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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狼崽太黏人》作者：木凌袖

文案：

妖族少主黏人专一攻×神族后裔高冷醋精受

他是妖族少主，带着强大的妖力出生，一出生就被人陷害丢到了人界自生自灭，幸好被善良的神族风氏一族的后裔收养，才得以存活。

在风氏后裔家里有一个高冷少年，嘴上说着不喜欢他，但是实际上比谁都关心他。他在这个少年身上闻到了令他舒服的味道，他也感受到了这个少年对他的重视，他也爱他，想护他一辈子。

“上一世定的缘分，这辈子再难也要走完。”
“不难，你在，就不难。”

朗迟×严月楼

不固定主攻or主受，随缘。受视角较多。

————————

「小剧场」

朗迟：“你说说，我是什么？”

严月楼：“狗。”

朗迟：“我他妈是狼！狼！”

严月楼：“哦，那你会‘汪汪汪’吗？”

朗迟：“老子不会‘汪汪汪’，但是我会让你‘嗯嗯啊’。”



第1章：捡来的狗崽

　　按着月份来算，现在应该是冬天，可介阳城却热得要命，最低气温28℃，最高气温35℃，跟一千多年前的介阳城夏天一样。傍晚时分，偌大的夕阳斜挂在天边，所有的街道都披上了一层橘红，显得更热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估计我们所有人都得烤成肉干不可。”
　　“可不是么，我都快要热疯了。供电局的电费高得离谱，家里连风扇都不敢开。”
　　“我的天，你家还有风扇这么老古董的东西？还能用？”
　　“当然能，你看，这是我爸让人新做的，可花了不少钱。”
　　“那不如把这些钱用来交电费。”
　　
　　街坊邻里站在阳台上聊天。哪怕是冬天，也就是傍晚的时候能稍微凉快。
　　
　　一个衣着干净的女人缓慢地走在街上，走两步歇息两步，抬手遮着夕阳的余光，眉头微微皱起，“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呜……呜……呜……”
　　
　　断断续续的喘气声从垃圾桶边上传来，女人顿住，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巴掌大的狗仔躺在地上呜咽，好像快不行了。
　　
　　女人打算走，但是又听到喘气声，还是没忍心丢下这么个可怜见的小东西，转身走到垃圾桶边，弯腰把狗崽小心地捧了起来。她看见狗崽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没能成，最后干脆动了动露出嘴外的小舌头舔了她一下。她一机灵，几乎被这个小东西给萌化了。
　　
　　“这么可爱的小狗崽，怎么有人舍得丢？”女人呢喃了几句，一边轻抚着狗仔，一边往家里走。
　　
　　介阳城现在有着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空中轨道一根接着一根，时而看见一辆载满人的列车飞驰而过。这是千年前就已经被投入研究的高速磁悬浮，到了现在已经成了随处可见的公共交通工具。偶尔还看见一两架小型飞机飞过，那是有钱人家的飞行器。
　　
　　有高楼，也就有旧屋。
　　
　　这个女人的家就在一片老旧的小区里。
　　
　　才进门，女人就忍不住抱着狗崽进了自家儿子的卧室，“楼楼，你看妈妈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是狗崽，喜欢不喜欢？”
　　
　　严月楼瞥了女人怀里的狗崽一眼，没什么表情，“捡来的？”
　　
　　“啊……是。”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在路上看到的。看它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
　　
　　“哦。”严月楼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看书。
　　
　　女人有些失落，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和她儿子商量，“如果你不讨厌这个小家伙，我们把它养在家里好不好？”
　　
　　“随便。”严月楼淡淡地回了一句，又想到自己这样的回答可能不好，立马改口，“你喜欢就好。”
　　
　　这句好像也太冷漠了。
　　
　　严月楼微微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女人静静地等着严月楼的回答。
　　
　　“养着吧。”严月楼说出这三个字后似乎松了口气，眉头也松开了。
　　
　　女人笑了笑，怜爱地摸了摸狗崽的脑袋，“你会喜欢它的。所以待会我们一起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去，先做个检查怎么样？”
　　
　　“……好。”严月楼看着那个狗崽，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有点不喜欢，但是又好像不排斥。
　　
　　宠物医院没关门，当严月楼和女人把狗崽送到宠物医院的时候，里面的医生刚好得空。医生看到这个奄奄一息的狗崽，摇了摇头，“这个品种太普通了，而且才刚出生，哪怕现在救活了，估计以后也活不了。脱离母狗喂养的狗，一般很难存活。”
　　
　　女人问，“那如果给它找一个在哺乳期的母狗呢？”
　　
　　“我说了，这个品种太普通。”
　　
　　随着时代的发展，狗也进化了，如果用现在的母狗来喂养这样一只完全没有进化的狗崽，最终狗崽也只有一个下场——死亡。
　　
　　左右是养不活了，但是这样过于普通的狗在现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稀缺，医生想了想，对女人道：“不然这样，这个狗我们可以先救活，但是它能活几天，全看自己的造化。如果它活不了，到时候它的尸体能不能捐到我们医院？”
　　
　　“你们想对它干什么？”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严月楼突然开口，脸色也不太好看。
　　
　　医生有点尴尬，“看来你很喜欢它啊。”
　　
　　严月楼没回答，直勾勾地盯着医生看。
　　
　　医生摸了摸鼻子，“你们知道，现在的狗都已经进化了，像这么普通的小狗已经非常少见，但是它们能存活下来，说不定是身体里有着什么还没有被发现的基因。如果能对它们的尸体进行解剖研究……”
　　
　　“不行。”严月楼立马拒绝，“它不会死。所以我不会把它捐给你们医院。”
　　
　　“楼楼。”女人觉得严月楼有点不礼貌，赶紧喝住他，然后对医生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医生，我儿子的脾气不太好。他只是太重视这个小狗，所以……”
　　
　　严月楼有些不高兴，他才没有重视这只来路不明的狗。他这么想着，瞥了眼被放在桌上的狗崽，意外地对上了狗崽微微睁开的眼睛。
　　
　　噗通。
　　
　　他的心猛地跳了下。
　　
　　他再看那只狗崽时，却发现狗崽根本没睁开眼睛。
　　
　　眼花了？
　　
　　就在这个严月楼出神的空档，女人和医生已经打好了商量。医生把狗崽抱进检查室，准备给这只普通的狗来个全身检查。
　　
　　检查室的墙壁都是透明的，所以他们能看到检查室里的所有情况。严月楼站在外面看着，看着那只狗崽被送进检查仪里，红色的灯闪了几下，狗崽又被送出来了，还是那样，静静地躺着，好像死了似的。
　　
　　医生把狗崽抱出来，表情惊讶，“这只狗崽竟然没什么问题，只是需要一些奶水。它估计是生下来就没吃过东西，已经饿得虚脱了。我们这里有专门为普通狗崽研究的奶水，你们可以买一点回去，按时给它喂了就行。等到再大一点，记得带过来打针，办证。如果它还活着的话。”
　　
　　“它很健康，它不会死。”严月楼严肃地表达自己对医生最后一句结论的不满。
　　
　　医生点点头，“是的，它很健康。”
　　
　　给狗崽买了足够的奶水，女人就带着严月楼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严月楼并不愿意抱着狗崽，只愿意帮狗崽提着这些小奶瓶。他目不斜视地走着，余光却一直盯着这个狗崽看。
　　
　　走着走着，狗崽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里的锐利一闪而过，而后目光懵懂地看着前方。它总觉得有人在看它，它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严月楼一本正色的稚脸。
　　
　　狗崽眨了眨眼睛，突然翻了个身，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严月楼脸上看，半点不掩饰，看着看着，小嘴突然张开，伸出舌头舔了两口空气。




第2章：取名严二

回到家后，严月楼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就直接回房了，“砰”的一声关了门，似乎有点不高兴。

女人叹了口气，但是低头看到怀里已经能睁开眼睛了的小狗崽，脸上又挂了笑容，“哥哥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你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来，喝奶奶。”

女人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奶，换上刚买的奶嘴，把奶嘴送到狗崽的嘴边上。

狗崽扇着鼻子嗅了嗅，嗷呜一口含住了奶嘴，吧嗒吧嗒地把奶瓶里的奶水都喝干净了。喝了一瓶还不够，狗崽“呜呜”叫了两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奶瓶子，似乎还想喝。

女人看着手里120毫升的奶瓶，有些吃惊地看着狗崽的肚子，“这么能喝啊？不能喝啦，你的肚皮都要撑破了。”

“呜呜。”狗崽似乎听懂了女人的话，有点不高兴的哼了两声，往那堆奶瓶子的方向拱了拱脑袋，“呜呜，呜呜。”

女人怜爱地摸了摸狗崽的脑袋，又给狗崽换了一瓶，“这次只能喝一点点，不能再喝多了，喝多了要……哎，慢点，喝太急了！”

狗崽闻到味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叼着奶嘴就拼命嘬，一下子又干掉了一瓶奶。这次它倒是喝饱了，舔干净嘴角的奶渍，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把肚皮翻起来瘫在地上，尾巴左右摇晃着。

女人看着狗崽这悠哉的小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捧起狗崽把它放到沙发上，然后把剩下的奶瓶收好，一起放到自带冷感调节的保鲜箱里。

严月楼刚才就一直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狗崽的叫声细细软软的，听得不太清楚，倒是听出了妈妈自言自语里的无奈和宠溺。他拉开一条门缝，偷看着外面的情况，发现小小只的狗崽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突然有点心痒。他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向沙发，一屁股坐在狗崽的旁边。他刚坐下，狗崽就醒了，就这么躺着看他。

“……”

“……”

相看两无言。

狗崽突然翻了个身，拱着身体，手脚并用地贴着沙发面挪向严月楼，似乎想要爬到严月楼身上去。

严月楼往后挪了一屁股。

狗崽停了一下，又继续爬。

狗崽爬一点，严月楼就挪一屁股。严月楼一直挪到了尽头，没法挪了，他才停下来不动。狗崽爬累了，喘了几口气又继续往严月楼爬去，爬到严月楼身边的时候，它凑过去嗅了两口，“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然后满意地靠在严月楼的腿边躺下了。

狗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严月楼身上，严月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旁边这个小东西，突然就僵直了身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女人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等到狗崽睡过去了，她才走过来，轻声对严月楼道：“看来狗崽很喜欢你。我们一起给狗崽起个名字，好不好？”

“嗯。”严月楼伸出食指戳了一下狗崽的脑袋，“这是什么品种？”

女人想了想，“哈士奇？”

“哈士奇？”严月楼打量了一下狗崽，似乎真的跟动物百科全书上画的哈士奇长得差不多，“叫严二吧。”

女人有些哭笑不得，“会不会太简单了？”

“不然……严哈？严士？还是严奇？”

“严二挺好。”女人有些招架不住自家儿子起名字的功力，反正狗崽是养来给儿子作伴的，儿子说起什么名，那就起什么名。

折腾了这么一阵，也早过了晚饭时间，女人就在保鲜箱里翻了翻，找了一些简单的食材，打算今晚就和儿子简单凑合一顿了。

严月楼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今天因为这只狗崽破了例。狗崽没醒，他也不敢走，生怕把狗崽惊醒了，那样他会有罪恶感。一待就待到了吃饭时间。

这狗鼻子大概是真的灵。狗崽严二闻到了饭香就醒了，两个前腿往严月楼的腿上一搭，想要挪上去，只是它还太小，连走路都不会，更别说爬腿这种高难度的动作。

严月楼再一次破例，把严二抓在手里，带去吃饭。他吃饭的时候，就把严二放在腿上。严二倒也乖，趴在腿上就安静地不动了，似乎又睡着了。

这一家画面温馨，可另一个不为人族所知的地方，却乱成了一锅粥。

野狼妖族领地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一个身着灰白长袍的男人怒气冲天，“找，去找，要是找不到少主，你们提头来见！”

“朗昭……”

虚弱的声音从帷帐后传来，这个叫朗昭的男人赶紧走进帷帐后。他把床上的女人扶起来，“阮儿，你别急，迟儿一定能找到。”

曦阮含泪点头，扑进了朗昭的怀里，嘴里念叨着：“我的迟儿，我的迟儿……”

门外，一个黄色长袍，长得贼眉鼠目的男子听了墙脚，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笑，再一个转身消失在原地，等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另一处山洞里了。

豺狼妖族领地内。

“族长，我打听到了，朗昭还在命人找他的宝贝儿子朗迟，曦阮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好凄惨呐。”阴阳怪气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个偷听墙脚的男人。

朗啸，也就是这位被称之为族长的男人笑着点头，“不错，不错。再等等，再等等。只要野狼妖一支彻底没有了后，就是我们豺狼妖一支出头的时候了。”


人界已经入夜了。

A市的冬天早晚温差大，晚上虽然也有20多摄氏度，但接近早晨的时候气温会达到最低值，那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

女人给严二做了个小狗窝，打算晚上的时候把它放在里面睡觉，旁边还会给他留一盏小灯用来升温。晚上不开冷气可让人难以入睡，所以冷气必须开着。他们的体质好，冷气开一夜，不盖毯子被子也没事，可医生说了，这只狗崽太普通，估计是禁不住这么吹。

小窝做好后，女人就把窝搬到了严月楼的房间里。

“为什么放我房间？”严月楼看着多出来的一个占地也不过一平方的小狗窝，微微皱眉。他的房间不小，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来他这里占一块地的。

女人莞儿一笑，“因为严二很喜欢楼楼。”

严月楼脸一烫，轻哼了声，“那随便吧，放到那边，别离我那么近。”

女人把严二连带着小窝一起挪到了离严月楼床边最远的角落里，放好后，跟严月楼说了声“晚安”，就关灯准备出去。

“妈妈。”严月楼突然出声，看着女人微侧过脸，外面的灯光打在女人的身上，在他的卧室里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外公还会回来吗？”

女人顿了顿，“或许吧。楼楼想外公了？”

“也不算。”严月楼对自家外公的印象不太多，只记得外公喜欢穿道袍，总是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也经常来无影去无踪。比起他对外公的思念，他的妈妈应该更想外公。

女人笑道：“待会儿妈妈就给外公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他的宝贝外孙。时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得上学。”

“嗯。”

女人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对着上面的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一家四口，有严月楼的外公外婆，有她，还有严月楼，而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古老的“风”字。

那个“风”字是她的姓氏，她姓风，名莞。




第3章：好狠的人啊

严二被养了一星期，从原来只能肚皮贴地爬行，到能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了。它虽然走得不太稳，但是一张小脸十分严肃，一步一步地都走得非常郑重，看起来还真的像那么回事。

严二的食量也比之前的大。原本一餐就能喝两瓶奶，现在一餐要喝三瓶半，还是风莞狠心控制严二的食量才压下来的。如果风莞放任严二随便喝的话，估计严二一餐能喝四瓶多。

“这确定是最普通的狗吗？普通的狗能吃这么多？”严月楼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着趴在脚边的严二。虽然才过了一星期，严二见长的还有它的体型，已经快有小臂长了。

这狗怎么看也不普通。

这么能吃。

上辈子是饿死的吧？

严二晃着尾巴，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听着严月楼的抱怨。它刚来的时候，确实不太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是现在它能听懂不少话了。比如刚才，这个人类肯定是在嫌弃它吃得多。但是它正在长身体啊，不多吃一点饿得慌啊。

风莞温柔地回答严月楼，“你小的时候吃得比严二多呢。”

严二一听，打了个喷嚏掩饰自己的笑声。

严月楼嘴角一抽，一脚把严二撩到一边，“它怎么能跟我比，这么小一只。”

严二滑了老远，它也不着急起来，就趴在那边对严月楼吐舌头，嘴巴咧得很大，像是在笑。

“笑什么笑，说的就是你。”严月楼看见狗崽那欠揍的表情就窝火，干脆把狗崽拎出去，把门关上了。

严二动了动鼻子，嗅了嗅，没闻到味道就急了，“呜呜”两声，跑过去挠了严月楼的卧室门两下，又“呜呜”两声。

严二的叫声引来了风莞。

风莞把严二抱起来，“哥哥不理你了是不是？那咱们也不理哥哥，跟妈妈走。”

严二不肯，在风莞的怀里挣扎，“呜呜！（我不走，我要进去！）”

“唉，乖，待会儿哥哥知道错了就出来找你了。”风莞摸着狗头安慰它。

严二继续扭着身子，“呜呜，呜呜嗷！（不走不走，我要进去，放我下来！）”

严二的叫声不小，严月楼把严二丢出去的时候也没把心思放在作业上，所以一听见严二叫，他就想去开门了。可他又忍住了。他才不会给这个鬼精的狗崽子开门。

门外突然没动静了。

严月楼凑到门上去听，半天没听到声音就开了条门缝，接着就见一个小东西灵活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蹲在他身后看着他，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是嘚瑟。

“……”

严月楼垂眸瞪它，“出去。”

“嗷~（不出去。）”严二叫了声，尾巴晃得飞快。

严月楼加重了语气，“不出去我揍你你信不信？”

严二动了动，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在严月楼腿边转了一圈，最后窝在严月楼的脚面上，抬着脑袋看严月楼，“呜呜嗷~（有本事你踹我。）”

严月楼当然听不懂严二这话是在挑衅，盯着严二看了会，还是捏着后颈皮把狗提起来了。他回到书桌前，把狗放在桌上，“再叫一声，我阉了你。”

严二：“……”好狠的人啊。

凑在严月楼身边，严二就觉得身体无比舒服，特别是严月楼身上有一股很干净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它觉得很熟悉。舒坦了，严二也就不闹了，趴着看严月楼做作业，偶尔无聊的时候就盯着严月楼看，把严月楼从头发到胸口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严二趴累了，严月楼身上的味道一阵一阵地被它吸进去，让他舒服地撑了个懒腰，眼皮子也开始打架。半睡半醒的时候，它突然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很危险，非常危险！

严二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转头看向门外，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势。它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害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做这种攻击的动作，似乎它本来就应该是这种随时保持警惕的样子。

严月楼被严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想骂它两句，但是看见它如此紧张，就没忍住抬手给严二顺毛，“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想吓死我？”

严二没看严月楼，反而龇了一下。

严月楼觉得古怪，脸色一冷，他小心地跃到门后，屏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一开始安安静静的，接着是风莞的说话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好像有些开心。接着浑厚低沉的男声响起，严月楼听了一会，就放松下来，拉开了门。

“外公。”

“呜？（什么？）”严二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严月楼，但是并没有放松警惕。

严月楼瞥了严二一眼，出去跟外面的老人打了招呼，乖巧地回答老人问他的问题。

严二见严月楼出去了，似乎也什么事，就自己从桌上跳下来。它还小，跳下来的时候不仅摔了个狗啃泥还往前滚了圈。它好不容易站起来，发懵地走出去，在看到老人打量它的眼神时，又警惕地龇牙。

“严二！”严月楼呵了严二一句，过去把狗拎过来放到一边。

严二在严月楼身边，被严月楼身上的气息安抚了一些，但对那个老头还是保持着该有的警惕，圆滚滚的眼睛里都是戏，好像这老头对它怎么了一样。

风莞赶紧解释，“楼楼平时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朋友。路上刚好看见这个小东西，我觉得有缘就捡回来了，想给楼楼作伴。爸，它有什么问题？”

老人看了严二一会，摇摇头，又忽然捋着胡子笑道：“没什么问题。这崽子挺有灵性的。它叫什么？严二？”

“是啊，还是楼楼起的名。”

“名字不错。”老人点点头，“乖孙喜欢这个小家伙吗？”

严月楼一顿，嘴巴动了动，最终憋出三个字，“还行吧。”

“那就行。这崽子跟你有缘，养着也挺好。”老人没再把注意放在严二身上，抱起拂尘就往厨房去了，“莞儿，老道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不吃荤。”

风莞赶紧进厨房，“有，今天刚好买了一些素菜，待会儿就做。”

严二伸长了脖子往厨房看，眼神里透着难得见到的认真。

严月楼发现严二似乎很害怕自己外公，于是捏着严二的后颈皮道：“别看现在没有道观了，我外公却是个很厉害的道士，叫拂息老道，你要是不听话，我让外公把你超度了信不信？”

严二一听，生气地咬住严月楼的手腕，没用力，牙龇着，看着奶凶奶凶的。

严月楼淡笑着，“看来你是真怕我外公啊。”




第4章：脸红什么

拂息老道也就住了两天，离开的时候又仔细看了严二好一会，然后带着一脸神秘离开了。

拂息老道在的时候，严二一直处于紧绷中，时刻保持着警惕，哪怕拂息老道并没有对它做什么，甚至还非常友好地给它喂过一次奶。

并且严二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迫于拂息老道的威压才乖乖喝的奶。它发誓，那是它第一次觉得奶那么难喝。

绷了两天，严二一松下来就浑身乏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干脆就窝在自己的窝里睡大觉，不管风莞怎么用奶引诱它，甚至用肉去诱它，它都没有什么反应。

“严二是不是病了？”风莞有点担心。

现在的狗都是半个月就能打疫苗，但是医生说严二太普通，必须严格按照老法子，至少一个半月才能注射疫苗，并且之后还要定期来医院做检查，换疫苗的种类接着打。

然而现在还没到一个月，严二就已经病了，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像医生说的那样——夭折。

因为严二没什么精神，所以严月楼才躲过了严二的纠缠。他虽然偷得了几天的清闲，但是也有点担心严二。他们现在的普通人，顶多能不吃不喝三天，三天以后就不太能受得住了，必须得吃得喝，否则病了，体质就可能因此发生大变化，更何况严二还是只狗。

严月楼把睡梦中的严二拎了起来，“喂，喂？严二！”

严二还是困，它撩开眼皮呜了声，又睡过去了。

风莞试探着问，“楼楼，不然我们带严二上医院看看吧？四天了，再这样下去，严二受不住。”

严月楼并不喜欢那个医生，但为了严二的健康着想，他还是答应了。


他们刚带着严二到医院，那个医生就看过来了，看起来有点兴奋，“来捐赠狗尸体？”

“你要失望了。”严月楼凉凉地看着医生，“它没死。”

医生脸上的兴奋变成了惊讶，“看来它还挺坚强。拿出来我看看。”

严月楼把严二从狗笼子里捧出来，放在面前的台子上，“不吃不喝四天，没什么精神。想知道是什么病？”

“四天！？”医生差点惊掉下巴，他伸手探严二鼻息，发现这家伙呼吸均匀冗长，而且那气息粗得很，根本不像是生病。他没说话，而是一脸凝重地抱起严二进了体检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风莞以为严二病得很严重，说话都带上了哭腔，“严二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病了？不……不严重吧？”

严月楼也紧盯着医生看，心里紧张得要命。

医生摇摇头，把狗放在台子上，“病倒是没有，但是很奇怪。它是怎么不吃不喝还这么健康的？”

“什么意思？”

“就是它只是困了，睡着了而已。”医生皱眉摇头，“我从来没见过生命力这么顽强的狗崽，哪怕是这些进化了的狗崽，生命力估计也不如它。”

严月楼和风莞同时松了口气，又在医院买了几根宠物肉条，打算回去给严二加餐。他们刚提着严二要走，医生把他们拦住了。

“考不考虑卖狗？”

严月楼冷冷地看了医生一眼，扭头就走，顺便把他妈拉上了。

“一万块！”医生大喊了声。

严月楼脚步都没停。

医生又加价，“三万！三万卖不卖？”

风莞回头看着那医生，见他一脸肉痛，就知道三万块买只普通的狗崽已经是天价了。她以前不养狗，也对狗市的价格没什么概念，但是三万……买这么普通的严二，确实是非常高价。

严月楼看了眼熟睡中的严二，对医生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万？”医生脸上肉痛的表情更真实了。

严月楼淡定地看过去，“五千万。”

“……”医生两眼一翻，差点窒息，“慢走不送。”

严月楼冷笑一声，跨出了医院大门。刚出去，他手上的笼子就狠狠地晃了一下，还有几声低吼。严月楼把笼子提起来，看见严二已经起来了，并且对着对面做出了防御姿势，龇着牙，似乎看见了什么令它害怕的东西。

风莞也发现了严二的不对劲。

他们一起顺着严二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正盯着他们看。

严月楼皱眉，把狗笼子放到身后，挡住了严二的视线，也给了那群人一个警告的眼神。

然而那群人没动，严二的戒备状态也没有解除。

风莞也鲜少地露出了不悦的神情，“楼楼，我们走，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嗯。”

风莞走在后，严月楼走在前，狗笼子放在他们两个之间，像是被护着。

突然，狗笼子又晃了一下，严月楼一回头，就见风莞松了口气。

“严二趴下了。”

“哦。”严月楼放松了一些。他下意识看向刚才那些人出现的地方，发现那里就剩下一个人，接着他就看到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严月楼瞪着眼睛，眼里的震惊一览无余。

风莞紧张地抓着严月楼的手臂，“楼楼，你怎么了？”

严月楼回过神，恍惚地摇了摇头，“没……没事。”

风莞松了口气，轻搂着严月楼继续走，“没事就好，别吓妈妈。”

走了几步，严月楼突然停住了，“妈妈。”

“怎么了？”

“你说……现在科技已经发达到能让人在原地凭空消失了吗？”严月楼舔了舔嘴唇，有点紧张，“还是……还是因为空间扭曲的关系？”

风莞有点疑惑，“怎么这么问？”

“我刚看见有人凭空消失了。”

风莞也瞪大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搂紧了儿子，抓紧了狗笼，“走，回家。妈妈回去就给外公打电话。”

回到家，风莞去打电话，严月楼负责把严二从狗笼里拿出来。严月楼才刚打开小门，严二就自己出来了。它也没回自己的窝里，转身走向沙发，跳上去之后，安安静静地蹲下了。

严月楼愣了愣，把狗笼子放到一边后，坐到严二身边看它。

睡了几天的严二似乎精神头还没养回来，努力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前面，静静地不动不叫，活像一尊狗雕塑。如果严月楼对上了严二的眼睛的话，一定能看得出来严二在沉思。

严二确实在思考问题。它目光放空，小脑袋却在飞速转动。它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那几个人，因为从它醒来之后，见过的人只有三个，拂息老头，风莞，还有严月楼。但是，他分明从那几个人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像是来自血脉中的独特感应。

它是狗，那那些人……

应该也是狗吧？

狗长那样？

突然，它感觉肚子饿得很，饿得它想打滚。

“呜？”严二突然回神朝严月楼叫了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严月楼的手指，做出吮吸的动作。

严月楼被严二的动作吓了一跳，指尖明确感受到了一个湿润润、滑溜溜、软乎乎的东西，他没来由的心悸，跟着耳廓就红了。

严二看着严月楼红着耳朵，跌跌撞撞地往厨房跑，也突然一愣，接着跳下沙发，跑到严月楼的脚边，然后往严月楼的脚背上一盘。

“呜呜嗷~（人类，你刚脸红什么？）”

严月楼低头看着严二，觉得自己头一次听得懂狗语。他拉下脸，掩盖自己的不好意思，把奶瓶上的奶嘴往严二嘴里一塞，把小家伙撂下就回房了。

严二看着严月楼离开，也拖着自己的奶瓶往严月楼的房间去。它到的时候，严月楼已经关门了。它也不急，叼着奶嘴，抱着奶瓶就静静地趴在严月楼卧房门口喝奶。




第5章：还挺大

自从严二不再贪睡之后，它的精神头似乎也回来了，一顿吃得比一顿多，而且作息比严月楼和风莞的都严格，晚上十点准时睡觉，早上九点准时起床，早睡晚起的样子根本就不像狗，反而和人差不多。

严二在这里待了快一个半月，从原来的巴掌大长到了比小臂还长一点，而且四肢和身长似乎都拉开了，没有小时候的圆滚滚，更多了一份健美的感觉。

天气也到了一年之中最冷，能穿厚外套的时候。

每年的二月，气温会从最低的28℃将到8℃，个别地区可能还会下降到0℃，但是能下降到零下的却没有了。

这个时候，也总会死一批人。

因为天气变化太突然了。

风莞拿了一件灰色的小袄子往严二身上套，一遍套一边说：“天冷了，我们严二可不能着凉。”

这件袄子还是风莞用严月楼小时候的袄子做的。他们这个年代，御寒也基本是靠高科技，加上天气炎热的时候比较多，所以家里基本不会准备袄子，顶多是厚风衣，用自动感温材料做的那种。至于袄子，通常只有最普通的家庭会用。

而以前，风莞带着严月楼就生活在这样一个普通得不得了的家庭，直到最近几年才稍微好一点，因为严月楼他爸肯认他了。

严月楼穿了件银色的长款风衣，不仅没显得他矮，反而衬出了他修长的身材。要换算到一千年前，现在严月楼是刚上高一的年纪，也是男孩子长得最快的年纪。严月楼的身高拔得快，现在已经一米七五了，估计再有两年，能再蹿十厘米。

“穿这么厚，它能活动？”严月楼把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着穿上了灰袄子的严二。

还别说，袄子厚，但是严二瘦啊，裁剪得又合身，动起来是真没什么问题。

严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动，故意在严月楼面前矫健地走了一圈。一圈走到最后，它突然停下了，低头往后看，总觉得有点……卡裆。

严月楼似乎也发现了，看了眼严二的屁股，见到了衣服上的弧形，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还挺大？”

“什么大？”风莞还没跟上严月楼的思路。

严月楼解释，“屁股，还有……那个。”

风莞过去把严二翻过来，才发现衣服某些地方缝得是小了。“严二啊，妈妈的错。从医院回来，妈妈给你重新做一身。”

严二赶紧翻过来挡住自己的身子，人性化地摇了摇头，还“呜”了声。

风莞急了，“不行，得换，你还在长身体，不能勒着，不健康。以后还得生小狗崽呢。”

严二：“……”

严月楼：“……”

“妈妈，时间差不多了。”严月楼赶紧转移话题。

今天是带严二去医院打第一针的日子，可不能耽搁了。

风莞一听，赶紧把严二放到狗笼子里，提着和严月楼一起出了门。到了医院，风莞把严二交给严月楼看，跑到旁边的宠物用品店去给严二买吃的。虽然宠物医院里也有，但是宠物用品店里的东西总是更丰富一点。等到风莞买回来的时候，严二已经打完针了。

听说狗打了第一针之后，会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然而严二却没有这种毛病，打完针了依旧生龙活虎，站在台子上朝着严月楼撒娇。

严月楼没有办法，只能伸手过去摸了摸狗下巴。

“你这狗是真挺特别的，真不卖啊？”医生还是没放弃买严二的想法。毕竟这么多年才能遇到这么一只特殊的狗，所以总想用这只狗来做点什么。

严月楼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默默地伸出五根手指。

医生一看，立马明白了严月楼的意思，“得，慢走不送，下次再来。”

严二回头看了眼医生，上下认真打量了一下，才一跃跳到严月楼怀里。

严月楼本来打算把严二放回笼子的，所以被严二扑了满怀的时候吓了一跳，幸好眼疾手快抱住了。

“进去。”

“呜！（不进。）”严二叫了声，把脑袋埋进了严月楼的臂弯里。

风莞看笑了，“那楼楼就抱着严二吧，妈妈拿笼子。严二长这么大，还没好好看过外面呢。”

“呜！（就是。）”严二像是听懂了一样附和了一声。

一人一狗一唱一和，严月楼就是不想抱也得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严二带出了医院。

一出门，一阵冷风卷来，严二忍不住往严月楼的臂弯里缩。

严月楼垂眸看了严二一眼，默默地把自己的风衣拉链扯开，把严二塞了进去。

严二一愣，感觉到身上的冷气立马散了，浑身被一股温热包裹。它抬头，只看到了严月楼的下巴，它侧耳，却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严二往严月楼的胸口靠过去，耳朵完完全全地贴在了严月楼的胸口上。

心跳变快了。

如果严二现在是人的话，嘴角早就翘上天了。然而，它现在的眼神也能出卖它的心情。它暗暗地想：这个人类其实也不错，嘴上嫌弃他，动作倒是挺诚实。这个地方，也很诚实。

怦怦。

严月楼的心脏像回应似的，猛地跳了两下。

两人一狗往回走。

严二趁机打量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呈金属色，高楼林立。空中轨道交错，时不时一辆极具科技感的列车飞驰而过，带起一点冷风，却没有一点声音。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架飞行器快速地穿梭在楼宇之间，飞过的地方留下一小段带色的烟雾。

现在的飞行器是不带尾气的，但是不少有钱人家的少爷为了新鲜，特意装了有色尾气瓶，偶尔还特别俗地用尾气在空中涂鸦求爱。

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在路上走的人没有几个，大家都各自说着话，谁也没往他们这边看。马路上的汽车三三两两，这些车都带悬浮喷射装置，灵敏度更高，速度上限更高，只可惜漂移起来只剩下漂了，特别是对于没有技术的人来说，驾驶这样的车辆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所有的景色都充满了科技感，但是没有生机，死气沉沉，哪怕是大白天，天空也灰蒙蒙的，周围见到的绿色比能看到的星辰还稀疏，且假。

严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新奇玩意，眼睛却忍不住眯了一点，身上暖烘烘的，热得它犯困，但它又舍不得错过周围的一景一色，强打着精神。

突然，周围的气息有了变化。

严二猛地睁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拐角。

严月楼感觉到怀里的狗崽僵直了身子，下意识摸上狗崽的脑袋安慰。

“怎么了？”风莞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严月楼摇摇头，“严二在戒备。严二！”

怀里的狗崽跳着蹿出去了！

路上的人听到这动静也都往他们这边看。

“严二！”风莞看见严二突然蹿出去，也紧张地叫起来，“楼楼快去追！”

严月楼看了妈妈一眼，快跑着去追严二了。他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因为严二不见了。

“严二！”




第6章：哈巴狗似的

严二没回他。

此时严二正在刚才它紧盯着的拐角边上的巷子中。它的对面蹲着两个人，左右各一个，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它。在这两个人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一身黄色长衫的男人，那个男人贼眉鼠眼，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呜！”严二低吼着后退，龇牙咧嘴地看着前面两个在笑的男人，眼神冷意森然。

左边那个男人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二哥，你确定这个咱少主？看着跟个狗哈巴似的，一点威胁力也没有。”

“是啊是啊，还凶的咧。啧啧啧，给哥哥摸摸。”右边那个男人伸手去逗严二，手还没碰到严二，就被严二抬爪子抓了一道，“嘶！你胆敢抓我，我让你抓！”说完，他就要把严二抓起揍。

“老四！”背后的人突然开口，“跟它一般见识干什么，现在不过只是条普通的狗。”

老四丢下严二，阴沉沉地看着手背，“那就这么算了？我还负伤了呢。”

老二踢了他一脚，“急什么。族长让我们来干什么了，就是来看这家伙是不是死了，没想到命还挺大。”老二看着严二，突然冷冷地勾着嘴角，“老三，动手。”

老三兴奋地搓搓手，右手突然握成爪状，手里忽然凝了一股黄色的光团，他扬起手，突然往严二身上打去！

严二眼神一凛，敏捷地避开攻击，一下跳出老远。

“轰”的一声，被攻击中的墙壁已经凹了一块。

严二瞥了眼那凹陷的墙壁，眸色一深，它微往后坐，浑身都肌肉都绷紧了，绒绒的尾巴有节奏地左右摇晃。它紧盯着那个刚才被它伤了的老四，突然尾巴一定，后腿猛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老四，趁老四不备，狠狠地在老四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鲜血四溅！

老四“嗷”了一声，用力掀开严二，与此同时老三化出原型，矫健地扑到严二身上，用有严二四个爪子合起来那么大的爪摁住严二的胸口，让它动弹不得。

“你倒是跑啊！”老三顶着豺狼的样子，嘴里却说着人话。

老二抬手往老四脖子上一抹，老四脖子上的出血口立马止住了，只是那道咬痕触目惊心，隐约还能看到肉。

老二皱眉，“忍一忍。老三！”

“知道了，二哥。”

老三突然长啸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毫不留情地压断了严二的肋骨！它大张着嘴要咬严二，千钧一发之际，严二先张嘴咬住老三的手骨，强大的咬合力之下，老三的手骨硬生生被咬裂了！

