　　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在说、在说什么啊！”
　　沈希认真的说：“我在向你求亲。你答应了我，我这颗心才能放到肚子里。”
　　舲儿的脸越来越红，不得已只能转过身子背对着沈希，她捂着脸说：“你怎么问得这么突然，我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沈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解释道：“本来我是要拿着那副手镯来跟你说这些的，可手镯摔坏了，我新定做的还没好。”
　　说罢又认真的对着舲儿的背影讲：“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是唐突了些，可我不是在开玩笑，叶丞相之前执意要将你许配给陆衡，我当时都绝望了，觉得咱俩这辈子可能就这样错过了。如今你们退了婚，我觉得这就是上天在给我机会，那我就不能辜负上天的心意，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最后沈希说：“所以舲儿，你愿意吗？”
　　舲儿低着头想了一会，刚想转身去给沈希答案，一抬头就看到叶临江正气势汹汹的从府里走出来。
　　转眼间叶临江就走到了她面前，舲儿想好的答案也被叶临江一个白眼瞪回了肚子里。
　　叶临江看了看舲儿又看了看沈希，最后问舲儿：“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才回家像话吗？”
　　舲儿低着头小声推卸责任：“回来这么晚又不能怪我，是表哥与长安哥哥他们...”
　　话到嘴边舲儿还是决定不说了，因为实在是太羞人了。
　　叶临江又瞪了沈希一眼，说：“你回来的晚也就算了，你干嘛要跟五皇子一起回来呢？让人看到了岂不是要说闲话？”
　　沈希连忙为舲儿解释：“不怪舲儿，是我自己非要送她回来的，我担心她。”
　　叶临江认真的看向沈希，说：“五皇子身份尊贵，我们叶家的女儿高攀不起，还望五皇子以后不要再做像今晚这种事情了。”
　　沈希本想与叶临江争论一句两句，可犹豫后还是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舲儿在沈希走后不满的问叶临江：“五皇子年纪还小，你干嘛对他说那么重的话呢？”
　　叶临江转过头来看着舲儿，认真的说：“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离五皇子远一些，做朋友可以，但绝不可以与他生出男女之情。”
　　舲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敷衍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叶临江看舲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扯住了她的胳膊交代了一遍：“切记，不可以与他生出男女之情。”
　　舲儿不耐烦的甩开了叶临江的手，说：“知道了，知道了。”
　　叶临江望着舲儿的背景，心中生出了一阵担心。
　　他自知沈栖是不可能一直坐着皇位的，这皇位最后还是要给沈希。而那些为君为皇的人自古以来就无情，即使他知道现在的沈希很好，可还是忍不住想让舲儿远离他。
　　他怕舲儿日后要永远被锁在皇宫里再也没了自由，他怕舲儿的一生都会为了沈希而活失去了自我，他怕舲儿到时候哪怕不开心也要与许多女人共同侍奉同一个男人。
　　他不想看到这些。
　　而能阻止这些事情发生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沈栖一直坐着皇位不给沈希一点机会；二是让舲儿早些远离沈希。
　　第一个办法于他们而言是不可行的，沈栖是一定要走的。那叶临江也只好在第二个办法上多下功夫了。


第183章 我还会回来的
　　长安离开后和安的病情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长安没离开前和安的日常起居都要靠别人的照顾，但长安离开的第三日和安就可以由人扶着在房里慢慢走几步了。
　　长安离开的第五日和安就能自己一个人慢慢在屋里走走了。
　　长安走时他正在睡觉，一觉醒来哥哥不见了，吓得他在自己房里嚷嚷了很久。直到有人来告诉他：你哥出去办事了。
　　他一直不知道自家哥哥下山具体是要去做什么，问三叔，三叔也什么都不说。但他却有预感，哥哥这是去接嫂嫂回家了。
　　但一直等到他能完完全全麻利的走路并且可以到院子里透气了，长安还是没回来，于是他便按耐不住自己了。
　　于是和安每日三问三叔：我哥去哪了？是去接嫂嫂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山上已经连续好几日阴天了，乌云阴沉沉的压在天空，让人觉得异常压抑。
　　又是新的一天，和安一早起来就感觉到了山上的气氛压抑的很，虽然产生这种感觉也有这几日来阴沉天气的影响，但直觉告诉和安天气并不是主要原因。
　　果然，他刚捧着碗将药一饮而尽三叔就来了他房里。
　　“出了什么事吗？”和安小心翼翼的问。
　　三叔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的说：“你哥走之前说……如果他十日之内还没回来，我就得派人去救他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哥可能出事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和安有些发愣。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问：“所以我哥真的去找嫂嫂了对吗？”
　　三叔点头，“你嫂嫂如今已经继承了皇位，是东和的皇上了。”
　　和安喃喃道：“那我哥见嫂嫂一面该有多难啊。”
　　三叔叹息：“皇宫是最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你哥恐怕是真的遇到危险了。”
　　三叔本以为和安听完后会乱了方寸，却没想到和安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派人去救我哥的话，三叔是不是要跟着去？”
　　三叔本来不打算去的，可他一想到皇城如今是什么情况就又决定去了。
　　只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和安。把一个病人留在家里，怎么想都不太对。
　　和安似乎是看出了三叔的难言之隐，便主动说道：“三叔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的看着家等你们回来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要带着嫂嫂一起回来啊。”
　　――
　　长安在皇城留了一日又一日，始终不愿意出发回家。
　　有了第一次溜进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溜进宫，因为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实在是刺激。
　　来皇城的第十一日，长安第三次爬洞进去了皇宫。
　　长安到的时候沈栖已经如上次约定好的那般等在了自己小院门口。
　　因为长安答应了要为他带城西的桂花糕，所以他格外高兴。
　　但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他怕长安从洞那里走到自己小院这边会被人当做刺客抓起来。
　　直到见到长安的那一刻沈栖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将小院的门关好沈栖立刻就抱上了长安的腰，脑袋在长安颈窝处蹭了又蹭，撒娇道：“我好想你。”
　　可事实上他们才两日没见而已。
　　长安顺势揉了揉沈栖的头发，暂时将他今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柔声道：“夫人又撒娇了，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沈栖藏在长安怀里憨憨的笑了两声，而后说：“想要你，不想要你的命。”
　　长安在心中叹气：这样的话他还怎么忍心说出离别的话呢？
　　他实在是担心三叔哪日突然就攻入了皇城，最后还是向沈栖说了实话，“我明日可能就得离开了。”
　　沈栖听到这句话时抱长安的手都猛的松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失落的说，“你也来了挺久了，是该回去了。”
　　长安又揉了揉沈栖的脑袋，说：“我还会找机会来看你的。”
　　――
　　舲儿是在长安即将出发的时候才知道长安要回去的消息的。
　　而且这个消息是沈希告诉她的。
　　这让舲儿很在意：这么大的事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舲儿不去送送吗？”沈希问。
　　彼时他正与舲儿坐在那间茶楼里，看着对面气呼呼的舲儿，沈希又出言劝道：“要不就去看看吧。”
　　舲儿问：“表哥是不是没去送长安哥哥啊？”
　　“四哥哥本来是要去的，可叶丞相临时给他派了些活做，他便没空了。”
　　舲儿惊讶道：“所以没人去送长安哥哥吗？”
　　“当然有，钟大夫代替表哥去了。”
　　舲儿苦恼的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去送送他吧。”
　　马匹拴在木桩上，长安自知等不到沈栖了，可还是想再多等等。
　　钟墨见状劝道：“是时候出发了。”
　　长安望着皇宫的方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而后说：“那我就出发了。”
　　钟墨这时才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瓷瓶递给长安，“记得回去后把这个给和安吃，每天喝药之前吃一颗，药效会达到最好。千年雪参不完整了，我担心雪参吃完了和安还是不能痊愈，于是就想了个这样的办法，希望会有用。”
　　长安接过瓷瓶，将瓷瓶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而后才感激的说：“谢谢钟大夫。”
　　舲儿与沈希赶到时长安一只脚已经跨到了马背上，结果被舲儿的一声“长安哥哥”又吼了下来。
　　长安只将自己要走的消息告诉了沈栖与钟墨，他还特意嘱咐过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所以如今舲儿的出现吓了他一跳，“舲儿怎么来了？”
　　舲儿喘着粗气，说：“来送送你。”
　　舲儿喘匀后她质问长安道：“怎么毫无征兆的就要走？”
　　“我告诉过三叔，如果我十日没回去他就会带人来救我。我不想因为我的迟迟不回再给夫人带来麻烦。”
　　舲儿从沈希手里接过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长安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长安笑眯眯的将礼物收了起来，“谢谢舲儿。”
　　眼看着长安又要跨上马去，沈希急忙问：“四嫂嫂什么时候再来？”
　　在马背上端端坐好，长安想了想，说：“这个我还不确定，但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第184章 三叔来看看你
　　三叔也想过长安过了十天还不愿意回来是不是因为舍不得，而不是真的遇到了危险，所以他带着人沿着路一直打听，试图找到一丝长安已经回去的气息，然而一直到了皇城他们也没问到见过长安返程的人。
　　三叔心里明白，今时不同往日，皇位上已经换了人，他们万事都要小心。在没有弄清楚长安是不是真的没事前他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将大家安置好后，三叔就一个人去了丞相府附近打听。
　　他许多年没来过皇城了，所以如今哪里消息最灵通他也不是很清楚。但他记得，当年他还在皇城时城中的那些江湖术士是消息最通的一群人。
　　三叔看着不远处扛着旗子吆喝着的江湖术士，突然就动了心思。
　　他慢慢的走过去，笑着问那个人，“先生可会算命？”
　　那人笑了一下，说：“当然会了，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三叔点点头，示意那人跟他走。就近找了个酒楼坐下，三叔才问：“先生觉得我近日会有什么灾祸吗？”
　　那人喝了一盅酒才慢悠悠的开口，“请把手递给我看一下。”
　　三叔知道他这是要帮自己看手相。但也忍不住怀疑，看近日是否有灾祸为什么要看手相呢？
　　不过他既然是有事要向人家打听，便也照做了。
　　那人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然后便意味深长的说：“你近日会有一难。”
　　三叔轻笑，问：“什么难？”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近日来做了什么事只有你自己知道，什么难你心里应该清楚。”
　　三叔又笑：“那我应该如何防呢？”
　　“坐在家里别出门，过了这七日就好了。”
　　三叔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了点碎银子给那江湖术士，说：“多谢先生指点。”
　　那江湖术士似乎是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一般，盯着手心里的碎银子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满面笑容的说：“您真是客气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或许您需要看风水吗，我还会看风水。”
　　三叔摆摆手，说：“风水就不用了，我们家风水挺好的。”
　　顿了一下，三叔又说：“不过我倒是确实有一件事想问你。”
　　那人猛地点了点头，说：“您请问！”
　　“我看你刚刚一路上都在跟人打招呼，你似乎经常出现在这里啊。”
　　那人又点头，说：“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如果说之前三叔心里还不确定能不能从眼前这个人嘴里知道些什么，那此刻他就笃定了眼前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你有没有听说丞相府这段时间抓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低头做思考状，然后说：“抓人倒没听说，但是有一个年轻人前几日的确经常出现在丞相府门口，后来我突然就没见过他了。”
　　说完那个人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觉得没人注意他们以后他才又小声说：“我听说那个年轻人是叶小姐的心上人，可丞相不同意，就悄悄的把人处理了。”
　　三叔蹙眉，反问道：“叶小姐的心上人？”
　　那个人又仔细的想了想，说：“我有一次见他送叶小姐回来，听到叶小姐叫他什么安哥哥。”
　　三叔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又问：“你们可有人看到叶丞相把他怎么样了？”
　　那人又饮了一盅酒，凑近了三叔小声说：“看倒是没看到，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叶丞相那么心思缜密的人也不会让人看到啊。我那日亲眼看到他进了丞相府，但是我却没有看到他出来，第二天就从丞相府运出来了一个箱子，说是要送给皇上的东西，但我觉得箱子里面其实就是一具尸体。”
　　三叔的心已经乱了起来。
　　他倒不是信这个人的觉得长安已经没命了，他在怀疑长安如今是不是被叶丞相关了起来。
　　他不太了解叶丞相，但从皇宫中的人给他传的消息来看，以叶丞相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有长安的存在的。
　　自己的外甥、如今的皇上偷偷的嫁了人，这对于叶丞相来说的确是件丢脸的事。
　　三叔的心被那江湖术士的话扰乱了，留下酒钱后三叔匆匆的赶回了安置人手的客栈。
　　他不想在去打听什么了，不论长安是否平安，他都决定要夜探丞相府了。
　　三叔走的太快，以至于他都没听到在他走后那江湖术士与熟人的对话。
　　“今天又忽悠了几个人啊？”江湖术士的熟人问他。
　　那人将银子收好，又叫了两壶好酒，不高兴的回答：“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忽悠，我那是凭本事。”
　　熟人不屑的说：“是凭忽悠人的本事吧。”
　　江湖术士突然笑出了声，承认道：“他要打听消息的话街上有这么多人可以问，可他偏偏选到了我，那可不就是让我忽悠的吗？”
　　熟人“啧”了一声，有些担心的问：“你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吧？”
　　又一盅酒下肚，江湖术士已经微醺了，他使劲摆了摆手，说：“绝对不可能闹出大乱子的，毕竟我也忽悠了这么多人，还是知道分寸的。”
　　天黑前三叔已经将一切事情安排好，一群人静坐着就等着夜幕降临了。
　　带人出发前三叔又犹豫了一下，他觉得是不是先写封信问问长安究竟回去了没更好一些。可一想到写信要好几天才能收到回信，三叔就觉得他有些等不起。
　　于是夜幕降临时三叔还是下令出发去了丞相府。
　　可三叔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丞相府看到沈栖。
　　也是因为看到了沈栖，他脚下突然站不稳从屋顶上滑了下来，就这样摔在了沈栖面前。
　　三叔穿着一身夜行衣，又以黑巾遮面，沈栖也没能立刻认出他来，反而被吓了一跳，以为又有刺客来取他的性命了。
　　叶疏离沈栖最近，看到三叔摔下来的那一刻就拔出了剑指向了三叔。叶疏这一剑下了杀心，三叔来不及告诉他们自己是谁，就慌忙从地上弹了起来。
　　叶疏步步紧逼，三叔只好拔剑相迎。
　　沈栖也看出了叶疏又想像之前那般直接要了刺客的命，便急忙喊道：“留他一命，问出来是谁派来的以后再杀也不迟。”
　　话音刚落，叶疏就收了剑，丞相府的守卫也刚好赶到将三叔团团围起来。
　　三叔将手里的剑扔到了地上，又扯下脸上的黑巾，无奈的说：“是我啊。”
　　沈栖惊喜的看着三叔，不顾守卫的阻拦就奔向了三叔。
　　“三叔怎么来了呢！”他惊喜的说。
　　三叔说：“来看看你。”
　　叶丞相也在这时闻声赶来，刚好听到三叔的这句话，于是他阴阳怪气的说：“将军看望人的方式可真奇怪，不仅打扮奇怪，带的礼物也奇怪。”


第185章 舅舅大坏蛋！
　　沈栖看的出来叶丞相对三叔是有敌意的。不然也不会拿绳子将三叔捆起来，像审犯人那样审三叔。
　　看着舅舅这样对三叔，沈栖挺不高兴的。
　　夜已经深了，叶丞相仍然在反复问着那几个问题：为什么来？谁指使的？有多少人？
　　三叔耐着性子一遍一遍的回答：为了找长安而来，无人指使，没多少人。
　　沈栖的一颗心一直提在半空中，就怕三叔下一刻就失去了耐心挣脱绳子拿剑指着叶丞相。
　　叶丞相又问了一遍：“你趁着夜晚穿着夜行衣带人来我府上，怎么看目的都不单纯，说实话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三叔大概是失去了些耐心，先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说：“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担心长安而已。”
　　叶丞相冷哼一声，说：“他已经离开皇城了，怎么可能还会在我这里？”
　　三叔向沈栖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沈栖点头，乖乖的解释道：“长安已经回去了。”
　　说完又问：“三叔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他吗？”
　　三叔叹息道：“我若是遇到他了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但不论如何，知道了长安没事三叔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看着三叔微微有些干的嘴唇，沈栖连忙转身去为他倒了一杯水。扶着杯子给三叔喂了一些，沈栖又去向叶丞相求情，他说道：“三叔不是坏人，他与那些来刺杀我的人不一样，舅舅不要把他绑起来好不好？”
　　叶丞相眼睁睁的看着沈栖亲手为三叔喂了水，心里气得不行。
　　又听到沈栖为三叔说话后更是恨铁不成钢，他一把将沈栖扯到了自己身边，严厉的说：“你如今是皇上了，端茶倒水这种事你怎么能做？”
　　沈栖解释：“可是三叔是我的长辈，晚辈向长辈端茶不是应该的吗？”
　　叶丞相又说：“晚辈是应该向长辈端茶，但他算你的哪门子长辈？”
　　沈栖被叶丞相的话惊到了，他慌忙说：“我与长安成亲了，长安的长辈自然也是我的。”
　　这句话彻彻底底的激怒了叶丞相，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目圆睁，警告沈栖道：“以后不许在我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更不可以说你成亲的事，否则我就派人一把火烧了那座山！”
　　沈栖略感委屈，也感到很伤脑筋。因为他似乎想不到一个好办法让舅舅尽快接受长安。
　　叶临江在听到自家老爹一遍又一遍问些三叔同一个问题时就预感这事没那么好收场，可纵观整个皇城，如今敢与叶丞相互相指着鼻子说对方不是的也只有舲儿一个了。
　　于是叶临江便偷偷的派叶疏去叫了舲儿过来。
　　刚巧舲儿与沈希约着出去玩今日回来的晚，叶疏在大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回家的舲儿。
　　在听完叶疏的复述后舲儿拔腿就往会客厅去了。
　　舲儿到的时候屋里的几个人都沉默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冲到了三叔身边为他把绳子解开了。
　　解完绳子舲儿才质问：“爹爹为什么要绑三叔？”
　　叶丞相气的吹胡子瞪眼，甚至走几分委屈，他反问：“他夜探丞相府，我绑他难道不应该吗？”
　　“当然不应该了，就算是晚上来的，三叔也是客人，爹爹不给人端茶倒水还把人绑起来真是没礼貌！”
　　叶丞相气得喘了几口粗气，指着舲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舲儿与沈栖趁这时连忙将三叔扶了起来。
　　“对不起三叔，我太贪玩了，不然就能早些回来了。”舲儿有些懊悔的说。
　　三叔笑道：“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
　　长安到家以后没有看到三叔的身影就暗道大事不好，果然最后真的大事不好了。
　　当和安告诉他三叔在他离开的第十日就带人出发皇城时他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他觉得三叔应该不会冲动。
　　可他到家的第三日就收到了叶临江的信，信中说三叔被叶丞相以刺客的身份关在了牢里，要长安尽快过去一趟将这件事了解一下。
　　所幸和安身体正在慢慢好转，长安没了牵挂走这一趟也放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待他匆匆赶到皇城以后先看到的会是三叔要被处刑的消息。
　　视线在触及沈栖名字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他满脑子都是：夫人要杀三叔了。
　　叶临江找到他时他正在一家茶楼干坐着。
　　长安迫不及待的问：“三叔真的是夫人下令杀的吗。”
　　叶临江摇摇头，说：“那告示是我爹写的，他说要杀一儆百。”
　　长安急了，“可是三叔并没有什么错啊，拿他的性命来杀一儆百是不是残忍了一些。”
　　“所以我才这么急把你叫来了。”叶临江解释道：“如果实在劝不动我爹，你就闯进牢里把三叔偷偷带走吧。”
　　长安低头喃喃自语道：“三叔为了我们真是吃了许多苦。”
　　在沈栖听到叶丞相以他的口吻写了那个告示起他每天都在试图劝说叶丞相收回那个告示并向世人说明三叔是好人。
　　然而叶丞相又怎么会听他的呢？行刑的时间依旧没改变。
　　沈栖向钟墨寻求意见，钟墨只告诉他“勇敢一些”，其他什么都没说。
　　他静静的悟了很久“勇敢一些”是什么意思，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可以偷偷把三叔放走。
　　但是三叔不知是赌气还是怕连累他，牢门都开了三叔竟然也不打算出去。
　　沈栖急得直跺脚，“三叔，快些出来吧，我准备好了马车，出去之后三叔就可以直接回山上了。”
　　三叔笑着摇头，说：“傻孩子，叶丞相就等着你来放我出去呢，我若真的走了，岂不是遂了你舅舅的意？”
　　沈栖没懂，三叔又仔细的解释了一遍：“我是清白的，叶丞相就找不到理由派人去尧光山，但他又想除掉我们以绝后患，所以他就会想办法做圈套来抓我们的把柄。那个什么告示就是他下的圈套，所以我不能走，我走了山上的人就危险了。”
　　沈栖从来没有考虑这么周全过，也不觉得事情会这么复杂，但三叔坚持不走，他也只好顺着三叔来了。


第186章 人还是要救的
　　沈栖从牢房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后突然又开始后悔。
　　他暗道真的不应该顺着三叔来，也许事情没有三叔想得那么坏也说不定呢，不试试怎么会知道行不行呢？
　　于是坐不住的他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想要再去找一次三叔。
　　但不巧的是这次他刚好迎头撞上来他小院里的叶丞相。
　　叶丞相皱着眉头问他：“你要去做什么？”
　　沈栖心虚的支支吾吾道：“我、我去办点事。”
　　“办什么事？”叶丞相问。
　　沈栖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说：“就是办点事。”
　　叶丞相长叹了一口气，“你是想去牢里放人吧。”
　　叶丞相说得过于笃定，沈栖惊讶的瞪大了眼，问叶丞相：“舅舅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刚刚已经去过一次了。”
　　叶丞相拉了沈栖就往屋里去，进去了屋还不够，又反手将门关了个结实。
　　“我不会真的杀了你的三叔，所以这件事你不许再参与。”
　　沈栖好奇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叶丞相甩甩衣袖，在屋里慢慢踱了几步，似乎在斟酌语言。他的脚步最后停在了沈栖面前，一字一句的向沈栖解释道：“为了杀鸡儆猴。”
　　说完觉得不太对，他又补充道：“但我不会杀他。”
　　沈栖咬着嘴唇纠结了一会，最后问：“舅舅说话算话吗？”
　　叶丞相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舅舅虽然不是什么好舅舅，但毕竟是亲舅舅，血缘使然，沈栖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叶丞相。
　　如果这次顺着舅舅来了，以后舅舅如果想对长安他们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也有了与舅舅谈判的底气。
　　他想赌一把，就赌舅舅说的是实话。
　　叶丞相将这些告诉了沈栖，却没想到告诉自己的儿子，只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做让他不高兴的事。
　　然而孩子终究是长大了，他再也捉摸不透自己儿子的心思了。
　　叶临江带着长安趁着夜色劫了狱，叶丞相知道的时候牢里早已空空如也。
　　望着那空荡荡的牢房，叶丞相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受。
　　自从沈栖继承了皇位就有许多人想要他的命，近日来刺客更是一茬接着一茬。
　　叶丞相很想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但那人好像藏的很深，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出来。恰好三叔来寻长安夜探了丞相府被当做刺客抓了起来，反正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有刺客夜探丞相府，于是他便想就这样将错就错，利用这个假刺客将真刺客引出来。
　　他对山上的那群人不满是真的，毕竟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亲外甥嫁给另一个男人被人称作夫人。
　　他也想过要将山上的那些人处理掉，但却迟迟没有动手，而原因都在沈栖身上。
　　他担心日后沈栖会怨他恨他。
　　所以这次将错就错他也想过了，如果真的将那背后之人引了出来他从此对于沈栖嫁人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没想到事情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叶丞相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牢房，喃喃的说道：“大概是天意吧。”
　　天意不想让他同意沈栖与长安的事。
　　长安那边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他与叶临江正忙着庆祝顺利救出三叔。
　　三叔虽然被救出来了心里却一直觉得怪怪的。
　　他一直都能感觉到叶丞相虽然嘴上对他喊打喊杀但实际上对他并没有什么杀心。
　　与沈栖说的那一通只是因为他怕连累了沈栖，这才说了一个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的理由。
　　可救他的人换成了长安，那套说辞他就不用拿出来了，当时只想着赶紧回家早点脱离麻烦。
　　可冷静下来后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样做不对。
　　然而木已成舟，他已经从牢房出来了就万万没有再自己走进去这个可能。
　　皇城毕竟不是一个可以久留的地方，晚上刚把三叔救出来，第二天三叔就建议长安尽快回去。
　　长安面露难色，向三叔请求道：“我能不能去见一见夫人再走？”
　　三叔点头，说：“是该见一面。”
　　长安依旧从那个洞里溜进了皇宫，只是去沈栖小院的路上迎面撞上了叶丞相。
　　四目相对，两人心思各异。
　　叶丞相将长安拉到无人之处，严肃的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长安如实说道：“墙边有一个洞，从那里爬进来的。”
　　叶丞相嘴角抽了抽，又问：“你来做什么？”
　　“看看……皇上。”
　　这是长安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称呼沈栖为皇上，除了别扭还是别扭。
　　但他当着叶丞相的面又不能不这样叫。
　　叶丞相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他若想讨得叶丞相欢心如今也只能顺着叶丞相的心意来，急不得躁不得。
　　叶丞相面对低眉顺眼的长安也有些心软了，便敛去了身上的厉色，轻声道：“去吧，别被人看见就行。”
　　长安有些惊吓叶丞相的态度，但这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便赶紧道了谢往沈栖那里去了。
　　沈栖自从继承了皇位每天都很忙。那些大臣们总有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向他上报，明明看着都不是个事，但在大臣眼中那简直比天还大，必须要马上处理，不然东和就要亡了。
　　可沈栖在今日的奏折之中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与宋大人交好的那几个人一起上了奏折请他尽快填充后宫。
　　沈栖能猜的到这与宋大人脱不了干系。
　　正对着奏折犯愁时钟墨突然领了个人进来了。
　　沈栖头都没抬，说：“现在是批奏折的时间，不见客。”
　　钟墨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戏谑道：“不知道长安算是客人不是呢？”
　　沈栖听到长安的名字才抬起了头，正好撞到长安眼含笑意看着他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沈栖惊讶道，“你不是才回去没多久吗？”
　　问完后突然又想起来了三叔，连忙又问：“你是为了三叔来的吗？”
　　长安点头，说：“我是为了三叔来的。”
　　沈栖又急着问：“三叔呢？”
　　“正在客栈等着我呢。”
　　沈栖问：“你把三叔救出来了？”
　　长安点头。
　　沈栖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三叔没事了他就放心了。但万一叶丞相说的是真的，三叔好像又确实不能离开。
　　不过救都救出来了，沈栖也就不再计较别的什么了。


第187章 坏人一堆一堆的
　　长安与三叔说他想见一见沈栖再走，最后也真的只是与沈栖见了见。爬洞偷偷进来的，结果话都没说上几句长安就要离开了。
　　沈栖很想把长安留下来，但他的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这样自私。
　　沈栖忍着眼泪告诉长安：“要好好照顾和安。”
　　长安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平安符递给了沈栖，说：“我上次回去特意去为你求的平安符，皇宫不比我们家，要处处小心，我与三叔会想办法来接你的。”
　　沈栖接过平安符轻轻的嗯了一声。
　　长安来后钟墨就自觉的去了门口为他们看着门。长安刚进去一会钟墨就看到了宋大人领着一群人往这边来了。
　　宋大人因为上次选妃的事消停了几天，这几日不知想起了哪一出，又开始闹了起来。
　　钟墨知道长安这次来是为了救三叔的，如果此时让宋大人看到长安，势必又要闹一通。于是他便悄悄的回了院子去向沈栖说明情况。
　　屋里的两个人还正在默默对视着，钟墨顾不上尴尬，冲进去就说：“宋大人来了，长安得先躲躲。”
　　长安笑了笑，说：“我这就走了。”
　　沈栖真的很想把长安拦下来、留下来，但他知道长安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便笑着送长安离开了。
　　长安前脚走，宋大人后脚就到了。
　　这次依然是为了选妃的事而来，不仅他来了，还说服了那些与他交好的大臣们一起来了。
　　宋大人说：“臣以为皇上要立刻选妃填充后宫。”
　　就像是提前说好的一样，宋大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其他大臣附和道：“臣也这样认为。”
　　听着那嘈杂的声音，钟墨在一旁轻轻的挠了挠自己的脑门。
　　他自从来了皇宫见到了宋大人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整日为别人的事情操碎了心的人。
　　沈栖面对这种事情一向无措，于是钟墨便说道：“可是皇上刚刚继位，如今根基还不稳，正是需要精力的时候，后宫向来纷乱复杂，皇上怕是暂时无力管理了，所以有后宫还不如没有后宫的好。”
　　沈栖点头，补充道：“女人太麻烦了。”
　　宋大人不死心，又说：“可是皇上不填充后宫如何能延续香火呢？”
　　钟墨咬了咬牙，暗道这人管得是真宽。
　　“皇上还年轻，延续香火的事不用着急。”钟墨说。
　　宋大人皱了皱眉头，“怎么能不急呢？皇上子嗣多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才开心啊。”
　　不知是那宋大人表述有问题还是怎么着，钟墨听了他的话就是觉得不舒服。
　　钟墨咬牙怼了上去，“宋大人为人臣，在乎的不应该是皇上开不开心吗？您怎么只在乎自己呢？”
　　最后这场舌战当然是钟墨胜利了。
　　沈栖也是第一次发现钟墨竟然这么能吵架。
　　宋大人被吵走了又可以消停几天了，这件事固然让人开心，可又让人有些担心。
　　那个宋大人似乎与后宫过不去了，非要帮忙选妃，这次消停一段时间，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又要变着法向他提选妃的事情。
　　――
　　长安带着三叔回去的一路上都很顺利，只是到了山脚下时三叔看出了一些不一样。
　　那山下明显是有人发打斗过的样子。
　　三叔心里突然有些发紧。
　　他带着长安用最快的速度上了山，幸好，山上的一切都还好好的。
　　和安正歪着头靠在凳子上乘凉，小余也在一旁不停的打着瞌睡。
　　长安纳闷：晚上是都没有睡觉吗？
　　正想着，三叔已经轻轻的将小余摇晃醒了。
　　三个人寻了一个地方坐着，三叔开始问小余：“你们昨晚上是不是没怎么睡觉？”
　　小余揉着眼睛，答道：“确实没怎么睡。”
　　长安好奇的问：“为什么不睡啊？”
　　提起这个小余就一肚子气，她撸起袖子做好姿势，一口气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
　　原来自从三叔离开后那闹事的人就开始了。
　　先是胡乱找茬，又接着妄想直接打到山上来。
　　那群人似是从这尧光山突然之间冒出来的，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跟他们过不去了。
　　小余说完后，又义愤填膺的说：“那群人真的很过分，丁伯被他们熬得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
　　长安与三叔对视了一眼，但他们眼中都是迷茫，没一个人能想起来小余口中那群突然出现的人究竟是谁。
　　三叔又问小余：“他们是不是只在晚上出现？”
　　小余狠狠的摇了摇头，说：“怎么可能只在晚上呢？他们白天也来的。”
　　三叔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那群人背后肯定还有别人，但究竟是谁，这就要等他们见过才知道了。
　　一路从皇城赶回来三叔与长安也累了，反正那来闹事的人还没到，于是他们便想着先去休息一会。
　　去休息的后果就是长安最后是被小音晃醒的。
　　小音着急的说：“公子不好了，他们又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长安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才明白小音说的究竟是谁。
　　“三叔呢？”长安一遍穿衣服一边问：“三叔已经过去了吗？”
　　小音点头，说：“小余姐姐去叫三叔了，我是负责来叫公子你的。”
　　长安已经穿戴整齐，便点了点头快步往外去了。
　　到了山脚下看了一眼，长安更加确定这些人是有人刻意派来的了。
　　而且是有预谋的。
　　因为那群人说：“我们是皇上派来的。”
　　长安轻哼一声，问那个小头头，“敢问皇上为何要这样做呢？是我们违背了什么吗？”
　　“皇上让你们二十年不许踏入山下的土地，可你们呢？那茶楼生意怎么看也不像是短时间内经营出来的。”
　　长安又无奈的笑了一下，说：“你们如果真的想假装是被皇上派来的，就要提前熟识一下那些陈年往事吧，我下山皇上默允的。”
　　那人愣了一下，说错话后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
　　三叔又火上浇油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个下令软禁我们的皇上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请问他是如何吩咐你们的呢？”
　　那人更沉默了。
　　长安慢慢的逼近了他们，问：“所以你们到底是谁的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第188章 有的人真的很爱管闲事
　　长安总觉得自从沈栖回了皇宫，他们这山上就开始有接连不断的怪事发生。
　　起先只是院子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的少，比如晒好的衣服，比如放在外面的茶壶。
　　因为之前也发生过小动物偷拉衣服的事情，所以他先入为主的觉得这又是山上的小动物们干的坏事。
　　可三叔在回来的路上告诉他，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西面的那扇墙不止一次无缘无故坍塌过。
　　于是在回来之后面对这件事时他心中便有了猜测，恐怕丢的东西坍塌的围墙都于面前的这些人有关系。
　　三叔厉声询问那些人：“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领头人轻蔑的笑了笑，答道：“说了是皇上，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三叔摇了摇头，说：“我也说了皇上已经不在了，你们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呢？”
　　“我只说了是皇上，又没说是哪个皇上，那个皇上不在了，他的儿子不是又做了皇上吗？”
　　那人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是沈栖派来的。
　　可三叔与长安是不会相信的。
　　长安一把拦下了要说出实话的三叔，死盯着那个领头人，问：“那你说说皇上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撒谎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打草稿张口就来的谎话更是不容易。那领头人明显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派我们来杀死你们。”
　　长安追问：“我们与他无冤无仇，皇上为何要杀我们？”
　　“皇上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任何人想杀一个人都可以不需要理由，可皇上必须有理由，因为他对待自己的子民必须是公平公正的。
　　长安不想再跟他们废什么话了，便往后退了退，示意三叔可以动手了。
　　三叔虽然上了年纪，可身手依然敏捷，对面那群人对三叔来说不算什么，没费多大工夫那些人就被三叔绑了个结实。
　　长安看了看，觉得这么一群人弄回山上着实有些吃力，便建议道：“不如都打晕算了，然后找辆车拉到丁伯那里去。”
　　丁伯的布庄也许久没有正常开过门了。长安出发去皇城以后他就上了山帮忙照顾山上，长安回来了以后三叔又出了事，他一颗心提了许久也不敢放下来。然而三叔与长安还未平安回来这山上又出了事，那群不知从哪里来的野蛮人着实难缠，他日日夜夜都不敢合眼，就怕那些人偷偷摸上了山伤害了山上那些手无寸铁的人。
　　神经紧绷的后果就是他在长安带着三叔回来的前一天病倒了。
　　三叔与长安将那些人运到布庄时他吃了药正倒在山上的床上呼呼大睡，所以他也没什么机会告诉三叔与长安自己已经查到的线索，更来不及交代他们千万不要暴露布庄的位置。
　　――
　　那宋大人消停了几天后果然又卷土重来了。
　　这次是在朝堂之上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一本正经的劝说沈栖，“臣以为皇上还是尽快选妃的好，绵延子嗣比什么都重要。”
　　这宋大人平常就一副不正常的样子，所以不少得罪人，很多大臣都喜欢跟他对着来，他说一句话总会有人想呛他两句话。
　　今日出声呛他的是位姓周的官。据说这位周大人初上任时宋大人曾说过一句“就他这样的人肯定干不长”，好巧不巧被周大人听到，从此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周大人问宋大人：“我记得宋大人家中有一小女儿，如今也到了适婚年龄了，难道大人不应该先操心自家女儿的婚事吗？怎么倒为别人家的孩子担心起来了呢？皇上的婚事如果真的需要有人操心这个人也应该是叶丞相吧。”
　　宋大人振振有词，“皇上的事是一等的大事，我自然要紧着大事来。”
　　周大人反问：“女儿的婚事对宋大人来说不算大事吗？宋大人与女儿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个问题一出，满朝的大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皇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宋大人家的那个女儿与宋大人的关系相当紧张。明明是父女，但他们两个更像是仇家，不仅见面就吵，有时甚至还会动手。
　　有一次宋大人当街被他的女儿拿起花瓶砸破了脑袋，血流下来的那一刻宋大人以为会等来自家女儿的道歉，谁知却听到了一句带着恨意的“活该”。
　　所以与那个小女儿的关系一直是宋大人心头的一个结，周大人这个问题无疑是捅到了宋大人的心窝子，当时宋大人的脸色就变了。
　　叶临江觉得如果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在朝堂上打起来也不太好，如果传到百姓间恐怕会有人觉得沈栖软弱无能连两个臣子都镇不住不太适合做这个皇上。
　　于是他站了出来，说：“皇上刚刚继承了皇位，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现在正是把精力放在政事上的时候，我觉得选妃的事情还是晚点再说比较好。”
　　宋大人本来想跟周大人大吵一架，岂料向来不怎么讲话的叶临江开了口。他一口气憋在了心口，但又只能气呼呼的盯着叶临江的背影，待叶临江讲完以后他立刻不怀好意的说：“叶将军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也还没娶妻呢吧？说起来叶将军还是皇上的表哥，皇上不打算为叶将军许配一门好亲事吗？”
　　叶临江嘴角抽了抽，他突然后悔了，刚刚他不应该开口的。他就应该让周大人与那个宋大人吵，吵完最好再打一架，周大人最好能打死那个话多的宋大人。
　　沈栖对宋大人越发不满了。
　　他特别想不通这个宋大人为什么一直执着于给别人求亲事。先是舲儿又是他，最后又将目标转向了叶临江。
　　沈栖认真的冲宋大人说：“表哥年少有为，能陪伴他一生的姑娘必然也不能是俗人，所以需要我好好为他物色一番才行，成亲是件大事，急不得。”
　　叶丞相也站了出来，笑眯眯的说：“我儿子与我外甥的婚事别人说了都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他们自己决定才行，毕竟要和人家过一辈子的是他们自己。”
　　沈栖与叶丞相的话里都有指责宋大人多管闲事的感觉，奈何叶丞相说完后宋大人又不好说什么，他只好不爽的舔了舔后槽牙决定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第189章 鸡毛蒜皮的小事
　　长安与三叔废了好大的劲将那群晕过去的人弄到了布庄，然而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被那些人逃了个精光。
　　长安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头。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那群人的实力。
　　长安是负责出去搬凳子的，相对去端茶水的三叔而言快一些。三叔在长安之后回来，回来后不免也大吃了一惊，慌乱之间他问长安：“你把他们放走了？”
　　长安摇头，又叹气，“是他们自己跑的，我回来时人就已经不在了。”
　　长安怔怔的望向三叔，说：“三叔，我们太轻敌了。”
　　终究还是没能问出敌人究竟是谁，三叔与长安又回了山上。
　　回去时和安正坐在院子里等他们。
　　外面太阳有些大，和安似乎是已经等了许久了，额头都挂上了些小汗珠。
　　三叔有些心疼和安，连忙推着他往屋里去，一边走一边还要教训和安：“外面太阳这么大，怎么不坐到屋里去呢？你这样任性，再好的药又有什么用呢。”
　　和安一直被推到了屋里按在凳子上好好坐下才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为自己辩解道：“我怕我在屋里等着又跟你们错过，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跟三叔与哥哥好好说过话了。”
　　说完和安垂头丧气的补了一句，“自从嫂嫂离开后。”
　　三叔心里清楚，和安内心一直很过意不去，他总觉得沈栖的离开与他脱不了干系。
　　那千年雪参被送回来后和安每每吃药时都要偷偷哭一次鼻子，三叔起初觉得让和安哭一哭发泄一下也没什么，可见他哭多了三叔也心疼，便找了个机会问和安：“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哥哥嫂嫂才不得已分开的？”
　　和安当时的回答直接刺痛了三叔，“三叔，如果我死在了娘亲的肚子里，是不是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三叔当时红了眼睛，心疼的揉了揉和安的脑袋，轻声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你如今已经顺顺利利长大了，不许再说这些丧气话了。”
　　和安红着眼睛喃喃自语：“可是如果没有我哥哥与嫂嫂就不用分开了。”
　　三叔叹了一口气，说：“可是如果没有你，长安也遇不到你嫂嫂不是吗？”
　　和安猛的抬起了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向三叔，他听到三叔说：“当初是因为你病了，为了冲喜我才选到了你嫂嫂给长安做媳妇。”
　　直到那日三叔与和安聊过以后和安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起码再喝药时没有偷偷抹眼泪了。
　　三叔知道，和安一直有话想对长安讲，他大概已经等了长安很久了，就是想要找个机会与长安好好聊一聊。
　　于是三叔借口说去看一眼丁伯便离开了，将两兄弟留在了屋里好好聊天。
　　三叔走后和安低着头向长安说出了第一句话，“对不起。”
　　长安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在想什么，但于他而言和安确实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这句对不起他觉得自己承不起。
　　“我们是亲兄弟，我们之间不存在对不起。”长安笑着对和安说，“你嫂嫂的确是为了你才回了皇城，但这不怪你。我们是最亲的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慢慢没了生气，你嫂嫂也不能，他甚至比我还着急。”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了，你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对不起我，但你不好好吃药不快些好起来才是对不起我呢。”
　　和安被长安说红了眼，他像个小孩子一般委屈的呜呜哭出了声。
　　“可是嫂嫂他一直不回来，你们一直见不到面一定很难过。”
　　长安伸手为和安擦了擦泪水，轻声安慰：“放心，你嫂嫂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长安心里清楚，这句话也仅仅是在安慰和安而已。他对于如何把沈栖带回来这件事至今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长安没有头绪，沈栖一样没什么头绪。
　　不仅没有想到办法，还深陷各种鸡皮蒜毛的小事里抽不开身。
　　沈栖自从看到面前新呈上来的奏折，眉头便一直紧皱。
　　朝中有位大臣姓商，膝下仅有一子，那位商公子据说饱读诗书一表人才，如今也到了适婚年龄，按道理说上门说亲的媒人应该会踏破门槛才对，然而整整两年了，整个皇城无人敢为这个商公子说亲。
　　商大人觉得纳闷，便去查探了一番，结果发现背后捣鬼的竟然是那宋大人的小女儿。她在皇城不停的败坏商公子的名声，令各家女儿恨不得离商公子几丈远。如此一来怎会有人肯为商公子说亲呢？
　　商大人迫不得已才写了奏折来请沈栖插手这件事。
　　沈栖也是想不通为什么大臣儿子的婚事也要他操心。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个外人插手了？
　　但是商公子的这个情况他好像不插手又不行。而且商大人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朝堂上也不少为他打圆场。所以沈栖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这个忙他得帮。
　　可到底该怎么帮呢？
　　沈栖正愁眉苦脸，钟墨又不知从哪里拎了一堆药材回来了。
　　他打趣沈栖道：“这是又想长安了？”
　　沈栖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连想长安的时间都没了。”说着就把商大人的奏折推向了钟墨，“你看看你看看，我整天忙这些事都忙不过来了。”
　　钟墨读完奏折后不解的皱了皱眉头，说：“这宋大人看起来脑子不好使，他的女儿脑子也有毛病吗？”
　　经钟墨这一提醒，沈栖突然有了点头绪。
　　为什么宋大人的女儿要到处说商公子的坏话呢？总要有原因的吧。
　　于是他叫了钟墨一声，小声嘱咐道：“你偷偷的出宫一趟，找上舲儿，去城中到处走走打听打听，这商公子与那宋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钟墨看了看手里的药材，他要研制的新药还有一味药材没找到，于是他想：也许能去皇宫外碰碰运气找一下。
　　好在上次三叔带人夜探过丞相府后那些刺客也跟着消停了，不被人盯那么紧了钟墨便又安全的几分。
　　可万事还是要小心。叶临江听说沈栖派钟墨出来打听事情以后实在不放心他与舲儿两个人，说什么都要让叶疏跟着。
　　谁知叶疏这一跟倒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第190章 师兄从天而降
　　钟墨与舲儿打听了许久也没打听到那商公子与宋姑娘究竟有什么过节，但好在他们打听到了在一个小巷子里应该会有人知道。
　　可在皇城里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巷子太多了，钟墨与舲儿难免要走几次错路。
　　在第三次找错地方后舲儿的耐心突然就没了，她赖坐在一块石头上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走了，嘴里还嚷嚷着：“走不动了走不动了，让我歇一会再继续。”
　　钟墨只得拉着叶疏陪舲儿一起坐了一会。
　　就是坐下休息的这一会，突然就从屋顶上掉下来了一个人，好巧不巧的就掉在钟墨面前。
　　那个人似乎是受了什么伤，面朝下安安静静的趴着，钟墨与舲儿的尖叫声都没能把他吵醒。
　　叶疏胆子大些，他淡定的走到那个人旁边将人整个翻了过来。
　　在看到那个人的脸时钟墨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顾南玖？！”舲儿惊叫道。
　　钟墨手脚冰凉的走到顾南玖身旁，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顾南玖的脉搏。
　　在感受到顾南玖脉搏跳动的时候钟墨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钟墨颤抖着声音说，接着手指在顾南玖的手腕处动了动，成功的找到了顾南玖变成这样的原因。
　　“他中毒了。”
　　叶疏问：“中了什么毒？”
　　钟墨紧皱眉头，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发现这好像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毒，便冲叶疏摇了摇头。
　　舲儿建议道：“不管中了什么毒，我们都得先把人带回去才行吧。”
　　叶疏点点头，刚想与钟墨一起把顾南玖扶起来就感觉到了有暗器向他们飞来。
　　好在叶疏伸手敏捷，成功的躲避了那些不起眼的暗器，也成功的逼得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现了身。
　　叶疏对钟墨说：“我先引开他们，你们快带着顾公子回丞相府找将军来，这几个人身手不错，我恐怕不是对手。”
　　钟墨趁着叶疏将人引开的空档赶紧将顾南玖背在了背上匆匆往丞相府赶去。
　　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顾南玖在南凌的生活，因为他知道顾南玖不会过的太好，可他猜不到会过得这般不好。
　　一个行医之人能有机会被人下毒定是遇到了特别棘手的事。
　　舲儿一路上都在安慰钟墨，“没事的，你师兄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自己中什么没救的毒的，你等会仔仔细细看看，说不定解药一下子就出来了呢？”
　　钟墨也希望解药一下子能出来，但他心里也明白，这毒不好解。
　　叶临江正要出门去办事，舲儿突然就狂奔了回来，拉着他的胳膊气喘吁吁的说：“快、快去，救叶疏、叶疏哥哥。”
　　叶临江看舲儿喘成这样，心里不由得一紧，问：“叶疏怎么了？”
　　“顾南玖他、他从天上掉下来了，有人、有人要杀他，他还、还中了毒，钟墨在后面、在后面背着他呢。”
　　“顾南玖？”叶临江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理解。
　　据说南凌的军师想了个好主意将北塞打回了老家，如今两国战事已经宣告结束，按理说顾南玖应该回了自己家才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东和的皇城呢？
　　舲儿喘匀了气，又急忙说了一遍：“叶疏哥哥引那些人往城西去了，那些人很厉害，叶疏哥哥不是对手，你快去帮他。”
　　叶临江闻言快步向门外走去，径直走向了城西。
　　钟墨将顾南玖背到丞相府门口时已经筋疲力尽了，幸好舲儿叫了人出来将顾南玖接了过来，才没造成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的悲惨后果。
　　舲儿让人匆匆忙忙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顾南玖被稳稳当当放在床上后钟墨立刻就将手搭在了他手腕上。
　　舲儿屏气凝神丝毫不敢打扰钟墨，直到钟墨将手撤回来，她才问：“怎么样？”
　　钟墨摇了摇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助，“不知道是什么毒。”
　　舲儿想了一下，犹豫着说：“要不……我去外面请个大夫回来看看？万一其他人看的出来呢？”
　　钟墨点点头，说：“多请几个回来吧。”
　　人多的话总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这毒是什么。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舲儿将城中医术最好的大夫都请了回来，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顾南玖身上是什么毒。
　　这让钟墨犯了难。
　　舲儿又安慰道：“要不等顾南玖醒了问问他吧，也许他自己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呢？”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
　　可还没等到顾南玖醒过来叶丞相就先闻讯赶了过来。
　　叶丞相进门就问：“听说钟大夫的同门师兄在这里？”
　　钟墨对叶丞相的印象一般，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可出于礼貌，钟墨还是恭恭敬敬的向叶丞相施了一个礼。
　　“见过丞相。”
　　叶丞相没理钟墨，径直走向了躺着的顾南玖。
　　“钟大夫把自己的师兄带到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舲儿抢先一步解释道：“是我让钟墨带来的，因为我们家离得比较近。”
　　叶丞相转头，严肃的冲着钟墨说：“我这丞相府如今与皇上是一起的，我们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所以钟大夫的师兄恐怕不能在这里留太久。”
　　钟墨点头，回答说：“我知道，我会马上带师兄走的。”
　　舲儿急了，她质问叶丞相：“爹爹当真这么狠的心吗？顾南玖他也是表哥的朋友啊，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别这样折腾他行吗？”
　　叶丞相冷漠的说：“他可是南凌人，如果不离开我们丞相府，明天就会有人去诬告我们。”
　　这句话倒不假，钟墨深有体会。
　　他作为皇上的救命恩人留在了沈栖的小院里，于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牢牢盯着。他曾经只是因为折了一朵花就被告到了沈栖面前说他蛇蝎心肠。如今丞相府若是收留了一个南凌人，恐怕明日全城百姓就开始传丞相府通敌卖国的谣言了。
　　钟墨说：“师兄现在还没醒，我刚刚背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也累了，现在已经不太能背动他了，待师兄醒后我们立刻就走。”
　　叶丞相点头，允了。
　　顾南玖在叶丞相走后的一柱香内就醒了过来。
　　他先看到的人是钟墨，可他有些不相信，以为又是梦，便喃喃道：“你最近怎么总是出现在我梦里呢？”
　　钟墨愣了愣，伸出手在顾南玖眼前晃了晃，问：“师兄，你是醒了吗？”


第191章 好聪明的毒
　　顾南玖是误打误撞来到东和的。
　　与北塞的战事结束以后他们本应回去向国主陈明一切，可顾南玖突然动了心思想把白灼除掉。
　　于是在出发回南凌都城的前一晚上顾南玖向白灼出手了。
　　他将研制出来的新毒撒在了饭菜上，又以庆祝为由劝着白灼将那些菜吃下了许多。只是他没有料到白灼命竟然那么大，那么些毒药吃到肚子里人却还没事。
　　白灼没事，顾南玖却有事了。
　　为了哄白灼乖乖吃下带毒药的菜，顾南玖自己也吃了不少。他时间比较紧，所以那毒药的解药只炼出来了一丸。
　　顾南玖本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把解药吃掉，可白灼太厉害了，在他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时就怀疑到了顾南玖，顾南玖甚至还来不及挣扎就被人搜走了解药。
　　解药没了还不够，白灼还派了人想要除掉顾南玖。
　　幸亏顾南玖机灵逃了出来，不然他此刻的状态大概率是一滩肉泥。
　　可即便顾南玖逃了出来白灼也没有丝毫要放过他的意思。白灼身为南凌的将军，他手下有的是能人，善于用毒的人自然也不缺。
　　顾南玖前脚刚逃出来白灼就派人追了过来。那些用毒的高手对顾南玖穷追不舍，每每追上就要甩顾南玖一脸毒药。有的毒顾南玖能解，有的不能，能解的毒他就解一下，不能解的他就这样带在身上继续逃。
　　总之顾南玖这一路逃得慌张、逃得狼狈。
　　他不曾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只知道蒙头向前逃，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东和。撞上钟墨的那会他其实正在努力将那些人甩掉，但他习武习了个半吊子，一个没踩稳就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钟墨听完顾南玖的解释并没有太大反应，他只是轻轻的问：“你身上的毒能解吗？”
　　顾南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他身上的毒是由许多毒掺在一起形成的，这一路上他也没有时间试试看能不能把毒解开，所以这毒究竟该怎么解他确实不太清楚。
　　钟墨稍微想了一下，又问顾南玖：“那你现在能走吗？”
　　顾南玖点头，“可以走。”
　　“那你跟随我回皇宫吧，那里药材丰富一些，说不定可以帮你把解药找出来了。”
　　顾南玖虽人在军营，可他的消息却是灵通的很。初听到沈栖继承了皇位时他内心很震惊，任他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沈栖会去继承皇位。
　　如今他依然没有想明白，但他可以亲自拿着这个问题去问沈栖了。
　　舲儿不是很想顾南玖离开，所以她一路眼泪汪汪的跟着，直到把顾南玖和钟墨送到大门口才不情不愿的回去。
　　舲儿回去时正碰到叶丞相在偷偷看着他们，于是便气不打一处来。
　　“爹爹可真厉害，成功把一个身中毒药的病人赶了出去。这下好了，顾南玖走了，不会拖累你了，你丞相府的名声保住了。”舲儿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又狠狠的问叶丞相：“可这样做爹爹的良心不会痛吗？”
　　叶丞相被女儿这样质问心里自然不好过，可也仅仅不好过了一下，他的心里立刻又筑起了深墙大院将一切不好的言语隔绝在外。
　　叶丞相留下一句“我是为了这个家好。”就转身进了屋里。
　　顾南玖跟着钟墨很容易就进了宫，但跟着他们一起回宫的还有那些流言蜚语。
　　钟墨身为皇上的救命恩人身份很是特殊。他可以十分高贵，也可以十分平凡，而高贵或平凡，全凭沈栖对他的态度。所以自从钟墨来了皇宫便有不少人想找到他的把柄将他从皇上的救命恩人这个位置上拉到尘埃里去。
　　钟墨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注视着，更何况这次是带了个大活人进宫呢？
　　在钟墨还没有走到沈栖院子里时沈栖就听到有人告诉他：“钟大夫带了个人回来。”
　　他当时以为钟墨带的人会是丞相府里的某个人，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顾南玖。
　　与顾南玖四目相对时双方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顾南玖不敢相信沈栖原来真的做了皇上挑起了东和的大梁。沈栖也不敢相信会在自己的地盘里见到顾南玖。
　　“你怎么……”沈栖有些不知道该问什么，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把话问完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顾南玖轻轻笑了笑，自嘲的说：“逃命恰好逃到了这里。”
　　钟墨知道，如果让这两个人再继续说下去，你一言我一语你一问我一答的恐怕要说到很晚，他心系顾南玖身上的毒，便赶紧插了一句：“皇上能不能把宫里的医师都召过来，师兄他中毒了，我想不到办法解。”
　　沈栖连忙点头，立刻召了人进来去请医师。
　　在等医师来的过程中钟墨又为顾南玖诊了一次脉。奇怪的是这次脉象竟然十分平稳，一点不像中了毒的样子。
　　顾南玖看着皱眉头的钟墨似乎是看出了钟墨的内心疑惑，便主动解释道：“这个毒很聪明，它很会隐藏自己，所以大部分时候是诊不到它的存在的，你当时一下子就诊到了它也是运气好而已。”
　　钟墨拧着眉头说：“你之前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解毒吗？”
　　顾南玖摇头，答道：“暂时还没有。”说罢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又说：“但我研究出了怎么把这种聪明的毒配出来。”
　　钟墨闻言白了顾南玖一眼，“我记得师父以前教过我们，一定不可以配没有解药的毒药。”
　　顾南玖点头，毫不在意的说：“我只是研究出了怎么配毒，又没有真的动手去配。”
　　钟墨没再讲话。
　　因为他觉得自己与顾南玖并没有什么好讲的了。
　　顾南玖如今能有这一身毒主要还是因为最初中的那个毒，如果顾南玖当时把自己身上的这个毒解了就肯定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他们的师父当初教导他们不能配没有解药的毒药，初衷就是怕这毒药万一用在自己身上自己却解不了。可千叮咛万嘱咐顾南玖还是中了自己配出的毒药。
　　钟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道：算了，反正师兄一直不把师父的嘱咐当回事。