裂骨之痛让老三松手退到一边，严二趁机爬起来就往巷子外跑！

严二的肋骨断了，但丝毫没有影响它的行动力，它一下子蹿出了老远，眼看着就要到拐角。

老二突然眼神一阴，抬手成爪朝着严二的方向在虚空一抓，严二突然就跑不动了。

严二拼命刨着爪子，可脖子上那股无形地力量却越收越紧。它的呼吸越来越弱，肋骨断裂的疼痛无限放大，几乎限制了它另一部分的呼吸。

楼……

“哗啦”一声，严二看见面前像是有一块巨大的镜子碎了，落下一地反光碎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在晕过去之前，它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没了，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它的气管里，直接让它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严二！”严月楼丢下手里的钢棍，把严二抱起来。他刚一抱严二，严二嘴里的血就流到了他的手上。

热乎乎，黏糊糊。

严月楼少见地慌了，嘴唇白了圈。

“哟！小伙子，赶紧送医院吧！”

后面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喊了句。

“是啊是啊，送医院去，怎么伤得那么重啊。”

“我去叫医生来！”

“楼楼！”风莞赶来了，穿过人群就看到严月楼抱着奄奄一息的严二，当即眼眶就红了，“怎么，怎么回事？”

严月楼吸了吸鼻子，利落起身，小心地把严二护在怀里，小跑着回医院。他心里乱成一团，但也不敢跑快，生怕严二流血的情况更严重。

风莞也赶紧跟上。

刚才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看了几眼之后也散了。

医生看到严月楼折回来，有些意外，“怎么又回来了？出什么事儿了？哟，这……”医生看到严二嘴角和严月楼手上的血，瞪大了眼睛，“我先说，不是我这里的药有问题啊，是……”

“闭嘴！”严月楼喝了一句，把严二小心地放在体检台上，“它受伤了，救它！”

“受伤？”医生粗略地给严二检查了一下，发现严二的身上并没有明显地外伤，所以应该是伤在内部。他捧起严二进了检查室，通过扫描仪看到了严二体内的情况。医生的脸色不太好，赶紧把助理医生都叫过来准备给严二做手术。

窗帘拉上了，严月楼看不到检查室里的情况，也不知道严二已经被转移到了旁边的手术室里。

严月楼紧攥着拳头，眼眶微红，脑袋里都是刚才砸开那片玻璃看到的情景。两个人，一匹狼。其中一个人只是虚空一抓，就禁锢了严二的动作，如果不是他刚好打碎那片玻璃，估计严二会死！

那些人……是上次看到的那群人！

那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楼楼。”风莞屏气走到严月楼身后，轻拍着严月楼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严二福大命大……”

严月楼看向自己的母亲，发现对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在强撑镇定安慰他。他突然握住了母亲的手，“严二会没事。”

风莞的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忍不住扑进儿子的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等了四十来分钟，医生出来了。

“它怎么样？”严月楼着急问。

风莞也着急地看着医生，“医生，严二是不是很严重？能不能救回来？”

医生点点头，“手术很顺利，现在它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最近一段时间必须静养。我建议，给它办理手续住院，方便我们随时能监控到它的情况。”

“住院？”风莞茫然地看向严月楼。

严月楼微微皱眉。他并不愿意让严二自己待在医院，先不说严二在医院期间会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就是面前这个医生，也明晃晃地觊觎严二的特殊。他怎么放心？

“它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受的什么伤？”

“肋骨断了，三根。”医生竖起三根手指，有点生气，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它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再回来就伤得那么严重？我还在它的嘴里提取到了别东西。”

风莞抢问，“什么东西？”

“初步判定是狼毛。”医生脸上的表情越发诡异，“你们在大街上遇到了狼？但是怎么可能？据我所知，现在整个介阳城的狼都已经归于军队，没有私自养的。”

风莞怔住了。

严月楼有些出神。他确实看到了狼。那狼的个头比书本上描述地大了整整一圈，也根本不像是养在军队里的。那眼神，邪性得很。

“严二我要接走。”严月楼突然做出了决定，“我可以定时带它来检查。”

医生一脸“你开玩笑”的表情，“它现在这个样子不宜搬动，万一肋骨再次挪动刺伤内脏，神仙也救不了！你还要带它走？”

“带。”




第7章：跟我回家

严月楼非常坚决。

风莞担忧地拉了拉严月楼的胳膊，“楼楼，严二很严重……”

医生也附和，语气非常严肃，“没错，它真的很严重。不建议回家观察。”

“我要见它。如果它不愿意跟我回去，那就留在这里住院。”

医生有些头疼，“它现在还没醒，你就是见到它了，它也没法听见你在说什么。”

“我要见它。”严月楼又重复了一次。

“……行吧行吧。”医生实在是拿严月楼没办法，领着严月楼去了病房，一边走一边嘀咕，“还真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严月楼沉着脸跟在医生后面，听见了医生的话也没有反驳。他确实是倔强，也说一不二。他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

到了病房，严二果然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笼子里。周围还有好几个这样的笼子，里面都布置得很好，放了干净的软垫，还有装水和狗粮的碗。其他笼子里的动物看见医生进来，还有陌生的严二，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喵呜嗷汪的，有点吵。

严月楼不高兴地皱着眉，走到严二的笼子前，“严二。”

严二的耳朵动了动，但是眼睛没能睁得开。

医生当然看见了严二的回应，顿时有些惊讶。

“我想带你回家。”严月楼的声音从没有那么温柔过，“好不好？跟我回家。”

严二没动静。

周围的叫声好像也停了，就剩下哈气声。

医生看严月楼执着那样，有点不忍心，“它真听……”

“呜。”严二用力喘了口气，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严二微睁开眼，确定严月楼的位置，把爪子伸了过去。

严月楼心念一动，手指探入狗笼里，捏住了严二的爪尖。

严二的爪子勾了勾。

严月楼嘴角一弯，鲜少地露出了笑容。

严二的眼睛刚好睁开了一条缝，放大的双唇，微微勾起的嘴角，好看的唇色，都深深地印在了它的脑袋里。

一旁的医生已经呆了，他发誓，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狗！要是能拿来研究……

不知怎么的，医生突然觉得眼前晃过五根手指，心脏突然一痛。

算了，算了，五千万，给不起啊！

严月楼看向医生，示意他把笼子门打开。

“……行，带回去也可以。”医生没打开笼子，而是递给严月楼一把钥匙，“现在严二不宜挪动，所以你连病床一起带回去。这是钥匙，跟我到前台交押金。带回去之后，记得不要轻易挪动它，也不要把它抱出来，等到它能自己正常活动了，再让它从笼子里出来，知道了？”

“知道了。”

严月楼把钥匙攥在手里，跟风莞说了要租病床的事。风莞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一家两人交了钱，又跟医生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小心翼翼地把严二连带着狗笼子一起提走了。

不少刚才帮严月楼指路的路人看见严二从医院出来了，都纷纷上来问严二的情况。严月楼没说话，倒是风莞好脾气地说了严二现在的情况，并且让他们放心，还道了谢。

回家的一路上，还算是平安。

回到家，严月楼把笼子放好，蹲在狗笼子前看了严二一会，把手放到严二的鼻子前面，确认严二还有呼吸，才松了口气。

风莞瘫坐在沙发上，一脸心疼地看着严二。这狗崽从出生开始就命不好，那么小只被丢在垃圾桶边上，现在还受了重伤……这叫什么事啊。而且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呢？三根肋骨……那得有多疼！

“楼楼。”

“妈妈。”

风莞和严月楼同时开口。

风莞更在意儿子的想法，“楼楼想说什么？”

严月楼眸色微沉，“上次给外公打电话，外公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没有。”风莞叹了口气，“外公说，他又新收了一批弟子，得好好指导。要回来，估计没那么快。”

“不行。”严月楼有些急，“外公必须回来一趟！”

风莞觉得严月楼有些不对劲，“楼楼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结界了。”

“结界？”风莞有些惊讶，“是不是你外公说的那种结界？”

“应该是。”严月楼一边说一边回忆，“看似无形无痕，能遮耳目，碰到能感知，进退两难。若破，便有万千光痕交错散落，如镜碎。”

风莞点头，“是结界。可……你外公说现在灵气已经稀薄到修炼困难，有谁能设结界？而且结界已经是千万年前的东西了，那种上古才有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呢？”

“是啊。”严月楼也想不明白。

现在他们的世界比一千年前已经进步不知多少。据悉，在一千年前，灵气还没有这么稀薄的时候，也没有人能造出结界。结界对于一千年前的人来说，也像是神话一样的存在。而现在，竟然出现了。真让人不敢相信！

所以，他外公必须回来一趟！

“妈妈，再给外公打个电话吧。”

风莞觉得也有必要，立马就去给自己父亲打了个电话。


与此同时，豺狼妖族领地内。

“……族长，这次是我们失算了，没想到朗迟那个小娃娃被封印了妖力竟然还如此凶残！老三、老四负伤，这个亏，我一定会跟朗迟那个王八犊子讨回来！”说话的正是老二柴二，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能从朗迟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朗啸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椅上，手里捏着玉器酒杯在拔完，脸上看不太出情绪，“你说，有人破了你的结界？”

柴二脸色难看，“是。”

“修士？”

“不是，就是个普通的人族孩子。”

“用的什么武器？”

“……一根棍子。”

朗啸瞥向柴二，目光如刀，“棍？你当本族长是傻子！？”

柴二吓得差点趴在地上，“不不不……属下不敢！属下确实没说谎，那就是……就是一根棍子！”

朗啸危险地眯着眼睛，想看看柴二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但是看柴二这个样子，不像是在说谎。然而，他们妖族的妖力再薄弱，也不至于被人族的娃娃用一根棍子就能破！

过了许久，朗啸才开口，“柴二，你跟在本族长身边多久了？”

“三……三千年。”

“三千年。”朗啸微眯起眸子，“还记得你大哥怎么死的吗？”

提起大哥柴旭，柴二的神情变得悲痛又愤恨，“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如果不是因为郎昭的一意孤行，我大哥就不会死！他可曾经是我们豺狼妖一支的战神啊！”

“记得就好。”朗啸起身，拍了拍身上灰黄交错的袍子，“走吧，该去看看我那个为了儿子差点白头的堂兄了。”




第8章：第一次爬床

　　朗啸到的时候，郎昭正在听着手下的汇报。他的儿子朗迟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失踪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派人翻遍了整个妖族，但是没有半点朗迟的影子，最近，他才开始派人往人界里找。

目前，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妖界之外就是人界，至于那传说中的仙界，他们没见过，见过也去不了。而且，朗迟不过是一个刚出生的小狼妖，哪怕身上暗藏的妖力强大，因着年龄尚小，也不至于引起仙界的警觉，所以他才断定，他那不在妖界的迟儿应该在人界。

如果在人界……那无论对于人族还是妖族来说，都是一大麻烦。

“堂兄。”朗啸看着给朗昭汇报的人出去后，才把注意力放回到朗昭的身上，他啊呀一声，“堂兄，这才几日不见，您的白头发可又多了不少啊。是为了迟儿的事儿吧？”

“嗯。”

朗昭表现冷淡，他一向不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堂弟，且不说他们野狼妖一支跟豺狼妖一支只有那一丁点的血缘关系，就是这朗啸的狼品也让他放心不太下。之前的那些妖族乱事里，总有朗啸的影子，这一次他迟儿的失踪，还不知道是不是跟这心思不正的堂弟有关系。

“堂弟来有什么事？不会只是单纯地来看我和你堂嫂吧。”朗昭坐下喝茶，也没让朗啸坐，就让朗啸自己杵在那。

朗啸表情一僵，干笑两声，“倒是没什么大事。不过堂兄，我听说最近族内不太平，蛇妖一脉似是想反，就连平时胆子最小的兔妖一脉也越蠢蠢欲动。”

“是么。那豺狼妖一支……”朗昭顿了顿，眼神打量朗啸，果然看见朗啸面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怎么看？”

朗啸听到后半句，提着的心放下了，“如果蛇妖一脉真的想反，那就擒贼擒王。只要蛇妖王被我们控制在手中，其他那些小兵小将能成什么气候。蛇妖一脉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经落没了，反而是我们狼妖一脉日渐昌盛。”

“不错。”朗昭点点头，却显得十分平静，“既然堂弟对蛇妖的事情如此清楚，若蛇妖一脉真有要反的心思，堂弟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朗啸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永远交给他们豺狼妖一支去做，死伤也只能让他们自己内部消化！这朗昭还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知道，谢堂兄信任。”朗啸假笑着客套完，就准备回去了。他今天来就是给自己找事做，本想来戳朗昭的心窝子，没想到还揽上了个烂摊子，气得他都想直接带人把蛇妖一脉的领地铲平！

朗啸刚到门口，朗昭突然把人叫住了，“等等。听说柴三和柴四受了伤？”

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柴二扭头看了朗啸一眼。

朗啸用眼神稳住柴二，回头对朗昭道：“没想到堂兄这么快就知道了。两个手下人而已，受伤养养就好了，不劳烦堂兄费心。”

“嗯。改日我去看看他们。你回去吧。”朗昭自顾自说着，像是没听见朗啸口里“不劳烦”。

“好。”

朗啸和柴二离开了野狼妖族领地。走了老远后，柴二忍不住问，“族长，朗昭那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

“不会。别看朗昭七窍玲珑，实际上心思直得很，他看不穿。如果他能看穿，早在朗迟失踪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了，甚至，会直接派人在人界找。”

“可刚才他也说了，他要去看老三和老四。如果他去了，那我们见过朗迟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柴二心里慌，是真慌。野狼妖一支的鼻子灵得很，况且还有血脉相连，只要朗迟见到了他那两个弟弟，就一定会发现他们身上有朗迟的味道。

到时候……

朗啸见柴二一脸慌张，有些不高兴，“废物！收起你的表情！我朗啸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要他一天没找到朗迟，我们就还有一天的机会。准备准备吧，我们必须在他找到朗迟之前把朗迟干掉。”

柴二的心定了定，“知道了族长，回去之后我就立马再找几个身手不错的去人界。”

“嗯。”


人界。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外面的冷风吹在金属墙上都发出了尖啸声，哪怕是在家里听见这声音，也觉得耳膜疼。

风莞早把窗子都关严实了，她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楼楼，吃饭了。”

严月楼正蹲在严二的笼子前面看它，时不时去探严二的鼻息，如果他刚好是在严二吸气的时候把手放过去，他会觉得心口一空，下一秒感受到了严二呼出的热气，他又觉得心被填满了。

他还从来没那么在乎过一个小崽子。

风莞看见严月楼丢严二的关心和喜爱，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严月楼从小就很乖，但是懂事过了头，应该跟其他男孩子一样捣乱的的年纪，他就已经能稳稳地坐在书桌前学习了；到了应该拓展人脉的年纪，他却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在学校，别人都说她家的儿子高冷、不合群、不喜欢跟别人交流，但是她知道，那是严月楼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交流、交心，因为他一直都活得很小心翼翼，活得很理性，很多时候她这个妈妈都还比不上儿子冷静。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严二，就决定把严二带回来。她希望严二这个小可爱能给严月楼一点温暖，让他的日常生活显得不那么单调和孤单。

现在看来，严二这个小家伙真的做到了。

严月楼三步一回头地走到餐桌前，还选了个能看到严二的椅子坐下了，吃饭的时候也一直盯着严二看，生怕一眼没注意，严二就这么没了。

他突然想到医生说的话——

“它太普通了。”

这么普通的严二，为什么要经历这么不普通的一切？

那些想要严二命的人，到底是谁？

“妈妈，外公什么时候回？”

风莞往儿子的碗里夹了菜，“过两天。外公说他现在已经在安排了，过两天就能回来。”

“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严月楼把严二放到了自己的房里。他不怕冷，但怕严二受不住这突变的天气，就把房间里的暖气打高了一点，才开了一小会，房间里的温度就已经达到了28℃。

“严二。”严月楼蹲在严二的狗笼子前，把门打开了，伸手进去握住了严二的前爪，他捏了捏，又轻轻地揉了揉严二的脑袋，“赶紧好起来吧。”

严二依旧闭着眼，但呼吸重了不少，等到严月楼准备上床的时候，他突然“呜”了一声。

严月楼回头看向狗笼子，弯了弯嘴角。

“我听见了，睡吧。”

严月楼刚关上灯，严二就睁开眼睛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缓慢地扫着四周，最后看向了床上的凸起。

严二深吸了几口气，动了动身子，它刚站起来，胸口立马传来压迫感。它适应了一下，从笼子里出来后直接走到了严月楼的床边。它在床边蹲了很久，听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灵巧地跳到了床上。它瞅准了严月楼的肚子，整个狗爬到了严月楼的肚子上，舒服地蹭了蹭，没一会也睡了过去。




第9章：神奇的棍子

　　“迟儿……迟儿……”

“看，这是我们儿子，多可爱。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挺有力气，以后肯定能担大任！”

“以后你就叫迟儿。”

“妖族少主？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这么可爱的小狗崽，怎么有人舍得丢？”

“老三，动手！”

“……”

严二迷迷糊糊做了好几个梦，梦里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最清晰的是它被带到这里之后的画面，还有那几个想要要它命的……

“呜！”严二突然觉得有东西戳了下它的脑袋，它警惕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对它而言较为诡异的一幕。

原本形状正常的小短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凸了个弧形，里面好像藏着东西，粗略一看，有点像昨天严月楼救它时拿的铁棍。

严二好奇地用爪一扒，只见那东西又弹了一下，吓得它差点从严月楼的肚皮上翻下去。

“嗷！”严二跟那东西杠上了，直接用两个爪子抱住，还准备上口去咬，然而它的牙还没咬到那个东西，就被那东西的主人给呵住了。

“严二！”

严二吓得一咕噜翻了下来，茫然地回头看严月楼，只见严月楼弯着手臂撑起上半身，脸红地瞪着它。严二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疑惑地“呜”了一声。

严月楼看见严二那单纯的样子，脸红得要滴血，他想把严二直接掀下床去，但他没忘严二的身上还有伤，就只能沉着脸把狗抱回笼子里，还严肃地指着狗鼻子，“以后不准再上我的床。”

“呜？（为什么？）”严二眨了眨眼睛，目光又落到了严月楼的某处，此刻它惊讶的发现，那个诡异的东西好像不见了。

严月楼看见严二直白的眼神，气得差点想把严二的狗头拧断。他气得曲指弹了下严二的脑门，“再看眼睛一起挖了。”

“……”严二默默地趴下身子，把脑袋压在爪上，乖巧得不像话。

严月楼盯着严二看了会，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严二不过是个狗崽，能懂什么？他抹了把脸，拿上干净的衣服就进了浴室。

严二在严月楼进浴室后，就又从狗笼子里出来了，它坐在浴室门口，把耳朵贴到门上想听听动静。然而它什么都没听到，因为严月楼进去的时候就已按下了“隔音”按钮，这也是严月楼一直以来的习惯。


严二醒了，并且行动不太受限，这让风莞非常出乎意料。原本她以为严二还得躺上几天才能动，没想到严二第二天就已经能正常走路了，而且食量还半点不减。

“楼楼，你看严二多可爱啊，又乖，恢复力也好。那个医生说它普通，我看严二才不普通。”风莞给严二喂着昨天买的肉条，看严二吃得香，自己心里也高兴。

严月楼吃着早餐，瞥见严二若隐若现的牙尖，不由得想到了起床的时候看见严二要咬他的场景。他突然觉得裆下一凉，立马坐直了身子，把腿并上。

“楼楼，今天还去学校吗？”风莞喂完严二，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好像还得上学。

已经学期末了，不同学校的放假时间以及假期前的上课要求都不同。现在的学校分为三种，一种是理论院，一种是实践院，还有一种是综合院。每个孩子从出生开始，他们就会进行智力倾向测试，由专业的测试结果来初步决定孩子以后入什么类型的学校。进入学校系统的学习四年后，会再进行一次体能倾向测试和专业的完全化体检测试，通过对三种测试的结果进行综合评估，决定孩子的未来发展方向，并且这个测试成绩会一直跟随。

而严月楼的测试结果清晰，智力SS级，体能B级，体检A级，总体水平偏上，偏向理论，所以严月楼就读的是理论院校，如果成绩优异，未来会进入城市研究院，成为一名真正的科研人员。

“去。”严月楼把最后一口早餐塞进嘴里，回房间拿了书包和自己的作业资料，“今天不会去太久，把大作业交过去之后就能回来了。”

风莞听到严月楼的话，笑弯了眼睛，“妈妈在家等你。严二也在家等你。”

严二“呜”了声像是附和。

严月楼微怔，看着妈妈脸上的笑容，还有严二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个地方突然被软化了。

“好，我尽快回来。”

严月楼出门后，风莞就把严二抱到沙发上放着，还给它弄了个不容易变形的小垫子，以防严二的骨头又一次错位。严二乖巧地趴下后，把脑袋放在风莞的手上。风莞对严二的主动很受用，她挠了挠严二的下巴，感慨道：“自从你这个小家伙来了，楼楼真的改变了很多。以前楼楼总喜欢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看书、写课题，但是现在有你陪着，他和我说话的次数也多了。”

严二晃了晃尾巴，算是回应。

“谢谢你，严二。”风莞没忍住在严二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严月楼刚通过虹膜验证，还没来得及进学校，就看见一辆车停在了他的身边。严月楼只一眼，就知道那辆车里坐的人是谁。他收回目光，迈进校门，打算无视后面的人。

“二少爷。”车上下来了个戴着墨镜，腰上别着一圈子弹的男人。

后座的车窗也摇下了，里面的人露出了半张脸，看起来跟严月楼还有七分相似。

严月楼装作没听到，加快脚步往里走，才走了两步，就被人挡住了路。

“二少爷，请您上车。”这个男人也戴着一副墨镜，虽然腰上没有别着子弹，但是大腿上别了把匕首。那匕首泛着金属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严月楼微皱眉，“让开。”

“二少爷，请您上车。”男人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句。

“让开。”严月楼加重了语气，眉头拧得更紧了，就连目光里都带上了一丝厌恶。

他讨厌那个家里的所有人。

所有。

“二少爷。”男人往前一步，“如果您不想走也可以，我可以把您抱过去。”

“……”严月楼心里的厌恶更浓，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还要交作业。别挡路。”

男人没说话，又往前一步。

严月楼后退两步以拉开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回头瞥了眼车后座的那个人，略微思考了一下，才沉着脸转身走过去。

腰间别子弹的男人帮严月楼开门。严月楼坐进去，一言不发，等到门关上后，直接挪到了最边上，企图和旁边那个男人保持可能范围里的最远距离。

“弟弟，你还是那么冷漠。可真叫哥哥伤心啊。”说话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更让那张看着干净的脸显得无辜。男人假装抹泪，微白且薄的嘴唇却微弯着，干净的气质中又夹杂着一丝狡黠。

严月楼淡淡地瞥了那个男人一眼，“你也还一样爱演啊，月航哥哥。”




第10章：下雪了

　　介阳城下雪了。

严二趴在窗台往外看，外面的金属色上铺了层白，给人的感觉软和了很多，但是看向远处，白茫茫和金属色混合成一片，又有悲凉萧瑟的感觉。严二看着看着，就把脑袋压在前爪上，表情看着有点悲伤。

“哇，这是什么！”
“这是雪吗？是雪吗？”
“怎么可能？介阳城几百年没下过雪，怎么可能下雪？”
“这是霜吧？”
“你见过霜这么多？”
“介阳城也没下过霜……”

外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传了进来，严二听得不太清楚，也没管的心情，只是趴着。

风莞刚忙完，过来的时候看见严二趴在窗台上。她摸了摸严二的脑袋，抬眼就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不由得一愣，“下雪？”

“呜。”严二应了声。

严二当然是没见过雪的，但它却能从这白茫茫的一片里，感受出一点什么来。

风莞开了窗，伸手到外面摸了摸，发现那白色的东西入手即化，冰冰凉凉的，再抓一把，那白色的冰晶才勉强在手上停留得久一点。

“真的是雪啊！”风莞的脸上都是惊喜，她把手上剩余的冰晶抹到严二的脑袋上，“严二！”

“呜！”严二被冻得一下子站起来，跳下窗台跑远了，拼命抖着脑袋上的水，“呜！”它还有点委屈。

风莞笑着关上窗，拿毛巾帮严二把脑袋上的水渍擦干，又把它抱到暖气边上，“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太兴奋了。严二啊，你知道介阳城多久没有下过雪了吗？按照记录，上一次下雪还是在七百年前。听说七百年前的那场大雪，几乎把整个大陆都覆盖了。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月，所有的庄稼在那场雪里覆灭，所有的河流冻结，还饿死了好多人。”

严二抬头，看到风莞一脸出神，知道她是被那场七百年前的大雪震撼到了。或许没有亲眼所见，可听见，也知道那是怎样一场巨大的灾难。

严二还小，很多东西听不懂，他不知道庄稼覆灭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河流冻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但是，他感觉得出来，那场灾难，给人族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那……

它的族亲呢？

经过上次的事情，它隐约觉得自己或许不只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狗而已。上次那个比它体量还大好几倍的，看似跟他差不多，但应当不是狗。它不懂狗到底是什么模样，但至少……不该是那个样子。

还有，那些人说的“少主”是什么意思；楼楼说的“结界”又是什么意思？上次它看到的那些玻璃碎片，就是所谓的“结界”吗？

严二的脑袋里一下又充斥了许多东西。

风莞回了神，看到严二双眼放空，整个小脸显得正正经经，好像装了不少心事。她哑然失笑，忍不住又揉了一把严二的狗头。


晚上八点，严月楼才回来。

严月楼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风衣上的点点白色在他进屋的时候就都化了。

严二“呜呜”叫着小跑到严月楼脚边转，风莞把严月楼脱下的风衣接过来，挂在一边。

“冷着了吧？饿不饿？妈妈给你把晚饭热一热。”风莞见严月楼这么晚回来，也没多问，转身就往厨房走。

严月楼看着妈妈去热饭，眸色沉了沉，低头看到在脚边打转的严二，沉重的思绪突然散开了，冷硬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他蹲下身拍了拍严二的脑袋，把狗捧起来放到沙发上。

风莞把晚饭热出来了，招呼着严月楼过去吃。

“你去不去？”严月楼抓着严二的嘴。

严二点点头，前爪已经爬到了严月楼的腿上。

严月楼把严二抱到餐桌边，简单给手消了毒，就准备吃饭。

吃饭期间，整个家里都很安静。严月楼不说话，风莞不说话，严二也没出声。风莞就坐在严月楼对面，但是没看严月楼，而是低头拿了本书在看。

虽然现在科技发展迅速，可纸张、书籍却半点不少，甚至比千年前的更多。对于现在的人族来说，这些都是不可磨灭的传承。

严月楼刚吃完，风莞就要收盘子。

“妈。”严月楼叫住了风莞，顺手把碗碟拿到自己面前，“我有话说。”

“妈妈去洗碗。”风莞把碗碟重新拿过去，准备进厨房。

“我今天去严家了。”

风莞脚步顿了顿。

严月楼继续说：“严月航到学校堵的我，还带了两个保镖，身上都有武器。”

风莞脸色一变，立马回头，“没受伤吧？”

“没有。”严月楼难得弯了弯嘴角，“他们不敢动我。至少在严国寿的眼里，我还是那个最有用的儿子。所以严月航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风莞紧抿着唇，神色严肃，“楼楼，以后还是……”

“我知道。”严月楼走到风莞身边，接过风莞手里的碗碟，“严家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卷进去。他们做的那些勾当，外人不清楚，我却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玩死。”

风莞微微皱眉，又释然地笑了，“楼楼长大了。”

“所以别担心。”严月楼给了风莞一个安心的笑容，把碗筷拿去洗了，“外公过两天就回来了吧？”

“你外公今天来电话了，说明天就到。”


临睡前，严月楼难得陪风莞在客厅里看了会新闻。因为今天下了雪，新闻里就立马报道了这场七百年才能一见的雪。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引起重视了。

严月楼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智能手环，面前就出现了竖屏的全息投影内容，上面有一个排行榜，#介阳城下雪#的话题竟然登上了十二城话题榜首。严月楼点进去一看，发现其他十一城的人都已经嫉妒疯了，因为除了介阳城下雪还降温之外，其他十一城都热得很。

风莞凑过去看了眼，笑道：“如果现在不是封城期，估计其他介阳城都要人满为患了。大家都想来看雪。”

“嗯。”严月楼点点头，关掉投影画面，扭头看向窗外。外面还慢悠悠地飘着雪，很小，但看起来似乎没完没了。“今年怎么突然下雪了？”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好事。”风莞也看向窗外的白色点点。

严二也望过去。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看着窗外。

突然，严月楼想到了什么，摇头道：“不，不一定。”




第11章：叫啥呢

严二不懂为什么下雪不是好事，但是风莞稍一思考，就觉得她儿子说得有道理。雪对于七百年前的浴火大陆来说，是灾难，但是对于现在的浴火十二城来说，却是希望。

既然是希望，浴火十二城的各大研究院就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找到扭转自然发展的办法。

七百年前那场大雪后，整个人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一年，死亡的人数达到了整个大陆的二分之一，庄稼全部被毁，剩下的人只能靠着家里仅存的粮食，以及外面没有消融的雪，活下去。

大雪整整一年才完全消融。那个时候，冰川水平面短暂上升，所有的城市都浸泡在雪水中，到处漂浮着肿胀的尸体，还有已经冻伤、冻死了的植被。人们想要出门，只能靠皮艇。

又过了一年，积水消退，露出已经完全泡坏了的地面。虽然家园几乎被毁，但至少他们还能重新开始。研究院把储备粮拿出来，又招了很多人进入农业研究院，研究粮食种植。

那个时候，大部分的男人成了农民，还有一部分进了工地，重建房屋、重修陆地。大部分的女人也开始拿起针线，做起后勤，挨家挨户统计损失，网上报，再想办法补救。

整个人族都在进行一场巨大的家园修复行动。

但是，修复行动还没进行到一半，另一个天灾降临了。

大旱。

气温突然攀升，短短的一个月里，气温升高了整整10℃。原本的寒冬变成了暖春，再变成了炎夏，最后秋老虎也来凑个热闹，那一年年末，应该是冬季，中午的平均气温却达到了35℃！

后来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高温天气一直持续到今天。在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天灾。但是幸好，人族没有完全灭绝，不仅如此，基因还随着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得到了相应的改进。

但是，天灾没有结束。人族的进化也还在继续。

就拿现在的介阳城来说，严、陈、张、孟四大财团掌握着介阳城的大部分技术，严家最得意的是生物科技，陈家的是通讯科技，张家的是城轨科技，而孟家的则是武器科技。而较为基础的城建科技，这四大财团各掌握一小部分，剩下的半部分掌握在政府手中。

这四大财团自由发展却又相互制衡。他们手底下还有隶属于政府的研究院。这些研究院各自做着相关的自然研究，为的就是研究出能适应现在这个鬼天气生存的植物。有了植物，自然之源就会重新焕发生机，整个人界也会逐渐恢复正常。

今天的这场雪，无异于是一个研究契机。

为了研究这场雪的成因，也不知道严氏会有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据严月楼了解，严氏一直都有在研究人族新基因的编码方式，甚至打算从中找到突破口，修正亦或者说控制人族基因的进化方向。

“楼楼。”风莞突然叫了严月楼，语气严肃又担心，“别掺和……”

严月楼一脸坦荡，“放心吧，妈妈。”


翌日早晨，严月楼又是被肚子上的重量给压醒的。他撑起身子往肚皮上一看，整张脸又红了！

严二的狗嘴竟然放在他的上面！

“严二！”严月楼的吼声穿透墙壁，把外面正在喝水的拂息老道都吓了一大跳。

拂息老大抹了抹胡子上的水渍，“乖孙咋了？”

风莞也一脸茫然摇头。

严二回头就见严月楼怒瞪着眼睛，脸红了一片。有了昨天的经验，它这次自己先跳下床，乖乖退回到小窝里，一脸无辜地看着严月楼。

它干啥了？

严二正疑惑着，就见有个眼熟的东西又冒头了。

它大概好像懂了。

“……”

严月楼扯过枕头挡住某个部分，狠瞪了严二一眼之后就冲进了浴室。

严二见状，又悄咪咪地站到了浴室门前，侧耳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它屏气听了听，没听见什么声音，准备走的时候，就听见了水声，接着还听见了低沉的喘息声。

呜？

那个人类在干什么？

没等严二听明白，就听见水声停了，它还没来得及溜走，门就开了。

就这样，一人一狗对视了两秒。

严月楼突然抬脚要踹严二，严二“呜”了一声就飞快跳开了，蹬蹬蹬地跑回了自己的小窝里。严月楼一脸沉沉，收回脚时狠跺了一下地面，才开了卧室门。卧室门一开，严月楼就见外面站着偷听的外公和妈妈。

“……你们干什么？”严月楼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

风莞没说话，看向自己爹。

拂息老道轻咳一声，“没什么。乖孙，你刚叫啥呢？”

“……没什么。”严月楼眼神闪躲，绕过两人，出去了。

严二伸长着脖子望，就看见了拂息老道和风莞正看它。它眨了眨眼，从窝里挪出来，小跑着到他们跟前去。

拂息老道弯腰想抱严二，严二后退了一步，虽不龇牙了，可目光里的警惕半点没少。拂息老道尴尬地笑了笑，“这小东西还挺有脾气。”

“爸，严二身上还有伤，它不太让人抱。”风莞把自家爹扶到一边，“这次这么着急把您叫回来也是因为严二的事。严二肋骨断了，听楼楼说，那些奇怪的人可能想要严二的命。可严二这么一个普通的狗崽，怎么会被人惦记？”

严月楼冷不丁出声，“那个林医生也挺惦记严二的。”

“是，但是那个林医生至少没伤害过严二。”风莞又把注意力放到自家爹身上，“爸，你说，现在还能有人布结界吗？”

拂息老道一听，猛地看向风莞，“你说布什么？”

“结界。”

“谁见着结界了？”

“我看见了。”严月楼出声，“如果那天我没打碎那个结界，严二可能就死了。那些人……很怪。”

拂息老道听见严月楼打碎结界倒是没太惊讶，他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严二好一阵，盯得严二的尾巴都炸毛了。

“爸！”风莞心疼严二，赶紧出声提醒，“你吓它干什么？严二还伤着呢。”

拂息老道收回眼神，对严月楼道：“乖孙，这严二，养不得了。”

严月楼猛地起身，“为什么？”




第12章：原来是这样

　　风莞也有些搞不懂她爹的意思。严二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狗崽，如果不是那些奇怪的人对严二虎视眈眈，严二哪里会陷入那样的险境，现在指不定活蹦乱跳的，好得不得了呢。

严二倒是没有严月楼和风莞那么意外，它能理解拂息老道的决定。它不是第一次见到那波人，只是第一次安然而已，而第二次，它很明显地感觉得到，那些人要杀它，当然，那些人也真的下了死手。

它还小，但对危险的感知却非常灵敏，它也知道，如果自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话，可能会害了严月楼和风莞。

“呜。（我同意。）”严二叫了一声，走到拂息老道脚边蹲下，仰头看他，“呜呜。（我可以走。）”

拂息老道虽然不懂动物语，却意外地明白了严二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严二可能会给他的乖女儿和乖孙带来危险，这么有灵性的小东西，他倒是愿意指点一二。要知道，现在的灵气如此稀薄，就连妖族生存繁衍也越发困难，如果这个小东西真能修炼化形的话，说不定以后也还能为他们所用，搭建沟通妖族的桥梁。

严月楼死死地盯着严二，“你‘呜’什么，我同意让你走了？”

“楼楼？”风莞有些意外严月楼的反应。

拂息老道也惊讶地看向严月楼，“乖孙，你能听懂这小家伙在说什么？”

“……不懂。”严月楼反应过来是自己失态了，“我只是猜的。看它的反应就知道它想做什么。虽然我听不懂狗语，但我知道严二肯定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它要走，我不让。”

严月楼一向不喜欢说话，跟家里人的交流也少，今天倒是为把严二留下破了例了。

风莞见此，也不太情愿把严二送走。眼见着自家儿子已经有了不少改变，要是严二被送走了，以后楼楼又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可怎么办？

拂息老道当然也知道严二对他乖孙很重要，但重要归重要，安全才是第一。

“乖孙。”拂息老道压了压声调，脸色微沉，“严二身份不明，那些想要严二命的人，不是普通人。如果那些人再来一次，你和你妈妈都会有危险。为了一只来历不明的狗，值得吗？”