第192章 翻菜地
　　顾南玖跟着钟墨进宫的第二天往南凌写了一封信。他怕顾准没见到他按时回去会担心，也怕顾准没法向南凌国主交代。
　　那封信前脚刚送出去，宋大人后脚就来了。
　　沈栖知道，这宋大人挑在这个时候进宫十有八九是与顾南玖有关系。
　　果然，宋大人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皇上万万不可把来历不明的人留在身边啊。”
　　沈栖听着“来历不明”几个字心里十分别扭，刚想反驳宋大人，钟墨却抢先呛了回去。
　　“宋大人口中来历不明的人是我的师兄，如果我的师兄算是来历不明的人，那我岂不也是来历不明的了？”
　　宋大人直起身子，一副要摆明理的样子，“钟大夫不一样，钟大夫可是救了皇上的命呢。”
　　顾南玖还没来得及问钟墨是以什么身份留在沈栖身边的，宋大人就给交代了。
　　可顾南玖不太懂，于是他悄悄的问顾南玖：“你怎么就不一样了？你什么时候救了沈栖了？”
　　钟墨怕一旁的宋大人听到顾南玖的问题，连忙将顾南玖扒到了一边，小声嘱咐道：“等会跟你解释，现在别露馅了。”
　　顾南玖带着满心的疑惑又被扒了回来。
　　疑惑归疑惑，可当着旁人的面他万万是不会露馅的，更不会让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的指着他的鼻子说“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顾南玖扭过头，冲着宋大人轻笑了一声，然后说：“我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我与你们皇上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宋大人此前从没见过顾南玖，他原以为顾南玖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一定会很柔弱，然而人不可貌相，翩翩公子也很有攻击力。
　　可即使顾南玖的语气再认真、再严肃，宋大人还是从顾南玖的话里嗅出了一丝丝气息。
　　他问顾南玖：“所以公子认识皇上比钟公子还早吗？”
　　顾南玖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人，他眼睛斜了一下就瞄到了钟墨慌乱的手势。
　　“我们一起认识的。”
　　沈栖怕宋大人再问其他什么会露馅的问题，连忙接过顾南玖的话头，说：“我与顾公子钟大夫是一起认识的，但顾公子后来有事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最后救我出来的就只剩下了钟墨一个人了。可归根结底，顾公子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总算将宋大人糊弄过去，他没再多问什么问题就爽快的离开了。
　　待宋大人走远后屋里的三个人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钟墨提议：“像宋大人这样想法的人肯定不止一个，我们还是尽快将谎话商量好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钟墨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话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向顾南玖说了明白。
　　――
　　那群人跑掉以后山上过了几天的消停日子。
　　但也仅仅是几天而已。
　　几天以后那些人换了方法策略又重新回来了。
　　那群人他们连夜把吕爷爷种的菜都给破坏了。
　　这件事对山上的大家来说可大可小。
　　菜叶毁了但根还在事情就不算太糟糕，从这个角度讲不算一件大事。
　　可他们一向只吃自己种的菜，这一下子突然没了菜吃大家都很不习惯，又突然觉得这似乎是一件大事了。
　　菜被毁了最生气的人就是吕爷爷了。他也没想到那些人能把主意打到菜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发生了这种事，吕爷爷一时没法接受，听到消息后立刻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吕爷爷再醒过来时身边只剩下小音在照顾了，府里安静的样子甚至让他觉得这座宅子上下就只剩下他与小音两个人了。
　　被小音从床上扶了起来，吕爷爷坐直了身子，说：“人都去哪了？”
　　小音支支吾吾的说：“去、去菜田了。”
　　吕爷爷心一紧，怕又发生了什么事，便赶紧问：“菜田怎么了？”
　　“被人将土翻了个遍。”
　　吕爷爷听完后两眼一黑又要晕，小音赶紧扶住了他，说：“爷爷不要这般脆弱，只是一块地而已，被翻了我们就再种。”
　　吕爷爷一口气卡在喉咙出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化作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被小音轻轻抚了抚背那咳嗽声才渐渐下去。
　　长安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菜地，突然庆幸吕爷爷没有亲眼来看了。
　　看着自己一直倾注心血的地被翻成这个样子想必吕爷爷一定会被气得不轻。
　　三叔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问长安：“你觉得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长安摇头，说：“我也说不准，但总觉得是在一步步打破我们平静的生活。”
　　三叔又说：“再有机会抓住他们一定要提高警惕，免得又让他们跑了。”
　　长安点了点头。
　　可那些人又哪有那么好抓呢，他们一连好几天都在折腾吕爷爷的菜地，长安却怎么也抓不到人。
　　正当他们都没头绪时丁伯从山下带上来了一个消息。
　　“皇城有人来报，说是大皇子最近蠢蠢欲动，大有无视皇上命令自己给自己恢复自由之身的势头。这些来给我们捣乱的人大概就是他派来的。”
　　说到这里，丁伯突然又想起了那次抓的人。他那时生病躺在床上，后来病好了也没来得及问，今日提到这件事了，便一起问了：“上次你们抓的那些人是从哪里逃走的？”
　　长安答：“我们把他们运去了布庄，所以他们是在布庄逃走的。”
　　丁伯一拍脑门大叫不好，十分着急的说：“他们是大皇子派来探我们虚实的，茶楼已经被发现了，如今就剩下布庄了。他们本来是怎样都查不到的，可你们却送上了门亲自带他们去了。”
　　三叔拧眉，问：“既然你已经查到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长安轻轻的为丁伯辩解：“丁伯那时确实病了，没有及时告诉我们也正常。”
　　丁伯懊恼不已，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怪我，我应该提醒你们一声的。”
　　长安试图缓和气氛，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也只能调整好状态见招拆招了。”


第193章 不合适
　　顾南玖跟着钟墨回皇宫的第五天钟墨在几个德高望重的医师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解毒的办法。
　　当他拿着解药兴冲冲的赶回小院子时却看见顾南玖正与几个小姑娘在玩捉迷藏，他当时心都凉了半截，连手里的解药都犹豫着要不要丢掉算了。
　　沈栖刚好忙完事情回来，看钟墨呆呆的站在门口便疑惑的问：“怎么不进去呢？”
　　钟墨从难过的情绪中惊醒，掩饰道：“你忙完了？我这就进去了。”
　　沈栖踏进门槛以后才看清院子里的的顾南玖在做什么，他皱了皱眉头，快走了几步赶在钟墨前面到了蒙着眼睛乱撞的顾南玖身边，又神情严肃的挥了挥手将那几个小姑娘赶了出去。
　　顾南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哪个小姑娘过来了，便一把搂了过去。
　　沈栖看到顾南玖不管三七二十一搂过来的胳膊有些躲闪不及，情急之下连忙把不情不愿走过来的钟墨塞到了顾南玖怀里。
　　“抓到了！”顾南玖惊叫，继而又痞里痞气的说：“让我猜猜是谁这么不小心被我抓到了呢？”
　　说着他就摸上了钟墨的手。
　　钟墨并不想和顾南玖玩这种游戏，便面无表情的打掉了顾南玖不规矩的手，轻声说：“别猜了，是我。”
　　顾南玖听到钟墨的声音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把眼睛上的手绢取下来。阳光有些刺眼，顾南玖一时没敢睁开眼睛，钟墨打开手里的小瓷瓶倒了一丸药出来，也不管顾南玖眼睛究竟有没有睁开，拿着药丸就送到了顾南玖的嘴边。
　　顾南玖咽下药丸后才适应了光线睁开了眼睛，他问：“你给我喂了什么？”
　　钟墨将装药的小瓷瓶塞到顾南玖手里，淡淡的交代道：“再吃两次你的毒就能解了。”
　　顾南玖终于意识到钟墨刚刚喂他的是解药。
　　“你找到了解药的配方？”
　　钟墨没理他，自顾自的说：“解了毒你就出发回去吧，省得顾伯伯担心。”
　　沈栖震惊的看向了钟墨。
　　他可记得钟墨在一天前还说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他一定要向顾南玖表明心意呢，怎么才一天的时间就变了呢？
　　沈栖想不通，顾南玖也想不通，他问钟墨：“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赶我走？”
　　钟墨紧了紧拳头，咬着牙反问：“怎么？舍不得走？还想在多勾搭几个小姑娘？”
　　顾南玖自知刚刚那一幕被钟墨看到了自己就没什么解释的余地了，便撇了撇嘴没回答。
　　沈栖反而急了，他为顾南玖解释道：“刚刚那几个小姑娘是我爹最后娶的那个妃子身边的丫头，那几个丫头和她们的主子一样不正经，顾公子一定是被她们迷惑了。”
　　沈栖说得是实话，但钟墨并不打算相信，他摆摆手，说：“皇上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我的师兄，他的私生活我是管不着的。”
　　顾南玖神情有些受伤，也略感委屈。
　　那几个小丫头今日其实是来找沈栖的，说是她们主子派她们来请沈栖过去一坐的。顾南玖说了几遍沈栖不在，可她们就是不信，最后反而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非要请他去坐一坐。
　　这明摆着是不能去，顾南玖只好耍了耍嘴皮子，与那几个丫头讨价还价了一番，他们说好了一起捉迷藏，只要顾南玖把她们都抓到就不用跟她们一起去坐坐了。
　　想到这里顾南玖委委屈屈的向沈栖诉苦：“早知道她们的主子没你厉害我也不用忌惮她们非得玩什么捉迷藏了，我的毒还没解呢，浑身还软着呢。”
　　沈栖偷偷瞥了钟墨一眼，却见钟墨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
　　也是，顾南玖在钟墨心里可算是坏透了，这次哪有那么容易相信。
　　钟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说：“毒解了以后你就回去吧，顾伯伯应该很担心你。而且这里你也不能久留，呆久了会为沈栖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的。”
　　顾南玖捏紧了手里的小瓷瓶，轻声问：“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这个问题如果是顾南玖之前问的，钟墨一定会很开心的回答愿意。可是今时不比往日了，他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了。顾南玖带着他不方便他是知道的，而他也不似从前那般自由了，他要扮演好沈栖的救命恩人这一角色，在必要的时候帮沈栖一把。
　　“不了。”钟墨摇了摇头，“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里，你自己回去吧。”
　　顾南玖有些慌神了，急忙解释：“刚刚那几个姑娘真不是我主动招惹的。”
　　说完想起自己那轻浮的举动，又有些没底气了，“我对她们没有任何感觉的，我只是怕惹怒了她们会给沈栖带来麻烦，所以才顺着她们的意思来的。”
　　钟墨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才不愿意跟你回去的，我是早就想好了要留在这里。”
　　钟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紧紧的攥了一下拳，咬咬牙狠狠心说：“而且自从你回南凌不打算带上我时你就应该知道，咱们两个以后只会渐行渐远了，不会再回到从前了，我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乖乖听你的话了。”
　　沈栖瞪大了眼睛，他有些看不懂钟墨这是想干什么了。
　　顾南玖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说：“我知道了，是我唐突了。”
　　顾南玖回屋以后沈栖拉住了想走的钟墨，十分不解的问：“为什么？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说要向师兄表明心意吗？”
　　“我突然又不想了。”钟墨呆呆的说，“我刚刚看到那个画面都想把解药撒了不救他了，就算他有苦衷能解释，可有些事他终究是做了，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钟墨又说：“而且以师兄的性格，像刚刚那样的事他以后还是会做，我看不得那样的画面，也接受不了，更给不了他理解。所我觉得我和他也不是很合适，就不要强求了吧，他以后会找到一个适合他的姑娘的。”
　　沈栖沉默了很久没讲话，直到钟墨说想回房休息一会，沈栖才问他：“那你还喜欢你的师兄吗？”
　　钟墨愣了一会，似是在认真思考，然后冲沈栖笑了一下，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可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躲在门后面的顾南玖静静的听着沈栖与钟墨的对话，每每听到钟墨说“不合适”这几个字时他的心就会抽痛。
　　他躲在门后喃喃道：“可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啊。”


第194章 有人要整幺蛾子
　　顾南玖身上的毒解了以后却赖着不愿意走了。
　　沈栖大概猜的到顾南玖在想什么，所以对于顾南玖的做法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那些总紧盯着他的人最近也放松了警惕，让顾南玖多留几天也没什么。
　　但钟墨很着急，他一直等不到顾南玖离开就一直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所以这日钟墨一大早就开始催顾南玖赶紧去收拾东西，要他尽快离开皇宫回南凌去。
　　顾南玖悠闲的喝着茶，摆摆手示意钟墨坐下来，“急什么，我自小在东和长大，可从没有来过皇城，我还想趁这次将皇城好好看看呢。”
　　钟墨忍着怒气，好言劝道：“现在不是你好好看看这里的时候，继续留在这里你会有危险，也会给沈栖带来麻烦的。”
　　顾南玖笑了笑，说：“不会的。”
　　任钟墨怎么劝顾南玖都不愿意离开，反复几次后钟墨的耐心也用完了，他不愿意再与顾南玖费什么口舌，站起来径直去了顾南玖的房间想要帮他收拾行李送他走。
　　顾南玖望着钟墨的背影有些无奈。
　　有些话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跟钟墨说。他一怕钟墨不相信，二怕自己说不清楚，内心实在纠结。
　　钟墨回去房间收拾东西时叶临江突然带着舲儿来了。
　　舲儿是特意来看顾南玖的，而叶临江是特意来找沈栖的。
　　沈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忙着批奏折，叶临江敲了敲门后怕沈栖不让进，就又加了一句：“是我，有重要的事。”
　　叶临江进到沈栖房里以后看到的是一个十分疲惫的沈栖，似是一夜没怎么睡的样子。
　　叶临江皱了皱眉头，问：“你是不是又没怎么休息？”
　　沈栖伸了个懒腰，说：“我只是想把这些尽快看完。”
　　叶临江端端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又劝道：“奏折是看不完的，不用急于一时。”
　　沈栖又揉了揉眼睛，然后问叶临江：“你来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啊？”
　　“关于大皇子的事。”叶临江表情凝重的说，“他最近蠢蠢欲动的，似乎要有所行动了。”
　　沈栖听完叹了一口气。
　　他爹当初既然留了大皇子一命就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如今就算知道大皇子不是省油的灯他也不能对大皇子怎么样。
　　“大皇子具体都做了什么？”沈栖问。
　　说到这个问题叶临江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他派人去了尧光山，听说最近不停的在那里捣乱。”
　　沈栖一下子从凳子上惊跳了起来。
　　叶临江赶紧又说：“不过也仅仅是捣乱，没做其他什么出格的事。”
　　沈栖稍稍松了一口气，又问：“为什么？他难道不应该冲着我来吗？是我抢了他想要的东西。”
　　叶临江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我已经派叶疏去查了。”
　　提起叶疏，沈栖突然想到了钟墨说过那日是叶疏引开了敌人他们才能逃到丞相府的，于是便问叶临江：“叶疏那天没什么事吧？”
　　叶临江笑了笑，说：“我那天去的及时，所以他没什么事。”
　　沈栖能猜的到叶疏是没什么事的，不然早在那日叶临江就会送来消息了。
　　沈栖点点头，又问：“你让叶疏怎么查的？去哪查了？”
　　叶临江舔了舔嘴唇，轻轻的说：“我派他去了尧光山。”
　　――
　　叶疏到山上时长安他们正在菜田里忙碌着，只有和安坐在院子里吹风喝茶。
　　和安对叶疏是有印象的，他大概记得这个叶疏与他嫂嫂是有什么关系的，所以看到叶疏时他很是惊讶。
　　和安慌慌张张的将叶疏迎过来按在凳子上，然后问：“你怎么来了？是嫂嫂派你来的吗？嫂嫂是不是要回来了？”
　　叶疏怕和安误会，连忙解释：“我自己来的，四皇子如今是皇上了，所以他每日都很忙，目前怕是没法回来的。”
　　和安神情明显暗了下去，但还是忙着给叶疏倒了一杯水。
　　“那你为什么突然来我们这里了？是路过吗？”和安问。
　　叶疏泯了一口水，解释道：“将军让我来调查大皇子，听说大皇子最近不停的在给你们捣乱。”
　　和安突然愁绪满面的向叶疏诉苦：“那个大皇子他派人把我们的菜地都给翻了，都把吕爷爷气病了，我哥与三叔还正在田里忙呢。”
　　叶疏纳闷：“他翻你们的菜地干嘛？”
　　和安郁闷的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想呢，难道是他羡慕我们每天都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吃？”
　　叶疏嘴角抽了抽，说：“那倒也不太可能。”
　　和安又说：“因为那个什么大皇子，我们的生活最近已经一团糟了。”
　　叶疏轻轻的拍了拍和安的肩膀，说：“我去找你哥一趟，你自己先坐会。”
　　长安对于叶疏的到来倒没有和安那么吃惊，只是有些疑惑：“只有你自己来吗？”
　　叶疏解释：“将军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长安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活又带着叶疏往大门走去。
　　“我带你去见丁伯，他知道一些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事，你将这些消息带回去，应该会有帮助的。”
　　丁伯的身体一直反反复复的也不见好透彻，长安索性就让他彻底把布庄关了留在山上养身体。
　　长安带着叶疏到的时候丁伯正眯着眼睛靠着窗台小憩。
　　长安轻轻的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声叫道：“丁伯，醒醒。”
　　丁伯缓缓的睁开眼睛，有些迷糊的问：“怎么了？你们忙完了？”
　　长安往旁边站了站，露出了背后的叶疏，向丁伯介绍说：“这位是叶疏，叶将军派来的人，关于大皇子丁伯都知道些什么就都告诉他吧。”
　　丁伯看了看叶疏，又看了看长安，最后说：“长安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与他说。”
　　长安出去后丁伯问叶疏：“你会帮夫人吗？”
　　叶疏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丁伯说得夫人是谁。
　　丁伯又换了个问法：“你会帮你们皇上的对吧。”
　　叶疏赶紧点了点头，“当然会。”
　　丁伯又说：“那接下来你一定要听仔细了，一定要帮他啊。”


第195章 吓你一跳
　　大皇子想要的无非就是皇位。之前他眼睁睁的看着沈栖抢了他想要的东西是因为那时他父皇刚去世没多久，如果那个时候就站出来把皇位抢回去肯定会遭人唾弃。
　　而如今是最合适的时候。
　　他不是不知道沈栖一直在尧光山上，但也仅仅是知道沈栖在尧光山上。沈栖在山上具体在做什么、是什么身份，他就不是很清楚了，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沈栖与长安是朋友。
　　他的想法很简单，长安是前朝皇子，能留一命已是他父皇的仁慈，像这种人他们姓沈的就应该躲着走。可沈栖明知道不能与长安走太近还与他做朋友，这不是上赶着给他送把柄吗？
　　所以他费劲了心思去查长安他们被软禁的这二十年里擅自下山的证据。
　　他本以为茶楼那么大一个在那里就是最好的证据，结果却发现白纸黑字上写的茶楼老板的名字却不是长安，甚至不是尧光山的任何一个人。
　　但他坚信长安肯定不止有茶楼生意，于是他又去查了一通，误打误撞被他发现了还有布庄的存在。
　　白纸黑字上写着，布庄的老板就是梵长安。
　　那布庄很多年前就开张了，这就是山上那群人擅自下山的证据。
　　身为被软禁之人却擅自下山，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呢？沈栖与这样的前朝皇子交往甚密，极有可能是同伙。
　　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个逻辑并说不通，可那又如何呢？只要有人信就行。
　　丁伯所知道的也就这些。
　　但仅仅就这些已经让丁伯很担心了。
　　“你们想想办法，在大皇子有所行动之前想出一个办法出来。万一百姓们对夫人的印象真的变成了与前朝余孽狼狈为奸的样子，我怕夫人会难过。”
　　叶疏点了点头，说：“我会告诉将军的。”
　　叶临江有想过大皇子可能是想通过长安他们把沈栖拉下皇位，可没想到会是用这么幼稚的方法。
　　可偏偏就是这么幼稚的方法却闹得他们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解决。
　　顾南玖终是闹赢了钟墨，成功的在皇宫多留了几天，顺便为沈栖他们想了个法子对付大皇子。
　　“既然他用了这么幼稚的方法你们也用同样幼稚的方法对付他不就完了。”
　　叶临江问他：“具体应该怎么对付？”
　　顾南玖神秘的笑了笑，说：“吓他，让他再也不敢想皇位。”
　　顾南玖的法子确实幼稚，但大家一致觉得那方法是可行的，所以便找了一个电闪雷鸣的天气，然后趁着夜黑摸进了软禁大皇子的院子。
　　大皇子的院子相比较从前冷清了不少，如今门口也没人守着了，倒给沈栖提供了许多方便。
　　顾南玖披头散发，身上蒙着一块白布跟在沈栖的后面偷偷进了大皇子的卧房。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顾南玖还往白布上撒了点鸡血，突然一个雷电下来，跟在顾南玖后面的钟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因为在惨白的光线下顾南玖看上去着实有些可怕。
　　大皇子正在熟睡，嘴里还喃喃的在说着什么“各位平身”“朕准了”。
　　沈栖心道：这是做梦都在想当皇上啊。
　　顾南玖悄悄的挪到了大皇子床前，又摆摆手示意沈栖与钟墨先躲起来，而后便用脚踢了踢大皇子的床。
　　大皇子睡得太熟了，踢都没把他踢醒，最后反而是雷声将他吵醒了。
　　他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摸索了两把床边后才找到自己的鞋子。还没把鞋穿上就又有一道雷劈了下来，在惨白的映照下他看到了自己床边似乎站了一个人。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他很难认为床边的这个人是来向他汇报什么的。
　　他咽了咽口水，问：“你是谁？”
　　顾南玖没想到大皇子竟然如此胆大，便定了定心神没答话。
　　大皇子又问：“敢问阁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轰隆隆”
　　又一阵雷声劈过，大皇子趁着有光大着胆子转了转头，正好对上顾南玖空洞无神的双眼。
　　“啊！”
　　大皇子鞋都没顾上穿好就尖叫着冲出了房间。
　　顾南玖小声嘟囔道：“胆子也不是很大啊，我还没开始吓他呢。”
　　钟墨着急的小声催顾南玖：“快追上去啊！”
　　顾南玖连忙快走了几步也冲到了外面。
　　大皇子已经走到了门口使劲拍着门试图逃出去，然而门外有叶临江在，任大皇子怎么拍门都开不了。
　　顾南玖小步滑到了大皇子身后不远的地方，幽幽的喊道：“大皇子。”
　　大皇子感觉背后有些发凉，随后慢慢的转过头，腿软着倒在了地上。
　　顾南玖又幽幽的问：“大皇子认识我吗？”
　　“我姓梵，被逼而亡，死于自刎。”
　　大皇子开始浑身发抖。他想到了自己刚刚派人去打翻了尧光山上的牌位。
　　“我已经死了多年，最近却觉得很不安宁，所以上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皇子嘴唇哆嗦着说：“对不起。”
　　“皇位我给了你爹，他放过了我的妻儿，你想要些什么才能还我一片清静？”
　　又是一阵雷电，大皇子抬眼偷偷看了看不远处的人，只一眼便将头低下去什么都不敢看了。
　　“对不起！我没想扰了您的清静。”
　　顾南玖又幽幽的问：“那你想要什么呢？”
　　大皇子赶紧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不想要！”
　　沈栖躲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很是难受。
　　他才知道原来大皇子胆子这么小，原来大皇子也会怕。既然他自己都怕这些，那当年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把戏去吓他呢？
　　顾南玖依旧用着幽幽的语气：“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就能还我清净？”
　　大皇子点头如蒜，“我能！”
　　顾南玖又说：“那皇位本该姓梵，既然我送给了别人就不会想要拿回来。可你们也不许折腾这个位置，谁坐就谁坐了，争来争去的我在底下看着也头疼。”
　　大皇子还是点头如蒜，“我会的！我会的！”
　　钟墨还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衣服随时准备着出场，可顾南玖却摆手示意他不用出来了。
　　钟墨不理解，于是便问沈栖：“来都来了，衣服也穿好了，为什么不出去呢？”
　　沈栖反问：“你想出去吗？”
　　钟墨点头：“都准备好了不出去就可惜了。”
　　大皇子趁着光亮用余光刚刚瞥到顾南玖离开，视线里突然就又传入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皇儿啊……”钟墨故作深沉的话还没说完大皇子就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顾南玖冲上去查探了一番，然后说：“他被吓晕了。”


第196章 故人相逢
　　大皇子被吓得不轻，沈栖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大皇子醒过来。雨还在下，他本想把晕倒的大皇子弄进屋里丢到床上去，可顾南玖拦住了他。
　　“别管他了，就让他晕在这里吧。”
　　钟墨来之前被换上了一套明黄的衣服，顾南玖说好让他假扮沈栖老爹的鬼魂去吓大皇子，结果他还没有上场大皇子就晕了。这让他挺郁闷的，所以他也劝沈栖：“别管他了，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可沈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日会听到大皇子烧坏了脑子的消息。
　　起初他有些怀疑，怕这是大皇子联合某个医师对他撒的谎。可钟墨去为大皇子诊过脉以后也说大皇子脑子坏了，于是沈栖便信了。
　　“不过他也不全是烧坏了脑子，还有受了惊吓的原因。”钟墨说。
　　沈栖沉默了一会，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就多派些人去伺候他吧。”
　　大皇子的事就此告一段落，长安也给叶临江写了信说菜地已经重新整理好了，他们的生活又平静了下来。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可沈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长安后来再没有去看过他，只在给叶临江写信的时候也给他带了一封书信。
　　他太想回去看看了，甚至那封信都快被他看烂了。可接了皇位就像是昂首阔步走进了一个深渊似的，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却是难上加难。
　　由于心不在焉，沈栖已经接二连三犯了不少的错误，叶丞相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终于在沈栖又一次说错了话后脸色阴沉的找到了沈栖。
　　“新来的张大人名字是长远，不是长安！”叶丞相关上门对着沈栖就开始骂，“你脑子是摆设吗？名字都能叫错！”
　　沈栖感到有些委屈，便撇着嘴小声反驳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叶丞相的怒气顷刻间涌到了脑门上。
　　“怎么？你还想故意不成？你可是皇上啊！”
　　沈栖感到委屈极了。
　　皇上这个身份带给了他很多，与皇上这个身份同时跟着来的还有各种压力。
　　无论如何压力总是会有的，他本来觉得自己是能挺过去的，可被叶丞相骂了几句后突然就觉得他自己不行了。
　　“舅舅，难道就因为我是皇上您就不允许我犯一点错误吗！”沈栖委屈巴巴的反问，“所有人都会犯错误的啊。”
　　叶丞相想都没想，直接就吼了回去：“别人可以，可你不行！你是皇上！”
　　沈栖撇了撇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在自己舅舅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心疼，只有失望。
　　沈觉突然对自己的舅舅很失望，突然间特别想逃离舅舅。
　　可他特别想逃离的舅舅还一脸怒气的站在他面前，沈栖只好压下心里的难过，恭敬的向叶丞相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会改的。”
　　然而叶丞相并没有等到沈栖承诺过的下次。
　　沈栖跑了，皇上丢了，大家乱了。
　　沈栖知道叶丞相不可能放他回山上，索性就先斩后奏，决定先回去了再打算其他的。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不这样做他可能永远都回不了山上了。
　　叶丞相发现沈栖留下的信时沈栖已经到了山上。
　　叶丞相抓着信的手有些发抖，看上去像是紧张极了，可叶临江知道，他爹这是因为气极了。
　　叶临江大着胆子为沈栖说话：“皇上他最近压力太大了，就让他去散散心吧。”
　　叶丞相的满腔怒气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人。于是叶临江承受了叶丞相接下来一堆满含怒气的唠叨。
　　“他压力大？难道我压力就不大了吗？整个朝堂上谁没有压力？可是大家有人像他那样撂挑子不干说走就走的吗？他可是皇上啊！他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叶临江低着头，心里暗道：他为什么说走就走您心里还不够清楚吗？
　　――
　　沈栖雇了一辆马车慢悠悠的上了路，待到达尧光山下后他并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先在山下转了一圈。
　　他从皇宫走的匆忙，什么礼物都没有给山上的大家带，便想着在山下买了带上去。
　　正想着到底该买些什么好，前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叫卖声：“糖葫芦喽~”
　　果然，下一秒沈栖就看到了陆伯伯。
　　陆伯伯自从被陆衡送回老家沈栖便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于他的消息。沈栖原本认为陆伯伯回了家乡是享清福去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他遇到了仍然在卖糖葫芦的陆伯伯。
　　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没有讲什么话，最后还是陆伯伯先反应了过来拉着沈栖随便转进了一个茶楼。
　　待坐稳后沈栖才笑眯眯的向陆伯伯问好：“好久不见啊，陆伯伯。”
　　陆伯伯笑着答：“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然后沈栖便问出了内心的疑惑：“陆衡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钱财吗？今天天气那么热，陆伯伯怎么还要去卖糖葫芦呢？”
　　陆衡连忙笑着解释：“陆衡给我留下了不少钱呢，是我自己不愿意花。”
　　沈栖又疑惑：“为什么？”
　　陆伯伯闻言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略微伤感的说道：“陆衡送我们回来那天我与他吵了一架，我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但我后来反省了自己，很想向陆衡说句对不起。可他一直很忙，一次都没回来过，我这句对不起说不出来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我就不敢花陆衡留给我的钱。”
　　沈栖能大概猜的到陆伯伯说的那些不太好听的话是什么，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除了向陆衡道歉以外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帮陆伯伯。
　　可沈栖还劝还是要劝的，“可是陆伯伯，陆衡他一点也没怪过您啊。”
　　陆伯伯笑着点了点头：“陆衡是我的孩子，他的品性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自然是知道他不会怪我的。”
　　“那您还在这么热的天出来卖糖葫芦？”
　　“我卖糖葫芦是因为在家里太闲了，我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还不如出来转转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也散心了也赚钱了，一举两得。”
　　沈栖想了一下，又问：“陆衡一直没回来过吗？”
　　陆伯伯摇头。
　　沈栖又追问：“那有写信回来吗？”
　　陆伯伯又摇了摇头。
　　沈栖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陆衡这是在逃避该面对的一切啊。


第197章 回家了
　　沈栖怎么也没想到他回了尧光山下后先去的会是陆伯伯家。
　　他也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就会追过来，所以本是打算早点回山上去与和安多呆些时间，可陆伯伯非要让他跟着一起回家坐会儿，他也不好说不去的话。
　　沈栖是第一次见到陆衡的娘亲。
　　那位老妇人的身体的确不是特别好了。沈栖到的时候她正拄着拐杖从院子里一步一步的往屋里挪。
　　陆伯伯慌忙把稻草靶子放到一旁去扶她。
　　“都说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要乱走，摔倒了怎么办？”
　　陆伯母轻轻的笑了笑，说：“我就是在屋里坐得太久了才想着出来走走，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会摔倒的。”
　　把陆伯母扶到屋里陆伯伯才介绍道：“这是沈栖，是咱们儿子的朋友。”
　　沈栖与陆伯伯对视了一眼，笑道：“没错，我与陆衡是朋友。”
　　陆伯母伸手握住了沈栖的手，笑得很是慈祥，她说：“我都没见过陆衡的朋友，你是第一个呢。”
　　沈栖拍了拍陆伯母的手，安慰道：“陆衡一直在忙，所以才没顾上带朋友给二位看的。”
　　陆伯母的笑容突然有些苦涩，“他忙不忙我心里清楚。”
　　沈栖有些被陆伯母噎住了。
　　陆伯母又说：“这么久了，他也没回来看过我们。”
　　陆伯伯倒水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也抱怨道：“明知道自己的娘亲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一次也不回来。”
　　关于这点沈栖没办法为陆衡讲话。
　　自从陆衡与舲儿的婚约解除了以后陆衡就慢慢闲了下来，所以他不可能没有时间回来看爹娘。
　　可沈栖又不忍心看着陆伯伯与陆伯母难过，最后还是撒了慌：“陆伯伯不要急，陆衡会回来的，他最近只是太忙了。”
　　陆伯母不能久坐，又坐了一小会后就被陆伯伯扶到了床上躺着。
　　为陆伯母盖好被子后陆伯伯悄悄的把沈栖拉到了卧房外面。
　　他先是向沈栖道了歉：“我刚刚说你与陆衡是朋友的话还望皇上不要往心里去。”
　　沈栖微微愣了一下，“陆伯伯知道我……”
　　陆伯伯笑着点了点头，“我在皇城也住了些日子，这些事情我当然是知道的。”
　　“陆伯伯恐怕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是皇上却还能像对平常人那般对我的。”
　　陆伯伯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在了凳子上，不动声色的捶了捶自己的腿，又说：“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你是别人的夫人，所以我会一直把你看做别人的夫人而不是皇上的。”
　　陆伯伯说完沈栖的眼圈突然有些红。
　　如果叶丞相也能这样想该多好。
　　明明他是先做了长安的夫人，然后才被迫做了皇上的。可总是有人忘记这个事实，只记得他是皇上这件事。
　　“做皇上很幸苦吧。”陆伯伯又问，“这段时间你应该很累吧。”
　　沈栖点点头，轻声说：“有点幸苦。”
　　陆伯伯接着问：“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啊？”
　　沈栖摇头，说：“不知道。”
　　陆伯伯捶完了腿又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往稻草靶子那去。
　　他将因为提前回来没卖完的糖葫芦一股脑都收了起来装给了沈栖，“把这些带回去给山上的人吃吧。”
　　沈栖刚想拒绝，陆伯伯就又说：“我腿脚越来越不方便了，这些糖葫芦我也卖不动了，最后的这些你就拿回去吧，在这个地方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有我做的糖葫芦了。”
　　于是沈栖回到山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大家分糖葫芦吃。
　　就连长安也只能先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沈栖。
　　和安小音和小余把沈栖围了个结实，几个人一边舔糖葫芦一遍叽叽喳喳的问着问题。
　　和安问：“嫂嫂怎么突然能回来了？最近不忙了吗？回来了还走吗？”
　　沈栖如实回答：“我想你们了，就回来了。过段时间还得走。”
　　和安失望的“哦”了一声。
　　小音也问：“夫人现在真的做了皇上吗？”
　　沈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余有些担心，她靠近了沈栖悄悄的问：“那夫人以后是再也回不来了吗？”
　　沈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和安手里拿着糖葫芦却突然吃不下了。
　　气氛突然沉重起来，小余又赶紧打圆场，“夫人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公子也等了许久了，应该让夫人与公子说说话才是。”
　　沈栖被长安牵着手带回了房间，可是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后长安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打算问我些什么吗？”沈栖先开了口。
　　长安揉了揉沈栖的手，笑了笑，说：“只要夫人在我身边，问什么就都不重要了。”
　　沈栖略微红了眼睛。
　　“我是偷偷跑回来的。”沈栖委屈的说，“舅舅他还不知道。”
　　长安“嗯”了一声，说：“那夫人大概是呆不久的。”
　　沈栖沉默了一会，问：“长安希望我回来吗？”
　　长安很是惊讶，“夫人怎么会这样问？我自然是希望你回来的。”
　　“长安这段时间都没有去看过我，也不给我写信，我以为……”
　　长安笑着将沈栖拥进了怀里，又轻轻的揉了揉沈栖的脑袋，宠溺的说：“傻瓜，我是在想办法尽快接你回来啊，所以这段时间才没有去看你。”
　　沈栖掉了几滴泪，在长安怀里摇了摇头，“我不是要无理取闹，我就是想你了，特别想你。”
　　“我知道夫人没有无理取闹，我也想你。”
　　沈栖之所以下定决心回来一趟，无非就是因为觉得受了委屈，也因为确实太想长安了。所以他这么大老远跑回来最想说的也就是这句话了，他真的特别想长安。
　　他相信长安能想到办法把他接回来，可这不代表他能一直乖乖等下去。
　　等待真的太痛苦了，尤其是不知道期限的等待。
　　尤其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还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两人之间气氛正好，三叔突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我听说夫人回来了！”
　　沈栖连忙从长安怀里退了出来。
　　“三叔好。”沈栖乖乖的说。
　　三叔松了一口气，说：“真的是夫人啊。”
　　沈栖又一次红了眼睛，点头道：“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第198章 才回来就要走了
　　三叔许久没有见过沈栖了，久别重逢情绪难免会有些控制不住。
　　三叔控制不住情绪不会掉眼泪，但是会不停的问东问西。
　　“夫人这段日子过的好吗？”
　　“朝堂上有人为难夫人吗？”
　　“叶丞相对你严格吗？”
　　“你过的开心吗？”
　　沈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三叔，也明白三叔是真的在担心他。
　　“我过得还好，大家对我也不错。总之除了很想大家以外，其他一切都好。”
　　沈栖从小没了娘亲，爹爹又不疼他，所以他从没体会过向家里的长辈报喜不报忧是什么感觉。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原来报喜不报忧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三叔心疼的拍了拍沈栖的肩膀，沉默许久后又说：“我让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菜，等会要多吃点。”
　　三叔走后沈栖又一次红了眼圈。
　　长安心疼的揉了揉沈栖的脸蛋，说：“夫人这次回来似乎变得爱哭了许多呢。”
　　沈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眼泪汪汪的解释：“我就是觉得很感动，三叔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记得。”
　　这次回来以后让沈栖感动的不止是三叔一个人，还有其他人。沈栖突然发现之前没有在意的那些小事如今都成了把他感动到眼泛泪花的利器。
　　比如许久不下山的吕爷爷在沈栖随便说了一句想吃桃子以后会特意下山买棵小桃树回来种上，种完以后还特意交代沈栖说来年就有桃子吃了。
　　可其实吕爷爷并不擅长种果树。
　　在比如一直舍不得为自己做一件新衣服的小音娘亲，她特意让人从山下买了最好的布回来，又连夜为沈栖做了套新衣服出来。
　　可其实沈栖并不缺衣服穿。
　　还有小音小余那些小丫头，在打听到皇宫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以后怕沈栖从繁华的皇城猛的回到这什么都没有的山上不习惯，便迫不及待的开始研究怎么在晚秋的季节养些花出来。
　　可其实她们根本不懂花。
　　在沈栖又一次被感动到眼泪哗哗流的时候他接到了叶临江的来信。
　　彼时他已经从皇城偷跑回来有一小段日子了。
　　最初他也提心吊胆的，总害怕叶丞相突然来到山上将他带走，但等了几日没见人来以后他也就大胆起来了。他不是没想过叶丞相一直不来找他是因为在憋着大劲想做件让他措手不及的大事，但他还是安慰自己说，也许是叶丞相太忙了忘记了他的存在也说不定。
　　可叶临江突如其来的信将他从自己的幻想中敲醒了。
　　叶丞相不是忘了他，而是根本就没时间管他。
　　在救下顾南玖之前他让钟墨与舲儿去打听商公子与宋小姐的事，可还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就被顾南玖打断了。
　　沈栖都不知道原来在他处理完大皇子的事情以后宋家的小姐做了一件大事：她把商公子的好姻缘搅和散了。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宋家小姐的做法终于激怒了商大人，只隔了一天就带着人冲进了宋府的大门找人算账去了。
　　可是以宋大人那个不讲理的性格，这个账自然是算的没有多顺利的。
　　在商大人打伤宋大人脑袋的同时宋大人也捅了商大人一刀，那一刀不偏不倚正好在致命的地方。
　　皇城里最好的医师不眠不休的救治了一天一夜才勉强为商大人捡回一条命来。
　　虽然事情的开始是两家的矛盾，可差点闹出人命以后就突然变了质。
　　有人为宋大人说话：
　　“商大人都打伤了宋大人的脑袋了，宋大人为了保护自己也情有可原吧。”
　　也有人为商大人抱不平：
　　“商大人的儿子好好的婚事被宋家那个小女儿搅和黄了，商大人上门讨说法有错吗？”
　　“什么时候讨公道都要以性命也代价了？”
　　“本就是宋大人的小女儿做的不对，人家上门讨说法就麻利点道歉算了，结果不道歉还把人差点捅死，这样的人怎么配在朝为官呢？”
　　除了这两种声音以外还有其他人有不一样的看法：
　　“宋大人一直支持五皇子，还不知道这次的事情与五皇子有没有关系呢。”
　　“两位大人也只是各为其主而已。”
　　事情闹起来以后沈栖就已经偷跑出了皇城，皇上不在皇宫里这件事叶丞相自然是不敢往外说的，便慌称皇上身体有恙需要静处一段时间，有任何事找他就行。
　　这件事情叶丞相接手以后一直都处理的很顺利。
　　直到商大人醒来以后，事情突然就脱离了叶丞相的掌控。
　　叶丞相本是判定让宋家的小女儿闭门思过一年的时间，然后让商公子在这一年里再找个合适的姑娘成婚。如果商公子成功娶了亲，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不准再提。
　　本来两家人都是愿意的，可商大人醒来以后说什么都不同意。
　　他在病榻上虚弱的说：“我只要公道，我要皇上为我主持公道。”
　　叶临江为难的说：“可是皇上身体有恙，这段时间没法见人。”
　　商大人不依不饶的说：“那我就一直等着。”
　　叶临江没办法，这才写了一封书信送到了山上来，希望沈栖早日回去将商大人与宋大人家的矛盾解开。
　　商大人的这件事是沈栖之前就应该处理完的，只是没想到会因为旁的事耽搁这么久。
　　沈栖觉得他确实需要回去好好处理这件事。
　　可他这次回来又实在没待够，便很舍不得走。
　　长安知道这件事以后劝他：“就算夫人以后不打算做皇上，可起码现在是皇上，就要尽到皇上的责任啊。”
　　“可是我舍不得走。”沈栖嘟囔道，“而且我回去也没什么用，就皇上这个身份好用点。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直接把皇位给别人呢。”
　　长安笑了笑，说：“可是夫人现在没办法给别人不是吗？那还得担起责任啊。”
　　沈栖嘟了嘟嘴：“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我没有赶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确实需要你回去，如果你不回去，我怕舅舅会怪我说是我不让你回去的。”
　　沈栖知道长安在担心什么。
　　舅舅一直没来抓他回去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如今皇宫有事情需要他，他没有不回的道理。
　　更何况他是偷偷跑出来的，本来是没什么脸回去面对舅舅的，如今舅舅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没道理不下。


第199章 查清楚才好办事
　　对于商大人与宋大人的事沈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可他知道如果想解决问题还是要先找到原因，归根结底还是要找出商公子与宋家小女儿之间的恩怨。
　　虽然沈栖这段时间不在，可顾南玖在皇宫还是过的很好。这段时间因为商大人与宋大人的事，那些总是给沈栖找事的人也消停了，连带着钟墨与顾南玖也获得了片刻安宁。
　　钟墨赶顾南玖赶的多了，也有些累了，反正如今没什么大事，钟墨索性也就不打算赶他走了。
　　沈栖也庆幸顾南玖没被赶走，此次正好可以去帮他去查查真相。
　　查这种有趣的事情沈栖一般都是建议带着舲儿一起的。
　　本来让叶临江传话说他们在皇宫门口碰面，可舲儿一大早就哒哒的跑进了皇宫。
　　沈栖与钟墨顾南玖还正在吃早饭，看到舲儿来了不免有些惊讶：“你来这么早有吃过饭吗？”
　　舲儿大大咧咧的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说道：“没吃，不打算吃了，等会我带你们去找好吃的。”
　　沈栖看看自己手里的筷子，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要带我们去找好吃的？”
　　舲儿点了点头，接着又去夺了沈栖与钟墨顾南玖手里的筷子，爽朗的说：“别吃了，我带你们去找好吃的。”
　　吃饭吃了一半被人从桌边拉走的感觉不太好，沈栖在路上一直觉得自己的肚子里似空非空的，难受极了。
　　顾南玖似乎没有沈栖那种难受的感觉，手里还愉快的摇着自己的折扇，一路上不停的在问舲儿问题。
　　“舲儿姑娘，我听说你与那位陆衡陆公子有些过去啊，是不是这的啊？”
　　“舲儿姑娘，我还听说你与五皇子沈希之间也有些亲密啊，是不是真的？”
　　“舲儿姑娘，我听说你为了五皇子誓死抗婚啊，是不是真的？”
　　“舲儿姑娘，我听说五皇子为了你偷偷跑出宫被拖回去打了一顿啊，是不是真的？”
　　起初舲儿不想理顾南玖，可架不住顾南玖一直念叨，舲儿停下了脚步，扭头冲着顾南玖笑了笑，说：“顾公子啊，我听说你与钟墨钟大夫之间不止是师兄弟关系啊，是不是真的？”
　　舲儿本以为这句话会中伤顾南玖，可顾南玖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又堂堂正正的回答道：“我与钟墨当然不止是师兄弟了，我们还是家人朋友。”
　　舲儿本以为顾南玖会回答她些让人震惊的话，没想到最后就只是这个，便不屑的撇了撇嘴，说：“如果你真的把人家当朋友当家人就不会把人撇下不管了。”
　　这次是真的中伤了顾南玖，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凝结了。
　　“我当时是真的没办法带他走。”顾南玖解释，“让他继续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顾南玖说得很认真，舲儿也愿意相信，可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把人家放心上就是没把人家放心上，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
　　跟在后面慢慢走的钟墨与沈栖刚好跟过来，舲儿见状赶紧又重新挪动了脚步往前走去。
　　顾南玖合上了自己手里的折扇，静悄悄的跟在了舲儿身后。
　　正当顾南玖以为舲儿不再说什么了的时候，舲儿突然又冷不丁的说：“所以你现在是想起了钟墨的好打算接他走了吗？”
　　顾南玖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觉得自己再多长几张嘴都有些说不清。
　　“我一直都记得钟墨的好，所以我想接他走不是因为想起了他的好。我只是觉得我如今在南凌已经有能力好好保护他了，就想把他接去一起住。”
　　舲儿轻哼了一声：“你自己觉得你这些话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开心吗？”
　　顾南玖摇了摇头。
　　的确不会让人开心，像极了借口。
　　恰好舲儿要带他们找的好吃的地方到了，也算是为顾南玖解决了一个难题。
　　舲儿原地等了沈栖一会，待沈栖与钟墨过来以后她说：“这里的东西特别好吃。”
　　说完又左右观察了一下，凑近沈栖道：“而且这里人多，消息最灵通了，说不定我们想调查的事就有眉目了呢。”
　　钟墨与沈栖感受一样的，饭吃了一半说饱不饱说饿不饿的感觉糟糕透了，他也顾不上好吃不好吃、消息灵通不灵通了，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没进门前除了舲儿以外没有人愿意相信这里消息灵通，可进了门以后他们就都相信了。
　　这个店门口特别小，藏在一个小巷子里根本不好发现。只看门口，沈栖会觉得这个店应该特别小，客人一定也没几个，没有客人的话就说不上消息灵通不灵通了。
　　然而店门小，店内却别有洞天。
　　推开门以后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很暗，在大白天还需要依靠墙壁上的灯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到通道尽头时沈栖觉得豁然开朗，眼前突然换了一番景象。
　　原来通道的尽头才真正的是这家店。
　　店里十分宽阔，桌椅板凳干干净净的摆在那里，已经有一大半的座位被客人坐着了。
　　顾南玖手里的折扇又“唰”的一下打开了，他环顾四周，心情突然就变得好了许多。他说：“这里看起来确实像是有好吃的东西的地方。”
　　舲儿拉着沈栖与钟墨坐下后才得意洋洋的对跟在后面的顾南玖说：“也不看看是谁带你们来的，这里的东西肯定会好吃了。”
　　沈栖虽然想吃饭，可他觉得还是查事情最重要，便不放心的问舲儿：“这里消息真的灵通吗？”
　　舲儿点头，神神秘秘的对沈栖说：“真的灵通，这里就像长安哥哥的茶楼一般，消息可灵通了呢。”
　　看舲儿说得那么真切，沈栖暂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后来又来了些人，一下子就把店里坐满了，沈栖他们的菜也刚好上齐。
　　沈栖夹了一块蔬菜放进了嘴里，竟然也让他嚼出了肉香味。
　　沈栖觉得沈栖极了，便忍不住又夹了些。
　　舲儿又一次得意洋洋的说：“是不是好吃？我是不是没骗你们？”
　　钟墨正忙着往肚子里填东西，只顾得上回一个点头了。
　　反倒是顾南玖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看着某个方向发呆。
　　舲儿看到顾南玖不吃，微微有些挫败感，便问：“你不喜欢吃吗？难道你觉得不好吃吗？”
　　顾南玖摇了摇头，指了指他一直看着的方向，说：“那好像是宋家小姐。”


第200章 呵，渣男
　　宋大人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年纪大些，早些年就出嫁了，只留下二女儿和小女儿。
　　二女儿温柔贤淑，整日坐在家里不出门，不是绣花就是看书，皇城中的人都很少见到这宋家二女儿。
　　但不知为何宋家小女儿却是男孩子的性格。从小不是爬树就是翻墙，和男孩子打架从来也没占过下风。这样的姑娘哪怕是长大了也不让人省心。
　　沈栖是没见过这个宋家小女儿的，所以一时也没注意到不远处什么时候来了个姑娘。
　　钟墨对于顾南玖的话持怀疑态度，“你确定那是宋大人的小女儿？她不应该被禁足在府里吗？”
　　舲儿闻言仔仔细细看了看那位小姑娘，然后确定的说：“确实是宋家的三小姐，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沈栖不免又疑惑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舲儿点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那应该是不就之前的事。
　　她那天走在街上，突然就遇到了一个人撞了上来，蛮不讲理的就说舲儿撞坏了他。那时周围聚集了很多人，面对那密密麻麻为那个人说话的人群舲儿简直百口莫辩。宋家的三小姐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对待蛮不讲理的人就要一样蛮不讲理，最后宋家三小姐成功的把那个人气走了，从而救了舲儿一次。
　　舲儿都没来得及说谢谢那宋三小姐就离开了。
　　可即便没说过话，舲儿还是能认得她的脸的。
　　沈栖听了舲儿的解释，突然觉得这宋家的三姑娘也不是大家说的那般张扬跋扈。
　　钟墨突然疑惑的问顾南玖：“你又是怎么认识这位姑娘的？”
　　顾南玖说：“一面之缘而已。”
　　顾南玖初到皇城时还没被人追上，他本想先在城里悠闲的晃荡几日再想办法找到沈栖，可没想到他还没晃荡几步路就被人家快马加鞭追了上来。
　　在遇到舲儿与钟墨之前顾南玖差点就被那些人抓到了，当时宋家的三小姐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将他从困境中救了出来。
　　临走前她还说：“不用对本姑娘说谢谢，你还是快些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沈栖又一次觉得关于这宋家三小姐的传言不太属实。
　　钟墨又疑惑的问：“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舲儿想了想，说：“像她这样的姑娘恐怕不是想关就能关的住的吧。”
　　突然他们听到那位宋家三姑娘吆喝了一声：“老板，给我来只烧鸡，打包带走的！”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问她：“又是给你姐姐带的？”
　　她甜甜的“嗯”了一声，说：“姐姐突然想吃，我就来给她买了。”
　　又有人问：“那你姐姐病好了吗？”
　　她的表情突然有些不自在，然后又恢复正常，“已经好了，我姐姐现在身体特别棒！”
　　这一两句对话把沈栖听得有点懵。
　　不是说宋家小女儿在皇城的名声不太好吗？怎么好像在这个地方大家都很喜欢她的样子？
　　舲儿那胳膊肘捅了捅顾南玖，向宋家三小姐那边示意了一下，说：“要不你去打听一下？”
　　顾南玖先是看了一眼钟墨，发现钟墨并没有怎么反对时才站起来往宋姑娘那边去。
　　顾南玖径直走到了宋姑娘身边，没有怎么掩饰，直接进了正题。
　　“姑娘，好巧，上次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不知道我这次有没有荣幸知道姑娘的名字？”
　　宋家的小女儿抬头看了一眼顾南玖，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似乎是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个人是谁了，才露出了一个笑容，拍了拍一旁的座位，说：“坐。”
　　“你上次成功逃了吗？”
　　顾南玖笑着点头：“逃了。”
　　“逃了就好。”她说，“上次走的匆忙，我也忘了问你的名字，我叫宋觅，你叫什么？”
　　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宋家三小姐竟然是这样的性格，着实把顾南玖惊到了。他微微愣了一下，说：“我姓顾，名南玖。”
　　宋觅问：“是天长地久的久吗？”
　　“不是。”顾南玖摇摇头，“是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的玖。”
　　“我是，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的觅。”
　　顾南玖轻轻的抚了抚手里的折扇，说：“姑娘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啊？”
　　宋觅点了点头，说：“我姐姐以前经常偷偷带我来。”
　　顾南玖成功的抓住了重点，赶紧反问：“你还有一位姐姐吗？”
　　宋觅的情绪突然低落，“有，她待我很好。”
　　“那你的姐姐……”
　　宋觅打断了顾南玖的问话，回答道：“生病了。”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顾南玖对于宋觅的脾气有些捉摸不透，也不敢说什么话，便一直沉默。
　　店小二这时拿着打包好的烧鸡过来了，宋觅便站起了身，说：“我要回去了，顾公子继续吃饭吧。”
　　宋觅走了一小会顾南玖才反应过来慢慢的走回了沈栖那里。
　　舲儿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顾南玖挠了挠脑袋，说：“我好像打听到了点东西，又好像没有。”
　　钟墨看着他，淡淡的说了一句：“讲重点。”
　　“她有一个姐姐，她的姐姐生病了，她应该很在意她的姐姐，因为我一提到她的姐姐她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舲儿有些失望的说：“打听了跟没打听一样。”
　　往嘴里塞了一口菜，舲儿又说：“看我的吧。”
　　沈栖只见舲儿慢慢悠悠的走到几个面前，然后又坐在了人家身边，接着又是一阵看似祥和的交流，最后舲儿却是黑着脸回来了。
　　沈栖连忙问：“怎么了？问到什么了？”
　　舲儿缓了许久才把气倒顺。
　　然后她说：“我现在十分确定，那个商公子他就是活该，那个商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那个宋大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的小女儿是个好人。”
　　钟墨很好奇舲儿究竟打听到了什么，态度竟然们转变这么快，“你到底问到了什么？”
　　“宋大人的二女儿与那个商公子认识，他俩还是相好，可碍于他们两个人的父亲关系不好，两个人就都没有和家里说这件事。可慢慢的这商公子就玩够变了心，一脚把人家宋姑娘踢开了。”