“……”严月楼微微皱眉，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抛弃了严二，严二会有怎样的处境。它不过是一个才出生了可能两个月都不到的幼崽而已！

风莞没说话，等着严月楼的答案。

严二似乎看出了严月楼的担心，心里很高兴，他往前两步，蹲在严月楼面前，“呜呜，嗷呜！（放心吧人类，我能照顾好自己。）”

严月楼在听见严二的叫声后，目光突然清明起来，“值得。再说，我和妈妈不是还有外公您吗？您这么厉害，总不会让我和妈妈……”

风莞一听，莞儿附和，“爸，我也觉得楼楼说得有道理。”

拂息老道有点郁闷，“你们两个……”

“爸。”风莞上前搀住拂息老道的胳膊，压低声道，“楼楼一直都很懂事，什么时候开口要过什么。这次我把严二带回来，就是为了让楼楼变得开朗，现在楼楼的情况明显在好转，你就忍心你的乖孙再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死读书啊？”

拂息老道有点动摇了，“不忍心……但是严二……”

风莞又继续给说：“爸，你不是有办法吗？那些人还能有你厉害？”

还别说，真有可能！拂息老道在心里这么嘀咕，表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自然是没可能。”

“那不就是了。”风莞笑了，回头对严月楼道，“楼楼，你外公同意了。”

严月楼心里高兴，面上却没表露太多，“谢谢外公。”

严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他们是决定将自己留下了。它打心眼里感激严月楼和风莞，也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不会让严月楼和风莞陷入危险，哪怕它丢命！

“呜。（谢谢。）”严二也对拂息老道表达了谢意。

拂息老道看着这一大一小，还有这个小东西，无奈摇头，“好好好，为了我乖孙，严二留下吧。做饭去，老道饿了，不吃荤啊。”

“好，全素。”风莞一边笑着一边进厨房，还给严月楼使了个眼色，让他多陪陪他外公。

严月楼正想开口，拂息老道就先说话了，“乖孙，我跟严二有点事情要说，借你的卧室用用。”

“好。”

严月楼看着一人一狗进了他卧室，还神秘兮兮地关上了门，第一次有了想听墙脚的冲动。


严月楼的卧室里，一人一狗对视着，中间隔了一米多。

“过来，来近点。”拂息老道对严二招手，甚至收敛了身上的气息，试图表现出自己对严二的善意。

严二没龇牙也没炸毛，但是就是怔怔地盯着拂息老道看。

拂息老道被磨得不行，他“嘿呀”一声，直接把严二捞到面前。严二刚要叫唤，拂息老道就把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点向严二的眉心。严二愣了一瞬，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低声呜咽警告，身子绷紧了，极力想从拂息老道的手里逃脱。然而拂息老道稳如泰山，任由严二怎么扭动，手都没有松开半分。严二扭着扭着，动作突然缓和下来，连带着刚才痛苦又抗拒的神情都慢慢淡了。

“呜……（累……）”严二弱弱地叫了一声，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卸重装，身上的毛也湿了一大片。

慢慢的，严二实在是坚持不住，阖上了眼睛，但它却感觉到有另外一股力量从眉心传到它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不强，像是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地融入到它的血液里，慢慢地顺着它的经脉，让它舒服得忍不住蜷了蜷四肢。

严二睡过去了，拂息老道倒是累出了一身汗。

“难怪，难怪。”拂息老道把严二抱起来，看着严二睡得沉沉，哑然失笑。

严月楼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却一直往自己的卧室看。他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去听墙脚，但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也不屑于去做，可这个时候他又忍不住，来来回回一番纠结，两只手掌都已经握成拳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打架。

拂息老道抱着严二出来了。

严月楼看见在拂息老道怀里睡熟的严二，赶紧走过去，他忍下了把严二抱过来的冲动，“外公。”

拂息老道看见严月楼的眼睛一直在严二身上，笑着摇头，把严二放到了严月楼的怀里，“这小子体力倒是不错。看它这一身粘乎乎的。赶紧抱它去洗澡。”

“……”严月楼接过严二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严二的毛湿漉漉的，一听他外公的描述，他有一种想要把严二丢出去的冲动。

“别丢啊乖孙，严二还伤着呢。”拂息老道看见严月楼扭曲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乖孙的洁癖症犯了，生怕他乖孙一个不高兴就把严二甩出去，那估计剩下半条狗命也没了。

严月楼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这种冲动给压下了，“我带它去洗澡。回来之后，外公你要告诉我。”

“好好好。”拂息老道了解严月楼，知道严月楼想听什么，但是现在，他老道累了，只想吃饭睡觉。

严月楼得到答复，也没再耽搁，快步往浴室冲。

这严二脏的，他是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第13章：这个色狗

　　把严二放进盆里后，严月楼就开始放水。不一会，水接了小半盆，他看着严二整个都要被淹在水里了，也没有要把严二捞起来的打算。
　　
　　又过了会，水已经到严二的鼻子下面了，然而严二还没醒。
　　
　　转眼之间，严二已经整个都泡在水里了。
　　
　　“啧。”严月楼虽然不想抱严二，却也不忍心，伸手把狗捞起来后，赶紧擦干严二鼻尖的水，“严二，严二？”
　　
　　严二没反应。
　　
　　严月楼有点慌，赶紧探了探严二的鼻息，却发现严二的呼吸浓重冗长，看起来睡得还挺好。
　　
　　严月楼气得拍了一下严二的脑袋，“什么破狗。”
　　
　　其实已经醒了的严二：“……”
　　
　　虽然严月楼很嫌弃严二身上的汗渍，但他还是耐心且细心地帮严二洗了个澡。严二还受着伤，夹板拆了之后更不能乱动，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帮严二翻身，搓毛的时候也是轻之又轻。
　　
　　帮严二洗完澡，严月楼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严月楼把严二用毛巾包好之后就放到了一边，自己脱了衣服就站到喷头下。温热的水顺着严月楼的头顶往下，打湿了他的睫毛，鼻尖，下巴，锁骨……好看的水流扫过精瘦的胸膛，顺着肌肉线汇聚到地板上。
　　
　　严月楼洗澡也洗得很仔细，哪怕是简单冲个澡，也要用上一颗沐浴爆珠。爆珠捏碎，茶香味顿时散出来，整个浴室都是好闻的茶香味。
　　
　　严二扇了扇鼻子，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月楼看，从上看到下，一丝一寸都不放过。淡淡的茶香绕在鼻前，加上眼前的视觉效果，让严二彻底有了反应。严二只觉得身子一抖，腿有点发软，原本盖好的毛巾也掉了一半。
　　
　　“……”严二屏气看着掉落的毛巾，还有已经暴露在空气中的大半个身子，只觉得有点羞，也有点慌。
　　
　　严月楼洗澡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严二，看见那半截掉下的毛巾后，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严二？”
　　
　　“……”严二悄悄地闭上眼睛装死。
　　
　　严月楼走过去，把掉下来的毛巾重新裹到严二身上，却看见银灰混杂的狗毛里有一团粉色，像是刚搓成形的肉团子，好像还滑溜溜的。
　　
　　严月楼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碰了一下。
　　
　　“！！”严二身子一僵，小肉丸子突然变得红艳欲滴！
　　
　　严月楼当然看见了严二绷直的脚，也看见了严二的反应，立刻就知道严二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狡猾的家伙醒了多久。
　　
　　“还装。”严月楼在严二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就见严二睁开了眼睛，一双狗眼目光清冽，目光深处好像还有一团火。
　　
　　严二突然舔了下严月楼的手指，还咧着嘴喘了两口粗气。
　　
　　“……”严月楼一怔，也不知道为什么耳根有点发烫，他立马拉下脸，赶紧用毛巾把严二的脸裹住，转身回到喷头下，打算快点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把这跟人精一样的狗子丢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起身，严二的眼睛就从毛巾里露出来了，刚好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原来长那样。严二默默地想。
　　
　　严月楼飞快地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就出去了，再回到浴室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身衣服把严月楼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仅如此还显宽松，什么不宜的轮廓完全看不到。
　　
　　严二抬头就看见严月楼的脖子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禁有点失望，但是它被严月楼抱在怀里，周围都是淡淡的茶香味，又让它觉得很满足，并且，严月楼身上那股子独特的味道也包裹着它，让它觉得无比舒服，舒服得它昏昏欲睡。
　　
　　所以，等严月楼把严二抱出去烘干的时候，严二又是一只睡着的嫩狗崽。
　　
　　严二睡在暖气边上，舒服地打着呼噜。严月楼则是坐到了饭桌前。
　　
　　饭早就做好了，因为拂息老道嚷着饿，所以风莞就让自家爹先吃，她自己等严月楼出来吃饭。严月楼刚上桌就看到了桌上的空碗，还没问就听风莞就说：“外公刚回来，比较累，现在吃了饭去睡了。”
　　
　　“嗯。”严月楼淡淡地应了声。他怎么会不知道外公有事瞒着他？不过他现在倒是没什么心情去想外公避开告诉他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刚才严二盯着他，喘着气，还舔他手的一幕。
　　
　　这个色狗。
　　
　　吃完了早中饭，严月楼准备去交自己的大作业，昨天被严月航打乱了计划，今天还得多跑一趟。他现在就希望能顺利把作业交了，安安心心过个寒假。
　　
　　严月楼把作业拿上后准备出门，就听见风莞对他说：“好像还会下雪，早点回来。”
　　
　　“好。”严月楼给了妈妈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出门去。他甚至没给严二打招呼。
　　
　　严二动了动耳朵，也没睁开眼。
　　
　　严月楼刚走，拂息老道就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看着外面又恢复了大半的金属色，目光里欣慰和担忧交杂，“人族等了七百年，七百年啊……不过，这场雪下完之后，浴火十二城的天可能要变了。莞儿，他也长大了，有些他该扛起的责任，我们谁也挡不了。你不行，我不行，哪怕我们风氏一族也不行。”
　　
　　风莞担忧地看着拂息老道，“爸……”
　　
　　“放心，乖孙不会有事，还有它在呢。”拂息老道看向正在吹暖气的严二。
　　
　　风莞有些惊讶，“严二？”
　　
　　拂息老道笑得神秘，“别小瞧严二，它不是普通的狗。”
　　
　　严二若有所感，睁开眼睛往拂息老道和风莞那边看了一眼，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风莞虽然不知道父亲口中的“不普通”是什么意思，但她确实也觉得有严二在，一切都在好转。她莞儿一笑，走过去揉了严二的脑袋一把，这才去做自己的事。
　　
　　
　　雪下了整整一星期。雪不大，下了那么久，地面也不过积了小小一层而已，打个雪仗没问题，做几个雪人就难了。不过，这一周的雪，也足以让介阳城的人为之狂欢，其他十一城的人羡慕嫉妒。
　　
　　雪停了之后，艳阳高照。比起烤炙了浴火十二城几百年的烈阳，这点雪算不上什么，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全都化了，气温也降了好几度。介阳城的最低温记录也因此被打破。
　　
　　“3℃！3℃！有救了，浴火大陆有救了！”
　　
　　一个拿着温度计的白大褂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句，接着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兴奋地喊了出来。沉寂已久的实验室就像是炸了一样。
　　
　　严氏集团的大厦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汇报着最新的数据情况。
　　
　　“介阳城目前最低气温3℃，打破介阳城六百年来的最低记录。严老，或许时机真的到了。”
　　
　　“A计划，开始吧。”这个被称之为“严老”的人一开口，浑厚老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第14章：顶多是狗

浴火大陆是浴火十二城最开始的名字。在分割成十二城之前，这里原本是一片黏连的大陆，名为中州。七百年前那场雪之后，又有一次大地震，在那场地震之后，整个大陆被分为十二块。后来，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族就把那场灾难比喻成“浴火”，而这片大陆浴火后重生，所以大家把这整片大陆称之为“浴火大陆”，而这大陆上的十二块分别成了十二座城，所以浴火大陆也叫浴火十二城。

介阳城因为遗留的古迹最多，占地最大，被摧毁的程度最轻，恢复速度最快，所以成了浴火十二城之首。

站在最高处，就注定要接受所有人的注视，介阳城就是这样。介阳城雪停后，通往另外十一城的通道打开，十一城里最优秀的研究员都汇聚到了介阳城里。

……

“雪停了，带严二出去走走吧？顺便去医院检查一下。”风莞看着外面那些在太阳下呈现金属色的高楼，竟然也觉得有了些暖意，回头对严月楼说话的时候，笑容也是暖暖的。

严二的恢复力惊人，才一个星期，就已经能跑能跳，像是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精神头比以前还足。如果这次的检查结果比较好，严二就不用再戴夹板，行动也能更自由。

严月楼应了声，把严二装进之前租来的“病床”里，顺便带上了自家的笼子，跟风莞一起出门。

或许是因为下了一场雪，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多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和严月楼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还有一些更小的在附近的健身器材旁边撒欢。今天天气冷，大家都冻得鼻子通红，但好像都没有感觉一样，笑得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开心。

风莞听见笑声，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目光也越来越温柔。就连严月楼也有了变化，脸部冷硬的线条好像都柔和了不少。

严二待在笼子也安静得很，优哉游哉地看着那群孩子嬉笑打闹，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一场雪，给了介阳城所有人希望。

宠物医院。

林医生刚忙完出来就看见了熟人，目光直接落在严月楼手上的笼子，“来复查？还没到时候啊？”

现在介阳城里的宠物恢复力都惊人，但是断了三根肋骨，也至少要静养半个月。毕竟是见识过严二的神奇之处，所以林医生也给严二开了一样待遇的复查条子。

然而这才一个多星期，他们怎么就来了？不是狗死了吧？

林医生脑洞开大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

严二若有所感地探头过去跟林医生对视了一眼，还“呜”了一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死了呢。”林医生拍了拍胸脯，走到检查台后面，“放上来吧，我看看。”

严月楼沉着脸把狗笼子放上去，刚开门，严二就自己出去了。

林医生看见严二矫健的身姿，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动作这么灵敏？严二，抬手，跟我握个手。”

严二瞥了林医生一眼，把手搭上去了。

“另一只手试试？”

严二又把另一只手搭上去了。

“看好了吗？”严月楼见严二在林医生面前表现得如此乖巧，心里就觉得有点堵。这破狗怎么谁的话都听？

林医生轻咳一声，“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但还得检查一下。”说完，他抱着严二进了检查室。

一会的功夫，林医生又把严二抱出来了，严二身上的夹板也拆掉了，换上了一圈纱布，还上了固定带。

“不得不说，严二的恢复能力是我见过最强的。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像严二这样的。”林医生把严二放在台子上，转身去开单，“不过我发现严二好像跟普通的狗不太一样，似乎……”

听见林医生没往下说，严月楼有些急，“似乎什么？”

“似乎血统不太纯。”林医生斟酌了一下用词，也只想到这么描述。

严月楼：“……”

林医生又补充了一句，“像是狼和哈士奇的杂交后代。”

“……狼？”严月楼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你不是说现在的狼都归军队，没有私养的吗？”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林医生把单递给严月楼，又抹了把严二的毛，“它的毛从面上看是狗毛，但是手感却和狼毛很像。”

严月楼若有所思地看了严二一眼，看见严二咧着嘴对他哈气，舌头长咧着，还有哈喇子，就觉得林医生肯定是判断错了。就这傻样能是狼？

顶多就是狗。

结账之后，严月楼要带严二走。严二不愿意进狗笼子里，严月楼就只能把狗抱着，用一根手指勾着狗笼子。他们刚出去，风莞就从旁边的店里逛回来了，这次她又给严二买了一大堆吃的。

“妈，上次给严二买的还没吃完，又买？”严月楼有些无奈，他总觉得自家妈妈对严二的喜欢过了头。

风莞无所谓地摆摆手，“也没剩多少了。严二的饭量大，多买一点也好。”

严二像是听懂了似的点点头，附和着风莞。风莞看见严二这么人性，也忍不住捏了捏严二湿漉漉的鼻子。

……

雪后的天气明显比至少好很多，就连空气也清新不少。大家都放肆地在街道上深呼吸着，像是要把所有的空气都吸到身体里去。

这种畅快的感觉真的太久违了。

几百年前的那场大旱后，整个浴火大陆的植被几乎覆灭，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也变得很低，后来从沙漠深地找到了最为耐寒的草种，移植到城市中，再经过研究，培育出了能够适应城市气温环境的植株，才勉强让整个大陆恢复一点绿色。

这远远不够。

绿植就是整个大陆的肺，而现在一个成年的大陆却只能用新生儿的肺来呼吸，这种不配套的失衡所倾向的结局也只会跟之前的是同一个。所以，浴火十二城的研究院一起联合起来研究人造植被，经过了几百年，整个大陆的植被覆盖率也不过5%，远低于千年前的70%。植被覆盖率如此低，更别说森林覆盖率。千年前整个中州森林覆盖率有25%，而演化成浴火大陆的现在，森林覆盖率只有0.2%。

由此可见，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给了浴火十二城的人民多大的希望。

天气如此好，风莞不想这么早回去，就让严月楼陪她在外面走走，哪怕只是看看这些常年外表不变的建筑也好。

严月楼当然不会拒绝，只是他害怕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走过上次那个拐角时，他抱着严二的手不自觉收紧，生怕没抓好严二，又让严二给跑了。这次严二还受着伤，如果再遭遇上次那样的危险，他真的不觉得严二还能那么好运地活下来。

严二感觉到严月楼的紧张，心里一暖，抬头蹭了蹭严月楼的下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当是安慰。

严月楼并没有低头看严二，然而他的身子却都僵直了，耳朵尖也染上了一点粉色。




第15章：算什么主人

走到了街心公园，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严月楼没放开严二，只是把笼子放在脚边，把严二放在自己腿上，手却是搂着严二的。风莞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狗头，最后拿了根肉条出来喂严二。

大概是因为下了雪的缘故，哪怕天冷，街心公园里也有很多人。不少情侣挽着手从他们前面过去，亲密一点的还偷偷接吻，看得严月楼这个刚成年的脸红脖子粗。

哦，忘了说，在现在的浴火大陆，16岁即成年。

严二倒是没有所觉，兴趣满满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小情侣，特别是小情侣们接吻的时候，它看得尤其认真。看着看着，它忍不住抬头去看严月楼，从它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严月楼的下巴还有若隐若现的嘴唇，虽只能看到一点，但那一抹粉色却很吸睛。

它突然有点渴。

它还没来得及咽口水，就感觉嘴里被塞了东西，嚼吧嚼吧才发现是奶嘴，吸了口就喝到了奶。熟悉的味道让它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眼睛瞥到帮它拿着奶瓶的那只手时，它又渴了，而且感觉很渴，于是干脆把奶嘴吐出来，直接咬上了那只手。它也没用力，就用牙齿轻轻摩着，时不时嘬一下。明明没有水，但它却觉得口渴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只是手的主人现在感觉不太好。

严月楼垂眸，看见严二抱着他的手啃得起劲，只觉得胸口下面肚子上面的那一块却又软又酸，好像被人撩拨了一样。来自身体上的反应让他根本无法忽视这种诡异的感觉，甚至还会让他觉得自己有点问题。

毕竟，能被自家宠物撩到脸红，心跳速度不太正常的，几乎没有吧！是吧！？

严月楼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这种诡异的情绪把手抽走，但又下意识地摁住严二的脑袋，另一只手把严二往怀里拢，生怕这狗子趁他不注意又跑了。

风莞一直看着自家儿子和严二的互动，所以也看到了儿子耳朵尖上的粉色。她忍不住笑了，“楼楼，你耳朵怎么红了？”

严月楼身子一僵，却面不改色，“你看错了。”

“哦？”风莞一扬尾音，见到严月楼的脊背直接僵直了，就知道这小子害羞是真的。她忍不住感叹：果然还是得多带儿子出来走走，免得以后真到了见个陌生人就脸红的地步。

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在他们周围坐下了。

“听说了吗？十一城的研究员已经到介阳城了，就住在城中心的菲顿希酒店。他们这次来干嘛？咱介阳城又要有什么动作？”
“能有什么动作，不就是搞各种研究？随便他们搞，反正一直到现在，也没见搞出什么东西来。”
“我们介阳城现在是香饽饽，下了一星期的雪，那些搞科研的能不研究？就是希望他们真的能研究点什么出来，不然真的是旱死了。”
“……”
“听说荆宜城这次带队的人好像叫沈冰和？他是不是真的很厉害，是不是真的很帅啊？”

刚才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大家都看向最后这个说话的人。就连严月楼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毕竟大家讨论的内容正儿八经，突然有个歪楼的，能不引起注意吗？

想要知道荆宜城沈冰和帅不帅的，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单从样貌上来看，应该跟严月楼差不多年纪，甚至可能更小一点。

“怎……怎么了？”女孩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她听同学说沈冰和很帅，是荆宜城所有科研人员中的明星人物。不仅如此，沈冰和还非常聪明，智力测试SSS级，体能也达到了S级，综合评分达到了AAA，这种逆天的存在怎么能让人不关注？

一个大叔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在家里好好学习，好好看书。听叔叔劝，回家做作业去。”

女孩有些无奈，“我看起来很小吗？”

没等那个大叔和其他人说话，女孩站起来，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我也就是长得比较矮而已。我已经快从城理论院毕业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我就能成为实习研究员了。”

听着女孩的自我介绍，周围的人都懵了。

“小姑娘，你几岁啊？”一个阿姨忍不住问。

“十八。”女孩眨了眨眼睛，“唔，可能是比同龄人稍微早那么一点点……”

这何止一点点啊！

大家都差点惊掉下巴。

严月楼看向这个女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虽然他不想跟严家扯上关系，但他却还是想进研究院，而且他未来也确实是要进研究院的，所以现在看到这个未来很可能会跟他成为同事的女孩，确实比较欣赏。

似乎是严月楼投过去的目光太过认真，女孩有所感觉地转过头来，看见严月楼的时候愣了愣，突然笑着跑到严月楼面前蹲下了。

“好可爱啊！”女孩盯着严二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她抬头看向严月楼，“我可以摸一下吗？”

严月楼微微皱眉，心里不太想，但是严二却自己把脑袋凑过去，还晃了晃。

风莞看见严二的动作有些惊讶。严二出来的时间少，也乖，但像这样主动给人摸头的举动，她倒还是头一次见严二做。

女孩满意地揉了揉严二的脑袋，又伸手刮了刮严二的下巴，“真乖。”

“呜呜。（你身上的味道好亲切。）”严二叫了两声，又用鼻子嗅了嗅，接着往女孩的手心蹭了蹭。

女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风莞目光里的惊讶更浓，她打量着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思考着这个女孩是不是严二原本的主人。

严月楼当然也发现了这个女孩的不同。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严月楼就警惕很多。他把严二紧搂住，盯着女孩的目光从敬佩变成了警告，“你到底是谁？”

女孩也没生气，歪着脑袋笑了笑，对严月楼友好地伸手，“你好啊，我叫叶朗柔，城理论院三年级。”

“不认识。”严月楼并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城理论院的人，立马拿起狗笼，抱进严二，“妈，我们走。”

风莞见儿子不对劲，也点点头起身。

被戒备了的叶朗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生气，反而还对着严月楼和风莞的背影招了招手，“慢走啊，我们还会再见的！”

严月楼听见这声，步伐更快了，快得风莞都有些跟不上。

离开了街心公园后又走了很远，严月楼的步伐才放慢下来，但是皱着的眉头没松，反而还责怪地瞪了严二一眼。

严二：“？？？”我干啥了？

风莞追上严月楼，“楼楼，刚才怎么了？那个女孩看起来并没有恶意，而且妈妈想，那个女孩会不会是严二以前的主人？”

严月楼停住脚步，凉凉地道：“能把幼崽随便丢弃的，算什么主人？”

“呜呜？（你在生气吗？）”严二抬头看严月楼。




第16章：生气了

　　严月楼确实在生气，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只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不仅仅是对于那个突然过来套近乎的女孩，还因为严二的主动靠近。
　　
　　所以当天晚上严二被妥妥地从严月楼的卧房里赶出来了，就连那个一直没挪过的窝也被搬了出来。
　　
　　“呜呜？（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严二坐在严月楼脚边，扬着脑袋看严月楼。严月楼不理它，它就用脑袋去蹭蹭严月楼腿，但依旧没能引起严月楼的注意，甚至还被严月楼给撩开了。
　　
　　严二没办法，又去看风莞。
　　
　　风莞见严二可怜兮兮的，就帮严二问了一嘴，“楼楼，真不让严二进屋睡呀？严二多可怜，你看这可怜的小眼神。”说完，她把严二抱起来，在严月楼面前晃了晃。
　　
　　严月楼淡定地吃着东西，瞥见了严二泪花花的眼睛也当没看见，“妈妈，再过几天，这温度又上去了吧？”
　　
　　“是啊，又要热了。一年真正冷的时候也就这么一个月，一眨眼就要过了。”风莞也突然感叹起来。
　　
　　“嗯。”严月楼淡淡地应了一句，无意中瞥了严二一眼，就见严二讨好似的咧了咧嘴。他把目光移开，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
　　
　　其他十一城的研究员已经全部聚集到了介阳城里。
　　
　　介阳城有四大研究院，其中以严氏集团旗下的研究院为首，其余三个研究院分别在陈氏集团、张氏集团、孟氏集团的旗下。四个研究院都有所侧重，严氏集团侧重生物工程，而此次对降雪天气的研究，其目的也是为了能研究出合适植被生长的天气环境，所以，本次的研究都会在严氏集团的研究院里进行。其他三个集团会从旗下的研究员中抽调精英骨干来参与本次的研究，而政府也会抽调介阳城里的气候专家到现场进行指导。
　　
　　总之，这次研究行动是浴火十二城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一次。
　　
　　严氏集团研究院会议室。
　　
　　“……最后说一下我们的课题。本次我们研究的研究大课题为‘介阳城3082年2月降雪成因分析研究’，小课题我们分成三个，分别是‘介阳城3082年2月降雪量分析’；‘介阳城3082年2月降雪天气变化情况’；‘介阳城3082年2月降雪雪晶组成分析’。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说话的人戴着金边眼镜，身穿白色大褂，修长的手指握着卷成筒状的文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
　　“没什么问题。”
　　“……”
　　
　　大家都在回应，唯独有一个人没有动静。
　　
　　“沈博？”
　　
　　沈冰和终于有了反应，他撑着下巴看向说话的人，笑了笑，“抱歉，刚才走神了。关于课题，我没什么意见。但是我想跟严助理打听个人。”
　　
　　严月航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沈博想打听谁？”
　　
　　“严月楼。”沈冰和勾了勾嘴角，“听说他是严助理的弟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见到他？”
　　
　　听到是严月航的弟弟，在座的都交头接耳起来。谁不知道严月航是严氏正儿八经的嫡子，而那个严月楼只是一个私生子。之前严氏对严月楼闭口不谈，直到最近两年才让严月楼认祖归宗，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外面都传，严家的小儿子更聪明也更有天赋，比起严月航这个大哥可强多了。
　　
　　而且，模样好像也不差。
　　
　　严月航脸上表情微僵，他用手里的文件轻敲了敲脑袋，“恐怕要让沈博失望了。月楼年纪小，也没有取得进研究院的资格，所以并不会参与这次的研究。”
　　
　　“是吗？”沈冰和露出一丝失望。
　　
　　“沈博很失望吗？”严月航微微皱眉，表现得有些伤心，“看来我这个哥哥做得不太行，研究还没开始就已经让沈博失望了。唉，我真是……”
　　
　　沈冰和微挑眉，没接话。
　　
　　“没有没有，严助理也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技术助理了。这次研究有严助理在，课题也一定能完成得特别漂亮，是吧？”说话的是林挲城的黑高个，也是林挲城这边的带队人，姓林名啸。
　　
　　林啸的两个助手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严助理也别太难过。”
　　
　　严月航突然笑起来，语气轻松，“没事，不过是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既然大家没什么意见了的话，那就按照这个分组集合，准备开工吧。沈博，我跟你们一组，麻烦多照顾了。”
　　
　　沈冰和温和一笑，“严助理，合作愉快。”
　　
　　……
　　
　　进入三月，整个浴火大陆的气温又回到了24℃、25℃。春分的时候，整个大陆的最高气温已经达到了32℃，别说白天热，就连傍晚准备入夜的时候吹的春风都是暖的。
　　
　　严月楼刚放学，外面热得他不得不加快回家的步伐，刚进楼道里就感觉到一股子闷热，越往楼上走，闷热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现在的天气就是这样。虽然整个大陆的雨水并不丰沛，甚至非常稀缺，但是春天的空气里水分依旧是一年中最多的时候，加上这不断拔高的温度，让人仿佛觉得自己被放在蒸笼里蒸。
　　
　　到家的时候，严月楼的上衣都已经湿透了，额前的薄刘海也都因为汗水粘成了一撮一撮，看着有些狼狈。
　　
　　“楼楼回来了？先去洗个澡，准备吃饭了。”风莞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见严月楼浑身是汗，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个鬼天气，真没有一点变好的趋势。
　　
　　严月楼点头，刚进卧室就看见严二坐在浴室门口，嘴里叼着小毛巾，朝他咧嘴打招呼的时候，嘴里的毛巾也没掉。
　　
　　“干什么？”严月楼只瞥了严二一眼，把东西放好，换了双鞋就进浴室。他进去，严二也跟了进去，嘴里依旧叼着它的小毛巾，一双眼睛看着严月楼的时候亮晶晶的。
　　
　　严月楼大概懂得了严二的意思。这天气这么热，严二也想洗澡降温。但他绝对不会再让严二这家伙跟他一起洗澡，上次那种窘事发生一次就够了。严月楼把浴巾丢在肩上搭着，接着拎起严二丢出门外，一把把门关上。
　　
　　严二被丢出来的时候打了个趔趄，但也没摔疼。它身上的伤早好了，现在它的身体素质自然又比之前更好了一点，哪怕再摔得翻个滚，它也没觉得有多疼。
　　
　　“呜呜！（我想一起洗！）”严二放下毛巾，用前爪扒了扒门，最后干脆整个身子都站起来扑到门上，“嗷呜！（开门啊，人类！）”
　　
　　门是高密度的玻璃做的。严二一扑上去，就觉得肚皮冰冰凉凉，它舒服地蹭了一下，听着里面的水声，也仿佛是自己在洗澡一样。
　　
　　没一会儿，里面的水声停了，严二没来得及从门上下来，门就开了，它整个身子往前一扑，直接抱在了严月楼光溜溜的小腿上。
　　
　　严月楼垂眸看严二，就见严二咧嘴笑着，银灰色的尾巴疯狂地摇摆。
　　
　　“挪开。”
　　
　　严月楼甩开严二就要出去，谁知道严二突然又扑上来，爪子勾在严月楼的浴巾上。严月楼毫无防备地一动，浴巾就被严二勾下来了。
　　
　　严二抬头，就看见两个明晃晃的大包子，好像很光滑似的。
　　
　　严月楼赶紧抓起浴巾捂住重要部位，回头就要踹严二，然而严二跑得快，他就只能气得跺脚。
　　
　　“严二！”




第17章：口嫌体正严月楼

严月楼觉得自己要被气疯了。

在没有严二的往前16年里，严月楼的情绪很少有什么波动，哪怕是突然天降个有钱的爹，他也没有多大感觉。但是严二一来，他的底线就在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着。他自认为自己不冷血，但也绝不热心，路上见只狗也不会随便捡回来给它饭吃，哪怕是它救不活了，大概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但偏偏严二就让他上了心。这还不算，严二还成功住到了它的卧室里，哪怕那小窝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也算是进入了他的私人领地。再后来，这狗崽子就更过分，深夜爬床，洗澡偷看，还把脑袋埋在他小腹下睡觉……真是什么下流的事都干了，这次还扒他的浴巾？

他就该听外公的，这狗崽真养不得！

所以，严月楼在出去吃饭的时候，顺带把严二的狗窝给弄到了客厅外的阳台，再把严二抱过去压在狗窝里，“你新窝就在这。以后我再在卧室里看见你，就阉了你，听见了？”

“呜？（为什么？）”严二不懂自己又做了什么。

“为什么？呵。”严月楼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他突然顿住了，回头神色莫名地盯着严二看。

严二歪了歪脑袋，“呜”了一声。

严月楼一愣，刚才那个不太合理的怀疑顿时在他心中消散。果然，严二是狗，他是人，他也没有专门学过狗语，怎么会知道严二在说什么？没有了这种古怪的疑惑，严月楼的心情显然轻松不少。

风莞看到严月楼从阳台过来，又看见严二的狗窝被搬到了外面，顿时有些不高兴，“楼楼，怎么又跟严二闹脾气？”

“没有。”严月楼随口否认。

“那为什么又让严二搬出来？”风莞插着腰，一副严母的样子，“楼楼，妈妈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严二还小，它有时候不懂事，你可以说它，但是这种把严二推开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我……”

“好了。去，把严二的窝儿搬回去。”风莞一脸严肃。

“……”严月楼简直是有口难辩，他并不想跟妈妈吵架，为了严二住哪的事情而吵更是不合适，“妈妈，以后严二的窝就放客厅吧。我退一步，别为难我。”

风莞不懂，“楼楼不喜欢严二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没什么。”严月楼闭上眼睛，压了压自己的情绪，“总之，不习惯。”

风莞叹了口气，“楼楼。”

“妈妈。”严月楼看过去，鲜少露出了服软的一面，“严二大了，会爬床了，我不适应。”

风莞一听，眼睛都瞪大了，想笑却又只能忍着。她本以为儿子把严二赶出来是因为不喜欢，又要把自己变成像以前一样油盐不进，没想到只是因为严二会爬床。

狗狗会爬床，喜欢粘人，这多可爱啊。

风莞想到严二爬床要跟楼楼挤一铺睡的时候，心底柔软一片。她点点头，暂时同意了严月楼的要求，“好好好，妈妈答应你，让严二睡客厅。”

“谢谢。”严月楼有些难为情地说着这两个字，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严二从被严月楼摁在窝里就一直没挪地，直到严月楼把严二的窝重新搬回客厅的时候，严二慢慢地从窝里出来。风莞给它准备了午餐，它默默地过去吃了，吃饱了之后喝了点水，又继续钻回自己的窝里，就露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外面。

风莞看见严二小心翼翼那样，以为严二被严月楼伤到了，就怂恿严月楼去逗逗严二。严月楼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到严二的窝边，伸手在严二的下巴挠了挠，正要抽手离开的时候，就感觉到手心一重，他一看，是严二把下巴完完全全地压在了他的手心上，还非常放松地眯起了眼睛。

严月楼怔了一下，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没动，就这么感受着严二脑袋的重量，感受着严二均匀的呼吸，还有来自严二的那份信任。

其实，严二睡着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没有醒着的时候磨人。

如此想着，严月楼又忽然觉得严二没那么讨厌了。但是，他还不打算让严二回卧室里睡，至少得给这小家伙一点教训。

严二被严月楼“赶出”卧室一周，从原来的不适应到后来的习惯，晚上也不再扒拉严月楼的门弄噪音了，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窝里待着。但是白天的时候，只要它一见到严月楼，就拼命粘着他，不管严月楼怎么赶它，它也无动于衷。但它也摸清了严月楼的脾气，只要它不闹事，严月楼就不会对它太反感。

于是，严二又成功地睡进了严月楼的卧室里。它本以为是自己表现得好，重新获得了严月楼的好感，才得到了回卧室睡的机会。然而实际上却是严月楼因为不习惯，才重新把严二的窝给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重新回到严月楼的房间以后，严二心里一直横着杆称。毕竟在外面睡了一星期，它也差不多猜全了自己被赶出来的原因，所以它压下了想要爬床的冲动，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窝里睡了两晚。

说实话，之前在外面睡，它整夜整夜睡不着，因为闻不到严月楼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让它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它才在白天的时候拼命嗅个够。现在回到了严月楼的房间里，那种让它觉得通体舒畅的味道又尽在鼻前，虽然没有贴身闻的时候那么浓郁，但也能让它睡个好觉了。

然而，它的乖巧好像让某人有点不太适应。

严二回来第一天，没有爬床，严月楼翻来覆去的没太睡得着。

严二回来第二天，还是没有爬床，严月楼又不太睡得着。

严二回来的第三天，严月楼在床上翻滚到凌晨两点，没等到严二爬床的他忍不住了。他下床把严二抱过来放在床尾，然后躺回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严二发现自己在严月楼的床上醒来后，吓得赶紧滚回了自己的窝里。当天晚上，它怕自己又做出那种让严月楼生气的事，硬是熬到很晚都没敢睡，然后它发现了一个秘密。