第201章 谁对谁错？
　　听到这里沈栖似乎有些懂了，“所以那位姑娘只是想为自己的姐姐报仇？”
　　钟墨却说：“如果是这样，宋小姐应该不会做的那样过分吧。”
　　“没错！”舲儿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的说：“不止是这样。”
　　商家的公子与宋觅的姐姐起初是两情相悦，时间久了以后商公子想成亲，可他们两个人的爹又不是特别合得来，宋姑娘便犹豫了。
　　一来二去的商公子也累了，就向宋小姐提出算了吧，他俩就这样吧。
　　与商公子分开以后宋小姐在家哭了整整两天，两天后又突然晕倒在了宋大人面前，那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宋小姐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宋大人起初很气，气过之后又开始自责，自责过后又开始想办法。
　　他认为小孩子是无辜的，决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把孩子打掉。于是他思来想去便放下了一切恩怨亲自去了商府向商大人说这件事。
　　可他没想到商大人在外一直是个好人，到了他面前却想要做个恶人。
　　商大人一口咬定他在撒谎，还说自己的儿子已经与人订了婚，让他不要再来打扰。
　　他当时气极了，觉得那姓商的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可更加不可理喻的事还在后面。
　　他默许了自己的女儿亲自去找商公子说清楚，却没想到两个人去差点一个人都回不来。
　　宋觅找到她姐姐时姐姐正躺在地上，衣裙已经被鲜血染透，一副没了生机的样子。
　　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就连宋家二小姐也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孩子没了，宋大人也不再想着把女儿嫁给商家的公子了，便决定吃个哑巴亏就这样算了，不管怎样不能闹得人尽皆知毁了自己女儿的名声。
　　可宋觅不想放过商公子，又苦于明面上伤不了他，只能暗地里搞搞其他事。
　　可因为自家老爹的名声确实不好，这一来二去别人的名声没搞臭，反倒把自己名声搞臭了。
　　可即便是这样宋觅也不在意。
　　她就是要让那姓商的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会闹得这么大，她也没想到商大人竟然真的还有脸去上她家的门去讨说法。
　　舲儿声情并茂的讲完以后沈栖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钟墨先说了话，“宋二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舲儿依旧气呼呼的，“他们告诉我说已经好些了，但精神上受了很大打击，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
　　顾南玖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问：“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太合适，可万一宋小姐撒谎了呢？”
　　舲儿立刻回答：“不可能！”
　　顾南玖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个消息是宋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传出来的，她一直贴身照顾着宋二小姐，与宋二小姐情同亲姐妹，没必要拿自家小姐的名节开玩笑。”
　　顾南玖依然不依不挠，“万一是她们合起伙来设的一个局呢？”
　　舲儿脸色变了变，正要发火，沈栖先开了口：“没有人会愿意牺牲一个姑娘的名节设这个局。”
　　钟墨附和道：“的确如此，姑娘家的名节很重要。”
　　看着钟墨舲儿与沈栖都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顾南玖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我也就是说一下，又没说就真的是这样了，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舲儿又严肃的说：“说一下也不行，姓商的那对父子他们并不值得别人拿一个姑娘的名节为他们设一个局。”
　　顾南玖理亏，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建议道：“那现在怎么办呢？不查了？回去？”
　　沈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认真思索以后说：“再去你们上次打听到的那个小巷子问问吧，总要彻底问清楚才能下定论。”
　　这次倒是顺利的找到了小巷子里的知情人。
　　那是一位老大夫，他将医馆开在狭窄的小巷子里，却依然有什么慕名前来求医的人。
　　看到医馆的那一刻沈栖就知道为什么知情人在这里了。
　　果然，那老大夫就是一直为宋二小姐治病的大夫。
　　老大夫知道沈栖几个人的来因后将他们请到了里屋，又为他们倒上了茶水以后才开始娓娓道来。
　　“二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长的很好，平白无故的掉了肯定是有人故意做了不光明的事。我不确定商公子是不是真的动了手，可二小姐的孩子确实是因为被人重击了肚子才没的。胎儿与母亲是一体的，胎儿出了事母体自然也好不了，我那天被请到宋府时二小姐就只剩了一口气。”
　　老大夫说起宋二小姐时一脸疼惜，当时的场景似乎真的很让人心疼。
　　钟墨追问老大夫：“请问您对商公子有什么了解吗？”
　　老大夫抿了一口茶，说：“我对商公子了解不多，倒是与商大人接触过几次。”
　　沈栖急忙问：“那商大人在您看来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一个不可深交的人。”
　　话至此沈栖对于谁对谁错心里就有了谱。
　　回皇宫的路上沈栖的心情一直很复杂。
　　如今知道了大概真相，他本应该立刻把两家人叫到一起当场对峙，可商大人还在病榻上躺着，宋二小姐也不愿意见人，他实在想不出办法把他们都叫过来。
　　叶临江与叶丞相听说他查到了点东西后就急急忙忙的进了宫。
　　叶临江刚踏进他的房门就问：“舲儿说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判了。”
　　沈栖摇摇头，哭丧着脸说：“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判。”
　　如果他真的将实话公之于众了，那所有人都会知道宋二小姐曾经为商公子怀过孩子，日后如何才能再觅良人呢？
　　叶丞相听到他的顾虑后建议道：“不然你就去问问宋家的小女儿，她现在应该整日都和她姐姐在一起，她的意思大概就能当作是她姐姐的意思。”
　　叶临江不太同意叶丞相的话，“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去见宋二小姐。”
　　沈栖也觉得他有必要见宋二小姐与商公子一面，可又怕再挑起宋二小姐的伤心事。
　　正犹豫，钟墨突然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说：“舲儿、舲儿姑娘，她带了、带了宋……带了宋觅姑娘来。”


第202章 有的人就是很不讲理
　　舲儿没想到宋觅会主动找到她，甚至直接找到丞相府里去。
　　宋觅的意思很明晰，她不认为自己的老爹伤了商大人有什么错，既然商大人可以恶人先告状，那她断然不会眼看着皇上问她爹的罪的。
　　先前她听说皇上生病暂不处理一切事情，如今听说皇上病好了愿意见客了，于是她就立刻进了宫。
　　她看到顾南玖在皇上跟前时很是惊讶。
　　“顾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顾南玖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解释。
　　沈栖笑眯眯的替顾南玖解释道：“顾公子是我的朋友。”
　　宋觅稍稍打量了沈栖一下，随后突然朝沈栖跪了下来。
　　“请皇上为我们做主，姓商的那一家他们恶人先告状。”
　　沈栖连忙向前跨了两步，想要将宋觅扶起来，可宋觅却是执拗的性子，怎么都不愿意起来。
　　“我是来诉说冤屈的，还是跪着说比较好。”
　　沈栖蹲下身子，与宋觅平视，柔声劝道：“我知道宋姑娘的姐姐受了委屈，也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大概调查清楚了，不会随随便便就下定论的。”
　　沈栖停了一下，向宋觅伸出了手，又说：“所以宋姑娘先起来，站起来我们慢慢说。”與。西。糰。懟。
　　宋觅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扶着沈栖的手站了起来。
　　“皇上真的都调查过了？”宋觅求证道。
　　沈栖点了点头，“调查过了，是商公子做了薄情郎负了你姐姐。”
　　宋觅突然红了眼眶，语气之中满满的是对自己姐姐的心疼，“姐姐她差点就活不成了。”
　　钟墨为宋觅拿开一把凳子，说：“宋姑娘坐下慢慢说。”
　　宋觅复述的这个故事与沈栖他们查的故事并无二致，只是宋觅所讲的故事里有了商大人的参与。
　　宋二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商公子出手打掉的，而是商大人。
　　宋觅抹了抹眼角的泪，说：“我姐姐肚子里怀的是他们家的骨肉，就算他不想承认，也不能对着一个姑娘下狠手啊。”
　　虽然商大人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可叶丞相对这个商大人也没有多少好感，始终都觉得商大人是个不可深交的人。
　　如今他终于明白，商大人果然是个不可深交的人。
　　叶丞相问宋觅：“不知你的姐姐可愿意出面指证商公子？”
　　宋觅摇了摇头，“姐姐一直不愿意见人，让她出面指证别人是件不可能的事。”
　　这个答案叶临江一早就猜到了，可他听到后还是苦恼的皱了皱眉头，继而又不甘心的问：“宋姑娘不如回去问问你姐姐，毕竟如今宋大人还被关着呢。”
　　屋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将一个姑娘的伤疤重新揭开是件多么残忍的事，可除了这样他们又别无他法。
　　宋觅心疼自己的姐姐，可又不能不救自己的老爹，最后还是回去劝说了姐姐。
　　意料之外的，宋二小姐竟然同意了。
　　沈栖考虑到宋二小姐的名节，所以对薄公堂那日并没有让太多人在场，除了叶丞相与叶临江以外，他只叫了几位被大家公认为正直的大臣来。
　　沈栖也终于在对薄公堂那日见到了这一系列事情起源的主人公：商公子与宋二小姐。
　　商公子的确一表人才，看上去温文尔雅，也难怪会讨得宋二小姐欢心。
　　宋二小姐看上去身体还很虚弱，可即使脸色苍白，也不难看出那是一个美人。
　　沈栖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可惜了。
　　宋觅一直将自己的姐姐护在身边，隔断了商公子偷偷打量她的目光。
　　沈栖清了清嗓子，先问起了商公子：“不如商公子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商公子的声音也是温润如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态度及其良好。
　　“确实是你的错。”沈栖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对自己做的一切事情担起责任，而公子的所作所为却是在推卸责任。”
　　商公子点头认了沈栖的话，“皇上说得对。”
　　这个态度让沈栖一早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都憋在了心里说不出来。
　　叶丞相突然发话道：“所以商公子是什么意思？”
　　商公子还没开口，外面就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等一下。”
　　是商大人躺着被人抬了过来。
　　商公子连忙冲上去，握着商大人的手心疼的问：“爹你不好好养伤这又是何苦呢？”
　　商大人说：“我怕你被欺负。”
　　顾南玖闻言与钟墨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觉得这个商大人有些不可理喻。
　　商公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对他爹说：“没人会欺负我，本就是我的错，我不能总是逃避，我得面对。”
　　商大人突然激动起来，“你有什么错？是那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勾引你！”
　　宋觅听到这里不乐意了，想要冲上去理论，宋二小姐拉住了她，冲着商大人的方向说：“且不说为什么两情相悦这件事会被商大人认为是勾引，就说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商大人是站在什么立场剥夺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权利？”
　　商大人气得喘了两口粗气，恶狠狠的回道：“你肚子里那孩子不可能是我们家的骨肉，既然你拿着一个不知哪来的野种威胁我们，我做主除掉那个野种又有什么错？”
　　宋二小姐苦笑了一声，反问：“是吗？原来他在你们眼里是野种啊？”
　　商公子羞愧的低下了头，叹了一番气后转头向沈栖解释道：“是我当初不敢跟我爹说实话，我爹才认为是荨儿是来找我麻烦的。”
　　宋二小姐轻轻的提醒商公子：“我与公子没有那么熟，公子还是直接唤我为宋荨吧。”
　　明明商公子都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可商大人还是执迷不悟，一直在坚持自己的意见，“就是他们宋家没有教好女儿，唆使他们的女儿来勾引我儿子，简直是居心叵测。”
　　宋觅说：“我们宋家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确实不及商大人，但我爹从小就教我们，不可杀人放火。可商大人的爹娘就不一定这样教过你了吧。”
　　商大人又被气了一通，一口气没有喘匀竟然咳嗽了起来。
　　商公子一边帮商大人顺气，一边向宋觅请求道：“宋姑娘就别再说了吧，我爹的伤还没好呢。”
　　宋觅立刻呛了回去：“为什么不能说？我姐姐躺在那里奄奄一息时你们有人回头看过一眼吗？你爹的伤是伤，你爹的命是命，我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就活该被剥夺了来到这世界上的权利吗？”
　　沈栖看着他们一言我一语的，突然觉得这样下去什么时候也吵不出了所以然来了。


第203章 偷偷溜一溜
　　沈栖清了清嗓子，缓缓的说道：“宋二小姐乃大家闺秀，这是皇城中人都知道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断不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所以商大人还是不要再三强调她肚子里曾经怀的那个孩子不是你们家的了。”
　　商大人愣愣的看着沈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讨厌宋大人的沈栖会突然为宋家的姑娘讲话。
　　沈栖轻轻的笑了笑，又继续说：“宋大人伤了商大人，我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但毕竟是二小姐受了委屈在前，所以我只能先解决那件事，再来处理宋大人伤了商大人这件事。”
　　话已至此，商大人再迟钝也明白了沈栖的意思。
　　与商大人铁青的脸色相比，商公子倒是平静的很，他看了一眼虚弱的宋荨，接着向沈栖请求道：“让宋小姐受委屈的人是我，还望皇上不要迁怒我的家人。”
　　顾南玖偷偷的用胳膊肘捅了捅钟墨，小声说：“这商公子倒是挺孝顺的啊。”
　　钟墨面无表情的回道：“可惜是愚孝。”
　　说完钟墨就后悔了。为了伤害自己喜欢的姑娘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样的人说他愚孝似乎太便宜他了。
　　沈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叶丞相，接收到叶丞相的眼神指示后便对商公子说道：“是你负了宋二小姐没错，可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关心的问题是究竟是谁杀死了那个未出世的胎儿。”
　　说完他就看向了宋荨。
　　宋荨抬起手指向了商大人，说：“是他。”
　　商公子愣了，沈栖笑了。
　　沈栖说：“既然如此商大人须得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人才行。”
　　叶临江附和着问道：“那皇上认为商大人该受到什么惩罚呢？”
　　沈栖说：“不急，我们先往下看看再说惩罚的事。”
　　后来的事似乎就顺理成章了。
　　商大人先害了一个小胎儿的性命，本应对他有所惩罚，可宋大人捅了他一刀，这一刀就算是惩罚了。
　　虽然宋大人捅那一刀情有可原，可伤人终究是不对，道歉的话还是要说的。
　　沈栖向宋觅与宋荨交代道：“待你们父亲从牢里被放出来，你们务必要提醒他去向商大人赔礼道歉。”
　　宋大人伤了人，本来是要在牢里呆上一段时间的，如今沈栖帮了他让他提前被放了出来，宋觅与宋荨也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便乖乖的应允了沈栖。
　　商大人被抬回去时一句话都没说。他想趁机弄死宋大人的小心机落了空，除了不高兴以外还是不高兴。
　　况且今日有许多大臣都在，商公子的所作所为也被大家记在了心里，这样一来日后商公子再想娶妻便会是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里商大人就更加不高兴了。
　　可商公子却没想那么多。事情闹到如今这般模样，与他当初的优柔寡断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只是该说的对不起他还是要说的。
　　他临走前与宋荨认真的道了别，补全了曾经欠下的再见。可他知道，他与宋荨再也没法心无芥蒂的说话了。
　　商公子带着商大人走后其他大臣们也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
　　宋觅在大家都离开后突然向沈栖行了跪拜大礼。
　　“多谢皇上为我姐姐讨了说法。”
　　沈栖慌忙扶起她，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荨也缓缓的走了过来，说：“我们是应该谢谢皇上，如果不是有皇上在，我爹他还不知道要在牢里呆多久呢。”
　　沈栖笑道：“二小姐不用跟我客气，本就是你受了委屈。”
　　顿了一下，他又问：“你身体可好些了？”
　　宋荨笑着点了点头，“已经好了，不碍事了。”
　　宋觅扶着宋荨，做势要走的样子，临走前她说：“皇上的恩情我日后一定会报答。”
　　至于日后怎么报，那就是后话了。
　　处理完这件事以后沈栖突然很想长安。
　　像商公子与宋荨那样郎才女貌的一对人都会不欢而散，他与长安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当他把这个想法说给钟墨听时钟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总是担心这些不可能的事呢？”
　　沈栖疑惑道：“不可能吗？”
　　钟墨又白了他一眼，“长安那么喜欢你，你也那么喜欢长安，请问你们如何才会不欢而散呢？”
　　沈栖叹了一口气，说：“可当初的商公子与宋小姐不也满心都是对方吗，如今呢？”
　　“如果真的满心都是对方的话他们不至于闹成现在样子。”
　　钟墨的意思是商公子与宋小姐爱得还不够深，可沈栖与长安却都是真心喜欢对方的，所以不可相提并论。
　　然而钟墨的这番话并没有让沈栖有多开心，反而让他更加思念长安了。
　　于是他便又一次计划着逃跑回去山上了。
　　可这次的逃跑似乎不再那么顺利了。
　　当沈栖到达城门口时刚好遇到叶丞相，他最后只得乖乖跟着叶丞相回去了皇宫。
　　即便已经回去了他也免不了挨叶丞相的骂。
　　“你这是想做什么？觉得自己刚刚处理了一件大事很了不起，所以就开始为所欲为了？”
　　沈栖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不敢说话，良久才憋出了一句：“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叶丞相气极了，使劲的拍了拍桌子，说：“什么叫做回去看看？你想回哪去？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沈栖不服气的又一次反驳：“我只是想看看长安而已。”
　　叶丞相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茶壶里的茶水因为装得太满都被震出了些。
　　“你以后不许见他！”
　　沈栖不乐意了，问：“为什么？我与长安拜过堂，已经……”
　　话未说完，叶丞相就打断了他，“你住口！”
　　“两个男人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拜过的堂也不作数，你如今是皇上，日后肯定要选妃，还肩负着绵延子嗣的重任。”
　　“可是我……”
　　叶丞相又一次打断了沈栖，“没有可是，以后都不准再提起长安，更不能偷偷去看他。”
　　沈栖撇了撇嘴，表面上是不太高兴，心里却在盘算着下次该怎样偷偷溜出去才不会被发现。
　　然而他没想到，他偷偷溜出去见长安这件事会变成长安他们的催命符。


第204章 我好想你
　　叶丞相千拦万阻还是没挡住沈栖偷溜出皇宫，不仅如此，他还把舲儿给带走了。
　　发现沈栖不见的那日叶丞相先是在沈栖的院子里发了一通火，回家后突然又被告知舲儿也走了，又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
　　怒火中烧的叶丞相唤来了叶疏，恶狠狠的吩咐道：“你带人去尧光山把沈栖和舲儿给我抓回来。”
　　叶疏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沈栖毕竟是皇上，如果真的把他抓回来了好像显得很不尊重他。
　　于是他确认了一下，“丞相是认真的吗，那可是皇上啊。”
　　叶丞相眼睛都气红了，他盯着叶疏一字一句的又说了一遍：“把沈栖抓回来。”
　　即使再不情愿，叶疏还是带人出发了。
　　舲儿许久没回山上了，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柳树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我走的时候它的叶子还是绿的呢，没想到再回来，它竟然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沈栖轻轻的笑了，“说什么傻话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它如果还有叶子就见鬼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都尽可能的不出门了，所以沈栖到了院子里以后很久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直到他想迈步往他与长安的卧房去时，小音突然端着什么东西急匆匆的从厨房方向跑了过来。
　　“小音？”沈栖疑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音见到沈栖后先是十分惊喜，可笑容绽放了一半又笑不出来了。
　　“公子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一直没好，刚刚在处理事情时突然就晕倒了，卓大夫让我端些热水来。”
　　舲儿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她问：“和安哥哥身体还是很不好吗？”
　　小音愣了愣，又急急忙忙的解释：“不是二公子，是长安公子。”
　　沈栖在小音说出公子生病以后第一反应也是和安身体又不好了，因为在他印象中长安的身体一直很好。
　　跟着小音一起去了卧房以后沈栖才愿意相信长安真的生病了。
　　小音把热水放在了桌上，说：“卓大夫，热水来了。”
　　三叔与和安围着长安的床，听到小音的声音也没人想到回头，小音只好又叫了一声：“三叔，夫人回来了。”
　　闻言三叔与和安齐齐转了头。
　　“嫂嫂回来了！”和安惊叫道。
　　大概是那株千年雪参真的起了作用，和安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脸颊上甚至还养出了一些肉。
　　沈栖伸手捏了捏和安有了些肉感的脸颊，欣慰的说：“我终于看到和安胖了一些。”
　　和安因为担心自己哥哥而许久没舒展开的眉头终于被笑容替代了，“谢谢嫂嫂为我寻药。”
　　与和安比起来三叔的表情严肃了许多，他问沈栖：“叶丞相这个时候怎么同意你回来了？”
　　舲儿在一旁抢着回答，说：“我爹不知道，我们偷跑出来的。”
　　三叔叹了一口气，说：“怪不得。”
　　沈栖好奇的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北边发生了雪灾，受灾十分严重。”
　　这件事沈栖是当真不知道。
　　看着沈栖疑惑的样子，三叔又说道：“夫人应该是在消息刚到达皇城时就已经偷跑出来了。”
　　舲儿小声的嘟囔道：“怪不得这一路走来我一直在听到别人议论雪灾的事，我还以为又是那个倒霉北塞受灾了呢。”
　　三叔沉默了一会，然后劝道：“不论如何夫人如今是皇上，百姓受灾不是小事，皇上总要在皇宫守着才行，所以夫人歇歇脚就回皇城去吧。”
　　三叔不是急着想赶人走，他也想让沈栖多留些日子。可如今这个时候皇上不在皇宫坐镇实在说不通，恐怕日后沈栖会受万人唾骂。为了沈栖他只能做次恶人赶人走。
　　沈栖没有应三叔的话，而是走到了床前，蹲下身子握住了长安的手，他颇感遗憾的说：“真是太可惜了，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
　　舲儿也觉得可惜，“我好不容易离开皇城一次。”
　　就算已经决定回去了沈栖还是想等长安醒过来说上一两句话后再走。
　　如果一句话都说不上，那他这趟未免太亏了些。
　　可长安一直都没醒，连药都是沈栖一点一点给他喂进去的。
　　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沈栖见长安仍然没有要醒的意思，便对等在一旁随时准备回去的舲儿说：“不如你先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我们夜里下山也不安全。”
　　舲儿捏着她自己的行礼闷闷不乐的说：“我收拾了好多衣服，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日子的。”
　　沈栖揉了揉她的头，柔声安慰说：“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来。”
　　舲儿嘟着嘴问：“就不能不回去吗？”
　　沈栖摇头。
　　如果他还是四皇子，那百姓受灾的事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操心。可如今他已经是皇上了，百姓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就是百姓们的希望，不回去是万万不行的。
　　撇开叶丞相不说，如果他不回去，他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沈栖后来是蜷缩在长安的身边慢慢睡着的，当他再醒来时天就已经大亮了，可长安还睡着。
　　沈栖用手指戳了戳长安的脸颊，闷闷的说：“你今日若是再不醒，我就不等你了，我必须要离开了。”
　　“叩叩叩”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小音的声音随后响起，“夫人起了吗？”
　　沈栖连忙跳下床去开门，一边走一边喊：“已经起了。”
　　小音为沈栖送来了早饭，也为长安送来了药。
　　饭菜放下后小音没有立刻走，反而哭丧着脸站在了沈栖身边：“夫人当真要走吗？”
　　沈栖点头，“那是我的责任。”
　　看到小音不太开心，沈栖又说：“处理好这些事我就立刻回来看你们。”
　　小音还是不太高兴。因为她记得上次沈栖离开时就是这样说的。
　　“咳咳咳”
　　长安突然咳了起来。
　　长安风寒比较严重，夜里已经像这样咳了许多次，所以沈栖对于如何处理也有了些经验。
　　他去了床边，把长安慢慢扶起来靠在了自己肩上，手上为长安顺背，嘴里轻轻地安抚着：“没事了，我在。”
　　咳嗽声慢慢停下来以后长安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在睁眼的那一瞬间他就认出了沈栖。
　　“是夫人吗？”长安虚弱的问。
　　沈栖浑身僵硬了一瞬间，自从回来看到长安躺在床上以后强装出来的那些坚强瞬间瓦解。
　　他搂紧了长安的腰，眼圈通红的喃喃道：“我好想你。”


第205章 是我的错
　　陪长安吃过饭以后沈栖就要出发回去了，以至于整个早饭期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紧张。
　　上次长安劝沈栖回去，这次不知怎的却不希望沈栖走了。
　　沈栖将小音送来的药往长安那边推了推，小心翼翼的说：“长安快把药喝了吧。”
　　长安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药碗，又一次问道：“能晚些日子再走吗？”
　　“可是……”
　　沈栖话还没说完，长安就又说：“别管那些人了，多陪陪我不行吗？”
　　这话恰好被推门进来的三叔听到，三叔皱着眉头说道：“你只是染了风寒，那些百姓可是性命攸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呢？”
　　沈栖连忙解释：“长安他也没有什么错，我本来就应该多陪陪他的。”
　　三叔叹气道：“夫人别管长安了，该回去就回去吧，他从小到大就这样，一生病就变得蛮不讲理。”
　　三叔这么一说沈栖心里更难受了。
　　长安还病着，他这个做夫人的本应该在一旁照料着的，可他却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长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闭着眼睛说：“夫人要走的话现在就走吧，我怕我等一会就又反悔了。”
　　沈栖还想再说些什么，三叔拦住他摇了摇头，劝道：“走吧。”
　　可他连大门还没出去院子里就涌进了一堆人，那阵仗把端着热水的小音吓了一大跳。
　　小音磕磕巴巴的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院子里排排列队站好的那些人没一个回答的，直到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他笑道：“小音姑娘莫怕，是我。”
　　叶疏本不想闹这么大动静，可跟他来的那群人应该是被叶丞相叮嘱过了，根本不听他的话，死活不愿意在山下等，非要上山把沈栖带走。
　　小音松了一口气，排着胸口说：“叶公子怎么这时候来了？是找夫人的吗？”
　　叶疏点头，实话实说道：“丞相派我来的。”
　　小音连忙将手里的水盆放下，说：“我去叫夫人出来。”
　　沈栖根本不用叫，那群人进院子时那么大的动静他早就听到了。
　　叶疏见到沈栖以后略感抱歉：“我不想让他们上来，可丞相吩咐他们必须亲手把皇上抓回去，他们不愿意在山下等，所以就上来了。”
　　沈栖听到叶丞相要把他抓回去稍稍有些吃惊。
　　叶疏又忧心的说：“丞相看上去特别生气，皇上这次回去要小心些。”
　　话已至此，沈栖便再也不敢耽搁下去了。如果叶丞相真的生气了，他下次再想跑出来就会更加困难了。
　　叫上舲儿与山上的大家道歉以后沈栖便跟着叶疏一起回了皇城。
　　即便他们快马加鞭，到达皇城时沈栖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回到皇宫看见叶丞相与叶临江不太好的脸色以后沈栖的心就提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问：“这是怎么了？是受灾更严重了吗？”
　　叶丞相白了他一眼，没讲话。叶临江叹了一口气，说：“已经死伤很多无辜百姓了。”
　　沈栖以为这些无辜百姓是没东西吃饿死的，便问：“舅舅没有派人去送粮食吗？”
　　叶临江说：“与粮食无关，是雪太厚压塌了房子，砸死了不少人。所以当务之急是除雪。”
　　“那就除雪啊。”沈栖说。
　　“你这几天不在皇宫，我爹与我对于有一些东西都没有调动的权利，所以我们只能等你回来。”
　　叶临江顿了顿，又说：“北边那里的官员与百姓对于你这几天的不作为很不满意，他们的官员明日就到，十有八九是来讨说法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栖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叶丞相“哼”了一声，问道：“你知道北边的官员是谁吗？他与商大人一向交好，这次回来谁知道他是不是来为商大人出气的呢？你就算再做好心理准备，也没人家准备的好。”
　　沈栖见到远道而来的官员时才明白叶丞相说的多有道理，人家确实是准备好了的。
　　北边主要负责的官员姓赵，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问沈栖说：“敢问我将消息送回来请求皇上派人去除雪时皇上为什不立刻派人去？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沈栖连忙答：“我没有不相信你说的话，我只是当时有些忙，没顾得上下令派人。”
　　赵大人轻笑了一下，说：“皇上心可真大啊，性命攸关的事您都顾不上？”
　　沈栖接收到叶丞相的眼神示意后果断的道了歉：“对不起，确实是我的疏忽。”
　　赵大人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皇上跟我说对不起没什么用，您应该向那些失去双亲的小孩子说。”
　　叶临江有些看不下去了，便站了出来，说：“赵大人不用这般咄咄逼人吧，皇上位没多久，很多事他还不太懂，我们总要给他时间慢慢成长。”
　　赵大人不屑的说：“凭什么他的成长要让那些无辜百姓付出代价啊？”
　　叶临江又说：“没有人希望有人牺牲，这是天灾不是人祸，是大家都预料不到的。”
　　赵大人又说：“怎么就不是人祸了？但凡皇上早一点派人去，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叶临江心里就明白了，赵大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找事，他说再多都是没用的。
　　赵大人临走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如果您没有能力继承这个皇位，就早些让出来吧。”
　　这本应该是大逆不道的话，可沈栖听了却不怎么生气，反而在心里默默支持了一下赵大人。
　　早朝结束后赵大人刚走沈栖就下令派人尽快赶到北边去除雪，因为毕竟百姓是无辜的。
　　即便最后沈栖派人去了北边，可北边的百姓对沈栖的印象已经跌倒了谷底。几日之后不仅是皇城里起了一些风言风语，就连皇宫也未能幸免。
　　钟墨听到那些难听的话时心里也诧异了一下。
　　“现在的人那么厉害吗？他们竟然敢说皇上的不是。”
　　沈栖苦笑道：“也不怪他们，是我自己只顾着自己的事了，所以忽略他们了。归根结底是我过分了。”


第206章 一点破事没完没了
　　赵大人回来两日以后沈栖确定了他就是来为商大人讨说法的。
　　望着趾高气扬坐在那里的赵大人，沈栖内心多少有点慌。
　　赵大人也看到了沈栖，于是他便不屑的问：“皇上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屋里来呢？”
　　沈栖干笑了两声，说：“我不是怕赵大人还在生我的气嘛。”
　　赵大人“哼”了一声，说：“我当然生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竟然无动于衷，您若是早些派人过去就能少死几个人。”
　　沈栖羞愧的低了低头，说：“的确是我的错。”
　　沈栖这两日的确在想办法弥补自己过错了，所以赵大人也不好一直计较，便摆摆手，说：“罢了罢了，不提这件事了。”
　　沈栖心想：不提就好。
　　才刚刚松了一口气，他就听到宋大人说：“我今日来是想求皇上一件事的。”
　　沈栖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忐忑的问：“什么事情？”
　　“我想请皇上重新审商大人的事情。”
　　沈栖愣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那件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啊。”
　　“可我觉得处理结果不公平。”
　　沈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这结果不公平那什么结果才算公平呢？果然，能和商大人做朋友的人也是不可理喻之人。
　　“那赵大人觉得该怎么处理呢？”沈栖强扯出了一个笑容问道。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确实是小商先负了人家姑娘，我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可是这绝不是宋大人伤人的理由，他伤了人就应该承担后果，就这样算了我们可不依。”
　　这迷一样的逻辑着实让沈栖有些无语。
　　你家儿子让人家姑娘未婚怀了孩子坏了名声不说，你还一脚把孩子给踢掉了，幸亏人姑娘福大命大才捡了一条命回来。如果要承担责任，在事情发生以后你们去干什么了呢？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承担？人家姑娘的妹妹气不过想为姐姐报仇，你们还找上门去讨说法？哪来的底气找到人家里去呢？姑娘的爹为自家未出世的外甥报仇捅了凶手一刀这方法的确不可取，可人家丢的是命，你少了些什么？不照样好好活着吗？
　　沈栖在心里分析完，坚定的回答道：“我觉得不用重新审了，这个结果就挺好的。”
　　赵大人坚持道：“必须重审。”
　　恰好钟墨来找沈栖有事，刚进门就听到赵大人的这句话，他看着沈栖被气到不停起伏着的胸脯，于是笑盈盈的说道：“皇上，既然赵大人这么坚持，那就重审吧。”
　　听到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后赵大人眉开眼笑的就回去了，沈栖反而急了，他问钟墨：“你怎么就答应他了呢？”
　　钟墨笑了笑，说：“既然他不满意这个结果，你就照他的意思重新审嘛，重新审的结果他们无论如何也捞不到好处。”
　　一个道理沈栖也懂，只是他怕又一次勾起宋荨的伤心事。
　　叶丞相知道这件事后也说：“那就重新审吧，他们不知好歹，那就不用给他们留情面了。”
　　重新对薄公堂的前一日沈栖抽空给长安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问了长安身体是否已经好了，还向长安说了这次莫名其妙的对薄公堂，并承诺忙完这些事情他就回山上陪长安住一段时间。
　　沈栖写这封信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哄长安。
　　从山上回来后的好几个晚上他都在做噩梦，梦里的长安哭着向他抱怨，最后一把推开他拥了别人入怀。
　　虽然他知道梦里的事情不太可能，可他一想到从山上走之前长安那委屈的模样就觉得心慌。
　　他想送封信回山上比常人难了许多，这封信先是托叶临江带出宫去，又交由好几个人才正式踏上路程。正因为不容易，所以他一般不怎么给长安写信，这次实属是因为被噩梦搅得心慌。
　　沈栖不知道自己的信有没有踏上路程时就已经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准备重新审案了。
　　这次宋大人与商大人都到场了，沈栖的直觉告诉他一会将很热闹。
　　宋荨依旧很虚弱的样子，宋觅一直在姐姐身边照顾着她，半点眼神也没分给满眼心疼的商公子。
　　沈栖清了清嗓子，说：“赵大人说对上次的处理结果不满意，所以要求重审，那我们今日就重新审审吧。”
　　停顿了一下，沈栖把视线投向了赵大人，问：“赵大人上次说了，商公子辜负宋小姐在前，所以你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对吗？”
　　赵大人坚定的点点头，说：“当然，我们错了我们自然会承担责任。”
　　沈栖又问：“杀人就应该偿命对吗？”
　　赵大人又点头。
　　沈栖微笑着点了点头，掷地有声的向叶临江下了命令：“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叶将军将商大人带下去砍了吧。”
　　此话一出赵大人与商大人都坐不住了。
　　“为什么？”赵大人问。
　　商大人也问：“皇上因何要杀我？”
　　沈栖轻轻的说：“宋姑娘曾经怀过一个孩子，我们姑且不去计较这孩子是谁的，就说这孩子为什么没了。”
　　商大人略感心虚的低下了头。
　　沈栖继续说：“那孩子是被商大人一脚踢没了。”
　　赵大人不屑的说：“皇上有什么证据吗？没证据的话可不能随便说。”
　　沈栖：“我自然知道没证据的话不能随便乱说。”他随后朝外面喊道：“把证人带进来。”
　　话音一落钟墨与顾南玖就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为宋荨诊过病的老大夫，一个是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
　　沈栖走下去一一为大家介绍：“这是恰好目击了商大人行凶全过程的人，这是为宋小姐诊过病的大夫。”
　　小贩指证：“我那日看到商大人一脚将宋小姐踹到了地上，临走时还补了两脚，嘴里还念着‘别想讹上我儿子’。”
　　宋荨似乎是由小贩的话想到了那日的情景，突然痛苦的捂上了脑袋。
　　老大夫见状立刻上前为宋荨诊了脉。
　　沈栖趁着这空档问赵大人：“赵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207章 舅舅松口了！
　　赵大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不过是一个未足月的孩子，恐怕都还没有成型吧，为何要让商大人为他偿命？这惩罚未免太过了吧。”
　　他这话说出来后还没等沈栖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叶丞相就反问：“未足月的孩子就应该被剥夺来到这世上的权利吗？未足月的孩子就不是一条生命了吗？”
　　叶丞相刚说完，赵大人还没回答，宋觅就死瞪着赵大人问他：“我且先不跟你计较我姐姐的孩子算不算一条生命，就先说我姐姐差点没命这件事，商大人是不是要承担后果呢？”
　　赵大人“哼”了一声，说：“你姐姐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既然活的好好的，我们有什么后果要承担？”
　　宋觅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宋大人却拦下了她，示意她什么都别说。
　　来之前宋大人早已经嘱咐过自己的两个女儿，说皇上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所以不用讲太多话，言多必失。
　　沈栖觉得赵大人把话说到了这里，他也没必要再给商大人留什么面子了，只说了一句“不可理喻”就下令让人进来带走商大人。
　　商公子拦在自己父亲向沈栖求情道：“辜负宋小姐的人给我，伤她最深的人也是我，与我爹没什么关系，皇上还是把我拉下去吧。”
　　沈栖说：“你与宋姑娘的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是管不着的，我只在乎宋姑娘肚子里那孩子是怎么没的。”
　　赵大人咬了咬牙，说：“就算他宋家的女儿受伤了，商大人也受伤了啊，皇上为什么不为商大人讨回公道呢？”
　　沈栖内心一阵无语。
　　“商大人受伤是因为他去宋府讨说法，与宋大人起了争执才伤到的。他为什么好端端的会与宋大人起争执呢？因为宋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宋姑娘也因此差点没了命。”
　　沈栖耐着性子问赵大人：“现在赵大人明白了吗？”
　　赵大人一直都很明白。
　　他不过是因为一直看宋大人不顺眼，恰逢沈栖对他们北边地区内心有愧，在听说了这件事后才会理直气壮的请求翻案。
　　可没想到沈栖没按他预想的做，反而当着一屋子的人拂了他的面子。
　　沈栖叹了一口气，说：“我之前的处理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之所以答应赵大人再陪你闹这么一通，不过是因为我的确对北边的百姓们有愧，可赵大人要弄清楚，我不是对你有愧。”
　　说着沈栖冲赵大人微笑了一下，又说：“赵大人也不要觉得我初登皇位就好欺负，即使我真的好欺负，我也还是皇上，对我不敬，你一样要掉脑袋。”
　　虽然沈栖这段话说得很硬气，可叶丞相却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沈栖初登皇位，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人，可他偏偏就得罪了最不应该得罪的。
　　赵大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可还是笑着向沈栖行了礼，说：“是下官错了。”
　　商大人一直没讲话，是因为他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妄想赵大人这次能将宋大人弄到永不翻身。
　　他想过最后可能还是那个处理结果，可他没料到沈栖会说出那番话来。
　　大家都散去以后唯独宋大人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留了下来。
　　沈栖问他：“宋大人可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宋大人摇了摇头，说：“我知道皇上是在帮我们，所以我没有不满意，我只是想向皇上说句谢谢。”
　　这倒是让沈栖很意外。
　　宋大人一直对他有恶意他是知道的，他这次也算不上是帮忙，只是就事论事处理了一件事而已，所以也没想过让宋大人感谢他。
　　宋大人笑了笑，说：“荨儿出了这件事后觅儿曾经让我来向皇上讨说法，可我一直都知道我在朝中名声不太好，我怕说法没讨到，反而把荨儿受过的伤害公之于众，所以就一直没来。如今皇上也算是为我家荨儿讨了一个说法，所以我一定要向皇上说声谢谢。”
　　面对宋大人突然的转变沈栖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说道：“宋大人不用客气，不用客气的。”
　　宋大人牵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回去前又转头说了一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必定会报答。”
　　沈栖小声的说：“倒也没想让你报答什么的。”
　　只是宋大人已经走远，这句话他已经听不到了。
　　很久以后的沈栖想到这件事情还在庆幸，幸亏宋大人走远了没听到。
　　人都走完了以后叶丞相起身将门关了起来。
　　沈栖好奇的问：“舅舅这是做什么，我们不用回去吗？”
　　叶丞相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才站定。
　　“你以后还是不要回山上去了，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沈栖不理解，“我回山上为什么会被人抓住把柄？”
　　叶丞相瞪了沈栖一眼，说：“你以为皇上嫁人这件事很光荣吗？说出去很骄傲吗？”
　　沈栖不满意的撇嘴道：“嫁人这件事又不妨碍我做其他事。”
　　叶丞相哼笑着问沈栖：“是吗？你确定没妨碍你做其他事？”
　　沈栖知道叶丞相是指这次雪灾的事，所以他便没反驳。
　　叶丞相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如果你能忍到皇位坐稳了再回去看那些人，你与他的事我就不再管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可是皇位没坐稳之前你一定不可以再离开皇城半步。”
　　沈栖一听叶丞相终于对他与长安的事松口了，也顾不上什么前提条件是什么了，连忙点头答应了：“好！”
　　一旁听着的叶临江却是担心不已。
　　他觉得沈栖根本忍不住。
　　果不其然，沈栖在收到长安的回信后又起了回去看看的念头。
　　长安在信中说他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最近天气反复无常，丁伯又病倒了，而且病的很严重，府里上下都忧心忡忡的，轮流日夜守着丁伯，就怕丁伯什么时候偷偷走了。
　　那封信钟墨也看了，他给沈栖的建议是“还是回去看看的好”。
　　顾南玖在东和逗留了太久，已经打算要回南凌去了。
　　他最终还是没说服钟墨跟他一起走。
　　正好钟墨决定与沈栖一起回山上看看，顾南玖便也想着一起回去一趟再出发回南凌。
　　他想再看看自己的那处宅子，也想去山上看看三叔丁伯他们，顺便再交代一下三叔借给他的那些人的去处，好让三叔放心。


第208章 呀！露馅了
　　赵大人在碰了一鼻子灰后就出发回了自己的北边地区，他临走前交代商大人一定要死盯着沈栖，势必要抓到沈栖的把柄，然后一举将沈栖拉下去。
　　就算赵大人不交代，商大人也打算死盯着沈栖。
　　在他的严防死盯下沈栖总算有了些动静。
　　他发现沈栖带着钟墨与顾南玖偷偷出了皇宫后半道上接上了舲儿后又连夜出了皇城。
　　沈栖一心想着赶快回到山上去，也没注意到后面是否跟了人。
　　他们几个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山上，沈栖刚到院子里就听到了哭声。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自己回来晚了，同时又在安慰自己不可能。
　　小音与小余两个人急匆匆的端着水盆从沈栖面前跑过，片刻以后又端着水盆重新跑回了沈栖面前，两人皆是很惊讶：“夫人回来了！”
　　沈栖连忙问小音：“丁伯现在怎么样了？”
　　小音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答道：“不太好，卓大夫刚刚说可能活不过今晚了，和安公子哭得哄都哄不住。”
　　舲儿心里也难过了一下，余光瞥到钟墨与顾南玖后她建议道：“不如你们两个去试试，也许丁伯还有救呢。”
　　沈栖连忙带着钟墨与顾南玖冲进了丁伯的屋里。
　　山上的大家似乎都在这里，屋里屋外站满了人。
　　沈栖没顾上与那些人打招呼，直接将钟墨顾南玖推到了丁伯床前，催促道：“你们快看看。”
　　丁伯因为疾病的折磨比以往消瘦了许多，顾南玖将手搭在他手腕上都觉得有些硌手。
　　诊治片刻后顾南玖皱着眉头向沈栖说：“他这是旧疾，我也无能为力。”
　　三叔在一旁接道：“他这是很多年前随我上战场落下的毛病，那时年轻还能扛，如今年纪大了，就扛不了了。”
　　说完又转头问沈栖：“夫人怎么回来了呢？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人难为你？”
　　沈栖摇了摇头，“没有人难为我。”
　　和安在一旁抽泣着拉了拉沈栖的衣袖，问：“嫂嫂是回来见丁伯最后一面的吗？”
　　还没等到沈栖回答，长安就拉起了沈栖的手往外走。
　　一直走到了他俩的房里，长安又将门关了个结实。
　　沈栖见状疑惑的问：“长安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吗？”
　　长安伸手将沈栖拥进了怀里，喃喃道：“我只是想抱抱你，我很想你。”
　　沈栖安慰似的顺了顺长安的背，说：“我也很想你。”
　　长安收紧了搂着沈栖腰的手臂，说：“一辈子真的太短了，我再也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沈栖沉默了一会，突然明白了长安为何会这样。
　　丁伯如今躺在床上没了意识，随时都要离开的样子触动了不止一个人的心，大家在这一刻应该都明白，丁伯如果挺不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栖说：“长安放心，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长安轻轻的点点头，说：“我已经想到办法救你从皇宫出来了，夫人回来之后就不许再离开我了。”
　　长安没说具体是什么方法，但沈栖相信长安，长安说可以救他出来就一定可以救他出来。
　　突然，舲儿敲响了门，还在门外嚷嚷着：“表哥你快出来啊！钟大夫说丁伯还有救！”
　　沈栖与长安对视了一眼，连忙打开了房门。
　　长安急急的问舲儿：“怎么救？”
　　舲儿说：“钟大夫说可以用千年雪参救，刚好和安哥哥还没吃完。”
　　沈栖不放心的问：“那和安不用吃了吗？”
　　舲儿挠了挠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吧，我都没怎么问就来叫你们了。”
　　说完又拉着沈栖和长安快步往丁伯那里去了。
　　刚走到门口，沈栖就听到三叔在吼：“不行！绝对不行！”
　　接着是和安的声音：“怎么不行啊，能救丁伯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长安进了房里，问一旁的顾南玖：“怎么回事？”
　　顾南玖看了钟墨一眼，说：“你来讲吧。”
　　钟墨犹豫了一下，最后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始说：“我们拿到的千年雪参不是完整的，可和安需要的是一株完整的。那药对和安来说本来就不太够，如果再给丁伯分一点，就肯定是不够了。但如今能救丁伯的也只有那个了。”
　　三叔又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我不同意。”
　　和安却说：“我同意。如果能救回丁伯就算我少活些日子也没关系的，反正我活了这么久已经不算亏了。丁伯辛苦了那么久，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就这样走了也太可惜了。”
　　沈栖问钟墨：“如果药被丁伯分了一些，和安以后会怎样？”
　　钟墨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确定。”
　　顾南玖在一旁开了口，“不论和安以后会怎样，你都要清楚一件事，如今剩下的那一点雪参刚刚好够救丁伯。”
　　沈栖扯了扯长安的袖子，想要他拿主意。
　　长安低头想了一会，最后过：“救丁伯。”
　　三叔仍然不同意：“不行！那是和安救命的药！”
　　长安劝道：“可那也是丁伯的救命药。丁伯年轻时跟随三叔上战场，救过三叔许多次，后来三叔辞官来帮助我们，丁伯又放弃了荣华富贵跟着一起来，这些是三叔以前讲给我听的，你那时还说你对不起丁伯，难道三叔忘了吗？”
　　三叔喃喃道：“我是对不起他，可我也对不起你与和安啊。”
　　“三叔没有对不起我们。”和安说，“三叔将我与哥哥养大了，对我们有着养育之恩，这是永远也报答不完的恩情。”
　　躺在床上的丁伯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钟墨急忙取了银针往丁伯身上扎了几下，待丁伯平静下来后钟墨催促道：“你们快些决定吧，丁伯就快坚持不住了。”
　　长安没再顾三叔的阻拦，直接吩咐小音去将雪参取了过来，他铿锵有力的下了命令：“救丁伯！”
　　丁伯有救了，屋里屋外站的那些人也就放心了，纷纷散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了。
　　长安他们被钟墨与顾南玖赶出了房门，几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起沉默。
　　三叔突然问：“我刚刚坚持不让就你们丁伯，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忘恩负义？”
　　长安笑了，说：“不会，因为我知道三叔不是不想救丁伯，只是怕会影响到和安。”
　　和安安慰三叔道：“三叔放心好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不吃那个药也没什么的。”
　　几人之中的气氛这才好了一些。
　　商大人派来的人伏在墙上看着院子里的沈栖与那些人有说有笑，片刻以后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写了点东西，确认内容以后他召来了一个信鸽将信送回了皇城。


第209章 下雪了，开心吗？
　　不管过程如何，丁伯最后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丁伯情况稳下来后钟墨为他重新诊了脉，随后对大家说：“没什么事了，丁伯还能好好地陪我们一阵子呢。”
　　三叔听到这个消息后什么话都没讲就转身离开了。
　　沈栖原想追上去与三叔谈谈，可长安拦下了他，“让三叔自己静静吧。”
　　当天晚上三叔让厨房备了好些菜，将大家召到了一起，说是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理应好好聚一聚。
　　然而本应该是开开心心的一顿饭大家却都吃得愁眉不展。
　　起因是三叔在菜未上齐前说的一句话。
　　他说：“夫人如今是皇上了，不比以前，还是尽快回去吧。”
　　和安不满意的反驳了一句：“就算嫂嫂是皇上，那这里也是他的家啊，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三叔干嘛急着赶他走？”
　　长安急忙呵斥和安道：“和安！不得胡说！”
　　沈栖也为三叔讲话：“和安不要曲解三叔的意思啊，三叔只是在担心我而已。”
　　和安嘟着嘴不讲话了。
　　三叔却突然说道：“和安没有曲解我的意思，我就是在赶夫人走。”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无比。
　　一直到吃完饭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过话。
　　第二天一早顾南玖就带着钟墨一起下了山，他们要回顾府那里看看。
　　山上气氛诡异，舲儿也不愿意在山上多呆了，便闹着跟顾南玖一起下了山。
　　沈栖心中难过，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觉。以至于待他醒过来时顾南玖他们三人早已到了山下不知多久。
　　所幸还有和安在。
　　如今已然入了冬，院里气温低，和安便拉了沈栖去了他房里，为沈栖倒上满满一杯热茶后和安才说：“嫂嫂不要在意三叔的话，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生气。”
　　沈栖端起热茶轻抿了一口，而后又向和安扯出了一个笑容，说：“我没有在意三叔说得话。”
　　和安撇嘴，“嫂嫂在撒谎，你肯定很在意。”
　　沈栖的确很在意，可他就是不想承认。
　　和安突然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理解三叔的，他就是怕我们的存在拖累了嫂嫂。”
　　沈栖内心疑惑不已，问：“这是什么意思？”
　　和安：“三叔已经不止一次从皇城接到嫂嫂被某位大臣为难的消息了，他觉得如果被那些人发现嫂嫂与我们的关系，那嫂嫂肯定会陷入大麻烦。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嫂嫂不要回山上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
　　沈栖又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圈。
　　他出了和安的房门，想要找三叔好好聊一聊，谁料三叔还没找到，却先被不知为何就从山下回来的钟墨拉到了房里。
　　沈栖疑惑道：“你不是与顾公子一起下山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钟墨大概是一路跑着回来的，还喘着粗气。
　　他断断续续的说：“陆衡、陆衡回来了，他让我、让我告诉你，快些回皇宫里去，晚、晚了就大事不好了！”
　　沈栖没听明白，一脸迷茫的望着钟墨。
　　钟墨努力顺了顺气，然后又重复了一遍：“陆衡让我们赶紧回皇城去，似乎出了什么事。”
　　沈栖问：“陆衡有没有说究竟出什么事了？”
　　钟墨摇头，“我们也是匆匆与他见了一面，他并没有细说。”
　　沈栖又问：“陆衡现在人在哪里？”
　　“在他爹娘那里，师兄与舲儿也在那里。”钟墨回答道。
　　不论陆衡所说是真是假，沈栖都觉得他是时候回皇宫去了。
　　恰好长安推门进来，沈栖连忙转头想要跟他说这件事，可视线触及到长安那一刻沈栖愣住了。
　　只见长安肩膀上头发上都是晶莹剔透的白色。
　　长安一边拍着身上的雪花，一边向沈栖解释：“外面下雪了。”
　　说罢又把刚刚关好的门轻轻的打开了。
　　沈栖透过大开的房门看到了外面那一片一片往下落着的雪花。
　　钟墨后知后觉的喃喃道：“下雪了啊，明日就是冬至了。”
　　沈栖帮长安清理完身上的雪花就站在了门口伸手去接外面的雪。可那一片一片的晶莹剔透落到他手上却化成了点点水珠，反复几次皆是如此，沈栖终于丧气的缩回了手。
　　长安见状也伸出了手去接，待一朵小雪花稳稳当当的落在他手上后他就将手缩了回来，哄小朋友似的给沈栖看。
　　“你看，小雪花，有六瓣呢。”
　　沈栖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他把长安的手握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嗔怪道：“天这么冷，你傻不傻。”
　　“只要让夫人开心了，就不算傻。”
　　后面站着的钟墨很是无语。
　　他扒开两个人，尴尬的说：“我突然想起来我找和安有些事，麻烦借过一下。”
　　钟墨走后长安更加明目张胆的将沈栖抱进了怀里。
　　“明日就是冬至了，夫人陪我过了冬至再走吧。”
　　望着外面愈下愈大的雪，沈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他说：“好。”
　　他想，只是多留一天而已，能出什么事呢？
　　因为大雪，顾南玖与舲儿被困在了山下陆衡家里。
　　陆衡望着院子里的白雪皑皑不免叹了一口气。
　　“皇上今日应该不会想回去了。”他说。
　　舲儿连忙问他：“今日不回去会有什么事情吗？”
　　陆衡摇头道：“我也不确定，我只知道皇上越早回去越好。”
　　顾南玖喝了一口温酒，迷蒙着眼神问陆衡：“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陆衡点了点头，“我听到商大人与别人聊天，说如果皇上再不出现他便不会客气了。”
　　舲儿不满道：“又是这个姓商的。”
　　顾南玖轻笑道：“你可别小看这个姓商的，人家来头可大着呢。”
　　舲儿问：“他什么来头？”
　　顾南玖解释道：“当年他可是长安父亲身边的红人呢，沈丞相之所以能顺利逼宫，他的功劳可大着呢，就算是沈丞相后来坐上了皇位，也还要给这个商大人几分薄面。”
　　陆衡好奇的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顾南玖有些得意道：“后宫的那些女子最八卦，有什么事情是她们不知道的呢？”
　　舲儿“啪”的一下冲着顾南玖的胳膊来了一巴掌，“原来你在皇宫这么久是为了勾搭后宫的那些莺莺燕燕啊，你对得起钟大夫吗？”
　　顾南玖颇感委屈，“我怎么就对不起他了？”