它竟然是被严月楼抱上床的！

第三天晚上，严二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理所当然地爬上了严月楼的床，乖乖巧巧地窝在床尾。严月楼本来就没睡熟，听到严二爬床的动静后，他也没动，而是安心地闭上眼睛，深睡过去。




第18章：找的就是你

时间一天天过去，气温也一天天升高。那场雪就像是一场玩笑，对后来的天气完全没有任何影响，该升高的气温也半点都没有降下来。

大家都热疯了。特别是在见过“奇迹”之后，这样的高温已经让他们开始有些不习惯。大部分人每天都在刷着介阳城城域网，想看看最新的研究动态，然而除了网民们自己的臆想和抱怨之外，什么最新消息都没有。

“日常在线提问：那群研究员是不是早跑了？啊？都已经小半年了，啥屁都没蹦出来！”
“等消息+1。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啊啊啊啊啊，我想看雪，我想淋雨，我想唔唔唔！”
“这天气已经让我怀疑当初看到的那场雪是不是真的了。以上。”
“谁家有时光机？借来用一下，我想回去半年前，谢谢。”
……

严氏研究院里气氛低迷，各个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都忙得团团转，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就连最从容的沈冰和也皱着眉头。

“沈博，这个化学式我推算出来了，你看看对不对，不对我再改。”严月航把一张写满了式子的A4纸递了过去，眉眼之间也都是疲倦。

沈冰和连纸都没接，沉声道：“再改？化学式讲究精确，数字少1多1都对整体结果会有影响！你要是不能体现出你的专业素养，换人。”

沈冰和的话就像是打火机，一下子把严月航这个灌满了火药的火药桶给点着了。严月航拍桌而起，“沈冰和你到底什么意思！？”

实验室就这么大，门一关，说话都有回响。沈冰和带来的两个助手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回头看着沈冰和跟严月航。

其实作为技术助理，推导化学式这种事情并不需要严月航来做。严月航只需要做一些记录性的工作，适当的时候进行一些辅助就可以了。再加上严月航是严氏集团的公子，参与这项研究完全可以走过场，也不会有人真的去说什么。

但是，严月航在第一次跟沈冰和交谈的时候，似乎就跟他杠上了。

两个助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默默地在心里为严月航祈祷。他们家老大沈冰和平时看起来温柔得不得了，还喜欢开玩笑，但是一旦工作起来就是个魔鬼，一点点的小瑕疵都不被允许。像严月航这样直接跟沈冰和叫板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要是没有办法接受我的节奏和批评，欢迎严助理换个组。”沈冰和说完，连看都没看严月航一眼，倒是扫了眼在看戏的两个助手。

那两个助手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继续干活，心却忍不住往他们家老大和严大公子身上飞。

严月航被沈冰和的话给气蒙了，他本来想撂挑子走人，但听见沈冰和这么说，又一屁股坐下了。他把那张纸扯回来，“你要我走，我还偏不走。”

“随便。”沈冰和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手上的速度却没有慢半分。

三个课题，十二个城的研究员，统共分为了四组。由于沈冰和的团队实力比较强，所以在分组的时候，沈冰和只选了林挲城的林啸。如果不是严月航非得跟在他这一组，他甚至连林啸都不想选。

林啸和助手刚吃饭回来，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可他最擅长的就是调节气氛。他直接往严月航那边走，“月航啊，饿不饿，吃饭去？”

“不饿。”严月航笔尖一顿，瞥了沈冰和一眼，“气饱了。”

林啸立马就知道这两个吵过了，他刚想拍严月航肩膀，就见严月航警告的眼神瞥过来，自能讪讪地放下手，“冰和就是那样，做起事来忒认真，我也经常被他骂不是？没事，吃饭去，怎么也不能饿坏了身子。看你，这小半年都瘦了，虽然还是那么帅。”

“……”严月航一听，只觉得恶寒。他推了推眼镜，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决定先吃个饭再回来继续工作。走的时候还瞥了沈冰和一眼，然而沈冰和并没有看他。

严月航走没多久，沈冰和就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他看向助手林阳，“地址给我。”

“地址？哦，哦，在这里。”林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老大，现在是放假时间，学校应该没有人吧？”

“废话那么多。”沈冰和给另一个助手许灿下了命令，“监督好林阳，赶紧把手上的问题解决掉，别偷懒。”

许灿点点头，“知道了老大。”

沈冰和离开实验室后直接去了城理论院一高，到了一高之后才发现，学校大门紧闭着，里面看起来并没有人。果然林阳说得没错，放假期间，学校不会有人。沈冰和只待了一会就打算离开，却看见学校里走出来个人，手上还牵着狗绳。他眼睛一亮，立马下了车。

严月楼刚牵着严二出学校，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看着他这边。他下意识冷着脸，把视线移开，准备往另一边走。

“等等。”沈冰和三两步走过去，直接拦住了严月楼的去路。

严月楼把严二往身后一拉，警惕地看着眼前人。他目光一低，就看见了这人左胸口的标志。那个标志他认识，是严氏集团研究院的。于是，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严二感觉到了严月楼的气息变化，也抬头看向沈冰和。它突然蹿到严月楼和沈冰和之间，仰头“呜”了两声，龇着牙，一副护主的样子。

“严二。”严月楼低喊了一声，把手上的狗绳收短了一点，将严二拉了回来。

沈冰和倒是没在意，他低头对严二笑了笑，“你这养的……是狼吧？挺可爱的。”

严月楼不喜地后退一步，“饭能乱吃，话别乱说。现在狼都是军队在养，我养的这个当然是狗。哈士奇，没见过？”

“哈士奇？”沈冰和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身上儒雅气质尽显，“是，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品种。”

严月楼不想跟沈冰和多说，哪怕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很干净，他也不敢相信。他牵着严二要走，又被沈冰和拦下了。他有些生气，“你要干什么？”

“对不起。”沈冰和温温柔柔地道了歉，从口袋里掏出了张名片，“我没有恶意。这是我的名片，我叫沈冰和，荆宜城城研院的研究员。”

严月楼接过沈冰和的名片，看了眼，收到了口袋里，“所以？”

沈冰和有点意外严月楼的态度，但是并不生气，反而很喜欢严月楼这种性格，“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严月楼指了指自己，脸上没有半点意外，“我想你找错人了，沈先生。”严月楼说完，也不牵严二了，把严二抱起就要走。

沈冰和再次拦在了严月楼面前，“我没找错人。我要找的就是你，严月楼。”




第19章：沈冰和“卒”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沈冰和衣服上的那个标志，严月楼倒是没那么讨厌面前这个人。他护短，但也一向喜欢把自己择清楚，既然已经决定了不搅和进严氏集团，那么关于严氏集团的一切，他都不会碰。

心里更坚定这一点，严月楼脸色更冷，“沈先生，让开。”

“你和你哥哥的性格差别还真不小。”沈冰和忽然笑了，看向严月楼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真诚，“我是真的有事情求你帮忙。如果你答应帮我的话，我……承包这个小家伙接下来大半年的伙食怎么样？”

严二本来乖巧地窝在严月楼怀里，听见沈冰和的话，它突然扭头去看沈冰和，眼睛里不仅没有对免费食物的喜悦，反而有浓浓的警惕。面前这个人长得确实不错，五官干净，气质出尘，但它对面前这个人半点好感都无，甚至还有觉得被冒犯到。

它严二是用吃能收买的？

“不必了，我不缺这这点钱。”严月楼冷淡地绕过沈冰和，头也不回地走。

沈冰和的目光追过去，看见严月楼清瘦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想不想知道2月份这场雪的雪晶长什么样子！”

严月楼脚步一顿，但也只停留了一秒，又继续走。

“是冠柱状¹，很漂亮！”沈冰和又补充了一句。

严月楼一脸古怪地回过头，“你骗我？”

沈冰和一脸无辜，“我是研究员。”

“冠柱状雪晶需要在零下6℃形成圆柱晶体，当气温下降到零下15℃时，两端才会形成冠状圆盘。且不说冠柱状的雪晶有多难形成，就单单说气温，零上3℃可达不到形成条件。”严月楼说话时已经完全把身子转过来了，直面沈冰和。

严月楼的基础知识很扎实，这让沈冰和对他的兴趣更大了。

沈冰和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脑袋微偏，“所以才要研究它的组成啊，小弟弟。现在相关的化学式已经推算到最后一个阶段了，如果你加入的话，或许能成为第一批知道结果的人。”

严月楼有些犹豫。如果真的像沈冰和所说，这次降雪的雪晶是冠柱状的，那他确实想去看一看，真正的冠柱状雪晶长什么样子，又是什么东西促使它能够在零上3℃形成。

“想不想知道？”沈冰和又一次抛出诱饵。

严二看到沈冰和笑得花枝招展的，恨不得在那张脸上挠两爪子。

“我……”

严月楼刚开口，下巴就被严二啃住了。严月楼一怔，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感觉到严二的牙在摩着他的下巴肉，倒是不疼，还有点痒。

“吸溜。”

严二舔了他一下。

“！！”严月楼猛地瞪大眼睛，耳朵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给了严二的狗头一巴掌。

严二猝不及防脑袋一歪，牙齿一咬合，扯到了严月楼下巴的肉，疼地严月楼眉头一皱。

“严二！”严月楼低声呵斥。

严二顿时蔫了，抬眼就看到严月楼下巴上的红痕，但好在没破皮。它想帮严月楼舔伤口，但又不敢动，只能怂不啦叽地窝在严二怀里不动了。

沈冰和比了比自己的下巴，“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去打个针？”

“不用。”严月楼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雪晶没了兴趣，“关于你说的，我有兴趣，但是我并不着急知道结果。就这样。”

见严月楼要走，沈冰和下意识去拦，一手抓在了严月楼的臂弯上，下一秒觉得手背一疼，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手背已经见血了。

严二咬的，咬得还挺狠。

严月楼大喝，“严二！”

严二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牙尖上的血舔干净，接着把嘴埋在了严月楼的臂弯里。

沈冰和可怜巴巴，“这下换我要去医院了……”

“抱歉。”严月楼把严二放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卷纱布给沈冰和包扎，抬眼看见沈冰和惊讶的表情，随口解释，“刚才做实验剩下的。”

沈冰和嘴快，“什么实验？”

严月楼面不改色，“动物的解剖缝合。”

“……”沈冰和默默地把手抽回来，“直接去医院也一样，走吧。”

严月楼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牵着严二上了沈冰和的车。因为沈冰和手受伤了，严月楼又还没有驾照，只能启用车子的自动驾驶模式。

这个时代的自动驾驶技术已经很纯熟了，但是为了不让驾驶技术没落，也为了保留人类的驾驶技能，所以，每个人成年以后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考驾照。

严月楼才成年，他又一心扑在学习上，所以还没来得及去考驾照。


到了防疫站，医生检查了沈冰和手上的伤口，不仅给他打了疫苗，还帮他进行了伤口缝合。虽然只缝了2针，但也说明严二伤他伤得不轻。

出来的时候，沈冰和晃了晃自己的手臂，“现在我的手受伤了，对工作进度肯定有影响。所以，你是不是可以考虑来帮我这个忙？”

严月楼卷了卷手上的狗绳，“如果你不拉我，你就不会被咬伤。”

“是这个道理。但是……”沈冰和一脸为难地看过去，整个人显得有点可怜，像家道中落的少爷，“我真的很疼。工作也真的进展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你帮我这个忙，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行不行？”

严月楼对上沈冰和的表情，陷入为难。

“要不两个人情？”沈冰和艰难地比了个2。

严月楼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人这么算的？”

“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也可以这么算。”沈冰和一脸真诚。

“……”严月楼低头看了眼严二，严二也正看着它。他点点头，“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保证结果。”

沈冰和笑了，“不用，你答应帮我就行。”


当晚，严二发了很大的脾气，一回去就把自己的狗窝从严月楼的房间里拖到了阳台上，整个身子窝进去，就没再出来过。期间风莞和严月楼都去给严二喂过食，但是严二没吃一口，也没搭理人。

风莞再一次喂狗失败，“楼楼，严二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气的。饿两顿就消停了。”严月楼坐在沙发上，正查着关于雪的相关内容。他虽然不保证自己真的能把化学式推导出来，但他既然答应了沈冰和，至少要尽力。

风莞把肉条放好，也坐到沙发上，脑袋一歪就看到了严月楼正在查的内容，“你怎么查这个？学校有作业？”

严月楼一顿，“没有，只是有点兴趣。”

“是吗？”风莞有些担忧。她的这个儿子确实很会藏心事，但她毕竟是母亲，对儿子心情的捕捉还是很准的，不过既然儿子不愿说，她也不会强迫。“那严二怎么生气了，出去的时候被欺负了？”

一提起严二，严月楼的气场明显柔了很多，他把资料介面关掉，往阳台看了一眼，“谁能欺负它啊，倒是它把人给咬了。脾气还不小。”

“啊？严重吗？那人没为难你吧？”风莞有些急了。

“我带他去过医院了。倒是没有为难我，只是让我帮个忙而已。”严月楼抻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晚安妈妈。”

“晚安。”风莞看着严月楼的背影，心里的担心越发浓郁。




第20章：动物世界

严月楼去睡后，风莞不忍心让严二自己在阳台，就把严二连带着窝都抱进了客厅。虽然他们住的是老房子，冷气系统收费昂贵，但晚上房间里的温度还是比外面的温度低很多。

把严二放好后，风莞就去睡了。

整个房间都暗了，只剩路灯的光在房间里投下窄长的一段。严二没什么睡意，刚才它在外面生闷气的时候，就睡着过一次，所以现在还算是精神。严二回头看了好几眼严月楼的房门，最后还是沉下心，没往严月楼的卧室去。它叹了口气，看着那段光带发呆。

约莫凌晨三点多，一个黑影在阳台外闪过，立马引起了严二的注意。严二从窝里爬出来，身姿矫健，一下子蹿到了阳台。

好熟悉的味道！

严二对着阴影里“呜”了一声，做出防御的姿势。

“嘘。”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笑着蹲在严二面前，压低了声音，“还记得我吗？”

严二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虽然小半年没见，但它记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也记得这张脸。它点点头，在女孩的手心里蹭了蹭。

“真的好可爱啊！”朗柔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手指轻轻地刮过严二的下巴。她撸了撸严二，又突然懊恼地嘀咕道：“我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这可是少主啊！罪过罪过。”

严二狐疑地看着朗柔。如果它没记错的话，上次那三个人也说过它是少主。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严二突然警惕起来，它后退一小步，“嗷呜”一声。

朗柔眨了眨眼睛，“少主别担心，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严二微眯着眼睛，显然不太相信朗柔的话。

朗柔有些着急地抓了抓头发，她手一挥，一道暗光闪过，再转个圈，整个人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头跟严二长得差不多，但是个头却大不少的狼站在原地。

“您现在信了吗？”朗柔虽然化成了狼身，但说的还是人话。

严二仔细地看着朗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目光里的警惕少了许多。

朗柔见严二没有反应，心里有些失落，不过她也知道，如果突然有个人出现在她面前，说她们是亲戚，她肯定也不信。朗柔趴下身子，让自己保持在低位，尽量增添自己的可信度。

“我知道少主一时之间无法相信，但是朗柔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伤害少主！如果朗柔伤害了少主，就跟族长请罪，开除族籍！”朗柔轻声表明自己的忠心，语气却非常坚定。

严二从朗柔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也有些心软。它现在还小，对很多事情的理解和判断都是凭着第一感，对危险的警惕度很高，但也同时非常容易对友好的人事物产生信任感。

所以，它认为自己可以暂时相信朗柔，至少它们长得很像。

“我会自己判断。”严二低声“呜”着，“但是别叫我少主，我不喜欢。”毕竟上一个叫它少主的差点就要了它的命。

朗柔点点头，心里疑惑，但也没问为什么。虽然他们少主现在还小，可她的心里还是有分寸的，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过，她还是想提高一下自己在少主心中的信任度，于是打算先给少主科普一下自己的身份。

“少……呜，严二？”

严二点点头。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朗柔，属野狼妖族一支，是你的旁亲。所以……”朗柔突然收声，回头时，目光直接穿过墙体，看到了由远及近的身影。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快速对严二鞠了一躬，也顾不上严二喜欢不喜欢，直接道：“少主，我就在严氏研究院，如果有……嗷呜（要被发现了妈妈呀）！”接着，朗柔一溜烟跑了。

严二看着凭空消失的朗柔，“……”

“大晚上的吵什么？”严月楼来到了阳台，巡视一圈后，落在严二的身上。

严二不在，严月楼的睡眠就不太深。而且他故意没把房间的隔音打开，所以阳台这边有点什么动静，他都知道。刚才他明明听见有人在跟严二说话，好像还有狼叫？

严二仰头看了严月楼好一会，突然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严月楼脚边蹲下，整个身子靠在严月楼的脚上。靠上去之后，它才没抖得那么厉害。它仰头看着严月楼，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严月楼叹了口气，把严二抱起来，还满足地揉了严二的脑袋两下。昨天明明就是它不对，它倒是比谁的脾气都大。也不知道刚才来的是什么，看它，都吓坏了。

“愿意理我了？”严月楼挠着严二的下巴。

严二眼睛亮闪闪的，照到光的时候发着幽深的绿光。它舔了舔严月楼的手腕，把下巴搭上去，“呜。”

“大尾巴狼。”严月楼屈指轻敲了一下严二的脑袋，把严二抱回了房。

一人一狗在床上睡着，没一会都睡熟了。

前一天晚上睡得晚，严月楼和严二醒得也晚，倒是风莞醒得早。风莞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严二的窝，发现严二不见了，有一瞬间着急，但一想严二可能在严月楼的房间里，又放下心来了。

果然，近中午的时候，严月楼顶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出来了，脚边跟着打着哈欠的严二。一人一狗出来后就窝在沙发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风莞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严月楼和严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醒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困，昨晚没睡好？”

“唔。”

“呜。”

一人一狗都应了一声。

严二调整了姿势，把下巴搭在严月楼的腿上。严月楼也不看严二，伸手就准确地放到了严二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那就再眯会儿吧，待会儿就能吃饭了。”风莞继续手里的活。

“好。”严月楼把严二抱到怀里，身子一歪就躺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严二的后背。

严二被严月楼抱着，整个脸都贴到了严月楼的怀里，那股好闻的味道变得浓烈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它的鼻腔里挤，然后顺着呼吸道往四肢百骸涌去。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大浴缸里，洗澡水刚放，慢慢的没过它的脚面。突然！浴缸里的水暴涨，转瞬已经淹到了它的脖颈处，它的四肢也因为浮力悬空，渐渐地，它开始下沉，整个身子都没在了水里。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水下没有想象中的平静，水底深处好像有一处旋涡，拼命地搅乱四周的水流，把它往深处拉！

“嗷呜——”严二身子一僵，猛地从严月楼的怀里挣脱开来，忍不住仰脖长啸一声！

一声狼啸，穿破了铜墙铁壁，往外面散去。

“我的天，你们刚听见了吗？”
“听见了，好像是狼叫？”
“不会吧？不是说现在狼都在军队里吗，怎么可能有狼叫？”
“年轻人，别急，别慌，可能是谁家放电视呢？”
“动物世界？”
“进阶版的动物世界。”
“啥？”
“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幻听吧？”

邻里走上阳台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会又散了，因为外面实在是太热了。

就在严二身边，听得真真切切的严月楼表情有些难看，他一掌拍在严二的脑袋上，“突然发什么疯，想吓死我？”

严二缓过来一些了，动了动耳朵，委委屈屈地“呜”了一声。

“你是狗，要‘汪’，‘嗷’什么‘嗷’？”严月楼又训斥了严二一句。

严二更委屈了，“呜（不会‘汪’）。”




第21章：你家狗子来了吗？

严月楼教了严二好一会，严二依旧只会“嗷呜”，顶多也就是“呜”，每次一要“汪”的时候，就好像舌头卷了圈，嘴巴只出气，不出声。

“算了。”严月楼算是放弃了，他屈指弹了一下严二的脑门，“大尾巴狼。”

“呜！”严二叫了声，算是回应严月楼话里的“狼”。

经过昨晚和朗柔的对话，它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狗已经产生了怀疑，而今天经过跟严月楼的交流，它知道了自己绝对不是狗。

毕竟它不会汪。

吃过了饭，严月楼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就准备出门了。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晚，他差点就把答应了沈冰和的事情给忘了，不过沈冰和倒是精，估计是怕他反悔，在他刚上饭桌前一秒就给他发来了信息，让他下午去研究院一趟。

“楼楼，要出去？学校有事？”风莞见严月楼在穿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她没打算追问昨天楼楼到底答应了帮那人什么，但她也还是会担心楼楼被骗。毕竟从小到大，楼楼都没什么朋友，曾经有过的朋友，她也都一清二楚，现在突然冒出个要楼楼帮忙的人，她还真的是不太放心。

严月楼穿好鞋，也没含糊，“不是学校的事，是昨天那个受伤的人让我帮他点忙。估计这几天都会出去吧。”

“那……”风莞欲言又止。

“妈妈，别担心，没事。”严月楼给了妈妈一个安心的眼神，又蹲下揉了严二的脑袋一把，出门去了。

门一关，风莞就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蹲下身把严二抱起来，往沙发那边走，“楼楼大了，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了。希望这次是真没什么事才好啊……我这心，怎么就放不下呢……”

严二沉默地听着风莞发牢骚，转头看了眼外面，又蹭了风莞的胳膊两下，算是安慰。明天，明天它就跟他一起去，要真有点什么事，他也帮得上忙。


严氏集团研究院门口。

严月楼已经到了，但他一直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看着里面那栋白色的圆形大楼发呆。虽然他拒绝掺和到严氏的所有事情当中，但他对严氏集团研究院的了解并不比严月航少。

小时候，他还是对严氏的研究院有过那么一点期待的。

“你到底进不进？”看门的一直窝在保安亭里，但是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严月楼。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严氏的私生子。原本按照身份，哪怕是私生子，他作为一个保安，也应该给对方一点面子，但毕竟严氏都没有把人接回去，估计也是不愿承认的，那他还凭啥对对方点头哈腰？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严月楼轻飘飘地看了保安亭里的保安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那个保安收到眼神后立马缩了缩脖子，嘴里却倔强地吐了句脏话，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严月楼刚跨出一步，那保安又开口了。

“喂，那谁，现在里面正做实验呢，忙得很，你进去了可别捣乱啊！别以为你也姓严我就不敢动你，你要是敢捣乱，我一样把你赶出去！”保安说到最后还挥了挥手，做了个“赶人”的动作。

严月楼听完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进去了，直接转身就走。

“嘿，你还进不进去啦！”那保安见严月楼生气，自己脾气也上来了。大热的天，讲个话也费劲呢！

“严月楼！”沈冰和刚出来接人就看见严月楼被怼得往回走，赶紧捂着手臂小跑过去把人拦下，路过保安亭的时候还冷冷地看了那保安一眼。

那保安又缩了缩脖子，这下是真不敢还嘴了。这人是谁他知道，荆宜城的嘛。虽然是个外地人，但荆宜城的人，不好惹，也惹不得！

沈冰和三两步追上严月楼，伸手就要抓严月楼的手臂，“你等一下。嘶……要不要这么狠？”

严月楼对别人的触碰一向敏感，所以沈冰和刚碰到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把手给甩开了，没想到这一甩，直接碰到了沈冰和的伤口。严月楼看着已经泛红的纱布，微微皱眉，“你拉我干什么？”

“不拉你，你跑了怎么办？”沈冰和有些无奈，他顺着严月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不在意地晃了晃，“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跟我进去吧。嗯？”

“嗯。”严月楼收回了目光，先一步往回走，路过保安亭的时候目不斜视，压根没给那个保安赔笑的机会。

沈冰和路过保安亭时，敲了敲窗子，“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太安逸的话，或许可以换一份试试。”

“沈博，我刚也就是……”保安又紧张又热，浑身汗涔涔的。

“好自为之。”沈冰和打断了那保安的话，追上了严月楼的步伐。


沈冰和刚把严月楼带进实验室，严家两兄弟的目光立马就对上了。严月航面上不显，手却控制不住地把笔往下压，“啪”地一声，把笔芯压断了。

林啸听见动静，忙打哈哈，“哎哟，冰和，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手都这样了，就别乱跑成不成？旁边这个小孩是谁，你家的？”

沈冰和一听，突然觉得伤口都不疼了，“嗯……”

“严月楼。”严月楼突然开口，直直看着林啸，忽略了严月航的目光，“我的名字。”

林啸“哈哈”两声，“月……月楼，原来是严助理的弟弟啊？”

严月楼没说话。

严月航“嗯”了一声，垂眸把桌上收拾干净，起身走到严月楼旁边，“弟弟来了怎么也不跟哥哥说，哥哥让人去接你。”

“不远。”严月楼只回了两个字。

严月航推了推眼镜，笑着嘀咕了一句“你这孩子”，又对其他人道：“这是我弟弟严月楼。大家可别欺负他。还有，沈博，他只是个孩子，别为难他。”

沈冰和点点头，把严月楼带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递过去一张写着算了一半式子的纸，“试试。”

“嗯。”严月楼放下包，也没坐下，盯着式子看了两分钟。

如果换做平常，两分钟几乎是眨眼就过，但是在场的人却觉得这两分钟无比漫长。所有人都在等严月楼的动静，都在猜严月楼什么时候开始动笔。

等着等着，林啸有点耐不住了，“沈博，这式子咱们解出来都得……”他话都没说完，就看见严月楼拿起了笔。

除了严月航之外，其他人都围了过去。

严月楼不停地往下写着式子，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完整的演算步骤被写得满满当当，而且严月楼的字还整体，整体版面也非常工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印刷出来的。

最后一笔落下，在场的人都倒吸了口气。

“看看对不对？”严月楼把纸递过去。

沈冰和随便扫了眼过程，直接看向最后的结果，“还差一点。”

“哪里？”

“这里应该这么算，看清楚。”沈冰和拿过笔，把结尾的两道式子重新写了一下，最后写了个新的结果。

沈冰和写下的这个结果，如果不仔细看，会让人以为是同一个，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最后一个元素的下角标有着略微的不同。

严月楼认真看过之后，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确实很厉害。”

沈冰和笑了笑，“你也不差。”

严月航听着两人互吹，不满地“嘁”了一声。他打算出去透透气，刚开门就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你找谁？”

朗柔看了严月航一眼，就伸长着脖子往里面瞄，“我找严月楼，他是不是来啦？”

“弟弟，有个女孩找你！”严月航往里叫了声，双手插兜就出去了。他现在不高兴，很不高兴。

严月楼寻声往门外看，看见朗柔的时候，眉头皱得很深，“怎么是你？”

朗柔笑嘻嘻地走进来，左瞧瞧右看看，“你家的狗子也来了吗？”




第22章：不舒服

晚上，严月楼回家的时候一脸阴沉，倒不是因为今天沈冰和把他当成人肉计算机，而是因为朗柔那个女孩一直在他周围晃，嘴里念叨的都是严二，还有喂养严二的一些注意事项。

他就想知道，这个女孩就见过严二一次，怎么就这么上心了？

“你家的狗子叫什么名字啊？要是没起名字的话，我给它个名字吧？”
“它很能吃肉的，你们一定要记得给它多喂肉，这样它才能长得健康！”
“明天能不能把它带来实验室？放心，不会打扰你们工作，我负责看着它！”
“你家的狗子真的好可爱啊，我从来没见过……”
“……”

“啪”地一下，严月楼重重扶额，想到朗柔在耳边叽叽呱呱的样子，他就觉得头疼。他怎么都没想到严二这家伙这么受欢迎。还有，他为什么感觉这么不舒服？按道理来说，严二受欢迎，他应该开心才对。

但他就是不太舒服。

“呜呜？（怎么不进来？）”虽然隔着门，严二也闻到了严月楼的味道，而且它似乎感觉到严月楼的情绪有异常。它着急地用爪子挠门。

风莞见严二有些急躁，赶紧起身过去安抚严二，“怎么了，外面是不是有什么？”

“呜！（你儿子！）”严二用爪子拍了拍门。

风莞刚抬头，门就被打开了。风莞抱着严二后退，就看见严月楼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风莞有些担心，“楼楼你怎么了？是不是今天不顺利？”

严月楼看见妈妈怀里的严二，重重的吐了口气，“没事，挺顺利的，就是有点累。”

“赶紧进来吧，刚好吃饭了。”风莞让严月楼进门，自己则是赶紧去厨房把热好的饭菜拿过来。

严月楼进门后，没像往常那样揉严二的脑袋，而是直接忽视了严二的目光，直接往厨房走，洗了个手出来后就直接坐在了餐桌边。

严二歪了歪脑袋，轻手轻脚地走到严月楼边上，一跃跳到旁边的凳子，就乖乖地坐着，眼睛一直盯着严月楼。

严二的目光太过炙热，严月楼压根没有办法忽视，他一捏狗嘴，把严二的脑袋推向另一边，然后准备吃饭。

饭桌上安安静静，只有筷子和碗碟的碰撞声。吃完了饭，风莞把餐桌收拾干净，还是没忍住去关心一下严月楼。

“楼楼。”风莞坐到严月楼身边，把严二放在自己的腿上，“你长大了，妈妈也不该什么都管，但是楼楼，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想聊的，就跟妈妈聊，妈妈就当你的听众。别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你看，今天严二都知道你心情不好，也不像平时那样闹你。”

严二一听，“呜”了一声来附和。

严月楼看着严二，没忍住捏了严二的耳朵一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今天遇到了个人，那个人你也见过，就是上次在街心公园遇到的女孩。”

风莞想了想，“啊”了声，“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准备毕业进研究院的姑娘吧？”

“嗯。”严月楼捏完了严二的耳朵又去捏严二的狗头，“她似乎对严二很感兴趣，今天追着我问了一下午严二的事情。”

风莞点点头，“这是好事啊。这个女孩我看着还挺喜欢的，长得干净漂亮，眼睛大大的，也很活泼。她能喜欢严二，说明她是一个有爱心的女孩。”

“我看她只是对严二有爱心。”严月楼听见妈妈这么夸赞朗柔，心里的那点不满更甚，捏着严二的手都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

风莞板起脸，“楼楼，你怎么能这么说女孩子？”

严月楼撇撇嘴，没答。

严二被严月楼捏得疼，但它也没动，就这么任由严月楼捏着。它也从这人类的话里猜了个大概，这人类怕是觉得朗柔对自己太上心，要把自己带走，所以他才不开心了。

心里知道严月楼对自己的在乎，严二表示：就是这人类的力道大得能把它的头拧断它都不嗷一声！

严月楼当然没真的要拧断严二的脑袋，刚才算是惩罚，现在又用回了能让严二觉得舒服的力度，“妈妈，你觉得严二真的普通吗？”

风莞一愣，“怎么这么问？”

“如果严二真的普通，为什么林医生想要它，有人想杀它，现在又来一个对它格外关心的？”严月楼看向妈妈，“我能信任叶朗柔吗？”

风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看着决定吧，妈妈相信你。”

“嗯。”


第二天，严月楼又在同一时间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其实他昨天过去，已经帮沈冰和他们提高了不少进度，大概在开学之前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弄完，到时候，他不会再管和严氏有关的事。

严月楼刚跨出门，严二就扒住了严月楼的腿。它昨天就已经做了决定，今天要跟严月楼一起去。保护严月楼是其一，它还想找到那个女生问一问自己的来历。

“撒开。”严月楼踢了踢脚，然而严二扒得太严实，他根本没能把狗弄开。

“呜呜！（带我一起去吧！）”严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严月楼，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严月楼的腰上。

严月楼赶紧托住狗屁股，想把狗扯开，然而这狗太精，竟咬住了他的衣服，为了不下去，爪子都亮出来了，抓得他有点疼。

“收起你的爪子！”严月楼把严二又往上提了提，把整个狗抱在怀里，“长大了，爪子痒了是不是？”

严二摇摇头，怕严月楼再次把它丢下，直接整个身子往严月楼的肩膀上爬，双手岔开正面抱住了严月楼的脖子，脑袋紧贴着严月楼的脑袋。它又低下头，把湿漉漉的鼻子和嘴巴都埋在严月楼的脖子上。

严月楼身子一僵，脖子上的触感让他感觉尤为怪异，但生过气的他又对严二这样的撒娇尤为受用，所以也没把严二扒开。

“妈妈，今天我带严二去吧。”

风莞应了一声，找来狗链子给严二系上，另一端交到严月楼手里，“去吧，这个也带上，免得到时候饿了没吃的。”说完，她还给严月楼塞了一袋狗粮。

严月楼看着手里的狗粮，有些怀疑严二跟他妈串通好了，否则这两个的动作怎么这么齐？

“别捣乱，好好听哥哥的话。”风莞揉了一把严二的狗头，交代道。

严二“呜”了声算是答应了，然后哈着气催严月楼赶紧出门。

严月楼无奈，只能抱着严二去了研究院。




第23章：不得喧哗

　　有了昨天的警告，今天的保安倒是不敢拦着严月楼了，哪怕严月楼的怀里还抱着个狗崽。

严二能进研究院，但是不能进实验室。实验室里都是精密的仪器，要时刻保持清洁，还有一些实验要用的化学药水，更是不能被污染，所以，严月楼打算把严二拴在实验室外。

“来啦！”

严月楼才刚放下严二，还没来得及拴狗绳，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下意识地把狗崽藏在怀里，扭头看向朗柔的时候，目光里都是警惕和不高兴，“实验室外不得喧哗。”

“对不住对不住。哈哈哈，我这不是看到少……咳咳，你家的狗子太高兴嘛。”朗柔赶紧蹿到严月楼面前，抬手就想揉严二的脑袋。虽然前一天刚跟严二表明身份，可现在恢复人形后，她还是忍不住想撸狗，尽管对方是自己家的少主。

严二缩了缩脑袋，把整个脸都埋进了严月楼的臂弯里，没给朗柔摸。之前它不抗拒朗柔碰它，那也是因为朗柔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但经过昨晚的交谈，它会下意识地警惕朗柔。

朗柔摸空的手抓了抓空气，又尴尬地放了下来。果然，少主还是不相信她。

严月楼感觉到严二的抗拒后，心里的高兴一闪而过，也顺势就抱着严二后退了一小步，“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这不是看到你家狗子那么可爱，太兴奋了嘛！”朗柔收起心底的尴尬，又笑嘻嘻的。

严二听见严月楼的维护，高兴得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严月楼的下巴。

朗柔看到自家少主“轻薄”别人的一幕，觉得有些没眼看。突然，她的鼻翼扇了扇，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她又凑到严月楼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浑身舒坦，灵力好像都高涨了许多。

“干什么？”严月楼微微后仰身子，显然不太习惯朗柔的靠近。

朗柔觉得自己有些醉醺醺的，“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好舒服啊！让我再闻几口！”

“呜！（滚蛋！）”严二听见这话，直接上爪摁住了朗柔的鼻子。

朗柔一顿，赶紧清醒过来，尴尬地后退两步，“失礼了，失礼了。”

“味道？什么味道？”

一个声音出现在身后，严月楼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他还没动，就感觉后面那个人凑了上来。

来的人正是严月航。严月航仔细嗅了嗅，没闻到有什么特别的，反而觉得鼻子有点痒，一个没忍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严月楼眉头一皱，往反方向偏了偏头。这喷嚏打的差点没把他震聋了。

严月航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打得头发昏才勉强停下来。他迷瞪瞪地看向严月楼怀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蹦三尺远，“你怎么把狗带实验室来了？带走带走。”

严月楼面无表情地看向严月航，“它还没进实验室。”

“但它进了实验楼！”严月航捂着鼻子，目光里的嫌弃毫不遮掩，“实验楼里不允许任何人私带宠物，你是我弟弟也不行。带走！”

其实严氏的研究院还真没这一条，只是因为严月航从小就对各种毛过敏，不管是狗毛、猫毛，哪怕是毛衣上有的小细毛，他全都过敏，所以他并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动物。