第21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于长安来说，有沈栖在的冬至与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对于沈栖来说就不一样了。
　　当与大家坐到一起吃饭时他突然觉得特别后悔。
　　真的不应该答应多留一天的。
　　就算多留一天也不应该答应与长安同房的。
　　就算同房也不应该没骨气的点头答应长安的请求的。
　　否则他也不会狼狈到当着三叔与和安的面在凳子上放个软垫子。
　　“嫂嫂你吃这个。”和安夹了一筷子不知是什么菜的放进了沈栖碗里，夹完还一脸神秘的说：“这个清淡点儿，吃了不会不舒服的。”
　　沈栖羞红了脸，又不自在的动了动凳子，小声的说：“谢谢和安。”
　　三叔倒是没有像和安那般，这让沈栖内心还好受点。
　　可最后终究是他多虑了。
　　三叔没有像和安那般是因为三叔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在吃饱喝足准备离开时三叔突然叫住了长安，说：“你怎么就不知道注意点分寸呢？夫人今日就要启程回去了，你让他这样回去那些人会怎么想？你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嫁给你这件事吗？”
　　虽然三叔是在为沈栖打抱不平，但沈栖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觉得倒也没有三叔说得这么严重。
　　长安是很厉害，但也没那么厉害，以至于要他不舒服那么久。
　　长安没讲话，一副任凭批评的样子，三叔也颇有继续批评的样子，钟墨见状连忙说：“三叔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看的出来皇上经历过什么的。”
　　沈栖的脸更红了，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大家总喜欢当着他的面讨论这些问题。
　　雪下了一夜，下山的路不好走，长安护送着沈栖与钟墨一起下了山。
　　待去了陆衡家里与舲儿顾南玖汇合以后就到了启程的时候了。
　　这一分别又是许久不能见，沈栖与长安两个人内心都有些不好过。
　　临别前长安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便与沈栖约定起了下次见面，“要记得你答应和安的事情，一定要回来陪他过除夕啊。”
　　沈栖微微一笑，说：“我会回来陪你们过除夕的。”
　　长安望着沈栖的眼睛有些百感交集，为沈栖理了理头发后又喃喃道：“夫人等我，上元佳节之时我一定去皇城接你回来，以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沈栖说：“好，我等你。”
　　舲儿来这一趟又没能好好玩一玩，回去的路上一直都不太开心。
　　“下次来我一定要玩痛快了再回去！”
　　顾南玖不留情面的说：“你还没玩痛快啊？”
　　舲儿呛了回去：“只是打雪仗堆雪人而已，算什么玩痛快？”
　　顾南玖扯了扯嘴角，没再讲话。
　　沈栖轻轻揉了揉舲儿的脑袋，说：“下次再来一定让你玩痛快。”
　　说罢又转头去问顾南玖：“你打算何时启程回南凌？”
　　“听说这里的上元佳节很热闹，所以我想凑完热闹再回去。”顾南玖说，“在回去之前我还想多帮你些什么呢。”
　　钟墨突然问：“你一直不回去顾伯伯不会担心吗？南凌的国主不会担心吗？”
　　顾南玖轻笑了一下，说：“他们担心什么，我的一切动向他们都心知肚明。”
　　钟墨更惊讶了：“那你还不赶快回去？”
　　“现在回去了会少很多乐趣。”说罢顾南玖头一歪靠在了钟墨的肩膀上，“别问了，快趁现在休息一会吧，到了皇城指不定有什么麻烦等着我们呢。”
　　顾南玖说这话纯属是因为陆衡的那段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到了皇城以后究竟有没有麻烦。
　　但现实告诉他，确实有麻烦了。
　　沈栖一回到皇城就被叶丞相叫去了，不出意料，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骂完以后的叶丞相微微喘着气，恨铁不成钢的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就这样忍不了呢？答应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吗？”
　　沈栖小声的反驳，“丁伯他病的厉害，我总要回去见他最后一面的啊。”
　　叶丞相深吸了一口气，问：“那你知道，你见他最后一面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沈栖不理解，“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商大人已经知道长安他们的存在了，他已经将你们之间的关系弄得一清二楚，你没回来前他已经来找过我了，还威胁我说要把你嫁人这件事公之于众。”
　　沈栖的腿稍稍有些软，他问：“商大人怎么会知道？”
　　叶丞相叹气，无奈道：“我都告诉你先忍一忍，待皇位坐稳了你想怎样都行，可你偏偏耐不住性子，非要在得罪了商大人以后回去看长安他们。但凡商大人不傻，这段时间他都会紧盯你，一路跟着你去山上，你有再多秘密他也能知道。”
　　沈栖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不怕商大人会对他怎样，他担心的是长安他们的安全问题。
　　“长安他们会有危险吗？”沈栖问。
　　叶丞相拍了拍桌子，忧心道：“你现在还能顾得上他们？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商大人随时都能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
　　可对于沈栖来说长安他们是远远高于皇位的。
　　沉默了一会后，叶丞相又说：“我们先静观其变吧，你这些日子一定一定不能再回去了。”
　　沈栖也着实不敢回去了。
　　可这个变故他是一定要告诉长安的，万一商大人对长安他们下手，也好让长安做好准备。
　　因为商大人近日紧盯着他，沈栖寄信的难度就更大了。
　　他偷偷的唤来了沈希，先让沈希将信拿去，又让沈希出宫找舲儿时交给了舲儿。
　　最后由舲儿交给了一个小丫头，这才安全的将信寄了出去。
　　沈栖接到长安的回信时已经是好几日之后的事了。
　　信中先是让沈栖注意安全，而后又说无人能伤到山上众人一分一毫。
　　沈栖这才稍稍放了心。
　　沈栖前脚刚把信收好，商大人后脚就来了。
　　“皇上前些日子闭不见客，听叶丞相说您是因为生病了啊，今日我特意来看看皇上，不知皇上病可好了？”
　　沈栖笑了笑，反问道：“这么些天过去了，商大人才想起来问我的病情，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商大人脸色一僵，随后又舒展开来，“臣不觉得晚。”


第211章 你有你有你就有！
　　商大人明显是来者不善，所以沈栖在他站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商大人开口后他还是免不了有些心慌。
　　“不知尧光山上那位皇子如今过得可还好？”商大人不怀好意的问。
　　沈栖暗暗抓紧了自己的衣袖，面带微笑，反问道：“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商大人像吊着沈栖胃口一般，先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水，而后才慢悠悠的说：“皇上应该知道的吧，毕竟您和他关系非同一般啊。”
　　沈栖没有太多耐心在这里跟商大人打哑迷，便直接问道：“商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提醒皇上一句，还是多多关心一下百姓们吧，尤其是赵大人那边的百姓。”
　　到了商大人也没有把话摊开讲，但他不清不楚说的那几句依旧让沈栖心里没了底。
　　但很快他就懂得了商大人的意思。
　　叶临江匆匆找到沈栖时沈栖正在绞尽脑汁的想该如何弥补那些受灾的百姓，见叶临江来了，便连忙将他的想法说给叶临江听。
　　叶临江听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太晚了。”
　　沈栖很不理解，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叶临江解释：“皇城今日来了许多难民，都是从北边而来的，他们沿街乞讨，一家一户的哭诉自己的遭遇，话里话外都在暗指皇上的不负责，眼下皇城中已经有很多人对你不满了。”
　　为君之人最忌讳失去民心，没了百姓的支持这皇位谁也坐不久。虽然沈栖并未打算一直占着皇位，可不代表他就心甘情愿受这个委屈。
　　沈栖心里有些气愤，“我不负责？那他们是如何度过雪灾的呢？”
　　叶临江又叹气，“你觉得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因为你下令不及时，他们的确损失了一些东西，而他们刚好是一群只在乎自己利益是否受损的蠢民，所以他们肯定会闹。我们如今该做的是想个办法向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们解释清楚你所做过的一切。”
　　沈栖发愁了，“怎么解释？”
　　一个一个去解释吗？那得解释到什么时候去，估计等他被踢下皇位都解释不清楚。
　　叶临江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解释我来想办法，你刚刚说的那些弥补方法斟酌一下是否值得再施行。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这段日子不要出皇宫，就在宫里守着吧。”
　　沈栖内心一阵恍惚，总觉得这几日总有人在提醒他不要离开这个皇宫。
　　他总是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似乎永远都离不开这里了一样。
　　顾南玖与后宫那些爱嚼人舌根的女人们关系较好，关于难民来皇城的事他还是听那些女人说了才知道的。
　　待他找到沈栖说这件事时皇城中早已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跪在宫门前求沈栖让位。
　　钟墨担忧的问：“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沈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顾南玖喝了两口温酒，又舔了舔嘴唇，而后才下定决心建议道：“你初登皇位，想拉下你的人太多了，所以立威很重要。我觉得你不如现在下令让叶将军带人将那些闹事的抓起来，或者直接处死，我保证再也不会敢有人闹。”
　　沈栖怔怔的看着顾南玖，良久才说：“这样不太好吧，这样做的话岂不是滥杀无辜，不就成了暴君了？”
　　钟墨也愣愣的盯着顾南玖。
　　他总觉得顾南玖离开的这段时间似乎经历了很多，如今在他面前的顾南玖眼神里多了太多以前从没出现过的东西。
　　顾南玖又说：“对皇上不敬足以让他们掉脑袋了，他们不是无辜之人，所以这样不算滥杀无辜。”
　　沈栖还在为难，钟墨却轻轻的问道：“那在你眼里怎样才算无辜呢？如果外面闹事的百姓里有年迈的老人，有不懂事的孩子，你也要杀吗？”
　　顾南玖沉默了一会，说：“当然要杀。他们做这件事之前就应该考虑到后果，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所以老人也好，小孩也罢，他们都得承担后果。”
　　钟墨也没客气，直言道：“你真的变了。”
　　顾南玖愣了愣，而后却轻轻的笑出了声，反问钟墨：“我回来这么久，你才发现我变了吗？”
　　顾南玖回来的这段日子一直没怎么跟钟墨好好坐下来说过话，沈栖也没想着要去干涉他们，总觉得感情的事得慢慢来才行，可今日好不容易坐这讲了一会话，两个人却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
　　沈栖刚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钟墨就冲着顾南玖轻吼道：“我怎么可能没发现你变了呢？你残忍无情、心口不一，谎话一句接着一句，就连师父交代过的只许救人不许伤人都抛在了脑后。”
　　钟墨的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他强忍着没让泪流下来，又继续说：“你自己残忍无情还不够，竟然来劝沈栖陪你一起，你想过他这样做的后果吗？你是巴不得他不好过吗？”
　　说完泪水便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顾南玖显然是没想到钟墨会这般说他，愣了很久都没有再讲话。
　　沈栖有些手足无措。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他一个外人在人家吵架时也不太好说什么。
　　钟墨抹了一把眼泪，又说：“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不喜欢你的话我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我指不定过得有多好呢，说不定我都娶妻生子了呢，说不定我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呢。”
　　说完他却哭得更委屈了，“可我怎么偏偏就喜欢你了呢。你明明那么花心，到处跟姑娘调情。”
　　顾南玖不愣了，他反应极快的说道：“我没有！”
　　钟墨委屈的看了他一眼，大声吼道：“你有你有你有你就有！你还喜欢沈栖呢！喜欢人家又不在人家身边照顾人家！你走后我能做的也只有替你照顾你喜欢的人了，所以他在山上我便跟他留在山上，他来做皇上我便跟他来皇城。可我呢，谁来照顾我？哪怕你都回来了，咱们都住在一起，你还是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整日只会跟那些女人调情！”
　　沈栖对于钟墨的这段话很是惊讶，他从来不知道钟墨这般心甘情愿的跟着他竟然是为了顾南玖。


第212章 别别扭扭
　　顾南玖抓住了自己认为的重点，委委屈屈的反驳道：“我怎么就是不愿意多看你一眼了呢？我倒是想一直看着你，你不是对我爱搭不理的吗，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只能躲着你。”
　　钟墨一口气将自己的委屈讲完了，便只默默的抹眼泪了，听到顾南玖说话也不想理他了。
　　沈栖见状赶紧帮忙追问顾南玖：“那你喜欢钟大夫吗？”
　　顾南玖看向背对着他默默擦眼泪的钟墨，轻轻的点了点头。
　　沈栖急了，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顾南玖的胳膊，说：“你点什么头啊，钟大夫能看到吗？你大声说出来啊。”
　　顾南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酒，酒下肚之后胆子似乎也大了点，这才说：“我喜欢钟墨。”
　　沈栖又慌忙去看钟墨，钟墨却是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打算回应。
　　沈栖就去推他，“你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吗，还愣着干嘛。”
　　钟墨抽抽嗒嗒的说：“我现在不想、不想跟他讲话。我也不想看见他，你、你让他、让他走！”
　　沈栖与顾南玖对视了一眼，都感到有些无奈。
　　沈栖略显尴尬的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向顾南玖建议道：“要不，你先出去一会儿？”
　　钟墨在顾南玖离开后好一阵都在继续无声的哭，沈栖就默默的陪他多坐了一会。
　　待钟墨情绪稳定下来后沈栖才小心翼翼的问：“你等了那么久，刚刚为什么不回应他呢？”
　　钟墨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回答：“刚刚那一瞬间我觉得师兄他一点都不值得，我就不想再喜欢他了。”
　　门外偷听的顾南玖心里咯噔一下，心跳瞬间加速。
　　钟墨要是真的在这个时候放弃了他，他可能会冲进去当着钟墨的面表演头撞南墙。
　　沈栖耐心的劝道：“顾公子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一定吃了不少苦，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这样下了定论对你们俩个不公平。”
　　钟墨说：“没什么公平不公平，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既然如此，早早放下才最好。”
　　沈栖轻轻的笑了，他柔声问：“既然决定要早早放下，那怎么还会等到现在呢？”
　　钟墨像是被人戳破心思似的搓了搓手。
　　沈栖又接着说：“擦擦眼泪，出去找顾公子说清楚吧，别就这样错过了。”
　　钟墨很犹豫。
　　“那你怎么办，还没商量出对策来呢。”他说。
　　沈栖长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说：“总会有办法的啊，大不了我就照你师兄说的做，反正他们确实对我不敬了，他们就是让我不开心了，我就一定要处罚他们。”
　　钟墨着急的说：“别！师兄他的话不能听！”
　　“你如果真的照他说的话做，你这个皇位就更加保不住了，说不定还会被世人唾骂。”
　　沈栖轻轻的拍了拍钟墨的头发，笑意盈盈道：“我开玩笑的。”
　　钟墨没想真的就这样放弃顾南玖，冷静过后还是别别扭扭的出去找人了。
　　顾南玖就在门口等着，钟墨刚出门就撞入了顾南玖的怀里。
　　四目相对，除了尴尬以外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情愫。
　　顾南玖冲钟墨笑了笑，说：“我陪你走走吧。”
　　钟墨跟着顾南玖离开房前没一会儿叶临江就来了。
　　“那些百姓在宫门前闹事，说是今日不给他们个说法他们就一直闹下去。”叶临江说，“你可有什么对策？”
　　因为觉得顾南玖与钟墨的事得到解决的沈栖嘴角的笑意还没收起来，他听到叶临江这样说时才意识到这糟心的事。
　　沈栖解释道：“我已经派了人去北边地区送了粮食布匹，这两日应该就到了，待他们收到家乡传来的消息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应该就不会闹了吧。”
　　叶临江却叹气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沈栖咬了咬嘴唇：“可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我再怎么也是一个做皇上的，总不能去宫门口任他们打骂，我也想要面子的。”
　　叶临江沉默了一会，说：“如果他们闹得太凶，我就去把他们抓起来，这样他们总能消停些日子。”
　　沈栖犹豫着问：“会不会不太好？”
　　“是不太好，会对你有影响。”叶临江顿了一下，又说：“可这却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总不能放任他们一直闹，这样影响更不好。”
　　沈栖又问：“舅舅怎么说？”
　　提到叶丞相叶临江面色明显有些不好，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叶临江才说：“我爹他说，把那些百姓抓起来，当众杀掉，立威。”
　　与顾南玖的建议不谋而合。
　　沈栖难过的说：“可那样我就会成为百姓口中滥杀无辜的暴君。”
　　可事已至此，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百姓情绪激动，将他们抓起来冷静冷静也好。
　　沈栖再三嘱咐叶临江，千万要好吃好喝的照顾着那些百姓。
　　果然，那些闹事的百姓上午刚被抓，下午就有人找沈栖说情。
　　往常闯入他这小院子的都是宋大人，这次沈栖远远的看见商大人带着人匆匆赶来还有些不习惯。
　　“百姓是无辜的，皇上万万不可伤害他们啊，否则怕是会失去百姓的拥护啊。”
　　沈栖觉得有些好笑，这商大人怎么就笃定他会伤害那些人呢？
　　“我说我要伤害他们了吗？”沈栖反问。
　　商大人愣了愣，问：“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沈栖淡淡的回答：“我打算怎么办还要跟你交代吗？”
　　商大人显然没想到沈栖对他会是这个态度，又当着其他人的面，他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皇上是在气赵大人为我打抱不平而质疑了皇上吗？”
　　沈栖疑惑极了：“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因为商大人的那点事而生气？”
　　沈栖显然是不想与他好好说话，商大人也自知再待下去是自讨没趣，便又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开了。
　　他们走后沈栖明显送了一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吐完就又有人来了。


第213章 沈栖以后可是要开开心心与长安过一辈子的
　　沈希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沈栖院子里。
　　沈栖不免好奇：“你这是做什么？”
　　沈希连忙拉了沈栖往屋里去，到了屋里还不忘把门栓插上，这才敢开口说话。然而话一开口就震惊到了沈栖：“四哥哥当真想把皇位让给我？”
　　这件事沈栖不是没想过，可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觉得沈希年纪还太小，现在把如此重的担子交给他不太合适。
　　沈栖十分不解，他从来没当着沈希的面提起过这件事，沈希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自己。
　　“你为什么这样问？”
　　沈希看上去有些为难，犹豫过后他还是说了实话：“袁大人这几日总来找我，他旁敲侧击的问我想不想当皇上，我起初不想理他，可今日他说是有人派他去的，还说是四哥哥你不想当这个皇上了，想让给我。”
　　说到这里沈希抬头看向沈栖，疑惑道：“不是四哥哥你派他去找我的吗？”
　　沈栖呆呆的摇了摇头，说：“我不太认识那个什么袁大人。”
　　沈希皱起了眉头，“可是袁大人为人很好，他不像是会撒这种谎的人。”
　　沈栖盯着苦恼的五弟弟看了一会，突然问：“你很了解那个袁大人吗？”
　　沈希愣愣的回答：“父皇还活着的时候常常会跟我讲朝堂上的哪些大人是值得信任的，我听的多了也就了解了。”
　　沈栖突然想到：沈希一直以来就是被当做皇位继承人养大的。
　　说到底其实是他抢了应该属于沈希的东西。
　　沈希拉起了沈栖的手，一脸认真道：“四哥哥放心，我不会听袁大人的话的，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四哥哥，四哥哥很适合做皇上。”
　　沈栖苦笑了一下，揉了揉沈希的手，说：“希希不必这般安慰我，适不适合我心里都清楚。”
　　说完沈栖内心又是一阵郁闷。脸上没了笑意，开始静静的盯着桌上的茶壶发呆。
　　沈希瞧着四哥哥好半天不讲话，又想到近些日子外面的那些传闻，以为四哥哥是在为那些事忧心，便开口安慰道：“最近的那些事四哥哥不必放在心上，有叶丞相和叶将军在，一切都会解决的。”
　　望着沈希虔诚的眼神，沈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把皇位还给沈希呢？
　　沈栖轻轻拍了拍沈希的肩膀，柔声：“谢谢。”
　　话音未落他突然又想起来沈希与舲儿的事，忙又问道：“你最近可与舲儿见面了？”
　　沈希略感失落的摇了摇头，说：“我最近都见不到舲儿了。”
　　“为什么？”沈栖惊讶的问。
　　“我听说陆衡省亲回来后总往丞相府去。”
　　沈希言外之意就是舲儿最近是因为忙着陪陆衡才没时间见他的。
　　沈栖刚刚目睹了钟墨与顾南玖的感情纠葛，这会儿不太想再掺合他五弟弟和舲儿的事，便鼓励似的拍了拍沈希的背，说：“舲儿不喜欢陆衡的，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下次见面好好同她说说话，把误会解开就好了。”
　　沈希知道他四哥哥近日来面对的事情很多，也不打算再让沈栖操心他的事，便没有说他亲眼看到舲儿与陆衡谈笑甚欢的事情，只是乖乖的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沈栖的小院子。
　　闹事的百姓们被抓起来以后皇城内果然平静了几日。
　　叶临江想要的杀鸡儆猴的效果达到了，他便开始着手调查那些百姓闹事的原因了。
　　结果与他猜测的并无二致。
　　赵大人花了一大笔钱派了一群百姓特意从北边赶到皇城闹事，皇城中又有商大人帮忙煽风点火，于是这场看似是讨公道实则是威胁皇上的闹剧就顺顺利利的开始了。
　　叶丞相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沉静的想了一会，而后郑重的给出了一个建议：“杀了那个带头闹事的人。”
　　带头闹事的并非北边的百姓，而是赵大人的心腹，叶临江觉得也不是不能杀，只是他还是有些顾虑。
　　“皇城中的百姓又不知道那带头人不是受难的百姓，杀了他恐怕会引起众怒。”
　　叶丞相冷着脸道：“他们为何敢怒？在城中吵着嚷着请皇上让位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皇上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已经是开恩了，难道他们还真的以为沈栖会把皇位让出去随了他们的意？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而已，注定了他们的有些想法只能是妄想。”
　　叶临江望着一脸冷色的叶丞相，心道：沈栖是想把皇位让出去的，不想把皇位拱手相让的是你啊。
　　可他心里也清楚，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要不要把皇位让出去的问题了，赵大人与商大人显然是想联手把沈栖名声搞臭然后趁机把沈栖拉下皇位。
　　皇位可以不要，但沈栖的名声他得帮忙保住了。他不能让沈栖清清白白的回来却带着一身骂名回去。
　　沈栖以后可是要开开心心与长安过一辈子的。
　　于是叶临江朝叶丞相微微点头，说：“我这就去命人贴布告，三日后午时三刻当街斩首。”
　　叶临江出大门时刚好遇到又来找舲儿的陆衡，他不免皱了皱眉头，没什么耐心的问：“又来了？”
　　陆衡礼貌的向叶临江行了一礼，轻声道：“我来见舲儿。”
　　叶临江猜不透舲儿的心思，也顾不上去干涉这件事，只能点头，说：“舲儿在房里。”
　　陆衡一连几日都来找舲儿，丞相府上上下下都觉得他们家小姐好事将近了，所以在去找舲儿的路上陆衡不少被府里的下人悄悄议论。
　　然而他来找舲儿的目的却不似大家猜的那般。
　　陆衡回皇城前长安突然找到了他，言词恳切的想让他帮个忙。
　　长安说他想将沈栖从皇位上顺顺利利换下来。
　　这句话说出来简单，可究竟有多难做大家都心知肚明。
　　陆衡那时很疑惑：“想要从皇位上下来有很多办法，为什么不用一个最简单的？”
　　他记得那时是黄昏，夕阳丝丝缕缕的映在地上，长安在他家小院子里负手而立，嘴角含笑，语气轻柔：“因为我不希望他日后想起做皇上的这段日子会难过、会遗憾，我想要他以后都是开心的。”
　　陆衡在那一刻懂了：简单的办法大概都会让沈栖背上些骂名。
　　于是陆衡答应了。
　　然而这是个大忙，也是个危险的差事，陆衡回来后想了很久才想到可以来找舲儿帮忙。


第214章 该来的总得来
　　舲儿懂他的长安哥哥在想什么。
　　高高在上的皇位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谁坐上去都会饱受骂名，若是再突然不负责任的撒手不管，这骂名肯定会更难听。
　　她也想过自家表哥日后应该如何顺顺利利从皇位上退下去，可哪怕彻夜难眠，她也不曾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所以陆衡找到她说这件事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有人给她出主意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总比她一个人像没头苍蝇乱撞来得好。
　　陆衡进屋以后舲儿关上了房门插上了门栓，没等坐到凳子上就开始向陆衡说她这两日的收获。
　　“我去找了宋大人，宋大人答应我了。”
　　在长安的计划里，想要沈栖顺顺利利退下位来就必须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顶上去。
　　而在他看来再没有比五皇子沈希更合适的人了，所以他要想办法说服朝中的一众大臣去拥护五皇子，待时机成熟沈栖随便找个理由让位给沈希时众大臣也不会再声嘶力竭的去反对了。
　　长安的这个办法乍一听很蠢，可仔细想想又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如果没有大臣的拥护，哪怕是沈栖主动想让位给沈希恐怕都会受到百般阻拦，届时皇位十有八九是不会顺顺利利让出去的。
　　所以他要尽一切努力尽多的说服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
　　三叔曾做过大将军，朝中至今还留有他的心腹，这些心腹自然由三叔亲自去说服。
　　三叔听说他这个蠢蠢的法子时问过长安：“折腾这一通你觉得值得吗？”
　　长安那时笑得淡然：“没什么值不值得，我只是希望夫人能好。”
　　三叔不理解：“你哪怕把夫人抢回来，他也会好好的与你过完下半辈子，为什么只有这样做夫人才能好呢？”
　　长安仔细思考了一会，然后解释道：“夫人的那个弟弟，沈希，他很关心夫人，夫人也很在乎这个弟弟，我不能自私的把夫人带走将烂摊子留给他，夫人会不开心。我不希望夫人带着不开心、带着遗憾跟我走。”
　　三叔听明白了，长安这是爱屋及乌。
　　所幸三叔留在朝中的心腹一直忠心耿耿，在三叔写信过去后他们立刻就给了回复：“一切听从将军的指示。”
　　三叔虽然内心隐隐有些担忧，可看着长安兴致勃勃规划他与沈栖的未来的样子三叔又不忍心说什么了。
　　剩下那些难搞的大臣们长安拜托给了陆衡。
　　朝中众人都知道，最难搞的大臣当数宋大人。
　　因为沈栖曾帮了宋大人，陆衡这才放心的叫了舲儿去拜访宋大人。
　　舲儿向宋大人说明情况后宋大人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那一刻舲儿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忍不住问了一遍：“您同意了？”
　　宋大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说：“位高权重不见得是件好事，皇上太善良，那个位子配不上他。他还年轻，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舲儿有些感动，从宋大人家里出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湿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宋大人那么难搞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我爹就是想不通呢？”
　　陆衡听完舲儿的叙述内心也颇感触动。
　　“宋大人平时看起来顽固的很，没想到还挺明事理的。”
　　舲儿点点头，表示赞同陆衡的话，“自从宋姑娘出了事后我就觉得他似乎变了。”
　　“大概是经此一遭，万事都看开了吧。”
　　总之最难搞的宋大人已经被说服了，剩下的就很好办了，舲儿觉得距离她表哥回到长安哥哥的怀里指日可待了。
　　可这世上向来没有事情可以乖乖按照计划走。
　　赵大人的心腹被斩首示众后皇城中消停了半个月，但也仅仅是半个月。
　　半个月后赵大人亲自带着一众灾民闹到了皇城，誓要为他们自己讨个说法。
　　沈栖一个头两个大。叶丞相交代他不要踏出自己的小院子半步，他便乖乖听话哪里都不去，只静静的等着结果。
　　舲儿听家里的下人通报说宋家二小姐找她时心里是满满的疑惑。
　　待她见到了宋觅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宋觅一见她就要拉着他往外去，一边走一边说：“你快去见皇上，告诉他商大人带兵往尧光山去了。”
　　舲儿愣住了，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宋觅着急的又重复了一遍：“商大人要烧了那座山！我知道那山上有皇上心爱的人，你快去告诉皇上让皇上阻止商大人啊！”
　　舲儿一时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她的哥哥正在处理赵大人与灾民的事，让哥哥带人去追回商大人是不可能了。她的表哥就算知道了这事也只能跟着她乱着急，怕是也指望不上。
　　舲儿在大脑里迅速的想了一遍，最后拉着宋觅去见了自己的爹。
　　做这个决定时舲儿是没有一丝犹豫的，可后来的舲儿每每想到这一刻的决定就会心痛得掉眼泪。
　　只是这都是后话了。
　　叶丞相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皱着眉头问宋觅：“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宋觅解释道：“商公子他觉得自己的爹爹做的不对，又觉得亏欠我姐姐，便偷偷将这消息送了出来，希望做点好事弥补自己的过错。”
　　叶丞相又问：“他们出发多久了？”
　　宋觅回答：“商公子送完消息就跟着他爹一起走了，已经走了一阵子了。”
　　舲儿急了：“爹，你快想想办法！”
　　这个时候的舲儿天真的以为叶丞相会看在沈栖的面子上帮帮长安他们，可她忽略了叶丞相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长安沈栖他们两这个事实。
　　叶丞相将舲儿与宋觅赶出屋后叫来了叶疏。
　　“你骑快马往尧光山的方向追，追到商大人，让他在原地等我，就说我要跟他谈谈。”
　　叶疏进门时没来得及问舲儿发生了什么，这会听到尧光二字虽然觉得有事发生，但不明真相的他也只能照着叶丞相的吩咐做了。
　　只是他留了个心眼，出发之前让家里的一个小厮去通知了叶临江。
　　希望将军能快点抽身回来吧。叶疏想。
　　沈栖在小院子里一直感觉心慌得厉害，最后实在坐不住才唤来了钟墨让他帮忙诊脉。
　　钟墨诊过之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大事，应该是被最近那些事闹得了。”
　　沈栖喃喃道：“可我怎么觉得我难过得就要死了呢？”


第215章 容不下
　　叶临江接到消息赶回丞相府时叶疏已经出发很久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舲儿急得像没头苍蝇一般在来回踱步。
　　看到叶临江后舲儿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拉着自己的哥哥往大门去，“你快去救救长安哥哥！”
　　叶临江眉头一皱，叫住了急得六神无主的舲儿，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舲儿哭着将一切说给了叶临江，最后几乎是瘫倒在地，她说：“爹爹也带兵去了尧光山，他不救长安哥哥反而要杀长安哥哥。”
　　叶丞相召齐府里的人手时舲儿还很高兴，她以为自家爹爹是要去帮长安哥哥的。可心还没放回肚子里，她就听到爹爹说：“尧光山上的活物一律不准留，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她不明白爹爹为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这么大的恶意。
　　所以她冲出去质问爹爹，“为什么？那是表哥最爱的人啊。”
　　叶丞相冷冷的回答她：“你表哥身在皇位，怎可与一男子成亲，更何况那男子还是前朝的皇子。”
　　舲儿埋在叶临江的肩头痛哭，一边哭一边忏悔，“如果长安哥哥他们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是我把商大人去尧光山的消息告诉爹爹的，是我为长安哥哥他们招来了祸事。”
　　叶临江一面安慰着舲儿一面想解决办法。
　　最后他拍了拍舲儿，轻轻的说：“你现在进宫，去找顾南玖。”
　　舲儿来不及细想哥哥让她找顾南玖做什么就飞快的奔去了皇宫。
　　沈栖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一直心神不宁，钟墨诊断后又请了顾南玖来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皆是无事。
　　最后钟墨建议说：“要不你去睡一会吧，你就是被这些事闹得了。”
　　沈栖去睡觉之前从身上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了顾南玖面前。
　　“这是我陪长安去南凌时南凌国主给的，我那时不知道此为何物，后来才发现这里面装的是兵符。我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但我如今被困在这小院子里什么也做不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你就拿着兵符去尧光那里召集兵马，帮帮长安。”
　　说完后他向顾南玖露出了一个苦笑，脸色苍白的喃喃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可我的直觉告诉我长安有危险，拜托你了。”
　　舲儿赶到的时候沈栖已经睡着了，她听到沈栖睡着的消息后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如此便不用想方设法的避开沈栖了。
　　他直接了当的对顾南玖说：“长安哥哥有危险，我哥让我来找你。”
　　钟墨十分惊讶，他没料到沈栖的直觉竟然是真的。
　　顾南玖眉头虽然皱得紧了些，可头脑还算清醒，他问舲儿：“你说清楚点。”
　　舲儿大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双手拉着顾南玖的胳膊，请求道：“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长安哥哥。”
　　顾南玖叹气，“叶丞相容不下他，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舲儿急得眼圈泛红，“能救一时也行啊！”
　　顾南玖手握沈栖给的兵符静静的想了一会儿，而后拿来了纸笔开始写信。
　　边写边交代，“我现在给我爹写信，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在南凌接应我们。如今我只能暂时先将长安他们带回南凌，叶丞相的手暂且还伸不到那里去，待丞相想通了我再送长安回来与沈栖团聚。”
　　写好最后一个字，顾南玖又补充：“我想叶将军能让舲儿你来找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吧。”
　　舲儿失神的喃喃着：“可这样表哥就要与长安哥哥分开了啊。”
　　钟墨看的也算透彻，他劝舲儿：“可是只有这样你长安哥哥才能安全。”
　　顾南玖走的匆忙，一点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只带了钟墨前几日亲手给他缝的药囊。
　　临行前他捧着钟墨的脸依依不舍，“师弟，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接你的。”
　　钟墨这次完全相信了顾南玖的话，虽然很舍不得，却表现颇好，“师兄，我等你。”
　　送走了顾南玖，叶临江却没急着往尧光山去，他又吩咐舲儿道：“你再去一趟宋家，求宋大人帮个忙。”
　　叶疏带着兵马一路慢悠悠的走，恐怕叶临江来不及做些什么挽回局势，可他再怎么拖延时间路也总有走完的时候，他还是到了尧光山下。
　　叶丞相与商大人似乎还没有商讨好，这让叶疏又看到了些希望。
　　他想：只要将军能赶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商大人只是想报复沈栖才想来闹一闹尧光山，可叶丞相一出现就要求他下狠手，这让他很是犹豫。
　　他心里很慌，可表面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他问叶丞相：“丞相为什么那么恨那位皇子？”
　　事到如今叶丞相也不打算和商大人打哑迷，有什么话都是直截了当的说。
　　“我容不下他的原因商大人应该知道，并不是因为他是前朝皇子。”叶丞相说，“谁让他胆大包天敢娶了皇上呢？”
　　面对叶丞相的坦诚，商大人心里更慌了。
　　“可是丞相不怕皇上知道后会恨你吗？”
　　叶丞相轻蔑的笑了笑，说：“恨我的人太多了，再加他一个也无妨。”
　　商大人又问：“可是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呢？”
　　叶丞相：“商大人误会了，你并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无论如何皇上都会知道你带人来这里的事，你猜他知道后会如何处置你？左右都要被处置，商大人不妨赌一把，帮了我，我还能替你保住如今的官位，起码日后能衣食无忧。”
　　事实上商大人要来尧光山闹的目的也是为了官位。
　　他想威胁沈栖。
　　可那毕竟不是一个十拿九稳的办法，如今有了更稳妥的法子，商大人自然是要答应的。
　　叶疏还在心里算叶临江赶来需要多少时间，叶丞相就从营帐里出来开始交代他：“你带人先在后山清出一条路来，待天色暗下来就放火烧山。火势大起来以后守着后山那条路，下来一个人，就杀一个人。”
　　叶疏慌了神。
　　这是真的要赶尽杀绝啊。


第216章 离开
　　叶疏带人去后山清路的过程中一直尽量将动作放到最慢，他想要拖到叶临江赶来那一刻。
　　顾南玖从后山一路摸过去时恰好与叶疏打了照面。
　　两人相顾无言，彼此心里却又都明白，他们要当做没见过对方。
　　顾南玖一声不响的往山上去，叶疏望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我带人下山后丞相就会下令放火，到时候就只有这条路能下山了，你们速度要快些，不然就走不了了。”
　　顾南玖站在原地冲叶疏点了点头。
　　他是想快些带长安他们下山的，可山上有那么多人，又岂是片刻间就能出发下山的。
　　好在顾南玖上山以后发现在他没到以前三叔与长安就已经下令让山上众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他最初还惊讶，问三叔：“有人给你们通风报信了？”
　　没等到三叔回答他就自己想明白了，叶丞相在山下摆了那么大的阵仗，三叔他们想不察觉都难。
　　三叔苦笑道：“叶丞相这个老顽固，怎么就如此想不开呢。”
　　顾南玖：“丞相他大概是希望沈栖能把这个皇位坐稳。”
　　从三叔将叶丞相带人围了尧光山这一消息告诉长安以后，他便一直没讲过话，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听到顾南玖提起沈栖，长安才开口讲了第一句话：“可是夫人他并不想坐这个皇位啊。”
　　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沈栖并不想坐这个皇位，可大家又无能无力。
　　顾南玖叹了一口气，说：“不管如何，当下最重要的事赶紧离开这里，你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沈栖肯定不开心。”
　　长安问顾南玖：“跟你去了南凌，我是不是近期就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反倒让三叔和顾南玖有些担心。
　　顾南玖没回答，向三叔递了个眼神过去，三叔心中了然，出言安慰道：“如今不止是叶丞相容不下你，朝中那些看不惯夫人的大臣也巴不得夫人赶紧出糗，我们留在这里一天夫人就为难一天，不如就趁这个机会离开一段时间，也让夫人喘口气。”
　　长安沉默着，渐渐红了眼眶，他喃喃着：“可是我都计划好了啊，很快就可以接夫人回来了。”
　　在三叔的印象里长安一直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小时候长安调皮，会偷偷的爬到树上去摘果子，稍不留神就会蹭破了皮摔破了腿。最严重的一次是不小心磕到了一块石头上，尖尖的石块直接刺破了皮肤，血流得怎么都止不住，三叔赶到时长安正咬着牙让卓大夫给他处理伤口。三叔觉得长安应该是疼的，因为长安小小的脑袋上已经布了一层薄薄的汗，可长安没有流一滴泪，甚至还冲三叔笑了一下，安慰三叔道：“我没事的三叔。”
　　小时候流了那么多血都没哭，如今因为沈栖却当着别人的面红了眼眶。
　　顾南玖知道，长安这是爱惨了沈栖。
　　时间差不多了，顾南玖觉得必须要下山了。顾不上再去伤感些什么，他带着山上的众人顺着叶疏清出来的那条路开始慢慢往下走。
　　和安身体有些弱，步子明显跟不上其他人，他心里着急，便想着走快些。可刚刚提速没一会，他就剧烈的咳了起来。
　　小音和小余手忙脚乱的赶紧给他喂水，一边顺着他背一边悄悄的红了眼眶。
　　和安摆摆手，让小余松开他。
　　“我走得太慢了，你们两个别管我了，去前面吧，我自己慢慢走。”
　　小余和小音自然是不愿意的。
　　尤其是小音。
　　她听自家爹爹说了离开山上的原因后已经哭了很多遍了。她心疼沈栖，不理解叶丞相的所作所为，也痛恨自己太普通，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今她能做到的只有好好照顾和安，那她便不会随便丢下和安。
　　小音哽咽着，劝着和安：“二公子，我们一起慢慢走，总会走到的，已经不远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望见山脚处起了浓烟，下一刻便是漫天火光。
　　和安望着那赤红的火焰呆愣了一会儿，心里那一丝丝的侥幸荡然无存。
　　他以为，嫂嫂的舅舅只是在开玩笑。
　　他以为，嫂嫂的舅舅不会真的杀了嫂嫂的家人。
　　他以为，嫂嫂能回来陪他们过除夕的。
　　可在看着火势迅速向上蔓延时，和安突然想起来，那些都只是他以为。
　　嫂嫂的舅舅的确想要杀了他们。
　　小音和小余看着火光冲天慌了神，便扶着和安加紧了步伐往前走。
　　步伐较快的一部分人已经到了山脚下，叶疏见他们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他们走了。
　　长安将丁伯送到山脚下后又要回头上山，叶疏拦下了他：“这山上都是干草树木，火势蔓延极快，而且丞相一会儿就会过来，你回去后再下来恐怕就走不了了。”
　　长安没管叶疏的阻拦，冲他笑道：“我弟弟还在山上，我得去接他下来。”
　　长安转身，顶着漫天大火往山上去，他刚离开叶疏的视线，叶丞相就带人过来了。
　　“有人下来吗？”叶丞相问。
　　叶疏摇头，说：“没有。”
　　叶丞相内心有一丝怀疑，放火后怎么可能会没有人下来？
　　但叶疏从小到大从不曾对他撒过谎，那一丝怀疑很快也就没了。
　　长安接到和安时和安状态很不好，几乎走不成路，一直在咳。小音和小余皆是眼睛红红的在给咳得喘不过气的和安顺气。
　　雪参分给丁伯一些后和安的身体便没之前恢复得快了，卓大夫再三交代和安需要静养。
　　如今非但静不了，又吸了许多浓烟，咳不停对和安来说已经是万幸了。
　　长安帮和安顺了顺气，待和安不咳了才蹲在他面前，说：“上来，我背你。”
　　和安犹豫了一下，“我自己也能走。”
　　长安轻叹了一口气，说：“和安，你应该知道的，我不能失去你。”
　　和安看着哥哥宽厚的脊背红了眼睛，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呜咽着爬上了哥哥的背，同时也控诉了一下命运的不公，“哥，我们命怎么这么不好。”
　　长安心里也很难过，可他还是将那些不好的情绪收了起来，他安慰自己的弟弟道：“可是我们这些年过的很好不是吗。”
　　和安“嗯”了一声，说：“而且我还有了一个嫂嫂。”
　　一提起沈栖和安内心又是一阵难过，他问长安：“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嫂嫂接回来？”
　　长安脚下一顿，稍稍思索了一下，将和安往上颠了颠，说：“很快就可以了。”


第217章 我心悦你
　　叶临江赶到时长安还未将和安带下来。
　　他劝自家老爹，“我在这看着就行了，爹就回去休息吧。”
　　叶丞相有些信不过叶临江，沉默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下山的路。
　　火势蔓延很快，山脚下的众人听着火烧枯枝败叶时骇人的噼里啪啦声各有所思。
　　赤红的火光映在脸上，浓烟扑面而来，叶临江感觉到了一丝灼热。他心里着急，又出言劝叶丞相：“烟太浓了，爹的眼睛本来就不舒服，不如就先回去吧，我在这看着。”
　　叶丞相被浓烟熏出了眼泪，眼睛已经不舒服起来。他不再坚持留在路口了，转身嘱咐在一旁站着的商大人，“你在这守着，定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
　　叶临江与叶疏对视了一眼，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商大人还是比叶丞相容易糊弄些的。
　　顾南玖没上山以前拿着沈栖给的虎符找到了那些从南凌而来的将士们，他猜到了再返回接长安他们时势必会有一场大战，便带着人手赶回了山脚下。
　　他带着人匆匆赶回来时长安还未走到山脚下，却迎头遇上了叶临江。
　　当着商大人的面，叶临江还是做了些表面功夫，他问顾南玖：“顾公子这是做什么？”
　　顾南玖也给足了叶临江面子，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往后退，一个人走到叶临江面前，余光瞥着商大人那边的动静，故意大声说：“来这里寻一故人。”
　　此话一出，商大人便冲他走过来了。“不知顾公子的哪位故人在这里啊？”
　　顾南玖轻笑，一字一句的回答商大人：“我在这里有很多故人。”
　　商大人招招手，守在一旁的将士们立刻将顾南玖围了起来。
　　“既然顾公子在这里有很多故人，那我就不得不把你带过去给叶丞相发落了。”
　　话是这样说，可商大人并没有下令带顾南玖走，他似乎在等顾南玖反抗。
　　顾南玖也在等，可他要等的是长安。他早已经盘算好了，待长安安全到达山下，他便示意自己的人动手，混乱之中逃跑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长安背着和安到山脚下时一眼就看到了被团团围住的顾南玖，他将和安放下来，扶着和安一步步走向了顾南玖那里。
　　大概是因为长安过于淡定了，商大人看到他时恍神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赶紧下令，“快！快！杀了他们！”
　　顾南玖在看到长安的那一刻就已经给自己人示意过了，没等商大人的兵有什么反应两方就打在了一起。
　　顾南玖身形灵活的躲过刀剑，闪到了长安面前，一把抓过和安帮忙扶着，冲长安示意道：“跟我走！”
　　商大人冷哼了一声，质问叶临江：“将军就打算这样看着吗？忘了丞相交代过什么了吗？”
　　叶临江轻轻的看了商大人一眼，语气凉薄，“还轮不到商大人来教我应该做些什么。”
　　说话间顾南玖带着长安他们已经走出了混乱的人群，商大人自知叶临江靠不住，连忙从身边士兵肩膀上夺下一把弓箭，瞄准拉弓一气呵成，叶临江完全没反应过来。
　　倒是叶疏反应快些，身形一闪便持剑劈开了那支箭。
　　商大人冷笑道：“好你个叶疏啊，竟然忤逆丞相的意思与敌为伍。”
　　说罢又连射了几支箭，箭箭冲着叶疏背后的长安他们而去。
　　叶临江冲上来也只来得及挑开其中几支，还是有箭直直的冲着长安而去。
　　来不及了。叶临江心道。
　　他没想过商大人一介文臣箭术竟如此精湛，更没想过商大人会选择自己动手杀人。箭箭蓄满了力量，支支直冲要害。
　　叶疏也知道来不及了，便弃了手中的箭伸展双手挡在了那几支箭的面前。
　　一支箭擦着长安的耳边而过，还来不及惊讶，他便听到了叶临江的惊呼声，“叶疏！”
　　再回头时叶疏已经跪倒在了地上，三支箭齐齐的穿透了他的胸口。
　　商大人看到自己伤了叶疏，心里慌了一阵，手中的箭也就没再放出去。
　　叶临江抬头对上长安担心的眼神，望着长安想要往回迈的步伐，冲长安吼了一声：“别回来！快走啊！”
　　顾南玖拉住了长安的胳膊，小声的劝道：“你看叶疏身上那三支箭，几乎都在一个位置，可见那个放箭的人箭术十分精湛，趁着他没回过神来咱们得赶紧走，等他反应过来我们谁都走不了！”
　　长安愣了一瞬，继而弯腰向叶疏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顾南玖扶着和安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交代叶临江：“快带他回皇宫找我师弟，我师弟能救他！”
　　叶临江转头恶狠狠的盯着商大人，说道：“商大人身为文臣箭术却如此精湛的原因我们以后再说，现在就说你伤了叶丞相的义子叶疏的事。商大人就不怕叶丞相问你的罪吗？”
　　毕竟是叶丞相的义子，商大人心里还是忌惮叶疏的，他心情忐忑的松开了手里的弓箭，腿软的瘫倒在了地上。
　　顾南玖带着长安走出不远，他带来的那些与人缠斗的兵就跟着一起撤走了。有人想再追，叶临江厉声喝道：“不许追！让他们走！”
　　待他们走远后，山上突然传来了坍塌的声音。是火势蔓延到了山顶，那片曾经为沈栖遮风避雨的宅子烧毁了。
　　叶临江瞥了一眼地上的商大人，向呆呆站在原地的将士们下令：“带上商大人，撤退！”
　　叶疏伤得很重，叶临江抱起他想要去找大夫，他却紧紧的抓着叶临江的衣服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
　　叶临江无奈，只得蹲在地上等了片刻，他想要听听叶疏有什么话要讲。
　　“将军，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叶临江擦了擦叶疏脸上被疼出的汗水，轻声说：“我听着呢，你说吧。”
　　“我没有喜欢舲儿，我对舲儿好，是因为……”叶疏有些激动，扯到了胸口的伤，他停下来吸了两口气，才继续说：“因为她是将军的妹妹。”
　　“就像我听丞相的话，不是因为他是丞相，是因为他是将军的父亲一样。”
　　叶临江似乎明白了叶疏是什么意思，但他一时还不太敢相信。
　　叶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搂上了叶临江的脖子，气若游丝般，说：“我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爱屋及乌罢了。我心悦你，将军你明白吗？”


第218章 黑暗是一时的
　　沈栖从梦中惊醒时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但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他做噩梦了。
　　他梦到长安深陷火海，痛苦挣扎着向他求救，然而他的腿却怎么都抬不起来。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长安被大火一点点吞噬。
　　他的直觉告诉他，长安一定出事了。
　　黑暗中他抖着手脚摸索着穿上鞋子，顾不上给自己披件外衣就慌慌忙忙的跑到了门外。
　　钟墨被叶临江请到丞相府后舲儿就被赶来代替钟墨守着沈栖了，沈栖跌跌撞撞跑出来时她眼角的泪还没来得及抹干净。沈栖差点跌倒，她赶紧红着眼睛扶了一把。
　　沈栖紧紧的抓着舲儿的胳膊，声音颤抖着问她：“你跟我说实话，长安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舲儿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呜呜咽咽的说道：“我不知道，哥哥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叶疏他，他受伤了，很严重，可能会死，都怪我，如果我不去找爹爹，就不会有这些事。”
　　沈栖松开了舲儿，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叶疏自小习武，身手敏捷，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是不可能受伤的。
　　就算舲儿说她不知道，沈栖心里也有数了。
　　沈栖稳了稳心绪，强装淡定道：“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说一说吧，叶疏为什么会受伤，跟长安有关对吗？”
　　舲儿慢慢的蹲下来，瘫坐在沈栖旁边，颤抖着声音一点一点的跟沈栖交代她所知道的事情。
　　待听完以后，沈栖的心早已痛做了一团。
　　“舅舅为什么？”他红着眼睛问舲儿，“长安做错了什么？舅舅为什么这样做？”
　　舲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爹爹他为什么要这样，长安哥哥那么好，他为什么要害长安哥哥。”
　　沈栖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喃喃道：“我要去找舅舅，我要去问他为什么，我要知道长安怎么样了。”
　　舲儿急忙拉住沈栖，哽咽着劝道：“赵大人他反了，如今皇城已经乱做了一团，哥哥说你现在不能出宫，太危险了，皇宫安全一些，表哥你就先等等吧。”
　　沈栖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又是让他等一等。
　　沈栖觉得他身边的这些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等一等，自以为这样做是将他好好的保护在了皇宫里，实则剥夺了他的自由，让他寸步难行。
　　可他又不得不听。
　　他怕自己如果不听话就又有下一个赵大人出现，他怕再给叶临江添麻烦。
　　于是沈栖便乖乖的回了房，木然的将衣服穿好，静静的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等消息。
　　舲儿很担心沈栖的状态，便摸索着将房里的灯点亮。可屋里刚亮了一些，沈栖就出声请求道：“别点灯。”
　　舲儿盯着眼前的那点火光看了一会儿，而后颤抖着声音说：“好，我不点。”
　　灯灭了，屋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沈栖依旧呆呆的坐着，只是坐着坐着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两行泪。
　　可他似乎又只能坐着。
　　赵大人反的很突然。
　　叶临江前脚刚带着奄奄一息的叶疏赶回丞相府，后脚赵大人就反了。
　　他只来得及进皇宫把钟墨接到丞相府，随后便带人去抓了那些受赵大人指使在皇城内作乱的人。
　　作乱的人都抓起来了，叶临江却怎么也找不到赵大人。
　　一边记挂着生死未卜的叶疏，一边猜想着赵大人的藏身之处，叶临江越发感到烦躁，以至于商家公子走到他身后时他竟毫无察觉。
　　“赵大人在城外的一座城隍庙里。”
　　叶临江忽的转头，精神紧绷的提剑指向了商公子。
　　商公子也不怕，又往前走了两步，重复了一遍：“赵大人藏在城外的一座城隍庙里。”
　　商大人伤了叶疏，叶临江正对商大人心怀怨恨，这会儿对商公子也没有好脸色，自然也不可能相信他的话。
　　他抬手将剑架到了商公子脖子上，轻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你与你爹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商公子神色淡然，又往前走了一步，剑锋划破了他的皮肤，血顺着剑身滑落，叶临江这才犹豫了一下，收了剑。
　　商公子又重复，“赵大人在城外的城隍庙里。”
　　叶临江瞥了一眼商公子脖子上的伤，不理解的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商公子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说道：“我只是想要赎罪。”
　　“因为宋姑娘的事？”叶临江不确定的问。
　　商公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解释道：“叶将军应该不知道吧，其实我爹他不是东和人，他是逃命逃到这里的。这里收留了他，养育了他，可他却一直对这里怀恨在心。所以他不许我娶东和的姑娘，不许东和姑娘怀我的孩子，这才那般对待冉儿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我爹一直想找机会带着我回到他的故乡，可我不想回他的故乡。我娘是东和人，所以我觉得自己是东和人。我只想留在这里，哪里都不想去。”
　　“赵大人他与我爹一样，是当年逃命来的，他的心也一样不在东和。”商公子试探着看着叶临江，问：“叶将军懂我意思吗？”
　　叶临江闻罢皱了皱眉头，追问道：“那商大人是哪里人？”
　　商公子惨白着一张脸，缓缓的回答：“北塞。”
　　然后又解释道：“北塞好战，却很少有战胜的时候，每每战败受苦的都是百姓，大家吃不饱穿不暖，就动了心思去偷去抢，百姓们竭尽一切去报复那些让他们受苦的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我爹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被贼匪盯上灭了满门，只有他与赵大人逃了出来，一路逃到这里，改名换姓生活了下来。”
　　叶临江自知这不是什么小事，思索了一下，最后决定带着商公子去见叶丞相。
　　叶丞相因为叶临江放走长安这件事是不愿意见叶临江的，可叶疏危在旦夕，他又不得不守在叶疏房前，这便给了叶临江见他的机会。
　　看到叶临江带着商公子回来时叶丞相是想抬脚离开的，可叶临江不给他机会，直截了当的说道：“商大人与赵大人是北塞人。”
　　你看，他们是北塞人。
　　如此好像就找到了赵大人突然造反的原因，似乎有了顺理成章除掉他们的理由。
　　叶临江盘算着，待除掉商大人与赵大人以后，沈栖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


第219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叶疏受了重伤，顾南玖觉得叶丞相应该是担心的，一时半会儿定没法分心想到来寻他们，于是他便大着胆子带着山上众人暂时躲到了他家以前的宅子里。
　　他们也不是不想走，只是这浩浩荡荡一群人，走到哪里都太引人注目，想要顺顺利利离开东和去往南凌，还得再好好谋划一番。
　　“我给我爹写了信请他接应，但路途遥远，可能还需些时间才能收到回信。”顾南玖皱着眉头说道。
　　三叔叹了一口气，道：“路上引人注目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边界那里不太好糊弄。更何况待我们走到边界，叶丞相也应该早已经醒过神来，到时候势必会派人严查，我们恐怕都没法走出东和。”
　　顾南玖喃喃道：“要是没有那么多人的话还好办点。”
　　一直沉默着的长安突然轻声说道：“那就别带那么多人好了。”
　　感受到顾南玖与三叔不可置信的眼神，长安解释道：“叶丞相想要的是我的命，我走后他若迁怒于旁人便是滥杀无辜，他承受不住民间舆论的，所以他不能碰旁人一指头。况且大家不一定想跟着我们去南凌，不如就将他们留下吧，让他们好好在这里生活。”
　　三叔试着将长安的想法说给大家时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不想走。
　　也是，如果可以，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三叔又向众人强调了一遍：“长安只是推测叶丞相不敢拿你们怎么样，但保不准叶丞相会做些什么，你们要想好。”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说：“他日后做什么我都认，我人到中年才刚刚在山下找了一个媳妇，这还没娶过门呢，现在说什么都不能走。”
　　人群中开始你一嘴我一言的议论起来，大都是在说自己有什么什么牵挂在这里。
　　山上这些人大都是长安救回来的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之人，他们能在这里安个家是好事，三叔是替那些人高兴的。
　　有人愿意留便有人愿意走。
　　小音一家说什么都要跟着走。
　　长安扶起跪在他面前表忠心的小音一家，劝道：“路途遥远，吕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的。”
　　吕爷爷却执着得很，“我是年纪大了，可我身子骨还行，经得起折腾。”
　　小音低着头小声的嘀咕道：“人家都是早早在这里做了准备安了家的，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就算留下了也无处可去。”
　　长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
　　小音又添了一句：“和安公子还需要人照顾呢，小余姐姐顾不过来的。”
　　长安点了头，说：“好，我们一起走，事情过去了再一起回来。”
　　与顾南玖说定天亮后就出发，长安才得了一丝空闲一个人呆坐会儿想一想其他事情。
　　他不知沈栖如何了，也担心为了救他而受伤的叶疏。
　　“咳咳咳”
　　人未到，咳嗽声却先传来了，长安知道，这是和安来了。
　　他起身去门口迎了和安，小心的扶着和安往里走，听着和安不间断的咳嗽声，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长安为和安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嘴边，虽心里心疼得要命，嘴上却开始控制不住的念叨和安：“你身体不好，晚上天又凉，怎么不早些歇着，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你撑不住怎么办？”
　　和安喝了热茶渐渐止住了咳嗽，又顺了几口气才能开口讲话，“我睡不着，就想着来找哥哥说说话。”
　　“我看到了，嫂嫂的那位朋友，他受伤了，很严重。”和安轻声说，“你说嫂嫂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长安替和安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绒毯子，点点头，说：“应该会的。”
　　和安慢慢的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哽咽着说：“都怪我们。”
　　长安纠正他：“怪我，不怪你。叶丞相想杀的是娶了夫人的我，而不是什么前朝皇子。”
　　道理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可和安还是觉得有他的责任。
　　但长安不愿意听这种话，和安便也就不再提了。他转言道：“哥，我想嫂嫂了，他答应回来陪我们过除夕的。”
　　提起这个长安比和安还要难过，可他还是忍住了坏情绪，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安慰和安：“会有机会一起过除夕的。”
　　说完他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还会有机会吗？
　　他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朝他预料的那般发展他根本无法确定。
　　最后长安说：“我们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给夫人送封信报平安，还希望他不要太担心才好。”
　　沈栖根本没有太长时间去担心什么，叶疏还未救回来叶丞相就迫不及待的赶去了皇宫，在沈栖殷殷期盼的眼神中残忍的告诉沈栖：“山上那群人都死了。”
　　沈栖自然知道“都死了”是什么意思，可他不愿意相信，继而又是不理解。
　　“为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丞相甩了甩衣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商大人与赵大人他们干的，我带人赶到时山已经被烧了，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你骗人！舲儿说了，是你和商大人、是你们两个！”
　　叶丞相哼笑了一声，说：“你有什么证据吗？难道你打算冤枉你的亲舅舅？”
　　沈栖从没见过他舅舅如此，心里被气得不行，他吼道：“舲儿说了，她亲耳听到了！”
　　“那舲儿亲眼看到了吗？什么都没看到就妄下定论吗？”
　　沈栖被气得胸口迅速起伏，指着自己的舅舅说不出话来。
　　“皇上应当明白，倘若你手中握着的权力都是实的，哪怕你没什么证据都可以问我的罪，可你如今皇位还没坐稳，正需要我的帮助。你若因为一个模棱两可的理由枉杀了我，整个东和百姓都会对你心寒认为你是一个昏君，这皇位你便再也坐不稳了，你不但再没有什么机会报仇，还会遗臭万年，连带着梵长安他们也会臭名昭著。”
　　叶丞相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要沈栖乖乖坐在这个皇位上，把皇位坐稳了坐牢了，坐到能只手遮天的时候，他便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沈栖沉默着流眼泪，良久，才咬着牙怒瞪着叶丞相说：“我一定会替长安报仇的！”