严月航这话不仅让严月楼心里着火，还让朗柔这个心直口快的妹子觉得很不舒服。

“它怎么了？它多可爱啊！我怎么不知道实验楼里不允许带宠物？你自己对狗毛过敏你怎么不戴口罩？”朗柔张嘴就怼，还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看样子是要去揍人。

严月楼伸手虚拦住朗柔，他还真怕这个脾气火爆的女孩子直接上去把严月航给揍了。

严月航到底是严家嫡子，平时就没谁敢惹他，现在又在自己家的实验楼里，他更是在规矩上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怒瞪朗柔，“你到底是哪个科的，把你们的科长叫过来！什么态度！”

朗柔也瞪大了眼睛，满眼火气，“凭什么啊？”

“凭什么？人来了，我就告诉你凭什么。”严月航冷笑着，心里一定打定了主意让面前这个新人滚蛋。要放在平时，他不会是这么容易显露情绪的人，今天实在是特殊。

该死的狗！这狗看起来还普通得要命，能活几年都不知道呢！也不知道他这个弟弟怎么会喜欢这么普通的玩意儿。

严月航目光森然地盯着严二，恨不得严二突然意外死了才好。

严二敏感，感觉到严月航身上的杀意后，也毫不畏惧地看过去，淡蓝色的眼睛微眯着，原本平静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严月航看得一愣，他竟然觉得背后有点冷？

突然，严二把整个脑袋埋进去严月楼的怀里，还颤抖着身子，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

“……”严月航看着严二的转变，突然觉得有点无语。

也太戏精了吧？

严月楼感觉到严二的动静，忙把狗抱紧了，看向严月航的眼神也更加不善。

朗柔在刚好看到了严二从淡定到假装害怕的全过程，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这伪装，放眼整个狼族，就没有谁比她家少主更擅长！

“这样吧，我把它带去科室，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来接它就成。”朗柔突然认真起来，也收起了自己刚才见到严二时候的“痴女”样。毕竟，沉稳的外表更能让人产生信任感不是吗？

严月楼狐疑地看了朗柔几眼，最后点了点头，“可以。每隔一个小时就喂它一次。我六点去接它。如果我去接它的时候，它有什么问题，我会找你算账。”

“怎么会，这么可爱的狗子，宠还来不及呢！”朗柔刚接过严二，又恢复了痴女笑。现在少主还小，再过一段时间就抱不动了，以后能化形了就更不能这么随便揉了，这个时候，她当然得多占一点“便宜”。

严二一开始有点抗拒，但是看到朗柔眼睛里的善意，决定可以暂时相信朗柔，就乖乖地不再动了，只是盯着严月楼的目光变得有些黏糊，似乎是不舍得。

严月楼被严二的目光惊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狗头，“好好听话。”

“呜！（不想走！）”严二叫了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严月楼假装看不懂严二的眼神，把狗粮交给朗柔后，就让她带严二走。

朗柔点点头，也没耽误，抱着严二快步离开了。

看着朗柔和严二消失在走廊尽头，严月楼这才准备进实验室。

“等等！你身上有狗毛，不去换件衣服？”严月航嫌恶地说着，手依旧挡在口鼻前。

严月楼白了他一眼，去旁边的洗手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这才进了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严月楼就跟沈冰和凑到了一起，快速进入工作的状态。倒是严月航看着严月楼和沈冰和，心里一股气不上不下，最后干脆坐到了林啸他们那边，随便拿了张纸打草稿。


科室办公室。

朗柔刚把严二抱进实验室，实验室里的一个姐姐就看见了严二。

“哇，好可爱，这是什么品种啊？”小姐姐兴奋地站起来，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直接上去揉一把。

朗柔随口道：“狼啊。”

小姐姐愣住了，“狼？狼不是……”

朗柔也一愣，尴尬又不是微笑地说：“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是狼，是狼的远方亲戚，你猜是啥？”

“哈……士奇？”

“嗯对，哈士奇。”朗柔点点头，把严二放下的时候也松了口气。她的嘴怎么就那么快，幸好还能用哈士奇挡挡……不过，好像阿拉斯加帅一点？

小姐姐又绕到了严二面前，“我能摸吗？”

朗柔看着小姐姐激动的小眼神，突然有点为难。要真是普通的二哈，揉，随便揉，可劲揉，可这是她家少主啊……

然而没等朗柔挣扎完，就见她家少主已经主动靠近那个小姐姐了，并且绕着那个小姐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小姐姐的脚边。

朗柔看见自家少主如此主动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受伤。她本来以为自己在少主这里是特别的，至少有同族气息在，没想到少主对除了严月楼之外的普通人类也能这么亲近。

“啊啊啊啊啊也太可爱了吧！怎么感觉很聪明的样子，真的是哈士奇吗？”小姐姐一边说一边揉严二的脑袋，眼睛都高兴地眯起来了。

朗柔扯了扯嘴角，她很想问：哈士奇这么古老的物种，为什么小姐姐你知道得那么清楚？

严二也疑惑地看向朗柔，它也很想问：哈士奇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好像真不太聪明的样子？

朗柔无辜地眨眼，她不知道，真不知道，因为她是狼嘛。




第24章：我就是个普通的狗

小姐姐揉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要去交一个材料，“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份材料要拿到城研院去，我得走了。之后我就不回来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窗关好啊。”

“知道知道。”朗柔答应得非常快，目送小姐姐走的时候，还飞快地摆了摆手。她可巴不得现在办公室就剩下她和少主两个，不然还真不太好交流。

确定小姐姐走远了之后，朗柔抬手就布置下一个小结界，一是为了监控办公室外的情况，二是为了能让她和少主的交流更为安全一些。

“少主。”朗柔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双手交叠，对严二行了个礼。

此时的严二还不能化为人形，看到朗柔对它行礼，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如果它真的是朗柔口中的少主的话。严二没有因为朗柔的态度而放松警惕，虽然那晚上的见面，让它对自己的来历有所怀疑，可它本身接触的东西真的太少了，不能这么轻易信。

严二点点头，叼起自己的粮食袋就跃上了椅子，懒洋洋地趴在椅子上，把下巴放到粮食袋上去枕着。

“少主？”朗柔看严二没有什么反应，就叫了一声。

严二懒懒地抬起眼皮，“呜”了两声，“少主？你怎么就确定我是少主？”

朗柔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上次去找您的时候不是给您看过我的原型了吗？”

严二点头，“所以？”

“所以你肯定是我们野狼一支丢失的少主！”朗柔也很直白，没有拐弯抹角。

严二听着就觉得有些无语，又继续“呜”，“有什么证据？”

“我不是……”

“我要最直接的证据。”严二说累了，扒开自己的粮食袋，叼了根肉条出来啃，“我们长得像，可能是同族，但是你怎么认为我就是少主？”

朗柔一愣，有些不懂，族长和族长夫人所生的孩子自然是少主，难道还需要别的什么证明不成？

严二又说：“你知道上一个叫我少主的人，对我做了什么吗？”

朗柔听出了少主语气中的冷意，定定地看着严二。

“差点要了我的命。”严二站起来，动了动身子，“这里，断了三根。”

朗柔倒吸一口凉气，满眼的不可置信。她自然是相信少主的话，可少主口中人到底是谁，是人族还是其他妖族，亦或者是其他来找少主的族人？想到这里，朗柔微微摇头，如果是族人，应该不会伤害少主。至少他们野狼妖一支都是团结的。

严二再次趴下了，“那些人似乎也是狼。”

朗柔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严二将那天见到的情况描述了个大概，着重描述了那些人化成原型后的样子。

朗柔一听，脸色大变，目光里都染上了怒意，“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柴二他们怎么敢！”

“柴二？”严二敏感地捕捉到了朗柔话里的名字，显然朗柔是认识他们的。严二顿时又警惕起来，低吼着后退跳到了桌子上，尾巴一扫，将桌上放着的笔筒和水杯都扫落在地。

朗柔见此，低喊了一声少主，“少主别怕，朗柔绝对没有恶意！那几个确实是狼族的，但是他们属于豺狼妖一支，平日里与我们就不太对付。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对少主下狠手！我这就把事情告诉族长，一定要治他们的罪！”

朗柔也是说干就干，话音刚落就抬手一翻，一张散发着光圈的纸鹤就出现在手心。只见她对着那纸鹤说了什么，纸鹤扇了扇翅膀，从朗柔的手心飞向窗户，消失了。

严二看着这颇为玄幻的一切，顿时有些着迷，也稍微放松了警惕。

“你这是怎么弄出来的？”严二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好奇。

朗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都是跟大巫师学的。”

严二歪了歪脑袋，“大巫师？”

“用人族的话来说，大巫师就是族内的老师，新出生的幼崽都会被送到大巫师那里去学习基础的法术。现在天地灵气越发稀薄，幼崽想要化形或者是学习法术都非常难，必须通过大巫师重塑妖灵根，清理妖灵根中的杂质。”朗柔颇为自豪地笑了起来，“大巫师在族里真的是很厉害的存在！”

严二被朗柔的情绪感染了，也有些跃跃欲试。他虽不懂什么是老师，什么是大巫师，可要真能学习那样的法术，似乎也很不错。

孩子毕竟是孩子。哪怕严二是妖族的少主，本身资质就很不错，在思维上也成熟得早，却也还是有孩子的玩性。更何况，严二现在的年纪在族里还是一个小小幼崽呢。

严二问，“那我能不能学？”

“当然可以。”朗柔几乎想也不想地就回答。

严二动了动爪子，“怎么弄？”

朗柔眨了眨眼睛，“我……我没资格做少主的老师，不如等少主跟我回族里了之后，再找大巫师教来吧？”

严二有点不高兴，“教不教？”

“我也……只能教少主一些简单的法术，其他的还是要让大巫师来。”朗柔是个行动派，让她使用法术，没问题，让她学，也没问题，但让她来教，那真的是为难她了。

“简单的就行。”严二现在就想试一试。

朗柔先给严二讲了学习法术的基本要诀，需要调动起身体的妖力，然后使用法术口诀催动法术。很多妖族的小崽子都因为妖力不稳定，所以学起法术来磕磕绊绊的，一下用力大了，一下用力小了，呈现的效果都不算好，但是多练习也就能够熟练控制自身的妖力了。然而到了严二这……

严二根据朗柔说的，努力寻找自己体内的妖力来源，然而任由它怎么冥想、怎么调动，身体毫无任何变化。

“……”严二都累了，依旧无法感知体内的妖力，干脆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朗柔也有点尴尬，“咳，要不我先给少主输入一点灵力，少主试着找找感觉？”

严二摇头，“不了，算了，我肯定不是什么狼妖，我就是个普通的狗。”

“……”朗柔一脸正色，“少主，你可以怀疑自己没有妖力，但是不能怀疑自己的品种。你是狼，不是狗。”

“没区别。”严二心情低落，干脆抱着肉条啃。




第25章：那啥期（上）

　　朗柔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严二，只能看着严二发泄似的啃肉条。要说少主没有妖力，她是绝对不信的，因为少主出生的那一天，天生异象，整个野狼妖族的地界内妖力充盈，仿若回到了万年前。
　　
　　一个新生的崽子却带有如此强大的妖力，于妖力日渐衰弱的妖族来说是好事，却也不能太过松懈，毕竟幼崽体小，还不能自己控制，随时都有妖力暴走的危险。所以少主出生后，妖族族长，也就是少主的父亲，和大巫师一起，亲自封印了少主一半的妖力，并且这封印会随着少主年龄的增长以及对妖力控制的成熟度逐渐松动。
　　
　　只是封印了一半，还有一半妖力可以使用，可现在严二体内平静无澜，像是死水，别说是妖力，就是半点灵力都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朗柔当然想亲自探一探严二身体的情况，然而严二现在正在化悲愤为食量，压根不想理她，她也不敢逾越，只能坐在一边自己苦想。
　　
　　六点整，严月楼准时出现在朗柔的办公室里。他看见一人一狗情绪都不太高，便忍不住皱眉。
　　
　　“严二怎么了？你是不是欺负它了？”严月楼直接走进来，把严二抱进怀里。
　　
　　朗柔回过神，看着站在旁边的严月楼，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严月楼觉得莫名其妙，“门没关。”
　　
　　“门……”朗柔看了眼门，收住了声。门是没关，但是她设了结界啊！严月楼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穿过她的结界的？
　　
　　此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严月楼抱在怀里的严二一颤，一只蓝色的小纸鹤就从严月楼的怀里飞了出来，落在了严月楼的肩头。
　　
　　严月楼还没来得及动，就听见小纸鹤说话了。
　　
　　“你好香啊。”
　　
　　这小纸鹤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悄悄话，一张口，声音大得在场的两个人和一只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二心口一跳，立马把脑袋埋进严月楼的臂弯里。
　　
　　呜，还是好香。
　　
　　朗柔既惊讶又幸灾乐祸，没想到她家少主的妖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了，只是有点丢脸。
　　
　　严月楼听见说话声的时候，心跳确实漏了一拍，可看到停在肩膀上的纸鹤时，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
　　
　　“这什么？”他抬手刚要碰，纸鹤就化成光粒消失了。严月楼眼睛微微睁大，有些疑惑地看向怀里的严二。
　　
　　朗柔以为少主要露馅了，立马解释，“咳，就是个全息影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全息？”严月楼狐疑道。
　　
　　朗柔有些心虚，立马转移了话题，“那什么，赶紧把它带回去吧，它的狗粮早吃完了，该饿了。走走走，我还有事呢。”
　　
　　抱着严二的严月楼被赶了出去，但是他却把刚才的事情放心上了。他怎么会不清楚，刚才的根本不是什么全息影像，毕竟现在的全息影像还没有温感和触感效果。他看向怀里的严二，越发觉得严二不简单。
　　
　　“呜？”严二抬头看见严月楼正看它，歪着脑袋叫了一声。
　　
　　严月楼抓住狗嘴，咬着后牙捏了一番，才把狗抱紧了回家去。
　　
　　……
　　
　　后面这几天，整个严氏研究院的气氛都非常压抑。整个课题研究进行了半年多，至今没有拿出一点结果，早就引起了一干吃瓜群众的不满。毕竟在群众眼里，他们只在乎结果，也过分相信现在的科学技术，认为这场研究不会进行太长时间，毕竟除了高级的仪器和技术之外，还有其他十一城的研究精英加盟。
　　
　　所以，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本次研究的这三个课题，每个课题之间都是互通的，其中第一个课题最为重要，可以说是为后面两个课题提供了理论和现实基础，所以，沈冰和他们的压力非常大。
　　
　　“算出来了吗？”沈冰和揉着眉心走到严月楼旁边。
　　
　　严月楼此时也皱着眉，手中的笔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写下两个数字，接着又是转笔。
　　
　　“卡哪儿了？”沈冰和单手撑在严月楼的桌子旁边，整个人和严月楼挨地极近。
　　
　　严月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把手里的纸和笔递过去，这个地方，总觉得不顺，可能是前面出问题了。
　　
　　沈冰和一听，脸色微沉。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哪怕是现在检查出来后面的式子有问题，回头再改也会浪费很多时间。更何况，现在的这一步，是很关键的一步。
　　
　　严月楼明显感受到了沈冰和的情绪，他把笔拿回来，“我再看看，给我五分钟。”
　　
　　“不急，我先看看。”沈冰和尽量缓和了语气，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严月楼的计算过程，微微松了口气，拿起笔来直接把严月楼刚才没写的式子补全了，“前面没问题，只是这里要换计算方式。这样就可以了，你看看。”
　　
　　严月楼看了眼，脑袋里的思路立马就清晰了，“确实是。这个计算公式，我好像没见过？”
　　
　　沈冰和难得在这么大压力中露出笑容，“等你上了大学会学到的。今年高几？”
　　
　　“高二。”
　　
　　“已经很棒了。”沈冰和真心夸奖。
　　
　　一边正埋头苦干的林啸听见这两人的对话，立马抬起头来，“啥？弟弟你才高二啊？”
　　
　　严月楼看过去，“是的，林哥。”
　　
　　“我的乖乖。智力测试几级？”
　　
　　“双S。”
　　
　　“你是这个！”林啸对着严月楼比起了个拇指。
　　
　　严月楼弯了弯嘴角，但是脸上没什么笑容。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到严月航身上，果然发现严月航的表情有点难看，哪怕已经在极力掩饰。
　　
　　他们同父异母，但是智力测试差了几个等级，他是双S，严月航则是3A。
　　
　　林啸总是喜欢一碗水端平，所以他又去问了严月航，“月航，你智力测试多少？肯定也比我高！”
　　
　　严月航笑了笑，好看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阴森。下一秒，严月楼直接冷下脸，抓起桌上的草稿纸就摁在林啸脸上，“很闲是不是？”
　　
　　“……”林啸把无奈地把草稿纸拿下来，也没生气，嘿嘿两声，又回去做事了。
　　
　　一场闹剧终止，实验室里的氛围又变得紧张起来。
　　
　　……
　　
　　临近严月楼开学，他帮忙的部分终于结束，整个实验室的课题研究工作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帮你的忙已经完了，明天我就不来了。”严月楼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大有要提前走的趋势。
　　
　　其实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沈冰和手上的伤也好了，线也拆了。严月楼能一直在实验室里帮忙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严月楼自己对这个课题有兴趣。
　　
　　沈冰和当然也没有留人的理由，他看着严月楼收拾完东西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还有点时间，这么着急走？”
　　
　　林啸听见声又看过来了，“弟弟，你要走啦？明天还来不来？”
　　
　　严月楼回头应了一句，“不来了，后天开学。”
　　
　　“啊……行，哥几个这几天都还会在介阳城，有空来找我们玩啊。”林啸是个自来熟，自认为跟谁都关系不错。
　　
　　沈冰和看了林啸一眼，也跟着道：“之后一起吃顿饭吧。”
　　
　　严月楼看了眼沈冰和，也没多想，毕竟他们认识一场，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点头应了之后，严月楼就背上包走，似乎还有点着急。
　　
　　他确实是着急，因为最近严二好像到了发热期，整个狗都不太安分。毕竟没有照顾小动物的经验，所以今天他打算带严二去宠物医院看看。
　　
　　沈冰和是跟在严月楼身后出去的，他看着严月楼脚步急促，立马道：“我送你？”
　　
　　“啊？不用。”严月楼下意识拒绝，脚步却没放慢。
　　
　　路过朗柔的办公室，他又被朗柔拦住了。
　　
　　“这么着急啊？你家狗子还好吗，啥时候再带来跟我玩啊？”
　　
　　上次之后，严月楼就很少把严二带到实验楼来，朗柔也因为忙，很久没见过自家少主了。
　　
　　严月楼本来就急，听见朗柔的话，脱口道：“它病了，没办法跟你玩。”
　　
　　“病了？”朗柔懵了，“看医生了吗？”
　　
　　“现在就去。可以让开了？”严月楼看着朗柔时的目光有些无语。
　　
　　他真的很急，这一个两个的拦着他，是怎么回事？
　　
　　“我也去！”
　　
　　朗柔二话不说，拽着严月楼就走，被无视的沈冰和也赶紧跟了上去。




第26章：那啥期（下）

　　最后，陪着严二去医院的有三个人，严月楼、沈冰和以及着急得不行的朗柔。
　　
　　医院里，严二烦躁地在检查台上走来走去，只有严月楼摸它的时候，它才能稍微冷静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了？”严月楼的眼神里都是担忧，语气却带着压迫。
　　
　　林医生嘴角一抽，觉得有些无语，但是碍于严月楼的气场，也不太敢发作，“还能怎么了，发热了呗。”
　　
　　“发……”严月楼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沈冰和也觉得有点尴尬。
　　
　　“发热？”朗柔完全没有自己是一个女孩子的自觉，这两个字说得无比顺口，“完了完了，我怎么忘了这茬？”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知道啊？”
　　
　　朗柔无所谓地摆摆手，“动物谁还没有个发热期呢。”
　　
　　严月楼看向朗柔的眼神又多了点探究，“那这个持续多久，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林医生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配种。”
　　
　　“不行。”严月楼脱口拒绝。
　　
　　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严月楼。
　　
　　严月楼一愣，轻咳一声，“看我干什么？”
　　
　　朗柔眨了眨眼睛，“为啥不给少……严二配种啊？”
　　
　　严月楼一本正经，“才多大，配什么种。”
　　
　　“呜！（对！）”严二应了一声，整个身子都贴到了严月楼的手臂上。
　　
　　听得懂狼话的朗柔无奈扶额。对什么对，明显就是自己不愿配种！不过她家少主自然不能这么随随便便配种，更何况这些人都不知道她家少主其实是狼，要真给配了个狗种，也不知道会生出来啥呢……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家少主怎么能随便配种呢！这事儿可是整个狼族乃至整个妖族的大事儿啊！
　　
　　“我也觉得！不能这么随意！它……它还小呢！”朗柔也立马改口。
　　
　　沈冰和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笑得有些无奈，“别急，现在严二还小，也不到配种的时候。”
　　
　　“是啊，你们急什么，我说能配种了吗？”林医生刚想摸一摸严二的毛，安抚一下严二，没想到他的手才刚碰到严二的背，就差点被严二咬一口。
　　
　　果然这发热期的狗都不能撩，分分钟能炸。
　　
　　林医生摸了摸鼻子，“行了，没什么事，带回去吧。它是第一次发热，记得千万别让它靠近母狗，否则拉都拉不住。还有，注意保持它身上的清洁，还要提防它随地小便，宣誓主权。其他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了？”严月楼还是有点不信。
　　
　　“没了，没了，要还有什么，你再回来行不行？”林医生有些无奈，“当然，如果你觉得狗狗发热处理起来比较麻烦的话，也可以选择阉了。”
　　
　　严二本来还在舒服地蹭着严月楼的手，听见“阉了”两个字，下意识觉得裤裆一凉，赶紧把整个身子都挤进了严月楼的怀里。
　　
　　严月楼把严二抱紧了，嘴角却弯了弯，他似乎找到了治严二的办法。
　　
　　朗柔看见严月楼的小表情，立马瞪大了眼睛，“你笑什么，你不是真要把它阉了吧？”
　　
　　严月楼一本正经地揉着狗头，“看情况。”
　　
　　“看……”朗柔插着腰，十分严肃地说，“不行，我不允许，不管它做了什么，你都不允许阉了它！”
　　
　　严月楼眉毛一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就是跟我有关系，巨大的关系！”朗柔攥紧了拳头，威胁道，“你敢阉了它试试？”说话时，朗柔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淡蓝色，目光里透着森然的冷意。
　　
　　严月楼愣了一瞬，再看的时候发现朗柔的眸色又恢复正常了，仿佛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他回头看了眼沈冰和，却发现沈冰和一脸温柔的看着他，似乎没有看到朗柔眸色的变化。
　　
　　严月楼淡淡地移开视线，“阉了，又怎么？和你没关系。”说完，他抱着严二离开了医院。
　　
　　朗柔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严月楼竟然不受她的威胁，还能这么挑衅她？她气鼓鼓地跟出去，发现严月楼已经走远了。
　　
　　沈冰和跟出去的时候，也只看到严月楼的背影。他微叹了口气，扭头对朗柔道：“送你回去？”
　　
　　朗柔点点头，直接钻进了沈冰和的车里。
　　
　　沈冰和有些意外朗柔的不拘小节，但也没多在意，直接上了车。
　　
　　……
　　
　　狗的发热期一般要持续小半个月，更何况是本来就身为狼的严二。
　　
　　已经一周多了，严二的发热症状完全没有缓解，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严月楼在家的时候，它还能安分一些，一旦严月楼去上学，严二就能把家里霍霍得跟垃圾场一样乱。也好在风莞平时在家的时间比较多，严二一把家里弄乱，她就能及时收拾，否则还不知道严二能把家里糟成什么样。
　　
　　然而，风莞也不是总能在家的。最近风莞有了新的活，需要出差，要到介阳城的下辖县去，一走没有一个星期回不来。
　　
　　“楼楼，妈妈得走了，时间来不及了。”风莞从房间里推着行李箱出来，虽然着急，但是脸上却没有一点慌忙的感觉，“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照顾严二了？”
　　
　　严月楼看着窝在自己腿上不走的严二，无奈地点了点头，“妈妈，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早点回来。”
　　
　　“好。”风莞拍了拍严月楼的肩膀，又揉了揉严二的脑袋，这才拉着行李箱出门去了。
　　
　　风莞出门后，严二就跳到了地上。
　　
　　严月楼以为严二要去拆家，也不打算理它，总之先把晚饭吃了再说。然而他才刚吃一口，就突然觉得腿上一重，低头一看，严二正抱着它的腿前后晃。
　　
　　“！！”严月楼下意识就把严二撩开，然而在发了情的严二面前，他的力道完全不够，腿依旧被严二扒得死死的。
　　
　　“呜！”严二叫了一声，咧着嘴就往严月楼的胳膊上咬。牙尖碰到了严月楼，严二就放轻了力道，湿漉漉的舌头在刚才咬过的地方舔了一圈，然后再抬头对严月楼“呜”一声，像是要奖励。
　　
　　严月楼黑着脸，完全无法无视手臂上的口水。他一边甩手一边走进浴室，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才算完。他出来的时候，又看见严二蹲坐在门口，心里突然来了火气，低骂道：“滚一边去。”
　　
　　“呜！（不滚！）”严二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严月楼身后。
　　
　　严月楼忍不住轻捶了一下严二的狗头，“你怎么这么无赖？”
　　
　　严二蹭了蹭严月楼的裤子，“呜呜？（我怎么就无赖了？）”
　　
　　“撒泼打滚，让你走不走，还不是无赖？”严月楼直接跟严二对起了话。
　　
　　严二眨了眨眼睛，“呜”一声，“你不喜欢我跟着你？”
　　
　　严月楼一愣，想否认，又怕这狗子太嘚瑟，就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严二身上挪开，闪躲道：“粘人，烦。”
　　
　　严二仰脖看着严月楼，目光仔仔细细的，自然也没有放过严月楼微红的耳尖。它不说话，就那样靠着严月楼的腿躺下，闻着严月楼身上特殊的清泉味，压着体内的躁动。
　　
　　家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严月楼加菜时筷子和盘子的碰撞声，还有严二均匀的呼吸声。
　　
　　严月楼低头看了严二一眼，回想着自己刚才和严二的对话，眼睛弯了弯，下一秒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到底为什么能听得懂严二说的话？




第27章：化形（上）

严月楼知道自己的智商不低，但也绝对不会到对动物语无师自通的地步，所以他决定再试一试。如果他也能听懂其他动物的话，那就代表着他的感觉确实没有错，一旦确定了，他就可以再往深处找原因。

如此一想，严月楼豁然开朗，揉了揉严二的狗头之后，收拾碗碟准备洗澡睡觉。

开学高三，严月楼作为城理论院一高的尖子生，他手里的学业可以说是只多不少，课题一个接一个，大作业一篇一篇地写，但他并不觉得是什么难于完成的事情，只要他愿意，就能每天都按时放学。

严二依旧处于fq期，而且看似情况比之前好转不少，但那也只是严月楼自己的感觉而已。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严二自己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有严月楼身上的味道帮它缓解，它分分钟能够暴走。因此，严月楼上学的那几个小时，严二都觉得异常煎熬，身心都燥得很，偏偏它还没有办法发泄。

严二又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有些忍不住要对沙发下手的时候，就听到了阳台有动静。

“呜！”严二戒备地低吼着。此刻的它就是一个炸药桶，除了严月楼之外，谁都可能引燃那根无形的导火线。

一个身影灵巧地跃进来，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少主”。

严二慢慢放下警惕，但身子还非常紧绷，他朝着朗柔“呜”了一声，“你来干什么？”

“我就是来看看少主怎么样了。”朗柔蹲在严二身前，煽动鼻翼嗅了嗅，“这味道……太浓了！我还是挪远一点，不然受不住。”

朗柔也是狼妖，自然对同族异性的气味非常敏感，虽然严二还小，但对朗柔来说，严二身上此时发出的狼性荷尔蒙气味完全不比其他成年狼妖淡，甚至还更猛烈。不过也能理解，严二很特殊，在他们整个狼族里都非常特殊。

严二意外地明白了朗柔的意思，也自己后退了小半步。一会的功夫，两人之间就隔开了两米远。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严二此时燥得不行，根本没心情跟朗柔玩认亲那一套。

朗柔摇摇头，“我知道少主的担心。如果有个陌生人说是我亲戚，我也肯定会懒得理他。所以，我不是来少主这里刷存在感的，只是我好像找到了能让少主化形的办法。”

一听到化形，严二的眼睛亮了一瞬，“什么办法？”

朗柔：“严月楼。”

严二一愣，“他能让我化形？”

“现在只是猜测。”朗柔仿佛陷入了回忆，“上次严月楼带你到实验楼的时候，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当时我只顾着闻了，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后来严月楼来科室接你，毫无损伤地就穿过了我的结界，而且当时你一触到严月楼，那个法术就突然被触发了。这三件事结合起来，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作为狼妖，朗柔对味道非常敏感，又因为她是女性，对一些事情的敏感度就比较高。而且她也曾听说过，有不少妖族也会化成人形隐藏在人族中。只是这些能够隐藏身份的妖族，一定都不简单。

严二沉思了一阵就发现朗柔说的可能不是假话，因为严月楼身上的那股具有安抚作用的香味它也问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它总是喜欢围着严月楼转，其中一个原因就跟严月楼身上的味道有关。只是那个时候它不知道那个味道是什么，现在想来，应该真的有一点作用。

严二问：“他也是妖？”

朗柔摇头，“不确定，但是至少目前看起来不是，他跟一个普通的人族没有区别，当然，除了他身上有特殊的香味之外。”

严二又问：“你闻到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朗柔想了想，“……记不太起来了，但是很好闻，很舒服。”

“唔。”严二点点头，“化形术语？”

朗柔一拍脑袋，“啊，看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朗柔赶紧把化形时候要念的术语交给严二，听严二念了几次没有错误之后，才放心地点点头，“我记得严月楼胸口的味道是最浓郁的，那应该影响也是最大的。少主，你一定要找机会试试。”

严二点点头，又微眯着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是在胸口？”

朗柔一脸无辜，“上次闻到的呀。”

“滚滚滚。”严二烦躁地用爪子推了朗柔一把，“下次我不找你，你别来，也不能背着我去找他。”

“啊？”朗柔不太懂。

“还不滚？”严二又要上爪。

朗柔一缩脖子，觉得自家少主有点熊，也不敢多留，忙不迭又从阳台走了。

傍晚，严月楼按时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严二在门口等他，坐姿乖巧，眼神到位。

“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严月楼蹲下身，挠了挠严二的下巴。

“什么不对劲？”门外紧跟着一个声音。

严二闻声抬头，就看见许久不见的沈冰和站在门口。它心里不高兴，“呜”了一声，语气并不好。

严月楼摁着严二的脑袋揉了一把，算是安抚，回头面对沈冰和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上来了？”

“你落了这个。”沈冰和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一支普通的笔而已。

严月楼：“……”

沈冰和笑了笑，靠在门边，“我可以进去吗？”

“呜！（不可以！）”严二立马拒绝。

严月楼有些无奈地回答沈冰和，“或许不行，你也看到了。”说完，他指了指严二。“在楼下等吧，一会就好。”

“行。”沈冰和走前看了严二一眼，又把刚才的那支笔揣兜里下楼了。

严月楼把严二抱到沙发上，又给严二准备了一些晚上的吃食，留了一盏灯，看到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就打算出门。

说实话，如果不是没法拒绝，他还真的宁愿跟严二这个fq的在家里待一晚上。

见严月楼要走，严二立马跃下沙发去咬严月楼的裤腿，“呜”了声，“你要上哪去？跟那个男人去约会？”

“你从哪学的词？”严月楼哭笑不得地敲了敲严二的脑袋，“‘约会’不是这么用的。我出去只是‘聚会’而已。”

“聚会？”严二歪着脑袋，牙齿没松。它不知道聚会是什么意思，但在他看来，只要有那个男人在，基本上都差不离。

“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饭。”严月楼把自己的裤子从严二的嘴里解救出来，“晚上早点回来陪你行不行？”

“不行。不能带我一起去？”严二在严月楼的手心舔了舔，“我很乖的。”

“不行。”严月楼沉下脸，把严二抱到卧室里去，“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就要出门？老实待着。”

严二：“……”它又不是饥不择食。

最后，严二还是被严月楼单独留在了家里。不过它也没闲着，把朗柔交给它的术语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打算等严月楼回来的时候就用上试试。




第28章：化形（中）

　　关于介阳城2月降雪的课题研究已经结束了，不日就会公布初步的研究结果。这几天，其他十一城的研究员们准备要回去了。现在十二城之间的通道都属于关闭状态，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开启，而且还要经过层层验证，如果没有特殊的任务，是不会被允许放行的。也因此，曾经和严月楼共事过一小段时间的研究员们打算在离开之前聚在一起吃顿饭。
　　
　　时光餐厅里，到处都是聚在一起吃饭的研究员们。原本不算热闹的餐厅，今天的生意可以说是空前火爆。
　　
　　一进门，看见餐厅里人头攒动，严月楼就有了回去的想法，毕竟他真的没什么参加大聚会的兴趣，不过他又忍住了，这次邀请他来参加送别会的不仅仅是沈冰和，还有林挲城的林啸。
　　
　　“怎么了？哎，是闹了点，但是我们定的是包厢，也不碍事。走走走，进去吧，都饿了！”
　　
　　林啸果然是个自来熟，但是对细节也非常敏感，哪怕严月楼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林啸看穿了。不过进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触碰的严月楼还是躲开了林啸的手，多跨一步走在林啸的前面。
　　
　　林啸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对着自己的两个助理嘿嘿两声，也跟了过去。
　　
　　沈冰和走在最后，看着严月楼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这顿送别会，严月航没有参加。
　　
　　一顿晚餐拖拖拉拉吃到深夜，期间严月楼看了好几次时间，总想找个借口先走，但是林啸喝多了又总拉着他们几个说话，一个撩一句，谁都不放过。沈冰和话倒是少，但是他的助理许灿和林阳也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怎么都拉不回。沈冰和也不管，就这么静静地喝着酒，偶尔和严月楼聊两句，但也只是一些学术性的问题。
　　
　　其实沈冰和也想聊点别的，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我记得你明天没课？”沈冰和捏着酒杯，细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细细的一根，又格外明显。
　　
　　严月楼心不在焉，他已经第十五次看手环了，“嗯是，不上。”
　　
　　沈冰和弯了弯眼睛，像平时跟严月楼交谈那样，语调轻松，“那明天来送我们吧？”
　　
　　“嗯？”严月楼抬头看过去，“我可能……”
　　
　　“大家都期望你来。”沈冰和脸色不变，半点没有说谎的自觉。
　　
　　“嗯……我想想。”严月楼微微皱眉，浑身上下都有点抗拒。他倒不是抗拒沈冰和，而只是单纯地抗拒去通道口岸送人这件事。他一向不喜欢麻烦，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也不喜欢别人给他找麻烦。
　　
　　或许这就是他没什么朋友的原因？
　　
　　严月楼其实并不是太在乎。
　　
　　“嗯，不着急，慢慢想。”沈冰和抿了口酒，还真的是表现得自己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许灿和林阳就坐在沈冰和旁边，当然也听到了沈冰和跟严月楼说的话。林阳一向多话，性格也比较活泼，有什么说什么，更何况现在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
　　
　　林阳：“老大刚才说什么？说我们都希望严月楼去送行？啊呸，我啥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说过没有？我知道你也肯定没说过。老大自己想的事，干啥还拉我们下水。”
　　
　　“你小点声。”许灿等林阳说完了之后才把他的嘴巴捂上了，“你怕老大听不见？皮要不要了？”
　　
　　“唔唔噗！（要个屁！）”林阳丝毫没有意识到只说了什么话。
　　
　　许灿偷偷瞥了沈冰和一眼，发现沈冰和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到他们这边来，暗暗松了口气，但是捂着林阳嘴的手也还是没放下，免得这祖宗又突然说出什么惊天大实话。
　　
　　严月楼正纠结，突然面前多了一道黑影，连带着是扑面而来的酒气。严月楼没忍住后仰着身子，接着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
　　
　　“弟弟，明天去送哥哥一程怎么样？”说话的正是林啸，酒味也是从他身上来的。
　　
　　“我……”
　　
　　“送，必须得送！”林啸又自言自语地答了一句。
　　
　　严月楼想扶额，奈何林啸凑得近，他根本抬不起手。
　　
　　“弟弟？”林啸眯起眼睛盯着严月楼看。
　　
　　严月楼有些无奈，被林啸都磨得没脾气了，“好，送。”
　　
　　“走一个！”林啸一听，乐了，拿起酒瓶要跟严月楼碰杯。
　　
　　严月楼不喝酒，喝的是果汁，也就拿起果汁杯跟林啸轻碰了一下。
　　
　　林啸喝完又绕到别的地方去了，这时沈冰和突然看过来，“想好了？”
　　
　　“……”严月楼看了沈冰和一会，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最后点点头，“送，明天几点？”
　　
　　“我顺路，去接你，到了给你打电话。”沈冰和勾着唇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严月楼：“……”
　　
　　……
　　
　　严月楼凌晨才回到家，一进门，家里安安静静的，严二也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严月楼站在门口愣了会，这才想起临出门前他把严二关到卧室里了。严月楼无声笑了笑，把东西换好后去开卧室门，然而门开了，严二也没扑过来。
　　
　　“严二？”严月楼叫了声，却没听见严二应他。他又开了灯，这才发现严二在他床上睡着了。
　　
　　严月楼又感觉自己松了口气。他过去揉了把严二的脑袋，毛茸茸、
　　软乎乎的触感把他刚才应酬时的那些疲累和不适应感都一扫而光。他几乎把严二捏了个遍，这才去洗澡。
　　
　　浴室门一关，一直闭着眼睛的严二立马就睁眼了，淡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浴室方向。如果严月楼现在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看到严二的眼神有多吓人。原本就专注的目光里多了很多东西——隐忍、占有、欲望、恼怒、开心……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严二又闭上了眼，仿佛刚才它没有醒过来。
　　
　　因为时间不早了，严月楼也不想等头发自然干，就用了一会儿吸烘器，不过五秒的功夫，头发就全干了，并且半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发质。又鼓捣了一会，严月楼才躺到床上。因为严二睡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在他胸口，于是他干脆长手一捞，把严二整个都搂进了怀里，不仅如此，他还鬼使神差地低头把脸埋在了严二的脑袋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严二：“……”




第29章：化形（下）

　　大概是手感好，又或许是严二给了严月楼熟悉的感觉，他一放松，原本压着的倦意也猛地卷了上来，如排山倒海。
　　
　　才一会的时间，严月楼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脑袋也晕乎乎的，像是真的喝了酒。
　　
　　严二本来就醒着，被严月楼搂进怀里的时候，浑身已经僵直了，等到严月楼把脸埋在它的脑袋上的时候，它整个狼都不太好了，尤其是鼻尖还萦绕着严月楼身上的茶香味。
　　
　　靠严月楼越近，严月楼身上那沁人心脾的味道就越发清晰和浓郁，茶香味渐淡，那股独特的香气却越浓，又好像长了脚一样，奔走在严二的四肢百骸。
　　
　　严二忍不住低吼一声，已经滚烂于心的化形术语张口就来，眨眼的功夫，它感觉自己的四肢渐长，眼前的东西也变了。严月楼的脸似乎小一些，整个身子也似乎小了一点，他后面的陈设也有变化，都比之前缩小了一圈不止。
　　
　　这种眨眼之间的变化在严二看来却像是被刻意放慢，等到周围的环境不再随着他的视线变化的时候，他才低下头看自己。
　　
　　陌生又白皙的胸口，修长的手臂，精瘦的腰腹，颀长的双腿，以及……和严月楼一样的某物。
　　
　　严二眨了眨眼睛，又把目光放到了严月楼的身上，某个地方已经被裤子遮住了，勉强能看到轮廓，却看不到具体的样子。不过严二还是盯着看了好一会，这才把目光移上来，在严月楼的脸上落定。
　　
　　或许是化了人形，看到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化。以前他看严月楼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好看，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严月楼五官清晰俊朗，不是一眼就惊艳的类型，却是越看越无法自拔。现在的严月楼才十六岁，也不知道再过两年，五年，十年，时间又会在这张脸上留下怎样的味道。
　　
　　严二的目光微收，落在严月楼微粉光润的唇上。
　　
　　好饱满。这是严二心里最直接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突然，放在侧腰上的手指勾了勾，指尖轻掠过皮肤，严二淡蓝色的眸子倏地一暗，精准地抓住了“罪魁祸首”。
　　
　　因为是第一次化形，严二没有经验，抓住严月楼的手时，力道也没有控制，不小心收得太紧，引得严月楼眉头一皱，有醒的趋势。严二有点慌，他正准备放手，却觉得指缝间多了点东西，低头一看的时候，正好看到严月楼的五指滑了进来。
　　
　　掌心贴着掌心，好像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严月楼的掌心明显更热一点。
　　
　　这种温度像是跟着心跳的节奏，一点一点通过掌心传播，传到严二的掌心里时，很快就顺着严二的血液运输到身体的各个部位。接着，严二觉得浑身都烫了。
　　
　　原本就处于发热期，严月楼身上的温度更像是一剂猛药，直接把他刚才好不容易才忽略的感觉搅得天翻地覆。
　　
　　严二觉得喉咙像是被火燎了，干得厉害，这种感觉和他还没有化形的某一幕很相似。那个时候他做了什么来着？
　　
　　忘了。
　　
　　但是一定不会有接下来的刺ji。
　　
　　严二落在唇上的眸光一动，他猛地低头下去，准备碰到目标的时候，又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呜？”严二抬头，看见的是严月楼放大的下巴。
　　
　　得，它又变回去了。
　　
　　难捱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偃旗息鼓，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身体里被抽走，浑身都觉得空落落的。
　　
　　严二盯着严月楼的下巴看了会，张嘴咬上去，泄愤似的用牙齿摩着，但是没敢用力。
　　
　　哦，这个动作它好像也做过。
　　
　　摩了一会，严二累了，直接趴在严月楼的怀里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严月楼微微张开的眼睛也才再次不堪疲惫地紧闭上了。
　　
　　第二天醒来，严月楼看到的就是趴在自己胸口上、身量又大了一圈的严二。
　　
　　“严二？”严月楼半支起身子，目测着严二现在的长度，估计也有一米一，如果站起来，也能有一米三……
　　
　　一夜之间从不足一米长到一米三，这正常？
　　
　　严二茫然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严月楼无法遮掩的惊讶目光，下意识以为自己又突然化成人形，慌张地从严月楼身上下去，却直接摔在了床下。
　　
　　严二：“……”丢死狼了。
　　
　　严月楼：“……”智商没长，确认无误。
　　
　　严二趴在地上装死。
　　
　　严月楼伸脚揉了一下严二的肚子，“装死呢？”
　　
　　严二没动静。
　　
　　严月楼又揉了揉，“嗯？”
　　
　　严二见装不下去了，也干脆不装了，飞速爬起来，半蹲在床前，大半个身子都扑到了床上。它蹭了蹭严月楼的手，企图让严月楼忘记刚才那件丢脸的事。
　　
　　严月楼笑了笑，揉了揉严二的狗头，又揉了揉严二的耳朵，最后抓住了严二的吻部，“你怎么一夜之间长这么大了？都到了成年狗的体型了。”
　　
　　吻部被抓着，严二也没法张口。
　　
　　严月楼又问了一句，“怎么长得越来越像狼了？”
　　
　　严二：“……”不是像，我就是。
　　
　　严月楼松开严二的吻部，转而在严二的下巴挠了挠，“说吧，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有长大吗？”严二“呜”了几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脯和爪子，发现确实是比昨天的大了一圈，“好像是长大了。”
　　
　　严月楼：“怎么长的？”
　　
　　严二：“不知道。”
　　
　　严月楼微微叹气，“那是不是食量也得长？”
　　
　　严二：“？”
　　
　　严月楼难得开了个玩笑，“可能以后养不起你了。”
　　
　　严二：“……我可以吃少一点。”
　　
　　“是么？”严月楼一脸的不相信。
　　
　　如果严二的狼脸能有表情的话，那它现在一定是严肃又认真。
　　
　　而严月楼还真的从严二的表情上发现一丝认真。他微弯着嘴角，又揉了一把狗脑袋，这才慢悠悠起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其他十一城的研究员离开介阳城的日子。
　　
　　只能手环“滴滴”两声，严月楼稍微拨弄了一下，一条信息就投到了空气中。
　　
　　@沈冰和：下午的车，中午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第30章：突然长大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特别是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严二聊天的时候。
　　
　　刚刚十二点，沈冰和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上上次他送严月楼回家的时候，只开到了小区门口；上一次，他送严月楼送到了家楼下；所以这一次，他也准确无误地在约定好的时间点，把车开了过来。
　　
　　“滴滴”两声，严月楼的手环也震了一下。
　　
　　这次沈冰和打过来的是视频。
　　
　　严月楼刚摁下接听，沈冰和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的虚屏里。
　　
　　“到楼下了，下来吧。”
　　
　　“好。”严月楼正准备挂掉视频，就感觉严二往他身上一噗，吻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脸撞了个变形。
　　
　　严月楼：“……”
　　
　　严二倒是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反而瞥向还没来得及关掉的虚屏，“呜”了一声，像是在挑衅。
　　
　　而听懂了的严月楼也确认严二这声“呜”是在挑衅。
　　
　　严二刚才的话里只有两个字——
　　
　　我的。
　　
　　“我马上下去。”严月楼挂掉了视频，摁着严二就薅了一顿，“小小的狗崽子，哪里来那么多的占有欲？”
　　
　　严二被压着也不怵，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月楼看，“占有欲？这个词我喜欢。”
　　
　　“……”
　　
　　严月楼和严二沟通——讲不通。
　　
　　不习惯迟到的严月楼没再跟严二解释，把刚才薅过狗毛的手洗干净，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准备下楼。临出门，严月楼又被严二堵在了门口。
　　
　　因为严二的体型突然大了一圈，整个狗横在门口的时候，还真的把整个门口都给堵死了。如果严月楼想出去，只能从严二的身上跨过去。当然，严月楼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带我一起。”严二仰着头“呜”了一声。
　　
　　“带不了。等下我要去通道口岸，你过不去。”
　　
　　“通道口岸？”严二听着这个陌生的词，却意外地明白了这个词代表的意思，“你要出远门？”
　　
　　“送人。”
　　
　　“送谁？楼下那个？”严二突然直立起来，整个身子趴在严月楼身上，差点把严月楼趴到地上，“带我一起去，否则你也别出门。”
　　
　　如果换成是别的动物或者别的人，可能严月楼就冷着一张脸让对方滚蛋了，然而面前的是严二，粘人是粘人了一点，但他竟然也不觉得有多生气，至多有点无奈。
　　
　　最后，严月楼被严二磨得没办法，只能把严二一起带出门。因为严二比之前大了一圈，那个小号的狗绳已经不能用了，更别说是那个小小的狗笼子，于是他只能先带着严二下楼，打算在路上的时候重新买一套新的狗绳，直接送到餐厅附近。
　　
　　所以，站在车边等人的沈冰和看到严月楼身边跟着一只高一米的严二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严二？”沈冰和看了好一阵才敢认。
　　
　　“嗯。它这身体长得太快了，没来得及给它买新的狗绳，就只能先这么带出来了。”严月楼往车后座看了眼，“你的车应该是刚保养过吧，严二能上吗？如果不行，你把地址给我，我叫车去。”
　　
　　沈冰和对上严二挑衅的目光，眉头微挑，“可以。后座地方比较宽敞，严二刚好合适。走吧，上车。”
　　
　　“谢谢。”严月楼也不客气，打开后车车门，就让严二上车。严二上车后，他准备关门，结果严二一只前爪又伸了出来。
　　
　　严月楼无奈扶额，“又怎么了？”
　　
　　严二“呜”了一声，意思是让他一起坐在后面。
　　
　　“你要是昨天的样子，我还能跟你挤一挤。”严月楼毫不留情地说严二体型大。
　　
　　严二此时的体型确实大，整个身子能占后座的三分之二，不过仅剩下的三分之一，其实也够再坐一个人。
　　
　　更何况严月楼并不胖。
　　
　　严二又“呜”，“你不上来，我就把这车拆了。”
　　
　　严月楼：“……”
　　
　　沈冰和已经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准备上车，看见严月楼还站着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严月楼说完就钻进了后座，跟严二挤在了一起。
　　
　　严月楼上来后，严二也确实发现自己比较占位置，于是它动了动身子，干脆把整个上半身都搭在了严月楼的腿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那么窝着。
　　
　　沈冰和愣了两秒，看着已经半开了的副驾门，微叹了口气，才坐进了驾驶座。他把副驾门关上，回头看了眼，顿时有点羡慕起严二来。
　　
　　“严二怎么忽然长这么大了？”沈冰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上一次见它的时候，也才那么大一点，但是牙齿挺厉害，我的手臂上现在还有个小疤痕。”
　　
　　严月楼见他提到上次的事，顺手就揪了一下严二的耳朵，“上次的事情很抱歉。”
　　
　　“没事，后来你不也帮了我的忙吗？”沈冰和笑笑，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打着盹的严二，“不过是不是大型犬都能长这么快，这个头，应该快赶上成年的大型犬了吧？”
　　
　　“嗯，差不多。”严月楼一边应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严二，心里也在怀疑严二的生长速度。饶是他早就猜过严二不是普通的狗，但一觉醒来看到成年犬体型的严二，他也还是吓了一跳。
　　
　　只不过这种惊讶在早上的时候很快被他磨平了，因为他下意识觉得正常。可现在被沈冰和一提醒，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严二真的不普通，万一再过两天，体型又翻了一番，那还得了？
　　
　　到时候就算是他和妈妈能接受，外面的人能接受吗？
　　
　　严二也不能总是待在家里的。
　　
　　毕竟再过几个月，严二就一岁了，又到了打针的时候。
　　
　　希望到时候林医生不要被吓得昏过去。
　　
　　……
　　
　　十来分钟的功夫，车子已经停在了餐厅前，而严月楼刚在“随时达”上定的狗绳也按时送到了地方。
　　
　　严月楼帮严二把狗绳套上，牵着往餐厅走。
　　
　　据说千年前的餐厅是不允许带宠物进入的，一是怕不安全；二是怕打扰客人用餐。而现在有些餐厅还遵循着这样的规矩，哪怕现在的宠物有很高的驯化度，基本上不会伤人，甚至智商奇高，还能偶尔帮点小忙。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宠物，为了避免客人之间争执，有些餐厅还是禁止宠物进入。
　　
　　但是这家餐厅例外。
　　
　　他们刚一过去，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就主动牵过了严月楼手中的狗绳，并且递给他一个号码牌，“按照规定，在您用餐期间，您的宠物会被安排到旁边的小餐厅里享受一份精致的午餐。这是您的号码牌，用餐结束后，请拿着号码牌跟服务员去接您的宠物。”
　　
　　“好。”严月楼看着严二不情不愿地跟服务员走，他又问了一句，“请问旁边的小餐厅里有小隔间吗？”
　　
　　服务员：“您的意思是？”
　　
　　严月楼一本正经：“我的意思是，我的狗正处于发热期，如果没有小隔间的话，或许会伤到别人家的宠物。”
　　
　　严二：“？？？”
　　
　　服务员：“……我可以帮您的宠物安排一个私人包厢的，先生。”
　　
　　严月楼点头，“谢谢。”




第31章：又来了（上）

进了餐厅，严月楼发现沈冰和的两个助理，以及林啸和他的两个助理都没有来。似乎今天这顿饭，只是他们两个人吃。

“只有我们两个？”严月楼不太适应地问了一句。

沈冰和把菜单递给严月楼，“他们在路上了。”

严月楼半信半疑地翻着菜单，随便选了两样大家接受力都比较强的菜之后，又把菜单递了过去。

就在沈冰和接菜单的时候，严月楼突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皱着眉顿了顿，往右边看过去，却发现周围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

沈冰和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严月楼随口否认，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才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小时得一干二净，连带着那道注视的目光也不见了。他放松下来，“我刚点了两样，剩下的你来吧。我不太擅长点菜。”

“可以。”沈冰和翻开菜单，但还看着严月楼，“如果遇到了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只要你需要。”

严月楼有些意外沈冰和的话，他总觉得这话里的意思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表面，可他再想探究的时候，沈冰和把目光收回去了。

没一会，那些“在路上”的果然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最先来的还是许灿和林阳，接着进来的是被两个助理搀扶着的林啸。

昨天严月楼回去得也不算早，但他离开的时候，林啸还在喝，听说还十二城的特色酒都被他喝了个遍，以至于今天早上起不来不说，行了也得被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走出一点人样来。

“楚溪城和荆宜城的酒太醇了，有点受不住，不过，是真香！”林啸看起来不太清醒，但是说话却很利索，他还对着严月楼竖了个大拇指，“介阳城的酒也厉害。”

林啸的左助理扶他扶得快哭了，“林哥，你可就别闹了吧，快扶不住了。”

林啸瞥左助理一眼，“啧”一声，但没说什么，坐下后才对左助理好一顿数落。右助理在一边静静听着，还瞧瞧往反方向挪了挪，意思就是能离林啸远一点那就尽量远一点。

严月楼看见这左助理哭丧脸，右助理躲避脸，林啸一幅老大哥的样子正机关枪似的说教，意外地觉得这热热闹闹的似乎也不错。

“行了，点菜，没看见小左眼泪都要溢出来了？”沈冰和赶紧打圆场。

林啸嘿嘿两声，翻开菜谱点菜，点着点着，他又抬头去问严月楼，“你哥喜欢吃啥菜？”

严月楼在心里皱眉，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不知道。”

“那我随便点了。”林啸完全不知道自己提了什么不该提的。

沈冰和下意识看向严月楼，还想安慰两句，却发现对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严月航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子。

“抱歉，来晚了。”严月航得体地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后面这个姑娘非得跟着来，可能还得再加一副碗筷。”

“你们好啊。”朗柔从严月航身后蹿出来，笑着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林啸又找到了话头，“这个小姑娘……哦，是资料室的叶朗柔吧？我记得你，古灵精怪的，很活泼，不错。”

朗柔笑了两声，走到严月楼身边，“我能坐你旁边吗？”

“哟，看来这姑娘不是来送我们的，是来找人的吧？”林啸打趣着，给沈冰和使了个眼色。

沈冰和微摇头，止住林啸打趣的话头。

严月楼也没说可不可以，只是问她，“你怎么来了？你跟他们也熟？”

“跟你熟，嘿嘿嘿。”话音落，朗柔就觉得身上多了几道目光，她又嬉笑着补充了一句，“能和前辈们一起吃午饭，绝对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大的荣幸！”

严月航“嗤”了声，声音很轻，也就旁边的人能听到。

严月楼看了严月航一眼，点了点自己另一边的位置，“坐这吧。”

“好啊。”朗柔不客气地坐下了，“刚好我也不想坐那位大少爷旁边。”

严月航额角一抽，可他的教养告诉他，不能在外面折了一个女孩子的面子。于是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真抱歉，让你不顺眼了呢。”

“？？？”朗柔被严月航的态度惊得目瞪口呆，她用手肘捅了捅严月楼，压低声音道，“他失心疯？精神分裂？”

严月楼看了严月航一眼，默默地答了两个字，“都有。”

听见全部的严月航：“……”

菜都点全了，就等着服务员上菜。期间，林啸这个话痨又耐不住寂寞，硬是自己叨叨着把气氛炒热了，左右两个助理也加入了聊天，接着是的许灿和林阳，沈冰和偶尔接一两句，严月航则是被点到名的时候说一两句。

至于严月楼和朗柔，他们两个的周围仿佛自成结界。

朗柔给严月楼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手伸出来。

严月楼挑了挑眉。

“手。”朗柔出声，“给你个东西。”

严月楼半信半疑地把手打开，接着就看见朗柔把一张纸拍在了他的手心里，随着金光一闪，那张纸就隐去了踪迹，只在他的手心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银色印花。没等他开口问，就听到了朗柔的声音。

朗柔没开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袋里的。

“这个是密音符，我想跟你说话，不用张嘴你就能听到。同样，你想跟我说话，直接在心里默念就行。”

“你会法术？”严月楼在心里问。

朗柔：“会一点。等等，你不惊讶吗？”

严月楼面色平平，甚至还喝了口水，“不会。”

朗柔：“你这人还挺不一样的。”

严月楼：“过奖。你跟过来是为了什么？别说‘为了送别’这种瞎话。”

朗柔：“你怎么能怀疑我？我其实也很想送前辈们的好吧？不过，我确实来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这里好像有要对严二不利的人，我过来看看。”

严月楼有些意外，他完全没想到，朗柔会担心严二的安危。他之前只觉得朗柔喜欢小动物，甚至怀疑过朗柔是严二的狗主人，却没想到朗柔也清楚严二的特别。

不过，他没打算深问，至少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了之后再说。

严月楼：“或许如你所说，这里有人正盯着我。但是我找不到他。”

朗柔笑了：“所以我来了。”




第32章：又来了（下）

　　两人用密音符聊了一会，菜就都上全了。

虽然其他十一城的研究员来介阳城的时候都是差不多一个时间到的，但是一旦任务结束，他们就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离去时间，只要在任务结束后三天内都可以。

而现在，恰好是第三天。

其他城的研究员都在任务结束的第一时间回去了，毕竟他们自己手头上的工作还有很多，还一部分研究员为了能够立马见到自己的亲人和爱人，早在工作结束之后就直接离开了，连昨天的送别会都没有参加。

只有林啸和沈冰和这样的，希望能趁着这次得来不易的机会，多在别的城里待一会。毕竟像他们这样职业特殊的人，想要去一趟别的城，也没有那么容易，限制也没有特殊工作人员的少。

距离通道口岸发车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所以他们完全可以慢慢享用这份午餐，并且有足够的时间从餐厅赶到通道口岸，并且完成必须的安检项目。

“来来来，吃，都动手，别客气，这顿算我的！”林啸大手一挥，就已经把结账权揽到自己身上去了，而且半点肉痛的感觉都没有。

左右助理也像是习惯了似的，丝毫没有要阻止林啸的打算。

严月航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就冲着林哥这么大方，这杯我敬你。”

林啸还没说话，倒是右助理先开口了，“林哥这是只舍得在吃上花钱，要是换在别的地方，早不知道抠搜成什么样了。”

林啸“嘿”着在右助理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短过你别的了？屁话！”

“……”右助理捂着脑袋、扁着嘴，心里委屈，不敢说。

其他人低笑一声，都动筷吃饭。

一顿饭吃得欢欢乐乐，也还算正常。

吃饱喝足，沈冰和他们就打算去通道口岸了。饭都吃了，而且该请假的请了假，没有课的没有课，所以肯定也要送他们去通道口岸。就在一行人准备起身的时候，林啸最先有反应，他捂着肚子“哎哟”一声，一米八近一米九的壮汉此时疼得五官都变形了。才刚站起来一点，他就整个人跌回到椅子上，还差点把椅子撞翻。

“林哥！”左右助理赶紧扶住林啸，然而他们一动，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歪歪斜斜地往自己身上倒。

接着是林阳、许灿、沈冰和、严月航……

严月楼看着他们倒成一片，林啸的表情最夸张，沈冰和跟严月航的表情还算是能控制，如果不是他们捂着肚子皱着眉，他也看不出来这两个肚子疼。

然而他自己好像没什么反应。

朗柔也没什么反应。

“他们怎么了？”朗柔用密语问严月楼。

密语的效力还没散，所以严月楼还能听见朗柔的话。

严月楼眉心微蹙，还没回答就听见周围也有人哀嚎起来，接着哀嚎声一个接一个，连成了一片，蔓延到了整间餐厅。

如果只有他们这一桌有问题，那么他们很可能是被人算计了，可现在是整家餐厅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这里面的原因就变得复杂多了。严月楼和朗柔没事，他们也不敢给人喂餐厅里的水，只能一边打电话给医院，一边找餐厅的服务员问话。

然而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整家餐厅都陷入了混乱中，值班的服务员又有限，根本没有办法顾得过来那么多。

严月楼和朗柔没办法，只能挨个给他们揉肚子、摁穴位，企图缓解他们的痛苦。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外面的服务员跑进来对餐厅经理道：“经理，宠物餐厅也出问题了，那些动物都在倒在地上抽搐，好像快不行了！”

餐厅经理的脸色黑得像锅底，语气也很冲，“那还不赶紧联系宠物医院，找我汇报个屁，快去！”

原本十分好脾气的餐厅经理也忍不住骂了脏话。

朗柔的耳力很好，只要她愿意，就能听见她想听的。她刚好看见那个慌张的服务员，又刚好看见了那个黑脸的餐厅经理，于是把她们的对话一听，听完后赶紧捅了捅严月楼，“他们好像说宠物餐厅那边也有问题。”

“宠物餐厅？”严月楼猛地一震，那种已经安分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感觉又来了，搅得他心慌。他突然抬头往对面的角落看去，正好对上一双亮得出奇的眸子，他被那狡黠的目光闪了一下，等再看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了

“严二。”严月楼声音低沉，就好像是声音在喉咙里滚过一遍。他松开沈冰和的手，赶紧跑去找那个看管宠物餐厅的服务员，一边跑用还有最后一点作用的密音符给朗柔传消息，“严二在宠物餐厅，我去找，你看好他们！”

朗柔猛地起身又神色烦躁地蹲下了，揉肚子的力气也一下子没收住。

“嗷——小姐，能不能轻点？”林阳气若游丝地撩起眼皮挣扎着来了这么一句。

朗柔焦乱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没什么感情地道：“真是不好意思。”然而手上的力道半点没减。

林阳几乎要昏死过去。

沈冰和沉着脸看向严月航。严月航喘了两口，也恰好看过去，对上沈冰和的视线时，还有力气笑，“沈博，你的耐力不差嘛。”

“一样。”沈冰和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没用什么力气。

严月航的目光透过金边眼镜，一瞬不瞬地盯在沈冰和脸上，像是在看猎物。

沈冰和有点受不了这么直白锐利的目光，干脆垂下眸子好好消化这种没来由的痛意。

……

严月楼已经被带到了宠物餐厅。

原本应该生气勃勃的宠物餐厅现在活像是宠物乱葬岗，宠物的尸体横七竖八，中间还有一些喘着气的，但是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地上都是这些宠物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毕竟它们和人不一样，对括约肌的控制能力稍差……

看到这一片狼藉，严月楼紧绷的心里意外生出了一点怜悯。

严月楼很快回过神，转头问那个已经快吐了的服务员，“我的狗，在哪？”

服务员一脸菜色地指着旁边的门，“这边进去是宠物的包厢。”

严月楼三两步跨过去，一开门，果然看到了几个小隔间，每个小隔间都被一个小铁门给拦住了出口。但从这里面的布置来看，这些小隔间在被霍霍之前的样子应该是高级而精致的，就连小铁门都很漂亮，然而此时，每个小隔间里的动物都瘫倒在地，污物流了一地，跟它们的食物混在一起，要多难看恶心，就有多难看恶心。

如果放在平时，严月楼绝对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哪怕是外面那样还有地方下脚的，他也绝对不会踩进来。

可严二在里面。

服务员出声提醒了一句，“您的宠物在最里面的包厢，那个包厢是位置最好……”

严月楼朝着那个隔间过去，在看到隔间里的景象时愣住了。

隔间里空空如也，没有严二，没有狗食，甚至连一点脏污都没有，就好像严二从来都没有来过。

“这是怎么回事？”严月楼的声音平淡清冷，却让人听得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服务员凑过去看了眼，心里咯噔一下，“我明明……明明亲手把它放进来的，还给了吃的。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

是啊，怎么会不见了？除了那些人还能有谁！

严月楼气得眼眶泛红，拳头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第33章：带走了

医生们来得很快，才刚打完电话过不到五分钟，餐厅外已经停了7辆救护车，医护人员陆陆续续往餐厅里走，刚进餐厅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他们也忍不住皱眉。

因为沈冰和他们这边是最先出现反应的，所以进来的第一波医生先给他们诊断，粗略检查之后就认定为食物中毒，必须到医院再做详细的检查，如果有必要的话，还要进行一次洗胃和毒物残留清洗。

把人都送上车，朗柔就想去找严月楼，毕竟这事关她们家少主，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跟族长和族长夫人交代？

而且，严月楼这一趟去的，也太久了。

“你去吧，这里有我跟严月航看着，不会有事。”沈冰和给朗柔打了一针强心剂。

朗柔放心了一点，赶紧转身去找严月楼。

“少主呢？”朗柔一进去，就看见兽医在就地给宠物喂药，然后分批把那些宠物抱出隔间，好做下一步的治疗。

“少主？”严月楼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朗柔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嘴秃噜了，我的意思是，严二呢？”

严月楼没心情纠结所谓的“少主”是什么称呼，冷冷地答道：“不见了。唯独它在的隔间里干干净净。”

旁边的服务员吓得忙摆手，“别，别这么看我，我真的把它安顿好了！真的！我发誓！”

朗柔瞥了眼这个已经被吓得恨不能缩在角落里的服务员，有点想翻白眼。这人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然而等她看到严月楼的眼睛时，也被惊得后退一步。

严月楼猩红的眼眶透着一股邪佞的味道，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现在全是显而易见的怒气。不说是服务员，就是她朗柔这么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狼妖也一下子不能接受对方这么大的转变。

别真是什么妖吧？

朗柔伸手在严月楼面前晃了晃，“别着急，我鼻子灵，让我试试。”说着，朗柔已经蹲到了严二之前所在的小隔间里。其实，用真身去辨别味道会更加准确，但毕竟这里不是什么适合化原型的地方，所以朗柔只能将就着去闻。

然而闻了一圈，一无所获，不管是掳走严二的，还是严二原本的气味。

“严二的fq期过了？”朗柔回头问了一句。

严月楼想了想，“应该没有，怎么？”

“这里没有严二的味道，一点都没有。”朗柔又把目光放到那个服务员身上，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揪住对方的衣领，“你根本就没有把它领来这里是不是！问你话！”

朗柔正好面对着服务员，她仗着其他人看不见，故意撤掉了眼睛上的遮障，淡蓝色的眸子完完全全暴露在服务员的眼前。

服务员看见这个变化，差点吓昏过去，但朗柔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拍他的脑袋，愣是把他拍醒了。

“问-你-话！”朗柔一字一顿地，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了。

那个服务员快哭了，“是，是前面来，来了个客人，他，他让，让我把你的狗给，给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完最后一句，服务员已经是眼泪鼻涕横流了。

严月楼气得想打人，“他让你给你就给！？”

“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服务员话都没说完，脑袋一歪，直接昏过去了。

“没用。”朗柔把服务员放下，和严月楼一起离开了餐厅。

严二在半道上被人劫走，而且餐厅里还留着对方的人在盯着严月楼的一举一动，这说明那些人肯定是有备而来。距离上一次严二出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没想到那些人不是真消停了，而是在等一个机会！

朗柔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上次已经知道那伙人是谁了，这次估计也还是那伙人，她直接去找就是。她拍了拍严月楼，“行了，你也别太着急。严二我会去找，一定给你找回来。但是在这之前，你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这个拿着。”

严月楼接到了朗柔送过来的三张密音符，“三张？”

“我现在手头上也就剩下三张，但是应该也够用了。如果你着急找我，直接用这个就行，不管我在哪都能收到。”朗柔拿起一张，给严月楼做了个示范，“到时候那就这样，直接把密音符拍在手心里就行，一会儿化了，出现印花，就说明用成了。基本上百试百灵，你自己拍一个也是一样的。”

严月楼看着手心里出现的新的印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这是浪费了一张？”

“啊？”朗柔一看，愣了，还真是。她挠了挠脑袋，“算了没事，两张也够用的，够的。”

严月楼：“……你真能找到严二？”

“肯定能。”朗柔拍了拍胸脯，“我要是不能，皮剥下来给你御寒！”

“……不至于。”严月楼已经没火气了，“那就麻烦你了。找到严二，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

严月楼又补了一句，“你也注意安全。”

朗柔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嘿，我会的。那我先去了，你赶紧回去吧。”

严月楼此时哪里有回去的心情，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严二。严月楼叫了辆车，车很快就到了，他本来打算把车给朗柔，没想到自己反而被朗柔催着走。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先上车。

严月楼走后，朗柔找了个死角，抬手写了一张符，猛地一拍，她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朗柔刚走没多久，严月楼又回到了这间餐厅，他找到了餐厅经理，调取了餐厅包括餐厅周围的所有监控。




第34章：下山

　　此时，介阳城主城区外的西郊，三人匆忙地走着，后面两个手里抬着一个麻袋，瞧着那麻袋的体型，里面的东西应该小不了。
　　
　　“二哥，够远了吧？”
　　
　　“再走就进山了。这什么也没有，也不会有人来，在这得了。”
　　
　　柴二停下步子，回头在柴三和柴四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远什么？抬着的是什么你们不知道？最好是进山，否则这崽子要再活着出去，下次掉的就是你我他三个的脑袋！”
　　
　　柴四一直都很冲动，他一揪麻袋，咬着牙道：“干脆现在就直接把这崽子弄死得了，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看着这崽子我就来气，我的脖子差点就给它咬断了！”
　　
　　“行了你，这里除了二哥，谁没吃过这崽子的亏。我这手腕骨才好没一个月就出来逮这崽子了。”柴三给柴四使了个眼色，“赶紧的吧，别等这崽子醒过来了，到时候麻烦。”
　　
　　柴四一脸不高兴，但还是跟着走了。
　　
　　到底是狼，手脚快得很，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进山了。
　　
　　现在的浴火十二城，除开主城区，其他的地方都荒漠化了，也只有山里面能稍微看到一点绿色。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把严二带到山里来的原因。
　　
　　荒漠化意味着断水断粮，哪怕是严二把这山里能吃的掏空了，估计也不够它活多久，最后还是得死。当然，他们也不会让严二活这么久。
　　
　　介阳城多山崖，越往山里走，这种特殊的地质就越发明显。
　　
　　“行了，就丢这吧。”柴二走到一处小洞口，指挥着柴三和柴四把严二丢下。
　　
　　“就这么丢在这儿了？”柴四显然有点不高兴，“反正它都得死，不如死前给我过过手瘾？”
　　
　　柴二瞥他，“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让这崽子尝尝当时我尝过的滋味儿。”柴四嘴角勾着笑，显出了一点狼性。
　　
　　柴三也有点手痒，“二哥……”
　　
　　“啧，麻烦。”柴二扭头让到了一边，也算是允许了柴三和柴四的做法。其实他也有点想法，毕竟这狼崽子刚出生的时候，天生异象，所有妖族都亲眼见到过，别提那场面多摄人。他现在想起来，脑袋里的画面都还清晰得很。而且他还听说，这狼崽子出生就自带强大的妖力，要不是当时朗昭找人把这崽子的妖力封了一半，他们族长也还不好下手呢。
　　
　　如果这狼崽子真要死的话，它身上的那妖力也会散归于天地，与其这样浪费，倒不如分他一半。
　　
　　他正盘算着的时候，柴三和柴四已经把麻袋打开了。他们把严二从麻袋里半拖出来，一边拖还一边咂摸——
　　
　　“这毛色，我看着都喜欢。咱们整个狼族就没有这样的吧？啧，怎么偏偏长在了它身上。”柴三又羡慕又嫉妒。
　　
　　倒是柴四对这皮毛一点好感都没有，“好看顶个屁用，死了就是一滩烂泥。不过三哥，你要是喜欢，我把它剥了，做成衣服送你，怎么样？”
　　
　　“快得了啊，这身毛这么招摇，怕朗昭不知道我们干的事儿是吧？”柴三真想撬开柴四的脑袋看看，这家伙的脑袋里面是不是长了草。
　　
　　柴二懒得听他们的废话，“要动手就赶紧，别耽误事。”
　　
　　柴三和柴四一听，立马化出了豺狼的形态，像是在对待即将处理的猎物一样，低着头做出防御姿势，一边嗅着地上猎物的味道，一边轻手轻脚地绕着猎物转圈。
　　
　　突然，一声低吼，柴三和柴四猛地朝严二咬去！
　　
　　……
　　
　　“你们的监控是摆设吗？现在的监控设备覆盖面、清晰度都已经达到了历史上的最大化，有一些设备甚至直接跟卫星接轨，然而你们的监控里却什么都没有！”严月楼都被气笑了。他此时正极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忍着不再看那半点有用的信息都不存在的监控视频，生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把监控砸了。
　　
　　他真的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火。
　　
　　餐厅经理哆哆嗦嗦，“这位客人，我可以用自己的名誉以及餐厅的名誉跟您保证，这里的监控设备绝对是整个介阳城里最好的设备。这套设备还是我们老板从荆宜城定的。您也知道，荆宜城的东西……”
　　
　　严月楼只觉得头疼，他微垂着眼帘打断餐厅经理的话，“行了，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如果你们这里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希望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希望最快两天内有消息，否则我会报警。”
　　
　　“别报警，别报警。”餐厅经理也要哭了，他哪里知道今天会出这么多糟心事，“我一定会让员工仔细回忆和筛查，一定联系您！”
　　
　　一无所获的严月楼从餐厅离开，给沈冰和他们发了一个慰问信息后，发现手心的密音符印记还没消失，就试着联系了一下朗柔。
　　
　　朗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这……密音……符的功效……还没消失呢？”
　　
　　严月楼刚上车，拧着眉在心里问，“你在干什么？”
　　
　　朗柔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回……趟老家。老家远，信号……可……不是太好。”
　　
　　严月楼忍不住扶额，“严二的事情别忘了。我前面去餐厅查了监控，但是没有结果，应该是被什么干扰了。”
　　
　　“当然不会有结果，那些带走严二的又不是普通人。”这下朗柔那边的信号好多了。
　　
　　经过朗柔一提醒，严月楼又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他真是被气蒙了，才没想到这一层。既然如此，餐厅监控那边是肯定不会有结果了，要么等朗柔的消息，要么……只能找外公帮个忙。
　　
　　严月楼先去了一趟医院，确认了沈冰和他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之后，才回的家。他回到家的时候，刚好是傍晚。夕阳从玻璃窗里照进来，橙色的阳光洒了一地，毫无温度的家具上就铺上了一层柔光。
　　
　　然而此时严月楼的身上却没什么暖意。
　　
　　……
　　
　　介阳城西郊。
　　
　　夕阳映照的山崖边上，一头披着橙光的狼正在往下山的地方走。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层光下的毛色是银灰色的，哪怕是带着血，也很漂亮。
　　
　　一直走到夕阳完全落到地平线下，这头狼成功下了山，走进了山下的这片荒漠之中。
　　
　　荒漠里杳无人烟，如果不熟悉的话，方向可能都难以辨别，然而它却有自己独特的方式。介阳城的气温很高，哪怕是太阳下了山，这荒漠里的砂砾也温度烫人，与此同时，里面还有一丝平常人根本捕捉不到的气味被蒸散在空气里。
　　
　　那是属于狼的味道。
　　
　　严二靠着敏锐地嗅觉，顺着那些驳杂而淡的味道一路往东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四肢也变得越来越重。其实它身上裂开的伤口早就被凝固的血液糊住了，但或许是因为血流得太久，天又太热的原因，它很渴，非常渴。