第220章 谁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
　　饶是叶丞相已经告诉了沈栖，长安他们是被商大人和赵大人所害，沈栖却还是有一丝怀疑。
　　他怀疑是叶丞相害了长安，更怀疑长安他们其实还活着。
　　商大人与赵大人被处死那天叶疏终于被钟墨救了回来。沈栖听说后吵着闹着非要去看叶疏一眼，叶临江什么都不肯告诉他，所以他打算从叶疏那里问出一些关于长安的消息来。
　　危机已除，叶丞相与叶临江都没有什么理由再让沈栖老老实实呆在皇宫里，也只得顺了沈栖，将他悄悄从皇宫里接了出来。
　　沈栖未到以前叶临江与叶丞相坐在叶疏门外心平气和的谈了一次话。
　　叶临江思考了这些天，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我答应您，不跟沈栖说实话，就让他当长安已经死了。但您也答应我，别去追长安他们了，放他们一条生路。”
　　叶丞相微微叹了一口气，思索片刻，说：“我答应了。”
　　叶临江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趁机道：“钟大夫说叶疏这次是侥幸才捡回了一条命，日后要好好养着才行。所以等叶疏好了以后我想为他寻一个适宜的地方养身体，爹以后要慢慢习惯没有叶疏的日子。”
　　叶丞相扯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说：“叶疏没醒之前我就说过了，只要他这次能活下来，都随你们。”
　　就算叶疏危在旦夕时叶丞相曾许下过那些承诺，可叶临江从没当真，所以叶丞相这反应叶临江是真的没预料到，他疑惑的问道：“爹就不想再多问些什么？”
　　叶丞相抖了抖袖子，颇显费力的站了起来，“叶疏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好好对他，千万别辜负了他。”
　　叶临江也算是听出来了，叶丞相知道的应该比他都多。
　　这让他不免疑惑：都能默许自己的亲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为什么偏偏就不同意自己外甥的事？
　　“您要是能这般对沈栖，他恐怕都会高兴的哭出来。”
　　叶丞相面色突然严肃了起来，语气冷冷的说道：“这天下谁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
　　叶临江知道叶丞相是什么意思，也就没再多问，只道：“沈栖应该快到了，我去门口迎迎他，他现在应该不想见到爹，您还是躲躲吧。”
　　沈栖看到叶临江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长安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沈栖不是第一次问了，叶临江的回答还是如旧，“我已经说过了，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沈栖推开叶临江，径直往里走，边走边念叨：“你们都不跟我说实话，我去问叶疏，叶疏从不骗人。”
　　叶临江慌忙拦在了他面前，解释道：“叶疏刚醒，身体还很弱，要多休息，你别问他太多话。”
　　沈栖有些崩溃的看着叶临江，问他：“那你让我去问谁？我还能去问谁？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我只是想知道长安他们还好不好，仅此而已。我没有打算要去找他们，没有打算逃跑，我会好好的留在皇位上受你们摆布，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跟我说实话？”
　　叶临江看着沈栖这个样子心里也不舒服，可为了长安他们能顺利离开东和，叶临江终究还是没说实话，“长安他们已经不在了，这就是实话。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可我赶到的时候整座山已经火光冲天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吧。”
　　沈栖沉默了一会儿，流下了两行清泪，他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倔强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会相信你的。”
　　叶临江叹了一口气，将堵在沈栖面前的身子让开，说：“那你去问叶疏。”
　　沈栖冲进叶疏房里时舲儿正红着眼给叶疏喂药，叶疏似乎正在闹脾气，舲儿柔声细语的哄道：“再喝最后一口好不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喝了药才能好啊。”
　　听到门口的动静舲儿慌忙回头，看到来的人是沈栖后毛手毛脚的将药碗放了下来，那黑乎乎的药水洒了些到桌子上，沈栖看到后皱了皱眉头，他突然有些不忍心打扫叶疏休息了。
　　可还没来得及反悔，舲儿就已经冲上来拉住了他，“表哥，你怎么来了？”
　　沈栖望着桌上那碗药，支支吾吾道：“我来……来、看看……看看叶疏。”
　　舲儿拉着沈栖到了叶疏床边，告状似的说道：“叶疏哥哥他现在没什么力气，钟大夫给他开了好多药，可他总是嫌药苦，喝两口就不肯喝了。”
　　叶疏确实没什么力气，他想向沈栖问好，张了张口，却什么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沈栖看到叶疏这般，更不忍心问了。
　　犹豫间叶临江已经跟着进来并且端着药碗挤到了床前。
　　他小心翼翼的将一勺药送到叶疏嘴边，叶疏皱了皱眉头，想躲，可最后还是乖乖的将药喝了下去。
　　叶临江又舀起一勺药，细细吹凉后又送到叶疏嘴边，叶疏皱着眉头又喝下一口后叶临江才哄道：“我已经让人去买蜜饯了，下次再喝药就不会这般苦了，你喝一口我就给你一个蜜饯吃，这次你就先忍一忍。”
　　沈栖觉得叶疏如今这样的确不合适问什么，便转身想走。
　　叶临江却道：“你不是有话要问叶疏吗？直接问吧，他虽然没力气说话，可他还能眨眼睛。”
　　沈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了。
　　“叶疏，长安真的……已经死了吗？”
　　叶疏愣住了，他不知道沈栖为什么这样问，只能无措的看向叶临江。
　　叶临江搅了搅碗里的药，看了叶疏一眼，说：“是的话就眨两下，不是的话就眨一下。”
　　叶疏瞬间明白，冲着沈栖眨了两下眼。
　　在叶疏眨第一下时沈栖心里还怀有一丝希望，他期盼着没有第二下眨眼，幻想着长安他们还好好活着。
　　叶疏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知道事实的人，如今叶疏也告诉他长安已经死了，长安再也回不来了，他终于还是放下了自己的坚持，信了大家的话。
　　舲儿扶住了差点腿软摔倒的沈栖，着急的询问沈栖：“表哥，你没事吧？”
　　沈栖轻轻甩开舲儿，冲她摆了摆手，说：“我没事。”
　　舲儿突然大声的哭了起来，对着沈栖连连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了长安哥哥他们，表哥你打我吧。”
　　说着就要拉着沈栖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沈栖如今没心思去想究竟是谁的错，又将舲儿甩开后，他转去问叶临江：“我能回山上去看看吗？”
　　叶临江没讲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221章 无可奈何
　　沈栖都不用上山去，只是站在山下就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他们都经历过什么。
　　之前那些枝繁叶茂的林子如今都变得焦黑可怖，它们横亘在沈栖面前，仿佛一个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誓要讨个说法。
　　可沈栖没办法给它们说法。
　　他步履蹒跚的往山上走去，对身后叶临江要他慢点走的话充耳不闻。
　　沈栖只想快些到达山顶上去，哪怕他大概猜得到，他也要亲眼看一看山上如今是何光景。
　　他一路循着记忆走到家门口，可眼前却哪里还有家在？
　　那里是一片废墟。
　　焦黑的木头掺杂着一些不明物体横七竖八的躺在沈栖眼前，沈栖甚至依稀还能认得出那些烧黑的木头原本是在哪里的，但他心里清楚，他的家没了。
　　院里的那棵大柳树还在，只是树皮被烧得有些黑，树下的石桌石凳也都还在，只是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的灰。
　　沈栖没顾上将石凳清扫一番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想哭，可突然又怎么也哭不出来了，便愣愣的看着他原本房间的方向发呆。
　　舲儿与钟墨走的慢，这会儿才算姗姗来迟。他们二人在山下就开始惊讶，他们有太多问题想问，可最后也只能忍着不问。
　　舲儿上了山，看着那一片废墟，眼泪便忍不住了。
　　她跪倒在沈栖面前，又一次向沈栖道歉：“表哥，对不起，你问我的罪吧，是我害死了长安哥哥他们，我是杀人凶手。”
　　沈栖没理她，依旧定定的看着他房间的方向。
　　舲儿张了张口还想再说，钟墨却将她拉了起来，对她摇了摇头，道：“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吧。”
　　沈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他们的尸体呢？尸体在哪里？”
　　这话自然是问叶临江的。
　　叶临江也猜到了沈栖执意要来这一趟就是想最后验证一下那一大群人是否还活着。
　　“我带人收了起来，统一给拉到后山埋了，我认识的就给立了个有名字的碑，不认识的，就立了无字碑。”
　　后山的确是埋了东西，也的确立了碑，这点叶临江倒是没有撒谎。
　　但里面埋着的却不是谁的尸体，而是一截又一截烧断的木头。
　　叶临江料定了沈栖不敢开馆验尸，也就放心带着沈栖去了后山。
　　看着那一个挨一个的墓碑，沈栖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扑跪在写有长安名字的墓碑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对不起……长、长安，都是我，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舲儿也跟着扑倒在墓碑前，一个劲儿的开始道歉：“对不起，长安哥哥，错在我，是我害了你们，跟表哥无关，真的对不起，长安哥哥。”
　　钟墨看到那堆废墟内心也十分难过，却仍然留有一丝理智。他心知这山上众人对叶临江来说远没有沈栖重要，可那长安毕竟是沈栖的心上人，倘若这人真的没了，叶临江肯定不会表现得如此淡定。
　　况且他知道顾南玖是为救长安而去，如今顾南玖没有传回消息，想必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他趁着舲儿与沈栖哭做一团，悄悄的回了那片废墟，想要探查些什么。
　　叶临江回头望了望钟墨离去的方向，稍加思索，伸手拉起了舲儿，轻声说：“让你表哥自己静一静。”
　　钟墨正坐在石凳上细细思索究竟哪里不对劲，叶临江就拉着舲儿来了。
　　将舲儿按在凳子上坐好，叶临江解释道：“钟大夫不用怀疑了，他们的确没死。”
　　舲儿正一门心思的抹眼泪，听到这话立刻呆住了。
　　“哥！”她猛的窜起来，死命的揪着叶临江的衣袖，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他们真的没死吗？长安哥哥真的还活着？”
　　叶临江拧着眉头将舲儿重新按回凳子上去，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你们不要告诉沈栖，长安他们此刻说不定还没到南凌，暂时还不安全，如果告诉沈栖他恐怕马上就会不管不顾的冲去找人，到时候我爹肯定不会再放过长安。”
　　钟墨终于想起来这山上有什么不对劲了。
　　“怪不得，我说这里除了木头烧焦的味道竟一点旁的味道也闻不到，倘若他们真的死了，就算你们清理得再干净，总要多多少少有点尸体被灼烧后的味道才对。。”
　　叶临江苦涩的笑了笑，说：“钟大夫观察入微，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钟墨又说：“我不过是因为提前知道我师兄去救他们，所以猜测你不会看着长安他们葬身火海。说起观察入微，我一向比不上皇上，他如今只是心乱顾不上罢了，不然你未必能瞒得过他。”
　　叶临江点头表示赞同，“苦了他了。”
　　舲儿揉了揉哭得通红的眼睛，很不理解：“为什么不告诉表哥？表哥他那么难过。”
　　叶临江没解释，钟墨却开了口，“丞相大人想要他的外甥心无旁骛的坐稳这皇位，而长安不存在于他的计划里，甚至于丞相而言长安是个威胁，他原本是一心想要长安死的，最后改了主意恐怕也是担心沈栖心生怨恨以至于杀了自己的亲舅舅。丞相大人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舲儿便更不理解了，“可是表哥他不想做皇上，长安哥哥都已经在计划接他走了。”
　　叶临江突然发声呛回了舲儿：“他不做皇上，那谁来做？你觉得你那个固执的爹会同意他走？计划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丞相不点头，他想都别想。”
　　舲儿有些生气，“可是你们不能逼着表哥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不开心，他难过，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叶临江淡淡的看了舲儿一眼，说：“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就能不做的，不是所有事都像你想得那般简单。”
　　钟墨眼看这两兄妹要吵起来，连忙出声帮忙劝道：“你们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皇上好，不必因为这些事情争吵。况且如今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早些带皇上下山吧，这山上如今越发的冷了，皇上若冻坏了身子怕是要躺上好一阵子才能好。”
　　舲儿冲叶临江赌气般的“哼”了一声后就先挪步去后山了，钟墨拍了拍叶临江的肩膀，宽慰道：“舲儿姑娘还小，总有一天她会懂你的。”


第222章 拉他下去吧
　　叶临江找到沈栖欲带着他下山，然而沈栖却紧抱着墓碑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我不走，我要在这陪着长安。”
　　叶临江头疼极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沈栖会这般。
　　叶临江内心烦躁，语气也就凌厉了些，“在这陪着他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复活吗？”
　　沈栖的眼睛已经很红了，眼眶疼得厉害却再也掉不出一滴泪水，他眨了一下眼，淡淡的回应叶临江：“如果他不能复活，我就陪他一起去死。”
　　舲儿闻言有些慌神了，她着急的蹲下身子，尽量与沈栖平视，小心翼翼的劝道：“表哥，你不要这样好吗？跟我们回去吧，这山上冷，你会冻坏的。”
　　钟墨将自己身上披着的绒衣解下来披在了沈栖身上，柔声劝道：“皇上，山上冷，不能呆太久，再呆一会儿就回去吧，如果你愿意，明日我可以陪你再来。”
　　沈栖回头看了钟墨一眼。解下绒衣后钟墨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足以抵抗这山上的严寒了，只一句话的功夫，钟墨的鼻尖已经红了起来。
　　沈栖不愿意连累钟墨一起跟着受冻，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站起了身子，说：“那就明日再来吧。”
　　叶临江带着沈栖来之前也想过沈栖会来了之后不愿意走，但他没想到沈栖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的大。
　　夜幕降临，寒风袭来，客栈大门已经紧闭，沈栖却披着绒衣敲响了叶临江的房门。
　　坐下后沈栖也没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向叶临江表达了他的想法。
　　“我想为长安他们守墓。”沈栖拢了拢身上的绒衣，补充道：“我想守够一年，来赎罪。”
　　叶临江起先有些愣，反应过来以后有些被沈栖的话气笑了，他反问：“赎什么罪？”
　　沈栖道：“如果我没有出现在长安的生活里，他们就不会经此一遭，他们的死是我的错，所以我要赎罪。”
　　叶临江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围着桌子走了两圈，舒了两口气，才勉强心平气和的同沈栖讲话。
　　“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你没有任何罪，有错的是其他人，你应该去让其他人赎这个罪，而不是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究竟明不明白？”
　　“你不是对你的丞相舅舅说过你一定会为长安报仇的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报仇吗？把错揽到自己身上然后把自己困死在长安墓前就是你所谓的报仇吗？你的仇人是你自己吗？”
　　沈栖嘴一撇又要哭，“可是，长安的死确实和我脱不了关系不是吗？”
　　叶临江又长舒两口气，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尽量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不让自己的语气太重。
　　“沈栖，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吗？因为你总是这样，大大小小的事你都会把一切错往自己身上揽。先皇不喜欢你，你觉得是因为你不够讨人喜欢，宫里的娘娘皇子欺负你，你也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讨人喜欢。可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当真有那么讨人厌吗？他们讨厌你，你为什么不觉得是他们的问题？”
　　沈栖眼圈红红的愣愣的看着叶临江，想开口讲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叶临江叹了一口气，又说：“长安的死不是你的错，你要找到那个真正的罪人，让他去赎罪。如果那个人太强大，你一时半会儿不能拿他怎么样，那你就自己学着变强大，强大到没人能左右你的选择，强大到可以随意处死一个罪人。”
　　沈栖离开前叶临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试着去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没从叶临江房里出来以前沈栖是带着必死的决心的。他始终觉得长安的死与他脱不了关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最大的罪人。他打算好了的，为长安守墓一年，在墓前为长安他们念经诵佛以替自己赎罪，一年后他就将自己了解在长安墓前，到了底下他再亲自向长安赔一次罪。到时候他就请人在长安墓旁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也算是终此一生了。
　　可叶临江的那番话很是令沈栖心动。
　　沈栖明白，长安的死确实不止是他一个人的错，他的舅舅也是一个罪人，若真要说赔罪，他需要把自己的舅舅也带下去向长安赔罪。可是他舅舅位高权重，一时半会他确实是带不下去的。
　　沈栖一夜未眠，手里拿着和安亲手为他雕刻的那枚玉佩看了整整一宿。
　　他想，反正本来都是要打算多活一年的，与其用这一年时间念经诵佛，不如用这一年的时间想想办法把舅舅那个罪人拖下去。
　　天将亮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簌簌的声音，沈栖披好绒衣走到窗前打开了那扇小窗。
　　外面下起了大雪。
　　街上无人行走，只消片刻路上便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沈栖伸手去接，几片雪花落到了他手上，又很快化作晶莹剔透的几滴清水。
　　沈栖记得，他回山上那次，雪似乎也这般大。
　　他喃喃念了一声：“长安……我好想你。”
　　而后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对着漫天大雪，沈栖哭了个痛快，哭完后他将脸擦干净，又将玉佩小心收好，伸手关上了小窗。
　　关上窗前沈栖小声但又坚定的说：“我一定会报仇的。”
　　大雪封了上山的路，也封了回皇城的路，沈栖没再坚持去山上，乖乖的听叶临江的话在客栈呆了一整天。
　　看着沈栖不吵不闹的样子，叶临江知道，他的话被沈栖听到心里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叶临江也唾弃自己：引导自己的表弟害自己的亲爹，我怕是天下头一个吧。
　　可他也顾不上什么了。他爹的执念与沈栖的软弱总要想办法攻克，不然这种日子还是会没完没了。
　　钟墨敲响叶临江房门时他正依靠在窗前计算着路什么时候会通，钟墨进来后就笑道：“叶将军倒是不怕冷，竟然开着窗子吹风。”
　　叶临江关上窗子，回到桌前坐下，也笑道：“在下粗人一个，皮糙肉厚，不是很怕冷。”
　　钟墨扯起嘴角笑了笑，而后正色道：“我也不同将军绕弯子了，我来是想问将军可有师兄他们的消息。”


第223章 为什么呢？
　　叶临江喝了一口热茶，缓缓的冲钟墨开口道：“他们已经到南凌了，安全了。”
　　钟墨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我一直没收到师兄的消息，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叶临江放下茶杯，解释道：“顾公子一共送过三封书信，皆是向你报平安的，但都被我拦下来了，我怕信送到了皇宫里会被沈栖看到。”
　　钟墨理解叶临江的做法，可他内心其实是不想理解叶临江的做法的。
　　“叶将军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啊？”钟墨好奇的问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这是为了什么。”叶临江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却总是选择最复杂最麻烦的那一个。”
　　为了替姑姑讨回公道，他立下军令状上了战场，御敌立功，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姑姑的公道似乎也没怎么被讨回来。
　　为了让沈栖顺顺利利的离开皇位，他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其实是怕的。他怕绕到最后沈栖再也无法脱身。
　　钟墨犹豫了一下，问：“叶将军是想要解开叶丞相的心结吗？”
　　叶临江诧异的看了钟墨一眼，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叶丞相的心结钟墨是在宫里偶然听那些宫女娘娘们说的。起初钟墨还不以为意，觉得后宫那些女人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天天编排些可笑的故事来，可后来叶丞相一而再再而三的执着让钟墨相信了后宫里流传着的那个故事。
　　叶丞相从小跟随父母一路从南凌逃难而来，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气，一路坎坷，这才考取了功名入朝为官，然而入了朝堂之后却处处受人排挤，这种排挤在沈栖的娘亲被封为皇后时达到了巅峰。
　　沈栖的娘亲去世后叶丞相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自己手中的权利不够强，于是他便处心积虑的开始筹划。他要让沈栖坐上皇位，他要将自己的亲外甥当做棋子，他要让整个东和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些事情就连后宫的那些女人都看的很清，可叶丞相却怎么都意识不到自己的不对。
　　过往受过的一切委屈已经让叶丞相忽略了他的对错。
　　叶临江很想让自己的爹知道，他所遭受的那些与权利并无很大关系，沈栖也不应该因为他的执念沦为他的棋子与挚爱之人分开。
　　想到这里，叶临江轻轻的对钟墨说：“我爹的心结除了他自己没人解得开，我只是希望我这样做能有些用处。”
　　钟墨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这一家人活的真累。”
　　雪停后一行人启程回皇城，沈栖一路上都很乖，该睡觉时便睡觉，该吃饭是便吃饭。
　　叶临江只当他这是将自己的话听到心里了，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一口气还没有松完，沈栖就又开始闹了。
　　看着一身孝衣出现在朝堂之上的沈栖，叶临江眼皮跳了又跳。
　　下面的大臣们很是不解，七嘴八舌的开始询问：
　　“皇上为何在朝堂之上如此打扮啊？就算是要为先皇穿孝也不应该做这般打扮吧。”
　　“现在才为先皇穿孝有些晚了吧。”
　　“皇宫里最近也没什么丧事吧？”
　　“......”
　　沈栖冷静的看着下面一众人的议论，待众人声音慢慢淡去，他才缓缓的开了口：“我流落宫外之时结识了一位挚友，这位挚友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我刚刚得知他过世了，便决定为他带孝，以表内心悲痛之情。”
　　就算是很重要的人，朝堂之上穿孝也是不应该的。
　　于是便有人谏言：“皇上重情重义实乃可贵，但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为皇室以外的人穿孝实在不妥当，还望皇上三思。”
　　众人开始附和：
　　“是啊......”
　　“皇上三思啊......”
　　“这样实在不妥啊......”
　　叶临江望着上面坐着的那个眼圈发红的沈栖，内心涌起一阵愧疚，思索再三，他还是站出来说道：“皇上在皇宫里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诸位大臣心里也清楚，这皇宫里的人恐怕不曾给过皇上半分温暖，所以皇宫中人谁也受不起皇上的穿孝之举。而皇上流落宫外那段时间结识的朋友想必是真真切切对皇上好的，皇上觉得那是一个值得他穿孝的人。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能穿？又有何不妥？”
　　叶临江这话实在是大不敬之言。可如今叶家已是旁人无法撼动的，哪怕是大不敬，也少有人出来反驳了。
　　可还是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人出言辩驳：“叶将军这话不太对吧，什么叫皇宫中无人给皇上温暖？你将先皇置于何处？”
　　叶临江轻笑，说道：“先皇已逝，我所说之人自然不包括先皇。”
　　那辩驳之人却还在嘴硬：“就算如此，叶将军刚刚的话也实在不妥，不知道的还以为叶将军是在挑拨皇上与皇族中其他人的关系呢。”
　　一直未曾开口的叶丞相大笑了一声，反问那人道：“敢问到底是谁想挑拨关系呢？是叶将军，还是大人你呢？”
　　那人这才闭嘴不再说话。
　　沈栖淡然的看着底下众人的议论，待众人安静后他才开口：“先皇福薄，膝下只有五个儿子，但很不幸，我的三位兄长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如今只剩下我与我五弟弟。如此说来，刚刚那位大人是想挑拨我与五弟弟的关系了？”
　　那人急忙跪下，慌着解释道：“臣并无此意，望皇上明察。”
　　沈栖冷笑道：“你们都反对我为皇族以外的人穿孝，告诉我说这样做不妥。可是怎样做才妥当，你们有人告诉我吗？换句话来说，你们除了告诉我这样不妥那样不妥以外，还会做些什么？”
　　叶临江知道沈栖这样做确实是不妥的，大臣们对他多了畏惧之心，却失了敬重之心。可看着那个跟以前的确有些不一样的沈栖叶临江又说不出什么劝谏的话。
　　叶丞相深深的望了沈栖一眼，而后说道：“皇上乃重情重义之人，为挚友穿孝也是有情有义的表现，大家不必用以前的规矩约束皇上。”


第224章 他每晚都会回来我的梦里
　　沈栖整整穿了半年的孝衣才肯脱下来。
　　因为沈希的生辰到了。
　　他觉得在自己弟弟生辰时穿着一身孝衣实在不合适。
　　叶丞相这半年里一直规规矩矩，没有为难沈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每日都一副好舅舅的模样，恍惚间沈栖以为他与舅舅之间真的没了隔阂。
　　钟墨给沈栖提过醒，身在高位的日子肯定会很难过。那时沈栖苦笑着对钟墨说：“再怎么难过，也没有失去长安难过了吧。”
　　然而沈希的生辰宴上，叶丞相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事实告诉他，还会有更难过的。
　　叶丞相言辞恳切的说：“皇上年纪不小了，是时候填充后宫了，还是要尽快生下继承人才好。”
　　沈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这半年来沈栖处置了不少忤逆他的人，如今朝中众人对他皆有畏惧，听闻叶丞相如此建议，众人也不敢附和，只敢默默抿着杯中的酒水。
　　宋大人却在这个时候出声反驳了叶丞相：“皇上继位还没多久，尚有许多要事需要处理，现在填充后宫不太合适吧。”
　　这半年来宋大人还是会经常出言呛叶丞相，沈栖没觉得奇怪，但沈栖发现了，宋大人每每出言呛叶丞相，都是为了替他说话。
　　宋大人似乎是站在他这边的。
　　可是为什么呢？
　　沈栖想不明白。
　　沈栖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语气平缓的说道：“后宫之事日后再议吧，今日是五弟弟的生辰，莫要喧宾夺主。”
　　沈希闻言举起酒杯朝向叶丞相，道：“四哥哥的婚事是大事，自然马虎不得，要从长计议才行。倒是我，借着自己的生辰宴想斗胆求叶丞相一件事，不知丞相能否答应？”
　　叶丞相疑惑的问道：“五皇子有何事？”
　　沈希看了一眼舲儿的位置，冲叶丞相笑道：“听闻丞相的千金还未婚配，而我恰好仰慕令千金已久，不知丞相是否愿意割爱，将舲儿姑娘许配于我？”
　　众人哗然。
　　舲儿更是眉头紧锁。
　　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沈希这两年安分一点，不要提什么婚配不婚配的事，就怕让表哥想到长安哥哥会难过。可沈希还是没听劝。
　　五皇子沈希总往丞相府去，这是整个皇城都知晓的事情，叶丞相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五皇子对舲儿的深情。
　　其实他大可以从一开始就把舲儿许配给五皇子，这样就不会牵连进一个无辜的陆衡，以至于陆衡落了个丞相的弃婿的名声，如今还没办法婚配。
　　可叶丞相实在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五皇子。
　　但五皇子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了，叶丞相也不好直接拒绝。
　　只得谦虚道：“谢五皇子抬爱，可小女并不是什么知书达礼之人，怕是配不上五皇子。”
　　沈希料到了叶丞相会拒绝，所以一早就想好了说辞，只是还没来及说出口，宋大人就出言劝叶丞相道：“舲儿姑娘古灵精怪，又热心大方，配五皇子绰绰有余，这是一门好亲事啊，丞相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沈栖也劝道：“舲儿与五弟弟自小相识，虽未朝夕共处过，但也算一同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舅舅再怎么为舲儿寻好姻缘，也好不过五弟弟了。”
　　在后排的陆衡觉得这个时候他最有发言权，便站起身走到了叶丞相面前，也一同劝道：“承蒙丞相厚爱，曾将舲儿姑娘许配于我，后来虽然这门亲事不了了之了，可舲儿姑娘依旧将我视为朋友，可见舲儿姑娘的心胸宽广。我认为这样的舲儿姑娘是配得上五皇子的。”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帮忙劝道：
　　“皇上的婚事一时半会是无法决定的，丞相可以先将舲儿姑娘的亲事定下来啊。”
　　“是啊，是啊，反正都是喜事。”
　　“五皇子这么真诚了，叶丞相不答应的话就有点太伤人了。”
　　“对啊，今日可还是五皇子的生辰呢，本来就是一件喜事，再将亲事定下来，岂不是双喜临门，美事一件？”
　　丞相嘴角抽了抽，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希连忙到叶丞相面前，拱手道：“我对舲儿姑娘一片真心，还望丞相成全。”
　　叶丞相觉得他似乎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只要他点头，这场风浪便可平息。
　　于是他转头，将最终决定权交给了舲儿：“舲儿，你愿意吗？”
　　舲儿被沈希的举动气得头脑发涨，被这么猛的一问，她都想赌气回答“不愿意”。可她也知道，让叶丞相点头答应的机会也就这一次了，这次不成，日后叶丞相有所防备就再也不会让沈希说出这些话了。
　　舲儿咬了咬牙，决定日后再和沈希算账。
　　“五皇子他待我很好，我愿意。”
　　一直未曾说话的叶临江松了一口气，沈栖也松了一口气，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只有叶丞相憋了一口气。
　　宴会散去，沈希独留下来陪沈栖说话。
　　他先是向沈栖道歉，“对不起，没有事先与皇兄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
　　沈栖淡然的笑了笑，说：“你不过是找了个好时机达成自己的目的，没什么对不起的，我愿意成全你。”
　　沈希却没有半分开心的样子，“四哥哥看起来不是特别开心，是想四嫂嫂了吗？”
　　沈希并不知道他的四嫂嫂去了哪里，大家只是告诉他，因为他的四哥哥做了皇上，所以他的四嫂嫂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栖愣了愣，内心涌起一阵难过。
　　“对，我想你四嫂嫂了，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
　　沈希拉起沈栖的手，盯着沈栖的眼睛，认真的说：“四哥哥相信我，四嫂嫂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她不会因为你做了皇上就离开你的，我相信四哥哥选的四嫂嫂绝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还爱着四哥哥，现在只是在闹脾气而已，所以她一定还会回来的！”
　　沈栖听沈希一句一句四嫂嫂叫着，难过之余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揉了揉沈希的头，轻声道：“没关系的，希希不用这般紧张，我没那么难过了，因为你的四嫂嫂他每晚都会回来我的梦里。”


第225章 弯弯姑娘
　　叶丞相允了舲儿与沈希的婚事后似乎心里一直有股气，于是他便把这股气化作了为沈栖填充后宫的动力。
　　一个月之内叶丞相往沈栖面前带了二十几个姑娘，说是让沈栖好好挑一挑。
　　沈栖本来还顾及着叶丞相的面子有些话不好意思直接讲出来，可一个月下来他的耐心也用尽了。
　　“丞相带来的哪位姑娘我都不会娶的，所以丞相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丞相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太生气，只是平静的问：“那你想娶谁？只要是姑娘，我就不会阻拦你。”
　　沈栖冷笑了一声，问：“人都死了，丞相还是不放心？”
　　叶丞相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不是不放心，是怕。”
　　而后他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罢了，关于后宫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对方是姑娘，我就绝不阻拦。”
　　叶丞相前脚刚走，沈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他伸手将桌上的茶壶茶杯通通扫到了地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叶丞相如此不可理喻，为什么大半年过去他还是没办法撼动叶丞相的位置，为什么还是要处处忍着。
　　舲儿进门之后就看到沈栖现在原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她以为沈栖犯了什么病，赶紧冲上去扶住了自己的表哥。
　　“表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栖摆摆手，挣脱了舲儿。
　　“我没事。”
　　在凳子上坐好，他问舲儿：“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舲儿先是向外面看了一眼，刚想开口，又似乎是觉得不太行，就又回去把门关上了。
　　完成这一切后，舲儿才坐到沈栖身边，小声的问沈栖：“表哥，你想不想摆脱我爹？”
　　沈栖疑惑，“什么意思？”
　　舲儿道：“我前几日在大街上遇到一位我们的旧识，她遇到一些难处，可我们府里又没办法收留她，哥哥就说要把她送进皇宫来。所以我就想，不论如何她都要入宫来，何不请她帮帮我们的忙呢？”
　　沈栖更不明白了，“帮我们什么忙？”
　　舲儿探身附在沈栖耳边小声的说：“假装你的宠妃。”
　　对上沈栖惊讶的眼神后，舲儿有些心虚的补充的一句：“只是假装，不是真的要你和她如何，这样我爹就不会每日都往你这带姑娘了。”
　　沈栖倒没有介意是假装还是怎样，他只是十分惊讶舲儿的大胆。
　　“再怎么说我也是皇上，你弄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姑娘来假装我的宠妃，就不怕将来哪天这姑娘以这个秘密为要挟向我们索取些我们根本拿不出的东西？”
　　舲儿却自信的很。
　　“我保证，这姑娘不会的。”
　　沈栖的好奇心有些被激起来了，“这姑娘究竟是谁？”
　　“表哥是想见她了对吗？”舲儿惊喜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去，“我这就带她过来，你们当面谈一谈。”
　　沈栖虽好奇那姑娘是谁，但内心也一直十分平静。
　　直到舲儿带着着个人站在门口敲响他的房门。
　　那姑娘身姿卓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什么物件儿，一小步一小步的跟着舲儿来到了沈栖面前。
　　姑娘没有拿什么东西遮面，所以沈栖看的很清晰。
　　是曾经在茶楼唱小曲儿的弯弯姑娘。
　　是他娘亲曾经帮助过的弯弯姑娘。
　　是一直记着他娘亲恩情的弯弯姑娘。
　　弯弯见了沈栖径直就跪下去了，“弯弯参见皇上。”
　　沈栖急忙去扶，“不必行礼。”
　　沈栖见到弯弯以后十分惊讶，扶起来后沈栖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舲儿扶了弯弯坐下，又去把沈栖拉到凳子上坐好，说：“我们坐下说吧。”
　　舲儿遇到弯弯纯属意外。
　　初见到弯弯时她以为那是从哪里逃难而来的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死死的抱着怀里的琵琶。
　　舲儿本来在陪着叶疏乱逛，余光瞥到弯弯过来时怕弯弯碰到叶疏她还特意将叶疏往里面拉了一把。
　　谁料没走多远，她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哪里来的乞丐！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赔的起吗？”
　　舲儿转头时那正在发火的人正要一脚踹到弯弯肚子上。
　　舲儿急吼吼的叫道：“住手！”
　　待冲到两个人面前时，舲儿还没开口训斥那个人，乞丐一般的弯弯就轻轻的叫了她一声：“叶姑娘。”
　　这大街上认得舲儿是叶姑娘的人很多，可声音如此好听又认得她是叶姑娘的，舲儿不免要仔细看一看。
　　这一看，就看出来那乞丐一般的人是弯弯姑娘。
　　舲儿一边给那个找事的男人丢银子，一边拿手绢去往弯弯脸上擦。她不敢想象，一个姑娘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可大街上人来人往，因为刚刚那个男人的吼叫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舲儿纵使有千句万句话要问，也只能憋着不问。
　　一路将人护着带回家里，又让叶疏去请了叶临江来，几个人这才敢关起门来谈话。
　　弯弯的脸擦干净后依旧白皙，身上也没有什么伤，这让舲儿松了一口气。
　　弯弯解释道：“我一个姑娘家，怕路上遇到坏人，才打扮成流民的模样的。”
　　叶临江对这个弯弯并不熟悉，只是在舲儿口中听说过一两句，所以问话的语气也就严肃了些，“你来皇城做什么？”
　　弯弯：“来报恩。”
　　“报什么恩？”舲儿疑惑的问。
　　“皇后娘娘的恩，我还没有报。”
　　叶临江冷冷的笑了，说：“我姑姑离世许多年了，已经用不着你报什么恩了，弯弯姑娘还是回去吧。”
　　弯弯却坚持道：“可是皇后娘娘的儿子还在，所以我不能回去。”
　　舲儿阻止了叶临江接下来的话，抢先问道：“这么久过去了，弯弯姑娘怎么突然就想起来报恩了呢？”
　　弯弯两眼突然蓄满了泪，“因为我活不久了，所以想在去见我娘亲前把皇后娘娘的恩情还回去，免得娘亲责怪我。”
　　舲儿连忙追问：“为什么？弯弯姑娘可是生病了？”
　　弯弯哭着摇了摇头，解释说：“长安公子不再管茶楼以后，茶楼就落入了旁人手里，那人将茶楼改做青楼，还强迫我去接客，我不从，他就打我，把我关起来不让我离开。大概一个多月前，他给我吃了药，待我醒来时一切都晚了。”
　　弯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痛苦道：“就那一次，这里就有了一个小生命。我失了身子，对不起我的娘亲，所以我不想活了，我想办法逃出来，本来想一死了之，可后来想到我还没有报答皇后娘娘的恩情，就来了这里。我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的，不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娘亲。”


第226章 再给我说说以前的他吧
　　沈栖听完这一切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安的茶楼给了弯弯希望，最后拖她入绝望之地的也是茶楼。
　　“弯弯肚子里的孩子一月有余了，很健康。”舲儿说，“可她怎么都不愿意要这个孩子，非说这是野种，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
　　沈栖大概明白了舲儿的意思。
　　以报恩的名义要求弯弯来假装他的妃子，不仅叶丞相没有理由再找他的麻烦，也能救弯弯肚子里的孩子一命。日后若再有人催他生什么继承人，弯弯肚子里还有一个现成的借口。
　　一举三得，看起来似乎是一件美事。
　　可沈栖还有些犹豫，毕竟他们与弯弯交情并不深，算不上是知根知底的人，这样做过于冒险了。
　　他看了一眼弯弯怀里抱着的琵琶，转言问道：“弯弯姑娘还会弹琵琶吗？”
　　弯弯摇了摇头，“琵琶是我娘亲的，这是她的遗物。”
　　弯弯在讲话时沈栖一直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虽经历了痛苦，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朗，一如沈栖初见她时。
　　沈栖思索了一会儿，内心权衡后还是开了口，“既然弯弯姑娘是来报恩的，那可否帮我一个忙？”
　　弯弯立刻就点了头，“别说一个忙，多少个忙都可以，只要皇上吩咐，弯弯万死不辞！”
　　沈栖用眼神扫了一下弯弯还未显怀的肚子，缓缓的说：“我的舅舅一直催我纳妃，可弯弯姑娘应该知道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任何一位姑娘了，所以我需要一位姑娘来堵住悠悠众口，因为我永远也不会有孩子，所以如果这位姑娘怀着孩子就更合适了。”
　　话已至此，沈栖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弯弯愿意来我的后宫帮我这个忙吗？”
　　弯弯看了一眼舲儿，明显的慌乱起来了，她紧张的问道：“这怎么可以呢？这样不合适的，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舲儿拉住她的手宽慰她：“弯弯，可以的，表哥需要你的帮助。”
　　看到弯弯如此慌乱，沈栖突然打了退堂鼓，他想，就算弯弯不愿意也是应该的。
　　沈栖也不愿意难为弯弯，便说道：“如果弯弯姑娘不愿意，我就再想想办法。”
　　弯弯平复了心绪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头，“我愿意，只要能帮到皇上，做什么都可以。”
　　沈栖出言安慰弯弯：“弯弯姑娘不用紧张，只是掩人耳目而已，都是假的。”
　　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沈栖担心再有什么变故，很快就将弯弯在后宫里安顿了下来。
　　一切安排好后才派人去给叶丞相传话。
　　他原以为叶丞相会很快赶到宫中质问他，然而却等来了叶丞相的一句“如此甚好”。
　　不仅如此，第二日朝堂之上大部分人也是恭喜沈栖的，竟没有一人问这姑娘哪里来的。
　　众人散去前叶丞相对沈栖说：“皇上愿意纳妃，我等甚觉欣慰，我与众位大臣都相信皇上，那姑娘定会是位贤妃。”
　　沈栖冷笑了一声，道：“她喜静，我已经赐她封号静妃了，叶丞相这句贤妃说得有些晚了。”
　　弯弯肚子里的孩子三个月时沈栖让钟墨对外说了弯弯有身孕的事。大家听到静妃有了近两个月身孕时沈栖又一次收到了众人的祝福。
　　没了反对的声音，沈栖这皇上做的突然有些无聊了。
　　那日他陪弯弯坐在外面乘凉，正听着弯弯说些茶楼以前的事，叶临江就一脸严肃的冲进了院子里。
　　沈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北塞昨天晚上突然对我们发兵了，守边将士猝不及防，没有守住北城。”
　　沈栖做皇上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慌忙问叶临江：“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做。”
　　沈栖这才注意到叶临江身上穿着的是盔甲。
　　他惊叫道：“表哥要去北城？”
　　叶临江点点头，“我是将军，这是我的职责，我不是来是向你汇报的，是告别的。”
　　沈栖知道拦不住叶临江，可他还是问了：“你走了叶疏怎么办？钟墨说过的，叶疏不能再去行军打仗了，要一直好生养着。”
　　“我与他商量过了，他在家等我。”叶临江说，“他明白什么是大是大非，不会胡闹的。”
　　叶临江走后沈栖迟迟回不过神来。
　　弯弯扯了扯他的衣角，问他：“皇上这是怎么了？是担心叶将军吗？”
　　沈栖摇了摇头，“表哥身经百战，而且北塞是他的手下败将，我虽然担心，但不至于不相信表哥。”
　　弯弯为沈栖倒了一杯茶水，担心的皱着眉头问他：“那皇上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没办法应对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与旁的国家搞好关系。这次是北塞，下次可能就是南凌，或者西冥。”
　　弯弯闻言安慰他道：“皇上还年轻，很多东西不知道也正常，凡事都要慢慢来的。就像我怀孩子一样，总要慢慢来，慢慢等，等他足月，娃娃才会愿意从肚子里出来。”
　　话题又回到了孩子身上。沈栖说：“希望你这肚子里的是个男孩，这样以后他就可以保护你了。”
　　弯弯轻抚了一下仍未显怀的肚子，摇摇头道：“我希望是个女孩。”
　　沈栖没问为什么弯弯希望是女孩，因为他知道弯弯的意思。
　　如果是男孩，那便是皇上的长子。一出生就要受到万人瞩目，同时也会被嫉妒，被注意得太多，难免就会有人发现沈栖与弯弯真实的关系，到时候可能孩子与弯弯都保不住性命。
　　同时沈栖内心也有些欣慰。因为他知道弯弯终于肯正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了，她想要孩子日后好好活着，所以她希望那是个女孩。
　　沈栖喝了一口茶，笑了笑，说：“女孩也行，只要弯弯喜欢就行。孩子出生以后我会待他如亲生的一般，他会是个幸福的乖孩子，这点弯弯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就像公子还在茶楼时我从不担心自己会被欺负一样，如今我一样相信皇上。”
　　提起长安，沈栖嘴角的笑凝固了，沉默良久后，他说：“再给我说说长安在茶楼时的事吧。”


第227章 去找他吧
　　北塞这次来势汹汹，叶临江这一仗打得十分艰难。
　　但好歹北塞也算是退了。
　　沈栖觉得还是要和北塞搞好关系才行，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北塞就要打过来，如此被动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叶临江还未赶回来，沈栖无人商量对策，正对着满桌的笔墨纸砚发呆，沈希就敲响了他的门。
　　“我今日陪舲儿去了城外玩耍，路过一处地方，发现那里的野果子长的十分喜人，就为四哥哥摘了一些回来，四哥哥尝一尝吧。”
　　沈希说着就把那一小筐野果子放到了沈栖面前。
　　可沈栖没有心情去尝什么野果子，便冲着沈希苦笑了一下，说：“五弟自己吃吧，我现在吃不下。”
　　沈希就问：“皇兄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面色如此不好看？”
　　沈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停在沈希面前，问道：“你说我们究竟该怎样才能与北塞搞好关系呢？”
　　沈希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思考。
　　“北塞倔得很，他们从不与任何国家友好交流，想要与他们搞好关系，实在是难。”
　　沈栖叹气，“我知道难，可还是要与他们处好关系才行，不然北城那里的百姓会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表哥就不得不去战场。”
　　沈希点头，表示同意沈栖所说的话。
　　他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其实父皇还在时，北塞曾向我们表示过想要进行友好的交流，可父皇那时信不过他们，就拒绝了他们。如果皇兄真的决定了，倒是可以一试，也许能成功。”
　　沈栖问道：“他们那时为何想与我们交流？”
　　“为了我们身上的这些布料。”沈希解释说：“他们北塞人生来就粗犷不拘小节，所以对于吃食穿着也并没有很在意，他们身上的衣料都粗糙得很。之前他们倒是无所谓，可是听说他们的国主娶了一位西冥的姑娘为妻，那姑娘生的娇嫩，穿不惯他们的衣料，所以北塞国主就想要与我们建立友好的关系，以此来换取布料，为他的爱妻制衣。”
　　如果是为了布料，沈栖就可以理解北塞了。东和的布料最是柔软舒适，也正因为如此，南凌才会与东和一直建立着友好的关系。
　　“所以我们可以以布料为入口？”沈栖问道。
　　沈希却摇了摇头，略显纠结的说道：“距离他们示好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不知道北塞国主有没有为爱妻找到合适的布料，如果已经找到了，这个入口怕是不通，如果没有找到，那我们就还有机会。”
　　“总要试试才知道行不行得通。”沈栖说。
　　北塞路程遥远，沈栖的书信送出去一个月才收到北塞国主的回信。
　　收到回信沈栖是高兴的，可信中的内容却让沈栖犯了难。
　　北塞要求沈栖派位使者去往他们那里。
　　可两国刚有一战，这个时候派人去北塞实在太危险，沈栖不知道究竟该派谁才好，毕竟这一去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沈希却在这个时候写了一封请愿书，表示他愿意出使北塞。
　　沈希说：“如果四哥哥是诚心与他们好，派出的这位使者一定要是与四哥哥关系亲近的才行，叶将军他刚从战场回来没多久，不适合再做为使者去往北塞了，而我是四哥哥的亲弟弟，所以我去最合适不过了。我去了，北塞就看出四哥哥的诚意了。”
　　沈栖起初是不同意的。毕竟沈希才让叶丞相答应将舲儿许配给他，他与舲儿还未完婚，日子还长着呢。
　　最后劝动沈栖的是舲儿。
　　那日天气很糟糕，大雨滂沱，已经不停不休的下了一天一夜。舲儿与他一起站在屋檐下，趁着过大的雨势，先是叽叽喳喳的说了很多，最后她问沈栖：“表哥还想从皇位上退下来吗？”
　　沈栖自然是想的，于是他点头。
　　舲儿又说：“那这就是一个机会，让沈希去北塞，如果与北塞谈拢了，也算是沈希大功一件。表哥日后若想将皇位给沈希，因着这件事，也不会再有太多人反对了。”
　　这个道理沈栖是懂的。他犹豫是因为，万一沈希此去回不来，这皇位便再无人可坐了，他死后更是无颜去见沈希的娘亲。
　　可最后的最后沈栖还是同意了。
　　他在赌，赌北塞不敢动东和的皇子。
　　沈希启程那日的天气很好，似乎是个好兆头。
　　钟墨为弯弯诊完脉去看沈栖，就看到沈栖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担心五皇子？”钟墨放下手中的东西，与沈栖站到了一起。
　　沈栖点头，“他毕竟是我的弟弟，而且他在这些皇宫里的人中待我是最好的。”
　　钟墨却笑了一下，说：“五皇子会成功的，你放心好了。”
　　沈栖疑惑道：“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北塞国主的那位妻子其实是被西冥驱逐出去的，这也是北塞为什么宁愿向东和示好都不愿意直接向西冥张口要布料的原因。没有柔软的布料，这些年来那位西冥的姑娘可是受了不少罪，所以北塞国主一定很看重这次交流。”
　　沈栖更疑惑了：“你怎么知道？”
　　钟墨挠了挠头，说：“最近我总往后宫去，听后宫里那些娘娘宫女们讲的，她们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也很准确。”
　　这些事是顾南玖之前最喜欢的。
　　想到这里，沈栖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
　　他问钟墨：“你师兄最近有给你写信吗？”
　　钟墨愣了愣，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他忙说：“上个月写了一封，说他一切都好。”
　　沈栖有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夜夜做梦，每一个梦里长安都在笑着对他说“等我”。所以他那时十分怀疑叶临江是在骗他，其实长安还活着，其实大家都还活着。
　　所以沈栖做了最后一次挣扎，他让钟墨在给顾南玖的信里问了关于长安是否真的已经去世了的事情。
　　顾南玖回过来信后钟墨是当着沈栖的面打开的，信中明确的说了：长安确实已逝，望节哀。
　　自那以后沈栖便相信了，再也没有胡闹过什么。
　　晚霞落幕，沈栖突然觉得很累。他转身回了屋里，给钟墨留下了一句话：“等弯弯把孩子生下来你就去南凌找顾公子吧。”


第228章 南凌公主要来了
　　沈希从北塞传回消息时沈栖才知道钟墨是对的。
　　北塞应得很干脆。他们要求东和每年为北塞供应足够的布料，而北塞作为回报会将大量时令果蔬供应给东和。
　　钟墨知道后很是感慨，“都说这北塞野蛮不讲道理，可他们倒也算是十分慷慨大方。”
　　钟墨这样说是有原因的。
　　北塞因为地势气候原因，能产出的时令果蔬也不多，但他们那里的时令果蔬却是四国之中口感与营养价值都最高的。用自己最珍贵的时令果蔬换取能让爱妻穿着舒适的布料，北塞国主也算是痴情一片了。
　　沈栖也感慨道：“五弟果真是做大事的人，有胆魄。”
　　钟墨明白沈栖的想法，他便安慰沈栖道：“日后你倦了烦了，想离开皇位了，便不用再有什么顾虑了，五皇子他是适合的。”
　　沈栖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早一点有这个机会该多好。”
　　钟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干巴巴的安慰道：“现在也不晚的。”
　　沈希从北塞回来时还带着北塞送的时令果蔬。他向沈栖解释道，这是北塞国主的诚意。
　　“北塞国主还说，他就派人等在北城外，希望尽快接到布料。”沈希说这话时一脸的不高兴。
　　因为北塞国主这明显是强买强卖，可偏偏北塞国主倔强的很，决定的事怎么都不愿意改变主意。他在北塞时什么都谈的很好，唯独这件事，怎么也谈不好。
　　沈栖听完沈希的述说以后，思考了片刻下了命令调出了一批布料运往北塞。
　　既然别人已经拿出了诚意，哪怕是强买强卖也好，他们也应该立即做出表示。
　　下命令时沈希曾劝过他。
　　那库里放着的是要给南凌的布料，不日就要启程运往南凌，若先给了北塞，肯定就无法按时给南凌了。
　　沈希也懂得这个道理，可沈希冒着危险刚刚与北塞谈拢，如果这个时候没有顺着北塞的意来，恐怕沈希的努力就白费了。
　　叶丞相这时倒很赞同沈栖的观点。
　　“北塞难交流，好不容易有了进展，还是先顺着他们吧，下次就不如此惯着他们了。南凌与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待我给他们写一封信表明原因，他们会理解的。”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来年春天的时候弯弯生下了一个女孩。
　　生得很顺利，沈栖听到消息还未赶到弯弯寝宫孩子就已经生下来了。
　　弯弯生完孩子很虚弱，却还是坚持等沈栖到了以后再休息。
　　弯弯说：“请皇上给她赐名。”
　　沈栖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叫她念念吧。”沈栖说，“思念的念。”
　　至于要思念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栖没觉得这样起名有什么不妥。因为他觉得，反正他以后会把这个小姑娘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待，会看着她长大，用她的名字来寄托一下自己的思念也不为过。
　　这样待他暮年之时记忆衰落，每叫一声念念都能再想起长安。
　　其实在没有看到弯弯的女儿前沈栖的内心还是不愿意独活太久的。可看到那襁褓中的小娃娃后，他突然觉得看着一个小生命慢慢长大也未尝不可。这样待他百年之后下去还能与长安说一说他养的这个女儿。
　　弯弯冲沈栖笑道：“念念这个名字真好听，谢谢皇上。”
　　念念似乎成为沈栖活下去的新希望。沈栖很想与念念多待在一起，多制造些回忆，这样以后就可以多与长安聊一聊，让长安知道他养的女儿有多好。
　　感觉到沈栖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欲望，叶临江等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沈栖的大部分时间都去陪念念了，朝中的事处理的就不够及时了。大臣们对于这件事颇有微词，可谁也不敢表现出来。
　　直到念念五个月时。
　　叶临江一脸严肃的找到了正在逗念念笑的沈栖。
　　沈栖也知道，叶临江每每出现这个神情，就说明边界又有战事。
　　他忙让人将念念带走，然后问叶临江：“北塞又闹事了？为什么？”
　　说起战事，沈栖能想到的也只有北塞。毕竟南凌一向爱好和平，西冥一向自居清高，能闹事的只有北塞。
　　但他们与北塞建立了友好关系，沈栖想不通为什么北塞还会再闹。
　　可叶临江却摇了摇头，“不是北塞，是南凌。南凌在边界烧了一把火，守边将士扑了两天才将火扑灭。”
　　沈栖更惊讶了，“南凌为什么？”
　　叶临江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自从我们与北塞开始建立关系，发往南凌的布料便再也没有准时过。过去那几次南凌没有急用，南凌国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次这批布料南凌是要用在国祭宴上的，若不是南凌库里有备用的，这次南凌的脸可就丢没了。”
　　沈栖更不明白了，“这次布料怎么会延期呢？不是按时出发了吗？”
　　叶临江又叹气，“北塞太粗鲁野蛮，写信来非要提前拿到布料，没办法，去往南凌的那批布料只得转道去了北塞。”
　　沈栖气笑了，“北塞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我们又不是不给他们，他们到底在急些什么？”
　　叶临江又说：“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要解决的是南凌的事。”
　　顿时愁绪涌上了沈栖的心头。
　　“南凌只是放了一把火，没有向我们发兵，说明他们只是很生气，大概是想要我们的一个道歉吧。”
　　叶临江再次叹气，“如果只是一个道歉就好办了，可南凌国主递了书信来，说要派他们的公主来与我们谈。你觉得会是一个道歉能解决的吗？”
　　沈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南凌公主的样子就映在了眼前。
　　他突然不慌了，向叶临江求证了一下：“是南凌公主吗？南凌国主的最疼爱的那个女儿？”
　　叶临江点头。
　　沈栖突然笑了。
　　这个世界上与长安相识的人并没有多少，他巴不得多来几个认识长安的，与他多说一说旁人眼中的长安。
　　“南凌公主，她很好。”沈栖喃喃道，“是位活泼善良的公主。”
　　叶临江以为他是气急了，便轻轻的叩了叩桌子，小心的问：“你认识南凌公主？”
　　沈栖点头，说：“我与长安都认识她。”