第35章：回家

第二天要上学，但严月楼却没有那个心思。他从小到大，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请过假，所以他在给老师发请假信息的时候，差点把老师惊得要上门家访。不过老师也没有那么鲁莽，再三确认严月楼没事之后，就批准了严月楼地上来的电子假条。

已经半夜了。

严月楼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里的焦躁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还生出一点不慌不忙的感觉来，好像有人在提醒他，严二没丢，严二一定会回来。

所以他留了门。

……

大概是等待的感觉太熬人，严月楼干脆把学校布置的任务拿出来再重新做一次。不过他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瞬间进入做作业的状态，而是时不时抬起头来看时间。

手环上的时间跳到了3:00。

三点，真是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

就在这时，阳台传来了动静，接着重重的东西砸地声传来，房子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

严月楼立马丢下手里的东西直奔阳台。

“严二！”

严二此时躺倒在地，整个身体又比它今天被带入宠物餐厅的时候大了一圈，一下子占据了大半个阳台。

“嗯，是我。”严二穿着粗气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安慰地“呜”道，“我没事。”话刚说完，它的眼睛就忍不住闭上了。

严月楼瞪大眼睛，心里的那点慌乱感又跑出来乱窜。他想把严二挪到房间里，但是在碰到严二之后他才发现，严二身上伤痕累累，好看的皮毛上都是血渍，有的已经干掉了，有的还黏着，像是刚刚才从伤口里流出来的。

也不知道身体的其他地方伤到没有。

严月楼不敢挪了，只能从浴室里端来水，给严二清理伤口。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用密音符找朗柔。毕竟现在严二这个样子，又是这个时间点，他找不到医生不说，就是找到了医生，该怎么解释这一身伤？

而且，前段时间才手臂长的狗突然变成了比成年狗还大，谁不怀疑？

朗柔回复得很快，还丢下了一句“马上到”。

严月楼给严二清理完伤口就出去拿了之前给严二备着的伤药。他现在倒是庆幸，当初觉得严二这个喜欢调皮惹事，身体状态又不明的最需要这些，现在也还真的用上了。

他刚给严二上药，就觉得旁边刮起一阵风，等他转头过去的时候，朗柔已经在旁边落地了。

朗柔：“……”

严月楼：“……”

朗柔见严月楼张嘴，立马自己先“啊”了一声转移严月楼的注意力，然后蹦到严二旁边，低头查看严二的伤势。

虽然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是严二的那些之前被血糊住了的伤口也完全显现了出来，一眼看过去，大大小小的伤口起码十几处，最严重的的地方皮肉已经翻开了，更别说上面附着的毛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看到如此严重的伤情，朗柔差点就当场气疯。

“我看那帮崽子真的是皮痒了。”朗柔咬着牙，从怀里掏出几瓶药，“用这个吧，这个专业治疗，好得快。”

严月楼没说话，只一脸不信地看着朗柔。

朗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怕我在药里下毒？赶紧上药啊！”说完，她把手里的药都推到严月楼怀里。

严月楼一边把药瓶子码好，一边问，“药就在你手里，为什么你不上？”

“我看不得这种。”朗柔一边说着一遍把脑袋撇过了一边。

严月楼当然不信朗柔的鬼话，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跟朗柔扯皮的好时候，所以他行动利索地给严二把药上了，而且上得非常细致，哪怕是一点点细小的伤口都没有放过。

上完了药，严二的呼吸似乎也没那么轻了，胸膛起伏也明显了不少，整个狗看起来都有了活气。

“上完药了？咱俩一起把它抬进去吧，外面太热了，对伤口不好。”朗柔说这就动手搬严二。

严月楼轻叹一声，把药瓶子都还给朗柔，“我来吧。”

“啊？你来？”朗柔看了眼自家少主，现在这体型，少说也有百来斤，严月楼一个人搬得动？她可是没瞎，严月楼这手腕子好像也和她的差不多呢。

然而严月楼却直接用行动打破了朗柔对他的认知。他轻轻松松把严二抱起来，动作轻柔，生怕把严二给弄疼了，走路的时候更是轻手轻脚，尽量不颠簸。

因为现在严二的身上有伤，平时它睡的窝没经过消毒肯定是不能用了，所以严月楼在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垫子，然后把严二放上去。他也没吝啬家里的电费，给严二开了冷气，让它的伤口不至于因为温度的原因化脓。

朗柔就站在严月楼的卧室门口，“那个，我提个醒啊，严二可能比较粘人，如果你守着它一晚上的话，估计它的伤很快就能好。”

严月楼撩起眼皮，“哪来的歪理？”

朗柔不服气，“什么歪理，我说的是认真的，爱信不信！行了，这几瓶药我就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了，每隔三个小时就换一次药。没什么的话，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

“明天你还来？”严月楼朝着阳台的方向挑了挑下巴，“从阳台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好困，今天怎么这么困，我明天再来啊。”朗柔说完，还真的是从阳台走了，等严月楼找出来的时候，朗柔早就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严月楼重新蹲回到严二旁边，揉着严二的脑袋，心说：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正在狂奔回家的朗柔突然听到严月楼的声音，吓得一个趔趄，还“哎哟”了一声。

严月楼：“……”这密音符还没失效呢？

能听得到的朗柔：“……”

……

一夜没睡，准备天亮的时候严月楼才有点撑不住了，靠在墙边打算打个盹，然而他刚闭上眼，倦意就疯狂地卷过来，直接把他压进了梦里。

八点，外面天已经大亮，严月楼却还沉沉地睡着。他的脑袋刚往严二这边偏靠了一点，身子几乎不受控制地要往严二身上栽。

突然，一个肩膀抵住了他的脑袋。

此时，一阵风刚好撩起了窗帘一角，光透进来刚好洒在那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身上，那一头银发也被镀了层光，在光照下泛着淡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靠在肩膀上的人看。




第36章：戏精

严二抄起严月楼，轻巧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而后打开严月楼的衣柜，随便拿了套衣服先给自己穿上。他还是第一次化成人型这么久，毕竟严月楼都穿着衣服，他总不能自己光着身子。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后，他靠着床边坐下，想着昨天的事情出神。

昨天的情况太过混乱，现在再回想起来，其实也理不出一条非常完整的线来，他自己是怎么从那三匹狼的爪下逃脱的，也记不太清了，但是他可以肯定，那三匹狼身上的伤，比他少不了多少。

他撩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的伤痕，又撩起衣摆，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全都暴露在眼底。昨天严月楼给他上过药之后，其实伤口已经不太疼了，只是还不能做太大的动作，否则伤口还是会裂开。

这不，刚才他把严月楼抱起来的时候，手臂上和腹部就已经有两三处伤口裂开了，冒了点血珠，问题倒是不太大。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打量了自己的手好一会，试着调动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却发现那股力量好像在昨天他回到这里之后就偃旗息鼓，哪怕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却用不了。

最后，严二放弃了，转头看着熟睡的严月楼，看似凉薄的嘴唇却撩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在晨光里尤其显眼。

……

昨天朗柔从严月楼的家里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地回了族里。她的速度快，又有自己的密道，所以回去并不需要多少功夫。她回到族里的时候，刚好看见柴二几个往药房走，身上一股子血的味道，看起来也没用心遮。

“哟，受伤了？稀奇呀。”朗柔抱着胳膊站定。已经回到族内的朗柔换了一身装束，淡色的留仙裙衬出她妙曼的身材，瞬间长长到腰间的头发里有几缕银灰色，头顶是狼形发卡，又有点现代的味道。

柴二看见是朗柔，没露什么好脸色，但也没说话。毕竟他还不屑于跟野狼妖一支里的小姑娘一般见识。

然而柴四是个暴脾气，立马扬起拳头，“不会说话就闭嘴，谁他妈受伤了？”

朗柔扇了扇鼻子，“好浓一股血腥味。”

“你！”柴四听了想打人，但是被柴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拦住了，“三哥！”

柴三拽了柴四两把，“跟这破丫头较个什么劲，她嘴碎成习惯了，你理她？”

朗柔气不过，正要骂“谁嘴碎”的时候就看见朗昭扶着曦阮路过。她嘴角一勾，突然嚷嚷道：“哎哟，三儿啊，四儿啊，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啊，到底是谁伤了你们啊。没关系，告诉妹妹，妹妹帮你们报仇去！”

“你他妈闭嘴！”柴四被朗柔嚎得脑袋疼。

柴三也想说两句，却见柴二已经转身对着不远处抱拳行李，“族长，族长夫人。”

柴三和柴四低下头，把不甘都压下去，“族长，族长夫人。”

朗昭瞥了眼柴二等人，又看了眼后面行着礼却给他使眼色的朗柔，无奈摇了摇头，“怎么，受伤了？”

柴二谦虚两句：“都是小伤，不碍事。”

曦阮扇了扇鼻子，“小伤？小伤能有这么重的血腥味？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柴二皮笑肉不笑，“没遇着什么事，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些难缠的小妖而已。那些小妖打起来不要命，我们几个没注意才被划了几道。”

曦阮皱了皱眉，“也太不小心了。”

柴二：“劳烦族长夫人挂念。”

曦阮一脸古怪，“挂念谈不上，只是不希望你们把自己原本的狼性都抛到脑后了。小妖能把你们伤成这样，可见你们退步不少啊。”

朗昭拍了拍曦阮，转而握住曦阮的手，“夫人，这时候也就别太苛刻了。毕竟柴三的手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至于柴四……命能保住就不错。柴二啊，你作为他们的兄长，关键时刻自然应该站在最前面。哦，你也受伤了？”

柴二：“……”
柴三：“……”
柴四：“……”

朗柔：“……”哈哈哈哈哈！

“行了，别愣了，赶紧处理伤口吧。”朗昭朝着柴二等人挥了挥手，又对朗柔道，“朗柔，你跟我来一趟。”

“是，族长大人。”朗柔应了声，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朗昭和曦阮走了。

柴四突然砸了空气一拳，“野狼这一帮子都是神经病吧！”

柴二深深地看了朗昭他们离去的方向一眼，“行了，别抱怨了，朗昭没当众戳穿我们几个就谢天谢地了，还管他是不是神经病。”

“是啊，为什么不戳穿我们？”柴三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那狗少主的味儿还在呢。

柴二摇摇头，“总之小心点。”

朗柔跟着朗昭和曦阮去了大殿。

刚进大殿，朗昭就让所有不相干的人出去了，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他们简直太过放肆！”朗昭怒声呵斥，挥手之间就把周围的果盘、酒杯、桌椅全都扫落在地。

曦阮深吸一口气，上前挽住朗昭，“要不还是把迟儿……”

“还不到时候。”朗昭紧闭着眼，垂握着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隐忍道，“迟儿现在毕竟是在人界，任柴二他们再胡来，也不会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这对迟儿来说或许也是一个保护屏障。我们身边的豺狼虎豹太多，迟儿留在我们身边，才是给豺狼一支更多的机会。”

“再等等吧。”朗昭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本东西递给朗柔，“这里面的术法，学会它。这段时间，你就是少主的老师。务必，务必在明年之前让少主全部学会。听明白了吗？”

朗柔不知道朗昭的计划，但也答应了下来，“知道，还请族长放心。”

朗昭又抹了把脸，“迟儿学会化形了吗？”

朗柔愣了愣，“我已经告诉了少主口诀，只是少主身上的封印未解，或许化形也需要一段时间。不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曦阮有些着急，“不过什么？”

朗柔眨了眨眼睛，“不过少主身边有一位体质奇特的少年，应该会对少主的化形有帮助。”

曦阮和朗昭对视一眼，他们倒是挺想知道这个体质奇特的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最后，朗柔也没在族内待多久，毕竟她现在在人界的身份是一个实习研究员，哪怕她不在乎那些钱，也还是要接受人族KPI的毒打。

KPI这种东西听说也是千年前留下来的。说实话，她真的不太知道，这种看起来复杂又坑爹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传到现在的。更何况，她就是个坐办公室的实习研究员，为什么还要给她算KPI？

……

人界，严月楼家。

严二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找到了自己常吃的肉条。他刚拿出几根来，就听见了严月楼卧室传来的动静。

“呜！”严二一瞬间变回原形，叼起肉条，晃晃悠悠地往严月楼的房间走。




第37章：暴击×2

那家餐厅出事之后，事情传播得很快，才一天的时间，不仅仅是介阳城，就连旁边的十一城消息头条也都是这件事。原本这件事和其他十一城没有什么关系，但因为荆宜城的沈冰和、林挲城的林啸也在这次的中毒名单里，事情就变得没有那么简单了。

介阳城的安保会和卫健会都介入调查此事，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当天餐厅供应的食材已经检验过不下十次，而且当时出事时餐厅就餐人员餐桌上的美食也都一一检验过，也没有查出异常，不仅如此，就连监控里也没有任何可疑画面。

一下子，这起案件因为“无动机、无线索、无明显漏洞”而被列为“三无”案件，一直挂在浴火十二城的新闻头条首页。这不仅仅是为了让民众在第一时间了解到事情的最新动态，还是为了给安保会和卫健会施加压力。

毕竟，介阳城这边给不出合理的解释，荆宜城和林挲城那边就要找人来要解释了。

期间，严月楼和朗柔都被找去做了很多次笔录。因为当时除了没有用餐的餐厅服务员和经理之外，客人里只有严月楼和朗柔两个人没事。这原本应该是让人庆幸的事情，但两人的特殊却成了这起“三无”案里唯一的突破口。

严月楼刚下课，正准备去吃饭，又被安保会的人给拦住了。

“又要做笔录？”几天来一次，脾气好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严月楼这种对陌生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耐心。

都已经小半个月过去了，什么东西都查不出来，反倒是在他这里翻来覆去问同样的问题，有意义吗？

安保会的工作人员报以微笑，“很抱歉，还是希望你跟我们走一趟。”

严月楼冷冷地撩起眼皮，“走可以，但是我要问几问。”

工作人员：“你问。”

严月楼：“你们自己数过，同样的答案记录了几次吗？又或者，你们有没有数过，同样的问题你们问了几次？”

工作人员：“……”

严月楼：“如果单靠一个突破口就能找到整个事件发展主线的话，还会有那么多悬案吗？”

工作人员：“……”

严月楼：“整个介阳城除了城研院之外，还有4个研究院，不知道贵会有没有想过把样品送几份过去？据我所知，严氏集团研究院专注生物科技，他们的设备先进程度在城研院之上。”

工作人员：“……虽然但是，你还是要跟我们走一趟。”

严月楼：“……”对牛弹琴。

最后，严月楼避免跟这些工作人员起冲突，还是跟着他们去了一趟安保会。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朗柔。

朗柔也在同一时间被请去了安保会，但因为朗柔本来就不是人族，更不会害怕安保会里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询问者，所以每一次她都是一本坦然的进去，再一本坦然的出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朗柔问：“你觉得这件事能查出个前因后果么？”
严月楼瞥了她一眼，“能查到又怎么样，揪得住么？”

揪不住。

朗柔和严月楼的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对方是非人，怎么揪？

严月楼回到家的时候，风莞刚做好晚饭。

虽然严二出了这么大的事，但严月楼并没有打扰风莞，一直到风莞出差回来后，才知道严二受了伤。关于严二受伤的原因，严月楼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风莞还是能联系到那家餐厅上去。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严二又在这个时候受伤，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关联。

“楼楼回来啦？”风莞把菜端出来，就看见严月楼背后跟着的朗柔，“这个姑娘是……这不是那时候在公园里遇到的姑娘吗？”

朗柔探出个头打招呼，“阿姨好！”

风莞笑眯眯的，“你好你好，快进来坐，刚好吃饭。”

严月楼换了鞋，又给朗柔拿了一双。

朗柔一边换鞋一边找严二的影子，但是看了半天，却连个狗尾巴都没见到。她抬头看了严月楼一眼，就见严月楼朝着他的卧室挑了挑下巴。

朗柔看过去，瞬间了然了。得，自家少主又被关着了，难怪没有第一时间跑出来搞什么欢迎仪式。

吃饭的时候，严月楼把严二放出来了。比起之前，现在的严二倒是内敛多了，也不随便闹人，不随便往人身上趴，吃饭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然而，这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严二的位置就在朗柔旁边，虽然它安安静静的，但是却时时刻刻盯着朗柔看，差点把朗柔给盯到去世。

风莞看见严二的眼神，忍不住打趣道：“看来严二很喜欢朗柔，楼楼你说是不是？”

严月楼看了眼朗柔又看了眼严二，突然觉得还真不一定。

这一狗一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他还没搞清楚，但他隐约觉得这之间还隔着阶级，当然，他没有什么固执的阶级观念。

严月楼：“嗯。”

风莞笑得眼睛弯弯。

朗柔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回答道：是个屁，少主这明明是死亡注视好不好！

这一顿饭，朗柔吃得味同嚼蜡，风莞和严月楼倒是吃得很好。

吃完了饭，天还没黑，风莞又弄了一些水果，还给朗柔倒上了饮料。

朗柔看见风莞这样忙前忙后的，有些过意不去，立马让风莞别准备了。毕竟她来这里的本意是看看自家少主，这又蹭吃蹭喝的是几个意思？她都要被自家少主的目光给盯出洞来了。

然而风莞却说：“不忙，都是小事。平时楼楼也没带过女孩子，不是，没带过朋友回来。阿姨高兴，你就别劝阿姨了。”

朗柔：“……”行吧。

她拱了拱严月楼，“你妈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严月楼瞥了眼厨房，又继续看自己的全息屏，“误会什么？”

朗柔：“误会你喜欢我啊。”

严月楼冷不丁扫了朗柔一眼，“我妈没瞎。”

朗柔：“……”

一旁趴着的严二也“呜”了一声，算是附和严月楼的话。

朗柔：“……”暴击×2

或许是严月楼的朋友真的少得可怜，风莞拉着朗柔说了很久的话，从严月楼小时候扯到现在，又说严月楼这性格是怎么养成的，听得朗柔一愣一愣的，甚至还催生出了一点母爱来。毕竟妖族和人族的寿命长度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年龄换算方式，其实折合一算，她在人族中的真正年龄，应该也和风莞差不去多少，所以“母爱”这个词也还真的没用错。

严月楼没说话，自动屏蔽了唠嗑的两个女人。

没什么事干的严二也没瞎嚎，蹲在严月楼的脚边，竖起耳朵听着风莞和朗柔的对话，听到严月楼的过去，它就会抱着严月楼的腿舔两口，听到风莞夸朗柔，它就会直勾勾地盯着朗柔，像是要把人盯出个洞。

一边顾着跟风莞说话，又一边注意到严二动作的朗柔表示很心累。

时间差不多了，朗柔就提出了要回去。风莞也没强留，还让严月楼送了朗柔一程。

准备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朗柔摸了摸严二的狼毛，“严二的伤好像好多了，我给的那个药看来还是挺有用的嘛。”

严月楼“嗯”了一声，“还想说什么？”

朗柔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还有话说？”

严月楼也没解释，就看着她。

朗柔揉了揉鼻子，“咳，我想借严二两天，行不行？当然了，如果不行的话，那每天让我见见严二总行吧？”

严月楼沉默了几秒，“你爬阳台不是挺厉害的么？”

朗柔秒懂。她扯了扯嘴角，最后扯出了一抹比哭还丑的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特别欠？”




第38章：等你

最后，朗柔还是选择了深夜爬阳台，毕竟对她来说，这样做动静小，还不用跟风莞打照面。虽然她是一个挺会社交的狼，但是面对这么热情的人族，她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

十月中下旬，餐厅食客食物中毒的案子算是有结果了，餐厅给当天用餐的客人都赔了钱，还发布了道歉声明，也向全网公布了食物残渣的检测结果。

虽然安保会的人挺瞧不上严月楼的建议，但毕竟这次的事情还牵扯到了严氏的大少爷严月航，所以这些食物残渣还是被送到了严氏的研究院里去进行化验。化验结果和城研院的化验结果一致——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食物的问题，那就可能是环境卫生的问题，不过卫健会的人却没有公布餐厅卫生的检测结果。因为这项结果公布出来，可能这件事情还完不了。每个餐厅都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卫生做不到位的地方，这家餐厅也不例外，但就检测数据来看，那些微末的细菌无法造成这么大规模的食物中毒情况，所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个原因所有人都查不出来。

这个案子面上看着是解决了，可却在安保会和卫健会的档案里被挂上了“悬案”的标志。

荆宜城和林挲城也收到了介阳城政府的道歉和补偿款，又加上十二城之间本来就是秉持和谐相处的原则，所以荆宜城和林挲城最后也没再找介阳城的麻烦。

沈冰和等人和林啸等人也出院了，出院的当天，严月楼和朗柔都请了假来接他们出院。

林啸大着嗓门道：“放心放心，早没什么事儿了，就是这些医生老在我们这瞎琢磨，上周身子就全好了，非得再观察一周。所以弟弟啊，你们可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严月楼点头，“抱歉。”

朗柔也说：“对不住了大家。”

“没事，有啥对不住的。我们这能有人不中招就挺幸运了。”林啸依旧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不过林啸的话倒是让勾起了严月楼的好奇心。为什么所有用餐的人都食物中毒进了医院，偏偏他和朗柔就没什么问题？那天他吃得虽然不太多，但量也没有太少，总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奇的不止严月楼一个。

严月航靠在墙上，语气有点怪，“是啊弟弟，你真幸运。”

严月楼：“……”

沈冰和听了有点不高兴，他安慰严月楼道：“别理他，没事就是好的。”

严月楼面色平静的“嗯”了一声。倒是朗柔直白地朝着严月航翻了个白眼。

他们叫了两辆车，沈冰和跟两个助理一辆，林啸和自己的助理一辆。严月楼和朗柔就没跟他们去了，严月航也有车来接。

沈冰和上车前被严月航拍了拍肩膀，他看过去的时候，对上了严月航探究的目光。

“有事？”

“没事。”严月航笑了笑，突然凑到沈冰和耳边道，“我好像知道你的秘密了。”

沈冰和语气平静，“怕被人知道的才是秘密。”说完，他回拍了拍严月航的肩膀。

严月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

自某餐厅出现大规模食物中毒的事情之后，整个浴火大陆又回归了短暂的平静。然而平静都只是表面上的，表面之下是蠢蠢欲动的暗流。

这次中毒事件中，严月楼和朗柔被列为了重点保护和重点关注对象。毕竟偌大的餐厅里，所有的食客中只有这两个人没有进医院，想让人不注意都难。严氏集团的掌舵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严月楼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严氏老宅的书房内，一个两鬓花白，但是看上去却不到40岁的男人开了口惊讶开口。这男人虽然看着年轻，可声音却做不了假，老成的声音听着至少比他看上去的年龄还要老20岁。

“没有。”严月航就坐在男人的对面，坐姿看似随意，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这是他自己的习惯，面对自己的父亲时，他总是习惯这样，表现出自己懒散的同时又忍不住绷紧了皮，毕竟他的父亲心性不太定，有时候和蔼，有时候却非常凶悍。不过他的父亲并没有精神上的疾病，关于这种不定性，他其实也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严国寿又问：“今天几号？”

严月航：“12月15号。”

严国寿：“冬至的时候，去接你弟弟回家。”

严月航一愣，垂放着手突然攥紧了。

……

转眼冬至。

浴火大陆的人族刚刚重建家园那会，根本顾不上什么节日不节日的，毕竟大家都处于吃饭难，睡觉难，洗澡难，出行难的情况下，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核对损失，制定新的重建计划，推选新的领导人一类，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五十多年，才让这些排头兵稍微喘口气。

后来，浴火大陆的大框架重建完成，建立了新的制度，十二城各有城政府，互相监督，互相制约，除了必要的资源交换，人员不互通往来，只能通过网络了解到彼此的进度。虽然浴火大陆没有统一领导人，但是依旧实行民主制，有重大裁决和重大决定，通过十二城各称政府下发文件，收集各层意见进行汇总，最终由十二城的专业人员组成临时小组，根据意见倾向以及衡量结果，公布最新裁决和决定结果。

总之，一切平稳安定。

在这些曾经做过的决定中，“是否保留节日、节气、相关民族习俗”也曾成为过热门讨论话题，几乎所有人都赞同保留并且沿袭相关节日文化，也因此，这些早已经流传了千百年的习俗文化还会一直传到浴火大陆的万千子孙心中。

这次严月航没有搞突袭，而是前一天就已经把要接他回老宅过冬至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强调这次是老头子钦定，改变不了。

都说冬至大过年，但在这之前的十六年里，严家没让严月楼会去过过冬至，而今年，好像有点不同。

风莞还是有些担心，“楼楼，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妈妈陪你去……”

严月楼让风莞安心，“不用，我应付得了。”

拂息老道也回来过节了，“乖孙也长大了，相信他，他应付得过去。只是楼楼，你记着一点，少说多吃。好像说严家每年冬至的菜都不错，如果可以，给外公打包点回来……”

风莞：“……爸！”

拂息老道：“嘿嘿嘿。”

严月楼无奈地笑了笑，心里知道外公只不过是想要岔开话题，真正的提醒就在那句“少说多吃”。严家是狐狸窝，个个都狡猾得很，随时随地可能给人下套，所以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出门前，严二在严月楼的脚边转悠了好几圈，最后直起身子整个扑到严月楼身上。

严月楼把脸埋在严二的脖间，深嗅了嗅。

不知道为什么，严二并没有其他狗狗的那股怪味，不管什么时候，身上永远很干净，味道也永远很好闻，还带着淡淡的茶香。

严二把湿漉漉的鼻子往严月楼肩窝一埋，“呜”了声，“我在家等你。”

“好。”




第39章：地下试验室

严氏老宅内。

冬至，对于浴火大陆的人来说，依旧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在这一天里，每一个家庭都会准备最丰盛的晚宴，餐桌上围坐着的，也是最亲密的亲人。

当然，这样的温馨会出现在大多数家庭里，但是在严氏老宅，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虚伪和客套。

严月楼对严家一直是这样的认知，他觉得，以前是这样认为，以后也会是这样。毕竟，有些东西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改变”就变得非常困难。

然而，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严月楼总觉得整个老宅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二少爷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今晚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说话的人是严氏的老保姆，在严氏工作已经超过四十年了，可以说是严国寿还年轻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

严月楼说了句“谢谢”，一本正经地去洗了手，到客厅的时候就被严月航的母亲给拉着坐到了餐桌边上。

严月楼并不喜欢和人接触，所以在严月航母亲拉他的时候，他就微微侧身躲开了，只是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严月航妈也很会演戏，依旧保持着拉他手腕的样子，看起来非常亲昵。

然而这个宅子里，加上老保姆，也不过只有5个人而已。

菜一道一道被端上来，还差最后一碗汤的时候，严月航才从外面回来。严月航一回来就看到严月楼坐在了餐桌边，他的母亲正在对严月楼嘘寒问暖，就好像对方是他的亲生儿子一样。严月航微垂眸，遮掩住情绪，换好鞋后，笑着走向餐桌，“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严月楼扭头看了严月航一眼，淡淡地叫了句“哥哥”。

“乖。”严月航笑弯了的眼睛从镜片后透过来。

月航妈看向严月航，“今天怎么这么晚？”

严月航喝了口果汁，“整理了一点资料，所以晚了点。爸呢？”

月航妈瞥了眼楼上，“书房。一回来就进书房里了，也没出来过，不知道在干什么。我都要无聊死了，幸好月楼回来了。月楼，要不今晚就在家里住了吧？”

严月楼面不改色地拒绝，“不用了。”

月航妈表情尴尬。

严月航笑道：“弟弟这么大了还认床呢？”

严月楼：“嗯。”

严月航：“挺好。”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汤被老保姆端上来了。

楼上的书房适时开了门，严国寿走下来，每一步看上去都带着戾气。这种戾气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周身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总容易让人觉得不舒服，但也很容易把人震慑住。

严月航看似懒散地坐着，实际上他握住被子的手已经收紧，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而月航妈也是如此，她明明看上去很从容，可交叠放在腿上的手却松了又紧，来回好几次。

只有严月楼，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什么小动作。

“月楼来了。”严国寿坐下来，开门见山，“听说前段时间那起食物中毒案里，你也刚好在现场？”

“是。”

“身体有没有事？”

“没有。”

“那就好。”严国寿又看了眼严月航，“没事就好，比你哥哥好一点。”

严月楼目光淡淡地，“还好。”

一顿晚饭，吃得很闷，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严月楼不喜欢突出，所以总是将就着其他人的速度，卡在刚刚好的时间，和大家一起放筷。

如果是以前，严月楼吃完了之后顶多只会再坐十分钟，他就会起身告别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但是今天和严月楼料想的那样，有点不一样。刚吃完饭，严国寿就把严月楼和严月航叫进了书房。在这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房里还藏了一个暗格，只要按下去，旁边就会出现一扇门，踏进去，他们就会直达严氏老宅地下藏的私人实验室。

私人实验室的门一打开，严月楼下意识眯了下眼，鼻子也皱了起来。这间实验室里都是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严国寿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接着是严月航。

严月楼扭头深吸了口气，提高警惕进了实验室。

他刚进去，实验室的门就自动关上了。

这个实验室很大，粗略来算也有两百平。在实验室的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台，操作台上有很多玻璃仪器互相连接，里面流动着一些猩红的液体，看起来像血液，在这些仪器的终点，连接了一个精准度很高的分离器。严月楼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分离器的用途。

小到分离干细胞，大到分离细胞核。

而细胞核里，有DNA。

如果试想得再大胆一点，严月楼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严家的什么秘密。

严国寿走到一个小的操作台前，对着面前的机器设定了一个数值，“都过来，把手放在上面。”

严月楼没动，等着严月航。

严月航没说什么，直接把手放到了屏幕上。接着，严月楼也把手放了上去。

只过了几秒的时间，他们三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全息屏，全息屏上显示的是两张基因检测报告，按照他们所站的位置，左边的是严月楼的，右边的是严月航的。

严月楼一目十行地看完自己的报告，眼睛微微瞪大。

……

某栋小旧楼里。

风莞坐在沙发上，担忧地捂着胸口，“我总觉得楼楼会发生什么事，我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爸，严二，你们说……”

严二轻搂着风莞的肩膀，“不会的阿姨，他会没事的。”

拂息老道也凑过来，“哎呀，不要担心嘛。我算过了，乖孙现在安全得很。”

“要是不放心，我去一趟，很快回来。”严二说着就要动身。

拂息老道摁住严二的肩膀，“不用去，你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现在在我们面前挑明身份了，就急着证明自己了是不是？不出意外的话，乖孙一会就回来了，倒是你，不想让他知道，就藏好一点。”

严二：“……知道。”

果然不出拂息老道所料，才半个多小时，严月楼就回来了。严二是第一个听见动静的，他立马变回原形，直接往门口扑过去，刚好扑进了正巧进门的严月楼怀里。

风莞：“……”
拂息老道：“……”
严月楼一脸无奈：“你这狗耳朵还挺灵。”