第229章 绑来的南凌公主
　　对于即将到来的南凌公主，沈栖心里既忧又喜。
　　即便心情复杂，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沈栖特意派了叶临江前往边界之地去迎接南凌公主，他自己则在皇宫里静静等着。
　　那日他抱着念念站在屋檐下，本想等着听南凌公主到达皇城的消息，可等来等去却只等回了叶临江一人。
　　“南凌公主呢？”沈栖好奇的问。
　　叶临江摇头，“我没有接到人。”
　　沈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问：“怎么会没接到呢？”
　　几个月大的念念似乎被沈栖吓到了，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叶临江看向那个女娃娃，建议道：“你不要总是将念念抱在身边。弯弯是她的生母，比你更疼她更想看到她，你这样把别人的孩子抱过来，弯弯看不到孩子会难过的。”
　　沈栖很是惊讶，他不相信叶临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叶临江也不想说这样的话让沈栖难过，可南凌公主要来了，他总觉得长安也会跟着一起回来。
　　他还觉得，沈栖就要跟着长安离开了。
　　可长安毕竟还没有回来，叶临江也明白他刚刚讲的话不太合适，便说了一声抱歉，“对不起，我也是因为没有接到南凌公主所以心烦意乱。”
　　可沈栖还是不高兴，“我知道念念是弯弯的女儿，可我就是喜欢念念，就想把她带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她。”
　　叶临江揉了揉额头，说：“我一时失言，你不要在意。”
　　南凌的来信中说了，公主早已启程，不日就要到达，所以叶临江相信，南凌公主已经到了东和，只是因为一些不明的原因不想被迎接而已。
　　既然她不愿，叶临江也不强求了，只是下令加派了人手巡视皇城，确保南凌公主的安全。
　　沈栖内心有些许的着急，可南凌公主不出现，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等。
　　又是一日陪着念念玩耍的时候，舲儿突然气呼呼的闯了进来。
　　她张口就是要沈栖为她讨回公道，“表哥，你一定要替我出口气，我今天真的要被气死了！”
　　沈栖招来旁人将念念抱了出去，然后才问舲儿：“发生什么事了？你得说得详细点才行。”
　　舲儿生气的跺了跺脚，说：“我今日去点心铺子买点心吃，在那里遇到了一个长的还挺好看的男人，长得那么养眼，我寻思我就多看两眼吧，反正多看两眼也不会怎样。可谁知这个男人小气的很，非说我一直盯着他看，肯定是想要图谋不轨，就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
　　沈栖悬着的心哗的一下落了下来。
　　他轻笑了一下，打趣的问道：“后来呢？那位公子为什么又放你走了呢？难不成是你向别人应允了什么？”
　　提起这个舲儿更气了，“我刚开始以为他要讹我，后来拉扯了半天，他突然提出来让我把点心铺子的所有点心都买下来送给他这事就算了了。”
　　说到这里舲儿突然激动起来，她拍了拍手，说：“那可是所有点心啊，表哥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我偷偷藏的小金库都给我花没了！”
　　沈栖不厚道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想让我怎么为你出气？帮你把花出去的小金库讨回来？”
　　舲儿认真的点点头，说：“我偷偷跟着他找到了他住的客栈，你派人去客栈把他带到皇宫里来，然后让他把钱还我。”
　　沈栖无奈的点了点舲儿的脑门，说：“你当你表哥这个皇上做起来很轻松啊，还要帮你去要你的小金库。”
　　舲儿却少有的执着，“如果是别的什么就算了，可这个小金库是我给自己存的嫁妆，我答应了沈希，等我嫁妆存够了我就嫁给他。这小金库一没，我就要再晚些嫁给他了。”
　　沈栖好奇的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自己存嫁妆？丞相不给你准备吗？”
　　舲儿撇了撇嘴：“准备了，可我不想要，他的所有东西我都不想要。”
　　舲儿与叶丞相的关系是从长安离开以后开始变坏的。
　　叶丞相明知道长安没死的真相，可那段时间却还是拿长安的死去激沈栖，不停的往沈栖伤口上撒盐，以达到让沈栖彻底死心的目的。这一切舲儿都看在眼里，她不止一次与叶丞相商量，不要再这样去激沈栖了，沈栖已经很难过了，这样下去沈栖会崩溃的。
　　可叶丞相依然固执己见。舲儿便再也没有好好与他讲过话了，只是学会了用自己的方法去安慰沈栖，竭尽一切努力陪沈栖走过了那段时间。
　　沈栖揉了揉舲儿的小脑袋，柔声应道：“好，我帮你把你的小金库要回来。”
　　叶临江听说这件事时十分气愤，他怒斥舲儿：“你胡闹！”
　　可已经晚了，沈栖已经派人将那位讹人的公子套上麻袋带回了皇宫。
　　麻袋没有从那人头上拿下来之前沈栖先是对着麻袋说了一声对不起，“这位公子，实在对不起，我没有要伤害公子的意思，也绝不会难为公子，我将公子带来，只是想将我表妹的嫁妆要回来。”
　　说罢他就取下了那人头上的麻袋。
　　麻袋里的人被塞着嘴巴，正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栖往那人脸上瞅了一眼，觉得眼前的公子似乎很眼熟。
　　“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沈栖喃喃的问道。
　　嘴里的东西被拿掉，那人终于可以讲话了。
　　“你们欢迎客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啊，竟然套着麻袋把客人带回来。”
　　那声音赫然是位姑娘的声音。
　　沈栖仔细瞧了瞧，不确定的问：“你是……南凌……”
　　南凌公主听着沈栖那缓缓的语气，急不可耐的认了：“没错，我是南凌公主。”
　　沈栖愣了一下，连忙去给人解绳子。
　　“公主，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被解了绳子以后南凌公主揉了揉被绑疼的手，哼了一声，说：“绑本公主的主意肯定不是你的，我猜一定是那个色眯眯的小姑娘要求你这样做的，所以本公主不接受你的道歉，你让那个色丫头来给我道歉。”
　　沈栖有些为难，可还是答应了。
　　毕竟他本来就对不住南凌，这次又把人家公主绑了，就更是对不起人家了。


第230章 要找夫君
　　沈栖还没有派人去叫舲儿来，叶临江就已经带着不情不愿的舲儿到了。
　　叶临江带舲儿来本就是要向那位倒霉公子道歉的。
　　他觉得舲儿这样做会让别人认为沈栖是位仗着权势护短的昏君。虽然沈栖从没想过在皇位上坐太久，可叶临江也不一样他摊上如此骂名。
　　只是叶临江没想到，他带着舲儿到了沈栖那里以后，被绑来的公子竟然好好的坐在那里品茶。
　　沈栖看见舲儿过来，连忙拉了舲儿走到南凌公主面前，说：“舲儿，快道歉。”
　　来之前舲儿已经被叶临江说了一通，这会儿正闹情绪，虽然她不愿意道歉，可为了沈栖，她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南凌公主傲娇的哼了一声，说道：“我要的可不是这样的道歉，我要她当着你们东和所有大臣的面向我道歉。”
　　南凌公主这句话说得过于娇俏，舲儿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公子可能是位姑娘。
　　看着叶临江与舲儿不太对劲的神色，沈栖才拍了拍脑门，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向他们两个说明情况。
　　于是他解释道：“这位就是我们一直想找的南凌公主。”
　　舲儿瞪大了眼睛，叶临江也被惊讶到了。
　　南凌公主自己想了想，一个姑娘家，又是一国的公主，女扮男装这种行为似乎真的不太合适。于是她便轻咳了两声，掩饰了自己内心的尴尬，不太好意思的解释道：“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总是不安全嘛，打扮成这样可以自在一些。”
　　叶临江立即向南凌公主行了礼：“参见公主。”
　　南凌公主摆了摆手，似乎很不在意这样的礼节，“私底下的时候你不用向我行礼，我在我们那里从来不接受这样的礼节。”
　　叶临江讪讪的收回手，道：“我知道了。”
　　片刻沉默之后，沈栖向南凌问道：“舲儿道过歉了，公主能原谅我们吗？”
　　南凌摇了摇头，“我刚刚说过了，我不接受这种道歉，她要当着你们东和的所有大臣向我道歉才行。”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一位普通公子，舲儿肯定会因为这句话同他吵起来。可如今对方是南凌的公主，舲儿自知是自己不敬了，也不敢多嘴辩论些什么，只默默的低着头抠手。
　　沈栖不知道该怎么应南凌公主，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了所以然来。
　　倒是叶临江，思考了一会后答应了南凌公主的要求，“的确是舲儿不敬在先，道歉是应该的，就按公主说的做吧。”
　　钟墨是在药房忙完以后才听说了这件事的。
　　他一早就知道南凌公主要来，也知道来的不止南凌公主一人。他以为南凌出现了顾南玖也就出现了，便兴冲冲的跑到了沈栖面前。
　　可待他听完沈栖的述说后，才发现顾南玖并没有出现。
　　沈栖心里明白钟墨兴冲冲来找他的原因，便又说道：“念念出生后我让你走你不走，非要留在这里陪我，如今你倒是知道着急了。”
　　钟墨笑了，说：“我留在这里可不全是为了陪你，是我师兄让我留下的，他说他会亲自来接我。”
　　沈栖假装叹息道：“哎呀，师兄来了就是不一样，钟大夫的语气都像是抹了蜜一样呢。”
　　钟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既然皇上知道我在想什么，就不必如此打趣我了吧。”
　　沈栖伸手为钟墨倒了一杯茶水，又说道：“顾公子真不够意思，来了也不露面。”
　　钟墨：“他们应该是有什么计划所以才不露面的。但是公主都露面了，师兄也快了吧。”
　　这个计划钟墨是知道大概的，但他不能告诉沈栖，只能暗搓搓的提醒沈栖一两句，好让沈栖心里有个准备。
　　南凌公主的接风宴办的很隆重，为表诚意，舲儿一大早起来被众人打扮得体收拾妥当就随着叶丞相叶临江入了皇宫。
　　她除了要去欢迎南凌公主的到来以外，还要向南凌公主正式道歉。
　　道歉也不是什么难事，舲儿没有太大心理负担，但就是觉得有些咽不下这口气，觉得十分委屈。
　　南凌公主换下了男装，重新做回了姑娘，在宴会之上举止十分优雅，谈吐也十分有智慧，不少大臣都在悄悄的议论南凌国主教出了一位好女儿。
　　宴会进行的差不多了，沈栖让众人安静，说道：“前几日南凌公主还未现身以前舲儿在大街上与南凌公主闹了些不愉快，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可南凌公主远道而来，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与客人发生了不愉快，舲儿理应向客人道歉。今日诸位大臣都在，也替舲儿做个见证，今日一过，所有不愉快就一笔勾销了。”
　　南凌公主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说：“皇上说得没错，本就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倒完歉也就都过去了。”
　　舲儿端着自己的酒杯走到南凌公主面前，当着众人的面举起了酒杯，认真的说道：“小女年纪小不懂事，当日在大街上与公主发生了不愉快，实在是小女眼拙，今日小女正式向公主道歉，望公主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这般的小女子计较。”
　　南凌公主从位置上站起来，端起了酒杯，向舲儿说道：“说一声对不起听听？”
　　舲儿撇了撇嘴，态度良好的说：“对不起！”
　　南凌公主举起酒杯与舲儿碰了一下，笑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已经听到了，既然如此，东和延迟往南凌送布料的事就算了了。”
　　舲儿举着酒杯呆了。
　　她有些弄不懂南凌公主在说什么了。明明是因为对公主的不敬才道歉的，怎么道完了歉却变成了布料的事？
　　别说舲儿懵，沈栖、叶临江、叶丞相和一众大臣都很懵。
　　南凌公主放下酒杯，解释道：“我此次前来东和之前想过千条万条怎么难为你们，可真到了这里却一条也做不出来了。我们南凌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人，亲耳听到一句对不起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沈栖率先明白过来，连忙道：“多谢公主善解人意。”
　　南凌却摆了摆手，说：“先别谢我，这件事了了还有其他的事呢，我来东和又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
　　沈栖刚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什么事？”
　　南凌公主的目光在满座的大臣里巡视了一番，而后说道：“第二件事嘛，就是为我自己找一位夫君，带回南凌去成亲。”


第231章 公主的义兄
　　对于南凌公主提出要找位夫君的事沈栖很是震惊。
　　宴会结束后他将南凌公主单独留下来，打算与她好好聊一聊。
　　南凌公主似乎看懂了他想说什么，在沈栖未开口以前便先说：“找夫君这件事我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是我爹给我的任务，同时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沈栖有些无措，他问道：“可是公主你以后是要继承南凌国主之位的，夫君如果是从东和选回去的岂不是会有后顾之忧？”
　　南凌公主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道：“我选了谁就是谁，没有后顾之忧这一说。倘若我真的倒霉看走了眼，日后他负了我，那我也认了。”
　　南凌公主都将话说到这里了，沈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道：“那就提前预祝公主觅得良人了。”
　　叶临江与叶丞相对南凌公主要在东和找夫君这件事很是担心。他们总觉得南凌公主此次目的不单纯。
　　可是他们又没有什么证据，也不好随便怀疑远道而来的客人。
　　叶丞相思索一晚后向沈栖提出了让叶临江去保护南凌公主的建议。
　　“公主身份尊贵，我们应当派人保护。”
　　沈栖没有细想便应了。他没有叶丞相心里想得那么复杂，因为他毕竟是见过南凌公主的，心里对南凌公主的为人有一定的权衡，所以他是信得过南凌公主的。
　　叶临江兢兢业业的跟在了南凌公主后面半天，直到南凌公主要回客栈，他才欲扭头回家。
　　谁料南凌却叫住了他。
　　“叶将军不想跟来看看吗？万一这客栈里有坏人怎么办？”
　　叶临江在知道南凌住在客栈以后就已经派人将客栈暗中保护了起来，所以客栈里不可能有坏人，南凌自己也带了高手来，她心里也清楚客栈是安全的。
　　叶临江想，南凌此番叫住他，恐怕是有别的事要告诉他。
　　于是他便点点头，道：“那我就为公主排查完危险再走吧。”
　　进了客栈以后，南凌带着他径直上了楼。
　　直到在一间房前停下时，南凌才又开口说话：“叶将军，里面有人想见你。”
　　说着便打开了房门。
　　屋里的确坐着好几个人，而且是叶临江认识的。
　　在公主说有人想见他时叶临江就猜到了屋内的人是谁，可等亲眼看到以后还是免不了惊讶了一番。
　　“你们回来了。”他说，“欢迎回来。”
　　顾南玖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挑笑道：“可叶将军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在欢迎我们啊。”
　　叶临江这才笑了出来，又道：“欢迎回来。”
　　长安倒好了茶水，对叶临江示意道：“表哥，进来喝口茶吧。”
　　南凌识趣的为他们关好了门，转身离开了。
　　叶临江坐下没一会儿，他就问长安：“你这次回来是带沈栖走的吗？”
　　长安点点头，“没错，我来带他走。”
　　叶临江又问：“可想到了对策？”
　　长安却笑了，说：“没什么对策，就直接带走，不计后果的那种。”
　　这倒是让叶临江很惊讶。
　　他问，“为什么？你不怕给沈栖带来不好的影响了？”
　　长安正了正神色，略显心疼的说：“不论有什么影响，都比不上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对他的影响大。”
　　钟墨与顾南玖一直有书信来往，所以沈栖的一切状态长安都知道。从一开始知道长安去世时的想跟随而去，到后来憋着一口气想为长安报仇，再到后来有了小念念想继续活下去。这些长安都知道，他在南凌也能感受到沈栖的痛苦，可却无能为力。
　　他不是没想过不管不顾的回来找沈栖，可他彼时也被南凌的一些事情牵绊着，想要撒手不管是万万不行的。
　　于是他就忍着，忍着对沈栖的心疼，忍着对沈栖的思念，等一切事情都了结，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回来这里接沈栖。
　　这一次他没有计划，只想把沈栖带走。
　　可顾南玖却不同意他的想法，劝他冷静下来。毕竟之前长安已经为了让沈栖顺理成章的离开皇位计划了很久，如今若不管不顾，那又何必与沈栖分开的这段时间。
　　顾南玖向叶临江解释道：“长安是在说气话，计划照旧，推五皇子登皇位，换沈栖下来。”
　　叶临江这才放了心，开始向顾南玖与长安说明现状，“五皇子前些日子谈拢了与北塞的合作，得到了朝中许多大臣的称赞，我爹也难得的夸了他两句。自那以后沈栖便把许多事物交由五皇子处理了，大家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
　　顾南玖点点头，说：“钟墨在信中告诉过我这些，我们在来之前也做过考量了，都认为现在把皇位交给五皇子是最适合的时候。”
　　叶临江点头，表示赞同顾南玖的话。
　　安静了一会儿后，叶临江又问：“这次只有你们两个回来了吗？”
　　长安点了点头，“只有我们两个回来了，三叔他们留在南凌有事要做。”
　　长安说有事，叶临江以为肯定是大事，便没多问，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南玖却突然哈哈笑了一声，说：“叶将军也不问问是什么事，就不好奇吗？”
　　既然顾南玖这样说了，叶临江便真的问：“三叔他们留在南凌要做什么事？”
　　长安道：“和安在南凌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姑娘，他俩拜堂成过亲后没多久那姑娘就怀了身孕，如今就要临盆了，所以和安与三叔都回不来。”
　　叶临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他印象中的和安还是个小孩子一般的人，所以他实在很难想象和安当爹是什么样子的。
　　叶临江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和安都要做爹爹了。”
　　感慨过后，叶临江又问：“你们此次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公主的侍卫？”
　　顾南玖摇头，说：“是公主的义兄，妹妹要选夫君，所以我们做兄长的来为妹妹掌眼。”
　　长安连忙向叶临江解释：“我跟随顾公子去了南凌以后就住到了顾府，顾伯伯本就是别人关注的人物，府里忽的出现了几个陌生人便有不少人问他。顾伯伯便说我与和安都是他的儿子，局势安定后便派顾公子接了我们回家。成为顾伯伯的儿子以后没多久，我又阴差阳错的被南凌国主认作了义子，所以我们两个现在都算是南凌公主的义兄。”


第232章 已有家室
　　南凌公主以选夫君的名义大张旗鼓的在皇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溜达了好几天，惹得皇城中的适龄男人每日都打扮得体借故到街上转一转，想要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被南凌公主看上带回南凌去。
　　大家都以为南凌公主挑了几天总能挑出几个入眼的，沈栖也这样认为，可事实是几天下来南凌一个人都没看上。
　　沈栖不免好奇的问一问，“公主想要什么样的夫君啊？”
　　南凌公主来的时候正赶上念念睡醒，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她的心不免化成了一片。沈栖问她时，她正把念念抱在怀里逗，于是她一边逗念念，一边随意的回答：“第一眼看上去就动心的。”
　　沈栖道：“那可能就有些难找了。”
　　南凌公主倒是不在意，“难找的话就慢慢找嘛。”
　　沈栖一开始还挺着急，南凌公主一日不走他的心就一日安定不下来，总怕南凌公主天天在街上溜达会发生什么意外。
　　但是自从南凌公主见了念念，就很少再去街上随意溜达了，开始每日每日的往沈栖那里去。
　　沈栖很开心能多一个人爱念念，可南凌公主总往他那里去，就有了风言风语，不多时整个皇城便都传遍了南凌公主将要被封为皇后的不实消息。
　　对于这些沈栖没怎么在意，只是担心会对公主的名誉造成影响。
　　可南凌公主却在意的很。
　　她急忙去向长安解释，“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只是去看念念。”
　　长安笑着给紧张的南凌倒了一杯茶水，说：“我不会信那些的，你如此紧张做什么？”
　　南凌却说：“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嘛，好如今不容易要见面了，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一见面就闹别扭，那我就是罪人。”
　　长安道：“说实话，我是有些吃醋的。”
　　南凌急忙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日就不去了！”
　　长安却摇头：“我不是因为你吃醋的。我是吃弯弯的醋，也吃念念的醋。毕竟她们两个加起来远比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
　　南凌跟着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吃醋的。毕竟不论真假，别人提起来弯弯时都会想到她是宠妃。”
　　“没关系，等你找到了夫君，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见他了。”长安说，“所以你要加油找夫君才好。”
　　南凌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加油的！”
　　前一日刚刚说过自己会加油的，后一日南凌就羞涩的告诉长安，“我找到夫君了。”
　　南凌性格一向大方开朗，所以长安知道，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心仪之人，她不会如此羞涩。
　　长安问：“是谁家的公子？你们怎么遇到的？”
　　南凌支支吾吾的不愿回答，只说：“反正我已经找到了，而且已经告诉你的夫人了。他说了，明日会当着众位大臣的面给我赐婚，所以做为义兄的你明日也要出现，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夫人了！”
　　长安只当南凌是害羞，又想到反正明日就会见到，便没再多问。
　　对于沈栖的相遇长安从没设想过，而沈栖见到他后的神情他更是不敢想。
　　所以当南凌带着顾南玖与他一起出现在朝堂之时他第一时间抬头去看了沈栖的反应。
　　沈栖先是发愣，愣了好一会儿后才醒过神来，勉强说了几句话，手脚又开始发抖，脸上的表情更是五味杂陈，有震惊，也有不相信，更多的是痛苦。
　　唯独没有惊喜。
　　长安觉得，他的出现对于沈栖来说似乎是一场惊吓。
　　南凌开始向沈栖介绍：“这两位是我的义兄，顾南玖与顾长安。我爹特意让他们两个同我一起前来，好为我掌掌眼，看我选的这个人究竟能不能做我的夫君。”
　　沈栖听到顾长安这个名字时心里又是猛的一震。
　　他想：原来是顾长安不是樊长安啊。
　　沈栖稳了稳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问南凌：“所以南凌公主选的夫君是谁？”
　　南凌扫视了一下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了叶临江身上，她伸出手，说：“我看上了你们的叶将军。”
　　沈栖紧张的抓紧了扶手，连看到那个与长安一模一样的脸时的震惊感都忘在了脑后，他舔了舔嘴唇，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凌公主自顾自的说：“昨日我在街上遇到了一匹失控的马，那马儿直直的就向我冲来了，我虽有些功夫在身上，可还是躲闪不及。就在我以为我完了的时候，叶将军如同英雄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将我带出了险境。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选的夫君就是他。”
　　叶临江明显也没想到南凌公主会选上自己，他很想开口拒绝，可毕竟是朝堂之上，他觉得哪怕是不愿意，多少也要顾及南凌的面子，不能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伤害一个姑娘。
　　所以他也就没作声。只能默默祈祷沈栖能靠谱一点，不要应了南凌公主才好。
　　沈栖也很为难。
　　南凌公主初来乍到，不知道叶临江有了叶疏，便暗许了芳心。如果这是在私底下，沈栖还可以同南凌讲实话让她再选一个来做夫君，可如今大家都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毕竟如果说了，大家有可能就都会知道叶临江与叶疏的关系了。
　　沈栖心里悔透了：昨天真应该问清楚她选了谁的。
　　长安心里也悔透了：昨天我为什么不多问几句？
　　他太心疼沈栖的为难了。
　　打破短暂沉默的是叶丞相，他笑着从人群中站出来，向南凌公主拱手道：“多谢公主对犬子的厚爱，可犬子已有家室，怕是不能做公主的夫君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了一跳。
　　包括叶临江自己也十分惊讶。
　　因为叶丞相虽然答应了他与叶疏的事，却也要求他们不能让旁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有大胆之人好奇的问叶丞相：“叶将军什么时候成的亲啊？为何我们都不知道。”
　　叶丞相笑了笑，说：“我儿媳妇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他总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成亲那日他要求我们一切从简，所以我们就关上大门在一家人的注视下让他们拜了天地。”
　　叶临江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
　　他没想到他这个迂腐的爹会护着他与叶疏。


第233章 为什么要骗我？
　　叶丞相在这个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叶临江已有家室，虽说语气是毕恭毕敬，但还是有打南凌脸的嫌疑。
　　一阵热闹的议论过后，朝堂恢复平静，大家开始去默默观察南凌公主的神情。
　　他们都以为南凌公主会恼羞成怒，可事实上南凌公主很平静。
　　她安静的思考了一会儿，便向叶临江行礼道歉道：“是我唐突了，没有问将军的意思就擅自让皇上安排了今日的事情，既然将军已有家室，我也就不难为将军了，祝将军和夫人长长久久。”
　　叶临江在这一刻内心十分敬佩南凌公主。他之前以为舲儿是姑娘家里最别具一格的，可如今他突然又觉得南凌似乎更别具一格。
　　他拱手微笑道：“多谢公主。”
　　事情似乎就这样解决了。正当沈栖想让大家就这样散了时，顾南玖却突然说道：“东和优秀的人有那么多，叶将军有家室，还有别的将军在，如果将军不行，那还可以再选别人。我们初来东和，对东和不了解，可皇上对这里十分熟悉，哪个人适合我的妹妹，想必皇上心里应该有数。不如请皇上为我妹妹指几个人让她挑一挑，也好过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城的找人。”
　　沈栖没想到顾南玖会难为他，闻言愣了又愣，最后才强装淡定的说道：“顾公子所言极是，这几天我会着手去办这件事的，我们一定会为公主选出一个合适的夫君来。”
　　众人散了以后南凌公主带着顾南玖与长安悄悄摸去了沈栖的小院子里。
　　长安看着那熟悉的院子，心中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喃喃道：“不是都做了皇上吗，怎么不换个大点的地方住呢？”
　　顾南玖接上了他的话，道：“也许是他从来没打算一直呆在皇位上，随时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这才没让大家过于铺张。也许是这个小院子里有他弃不下的回忆，所以舍不得走。”
　　南凌说：“我猜这两个都是他不离开这个小院子的原因。”
　　说罢又去拍长安的肩膀，“等会就要见到你夫人跟他说明白了，你可千万不要紧张，也不要激动，记得把想说的话说完再去激动，不然不知道又要造成什么误会。”
　　长安笑了笑，说：“我知道的，你不用如此紧张。”
　　南凌却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不是紧张，是怕。我怕你没有和你的夫人说明白，没办法带他离开，你又变成了我们初见时的那样。我们把你救回来不容易，大家都不希望你再变成那样。”
　　南凌说的是长安初到南凌时。
　　那时他被顾南玖带回府中不久，顾伯伯对外面的人说他是顾家的孩子，可没有什么人信。顾家在南凌虽然地位很高，可却及其不稳。毕竟没有人会希望看到一个消失了那么些年的家族突然出现，而且深受国主的重用。
　　那一日钟墨来了信，信中说沈栖状态很不好。长安本就高悬着的心便更加安定不下来了。又恰逢有人暗算和安，给和安下了毒针。就算顾南玖施救及时，和安也只是被吊着一口气，每日都在床上昏迷，看着是个活生生的人，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生气。
　　那一瞬间挫败感充满了长安的心里。他开始怀疑自己，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做的每件事都不对。想到最后，他开始认为自己就不该被三叔救下来。那样他就不会拖累三叔的一生，也不会遇到沈栖，便不会害得沈栖到如今这步田地。
　　长安把自己的坏情绪隐藏得很好，三叔每日都陪他说话，却没发现他的异样。直到有一天长安不见了，顾南玖与三叔才觉得长安在过去的那段时间似乎有些怪怪的。
　　南凌公主是在郊外的一个小河边见到长安的。彼时长安的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水里，南凌公主根本没有细想长安那是想干嘛，她只是觉得当时天气那么冷，脚踩在水里一定很难受。于是她热心肠的冲上去将长安带回了岸上。
　　然后她才发现被她拉回来的人是曾经被她爹爹请来过的尊贵的客人。
　　一番询问，南凌得知这位尊贵的客人住在顾府，便又热心肠的送了客人回顾府。
　　长安被送回去时脑子已清醒了大半，他向三叔道了歉，又同顾南玖讲了实话。他说他大概是病了，想要顾南玖给他开些药吃。
　　顾南玖并没有给他开任何药，只是淡淡的说：“你不需要吃药，你得自己想通。过去那么多困难都走过去了，如今马上就柳暗花明了，你当真要放弃自己吗？”
　　南凌公主在那段时间给了长安不少帮助，比如亲自带着大夫去为和安诊病，比如默默的推到了暗算和安的那家人，比如让自己的爹爹出面去开导长安。
　　她不是很懂长安为什么会那样，但她坚信，长安会好起来的。
　　长安听完南凌的话也想起来那段有些丢人的日子，他笑道：“南凌放心，我不会再变成那样了。”
　　走进沈栖的小院里，三人突然听到了从屋里传来的谈话声。
　　沈栖说：“这世上当真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吗？”
　　钟墨回答：“理论上说是有可能的。”
　　沈栖又说：“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和长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甚至他们两个的名字都一样，只是他姓顾。”
　　“......”
　　钟墨突然不说话了。他心道：那不是一模一样的人，那就是同一个人。
　　正当他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时，南凌从外面敲响了房门。
　　沈栖打开房门，看到三人站在外面，尤其是看到长安时，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看着这后退的一步，长安心里有些难过，但他还是收拾了乱七八糟的心情，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说：“好久不见，夫人，你过的好吗？”
　　沈栖听着这声夫人，仔细观察了长安的脸，然而他有些无措的拉了拉钟墨，说：“钟墨，他真的和长安好像，连看我的眼神都与长安一样。”
　　几个人谁都没想到沈栖会是这种反应，钟墨担心的拉住了沈栖的胳膊，说：“沈栖，你不是做梦都希望长安活着吗？如今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怎么就不信了呢？长安真的回来了。”
　　顾南玖也说：“我可以证明，他就是长安。他被我带回了南凌，现在回来接你了。”
　　南凌也道：“没错，这就是你的夫君。”
　　沈栖却突然双腿失力跌坐在了地上，他听着大家这样说并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没有觉得惊喜，反而觉得难过的很。
　　他嘴里不停的喃喃道：“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第234章 夫人，我好想你
　　从南凌回来以前长安从没想过沈栖会是这种反应。
　　而顾南玖更是觉得啪啪打脸。
　　他在来之前不止一次同长安说过，沈栖见了长安一定会飞扑到长安怀里去抱着他好好的哭一场。
　　顾南玖还说，就算沈栖没有觉得惊喜，也不至于觉得是惊吓。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沈栖好像确实觉得这是一场惊吓。
　　那日将其他人赶走后沈栖便一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让人给他送饭，也不愿意喝水，朝堂上的事他更是不想处理。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将脑子放空，双眼无神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舲儿实在担心他，这才找来了沈希悄悄的将沈栖的窗户破坏掉翻进了屋里。
　　沈栖仍然呆坐着，唇上已经没了任何血色。
　　舲儿飞扑到沈栖脚边，紧张的问道：“表哥，你没事吧？还好吗？”
　　沈栖慢慢的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缓缓的摇了摇头，沙哑着声音说：“我不好，舲儿，我一点都不好。”
　　说罢就倒在舲儿肩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舲儿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向沈希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叫人来。
　　钟墨被叫来的时候沈栖已经哭累了，正无力的靠在舲儿肩头。
　　舲儿也就要支撑不住沈栖了。
　　钟墨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沈栖诊脉。毕竟沈栖好几天没吃没喝了，身体再好的人也会出问题。
　　“他得赶紧吃点饭才行，再熬下去身体就要不行了。”钟墨紧张的说，“他好几日都没休息过了，等会我给他开一副安神的药，你们得哄着他睡一会儿。”
　　舲儿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她问钟墨：“钟大夫，你说我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钟墨叹气，道：“做了一件蠢事。”
　　沈栖怎么都不愿意吃东西，舲儿只得哄着他喝了些水喂了点安神药，这才把他按到被窝里休息。
　　长安与叶临江一起赶到的时候沈栖刚睡没一会儿，舲儿守在门前，死活不肯让他们两个进去。
　　“如果不是你们搞这些，表哥他不会这样，都怪你们。”
　　长安一颗心悬得高高的怎么都放不下，他就想进去看一眼沈栖，确认沈栖没事。可他也知道，过不了舲儿这关他是见不到沈栖的。
　　“是我想得太多，没有考虑后果，伤害到了夫人，我道歉。”
　　舲儿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谁要你道歉了？你道歉我表哥也好不了啊，你得想想办法，让表哥开心起来才行啊。”
　　长安叹息道：“可是你都不让我见夫人，我怎么才能让他开心呢？”
　　舲儿语塞，又转向叶临江：“他可以进，你不能进，你是罪魁祸首！”
　　这件事叶临江没法反驳。
　　虽然这件事的主人公是长安，可罪魁祸首却真的是他。
　　长安那日被顾南玖带着去往南凌，到达边界之时他们以为会被发现会被抓起来，可到了眼前才发现那守边的人竟然是宋大人。
　　宋大人解释道：“是叶将军让我来的，他说他因为脱不开身不能亲自来，所以让我帮忙来这里放你们走。还说，走了就暂时先不要回来了，否则叶丞相还是不会放过你们。”
　　顾南玖留了个心眼多问了一句：“不能回来，那可以写信吗？”
　　宋大人点头又摇头，道：“叶将军说了，顾公子可以写，但长安公子最好不要。而且写信时不要露馅，要让皇上相信长安公子已经去世了这件事。”
　　长安问：“为什么？我不回来就是了，为什么要让他相信我去世了呢？”
　　宋大人又说：“这个原因叶将军没有交代，但我猜应该与叶丞相有关。长安公子与皇上关系匪浅，叶丞相应该不允许这种关系的存在，除掉一段关系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除掉其中一个人或者把两个人都除掉。皇上是他的亲外甥，叶丞相肯定不会动他，所以他便只能动长安公子。”
　　宋大人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又分析道：“但叶丞相又不是非要杀掉长安公子才行，他只需要让皇上相信长安公子已去的事情，他的目的便达成了。我想这也是叶将军的想法，所以他才说让皇上相信长安公子已去的事情。”
　　长安也听明白了，便点了点头同意了，最后他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宋大人皱了皱眉头，摇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清楚。”
　　顾南玖安慰长安道：“没关系，总能回来的。”
　　准备出发时顾南玖又觉得奇怪，便去问宋大人：“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宋大人笑了，说：“我欠皇上的人情。”
　　顾南玖拱手道：“还是要多谢大人了。”
　　与顾南玖和长安的这次见面是宋大人回来以后叙述给叶临江听的。叶临江初听到时还觉得很满意，连忙向宋大人行了礼说：“多谢大人的帮助。”
　　可如今再想想，当时的这一决定似乎实在蠢得很。
　　叶临江往后退了一步，说：“我不进去，舲儿你让长安进去吧。”
　　舲儿这才让开了门口放长安进了房门。
　　沈栖喝了安神药正熟睡着，长安便大胆的坐到了床边，贪婪着看着沈栖脸。看完以后还伸手摸了摸沈栖的脸颊。
　　“夫人瘦了。”长安小声说，“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啊。”
　　摸完沈栖的脸，他又去用手指头去描绘沈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最后他低头在沈栖额头上亲了一口，“夫人，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夫人你知道吗，和安他成亲了，那个姑娘叫张奚，虽然出身卑微，可是人特别好，温柔又贤惠，把和安照顾得特别好。而且她为和安怀了孩子，和安就要当爹了，他们说等我带夫人回去时他们要抱着孩子一起迎接我们。”
　　“丁伯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南玖说他大概熬不过今年冬天了。所以他特别想再见你一面。”
　　“三叔的身体倒是还好，可他总是嫌弃自己太闲了，所以总想着去找点事做做。不过他做不了细活，总是被和安吐槽。”
　　“小音她马上也要成亲了，对方是南凌一家种果树的。吕爷爷特别满意这门亲事，如今天天带着小音往她未来夫婿家去帮忙打理果树。可吕伯伯每次都教训他们，要他们注意影响。”
　　长安又低头在沈栖没了血色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说：“夫人，快点好起来，我的道歉你还没听呢，我还要听你骂我呢，你可不能因为生气把身体弄坏了。”


第235章 听听解释吧
　　沈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长安似乎活着，可又像是死了。他一会儿是灰色的，一会儿又有了颜色。一会儿面无表情，一会儿又对着沈栖笑。
　　沈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长安，他痛苦极了，想要从那个世界里出去，可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突然他的背后跟了很多个长安，长安们在他背后喊着什么，使劲的向前追着他。沈栖怕极了，他哭着叫着喊着跑着，努力找着出口。
　　沈栖被惊醒时额头上出了一层的汗。
　　他的心很乱。
　　他想见长安，又不想见长安。
　　长安在沈栖醒之前被舲儿带去了沈希那里，恐怕沈栖看到了长安会难过到再把自己关起来。
　　叶临江内心有愧，也不敢多待，便同长安一起去了沈希那里。沈栖的小院子里只留下了钟墨一人。
　　钟墨被叶临江叮嘱要每隔一段时间进去看一看沈栖的情况。
　　他进去时沈栖正坐在床上发呆。
　　钟墨惊喜的说：“皇上醒了。”
　　沈栖看了钟墨一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说：“这不正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钟墨语塞，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到了沈栖身边，为沈栖诊起了脉。
　　“脉象逐渐平稳了，皇上身体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沈栖抽回了自己的手，问钟墨：“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长安还活着？”
　　之前沈栖不愿意听任何人解释就不管不顾的将他们哄了出去，钟墨也担心过该怎么向沈栖解释清楚才好。他更怕沈栖一直逃避，一直不愿意听解释，大家就这样僵持在这里。
　　可是沈栖如今主动问了，钟墨也就松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说：“陪你回山上那次我知道的。你当时只顾着伤心了，所以很多山上的细节你根本就没发现，我也是发现了不对劲，叶将军才跟我说了实话。”
　　沈栖才不在乎他是怎么发现的，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为什么就一直眼睁睁的看着我因为长安伤心难过？”
　　钟墨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你知道长安还活着，依你的性子一定会不远万里去一趟南凌看一眼长安才放心。而叶丞相之所以想让长安死，就是因为他总在扰乱你的心，使你不能安心的做这个皇上。你如果去了南凌找长安，恐怕叶丞相不惜把手伸到南凌去也要将长安他们斩草除根。”
　　沈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他委屈极了，又把刚刚的问题问了一遍，“你们为什么不给说说实话？”
　　钟墨低头，内疚的道了歉，“对不起。”
　　沈栖还是在问，“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钟墨伸手，试探着抱了抱沈栖。
　　他安慰道：“我知道无论是因为什么这件事我做得也不对。让你个长安分开这么久真的对不起，让你伤心这么久真的很抱歉。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如今长安回来了，大家也都在，你为什么不考虑给我们一个机会呢？让我们解释清楚好吗？”
　　沈栖呜呜的哭着，没答话。
　　但钟墨心里清楚，沈栖这是答应了。
　　沈希望着眼前那个被舲儿带来的男人，心里略感疑惑。
　　他问：“为什么把南凌公主的义兄带来我这里？”
　　舲儿把长安往前推了一把，说：“我带来的可不是南凌公主的义兄，我带来的是你的四嫂嫂。”
　　沈希愣在了原地。
　　他一开始听说他四哥娶了四嫂嫂时先入为主的以为四嫂嫂是个姑娘，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四嫂嫂其实是个男的，他着实有些震惊。
　　当然更震惊的是，他四哥说再也不会回来的四嫂嫂竟然回来了！
　　长安向沈希拱手道：“多谢五皇子之前对你四哥的照顾。”
　　沈希慌乱的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引着长安坐下后沈希才稳定了心情，故作轻松的对长安说：“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的四嫂嫂是位姑娘呢。”
　　长安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说：“很抱歉，今天贸然前来，一定吓到你了吧。”
　　沈希使劲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只是有些惊讶，现在已经调整好了。”
　　长安笑了笑，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先坦白。
　　“我不只是你的四嫂嫂，还是前朝的皇子。我本姓是梵，不是顾。所以很多人认为我不应该与你四哥在一起。”
　　沈希又一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些他一点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叶丞相不同意他四哥与四嫂嫂在一起所以想尽了一切办法拆散他们。可他没有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但沈希也知道，这件事他的四嫂嫂大可以以后再向他说，如今在这个节骨眼提起，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于是他问：“四嫂嫂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长安点头，“我还没有离开之前，曾经与你们的许多大臣联系过，想要他们来支持你做皇上。我想他们应该都联系过你了吧？”
　　沈希想了想，说：“之前是有过这样的事。可是四嫂嫂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长安还没回答，舲儿就抢着答了：“表哥他不喜欢做皇上，你没看出来吗？”
　　沈希：“看倒是看出来了，但我也没听四哥说他不要做皇上了啊。”
　　舲儿急得敲了一下沈希的脑壳，“哎呀，你是不是傻啊，怎么什么都不明白啊。表哥如果一直做皇上，你四嫂嫂怎么办？他能把一个男人接回宫里来封为皇后吗？”
　　沈希懂了，可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既然四哥一直都喜欢着四嫂嫂，为什么还要娶静妃啊？他们还生了一个念念呢。”
　　舲儿又敲了沈希一下，恨铁不成钢的说：“说你傻你还真的傻，这么久了你都没看出来那是假的吗？念念她长得像我表哥吗？明显不是表哥的孩子好吗。”
　　沈希惊呆了，“你们胆子怎么那么大？”
　　一想起这么大胆的事情是谁出的主意，舲儿就心虚，“那还不是为了帮表哥嘛。”
　　长安却道：“谢谢舲儿。”


第236章 找夫君
　　弯弯被沈栖收入后宫以后一直深入简出，她那里的消息也比较闭塞，等她听说沈栖出事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沈栖很喜欢念念，所以念念两个月以后就没养在弯弯那里了。弯弯对此没什么意见。她觉得沈栖帮了她很多，而她却无以为报，正好沈栖喜欢她的女儿，能让女儿去沈栖的身边给予他一些慰藉也是她们母女的福气。
　　她原以为沈栖那么喜欢念念，又出了闹心的事，沈栖应该会把念念抱在身边，这样她还能借着去看沈栖顺便看一看念念。
　　可到了沈栖的小院里她却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声音。
　　别说小孩子的声音，院子里原本那些伺候的人也都没了。
　　弯弯这才意识到，沈栖这次遇到的可能是件大事。
　　她抬手示意伺候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退到门外去等着，自己一个人去了沈栖的寝房。
　　寝房门没关，弯弯一进门就看到了披着衣服在那里坐着的沈栖。
　　沈栖抬头看了弯弯一眼，嘴角扯起一个微笑，“弯弯你来了。”
　　弯弯坐到沈栖身边，为沈栖倒了一杯茶水。看着沈栖喝了水，她才敢问：“皇上这是怎么了？”
　　沈栖直言道：“长安回来了。”
　　弯弯惊讶着瞪大了眼睛。
　　“长安公子……不是……不是已经……”
　　沈栖摇摇头，说：“长安没死，所有人都在骗我。”
　　弯弯知道沈栖大概因为这事大受打击，所以她也不敢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慌乱。迅速的收拾好了心情，她强装镇定的说：“那不是好事吗？皇上不是本就希望长安公子活着吗？”
　　沈栖疲惫的解释：“我是希望他活着，可不想他欺骗我。我以为他们都死了，我觉得那都是我的责任，我内疚，我痛苦，我噩梦缠身，我想赎罪。可是我挣扎了那么久，如今他们又告诉我，长安没死，长安还好好的活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弯弯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栖，毕竟她也觉得长安这次做得有些过分。
　　想了一会儿后，弯弯说：“也许长安公子有苦衷呢？”
　　沈栖一个人静了这么多天，有些道理他都已经想明白了，可他始终觉得心里难过，便一直不愿意见长安。
　　他说：“我相信他有苦衷，可我现在就是不想听他解释，我生气，我委屈。”
　　弯弯趁机劝道：“那皇上就更应该见见长安公子，当着面把话都说清楚，误会解开了，皇上就不会再这样难过了。”
　　沈栖点头喃喃道：“我知道，我会去见他的。”
　　弯弯这才放心的问沈栖：“念念去了哪里？我怎么没见到她？”
　　沈栖歉意的看了弯弯一眼，说道：“我最近心情不好，怕念念被我影响到，就把她送去了舲儿那里。”
　　弯弯听到念念在舲儿那里也就放了心，可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其实皇上也可以把念念送到我那里去，我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
　　沈栖揉了揉额头，抱歉道：“对不起，我脑子太乱了，都忘了还可以把念念送到你那里。”
　　沈栖的坦白让弯弯意识到，似乎她的所作所为给了沈栖一种错觉，让沈栖认为她是不想养念念的。
　　这使得她不得不多问了一个问题，“长安公子回来了，皇上以后肯定要跟公子走的吧。那么皇上想过念念该怎么办吗？”
　　沈栖被问到了。
　　他真的还没想过念念的问题。
　　他本来计划得很好，可长安突然回来了，这让他的所有计划都实施不下去了。
　　沈栖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向弯弯做了一个承诺，“我会尽快想出解决办法的，弯弯你放心吧。”
　　弯弯倒也不是想要逼着沈栖为念念做些什么，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而已。
　　“如果皇上跟长安公子走了，那我与念念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到时候还请皇上帮忙将我与念念赶出皇宫去，在皇宫外只要寻得一处安定的地方，我一个人也可以将念念养大。”
　　弯弯的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沈栖大可以直接答应。可沈栖舍不得念念。
　　弯弯也知道沈栖舍不得念念，可她更清楚的是，念念是她的女儿，她一定要把念念带走。“如果皇上一直是皇上，念念一直养在您的身边我是同意的，只要我能在想见的时候见到我的女儿，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可如果皇上离开这里了，您再将念念养在身边，我想我是是肯定没办法在我想见她的时候见到念念了。”
　　说到这里弯弯起身向沈栖行了一礼，她满含诚意的说：“我是爱念念的，所以还请皇上体谅我的心情。”
　　沈栖扶起弯弯，向她做了保证，“我肯定不会将念念从你身边抢走的，你是她的母亲，永远都是。”
　　弯弯走后没一会儿沈栖就叫了人来，吩咐道：“去召南凌公主与她的两个义兄来。”
　　等待长安到来的时间沈栖去仔仔细细的洗了一把脸，又去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随后便在小院子里摆好了茶杯，静坐长安的到来。
　　南凌公主与顾南玖也是聪明人，他们又哪里看不出来沈栖只是想见长安。所以将长安送到沈栖的小院门口他们二人就听了舲儿的建议改道去了沈希那里。
　　沈希的院子里这些日子以来很是热闹。凡是想要见沈栖却又没能见成的都会往他的院子里来一趟。
　　陆衡已经是第三次去他的院子里了。
　　沈希不免又要多问一句：“你这次是为什么想见我四哥啊？”
　　陆衡笑了笑，说：“我就是担心皇上，想去看看他。”
　　沈希好奇的又问：“你跟我四哥是不是很熟啊？你好像比别的大臣都关心他啊。”
　　陆衡摇摇头，“不熟，但他是君我是臣，为了东和，我理应关心他。”
　　沈希突然叹了一口气，“陆大人你真的是一个好官，可为什么总是被排挤呢？”
　　陆衡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南凌公主这时候刚好到。
　　她性格开朗，还未进门就大声的说：“五皇子在吗，舲儿说让我来你这里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未来夫君。”
　　等进了门看到陆衡以后，南凌公主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衡温润如玉，眉眼含笑，轻轻点头向她示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直勾勾的敲在了南凌的心上。
　　她掐了顾南玖一把，小声的说：“舲儿那个丫头这次怎么那么靠谱，竟然真的给我找了一个夫君！”


第237章 日日夜夜看着你
　　沈栖在小院里看着长安缓缓向他走来时，心里鼓跳如雷。他再怎么强装淡定，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心。
　　长安自然的坐在了沈栖身边，又提起茶壶在沈栖茶杯里续满了茶水，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他却依然没有开口讲话。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沈栖先忍不住开了口，“不说些什么吗？”
　　长安试探着将沈栖的手抓进了自己手心里。感受到沈栖的反抗后他又抓紧了一些，待沈栖不反抗后他才开口讲话：“对不起，夫人。”
　　“夫人”二字一从长安嘴里出来，沈栖就忍不住红了眼睛。
　　“你骗我，你太过分了。”
　　长安又往沈栖那里坐近了些，抬手为沈栖擦去了眼泪。
　　“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沈栖又说：“你为什么骗我？”
　　这个问题放在长安刚离开时，长安大概会说：为了你我都好。
　　可他们都已经此一遭，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样做并没有让他们谁好过。
　　“夫人对不起，是我太蠢了才会说这个慌。”
　　沈栖听到这里就懂了，长安这是后悔了。
　　他委屈的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长安。“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就算人不回来，送封信回来也好啊。就算不想给我写信，你让顾公子在给钟墨的信里提一句也行啊。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们都没了的时候我有多难过？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难过？”
　　长安当然是不忍心的，可面对质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知道，伤害已经造成了，再怎么辩解也是无用的。
　　“是我对不起你，所以这次回来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沈栖握紧了拳头使了最大的力气捶了长安一拳，可第二拳却怎么也落不下了。
　　沈栖那一拳并没有多大的力气，长安没觉得疼。可在长安的印象里沈栖从来没有打过他，与他生气的时候也少之又少。所以他又觉得沈栖的这一拳捶到了他的心上，使他的心里疼疼的。
　　长安收紧了抱着沈栖的胳膊，有些哽咽的说，“夫人如果还生气，就再多打我两拳吧，但你千万不要再不见我了，我很想你，想日日夜夜看着你。”
　　沈栖却摇了摇头，将眼泪鼻涕一股脑全蹭到了长安的衣服上，“我不会不见你的，我要天天都见到你，让你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从你离开的第一天开始说，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遇到别的漂亮姑娘。”
　　长安轻抚着沈栖的后背为他顺了顺气，说道：“好，我一点一点说给你听。”
　　沈栖又呜呜的哭了两声，然后问：“所以你真的又遇到了很多漂亮姑娘吗？那你看了她们多少眼？同她们讲了多少话？”
　　长安突然失笑，轻轻的吻了一下沈栖的耳朵，柔声道：“夫人放心，我没有遇到什么漂亮姑娘，我的人与我的心一直都是夫人的。”
　　南凌公主与顾南玖在沈希那里坐了许久也没见长安回来。
　　但南凌公主也没怎么着急。
　　她与陆衡正聊得开心。
　　顾南玖也没多着急。
　　他与沈希聊得正开心。
　　南凌公主与陆衡是在谈情说爱，而顾南玖则是在与沈希交代他们后续的计划。
　　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很简单，一是为南凌找一个夫君，二是带沈栖离开。
　　对于如何带沈栖离开，他们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简单到只需要沈栖写道传位圣旨给沈希。
　　计划被简单的制定出来的那天顾南玖还感慨：“早这么简单该有多好。”
　　长安说：“过去是我顾及太多了。”
　　其实顾南玖心里清楚，如今事情变得简单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一些东西，也与长安过去做的那些努力分不开关系。
　　但不论如何，只要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过去发生的所有不愉快就都值得了。
　　而距离好结果只差沈希的一个点头。
　　但在他们所有人的印象里，沈希都应该是愿意接受这个皇位的。所以这个好结果似乎是一定的了。
　　因此他们都忘了问沈希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也忘记坐下来听一听沈希的回答，就匆匆忙忙的将沈希放进了那简单的计划里。
　　沈希从前以为那些来问他愿不愿意做皇上的人都是想挑拨离间，还呵斥过许多来找他的人。
　　他从小就被当做皇位继承人培养，所以他从小到大所学的东西都是该怎样做一个仁君。而那些人也一直觉得他是愿意做皇上的，可事实上他很不愿意学那些为君之道。所以他总是用心的学习“仁”字，学“君”时却总是偷偷溜出去玩。
　　沈栖坐上皇位时他其实是悄悄松了一口气的，那时他便下定决心要全力辅佐沈希。
　　可如今那么多人来告诉他沈栖做这个皇上做得很痛苦，想要离开这个痛苦的位置。他这个曾经被当做皇位继承人培养的五弟似乎没什么理由能拒绝这个唾手可得的皇位。
　　沈希以为没有人看得出来他也是不愿意做这个皇上的，可顾南玖只是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看出来他的不情愿了。
　　“高处不胜寒，皇位确实不好坐。”顾南玖说道，“但总要有人来坐，不然这千千万万的百姓该怎么办？”
　　沈希点头，“这个道理我懂，可在这皇宫里待久了的人没有不想过平淡生活的。”
　　顾南玖又说：“可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沈希抿了一口茶，对顾南玖笑了笑，说：“顾公子不用担心，哪怕我不愿意，我也会答应的。我懂事后学的第一个词就是身不由己。”
　　顾南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他说：“你如果真的不愿意……”
　　沈希却打断了他，慌忙的解释：“没有什么如果，没有人知道我不愿意，只有顾公子你看出来了，所以你就当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别让我四哥哥多想，让他开开心心的离开。”
　　顾南玖点了点头，说：“你对你四哥真好。”
　　沈希却说：“四哥哥对我更好。小时候四哥哥救过我的命呢，在我心里他可是英雄一般的存在。”
　　顾南玖惊讶之时沈希又说：“而且舲儿以后会陪着我，这样想想坐这个皇位也没那么枯燥可怕。”


第238章 念念给你们照顾
　　从南凌回来之前长安与顾南玖就考虑过叶丞相的问题。他们以为这次叶丞相还是会不顾一切的阻拦沈栖的离开，可长安已经出现好多天了，叶丞相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沈栖向长安解释说：“这是因为他如今已经拦不住我了。”
　　长安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沈栖一直有意在打压叶丞相，这种打压在将弯弯接进宫里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沈栖甚至已经在考虑以叶丞相年纪大了为借口夺了他的丞相之位，而且下一位丞相的人选他已经拟定了。
　　沈栖感激叶丞相对他的帮助，但不代表就能原谅叶丞相对长安的所作所为。哪怕沈栖如今知道长安还好好的活着，他依然无法谅解叶丞相。
　　所以叶丞相没有任何动作最好不过，但凡再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沈栖是绝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这年入秋比以往的哪一年都要早，夜里冷，沈栖一个人觉得凉，便小心翼翼的暗示长安，让他到宫里来一起住。
　　长安如今没有过去那般考虑得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沈栖。
　　弯弯在长安住进来的第一晚去了沈栖的院子一趟。她没有带任何人，身着素衣就进了沈栖的院子。沈栖见到她时也是满心的疑惑：“怎么穿的如此素？”
　　弯弯先是向长安行了礼，然后才回答沈栖的问题：“我今天来是请皇上放我出宫的，穿素净些不引人注意，方便离开。”
　　沈栖有些惊讶，“为什么想要今天离开？我暂时还是皇上，还能保护你。”
　　弯弯却摇了摇头：“不知道皇上还记不记得我进宫来的目的。如今长安公子回来了，皇上又开心起来了，我想我的目的应该也算是达到了吧。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早些离开，这样日后便不会给皇上带来麻烦。”
　　弯弯是为什么进宫来的，又是如何成为了唯一宠妃的，沈栖早在与长安把话讲开的第二天就向长安解释清楚了。
　　所以对于弯弯，长安内心是十分感激的。
　　“我回来这么久还没去看过弯弯姑娘，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弯弯姑娘竟然是你想要离开。”
　　弯弯向长安笑了笑，说：“公子说的哪里话，理应是我来看公子才是。”
　　长安微微顿了一下，向弯弯道歉道：“很抱歉那时候没有将茶楼妥善安排就离开了，一定程度上来讲，是我害了弯弯姑娘。”
　　弯弯敛住了笑容，认真的对长安说：“其实我一开始是怨过公子的。可是后来听说公子不管茶楼是因为公子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也就释怀了。本来这次见到公子好好的回来我那点怨气又重新提起来了，可又一想到我如今过的还不错，而这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我便又放下了。”
　　这么久以来沈栖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弯弯说她对长安有怨。虽然在意料之中，却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不是长安的错，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沈栖道，“弯弯如果要恨便恨我好了，长安他很好，你不要怨他。”
　　弯弯轻轻的笑出了声，说道：“皇上放心，我谁也不怨。我如今过的很好，以后也只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想再记着谁的恩，更不想记着谁的错，那样活着太累了。”
　　沈栖没在讲话，点点头表示认同了弯弯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沈栖又问弯弯：“你走的话要带上念念吗？”
　　弯弯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似是在考虑。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在来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可刚刚皇上那么问我，我突然又犹豫了。但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不带她的好。”
　　沈栖更惊讶了。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弯弯当然不例外。可这样他就不懂弯弯为什么不带念念一起离开了。
　　“念念太小了，而且皇上抱她抱得比较多，她更亲皇上一些。我将她带回我院里两天，她总是哭个不停，嗓子都哭哑了，我太心疼了。所以只要能让她好好长大，我是不是能时时刻刻看到她就没那么重要了。”
　　长安听明白了，弯弯这是要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们养。
　　如此长安便向弯弯给予了承诺：“弯弯姑娘放心，等我们安定下来了，一定会想办法告诉你我们的位置，只要你想见念念，你随时都可以去看她。或者说，你什么时候想带她走，那你就去带她走。她是你的女儿，我们不会据为己有的。”
　　弯弯笑了，道：“谢谢你们。”
　　恰好钟墨与顾南玖一起来找沈栖有事，沈栖便连忙拉住钟墨，请求他帮忙，“弯弯想在今晚离开，我与长安太过于张扬了，你与顾公子送送她可好？”
　　钟墨也很惊讶，“今天离开？离开去干什么？去哪里？”
　　弯弯说：“其实我娘去世前给过我一件信物，她说如果我活不下去了，就拿着信物去找我爹。虽然我如今还能活的下去，可我还是想去找一找我爹。想来他年纪也大了，能见他最后一面也好，我要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在这个世上。”
　　顾南玖倒是没钟墨反应大，只道：“银两可够用？出门在外没有钱财可不行。”
　　弯弯点头，“这段时间皇上赏了我不少东西，银两够用了。”
　　顾南玖做为南凌公主的义兄在宫中行走也有些张扬，最后弯弯便由钟墨一人送出了宫。
　　天色已晚，摸黑赶路也不切实际，钟墨便将弯弯悄悄的送到了舲儿哪里，交代了舲儿天亮后送弯弯离开。
　　钟墨走后舲儿朝着弯弯就跪了下去。
　　“多谢弯弯姑娘这段日子对我表哥的照顾。”
　　弯弯急忙去拉她，说着：“舲儿姑娘这是做什么，明明是皇上对我照顾更多。”
　　舲儿却道：“如果没有弯弯姑娘，没有念念，表哥他可能在长安哥哥离开一年后就随之而去了。所以我一定要谢谢你，不然表哥可能都等不到长安哥哥回来。”
　　这边舲儿谢着弯弯，皇宫里的顾南玖也在向沈栖说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
　　“南凌已经选好了夫君，她让我告诉你，明日就给他们赐婚吧。”
　　这次沈栖长了个心眼，多问了一句：“她选了谁？”
　　顾南玖道：“选了陆衡。”
　　沈栖的心咯噔一下子。
　　陆衡可是他挑好的丞相人选。


第239章 一定要幸福
　　沈栖当初选陆衡做丞相是想将叶丞相挤兑下去，这件事本来就要实施了，长安却回来了。虽然他马上就要将皇位这个烫手山芋给沈希了，可他并没有放弃将陆衡提为丞相的想法。他坚信，如果沈希做了皇上，叶丞相肯定要处处为难沈希。所以他很有必要在离开皇位之前将叶丞相换下来。这也算是他送给沈希的一份礼物。
　　可是南凌偏偏又选了陆衡。
　　顾南玖听过沈栖的想法也觉得过于巧合了。“怎么南凌选了两次都选了不该选的人啊。”
　　长安却道：“叶将军那次南凌应该是冲动之下选的，这次大概是认真思考过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次不好再拒绝南凌了。
　　沈栖叹了一口气，哭笑不得的说：“南凌公主的眼光可真是好。”
　　南凌公主要求第二日就要赐婚给他们。沈栖只好趁着夜色去了沈希那里一趟，想要向他说明情况。
　　谁料沈希却笑道：“四哥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我很高兴，可是各人有各人的命，也许是上天不想让我把这个皇位坐得过于舒坦吧。留给我一点难题也好，让我时刻保持清醒，做一个好皇上。”
　　沈栖却仍觉得过意不去，“我当做一段时间的皇上，所以我知道做个好皇上有多难。你四嫂嫂跟我说让你接下皇位时我心里是不忍的。我总觉得你还小，不应该面对这些。”
　　沈希攥住了沈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可是四哥忘了，我也是去过北塞的使者了啊。北塞我都敢去，还有什么难的呢？”
　　是啊，沈希已经不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朋友了，他早已经悄悄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想到这里沈栖笑了，他舒了一口气，道：“谢谢你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沈希伸手抱了抱沈栖，将自己的脑袋伏在沈栖肩膀上，享受着对他而言来自四哥最后的怀抱。他认真的说道：“四哥，你一定要幸福。”
　　南凌与陆衡两个人虽认识没多久，却也算是两情相悦，所以第二日的赐婚很顺利。
　　婚事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婚期。
　　南凌公主是南凌国主最疼爱的公主，日后是要掌权南凌的。所以陆衡肯定是要与南凌一起回去的。
　　同南凌一起回去陆衡是愿意的。可他提出了一个前提，说是必须先在东和宴请宾客办喜事。
　　对于陆衡的这个想法沈栖是理解的。
　　陆衡的母亲疾病缠身已经多年，如今日日靠药汤才勉强吊着一条命。而他母亲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亲眼看陆衡成家。陆衡孝顺，他说什么也要全了母亲的心愿。可去往南凌路途遥远，他母亲肯定是折腾不起的。所以只能先在东和办一场喜事，以此了了老人家的一件心事。
　　南凌却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陆衡的要求。“没有回都城行国礼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办这场喜事的。”
　　南凌一向被宠着长大，虽没有一身娇气的毛病，可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很尊贵。况且她深知她未来的夫君势必会是南凌未来的国主，所以不论她的夫君是谁，这个人都必须先跟她回南凌都城行国礼再去办喜事。
　　陆衡脾气一向很好，却坚持在这件事上不让步。
　　两个人闹脾气，谁也不愿意见谁。沈栖只好安排他们二人分别到宫里来见。
　　陆衡对沈栖解释道：“日后我与南凌公主结为夫妻要一直住在南凌，不能陪在父母身边已经是很大不孝了。而且我娘身体已经不行了，如今天天躺着昏睡。南凌路远，想要回来一趟不容易，待行完国礼我再往回赶，那时候不知道我娘的身体又是个什么光景。况且我也怕这一走再也回不来。所以我必须了了我娘的心愿。这是我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
　　陆衡走后再叫南凌来，南凌依然是不同意，甚至一听沈栖叫她来是为了婚事就立刻打断了沈栖，将话题引到了沈栖与长安身上去。
　　沈栖为了他俩的事头疼得不得了。本是喜事一件，不知怎的就如此难办。
　　这晚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夜里冷得更甚。明明沈栖已经很努力的将自己缩在长安怀里取暖了，长安也紧紧的搂着他了，可沈栖还是睡不着。
　　熄了灯后长安一早就没了任何动作，沈栖便以为他是睡着了，所以也不敢做过大的动作，只敢低声的叹两口气。
　　感觉到怀里的沈栖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长安坐起了身。
　　沈栖惊了一跳，忙也跟着坐起来，问：“是不是我一直叹气吵醒你了？”
　　长安为沈栖披上外衣，又重新将人拥进怀里，柔声道：“是我一直没睡着。”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心疼夫人。”
　　沈栖靠在长安怀里与长安说话，莫名的就很安心，安全感有了，身上自然也放松下来了，便有了一丝懒洋洋的味道。他问长安：“你心疼我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长安抚了抚沈栖的头发，最后在沈栖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很温柔，声音亦如此。“我在想，夫人做皇上的这段日子是不是总因为一些事情睡不着觉。像这样睡不着觉叹气到半夜的时间多不多。钟墨会不会在这个时候为夫人开一副安神的药。”
　　沈栖挑着回答了一个，道：“钟墨会为我开安神的药。”
　　长安又将沈栖搂的更紧了些，“夫人放心，以后都有我在。”
　　沈栖蹭了蹭长安的胸口，颇有些撒娇的意味，“那你现在就帮帮我吧，说说南凌公主与陆衡的事该怎么解决。”
　　“把他们两个叫到一起来方面说说吧。南凌一向善解人意，好好同她讲讲，她会理解的。”
　　长安本是在为沈栖想办法，可沈栖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你那么了解南凌公主吗？”
　　长安如实道：“南凌国主收了我为义子，我是南凌的义兄，自然有些了解她。”
　　沈栖嘟着嘴抬头问长安：“你这样说就不怕我吃醋吗？”
　　长安低头亲了亲沈栖嘟着的小嘴，笑道：“我的人与心都是夫人的，夫人还吃哪门子的醋啊。”
　　长安回来后不止一次向沈栖强调他的人与心都是沈栖的，颇像是一种什么承诺，给了沈栖内心一丝安全感。
　　这句话对沈栖特别好用。每次提到长安在南凌发生的一些事情沈栖不是特别高兴时，长安总是用这句话哄他，百试百灵。
　　沈栖又重新将脑袋窝回了长安胸口，笑着说：“听你的，明天我就把他们两个都叫来，让他们面对面说明白。”


第240章 解决问题
　　沈栖害怕镇不住南凌与陆衡两个闹脾气的人，便提前把叶临江与舲儿都叫进了宫。
　　因为刚下了雨，外面空气很好，叶临江出来还带了叶疏。
　　长安回来以后一直想去见见叶疏当面道声谢，可叶临江却说叶疏身体如今大没有从前好，须得静养，道谢的事就算了。
　　这次叶临江将叶疏带来，长安总算是可以达成当面道谢的心愿了。
　　趁着南凌与陆衡还没到，长安突然向叶疏行了一个大礼。
　　众人皆是没有预料到，也没来得及去阻拦。待舲儿反应过来去拉长安时，长安却坚持要行这个礼。
　　他对叶疏说：“感谢叶疏公子当日舍命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需要什么帮助请尽管开口。”
　　叶疏慌忙去拉长安，“长安公子这是做什么，我怎么承受得起如此大礼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必放在心上，我如今还好好的活着，并没有失去什么。”
　　长安站起来，一脸内疚的问：“不是失去了健康吗？”
　　叶疏笑了笑，又向叶临江那边望了一眼，道：“可是我得到的更多。所以长安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了。”
　　叶疏与叶临江的事长安听沈栖说过，也打心底里为叶疏感到高兴。可他还是觉得这种幸福就算不拿健康换也能得来，所以他对叶疏的内疚感便一直都在了。
　　长安知道多说无用，便又强调了一遍：“日后需要帮助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
　　叶疏笑着点点头，便回到了叶临江的身边。
　　舲儿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呛了长安一句，“话说得挺好听。你以后带着表哥远走高飞了，就算需要帮助，恐怕我们寻都寻不到你吧。”
　　长安尴尬的张了张口，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叶临江却出声为长安讲了话，“钟大夫说过，让我为叶疏找一个适合养身体的地方。可我一直都公务缠身，这种地方也无从找起。如果长安你方便的话，请帮我找一找这种地方。就算是你报了当日的救命之恩了。”
　　没等长安说什么，沈栖就惊讶的问叶临江：“你要让叶疏一个人去养身体？”
　　叶临江伸手搂住了叶疏的肩膀，扯起嘴角笑了笑，“当然不是，我会陪着他的。”
　　沈栖又问：“那公务怎么办？”
　　叶临江的笑容更大了，“你不做皇上了，我自然也就不做将军了。”
　　沈栖的内心被叶临江这句话深深的触动了。
　　“你是为了我才一直做这个将军的吗？”沈栖呆呆的说，“否则你早就可以带着叶疏去寻适合养身体的地方了。”
　　叶临江低头与叶疏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又抬起了头看向沈栖。
　　“毕竟是我把你找回来做皇上的，我总要对你负责的。”
　　在那一刻，沈栖彻底原谅了叶临江对他撒谎说长安去世的事。
　　他相信叶临江是在为他好了。
　　也许方法不太对，可叶临江的确事事都在为他着想。
　　沈栖冲叶临江笑了笑，说：“表哥，谢谢你。”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争吵声。
　　“皇上明明是叫我来玩的，你凭什么来啊。”
　　“公主莫闹，皇上宣了我来说是有事，我们的事等会儿出了这个院门再说吧。”
　　“我莫闹？我闹什么了？是你在闹好吗？”
　　“公主，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架啊！”
　　沈栖跑出门口时南凌公主与陆衡正站在院子里一言我一语的争吵着，他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
　　“你们二位都是我叫来的，不要在这里做无谓的争吵了，有话我们去屋里说吧。”
　　南凌公主却一点也不给面子，胳膊一抱站到了旁边，说：“去什么屋里啊，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长安拉了南凌一把，严肃的说道：“去屋里说吧，在这里吵架等会把别人都引过来了，小心明天南凌公主在皇宫里撒野的事传遍整个皇城。”
　　南凌这才不情愿的进了屋里。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还嘟嘟囔囔道：“我哪里有撒野。”
　　好不容易进了屋里坐好，沈栖便开始交代让他们来这一趟的目的了。
　　“其实我叫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面对面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
　　南凌头一撇，满不在乎的道：“没什么可商量的，我是不会让步的。”
　　陆衡也道：“我也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怕我遗憾一辈子。”
　　又是如此焦灼的对话。
　　沈栖尴尬的笑了笑，向长安投去了寻求帮助的眼神。
　　长安会意，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婉转。
　　“南凌，你不要闹了。陆衡他没错，你应该答应。”
　　沈栖听完急得手足无措，连忙去向南凌解释：“他的意思是你们还可以再商量，一定可以商量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南凌直接越过沈栖走向了长安，眉头紧皱着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是在说我不通情达理吗？是在暗示我在无理取闹吗？”
　　长安盯着南凌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告诉她：“陆衡的母亲病得很重，你带陆衡回了南凌行完国礼再回来，也许他的母亲就已经不行了。陆衡只想圆了他母亲的心愿，这件事对你来说没什么困难，只需要点头就行。你难道要让陆衡因为这件事抱憾终生吗？”
　　南凌回怼：“这件事对我来说怎么就没什么困难了？我是一国的公主，成亲前行国礼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你难道要让我违背祖宗的意思？那我以后有何颜面去见我的列祖列宗？”
　　听起来似乎也很有道理。
　　长安却又说：“如果你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他们会同意你这样做的。同时他们也会为拥有陆衡这样一位孝顺的后辈而感到开心。”
　　南凌突然语塞，几次开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突然，南凌红了眼睛，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凳子那里去，“你就仗着我爹宠你才敢这样与我说话，一点没有做义兄的样子，都不知道站在我这边，只知道为别人讲话。”
　　沈栖抬头看了长安一眼，眼神之中皆是嗔怪。
　　他是让长安来帮忙的，又不是让他来单方面训斥南凌的。


第241章 回乡
　　气氛瞬间凝固了。
　　南凌坐着抹眼泪，陆衡在一旁站着，几次都想去安慰，却始终都没有开口。
　　沈栖思索着、斟酌着，好半晌才开口道：“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南凌公主和陆衡都没有错，所以长安也不必这样说南凌公主。我们今日是来想办法解决问题的，应该好好的商量才是，长安的这种态度实在不可取。”
　　说完以后沈栖扯了扯长安的袖子，板着脸说道：“快给南凌公主道歉。”
　　长安低头看了看那只扯着他衣袖紧张兮兮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沈栖故作严肃的脸，强忍着抬手摸一摸沈栖脑袋的冲动，冲沈栖笑了笑，柔声说道：“好，听你的，我道歉。”
　　沈栖又扯了扯长安的袖子，小声说：“不是听我的，你本来就要道歉的。”
　　长安轻轻的摸了摸沈栖的手，也小声的回答：“我知道了。”
　　南凌擦干了眼泪“哼”了一声，道：“我才不要接受你的道歉，你不是位合格的兄长，我回去一定要向我爹告你的状。”
　　长安走到南凌旁边坐下，伸手为她倒了一杯水推到了面前。
　　“成婚之前行国礼是你们南凌的规矩，可这里不是南凌。就算你没有行国礼就先成了亲，那应该也不算违背列祖列宗的意思。”
　　长安的这一通说辞听起来像是很有道理，可细想之下仍然不具有什么说服力。尤其是对于南凌来说，便更没有说服力了。
　　沈栖担心南凌会不同意，刚想说些什么再劝劝南凌就听到南凌开了口：“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沈栖：......
　　长安笑了笑，说：“就是很有道理啊。把南凌的规矩拿到东和来本来就是不应该的。”
　　南凌揉了揉眼睛，抬眼看了看陆衡，问他：“你现在还想跟我成亲吗？”
　　改变来得猝不及防，陆衡呆愣了一会儿，直到舲儿推了他一把，他才站到南凌面前，点头如捣蒜道：“想的！”
　　南凌不是很好意思的又问：“哪怕我不通情达理，哪怕我不善解人意，哪怕我会无理取闹，你都想跟我成亲吗？”
　　陆衡笑了笑，又点了点头，“公主很好，没有不通情达理，也没有不善解人意，更没有无理取闹，我想跟公主成亲。”
　　南凌被夸得害羞起来，耳朵尖尖有些红，她搓了搓手，低着头小声的问：“那什么时候成亲啊？”
　　屋里的众人都没有想到南凌会这么快改变主意，大家互相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的眼神中发现他们每个人都还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成亲这个问题。
　　沈栖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说：“十日之后成亲。”
　　南凌疑惑的问：“十日之后？那么着急吗？能准备得好吗？”
　　陆衡抢先回答道：“十日足够了，公主放心，一切都能准备得好。”
　　既然婚事商定了，陆衡便满心欢喜的带着南凌回家通知父母去了。
　　南凌与陆衡走后沈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凳子上，喃喃的说道：“我还以为要谈很久呢，没想到南凌公主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舲儿也说：“来之前我都想过他们打起来时我该怎么拉架了，结果竟然这么顺利，我刚刚吓了一跳呢。”
　　长安却笑了笑，缓缓的说：“南凌可不是突然改变的主意，她一直都想松口答应的，可总要有人给她个台阶下才行啊。陆衡一直不去找她，她应该也烦躁得很。今天我给她找了一个理由，她肯定得赶紧接着的。”
　　叶临江觉得舲儿应该暂时还不打算走，便扶着叶疏坐了下来。
　　虽然在这件事情里他一直没出声帮忙，可他也看的出来南凌公主绝不是突然改变主意的。
　　“南凌公主是南凌国主选出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不通情达理。她起初不答应不让步，大概是想告诉我们，她贵为公主，想娶她可没那么容易。”
　　叶疏点点头认可了叶临江的话，又补充了一句：“她大概一直在等着陆大人去哄她。”
　　沈栖与舲儿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睛里也是迷茫一片他们就都放心了。
　　长安突然有些感慨，“除去公主这个头衔以外南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再怎么坚强，一个人在这异乡她也是害怕的。”
　　南凌来东和只带了顾南玖和长安两个人，而这两个人还各有各的目的，所以算起来她其实是孤身一人。
　　沈栖想了想，觉得南凌这姑娘的确让人心疼。
　　南凌与陆衡的婚期定了下来，陆衡的父母很是高兴，甚至陆衡的母亲气色都好了许多。
　　接着陆衡的父母就又提出了一个请求：他们希望陆衡能在老家完成这场婚事。
　　一是因为那片土地将陆衡从小养到大，成亲是件大事，按理应该回去。二是因为陆衡的母亲身体的确就要不行了，而人老了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于是他们老两口便计划，不如就趁着这次回去算了。
　　南凌这次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不管去哪里总归还是在东和。
　　陆衡却又开始闹脾气了。
　　他不同意父母折腾这一趟，他认为皇城是改变了他命运的地方，所以在皇城成亲也很好。
　　可陆衡的父母又执意要回去，这一来二去事情又闹到了沈栖那里。
　　长安听说这事时也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这样一件家事也要让你来帮忙解决？”
　　以小见大以少见多，他也算是依着这件事看出了他的夫人做皇上的这段时间有多难了。
　　以往这样的事沈栖肯定会觉得麻烦，可这次他却欣然答应了陆衡出面帮忙解决。
　　“陆衡的父亲就是那位卖糖葫芦的陆伯伯，长安你还记得吗？”
　　长安点点头，说：“记得。”
　　“陆伯伯他后来跟着陆衡来皇城也卖过一段时间的糖葫芦。舲儿帮我买过两次，还是那个味道。”
　　长安怔了怔，问：“夫人想说什么？”
　　沈栖冲长安笑了笑，“表哥骗我说你们都死了的那段时间，我状态很不好，陆伯伯他听说后，特意要陆衡扛了一整靶子的糖葫芦来给我。他还让陆衡转告我，一切都会过去的，凡事都要向前看。”
　　长安懂了，“因为陆伯伯给过你帮助，所以你也想帮他一次？”
　　沈栖点点头，说：“在他们老人家的心里面落叶归根比什么都重要。”


第242章 幸福长大
　　沈栖找到了陆衡，打算好好劝劝他。
　　陆衡一直仔细听着沈栖说话，直到沈栖停下来，他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虽然皇上说得很有道理，可比起落叶归根，我更想我娘多活些日子。这一趟折腾下来谁都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这种道理沈栖自然也明白，可是他找钟墨问过了，钟墨说陆衡的娘亲目前状态很好，顺利回到家乡是没问题的。
　　“钟大夫为你娘亲诊过脉，你应该清楚的，这一趟折腾下来不可能会发生什么。”
　　可陆衡还是犹豫，“万一呢？万一发生了什么怎么办？”
　　沈栖无奈，只得道：“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
　　陆衡张了张口，又抬头看了看沈栖，只见沈栖眼睛亮亮的，让人不自觉的就想相信他。
　　就像沈栖做皇上的这段时间一样，哪怕他提出来的想法再不切实际，只要看到他的那双眼睛，也能让人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他。
　　很多人都说沈栖变了，可陆衡却始终认为沈栖还是他初见时的那个沈栖。
　　陆衡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终于松了口：“那我就相信皇上，立刻带娘亲启程回乡。”
　　长安回来时正赶上陆衡离开，于是他便把陆衡拦了下来，拉着人去了小院外面找了一处地方说话。
　　陆衡很是惊讶，“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长安点点头，“的确有事，想让你帮个忙。”
　　“我想带着夫人一起离开，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如今你要与南凌回乡成亲，夫人他刚好可以借口去为你们主婚离开皇城。”
　　陆衡听完后不太确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皇上离开后就不再回来了？”
　　长安点头。
　　陆衡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他担心的问：“万一叶丞相他......”
　　长安打断了他的话，说：“这次不会的。”
　　“为什么？”陆衡问。
　　长安笑了笑，答道：“丞相如果想阻拦我，早在我刚出现时就动手了，没必要等这么久。”
　　这个理由勉强能说服陆衡。
　　陆衡接着又问，“那皇上不回来了，皇城怎么办？”
　　“今日表哥带我去找了宋大人，宋大人答应了，待夫人离开后，他就将五皇子推上皇位。”
　　陆衡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这次好像没有绕那么多圈子了。”
　　长安也笑了，“之前绕了那么多圈子也没能把人带走，还使得我与夫人分开那么久，索性这次就不考虑那么多了。”
　　最后长安又说：“你与南凌成亲以后还需要再回来皇城一趟，到时候你就是南凌公主的夫君了，朝堂之上一定有很多人忌惮你，所以还要拜托你与南凌为五皇子多说一些好话，帮他把皇位坐得稳一点才行。”
　　陆衡道：“那是自然。”
　　长安后退了一步，向陆衡行了一礼。
　　“那便多谢了。”
　　陆衡带着南凌与他的父母启程回乡了，舲儿与顾南玖为了帮忙也跟着一起去了。
　　叶临江与长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量，陆衡离开后的几日里两个人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里。
　　沈栖虽然好奇，却也不打算问。
　　他猜的到两个人商量的内容与他有关，可这次他就想老实坐着等长安带他走，其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钟墨这次也总算是要跟着顾南玖走了，一个人忙忙碌碌的收拾了好几天的东西，将行李精简再精简，最后只给他自己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沈栖抱着念念出现在钟墨房间里时钟墨正对着收拾好的包裹发呆。
　　沈栖便打趣道：“钟大夫这是高兴过了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吗？这么好的天气，怎么还坐在屋里发起呆来了呢？”
　　钟墨回过神来，自然的接过沈栖手里的念念，不好意思的解释：“就是突然要走了，有些百感交集。”
　　沈栖一边逗被钟墨抱在怀里的念念，一边问钟墨：“是不是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了？”
　　钟墨笑着点了点头，“有点这样的感觉。之前我总觉得我是被师兄抛弃在了这里，一直苦等着他回来找我。”
　　念念在钟墨怀里挣扎了一下，表示着她的不舒服，沈栖赶紧又将她抱回来，还不忘假装责怪她：“念念总要让我抱，这样我会很累的啊。”
　　钟墨为念念正了正头上戴的小帽子，笑道：“她两个月起你就将她抱在身边，她如今当然喜欢你抱她了。”
　　沈栖却突然心生内疚，“我将念念抱来，弯弯肯定很思念自己的女儿。之前我觉得日子还长，等念念大了就可以常常跑去看她了，可如今念念还没长大弯弯就离开了。她一定会在心里埋怨我吧。”
　　钟墨安慰他：“你对念念那么好，弯弯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埋怨你。”
　　钟墨敢说这样的话是有他的理由的。
　　弯弯进皇宫时身体不是很好，而且那时候还怀着念念，钟墨便每天都要去为她诊脉确保她的身体安好。所以从进了皇宫到离开，钟墨差不多可以算是见弯弯次数最多的人了。
　　弯弯不止一次向钟墨表达过对沈栖的感激，甚至还说出过要将念念送给沈栖做女儿的话来。虽然后来这句话也成了真，但对那个时候钟墨来讲这句话是让他感到震惊的。
　　钟墨问过弯弯为什么要这样说。
　　弯弯那时的回答挺自私的，“我一直觉得我不会永远呆在皇宫里，什么时候离开我也不确定。可我确定，不管我什么时候离开，我都没办法带着念念，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对我而言都是累赘。就像我小时候是我娘亲的累赘一样。那样的日子太苦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虽然自私，可钟墨能理解她。
　　钟墨记得后来弯弯还说：“给皇上做女儿一定会比给我做女儿幸福。”
　　这些话钟墨没告诉过沈栖，更没告诉其他人。
　　他觉得不论是跟谁说了，待念念长大后都有可能会传到念念耳朵里。与其这样，不如就将那些话烂在肚子里算了。
　　钟墨做了个鬼脸，把念念逗的咯咯笑，看着念念的笑脸，他对沈栖说：“念念养在你这里一定会幸福地长大的。”


第243章 可以永远不分开了吗
　　距离陆衡与南凌的婚期越来越近了，也意味着距离沈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可离开的日子越近沈栖的心就越慌。他有些害怕叶丞相又要搞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出来。
　　长安也劝过沈栖，告诉他说叶丞相不会做什么的。可沈栖心里还是慌。
　　直到许久都没去过沈栖小院子的叶丞相又一次推开了小院的大门。
　　沈栖如临大敌般，将钟墨长安通通叫来身边。
　　虽然他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叶丞相说什么，这次他绝对不会心软。可单枪匹马他还是有些怕，有钟墨和长安在他就多了一分底气。
　　然而叶丞相并没有按常理出牌。
　　他先是盯着长安看了许久，而后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沈栖看着叶丞相这副奇怪的样子，紧张的握住了长安的手。
　　长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安心一些。随后整了整衣衫站起来伴着叶丞相诡异的笑声恭恭敬敬的冲叶丞相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长安拜见叶丞相，许久不见，丞相身体还是如此硬朗。”
　　叶丞相这才停下了笑声，他似是无奈，又似是愧疚，“我想象过与你再次见面的这一天，可没想过会这么快。”
　　长安没理叶丞相的感慨，又道：“多谢丞相当年不杀之恩。”
　　叶丞相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长安又接着问：“如今我能随着夫人唤叶丞相一声舅舅了吗？”
　　叶丞相嘴角抽了又抽，最后还是笑了，他点头道：“可以。”
　　钟墨从“可以”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追问叶丞相：“丞相的意思是，您接受长安了？”
　　叶丞相又点头。
　　“为什么？”沈栖脱口而出。
　　“你就当是我突然想通了吧。总把你绑在这里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也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人来帮我稳固权势，可你的心不在此，长此以往，恐怕我们都得从高处跌下去，那样会比没有拥有过这些权利更让人难过。”
　　这哪是想通了啊，简直是大彻大悟！
　　沈栖激动的又问：“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呢？”
　　叶丞相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这肯定无法说服沈栖，他显然还想再追问下去，可叶丞相没给他机会。
　　只见叶丞相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沈栖，正对上沈栖那双眼睛。
　　这让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声：太像了。
　　沈栖的长相随他娘亲，尤其是那双眼睛。
　　对于怎样说服叶丞相，叶临江起初也没有什么办法。直到有一天他收拾旧时沈栖娘亲住的那间房子，在柜子的隔层里找到了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匣子。
　　里面放着的是叶丞相还未考取功名时给家里写的信，还有一些沈栖娘亲的亲笔信。
　　叶丞相那时还是一位孝顺父母疼爱的妹妹的好男儿，信里的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温暖的气息。
　　其中有一封信，叶丞相写道：妹妹不必忧虑，待你嫁人生子之时我必定已经功成名就，届时我定让你们母子二人平安幸福。
　　只是时过境迁，年少时的妄言终究没能成为现实。
　　可叶临江明白，起码他的父亲是有想过做一个好舅舅的。
　　于是他带着那个小匣子找到了他的父亲。也如愿在他那执拗的父亲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悔意。
　　叶临江趁热打铁，道：“小的时候我对姑姑说长大后我要做大官，那时姑姑告诉我，做不做大官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她对自己的侄子都是如此要求，更何况是对自己的亲儿子呢？所以我想，姑姑如果活着，一定不会希望沈栖做他不喜欢的事。”
　　叶丞相紧紧的盯着那沓书信，直到眼睛开始酸疼，他才眨了一下眼，问：“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放沈栖走？”
　　叶临江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先皇当时送沈栖出宫就是不希望沈栖被关在皇宫里一辈子。虽然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可他心里清楚，沈栖不适合做皇上也不喜欢做皇上。他也知道，姑姑是希望沈栖开开心心的活下去的，而送沈栖离开皇宫，是他能为那对他有愧的母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叶丞相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再睁眼时那里已经有了一片水光，他强忍着，才没有当着自己儿子的面流眼泪。
　　他听懂了叶临江的话。
　　一位不合格的父亲尚且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儿子的，而他这位曾经自诩好舅舅的人却一直在逼着自己的外甥做一些他不喜欢做的事情。
　　那一刻他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从小时候的流浪生活，到后来的求学的艰苦，再到初入仕途时的雄心壮志。一路走来，他的初心好像都是给家人最好的生活，让他们幸福平安。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以权势为重，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外甥。
　　再想想长安离开以后的那段日子沈栖对他的处处针对，叶丞相在那一瞬间突然就释然了。
　　叶丞相长舒了一口气，向沈栖笑着说道：“你们幸福就好了，舅舅不逼你了。”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看起来没有一丝留恋。
　　沈栖呆呆的，还有点弄不清状况，他问长安：“为什么这么突然？”
　　关于这件事长安知道一些内情，可他不打算告诉沈栖，只是笑笑，模棱两可的说：“你可以去问问表哥。”
　　钟墨也很好奇叶丞相这突然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但他更惊讶的是长安竟然知情，又想到长安前几日总是找叶临江商量什么，于是他便试探着问：“所以你们前几日就是在商量如何应对叶丞相？”
　　长安摇摇头，道：“不是，叶丞相这件事是个意外，根本不在我们计划里。我与表哥商量的是其他事情，至于是什么，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
　　沈栖的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
　　“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与你一起离开了吗？”他问长安，“我以后可以永远都不和你分开了吗？”
　　长安笑着将他拥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当然可以。”


第244章 启程
　　陆衡婚期的前三天，沈栖借口要去主婚，在大臣们的注视下光明正大的带着钟墨离开了皇城。
　　沈栖想过要去向叶丞相告别，可叶临江却说叶丞相并不想见他。
　　“他说怕见了你以后就不想放你走了。”叶临江解释道，“所以还是别见了。”
　　沈栖便没再坚持，只是向叶临江请求道：“那就拜托表哥替我向舅舅说声对不起，之前总是挤兑他。”
　　虽然叶临江很想跟着沈栖去看着陆衡成亲，可为了顺利扶沈希继位他只能暂时留下。
　　他向沈栖点点头，说：“我爹说了，他不用你道歉，是他错了，希望你们幸福。”
　　话已至此，沈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冲着叶丞相书房的方向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沈栖如今已经不怕别人的跟踪或者暗中观察了，所以去往城外的路上丝毫没有顾及，甚至恨不得脚上长了轮子，立刻滑到长安身边去。
　　长安抱着念念，一早就备好了车马在皇城外等着沈栖。沈栖在城外看见长安的那一刻鼻子有些酸，但他忍住了没哭。
　　长安面带笑容自车马那里向沈栖走来，而沈栖则渐渐的放慢了步子，一步一步扎扎实实踩着脚下那片土地走向了长安的怀抱。
　　钟墨不想做电灯泡，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他自己则先去了马车上。
　　长安抱着沈栖，沈栖依靠着长安，两人皆是满心的幸福。虽然有千万句话想要说，可抱在一起后他们二人又默契的觉得就算什么都不说也行。
　　反正他们都懂。
　　松开沈栖之前，长安轻吻了一下沈栖的耳朵，小声的说：“夫人，我来接你了。”
　　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说，可这句话他一定要讲给沈栖听。因为那是他欠沈栖的一句话。
　　沈栖又一次坐上了回尧光的马车，而这次的车上不仅有长安，还多了一个念念。
　　路上有些颠簸，可也不影响念念睡觉。然而沈栖还是有些担心，便将熟睡的念念抱在了怀里，以免她被这恼人的路程闹醒。
　　沈栖望着怀中念念熟睡的小脸，又隔着布幔看了看长安隐隐约约赶车的背影，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钟墨看沈栖一直面带笑容，就忍不住打趣他：“笑得这么幸福，这是想到什么了啊？”
　　沈栖拍了拍包着念念的小被子，才抬头对钟墨说：“就是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钟墨抬高了声音冲布幔外的长安喊道：“你听到没，你家夫人说他很幸福呢。”
　　正在赶车的长安笑了两声，说：“那请你告诉我夫人，我也觉得很幸福呢。”
　　沈栖闻言慢慢的红了耳朵。
　　钟墨看着沈栖与长安之前的气氛，突然心生羡慕，他感慨的说：“我以后也能这么幸福就好了。”
　　“肯定会的。”沈栖说，“顾公子都已经要接你回南凌了啊。”
　　钟墨却敛去了笑容，略略的有些不开心，说道：“可是我总觉得师兄他并不喜欢我。”
　　沈栖诧异，“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
　　钟墨突然又笑了笑，说：“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之间很没安全感随便说说而已。”
　　他之所以突然止住了这个话题是因为他认为两个人之间的事没必要跟别人讲得太清楚。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感情这件事旁观者再清又能如何，还是要当局者自己去慢慢摸索。
　　钟墨想：慢慢来吧，已经有个很好的开始了，结局总归不会让人太难过。
　　大人可以连夜赶路坐一天一夜的马车，哪怕不舒服也能忍着。可念念还小，在马车上呆了太久她也会感觉到不舒服，但她忍不了，不舒服了便一直哇哇大哭。
　　所以哪怕距离尧光已经很近了，他们还是在在天黑前找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
　　念念下了马车就又开始睡觉，这让沈栖松了一口气。
　　毕竟如果念念再闹，他的脑壳就要炸开了。
　　长安与沈栖蹲在床边一起看床上那小小的娃娃，看得久了，长安突然感慨说：“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能拥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
　　沈栖起身回了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长安后撇着嘴说道：“女儿叫沈念念，跟我姓，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长安愣住了，问：“你是我的夫人，你的女儿不就是我的女儿吗？”
　　沈栖没回答，只是的赌气似的坐在凳子上不动了。
　　长安放下茶杯去看他，发现他竟然愁眉苦脸的。
　　“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栖一下子扑在了长安怀里，小声的抱怨道：“我刚刚吃醋了。”
　　长安想了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随后不确信的问沈栖：“因为我说念念是我们两个人的女儿？”
　　沈栖摇摇头，道：“你刚刚夸念念可爱了。”
　　长安愣了一瞬，随后失笑。
　　“念念还是个不会走路的小娃娃呢，你跟她吃这个醋做什么？”
　　沈栖后知后觉的开始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他又往长安怀里蹭了蹭，嘟嘟囔囔的假装抱怨：“那还不是因为你回来之后没夸过我可爱。”
　　长安揉了揉沈栖露在外面的已经变成红色的耳朵，柔声道：“夫人真可爱，比念念还可爱。”
　　沈栖的耳朵红得很厉害了。與。西。糰。懟。
　　又在长安怀里窝了一会儿，沈栖又喃喃的问道：“你说念念长大了会不会问我们她为什么有两个爹爹？”
　　长安替沈栖顺了顺头发，顺便捏了捏沈栖的耳垂，收到沈栖不满意的反抗声后他才笑着说道：“如果她问，我们就如实告诉她。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沈栖松开长安，抬起头来去问：“如果以后弯弯姑娘想要接走念念呢？我们怎么办？虽然我说过，如果她想接念念随时可以来接，可其实我很舍不得念念走。”
　　长安替沈栖拂了拂脸上的碎发，道：“如果念念愿意跟弯弯走，那我们就尊重念念的选择，送她们母女离开。如果念念不愿意，那我们就去努力说服弯弯，继续养着念念，让她做一个有两个爹爹的小姑娘。”
　　说完以后顿了顿，长安突然笑了，“不过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弯弯姑娘她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既然已经决定了把念念留给我们，她就不会再回来要走念念。”


第245章 真羡慕你
　　念念醒得早，睡醒时她那两个聊了半夜的爹爹还在睡着。
　　她瞪着大眼睛看看左边的爹爹又看看右面的爹爹，左边的爹爹是最近才认识的，显然没有右边的爹爹气味香。所以最后她对准了右面那位爹爹的耳朵开始扯起嗓子哭了起来。
　　沈栖听到哭声条件反射的就坐了起来，脑袋根本来不及懵他就赶紧抱起了念念。
　　“念念乖，不哭不哭，爹爹抱。”
　　念念哭得震天响，长安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沈栖一个人抱着哭闹不停的念念有些手足无措，他对着长安的小腿狠狠的踢了一脚，叫道：“长安你倒是醒醒啊，起来帮帮我啊。”
　　长安吃痛，这才悠悠转醒。
　　听到念念的哭声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念念怎么了？”
　　沈栖轻轻的晃了晃念念，着急的说：“这么久没吃东西，肯定是饿了啊，你快去给她找点吃的来啊。”
　　长安顿时无措起来。
　　“我去哪给她找吃的？”
　　沈栖这才意识到他似乎没考虑过路上念念吃什么的问题。
　　“之前都是奶娘喂她的，可现在去那里给她找奶娘呢？”沈栖苦恼了。
　　长安想了想，问道：“动物的奶可以吗？”
　　念念大概是饿极了，哭着哭着也没了力气，最后只会呜呜呜的哼两声。
　　钟墨听着念念的哭声来到了沈栖的房间，听完沈栖述说的理由，他不由得心疼起了念念。
　　“确实是我们的疏忽，竟然忘了给念念准备些吃食。”
　　沈栖一边晃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念念，一边去问钟墨：“念念可以吃羊奶吗？长安去找羊奶了。”
　　钟墨道：“可以吃。”
　　长安回来的很快，只是他回来时脸色有些怪怪的。
　　沈栖很是惊讶，问他：“怎么这么快？”
　　长安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向沈栖解释道：“客栈老板自己喂了羊，所以就快了些。”
　　温乎乎的羊奶被沈栖一勺一勺耐心的喂给念念，她才慢慢变得不吵不闹。
　　念念不哭了，沈栖才想起来去问长安，“我是不是要带着念念向老板说声谢谢啊？”
　　长安舔了舔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夫人可还记得吴荪？”
　　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出现在沈栖脑海里了，以至于他想了很久，才勉强想起吴荪这个人来。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沈栖好奇的问。
　　“我刚刚见到他了。”长安如实说，“他就是这客栈的老板，羊奶就是他给我的。”
　　“他还让我回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见他一面。”
　　吃饱了念念慢慢在沈栖怀里睡了过去，沈栖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又想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还是见一面吧。”
　　沈栖知道，并不是吴荪想见他，而是吴荪想让他见一见他那个爹。
　　见到吴荪的时候沈栖是意外的。
　　初见吴荪时他虽上了年纪，可身上那种气质却是很吸引人。如今的吴荪头发白了半数，气质虽有，可却大不如从前。
　　“你好像老了很多。”沈栖对吴荪说。
　　吴荪哈哈大笑了两声，为沈栖倒了一杯水，示意他坐下来。
　　“我的确老了很多。”吴荪说，“毕竟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栖抓住了重点，他问：“养什么孩子？”
　　吴荪道：“我让人抱下去喂饭了，等会送回来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小孩子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沈栖扭头，恰好与门口那个看起来四五岁左右的肉团子对上眼神。
　　太像了。
　　沈栖内心十分震惊。
　　那个孩子的眼睛太像他了。
　　“师父，我回来了。”小肉团子奶声奶气的说。
　　吴荪招招手，小肉团子立刻就扎进了吴荪的怀抱。
　　吴荪揉了揉肉团子的小肚子，柔声问：“吃好饭了吗？今天有没有挑食？”
　　肉团子立刻摇头：“没有挑食，我连胡萝卜都吃了呢。”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沈栖，扯着吴荪的衣角问：“师父，这漂亮哥哥是谁啊？”
　　吴荪笑了笑，又捏了捏肉团子的脸蛋，说：“你叫他哥哥就好了。”
　　肉团子立刻站直了身子，伸出小肉手向沈栖行礼道：“见过哥哥。”
　　行过了礼，吴荪就将肉团子打发出去玩了。
　　“这孩子是我在街上偶然见到的，他父母都病死了，那日他扒着他娘亲的尸体哭喊，我多看了他两眼，觉得他的眼睛格外眼熟。我从外面回来后只是打了个盹，你爹他竟然就来了我的梦里，说让我把那个孩子收养了。”
　　说到这里沈栖就有些明白了。
　　果然，吴荪又说道：“我回去找到那个孩子，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眼睛与你的十分像。我想你爹他应该是对你心中有愧，便托梦让我来收养一个与你相像的孩子。”
　　沈栖顿时觉得十分的没意思。
　　自己的孩子小时候不好好照顾，等孩子长大了才觉得心中有愧，便想收养一个与自己孩子相像的来减轻内心的愧疚之情。
　　何必呢？
　　“都已经过去了。”沈栖说，“他对我有愧也好，无愧也罢，我都不在乎了。”
　　吴荪愣了一下，尴尬的笑笑，解释道：“我让你见这个孩子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爹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从前被其他东西蒙蔽了眼睛。”
　　沈栖笑了笑，直接问道：“你让我来只是见这个孩子的吗？”
　　吴荪摇头，“我还想让你给你爹烧几柱香，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沈栖应得很干脆，“愿意的。就算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也是我爹，为他烧几柱香也是应该的。”
　　吴荪看沈栖态度十分不错，便想得寸进尺，他问沈栖：“那你这是愿意原谅你爹了吗？”
　　沈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他都已经不在了，原谅或者不原谅又有什么意义呢？”
　　吴荪喃喃道：“那就是还没原谅。”
　　随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又说：“罢了，你愿意给他烧香就行，省的他总来我梦里闹我。”
　　沈栖离开客栈又继续赶路时吴荪领着小肉团子去送他们。
　　沈栖没有与吴荪说太多话，倒是与小肉团子对视了很久。长安催他走时他蹲下抱了一下小肉团子，小声的对他说：“真羡慕你。”


第246章 你让我觉得我很差劲
　　车上有一个软糯糯的念念，长安赶路时不敢太快，以至于待他们赶到目的地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念念大概是离开了让她感到安心的环境一时无法适应，又或者是羊奶吃多了精力无法释放，总之从上马车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停过，不是动来动去就是叫来叫去，把沈栖与钟墨两个人弄得筋疲力尽。
　　所幸这段路并不长，沈栖抱着念念从车上下来时长松了一口气。
　　车马停在了顾南玖以前的府邸前面。
　　暂住在这里是顾南玖征求过他们意见之后决定的。不论如何他们也无法在陆衡成亲之后就离开东和，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才行。而这座宅子无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长安将车马交给顾南玖一早派来等在门口的人手中，转身就接过了沈栖手中的念念，又心疼的揉了揉沈栖的脸蛋，道：“幸苦夫人了。”
　　还有旁人在，沈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假装嗔怪道：“有人在呢，你别这样。”
　　长安牵起了沈栖的手往府里走去，边走边与肩膀上老老实实趴着的念念说话：“念念好坏啊，刚刚一直闹你爹爹，这会儿怎么这么老实啊？”
　　同样被念念闹了一路但被忽略的钟墨：......
　　内心正不是滋味，顾南玖就匆匆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略过长安与沈栖后直接站到了钟墨面前。
　　“我来接你了。”顾南玖高兴的说，“我没有食言。”
　　在顾南玖的想象中钟墨应该激动得扑进他怀里才对，然而现实是，钟墨只是轻轻的冲他笑了笑，便拿着自己的小包裹进了院里。
　　顾南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转向长安与沈栖，想从他俩的嘴里知道钟墨这是怎么了。
　　沈栖想了想钟墨之前说的话，却也无法给顾南玖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能道：“他这几天确实有些不对劲，你快去好好哄哄他吧。”
　　顾南玖快步走向了钟墨去的方向，长安才牵着沈栖继续往府里走。
　　对于钟墨和顾南玖的事长安也很好奇，他问沈栖：“南玖不是都与钟墨说清楚了吗？怎么又闹起来了？”
　　“我也不清楚啊，钟墨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和我讲的。”
　　顾南玖这次回来钟墨是打心底里高兴的。可他没想到皇宫里为这件事高兴的人不止他一个。
　　因为医术精湛，所以他在后宫之中是受欢迎的。那些姑娘们时常会跟他讲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情，每次他都是笑笑不发表任何意见。
　　可顾南玖回来之后，后宫中的那些小姑娘都在跟他讲阿童姑娘总算等来了她的幸福，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位叫阿童的小姑娘他认识，长得小小的，看起来弱弱的，可人却坚毅得很。每日兢兢业业的做事，很少与那些以背后嚼人舌根为乐的姑娘一起，独来独往的，看起来孤单的令人心疼。
　　钟墨从其他姑娘那里知道了顾南玖与阿童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坚毅却又倔强的姑娘生了很严重的病，但因为对生活无望，她拒绝吃药，生命垂危之际一位大夫救了她。后来这位大夫细心照料着那位姑娘，姑娘便芳心暗许。
　　而顾南玖一直是知道阿童的心意的，他没有逃避阿童对他的心意，并且给了阿童一个承诺。他告诉阿童，如果阿童好好养身体，等下次回来他就带阿童一起离开。
　　钟墨不知道这个故事的是否真实。但这并不妨碍他听过之后会感到难过。
　　钟墨拿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包裹去到了他之前住过的房间。
　　房间没什么变化，这让钟墨的心情好了一点点。
　　没等钟墨松懈下来，顾南玖就追了过来。
　　他连忙拉着钟墨去看他亲自准备的被子，用着求夸的语气说：“这被子可暖和了，是我请人家新做的。”
　　钟墨兴趣淡淡，道：“就住几天而已，不用那么浪费。”
　　顾南玖却说：“怎么能是浪费呢？就算只住几天，也要住得舒服才行啊。”
　　这让钟墨想起了顾南玖与阿童的故事。据那群姑娘们所说，顾南玖心疼阿童的被褥单薄，也曾经为她做了一床新被子。阿童也曾经说过这样做太浪费，据说当时顾南玖也是这样回答的，说什么住得舒服就不算浪费。
　　钟墨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他问顾南玖：“师兄对别人也这样体贴吗？”
　　顾南玖愣了愣，没明白钟墨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跟师兄打哑迷了。”钟墨说，“你如果更喜欢姑娘，那你就不必如此为难努力的表现出对我有好感的样子，这样还挺累的。”
　　顾南玖更不明白了，“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早就跟你说清楚了吗？这次回来就是接你走的啊，你这是反悔了吗？”
　　“阿童姑娘你还记得吗？”钟墨问，“她应该还在等你。”
　　顾南玖一脸迷茫，开始在脑海中搜索阿童这个人。
　　一番搜索之后顾南玖摇了摇头，“阿童是谁？”
　　顾南玖的眼神的确是迷茫且迷惑的，钟墨相信他是真的不记得阿童这个人了。
　　可他的心情也没有好太多。
　　“其实我介意的并不是阿童这个人，我介意的是你随随便便就给别人承诺。这让我觉得我很差劲。别人的承诺起码来的干脆，我想要你一句话却是等了又等才等到。”
　　钟墨说到最后脑子里一片混乱，没等顾南玖反应过来他就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门外躲着的沈栖与长安看到被推出来的顾南玖内心皆是惊讶。
　　长安走出来，阻止了顾南玖想要敲门的动作。
　　“先让他冷静冷静吧。”长安说，“我们也好一起去商量商量这是怎么回事。”
　　顾南玖给念念找了个能照顾她的婆婆，念念被婆婆抱走以后沈栖与长安也算是落得了一身轻松。
　　可身体轻松了，心里却又绷紧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啊？”沈栖问，“钟墨跟你说了什么啊？”
　　顾南玖脑子也懵得很，他皱着眉头摇头，“太莫名其妙了，我什么都没搞懂。他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哄他就被他推出来了。。”


第247章 为什么不说实话
　　陆衡成亲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顾南玖与钟墨的事情沈栖暂时也顾不上了，只得先放在一边。
　　陆衡是从尧光走出去的状元郎，在那个地方也颇有些名声，所以他成亲那日的阵仗也就大了些。
　　百姓们提前一日在街道上自愿的装饰起了红绸。沈栖听说这个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特意跑到大街上去看了看。
　　只见街道绵延之处皆是一片红火：红绸红灯笼挂满了街道。
　　沈栖不由得感概道：“状元郎不愧是状元郎。”
　　长安在一旁解释道：“这个地方不缺商人，但文人却很少有，更何况是考取了状元的文人，所以这些百姓们也就对陆衡敬重了些。”
　　说罢停顿了一会儿，长安又说：“而且，陆衡娶的是南凌的公主，他成亲时的阵仗也代表着我们对南凌有多尊重。”
　　沈栖扯起嘴角笑了起来，他说：“这些百姓们还挺知道轻重。”
　　长安望着那满街的红色偷偷的牵起了沈栖的手，又柔声说道：“那是因为皇上带领的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红红火火的街道上走着，待走到丁伯以前的布庄时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这里依旧是个布庄，可布庄的主人却换做了其他人。
　　长安试探着问沈栖：“夫人想进去看看吗？”
　　沈栖点了点头。
　　他们刚踏进屋里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布庄的老板换做了一个中年男人，他面前站着一男一女，正在撕扯着手里的红布吵着些什么。
　　男的已经上了年纪，沈栖猜测他与那位姑娘大概是父女关系。
　　姑娘两眼泪汪汪的，似乎是在乞求，“我求您了，让我买吧。”
　　那位老人家叹了一口气，继续夺姑娘手中的红布，“你这又何必呢，净让人家看我们的笑话。”
　　姑娘又说：“我不在乎，我就想为他做些什么。他娶了公主我为他高兴，可我也担心他娶了公主会被欺负。所以我得让公主知道，他背后有很多人在，我得告诉公主，这个人他欺负不得。”
　　沈栖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姑娘在说的是陆衡与南凌。
　　长安显然比沈栖更关心这件事，他打断了姑娘与老人家的争吵，问道：“请问你们二位这是在做什么？”
　　老人家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便松开了那红布，又叹了一口气，解释道：“陆衡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女儿也是同他一起长大的。所以没有人比我们家清楚陆衡是个多好的孩子了。这丫头喜欢上陆衡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陆衡如今飞黄腾达，已经不是我们家能高攀得上的了。这丫头也说过她放下陆衡了，可谁知她今天执意要买红布来装饰我们家门口，说什么要为陆衡做些什么。”
　　沈栖疑惑的问道：“别人不是也装饰了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家跺了跺脚，咬着牙说道：“大街上装饰装饰就算了。我们家住的偏僻，装饰来做什么？邻居看到了像什么样子吗？我女儿还要不要嫁人啊。”
　　姑娘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她反驳道：“陆衡他成了亲一定会先来我们家拜访您的，装饰给他看也不行吗？”
　　老人家猛的夺过那红布扔还给布庄的老板，苦口婆心的劝姑娘：“他如今做了大官又将爹娘接进了皇城，怎么可能还会来采访我？我和你都是他人生中的过客而已，不应该一直紧抓着这段过去不放啊我的好姑娘。”
　　姑娘哭得更伤心了。
　　沈栖有些心疼，悄悄的扯了扯长安的袖子，想让他说些什么。
　　长安转头去问布庄老板，“这匹布是最好的红布吗？”
　　老板忙不迭的点点头，道：“是最好的。”
　　长安取出银钱递给老板，道：“这匹布我买了。”
　　而后又转头去向那姑娘道：“这匹布我买来送给你，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你可以穿着这匹布做的嫁衣嫁给真心喜欢你的那个男人收获幸福。”
　　姑娘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长安。
　　沈栖赶紧找出一方丝帕递给姑娘，并说道：“姑娘，别为不可能的人做这些事了。为别人挂这么好的布不如拿来为自己做嫁衣。”
　　姑娘接了丝帕，擦拭了好半天的眼泪，才缓缓的点了点头，说：“谢谢二位公子。”
　　姑娘拿着布匹跟着自己的父亲离开了，沈栖本想与长安一同离开，谁料布庄老板却叫住了他们。
　　老板问沈栖：“我看公子很面熟，不知公子贵姓？”
　　沈栖没有多想，礼貌的回答道：“免贵姓沈。”
　　老板呆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一定是沈公子。”
　　这让沈栖很是迷惑。因为他从不曾见过这个老板。
　　布庄老板解释道：“大约几个月前，公子来过一次这里，我当时上山为我家夫人采草药不下心跌落在山脚下，是公子救了我。您不记得了吗？”
　　沈栖回想了一下。
　　那次他大概是去山上烧纸钱的，刚到山脚下就看到有个人躺在那里，没有多想，他立刻就同钟墨一起将那人抬到了一旁为他诊脉治伤。
　　一通折腾后那人总算是睁开了眼睛，沈栖勉强问了他家住哪里，他就又晕了过去。
　　后来沈栖与钟墨一起将他送回家，被他的夫人问了姓名，说是以后有机会要报答。
　　沈栖本来以为不会再遇到了，可没想到竟再次遇到了。
　　回想起来以后沈栖问老板，“伤好得如何了？”
　　老板一边为沈栖与长安倒茶水一边欢快的回答：“多亏公子给的药方，早好得差不多了，我们这里的大夫看了那药方都说开药方的是个神人呢。”
　　沈栖笑眯眯的接话道：“我那位朋友的确医术高明。”
　　布庄老板招待沈栖与坐下后才向沈栖问道：“这位公子是沈公子的朋友吗？”
　　沈栖立刻就想反驳：不是朋友是夫君。
　　可长安抢了先：“我与沈公子是很好的朋友。”
　　沈栖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
　　从布庄出来以后他的情绪很低落，都等不到回去，他就忍不住问长安：“为什么不跟老板说实话？”


第248章 接人了
　　长安想了一下，揉了揉沈栖的手，解释道：“有的人能接受两个男的在一起，有的人还不能。而我们与那位老板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所以没必要告诉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他接受不了，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想起来这件事都会觉得别扭。不如就别告诉他，这样在他的记忆里夫人始终都是他的恩人。”
　　虽然长安说得很有道理，可沈栖还是不开心。
　　“萍水相逢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我们对每个人都说我们只是朋友，那我们岂不是变成了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关系？可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吗？我们不是拜过堂成过亲了吗？”
　　长安张了张口想解释，可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栖就甩开了他的手自己一个人走了。
　　顾南玖做为南凌公主的义兄，他的府邸也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公主临时的府邸。然而南凌公主回来那么些天一直赖在陆衡家里不愿意回顾南玖家里，舲儿也便一直跟着南凌住在了陆衡家里。
　　可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南凌公主不得不回顾南玖府里来做准备。
　　沈栖也总算见到了许久没见的舲儿。
　　舲儿一看到他就冲上来紧紧的抱住了他，在他怀里撒娇道：“表哥，我好想你！”
　　沈栖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道：“我也想你了。”
　　天色也晚了，大家不得不去休息，沈栖也不好再拦着舲儿与她诉说自己心里的复杂情绪。
　　他想暂时冷静冷静，不想与长安睡在一起，便一声不吭的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去了钟墨那里。
　　长安与顾南玖商量过事情回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床，这才意识到沈栖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很不好哄的那种。
　　可就算不好哄他也要去哄。
　　他猜沈栖大概是去找钟墨了，可当他走到钟墨的房间门口，却发现顾南玖正痴痴的望着钟墨的门口发呆。
　　“你还没哄好呢？”长安暂时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了一边，问，“还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哄？”
　　顾南玖摇了摇头，无奈的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了，不愿意见我。”
　　长安也叹气，示意顾南玖一起去那边坐会儿。
　　“我刚刚看到沈栖抱着被子去了钟墨房间里。”顾南玖小心翼翼的说，“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听顾南玖证实完沈栖确实在钟墨房里，长安心里暗暗松了一小口气，如实向顾南玖解释了一通，他原以为顾南玖会理解他的做法，可顾南玖却道：“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沈栖不在乎他在别人心里是什么形象，只是想与你一起大大方方的站在别人面前。他想与你在一起，而你却总考虑那么多。”
　　被顾南玖这么一说，长安突然觉得似乎真的是他错了。
　　顾南玖突然又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的说：“我哪有资格说你呢，你起码还温软在怀过，我连搂着他睡过一次觉都没有。本来以为这次终于能一个屋里睡觉了，我还特意准备了新被褥，结果他一来就跟我闹脾气了，我还是得抱着自己冷冰冰的被褥一个人睡。”
　　长安不厚道的接了一句：“那确实挺惨的。”
　　钟墨自己心里已经堵得不行了，还要抽空来安慰沈栖，心里的情绪便更复杂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上方，突然觉得很羡慕沈栖，“起码你们还成过亲拜过堂，我与师兄什么都没有。”
　　沈栖坐在被窝里披着衣服，一边揉着红红的眼睛，一边去安慰钟墨，“可是顾公子他对你很好的啊。”
　　钟墨面无表情的问：“那长安公子不也对你很好吗？你们从来没生过气，这还是头一次呢。反过来看我与师兄，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
　　沈栖又说道：“其实顾公子他是真的已经喜欢上你了，你应该对他多些自信，不要相信旁人说得那些。”
　　钟墨揉了揉被子，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他瓮声瓮气的说：“我知道，我也想相信他，可他过去做的那些事情让我控制不了自己总想起别人说的那些。师兄他本来就是喜欢软软糯糯的女孩子的，如果让他在一个女孩和我之间做选择，他一定会选那个女孩，他从小到大都这样。”
　　“可是人都是会变的……”
　　沈栖本想借机再多软软钟墨，却被钟墨打断道：“时间不早了，快些歇息吧，明日陆衡成亲，我们要早些起来的。”
　　长安与顾南玖看到钟墨屋里的灯熄了才商量着回去休息，可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失眠到了半夜。
　　待第二日起床出发碰面时，钟墨与沈栖自然看到了那两个人的黑眼圈。
　　钟墨依然不想理顾南玖，可沈栖忍不住不不关心长安。
　　他别别扭扭的问道：“你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长安笑了笑，如实解释：“没有夫人在我一个人睡不习惯。”
　　沈栖撇了撇嘴，小声的嘀咕道：“骗谁呢，我不在你身边的时间多了去了，你不是都睡得挺好的嘛。”
　　长安没再解释，只是默默牵上了沈栖的手一起去追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前面的钟墨与顾南玖。
　　沈栖想挣扎，可后来想想又觉得牵着挺好的，便任由长安牵着了。
　　沈栖到达南凌的房间时舲儿她正与南凌公主聊的开心。
　　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沈栖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便出去看了看陆衡什么时候到。
　　毕竟是喜事，钟墨特意将自己常穿的一身素衣换了下来。换了新衣服的钟墨自然让人眼前一亮，顾南玖便忍不住总想往他身边凑。
　　然而钟墨还是不愿意理他。
　　顾南玖心里略微有些难过，他小心翼翼的问：“还是不愿意听我说话啊？”
　　钟墨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不愿意，只是现在不合适，等婚事结束后吧。”
　　顾南玖看终于有了转机，便想趁热打铁，可正巧沈栖去外面看完回来，大声的提醒府里的大家：“陆衡来接人了！快准备好。”


第249章 道别
　　陆衡接人接得中规中矩，舲儿要闹一闹他的计划也没能找到机会实施，这让她心里很是憋屈。
　　沈栖还安慰她：“成亲是人家一辈子的大事，你闹得太过分也不太好。”
　　舲儿撇撇嘴：“总是一成不变的过程，一点新意都没有，多无聊啊。”
　　小姑娘毕竟是小姑娘，想法也是如此天真，沈栖笑了笑，没再讲话。
　　正如舲儿抱怨的那般，这场婚事一点新意都没有。但沈栖是满意的，他一点也不希望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婚宴结束，宾客散去，沈栖与钟墨盘算着也可以回去了。
　　长安与顾南玖做为南凌公主的义兄还有很多事要交代给陆衡和南凌公主，一时也顾不上沈栖与钟墨两个人了，便没做任何阻拦就放他俩先回去了。
　　沈栖刚走到顾南玖家门口，就遇上了一个来送信的人点名要将信交给长安。
　　沈栖从前是绝对不会做偷偷看别人的信这种事情的，可这次不知怎么，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拆开了给长安的那封信。
　　信中只有四个字：时候到了。
　　这样没头没尾的几个字让沈栖忍不住担心起来。
　　他一边焦急的等着长安回来，一边问钟墨：“你说长安他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啊？”
　　钟墨暂且能保持冷静，他分析道：“长安公子此次回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接你走，我觉得这封信十有八九也和接你走有关系，你先不要着急。”
　　沈栖心里很慌，他太怕长安又一次从他的世界离开了。
　　待长安回来以后沈栖也顾不得是不是正在与他闹别扭了，整个人恨不得挂在长安身上，使劲的扒拉着他拿着那封信问：“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长安一边搂着沈栖，一边去看那封信。他原以为沈栖反应那么大，信里的内容一定不平凡，可看完以后他却有些哭笑不得。
　　“信是表哥来的，他只是告诉我，他们要行动了，要把五皇子推到皇位上去了。”
　　沈栖仍然没打算松开长安，他双手搂得紧紧的，整个脑袋埋在长安怀里，一动不动的。
　　钟墨一看他俩这阵势，连忙拉着顾南玖离开把空间与时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长安望着钟墨与顾南玖走远后才轻轻的拍了拍沈栖的背，小声说：“夫人，他们都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他原本以为沈栖一直埋在他怀里是因为害羞，可慢慢的，他突然感觉到沈栖一抖一抖的似乎是在抽泣。
　　“夫人？”长安将沈栖从自己怀里扶起来，才看到沈栖脸上挂着的泪痕，他一边擦着沈栖脸上的泪水，一边心疼的问：“你怎么哭了？”
　　沈栖吸了吸鼻子，小声的道歉道：“我不应该为了一件小事就跟你闹脾气的，对不起。”
　　长安心疼的将人重新拥回怀里，柔声道：“夫人跟我道什么歉，是我做错了，我应该说对不起的。”
　　沈栖摇了摇头，“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我当时真的很怕，我怕你又要离开我。”
　　虽然沈栖词不达意，可长安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
　　他笑了笑，揉了揉沈栖的头发，安慰道：“夫人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你的。你想和我闹脾气也好，想生我的气也好，你都可以无所忌惮，我有很多时间来哄你。”
　　叶临江在陆衡成亲当天的傍晚将沈希推上了皇位。反对的声音自然是有的，可有叶临江与宋大人的全力支持，还有叶丞相的默许，再怎么反对也是于事无补。再则大家也都知道沈希自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养大的，于情于理都比沈栖来得合适。更何况沈希还亲自去了北塞解决了北塞的问题。当叶临江将这一条条摆在众人面前时，反对的人便噤了声。
　　陆衡与南凌公主成亲三天后要回皇城去向皇上复命，长安与顾南玖做为南凌公主的义兄自然也要跟去。
　　回完皇城复命以后南凌公主就要带着陆衡回南凌了，沈栖钟墨也要跟着一起去往南凌了。而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东和来，沈栖便突然想再回一趟皇城与沈希好好的道一次别。
　　面对沈栖一起回皇城的邀请，钟墨笑着摇了摇头：“我在那里没有什么牵挂，就不回去了，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吧，还能帮你们照顾一下念念。”
　　沈栖想了想，念念确实需要照顾，便将钟墨一个人留下了。
　　有南凌公主的庇护，沈栖进入皇宫倒也方便。
　　可他不敢在白天去见沈希，只能在晚上偷偷摸摸的去瞧一瞧沈希。
　　沈希初登皇位自然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他的四哥哥悄悄的来到他屋里时他还埋身在一堆的奏折之中。
　　知道沈栖站到了他的桌前，一片阴影映在了桌面上，沈希才抬头看了看。
　　“四哥！”沈希惊叫着站起来，道，“你怎么回来了！”
　　沈栖将沈希按在凳子上坐好，自己也坐到了桌前，望着桌面上那成堆的奏折，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
　　“对不起，让你为我承受这些。”
　　沈希轻轻的笑了笑，说：“四哥不用这么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该承受的，是四哥帮我分担了这段时间。”
　　说罢他顿了一下，借着蜡火的光亮心怀诚意的说：“其实在四哥做皇上的那段时间我侥幸过，我觉得我终于可以不用按照别人给我的计划活了。可是四哥不开心，四哥有自己的幸福要追求，我就一定要成全四哥。”
　　沈栖探身抱了抱沈希，说道：“对不起，也谢谢你。”
　　沈希将头埋在沈栖肩膀上，笑意盈盈的祝福道：“四哥一定要幸福才行啊。有空也可以带着念念回来看看我们。”
　　沈栖点点头，说：“你也要幸福，要和舲儿幸福的生活下去。等你们成亲那天，我一定会回来的。”
　　南凌公主与陆衡一起在朝堂上拜见了沈希这个新皇，也算是代替整个南凌认可了沈希做皇上这件事。
　　这下便更加没有什么人反对沈希为皇了。不仅没人反对沈希，大家还默契的都没有去问一句沈栖去了哪里。
　　这让沈栖稍稍放了心。
　　事情发展的很好，他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第250章 注重细节
　　离开皇城那日沈希特意偷偷溜出了宫同舲儿叶临江一起去送沈栖他们。可该讲的话都已经讲了不知多少遍，真正分别之时便只能相顾无言。
　　反倒是长安，与沈希有说不完的话。
　　“叶丞相恐怕就快要退下去了，陆衡如今又要前往南凌，你须得赶紧再选出一个丞相来，多少能帮你处理些事情。”
　　沈希笑了笑，回答道：“嫂嫂放心，我会尽快将这件事做好的。”
　　长安微微一愣，显然对“嫂嫂”这个称呼还不太习惯。
　　他调整了一下略显尴尬的心情，正色道：“叶将军可能很快也要辞官，你也要费心再找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了。”
　　沈希又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嫂嫂提醒。”
　　长安在这边跟沈希说着话的空档，舲儿已经在那边抱着沈栖哭了起来。
　　“表哥这一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沈栖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等我安顿好就回来看你。”
　　叶临江面上还跟冷静，但眼神中也是满满的不舍。他忍不住交代了一句：“安顿好以后记得写封信回来，这样我们有空也可以去看你们。”
　　沈栖点头答应了，“我会的。”
　　长安在这时候领着沈希回来了，他问叶临江：“表哥之前说让我帮忙找适合养身体的地方，现在还需要吗？”
　　叶临江连忙点头：“当然需要。”
　　长安笑道：“如果这个地方不在东和，表哥愿意吗？”
　　叶临江诧异了一下，“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舲儿也抹了抹眼泪，好奇的问：“难道在南凌吗？”
　　长安点了点头，“的确在南凌，我这次就是要接夫人去那里的。如果表哥愿意，可以来和我们一起住。那里很适合养身体。”
　　叶临江思索了一下，道：“等我回去问问叶疏的意思吧，如果他愿意，我们就去。”
　　顾南玖与陆衡一起牵了车马过来，几人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栖坐上了回尧光的车才有了真的要离开的实感。
　　皇城与皇宫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地方，可那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真的要离开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波澜的。
　　长安看出了他内心些许的不舍，赶紧把他揽进怀里，问：“夫人这是舍不得吗？”
　　沈栖摇摇头，道：“没有舍不得，就是心里很复杂。这里再也没有我的家了，再回来时我就是客人了。”
　　南凌公主闻言大大咧咧的安慰他：“没关系的嫂嫂，陆衡在这里还是有家的，我们是一家人，再回来时你还是有家的。”
　　面对南凌公主的热情沈栖不好反驳什么，便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可于他而言陆衡的家与他的家还是有区别的，就算他去了陆衡家里，他依然是陆衡的客人。
　　他在东和的的确确是没有家了。
　　长安没说什么安慰沈栖的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明白，沈栖以后只有他了。他必须要给沈栖一个幸福的家。
　　陆衡的娘亲在陆衡出发回皇城的第二天身体状况就急剧下转，哪怕有钟墨的极力救治，陆衡的娘亲始终都在昏睡，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钟墨知道，她这是在等陆衡回来再见陆衡最后一面。
　　于是他叹了口气，对满怀希冀的陆伯伯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
　　陆伯伯眼睛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但他没怪钟墨，只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钟墨作为大夫见识过不止一次的生死离别，可再见到他还是会觉得很难过。然而他确实又无能为力了，只能无奈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断定陆衡的娘亲坚持不了太久，一直担心陆衡赶不上回来见他娘亲最后一面。
　　终于，钟墨在陆衡娘亲就要坚持不下去时等到陆衡骑着快马先一步回来了。
　　母子之间大概是有些某种看不见的联系的，陆衡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他娘亲的呼喊，所以半路骑了一匹快马暂时撇下其他先一步赶了回来。
　　钟墨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好让陆衡与他父母好好说一说话。没多久他就听到了陆衡的哭喊声，那位经受了许多病痛的老人家终于还是离开了。
　　沈栖他们回来的稍微慢了一些，待他们到达目的地时陆衡家里已经将那片红色换成了白色。他们几个到了大门口就明白了，陆衡的娘亲已经去世了。
　　南凌公主刚刚与陆衡成亲，对于陆衡的父母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可人突然没了她心里也是难过的。
　　她慢慢红了眼睛，喃喃道：“怎么这么突然，我们成亲那天她还好好的呢。”
　　“先进去看看吧。”长安推了她一把，“去陪陪陆衡，他现在肯定很难过。”
　　沈栖有些不知所措，“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顾南玖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先别进去了吧，先让他们一家人在一起说说话。我们先回去吧。”
　　欲转身离开时钟墨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叫住了沈栖，说：“一起回去吧。”
　　顾南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钟墨无语的看了看他，本来不想回答他，可最后回答了：“钟墨没有回来之前只有陆伯伯一个人，我难道能坐视不管不来帮他吗？陆衡回来以后一直都在伤心，各种琐碎的事情他都顾不上，我难道能不来帮忙？”
　　顾南玖讪讪的说：“我就是问一下，你干嘛脾气突然那么大？”
　　钟墨白了他一眼，“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你的问题都那么傻呢？”
　　说罢就一个人生着气先走了。
　　顾南玖委屈极了，他向沈栖抱怨道：“他为什么又看我不顺眼了啊。”
　　沈栖这次很是理解钟墨的心情，他反问顾南玖：“你觉得好几天没见他你一回来就那么惊讶的问他为怎么在这里合适吗？难道你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去抱一抱他告诉他你想他了吗？”
　　长安对沈栖的这段话很惊讶，“原来夫人想让我这样做啊。”
　　沈栖没好气的说：“什么叫做我想让你这样做，是钟墨想让顾公子这样做。”
　　说完又叹气，“钟墨他一直很在乎那些细节，可你一直都没有给他这些细节，他当然会不高兴。”


第251章 重新开始
　　因为陆衡母亲的丧事，他们便又在东和多呆了几天。
　　陆衡丧母悲痛欲绝，很多事情他都无心去管，长安与顾南玖做为南凌公主的义兄便给了南凌所有他们能给的帮助。待事情办的差不多了，长安才有了时间回去陪沈栖。
　　沈栖为陆衡母亲上完香以后乖乖在陆衡家门口等了长安一会儿。因为他与长安说好了，要在离开之前一起回山上去看看。
　　那个地方与他来说有过快乐，也有过痛苦。曾几何时，他在山上肆无忌惮的大笑，也在山上几乎流干了他的眼泪。
　　所以这个地方他一定要再去看一看。
　　山上好久没人住了，可山路却比从前好走了许多。
　　山下的人解释说，从前有人占山为王他们不敢贸然上山，如今匪不在了，他们自然就来去自如了。毕竟这山上还是有很多草药的，采了草药回去如果有些小病就能自己熬药吃，能省下不少买药的钱。
　　沈栖一边走路一边将这些话告诉长安，他本意是想告诉长安：你的地盘如今已经变成大家的了！
　　可长安却是很认真的跟沈栖道了歉：“对不起，让夫人久等了。”
　　沈栖连忙挽上长安的手，慌张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长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笑了笑，说：“我知道夫人的意思，可我还是想道歉，是我回来的太晚了。”
　　沈栖自知再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便没再讲什么，只是将长安的手挽得更紧了些。
　　山上的一切都变了。
　　房屋没了，规规整整的菜地也没了，取代它们的是一片又一片的野草。
　　沈栖先牵着长安去看了叶临江立的那些墓碑。这里后来被沈栖又仔仔细细修葺了一番，看上去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墓地了。
　　长安蹲在写有自己名字的墓前看了一会儿，又动手拨了一下地上烧落的香灰，而后抬头问沈栖：“夫人经常来这里吗？”
　　沈栖跟着长安一起蹲了下来，他伸手随意的将墓碑上落下的树叶拨掉，摇摇头道：“我很少来这里，因为没有时间，皇宫离不开我，百姓离不开我，所有人都离不开我。”
　　说着又看了看那一地的香灰，轻轻的笑道：“因为来得少，所以我每次来都会烧好多纸钱。你看，这里还留着一地的灰呢。”
　　长安握了握沈栖的手，带着他顺势站了起来。他很想说些什么，很想问沈栖那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很难熬？
　　可是嘴巴张了又张，他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俯身在沈栖嘴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沈栖也默契的什么都没提，只是冲长安憨憨的笑了两声。
　　离开墓地之前沈栖问长安：“要不要让顾公子找些人把这些墓碑什么的都毁了啊？把你们的名字这样刻在上面会不会有些不吉利？”
　　长安回头看了看那些经过仔细修葺的坟堆，笑道：“不用了，就把它们放在这里吧，就当我们真的已经不在了吧。”
　　沈栖反问：“为什么？不会不吉利吗？”
　　长安一边牵着他的手慢慢的往之前宅子的位置走去，一边解释：“你可以这样想，这里埋着的是我们的过去，而我们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所以就把过去放在这里吧。”
　　沈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长安疑惑的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我要回去加上我的名字，我也要把过去埋在这里，我要和你一起开始新的生活。”沈栖说罢就转头要回去。
　　长安急忙拉住他，劝道：“墓碑上的字都是刻上去的，我们现在没办法写不上。”
　　沈栖不甘心的回头望了望墓堆的方向，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们这是最后一次来了啊。”
　　“让表哥来写吧，我们可以写信给他。”长安又劝道。
　　沈栖这才愿意继续往前走。
　　之前宅子所在位置杂草长得更加旺盛。
　　房子坍塌的废墟被掩埋在杂草下面，沈栖也分不清哪里是他们曾经住过的房间。
　　但长安却牵着他自信的一步一步走到了他们的房间。
　　沈栖疑惑：“你怎么如此确定这就是我们的房间呢？”
　　长安回头指了指背后的一处地方，说：“你看，那里有柳枝在，是之前那棵大柳树的位置，确定的大柳树的位置，我们的房间也就能找到了。”
　　那棵大柳树悄无声息的倒在了某一天晚上，倒的原因沈栖至今不知道。他那次上山发现柳树躺在地上时顿时红了眼睛。好像从柳树倒下的那一刻开始，他与这山上的所有就都彻底没了关系。
　　沈栖以为柳树倒了就是死了，可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那柳树的根部又重新发了新芽。他将杂草拨到一边，看着那些小嫩枝，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安从沈栖身后将他拥进怀里，在沈栖耳边小声说：“它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重新发枝，重新长大，重新开始。”
　　沈栖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它和我们一样，我们都要重新开始了。”
　　从山上下来的沈栖心情特别好，得知陆衡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程回南凌时他的心情更是好到了极点。
　　虽然陆衡说他随时可以出发，可大家也不能真的随时就出发。待做了详细的计划后，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回南凌的路。
　　钟墨在离开前又深深的看了好几眼顾府，他感慨道：“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一旁的顾南玖将他拥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我不会卖的，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在看到顾南玖从皇城回来并没有带着那个所谓的阿童姑娘后，钟墨也开始学着去多多信任顾南玖。自从被沈栖提点过，顾南玖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他与钟墨的关系慢慢的开始缓和。
　　但他仍然没能成功的在晚上搂着钟墨睡觉。
　　每每他提起这件事钟墨总是傲娇的说：“我们又没有成亲，怎么能睡一起呢？”
　　沈栖听说以后偷偷的向顾南玖建议：“赶紧十里红妆三媒六聘把他娶回家吧，他这是在暗示你想和你成亲呢。”
　　踏上回程之路的顾南玖搂着他好不容易接回来的钟墨师弟，心道：十里红妆三媒六聘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人回来了。


第252章 胖乎乎的小崽子谁不想拥有呢
　　沈栖想过很多再见到和安与三叔的场景。他觉得大家一定会很开心、很激动，也许会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互相诉说着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可是等真的见了面，沈栖才发现他想的那些根本不存在。
　　长安没有带他去南凌的都城，而是将他带去了一个看似与世隔绝的地方。那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有山有水还有许多鸟儿飞来飞去。
　　走过一片片的树林，沈栖看到了一座与之前尧光山上几乎相似的府邸。
　　和安与三叔正站在大门口带着笑意等着他们。
　　下了车以后和安第一个冲到了沈栖身边，一头扎进沈栖怀里，撒娇道：“嫂嫂，我想死你了！”
　　三叔也笑眯眯的走上前，对沈栖说：“欢迎夫人回家。”
　　沈栖感觉很不真实。就好像他们不是被迫分离，而是他出去游玩了一段时间，玩够了被接回家一样，家人笑着在门口迎接他，对他诉说着想念表示着欢迎。没有人主动提起分开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沈栖笑了笑，悄悄的舒了一口气，心道：那就什么都不提，重新开始吧。
　　念念好不容易适应了顾南玖的家就又被抱着来了南凌，不舒服是自然的。可是她太小了，只能用睡觉来缓解自己的不舒服。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直到下车前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此刻被长安抱在怀里瞪着大眼睛看沈栖被和安与三叔拉着说话，不满被忽略的她立刻就扯起了嗓子开始哭。
　　果然，和安与三叔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和安惊讶的来到长安身边，指着念念问：“这个小娃娃是谁啊？”
　　长安一边拍着念念哄她，一边笑着说：“去问你嫂嫂。”
　　沈栖立刻解释：“她是我的女儿，叫念念。”
　　和安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嫂嫂...都有女儿了啊...”
　　沈栖知道和安这是误会了，赶紧又补充道：“不是我跟别人生的女儿，是收养的女儿。”
　　进了院门以后沈栖发现这里确实很像他们之前的家，只是院子里少了那棵大柳树。
　　长安一边哄着念念一边小声的向他解释：“按照我们之前的家重新建的，建了很久才建好的。”
　　在屋子里坐好以后三叔召来了人给他们上茶。沈栖觉得那两个姑娘甚是熟悉，便多看了两眼。
　　“小音？小余？”他不确定的叫道。
　　那二位姑娘放好茶水，齐齐的跪在了沈栖面前，抬起头后，那面容确确实实是小音和小余。
　　小音眼睛有点红，看起来像是哭过，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很明朗。她说：“欢迎夫人回家，小音一直在等您。”
　　小余的笑容很得体，她向沈栖叩了一个头，说道：“欢迎夫人回家，我们都在等您。”
　　沈栖愣了一会儿才去将二人扶起来。
　　他说：“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沈栖知道小音一家是跟着长安来了南凌的，他没有想到小余也在。因为顾南玖跟他说过，当初为了顺利的离开东和境内，跟随长安去往南凌的人很少，大部分都选择留在了东和。他以为这大部分人也包括小余。
　　顾南玖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假装吃味的提醒着小音与小余：“你们夫人回来了就只顾着你们夫人了？都不给客人上茶了吗？”
　　小音与小余立刻为顾南玖送去了茶水。小音笑道：“顾公子放心，我们永远不会忘了给您上茶的。”
　　长安笑了笑，将念念递给小音，交代道：“念念饿了，这一路上只喝了几口羊奶，就快委屈得不行了。你把她抱去找人给她喂些奶喝吧。”
　　说完又转头问和安：“弟妹她生了吗？”
　　和安连忙点头，“生了！前几日刚生。那小崽子可胖了呢，我媳妇可糟了大罪了。”
　　长安又问：“那她能给念念喂些奶喝吗？”
　　和安丝毫没有犹豫，答道：“当然可以！”说完又去催抱着念念的小音，“小音你快去吧。”
　　念念被抱走以后沈栖才小心翼翼的问：“和安都已经当爹爹了吗？”
　　和安疯狂的点头，乐呵呵的回答：“嗯！我媳妇她特别好！等会我带嫂嫂去看她，顺便也看看我家刚出生的小崽子。”
　　沈栖点点头。
　　这本是喜事一件，可沈栖心里却有了一丝异样。
　　和安都有自己的孩子了，而长安却永远没办法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沈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更过分的是，长安不仅没有自己的孩子，还要和他一起养着别人的孩子。
　　沈栖望向长安，想起长安耐心哄念念的样子，心里更难过了一些。
　　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沈栖也不好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只得平复着自己的内心，听其他人讲话。
　　三叔做为长辈，看到南凌带着陆衡回来自然要问上两句。
　　“南凌公主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南凌公主显然是没想过这件事的，她尴尬的挠了挠头，回答道：“婚期的事还是得回去问过我爹才行。”
　　三叔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国主的意思是最重要的。”
　　问过了南凌三叔又去问顾南玖，“你把钟大夫接回来了是不是也得考虑给人家一个名分了？”
　　钟墨抿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望向顾南玖，默默期待着顾南玖的回答。
　　顾南玖放下茶杯，反问三叔：“这个问题别人不知道三叔还不清楚吗？”
　　三叔捋了一把蓄起来的胡子，哈哈的笑了两声，说：“我这不是为了再确认一遍吗？”
　　钟墨又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发现除了陆衡与沈栖以外所有人都在笑，一副他们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他忍不住的问三叔：“三叔想确认什么啊？”
　　没等三叔回答，顾南玖就自己交代了，“三叔不过是想确认一下我到底还要不要娶你回家。”
　　长安又补充道：“在我们出发去东和之前南玖就与陆伯伯商量好了，接你回家的那天就是娶你进门的那天。”
　　南凌也点头附和道：“陆伯伯给你们准备了好多聘礼和嫁妆！”
　　信息量太多，钟墨有些无措，他与沈栖对视了一下，发现沈栖的眼睛里也尽是迷茫。


第253章 扯胡子的小崽子
　　和安的媳妇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
　　沈栖见到她时她正坐在床上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哄他睡觉。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面对着怀里哭闹的小娃娃充满了爱意与耐心。
　　那个画面，静谧且温柔。
　　沈栖就站在门口看着，直到她把小娃娃哄睡了放到床上，才抬头看到门口的沈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栖明显看到了她眼中的害怕。
　　不是诧异，而是害怕，直入眼底的恐惧。
　　沈栖连忙解释：“我是和安的......”
　　他顿了一下，不是很好意思的又说：“和安的嫂嫂。我来看看你。”
　　她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柔声道：“嫂嫂好。”随后指了指床边的凳子，说：“嫂嫂进来坐吧。”
　　沈栖在凳子上坐好，探着头看了一眼睡熟的小娃娃，笑着问：“取名字了吗？”
　　“没取呢，和安说要等哥哥嫂嫂回来以后大家在一起商量才能把孩子的名字定下来。”
　　说罢她又想伸手去抱熟睡的娃娃，“嫂嫂要抱抱他吗？”
　　沈栖连忙制止她，道：“等他醒了再抱吧。”
　　一阵沉默后两个人都感到了一丝尴尬。
　　沈栖一边紧张的在脑子里想着能说些什么，一边默默期待着和安与长安快点办完事到这里来。
　　终于，他想出了一个问题：“你与和安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似乎触到了姑娘的痛处，她的神情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我是顾公子他们家的下人，和安去了以后我就被指派给了和安伺候他。就这样认识的。”
　　沈栖“哦”了一声，然后求救似的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发现门口并没有人来以后，他认命的又回来接着聊天。
　　“和安他很好，你跟着他会幸福的。”
　　谁料姑娘这次的表情更不好了。
　　沈栖更加不知所措了。
　　所幸这次和安与长安终于来了。
　　沈栖连忙站起来将长安迎进来，小声的问他：“你怎么才来？”
　　长安揉了揉他的手，无声的安慰着他。
　　和安冲到床前，急切的问着自己的媳妇儿，“小奚，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歇一会儿？”
　　张奚摇了摇头，笑道：“不累。”
　　长安牵着沈栖重新回到床前，对张奚说道：“幸苦了。”
　　“不幸苦，倒是哥哥去接嫂嫂幸苦了。”
　　长安笑了笑，没再跟张奚说些什么客套的话，直言了他的目的：“我要带你嫂嫂回一趟国都，念念你应该见过了吧。她还小，适应能力不不太好，没办法跟着我们奔波。所以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麻烦小奚你照顾一下她。”
　　和安替长安补充道：“念念平常由小音和小余照顾，你就偶尔给她喂喂奶水就行。”
　　张奚笑着点头，“这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哥哥与嫂嫂，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栖提前一个人去张奚屋里本意是要与他那位从来没见过面的弟妹先熟悉一番，结果聊天的气氛却越来越僵硬，以至于沈栖跟着长安走出来了脑海里却还回映着张奚的表情。
　　沈栖想不到张奚为何会是那副神情，只能将一切原因归结于自己。
　　“和安的媳妇似乎不喜欢我。”他失落的对长安说。
　　长安却道：“不会的。”
　　“可是我刚刚与她聊天，她的神情都不太好。”
　　长安停下了脚步，问：“夫人都与她聊什么了？”
　　“就是问她与和安怎么认识的。”
　　长安了然，叹了一口气，解释说：“小奚她从小就为奴，而且她生得好看，身材又瘦小，所以在主人家里不少被排挤。自卑二字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有些病态，所以她与和安一开始的相处并不愉快。这也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她觉得自己一开始没能给和安留下一个好印象。怕她难过，我们所有人都闭口不提她与和安刚认识的事情。”
　　沈栖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也有些着急，“那我要不要回去跟她道个歉？她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那样问她的？”
　　长安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柔声安慰：“没关系的，她肯定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沈栖想了想，又说：“可是后来我说她跟着和安会幸福的，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长安的神情突然也有些不对劲，但他很快又调整好，牵着沈栖的手接着往前走，“她可能是哄孩子太累了。”
　　往前走了几步，长安又说：“趁着没走之前再去看看念念吧，这一走大概一个月都回不来。”
　　沈栖虽然觉得长安怪怪的，可却说不出来怪在哪里，再问下去有些胡搅蛮缠的感觉，便没再问。
　　回来新家没住几天，沈栖又要跟长安一起离开。但这次沈栖心里并没有难过，因为他知道，长安会再带着他回来的。
　　三叔很喜欢念念，念念似乎也对三叔很感兴趣。沈栖与长安离开前本想再抱一抱念念，可念念竟然扒着三叔不愿意撒手。
　　沈栖没有抱到念念虽然有些失望，可看到她与三叔相处融洽心里也很高兴。
　　但高兴归高兴，沈栖坐上了马车还是向长安抱怨了一句：“我抱了她好几个月，一见到三叔她竟然都不记得我抱她那几个月了。”
　　长安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解释道：“念念喜欢的是三叔的胡子。”
　　沈栖愣了一下。
　　钟墨也偷偷的笑了笑，“这两天三叔那胡子都快被念念揪没了。”
　　顾南玖接着说：“所以这两天没有胡子的人念念都不让抱，除非是饿了，才让小音与小余抱着去找吃的。”
　　南凌却反驳：“没有胡子念念也让抱，但是念念她会扯头发。”
　　说完颇感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头皮，“我被她扯掉了好几根头发呢，可疼了。”
　　陆衡也附和：“我也被扯过头发。”
　　听着大家对念念的控诉，沈栖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知道念念扯头发，只有他不知道，这间接说明他这几天没怎么抱过念念。
　　这个认知让他对念念很愧疚。
　　他挠挠头，道歉道：“不好意思，念念小不懂事。”
　　大家连连摆手，皆表示没什么关系，让沈栖不要太在意。
　　沈栖暗暗下决心，等回来以后一定要多陪陪念念才好。


第254章 诚意满满
　　长安之所以要跟着顾南玖再回国都一趟，除了顾南玖与钟墨的原因以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去看丁伯。
　　丁伯年轻时在战场上受了些伤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长久以往便落下了病根，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也就再撑不下去了。哪怕和安分了些药给他续命，却也终究只是续命而已。药没了，人也就快不行了。
　　新家建好以后和安与三叔本打算带着丁伯一起搬进去，但顾南玖说最好不要让丁伯折腾了，这样也许还能多活两天。他们只好把丁伯一个人留在了顾南玖家里。
　　沈栖听说丁伯一个人在顾南玖家里时很担心。“只有丁伯自己，他该多寂寞啊。”
　　长安宽慰他道：“卓大夫在呢。”
　　“那就好。”沈栖感慨道，“有卓大夫在，丁伯应该不会觉得太无聊。”
　　陆衡虽然是南凌公主挑回来的夫君，可想要见南凌的国主却也没那么容易。
　　刚入国都，南凌国主派来的人就要将南凌带离了陆衡的身边。
　　南凌使劲拉着陆衡的胳膊，不情愿的嘟囔道：“我才不要一个人回去呢。”
　　南凌国主派来的人为难的说：“公主不要为难我们，这是国主的意思。”
　　南凌公主噘了噘嘴，“那让我带夫君回来也是他的意思呢。我现在都把人带回来了，他为什么不见？让我一个人回去算怎么回事？”
　　南凌的脾气挺倔的，长安知道，如果没有人帮忙出来说句话，南凌能跟那些人耗到天黑。
　　这个出面帮忙说话的人自然是长安。
　　他将陆衡拉到后面，又将南凌公主往被派来的人那里推了一下，说道：“你除了是公主，还是国主的女儿。所以国主现在的心情与寻常百姓家的普通父亲一样，肯定是不舍得的。你把陆衡带回去了，哪里还会有时间陪他说说话呢？”
　　南凌面色突然有些不平静，内心显然有些动摇。
　　长安趁热打铁，赶紧又说：“你很久都没回来了，国主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要问你。快回去吧，以女儿的身份再多陪会儿他。”
　　南凌的倔强终于松懈了下来。她望了一眼陆衡，恋恋不舍的说道：“我回去会立刻跟我爹说我们两个的事的，你等等我。”
　　陆衡冲她温柔一笑，“我等你，去吧。”
　　南凌跟着别人离开以后沈栖悄悄的扯了扯长安的袖子，问他：“南凌国主不会是反悔了吧。”
　　长安轻轻的笑了笑，拍了拍沈栖的脑袋，说：“夫人在想什么呢，婚姻又不是儿戏。”
　　他望了一眼南凌离开的方向，敛去了笑容，叹息着说：“国主就是纯粹的舍不得女儿了。”
　　叹息过后他又牵起沈栖的手，准备回去马车上接着往顾南玖家里去。登上马车的前一刻，长安又对沈栖说：“以后念念长大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你就懂国主的心情了。”
　　沈栖代入想了一下，瞬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坐好后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陆衡，道：“南凌国主真的很仁慈。”
　　自己养大的女儿要嫁为人妇了，他竟然能忍着不将那人打一顿。若是念念长大了要嫁人，他肯定要千般万般为难那个人一番，不然难以消解他内心的不舍。
　　顾准带着家里的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在门口等着迎接他们一行人。沈栖透过窗子看到，顾伯伯虽已头发发白，可看起来明显比上次见胖了些、健康了些，也开心了些。
　　下了马车以后顾准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
　　他紧紧的握着钟墨的手，眼泛泪花，“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钟墨回来之前有担心过顾准会不会接受他，毕竟他如今的身份除了是顾南玖的师弟以外又多了一层。为此他还向顾南玖提过，不然的话就先别跟顾伯伯说实话，省得吓到老人家。
　　那时的顾南玖一直笑，说钟墨想太多了。
　　彼时钟墨还不明白，这怎么能算是想太多呢？这是应该考虑的问题啊。
　　直到上次长安与南凌说顾伯伯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彩礼与聘礼，钟墨才后知后觉的认为确实是他想太多了。
　　可是他还是不太明白。明明从前的顾伯伯总是催着顾南玖赶紧找个媳妇然后生下一儿半女好让他早点享受到子孙满堂的幸福，怎么突然就接受了一个不会生孩子的男的呢？
　　顾准一手拉着钟墨，又去拉起了沈栖，继续眼泛泪花道：“我们也好久不见了。”
　　沈栖笑了笑，说：“顾伯伯，好久不见。”
　　顾准松开他，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示意大家赶紧往屋里去，“都进屋吧，有什么话我们进屋说。”
　　可进了大门以后大家却都愣住了。
　　因为满院都挂上了红，看起来很是壮观。
　　“这是......”钟墨有些哽咽。
　　听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亲眼看到的远比听别人说的来得更感动。
　　顾准笑道：“我找人问过了，明天就是个好日子，所以就把亲事办了吧。你与南玖成亲了，我也就放心了。”
　　钟墨眼里噙着泪望着满院子的喜色，都没顾得上答顾准的话。倒是顾南玖有些不情愿，“明天会不会太赶了。”
　　顾准却说：“不赶，我把一切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把自己收拾妥当就行了。”
　　说完又去征求钟墨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啊？”
　　钟墨擦了擦眼泪，使劲的点了点头，“我都听您的。”
　　于是这件事就订了下来。
　　虽说顾准准备好了一切，但做为当事人的钟墨与顾南玖多多少少还是要做些准备。
　　比如穿什么衣服。
　　钟墨也是回了房间以后才发现顾伯伯给他准备了一套姑娘的婚服。
　　钟墨肯定是不想穿的。
　　沈栖对于钟墨的这种想法表示理解。
　　“不想穿的话直接找顾伯伯说清楚，换掉不就好了。”
　　钟墨犹豫道：“可是顾伯伯他给我准备了这套衣服，肯定是想让我这样穿的。我要是说我不喜欢，他会不会不高兴？”
　　沈栖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如果你是真的想穿，那你就穿。可是你明显不愿意不是吗？那又何必难为自己呢？”
　　钟墨愣愣的望着沈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是个男的，生不了孩子，不能让顾伯伯抱上孙子或者孙女，我怕他会讨厌我。”
　　怕他讨厌，所以不敢忤逆。


第255章 要好好过日子啊
　　沈栖明白钟墨的心情。
　　不能与心爱的人一起生下孩子，确实是他们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正当两个人坐在一起叹气时，顾准却急匆匆的进了钟墨的房间，慌忙间连门都没顾上敲。
　　钟墨立刻起身相迎，“顾伯伯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的话让人来叫我一声就行了。”
　　顾准捧着手里的婚服摇了摇头，他将桌上那套新娘的婚服扒到一边，又将他手机捧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放上去，略感愧疚的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他们把衣服给你送错了，这套才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
　　衣服显然是一套男装。
　　顾准亲自来了一趟给他送衣服，钟墨有些不好意思，“顾伯伯不用特意亲自来一趟的，其实...女装也行。”
　　顾准爽朗的“哈哈哈”笑了一阵。
　　他随后打趣道，“女装也行？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
　　钟墨的“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沈栖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也跟着调侃钟墨：“钟大夫跟我在一起那么久，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个爱好呢。”
　　钟墨脸更红了，他支支吾吾的解释道：“顾伯伯明天不是要娶儿媳妇吗，我想着穿女装应该更像儿媳妇一点。”
　　顾准敛去了笑容，牵着钟墨的手认真的说道：“孩子，你记好了，我明天是要办喜事，但是并没有谁娶谁这一个说法。所以你不用委屈自己，该怎么穿就怎么穿。”
　　钟墨的眼睛在一瞬间红了起来，他问出了心里话，“穿什么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我生不了孩子，顾伯伯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顾准笑了笑，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而后在门口站定，望着门外若有所思的说：“南玖的师父将你救回家养着的那段时间我就想过，如果救回来的是个小姑娘多好，这样以后长大了就能留下给南玖当媳妇。那时的我将自己禁锢在传宗接代的框架里，总觉得南玖得娶个姑娘才行。可是我忽略了，娶媳妇又不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的，最重要的是要陪南玖过日子。”
　　顾准走回钟墨的身边，看着钟墨缓缓的接着说：“我与南玖回来南凌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一次南玖被人偷袭，中了很重的毒，他自己都说恐怕无药可医了。我那时问他，如果真的找不到解药了，他最想在生命的最后做些什么。他望着东和的方向喃喃的说着，他最想接你回来，与你过一段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日子。那时我就彻底释然了，有没有孩子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两个能健康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钟墨听完很感动，但感动之余还是担心顾南玖，“那师兄身上的毒解了吗？”
　　顾准点头，道：“解了，下毒之人有解药。”
　　钟墨这才放心，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沈栖听着顾准的话也是满心的感动，同时也为钟墨感到高兴，他说：“顾伯伯都这样说了，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与顾公子过日子吧。”
　　从钟墨房里出来，沈栖径直去了丁伯那里。
　　长安早就到了，正坐在丁伯的床边说着什么。
　　卓大夫站在一旁，看到沈栖进去眼睛不由得一亮。
　　“夫人？”卓大夫惊叫道，“您回来了？”
　　沈栖冲他笑了笑，道：“卓大夫，好久不见。”
　　卓大夫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甚至眼眶都开始红了起来。
　　“真的是好久不见，我和你们丁伯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刚刚公子说您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在安慰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沈栖愧疚道：“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卓大夫揩了揩眼泪，连连摆手，“不晚，夫人快去看看吧，你们丁伯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沈栖往里走，直到床边他才看清丁伯的现状。
　　只见丁伯双目紧闭，面颊更是消瘦了不少，与当初的那个丁伯简直是判若两人。
　　长安往旁边让了让，给沈栖腾了一个位置，“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行，丁伯他都听得到。”
　　沈栖看着这样的丁伯只有心疼，心里难受的实在说不出来话来。
　　他抓着丁伯的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沈栖张了张口想说话，可他看了看丁伯苍白的脸色，还是不敢相信床上躺着的那个是丁伯，于是他又抬头去向长安求助。
　　长安神色严肃道：“丁伯来了这里没多久就这样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靠各种药续命。”
　　沈栖哽咽着：“为什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卓大夫跟了过来，解释着：“内里亏空，没有任何法子了。”
　　长安摸了摸沈栖的头，宽慰着他：“丁伯这一生吃了太多苦，这样也算解脱了，夫人不用太伤心。”
　　沈栖低头看向床上的丁伯，小声的说着：“丁伯，我回来了。”
　　丁伯被沈栖抓在手里的手动了动，沈栖扭头看向卓大夫，急忙问他：“丁伯的手动了一下，他是不是要醒了？”
　　卓大夫摇摇头，“他只是在用他的方法告诉你，他听到了你说的话。”
　　长安低下身子，在丁伯耳边轻声的说：“丁伯，夫人真的被我接回来了，我刚刚没有骗您，他现在就抓着你的手呢，你感觉到了吗？”
　　丁伯的手又动了动，却始终都没有醒来。
　　长安扭头对沈栖说：“丁伯说他相信了，欢迎你回来。”
　　沈栖擦了擦眼泪，又对丁伯说：“丁伯，我回来接您了，我们有新家了，我们去新家好不好？您一定要坚持住，看一看我们的新家。”
　　可这次丁伯的手没再动。
　　卓大夫又解释道：“他累了，让他休息吧。”
　　沈栖与长安一起出了丁伯的屋子后依旧很难过。
　　长安一样难过。
　　丁伯与三叔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家人，没有人愿意看到家人的离开。丁伯初来南凌病重时他也歇斯底里过，也不顾一切想过办法，可结局已定，他不得不接受。
　　“夫人，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不能辜负丁伯当年为我付出的那些。”
　　沈栖重重的点了点头，将长安的手又攥紧了些，红着鼻头囔囔道：“我们一定会幸福快乐的过日子的，我们绝对不会辜负丁伯的。”


第256章 儿女双全（大结局）
　　南凌国主虽然嘴上说着舍不得公主嫁出去，但还是给南凌与陆衡两人找了一个好日子将婚事隆重的又办了一次。
　　婚宴结束，一切归于平静。
　　夜深后顾南玖睡不着，为钟墨盖好被子以后自己一个人披着外衣去了院子里。
　　远远的他就看到有一个人影在院子里坐着，似是猜到了那是谁，他笑笑走了过去。
　　“你也睡不着？”他问。
　　长安转过头去看顾南玖，略显憔悴的笑了笑，答道：“在想事情，所以有些睡不着。”
　　顾南玖挨着他坐下，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向国主说过了，三日后就带着夫人回家。”
　　顾南玖问：“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长安点点头，“不回了，如今南凌一切都好，国主已经不需要我了。”
　　长安这句话说得有些伤感，好像是南凌国主抛弃他了一般，顾南玖忍不住为南凌国主说了句话：“国主他是真心想认你做义子的，并没有想要利用你。”
　　长安被带到南凌以后的不久南凌国主就生了一场大病，那病来得又急又凶，顾南玖几乎认为南凌国主命不久矣。
　　顾南玖身为医师都这样觉得了，旁人更是觉得南凌国主命不久矣了。于是那些人的野心就浮出了水面，他们开始极力争取想要在南凌国主闭眼之前将公主娶回家。
　　南凌公主孤立无依，情急之下找到了顾南玖家里。她本打算与顾南玖商量着让顾南玖假装娶了她，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可在看到长安的那一刻她改变了主意。
　　趁着南凌国主少有的清醒时刻，南凌说服了她爹爹将长安收为义子，让长安暂代南凌的各种事务。
　　长安明白南凌这样做的目的。
　　如果南凌假装嫁给了顾南玖，就算是假的，这件事以后对他们二人也有很大的影响，况且顾南玖还有钟墨，怎么解释也是个问题。如果有更好的办法，自然要选择更好的办法。
　　虽然长安心里明白，如果答应了这件事那些一直对国主之位虎视眈眈的人都将会针对他，会把所有恶意放到他身上，他很有可能会没办法活着回去接沈栖。
　　但长安还是答应了。
　　因为三叔劝他：“去做点事吧，不要每日都想着夫人了，让自己忙起来。”
　　的的确确，因为相思，那时的他状态不是很好。
　　也正如三叔所说，他答应了以后变得很忙。但他那时忙得很开心，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直到和安被人投了毒。长安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情，他在将自己的至亲置于最危险的地方。和安躺着的那些日日夜夜他就一直守着，突然有一瞬间他明白了，南凌国主只是在利用他而已。国主不会为和安的身体担心，更不会觉得和安中毒这件事是多大的牺牲。因为和安于南凌国主来讲只是无关紧要的人，包括他自己，对南凌国主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才敢放心的将他们推到风尖浪口上。
　　和安身上的毒很难解，顾南玖用了很多法子也只是暂时压制了毒性。他告诉长安，解药恐怕只有下毒的人才有了。
　　下毒的人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可仍然没有办法为和安讨得解药。不仅和安的毒没解，顾南玖也被人当街射中了一箭，那箭头上带着同一种毒。
　　南凌在顾南玖受伤以后去看过顾南玖，她满怀歉意的向躺着的顾南玖说了对不起，长安只是冷冷的看着她，问她：“这不就是公主想看到的吗？”
　　回忆到了这里，长安喃喃的对顾南玖说：“当时并不怪南凌，不应该那样同她说话的，她那时一定很难过，一定觉得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顾南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都过去了，不管怎么说你最后还是弄垮了白家为国主守住了南凌，国主与公主也是真心的想感谢你。”
　　长安笑了笑，不愿意再去回想那段日子，“是的，都过去了。”
　　说完他又向顾南玖嘱咐道：“既然都过去了，你以后就不要向夫人提起这件事了，他会难过会伤心。”
　　顾南玖笑道：“我自然不会提，好端端的谁愿意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啊。”
　　笑完了以后他又认真的说道：“国主是真心认你为义子的，但有些事不是他能控制的，你不要怨他。”
　　“你不是说了吗，都过去了。”长安说，“见到夫人那一刻我就谁都不怨了。”
　　长安三日后与沈栖一起带着丁伯回了新家，然而他们还没有享受到团圆的快乐，离别的伤感就笼罩了他们。
　　丁伯终于还是去了。
　　三叔沉默着为丁伯处理了后事，事情过去后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沈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三叔，只能每日多花些时间陪陪他。
　　三叔望着外面，喃喃的念着：“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离别该多好。”
　　沈栖以为三叔还在想丁伯的事，便安慰道：“丁伯是睡梦中离开的，没有痛苦，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结果。”
　　三叔却冲着他摇了摇头，道：“夫人不必在这陪着我了，还是去看看和安吧。”
　　沈栖不是很明白三叔的意思，但他还是照做了。
　　于是他便看到和安正在与他的媳妇一起收拾着行囊。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沈栖冲上去问道。
　　和安看到沈栖不由得一惊，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绪，解释道：“我们有些事要离开一些日子。”
　　“什么事？”沈栖追问道。
　　和安沉默了。
　　和安媳妇问沈栖：“是三叔让嫂嫂来的吗？”
　　沈栖点点头。
　　她笑了笑，慢悠悠的解释道：“嫂嫂不要担心，我与和安只是出去看看而已，南凌这么大的地方，我们都还没仔细看过呢。”
　　沈栖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和安又接着整理行囊，满脸笑容故作轻松的答道：“很快就回来了，毕竟我们儿子还在家里呢，我们能走多久呢？”
　　沈栖这才放下心来。
　　同长安一起将和安送到门口，沈栖还不忘又嘱咐了一句：“你们记得早点回来啊。”
　　可是这个早点回来和安终究是没听到心里去。
　　眼看一个月过去，仍然不见和安回来，沈栖不免有着着急。
　　“要不我们去找找和安吧，他们会不会路上遇到危险了啊？”
　　长安将着急的沈栖稳下来，犹豫了很久，还是向沈栖说了实话：“和安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沈栖惊叫道，“他们的儿子还在这里，他们不回来还能去哪里？”
　　长安盯着沈栖看了一会，又接着说：“他们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得尊重他们的决定。”
　　沈栖认真的问道：“那你认真的告诉我，和安他们还好吗？”
　　长安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道：“他们很好。”
　　沈栖点点头，说道：“好就行，好我就不担心了。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吧，我可以先帮他们带着孩子，等他们玩够了，想孩子了，想回来了，再回来吧。”
　　长安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道：不会再回来了。
　　和安身体本就弱，后来又中了毒，虽然最后解了毒，但因为解的太晚，命还是没办法救回来了，顾南玖也只能用些药替和安养着命。
　　所以他一早就同长安商量好了，待他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他就会背起行囊离开家，绝不死在家里。
　　他们的孩子是和安媳妇儿托付给长安的。她跪在长安面前，一遍一遍说着如果和安走了，她绝对不独活。
　　长安拦不下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和安身上，希望和安能劝下她，希望她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活下去。
　　可是她始终都没回过家。
　　念念三岁时沈栖收到了一封来自东和的信。
　　信是叶临江写来的，信中主要交代了两件事。一是舲儿要成亲了，二是沈希皇位已稳，他与叶疏决定要来同沈栖一起生活了。
　　舲儿成亲是件大事，沈栖决定回去一趟。
　　出发前夕，沈栖同长安一起坐在院子里看念念与弟弟一起在三叔身边嬉戏打闹。
　　沈栖同长安商量着：“这次回去要不要把他们也带上？”
　　长安笑道：“带上吧，带上让表哥他们都瞧瞧，我们养了两个多可爱的孩子。”
　　沈栖看向那两个小朋友，欣慰的笑了。
　　过了一会，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扯了扯长安的袖子，问道：“我们这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吧。”
　　长安看看了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低头在沈栖唇上轻啄了一下，柔声道：“夫人说得是，我们儿女双全了。”
　　正在玩耍的念念看到这边长安的动作，连忙捂住了弟弟的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爹爹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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