第40章：阴险就阴险吧

　　严月楼回来的时间不算晚，但风莞还是担忧地看过去，“楼楼，怎么这么晚，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
　　
　　“没事。”严月楼神色平常，并不打算把在地下试验室的事情告诉妈妈和外公。他总觉得，严国寿让他进实验室，给他看那份基因检测报告，不仅仅是敲打他那么简单。那份基因报告里比医院的检查结果更为详细，而且那一段尤为突出的变异基因，他看得清清楚楚。
　　
　　变异的表现是什么，变异的程度是多少，变异的原因是什么……这些他都没有搞清楚。而且就那两份报告来看，他和严月航的基因变异部分和诱因似乎是一致的。
　　
　　严家，到底有什么秘密？
　　
　　风莞也知道自己没办法从儿子的表情上找到什么破绽，只能祈祷严家不要祸害他儿子。
　　
　　“别站着了，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在那边吃饱了没有？没有的话，妈再给你做一点。”风莞说着就要进厨房去。
　　
　　严月楼赶紧把人拦住，“不用了妈妈，我吃饱了，不饿。放心，我没什么事，是吧外公？”
　　
　　正在偷吃零食的拂息老道：“啊？”
　　
　　严月楼：“没事，您继续吃。”
　　
　　风莞回头，刚好看见自家爸爸把薯片往嘴里塞，“爸！你又吃薯片，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拂息老道：“没有，你看错了，我没吃。”
　　
　　风莞：“还狡辩，你胡子上的是什么？”
　　
　　拂息老道：“……”
　　
　　活跃的家庭氛围扑面而来，严月楼的情绪也好了不少。他一把抄起严二，往房间走，“洗澡去。你是不是又重了？”
　　
　　严二“呜”了一声：“我没有，你别乱说。”
　　
　　严月楼一乐，搓了把严二的狗头。
　　
　　大概是累了，严月楼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虽然睡得不是很沉，但是却觉得四肢沉甸甸的。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完全睡熟了。
　　
　　听着严月楼冗长的呼吸，严二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他刚出去，就已经化成了人形，银灰色的毛发化成了衣服和裤子，上衣略微贴身，勾出了他身上薄薄的肌肉线，裤子是银灰色的直筒裤，称得他的双腿又长又直。
　　
　　“他睡了。”严二坐到单人沙发上，“我闻过了，他没受伤，但是身上有化学药剂的味道，不过很淡，应该是在回来之前特别掩盖过。”
　　
　　风莞一听，神色紧张，“化学药剂？怎么会有化学药剂的味道？是不是严国寿，是不是严国寿对他做了什么？”
　　
　　“莞儿。”拂息老道压了压风莞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一些。他又问严二，“你怎么知道那是化学药剂的味道？你还知道化学药剂？”
　　
　　严二挠了挠头，“之前我去实验室的时候闻到过类似的，听他们说，那是化学药剂。不过我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拂息老道捋了捋胡子，“这件事既然乖孙选择瞒下，他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至少最近一段时间，严国寿不会动乖孙，说到底，乖孙身上也有他一半的血。”
　　
　　风莞有些激动，“他要是在乎血脉亲情，他早该……”
　　
　　“莞儿。”拂息老道也沉下脸。
　　
　　风莞紧张地攥着双手，“他要敢动楼楼，我跟他拼命！”
　　
　　拂息老道叹了口气，“轮不到你。他敢动我乖孙，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想反了天了。”
　　
　　严二不清楚拂息老道话里更深层次的意思，但他也表了态，“我也不会给他伤害严月楼的机会。”
　　
　　拂息老道瞥了严二一眼，“你就算了，管好自己。现在怎么样，维持人形能多久？”
　　
　　“不确定，还是有点不稳定。”严二抓了抓手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刻意压制了我的妖力。”
　　
　　拂息老道：“我帮你看看。”说完，他伸手过去。
　　
　　严二下意识后仰，躲开拂息老道的手，“不，不用了。”
　　
　　拂息老道：“怕什么？”
　　
　　严二：“没怕，不用看了。”
　　
　　拂息老道：“德行。”
　　
　　时间不早了，风莞却还没有睡意，心里一直担心着严月楼的安危，最后还是拂息老道和严二分别哄了她好一会，她才答应回房去睡觉。她回房了，拂息老道自然也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严二关了客厅的灯，去到了阳台，坐在角落里，将朗柔交给他的那本书又翻出来看。
　　
　　上个月他从西郊回来，身上伤痕遍布，如果不是有朗柔带来药，恐怕他也好不了这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场战斗中他损耗过度，别说是维持人形，就是化成人形他也十分费力，唯一见长的就是维持时间，不过这带来的后遗症也很严重，会让他恢复狼形后变得疲惫不堪。后来朗柔给他带来了这本心法，暂时当了他的老师，教他如何运用心法，调动体内的妖力，这才勉强让他把被压制的妖力一点一点释放出来，只是过程并不愉快，最困难的时候如同抽丝，最简单地时候又像是开水龙头，最后还差点爆管，控制不住。
　　
　　朗柔对他科普过他的特殊体质，所以为了规避风险，也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总是趁着严月楼上学的时候偷跑出去，在郊外修炼，等到严月楼快放学的时间又再偷跑回来，日复一日。
　　
　　爆管那天，他的妖力突然失控，他极力控制自己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朗柔也使出全力帮他压制，他的形态不断在人和狼形之间转换，最终变成半人半狼的样子，无法复原。朗柔在帮他压制的时候也因损耗过度，只能勉强维持人形，根本无法再帮严二恢复原形。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严二却因为形态无法离开，正着急的时候，遇到了拂息老道。
　　
　　遇到拂息老道的时候，严二彻底懵了，躲也不是，打也不是。但拂息老道的反应却让他很意外，二话不说直接帮他捋顺了体内那股失控的妖力，让他恢复了人形。
　　
　　他还记得，拂息老道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跟我们家养的那狼崽子还挺像。”
　　
　　狼崽子？
　　
　　严二当场就问：“你怎么知道你养的是狼不是狗？”
　　
　　拂息老道一脸高深莫测，“老道我行走江湖多年，狼和狗我还能分不清？也就是我那傻女儿，把你当狗崽子捡回去养了。”
　　
　　朗柔也插了句嘴，“你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历？”说完，她的鼻翼扇了扇，扭头对严二道：“报告少主，没有妖气。”
　　
　　妖和道士总是水火不容，所以朗柔哪怕没第一时间知道拂息老道的身份，也会下意识防御。
　　
　　严二摆摆手，“他是严月楼的外公。”
　　
　　拂息老道：“对。”
　　
　　朗柔一脸震惊。
　　
　　严二又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妖的？你不抓我？”
　　
　　拂息老道捋了捋胡子，“见你的第一眼就看得差不多了。妖也分好和坏，何必赶尽杀绝。更何况，你不是凡品，要不然我也不会在你身上留了东西，好让你有什么异动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什么时候……”严二说到一半，猛地想到他第一次见拂息老道的时候，拂息老道就探过他，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更没想到拂息老道会在他身上留东西。
　　
　　拂息老道颇为赞许地点点头，“挺聪明。”
　　
　　朗柔挠头，“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没有。”严二摇摇头，闭眼片刻，再睁开来的时候，他已经化成了原型，“那就劳烦外公带我回去了。”
　　
　　拂息老道瞥了眼已经长大了不少的严二，“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严二：“我明明说的是人话！”没错，他发出的确实是人声。说完，他变出一根狗剩子，自己钻进去套好，把绳头交到了拂息老道的手里，“有劳。”
　　
　　拂息老道：“……”
　　
　　朗柔看到自家少主如此信任面前这个老头，也就把自己的疑惑压了下去，跟在他们后面回了主城区。
　　
　　回去的第二天，严二就主动和风莞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当时他以为风莞会害怕他，但是出乎他意料的，风莞一开始只是有些惊讶，还有两三天的新鲜劲，总是趁着严月楼不在的时候，哄他化成人形，后来就彻底接受了他是妖的事实。
　　
　　如果普通人看到妖，肯定会害怕，但是风莞的表现确实平淡，所以严二忍不住问了拂息老道。
　　
　　拂息老道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们风家跟妖打交道打了一辈子，我女儿怎么会怕？”
　　
　　原来如此。
　　
　　不过，严二并没有把自己是妖的事情告诉严月楼，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他目前更享受严月楼把他当成宠物在宠的感觉。虽然这种行为在拂息老道看来真的很阴险。
　　
　　黑夜里，严二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他又翻了几页心法，在抻懒腰中恢复原形，轻手轻脚地回到严月楼的房间里，小心跳上床，钻到严月楼的怀里躺下。
　　
　　严月楼无意识地搂紧了严二。
　　
　　严二舔了舔严月楼的下巴，心里想道：阴险就阴险吧。




第41章：买衣服（上）

　　比起前几个月，气温下降了不少，但是最高温依旧有35℃，加上空气里的水含量太少，出一趟门，大家都觉得自己要被蒸干了。去年2月下了雪，大家也祈祷着今年2月会下雪，哪怕是不下雪，下雨也行。

但是看这烈阳当空照的情况，恐怕悬。

严月楼今年的放假时间比去年早了一点，才一月中旬，他就已经完成了学校布置的大作业，提前获得了放寒假的资格。当然，这也和他们学校的制度有关。学校的暑假和寒假收假时间都是统一的，但是放假时间却是根据学生能力来定。每次期末大考除了考基础的理论知识之外，还有实操，实操部分就包括了他们需要提交的大作业。

提前完成实操部分，那就能提前放寒假。

其实按照严月楼的智力，每年他都可以成为第一个放寒假的人，但他就是不乐意，总是把节奏控制得刚刚好，好让自己不那么突出。不过他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这么提前交了大作业，开启了他的寒假。

走出学校的时候，严月楼都忍不住加快脚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就是很想赶紧回家，去好好薅一下严二的狗毛。

此时严二正在家里帮风莞做家务。

严二已经把朗柔带来的那本心法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三分之二的内容都已经能熟练运用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内容他还无法运用，因为身体里目前所存的妖力还不够，还需要再等。不过可喜可贺的是，他现在化成人形，以及维持人形48小时都没有什么问题。

“严二宝宝，妈妈找个时间带你去买衣服好不好？”自从风莞习惯了严二的狼妖身份后，又开始发挥自己的母爱，把严二真的当成了个人来养。

妖力恢复了一部分，严二化形的时候完全能顺带把衣服变出来，所以根本不需要花钱买衣服。所以他很直接地拒绝了风莞。

风莞一听，不太乐意，“妈妈想给你买件衣服还不行了？”

严二一听，赶紧安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还不想告诉他，我是妖族，所以买了衣服不就是露馅了吗？”

风莞又说：“我也可以假装是给哥哥买的。你们俩性格不同，给你买的衣服，哥哥肯定不会碰。”

严二：“……那也会露馅。”

风莞却不听，摁住严二的手，计划道：“就明天吧，听哥哥说他已经完成了学校的大作业，明天就开始放寒假了。明天我带你俩上一趟商场。”

严二：“商场能让狗入内吗？”

风莞才想到这个问题，“那怎么办？”

严二赶紧说：“那就不买了吧。平时给我买的东西都够好了，别浪费这些钱。”

他知道的，其实他们家也不富裕，平时给他买的那些狗粮和肉条就已经很足够了。

风莞还是不死心，她拉着严二，语重心长地说：“可是妈妈也想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你看哥哥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就很好看。”

“我……”严二想再拒绝，突然耳朵一动，转眼之间就化成了原型，精准度地从随之落下的衣服里钻出去，一秒到达门口。

严月楼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门口巴巴望着他的严二，还有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半抬着手臂的妈妈。哦对了，还有半挂在茶几上的他的衣服和裤子……

“怎么回事？”严月楼把严二拨开，匆忙换了鞋就往茶几走，他拿起自己的衣服裤子，在妈妈和严二面前晃了晃，“我的衣服怎么在这？妈？”

风莞回过神，把衣服裤子拿走，直接丢进清洗机里，“准备洗呢，被严二弄脏了，都是狗毛。”

严二想说不敢说，最后只能闭上自己的狗嘴。他才不掉毛。

“是吗？”严月楼显然不信，毕竟严二掉不掉毛这种事情他还是很清楚的。而且那套衣服，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两天才刚收回来放到衣柜里。

看来他的妈妈和严二一起瞒了他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他早就窥见了一角。

风莞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加快手上放洗衣珠的动作。

严月楼又看向严二，“严二你说。”

严二跳上沙发，把脑袋搭在严月楼的腿上，轻轻地“呜”了一声，答非所问，“我好看吗？”

严月楼意外地挑了挑眉，吐了个字。

“丑。”

“……”严二委屈巴巴地看了严月楼一眼，又不看他了。算了，不跟这个人类一般见识。

风莞已经把衣服洗上了，她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的另一边，看着自家儿子一脸温和地揉着严二的狗头，突然有一瞬间的感慨。在严二来之前，严月楼整个人都冷冰冰的，笑也很少，她都觉得有点怵，可偏偏这个孩子又乖得很，虽然有时候很有自己的主见，但大部分时候都会一声不吭地做到她所希望的那样。

就是这么一个孩子，让她既心疼又愧疚。不过好在严二来了，哪怕严二是妖，只要不伤害她的宝贝儿子……

算了，看严二那傻兮兮的样子，似乎也干不出来伤害人的事。

“楼楼，明天陪妈妈去一趟商场怎么样？”风莞开始想说辞，“虽然大家现在都没有特别强调过年，但新的一年，总得买点新的衣服。”

严月楼没有拒绝，“好，我陪你去。”

风莞有些意外，“平时你都要想个半天，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严月楼挠了挠严二的下巴，“只是觉得逛商场也不错。”

风莞一听，会心地笑了。

……

严月楼如约陪风莞去了商场，但是因为严二没法这么光明正大地化成人形，所以没能跟着去。

大概是因为周末又恰好碰上学生放假，商场里人很多。人类员工和AI智能机器人在商场里来回穿梭，看着倒也很新奇。他们到的是介阳城城中心人气最高的商场，这个商场总共有九层，一到三层是服装区，四到五层是饮食区，六层以上属于电玩区、娱乐区和实战区，一体化服务，城民想要的应有尽有。

严月楼买东西向来目的明确，风莞也知道自家儿子的这个习惯，所以一进商场就直接把严月楼带到了男装区。




第42章：买衣服（下）

　　逛了一圈，严月楼手上的衣服堆叠成山。风莞几乎是看到好看的衣服就拿给严月楼试，哪怕那些衣服和严月楼以前的衣服风格大相径庭。严月楼一开始有些抵触，但是后来就完全习惯了，最后直接变成了行走的衣架，管他上面放了多少件。
　　
　　“这些，都去试一下。”风莞把看中的最后一件风衣放到严月楼的手上。
　　
　　严月楼无奈道：“你是打算把自己弄破产吗？”这家店的衣服可不便宜。
　　
　　风莞一脸不在意，“试一试，选了最好看的几件买。快去吧。”
　　
　　“……这些衣服真的只是给我买的？”瞧瞧这一件淡蓝色的T恤，完全就不是他平时会穿的风格。
　　
　　风莞眼睛一瞪，“当然。”
　　
　　严月楼点点头，拿着衣服到了试衣间，一件一件地试，好像走秀一样。
　　
　　试完了最后一件，风莞心里已经有盘算了。其实严二化成人形后和楼楼的身高差不多，估计以后这小子还能再长，所以得提前买一些稍大的衣服。
　　
　　“买这几件怎么样？轮着换。”风莞一边说一遍把自己心仪的那几件选出来，不仅如此，她还让机器导购员再给她拿了几套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衣服，打算一起付款。
　　
　　严月楼又见缝插针地道：“妈妈，这些衣服买一件就够了，买两件干什么？”
　　
　　风莞神色自然，“多买一件有备无患嘛。楼楼不喜欢？”
　　
　　严月楼：“……也不是，买吧。”
　　
　　付了钱，严月楼看着收款机上的数字，突然觉得有点肉疼。
　　
　　他们刚出男装店，风莞又领着严月楼逛进了另一家。另一家店卖的主要是定制衫，甚至可以选择纯手工订制。
　　
　　现在不管是轻工业还是重工业，亦或者是其他的行业，大部分都交给了机器来处理，解放了人类的双手，但正因为如此，手工定制的东西才显得更加可贵。据悉几千年前，浴火大陆的祖先们手工灵巧，大部分的服装都是靠手工定制，还流传下了不少难得的手工艺。只是因为浴火大陆覆灭过一次，那些曾经保存过的东西都在那一次的灾难里丢失了，好在还有几个手工艺家的后人，凭借记忆和基因里的遗传天赋，慢慢还原了一部分手工织法。因此，不管是这些手艺人，还是这些手工定制的衣服，都显得尤为珍贵。
　　
　　一进店内，一股浓浓的手工艺风扑面而来，他们仿佛做的不是衣服，而是艺术品。这家店很独特，把最初的服装打板制作直接放到店面任由客人参观，初期的衣服制作完成后，如果客人觉得满意，他们会按照既定的尺寸和设计，再把这款衣服修改得更为精良；如果客人不满意，那就会根据客人提出的意见进行一轮新的修改，直到客人满意为止。
　　
　　严月楼顿了顿，“这里的一件衣服抵得上我们家半年的开销，不用这么隆重吧？”
　　
　　风莞也知道，但她还是想趁着今天，给两个孩子买最好的。只见她坚定地点头，“妈妈知道，之前手里还有一点多余的积蓄，刚好可以买两件。”
　　
　　“两件？这里定制的可都是男装。”严月楼好心提醒自己的母亲。
　　
　　风莞发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抢救，“妈妈想给你买两件，让你换着穿，不行吗？”
　　
　　严月楼：“可以。”您高兴就好。
　　
　　风莞和严月楼在导购的带领下，先确定了服装的种类和服装的风格，再把制作服装所需要的布料决定好，最后选择心仪的设计师。这一个流程走完，这家店的衣服你就已经拿到半件了。
　　
　　“欢迎光临。”另一名导购站在门边微鞠躬。
　　
　　严月楼和风莞闻声回头，一个面色平静，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一个表情管理失败，心里像有海啸卷过。总之，真实的情绪都不怎么好。
　　
　　还是风莞最先回过神来，“楼楼，选完了我们就先回去吧，严二等着喂饭呢。”
　　
　　严月楼看了自家妈妈一眼，又看了一眼走近他们的人，心道：恐怕回家也找不到可以喂饭的。
　　
　　没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就是以人形出现的严二。
　　
　　严二目不斜视地朝着严月楼和风莞走去，但是临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又转头看向导购员，“我刚才看到他们选的布料很不错，方便带我看看吗？”
　　
　　导购员：“当然。”
　　
　　严二淡定地看了严月楼和风莞一眼，跟着导购去了布料区。
　　
　　严月楼的目光一直黏在严二身上，“妈妈，那个男孩子，我怎么有点眼熟？”
　　
　　“是吗？”风莞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落不了地，“可能你之前见过也不一定，毕竟在介阳城，顶着一头银发上街的人也没几个。”
　　
　　严月楼打量着妈妈，“是因为这样吗？”
　　
　　风莞：“好了，该回去了。“
　　
　　严月楼觉得自己又猜对了什么，也没再说什么让妈妈为难的话，老老实实跟着风莞出门。
　　
　　严二就在选布区，手里拿的是刚才风莞和严月楼选择的那两款布料，一款是藏青色，一款是银灰色，藏青色的布料属于混纺材质，制作出来的衣服版型固定，也比较不容易变形；而银灰色的布料属于雪纺材质，制作出来的衣服讲究垂感，飘逸中又带着些许稳重。如果非要用词语来形容，那么前者是禁锢，后者是自由。
　　
　　导购适时出声，“先生，您有偏好的布料吗？”
　　
　　严二摇头，“我又忽然不想买了。”
　　
　　因为有人已经帮我买好了。
　　
　　导购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没关系，希望下次能获得您的喜爱。”
　　
　　严二抱歉地对导购笑笑，离开了这家手工店。
　　
　　严月楼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严二从商场离开后，也赶紧往回赶。他毕竟是狼，不管是化成人形之后还是保持原形，他的速度都很快。大家都只感觉到身边有一阵风吹过，并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严月楼他们到家门口的时候，严二正爬在他们家的阳台外。
　　
　　“楼楼啊，那个，家里的有些调料好像没有了，要不你去买一点吧。”风莞突然摁住严月楼开门的手。
　　
　　严月楼想了想，“是吗？我记得前几天去超市的时候，我才刚买过。”
　　
　　“啊……这样。”风莞觉得有点头疼，这个时候她根本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严月楼笑了，“妈妈，你在家藏了人吗？”
　　
　　风莞脸色一变，敲了一下严月楼的脑袋，“胡说什么呢。”
　　
　　严月楼无奈摇头，“开个玩笑而已。外面热，进去吧。”说完，严月楼已经把门打开了。
　　
　　风莞微落后严月楼半步，她扶额，觉得头疼。
　　
　　“呜！”
　　
　　熟悉的叫声从门后传来。
　　
　　风莞一惊，探头过去看，就看见严二正吐着舌头喘气，整个身子已经扑进严月楼的怀里了。
　　
　　这个严二……
　　
　　严月楼把严二抱起来，狠狠地撸了一把，“怎么这么多汗？溜出去玩了？”
　　
　　严二“呜”了声，“没有，家里天热了，没开冷气。”说完，它对风莞眨了眨眼睛。
　　
　　风莞看着严二苦笑。
　　
　　严月楼突然把严二丢下，“脏，自己滚去洗澡。”
　　
　　严二听完，晃着尾巴道：“我不会，我只是一只狗啊。”
　　
　　




第43章：理清楚了

风莞听不懂严二在说什么，可大概意思也猜到了。在楼楼面前，严二还真的就像是宠物一样，爱撒娇打滚求抱抱。

“要不然带严二上宠物店去洗吧。”风莞把严二的新狗绳找出来，“严二长大了，洗起来也不容易。”

严月楼接过狗绳把严二套严实了，“行，上外面去洗。”

严二挣扎道：“大可不必，我可以自己洗。”

严月楼眉毛一挑，“刚才是谁说自己洗不了？别逞能，上宠物店去。”

严二继续挣扎：“我可以，我不去外面，我不去宠物店。”

之前它还没能化形的时候，也上宠物店洗过几次澡，第一次觉得还挺舒服的，后来它成了“常客”，每次进清洗机里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洗脱了一层皮，它的狼毛还因此暗淡了好一阵呢。

而且，它现在已经恢复了部分妖力，身上的封印有所松动，狼毛也慢慢恢复了，哪怕它外表看起来再像哈士奇，也总有被认出来的可能。与其给他们添麻烦，不如不洗澡。

严月楼揉了把严二的脑袋，把狗绳解开来，“行了，那你自己洗，别淹死了。”

严二：“……不至于。”

一人一狼的对话听起来像单口相声，但风莞已经完全习惯了，毕竟自己以前也经常抱着严二说话，只是那个时候是完完全全地单向输出，自从严二能够化成人形后，她才进入了双向输出的模式。

她也好希望楼楼能真的听懂严二在说什么。

严月楼完全不知道妈妈的心思，他也没有跟两个大人说过自己听得懂严二说话的事情。之前他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听力，也曾在宠物店里试过和其他动物交流，然而他发现自己只能听得懂严二在说什么，在其他猫猫狗狗面前，听到的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喵呜嗷汪”。

他对于自己的这种“特殊能力”本来就持有怀疑的态度，某天晚上睡觉时，迷糊之间看到床上有奇怪人影，这就加深了他对自己的怀疑。后来严二在餐厅出了事，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院实习生不仅会法术还能找来奇奇怪怪但是药效很好的药给严二治伤，他觉得心里的怀疑变成了一个可以模拟出形状的猜想。再后来，他在自己的基因检测报告上看到了那一段突出的片段编码，这个猜想的轮廓就完整了。

而一点一点让这个轮廓走向实体化的，是他妈妈最近对严二的态度，好到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甚至今天还找了借口去买新衣服。

总之，这些看似毫无联系的事情被他串在了一根线上，而临近这根线的终点，又出现了一个证据，就是今天那个顶着一头银灰色头发的男孩。

严月楼把严二丢进了浴室，喷头一开，他就退出来，关上门。

严二象征性地在里面叫了两声，又求救似的扒拉了一下浴室门，最终安静下来。严二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严月楼的脚步声渐远，他才化成人形，在蓬头下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严二又变回原形，在蓬头下把自己浑身的狼毛打湿，确定没有露出破绽之后，大叫了一声。

门开了，严月楼就站在门外看它。

严二扬着脑袋，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又打激灵似的甩着身子。

猝不及防被摔了一身水的严月楼：“……”

严二夹着尾巴从浴室出来，委委屈屈看了严月楼一眼，乖巧地去了阳台晒太阳。

严月楼扯了扯被弄脏了的衣服，认命地去洗了个澡。

……

今年的天气和去年差不多，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一月底的最后那几天，气温呈等差递减，二月初的时候，气温已经降到了17℃左右。

恰好阴天，傍晚冷风直吹，但街上的人却不少，人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好像并不在意天气有点恶劣。风莞又出差了，平日里遛狗的任务就落到了严月楼的头上。严月楼不情不愿地牵着严二出门，走出小区的这一段路，他没少遇到想摸严二的人。

“阿姨好，这不是狼，就是普通的哈士奇。”
“脾气一般，不太好，不建议摸。”
“它出生的时候碰上狗妈难产，所以毛硬。”
“不建议。”
“最好别。”
“不需要。”

最后一句是严月楼回绝想给严二配种的邻居说的。

出了小区，严月楼收了收手上的绳子，“要知道你这么招人，以前就不养你了。”

严二回头道：“为什么？”

严月楼：“烦。”

严二蹦了两下，“我招人，你才有面子，就别嫌弃了。瞧见对面那只狗没有？太丑，丑到无人问津。”

严月楼翻了个白眼，“是，就你好看。”

一人一狗走进了街心公园，严月楼刚坐下，就闻到了湿漉漉的泥土味。这种味道他平时不是没闻到过，但今天的似乎格外不一样。

“哎呀，要下雨了。”一个白发老人突然伸出手，像是接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人搭腔，“不会下雨的，要真下雨，城域网上还不得吵翻了呀？”

白发老人十分固执，“真要下雨了。”

年轻人打开手环里的天气预报，伸过去给老人看，“这明明就是阴天，瞧见没有，这一整天都不会有雨。今天没有，明天没有，后天也不会有。”

白发老人像是没看见上面显示的内容似的，“所以说你年轻。一般闻着这泥土味啊，十有八九要下雨，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

“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在现在的浴火大陆只有失灵的份儿。”这个年轻人上了城域网，随便翻了一下有关天气的新闻，发现好多人也闻到了这股子泥土味。不仅如此，还有人弄了个投票，无奖竞猜今天是否有雨。这个年轻人轻笑了声，直接选择了最上面的答案——肯定没有。

说来也好笑，这个投票里有三个选项，第一个选项“肯定没有”，第二个选项是“没有”，第三个选项是“可能没有”，就没有一个完全否定的。建立这个投票的人估计自己也不相信会下雨，不过是蹭个热度而已。

去年下了雪，一群研究员研究了半天，得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结论，基本倾向于那次下雪是个意外。既然是意外，常年不见自然水的浴火大陆要下雨，那不是扯淡吗？

这个投票的热度越来越高，就连无聊在刷城域网的严月楼也刷到了。他盯着投票看了会，没投，而是点开自己的账号界面，新建了一条动态——

可能要下雨。

才几秒的功夫，就出现了第一条评论。

@荆宜城沈冰和V：同意。




第44章：掉马

雨果然下下来了，除了比较重的泥土味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征兆，而且这场雨下得突然还下得很大，用最通俗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水打翻了。

刚才完全不信会下雨的年轻人此时被浇成了落汤鸡，此时也不会跑，目瞪口呆地看向旁边的白发老人。白发老人早早地就准备好了雨伞，完美地挡住了大部分的雨水，然后在那个年轻人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往出口走。

“靠，真下雨了啊……”那个年轻人突然一抹脸，狠狠地抖了个激灵，“冷死妈了！”说完，他抱着手臂赶紧跑到一边的厕所去避雨。

严月楼和严二也没那么幸运，被淋了个透，但他们也不急，就这么淋着大雨往回走。严二走几步，就甩一甩水，严月楼倒是不排斥淋雨的感觉，还用手扒了扒头发，把额前的头发都往后梳，亮出光洁的额头。

严二抬眼看严月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严月楼扒头发的动作，下巴微微扬起，白皙的脖子探出领口，脖颈的线条紧绷而美。此时严月楼身上的衬衫因为湿透了黏在身上，刚好勾出少年人的精瘦。

好瘦……

严二在心里吐槽，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它总觉得自己的发热期又要到了。

……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雨水打在金属墙壁上，声音时而清脆时而沉闷，但是不吵闹，反而格外好听。这一夜，不仅仅是介阳城的城民，其他十一城的城民也没有几个能睡得着的。

浴火十二城降了近几百年来第一场真正来自自然界的瓢泼大雨。

后半夜，雨势减小，但还是淅淅沥沥的。金属墙壁上的击打声消失了，唰唰的雨声和呜呜的风声成了后半夜的主旋律。

严二就趴在严月楼的旁边，严月楼正上着城域网，看着大家更新的动态，隔着全息屏他也能感受到大家复杂的情绪，当然，更多的是高兴。

去年二月下了雪，今年二月下了雨，哪怕研究员们得出的结论不痛不痒，大家也觉得高兴。再这样下去，估计明年不仅仅是二月份，其他月份也会有下雨的可能！

研究员们啊，赶紧研究吧，快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预测今年中下半年还有明年的降水量吧！

网民们在城域网上哀嚎，从一开始对研究员们的不屑到后来的祈求，转变得太过于神速，以至于有点像舔狗。

不过不重要，能下雨最重要，有盼头最重要！

凌晨六点，沈冰和更新了一条动态——

样本已采集，新一轮的研究准备[图片]。

严月楼恰好刷到这一条，点开图片后发现这是一张360°的全景图，而且使用了显微电子摄像机，雨水样本里的细小微生物都拍得清清楚楚。

严月楼看图看得出神，来来回回调整着图片的角度，心里越发震撼。

果然科学是最有魅力的。

他动动手指，评论了一条——

@月下高楼：期待结果。

沈冰和几乎秒回——

@荆宜城沈冰和V 回复@月下高楼 ：有兴趣加入到我的实验中吗？

严月楼微怔，加入实验？他能加入实验吗？

手环震了震。

@荆宜城沈冰和V 回复@月下高楼：介阳城见。

他要来介阳城？

严月楼因为疑惑，下意识皱起眉头，又想起了严氏集团的研究院，他就忍不住排斥。如果是在严氏集团的研究院里，那还是算了，他可以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专心当一个好网民。

最后，严月楼也没回复沈冰和，而是把手环脱下放到旁边，在天刚亮的时候躺下了。他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到自己和严二身上，凑过去用额头抵着严二的后脑勺，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严二感觉到后脑勺一重，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环看了好一会，才重新闭上眼睛当一个舒服地靠枕。

……

其他十一城的研究员果然又聚集到了介阳城。

介阳城虽然不是浴火十二城的中心城市，但是介阳城现有的设备却是整个浴火大陆最先进也最完善的，很多重要的研究都会选择在介阳城进行。当然偶尔也会去到荆宜城，只不过研究的侧重有所不同。

刚入介阳城，林挲城的林啸就立马在群里发了个信息。这个群是当初在介阳城做降雪研究的时候建的，群内的成员不多，就是他们那个实验室里的两组队员，外加严月航和严月楼两兄弟。虽然群是建起来了，但其实也没用过多少次，在他们各自回家之后用得更少，也难为林啸还记得这个群的存在。

他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还在睡梦中的严月楼被手环的震动闹醒，揣着起床气在群里丢了一个省略号。

刚放下手环，林啸又发来了信息——

@林挲城林啸啸：@月下高楼 弟弟！弟弟！弟弟！哥哥来了！
@林挲城林啸啸：快点列队欢迎！啪啪啪啪啪！

严月楼听到手环的震动声，崩溃地抓起枕头盖在脑袋上，侧身滚了两圈，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严二扭头看了严月楼一眼，直接把手环捞过来，笨拙地用自己的狼爪子点开信息，然后自作主张地帮严月楼把群退了。它本来想把手环的消息提醒模式调成静音，然而找了半天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选项。

没错，为了提高社交率，现在市面上普通的智能手环只能设置三种消息提醒模式，一种是声音提醒，一种是震动提醒，还有一种是强提醒，这种强提醒一旦开启，就得做好废手的准备，尤其是对于经常会收到各种消息的商务人士。

当然，普通智能手环只有这三种，而高级和定制版的智能手环则新增了免打扰模式和自定义模式。不过，贵也肯定是贵的，只有严月航那种家里不缺钱的能用得起。

本以为世界安静了，没想到群刚退出去，林啸的私聊来了，而且一连发了五六条，震得的严二狼爪发麻。别说是严月楼，就是严二都忍不住想把这个手环摔个稀巴烂。

严月楼又把枕头捂紧了一点，显然不想理，哪怕这个手环被放到了严二的爪里，声音也因为严二的爪垫有消音功能而小了不少。严二没说话，等林啸停止发消息后，它又笨拙地戳着全息屏，把林啸联系方式从列表里删了。

这下终于安静了。

没有了连环轰炸，严月楼又渐渐地睡了过去。严二短暂地化成了人型，把严月楼脑袋上的枕头给抽走，再小心地把枕头塞到严月楼的脑袋下。他盯着严月楼看了会，还是忍不住伸手抚平了严月楼皱起的眉头。

突然，严月楼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到你了。”




第45章：变个身我看看

严月楼的动作太突然，没有防备的严二完全忘了躲开，所以在看到严月楼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掉马了。

“掉马”这个词还是他最近学的。

现在用点法术弄晕严月楼还来不来得及？

“果然是你。”严月楼坐起来，因为醒得太勉强，所以他的脑袋还是有些晕乎，身体也不太受控制，不过他抓着严二的手却是半点都没松开。

严二下意识护着严月楼，生怕这迷糊人一不小心栽床下去了。所以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确定自己来不及了。

要真做点什么，可能还得对严月楼洗个脑。

“我其实……”严二开了个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他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好像事情很复杂，从哪里说起都不太对。

严月楼突然说：“变个身给我看看。”

严二：“什么？”

严月楼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很累，“让你变个身，我看看你是怎么变的？”

“……哦。”严二都听话听习惯了，一听严月楼想看他变身，二话不说直接变回了原形。

严月楼看着手里的爪子，又看了严二的狗头好一会，才把心底那股子延迟升起的叫“震惊”的情绪给压下去。虽然他之前已经猜到了严二不是普通的狗，甚至是妖，但是现在真看到严二在面前变换形态，还真被震到了。

严二看见严月楼心事重重的样子，又立马变成了人形，“我吓到你了？”

严月楼松开手，捏了捏山根处，慢慢地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背对着严二，“没有，我睡醒再说。”

“哦。”严二盯着严月楼的后背，心里空落落的，有点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原本严月楼不害怕他，他应该感到高兴的，可现在严月楼在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后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不仅不高兴，反而觉得难过。

他是妖这件事不值得惊讶吗？为什么严月楼的反应那么平淡？

严二觉得自己有点自闭。

他也不打扰严月楼睡觉了，打算出去找点事做，舒缓一下情绪。

严二刚出门，严月楼就睁开了眼睛，他躺平看着天花板呆了好一阵，才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一句——

“原来严二真的是妖啊，是狗妖吗？”

不，应该是狼妖。

严月楼不知道怎么的，心情也有点复杂。

等到严月楼真正睡醒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没有寒假作业，严月楼的作息时间难得有了变化，而且这个变化也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虽然严月楼睡了懒觉，但风莞却觉得很安心，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活得像个精准的仪器，哪怕是因为自己的自律。

“楼楼醒了？”风莞看见严月楼出来，顺口问了这么一句，又突然想起严二的事，才有点为难地开口，“楼楼，其实严二他……”

严月楼瞥了眼风莞旁边的严二，“我都猜到了，不用解释，我不排斥。”

风莞一听，心放下了大半，“那就好。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很聪明，但有些东西没有线索，估计也联系不到一块吧？

严月楼并不想说太多，只是随口道：“他的发色还不够明显？”

风莞看了眼严二的银灰色头发，“嗯……是有点明显。”

“上次还光明正大跑到我面前去了，不是怕我不知道是什么？”严月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

严二挠挠脑袋，“我也没想到……”

“笨。”严月楼评价了一句，就坐到餐桌前吃饭。

拂息老道白天的时候和自己的老友约了酒局，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严二也化成人形和他的女儿、外孙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差点退回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进错门了。在女儿的解释下，他才知道是严二这小子骚到自己外孙面前才露的馅。

严二是狼妖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家里已经不是秘密了，所以朗柔的身份也变得半透明起来。虽然严二一直没提要回去找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但这事却成了严月楼心里的一根刺。严二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捡回来了，养到现在，按照实际年龄算，也有一岁多了，相当于严二已经离家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严二的生活根本说不上平静，被捡到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后来两次受重伤，虽然都奇迹般恢复了，但也能从那可怖的伤口上看出来对方是下了怎样的死手。

人族里，武器是被管制着的，除了城政府之外，只有掌握武装技术的大企业才能接触到。不过为了保护人族的安全，浴火大陆有专门针对这类企业的制约，一旦越界，企业不仅要被罚重款，企业的负责人、核心人员、接触人都得被判不同的刑期。即使如此，浴火大陆里的最高刑罚没有死刑，不过罚起来却是比死刑还厉害，毕竟谁被流放到浴火大陆最北端，也会觉得难熬吧。

所以，浴火大陆才能保持一派祥和的景象。没有战争，没有杀戮，人与人之间最多就是杀伤力不大的拳脚相向，毕竟把对方打致重伤、打死都是要判刑的，哪怕是轻伤，如果对方起诉的话，施暴者也会有被判刑的可能。

总之，限制太多了。

但是妖族不一样，哪怕他们开了灵智，用拳头说话的天性却不好改。以前严月楼只在外公嘴里听到过妖族之间的争斗，那个时候他没多大感觉，觉得这也只是妖族之间的事情，不同的种族都有不同的生存方式，没必要怜悯或者愤慨。可自从看到严二两次受伤，他就不这么觉得了，心里那个从来都没燃烧过的火种突然被一团大火包围，烧出更高更浓的火焰。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亲自会一会。

……

严二依旧没有提过回去找亲生父母的事情，但是跟朗柔之间的来往更密切了，不过这两人见面的时候都光明正大，所以严月楼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能是他这个人太冷冽，很少真正去喜欢和想要什么东西，但是一旦想要，就会不自觉地想霸占着。

他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寒假过半，严月楼再次收到了沈冰和的消息，对方的意思是，他们最近的研究告一段落了，有时间可以聚一聚。

自从其他十一城的研究员们又回到了介阳城，城域网上关于这些研究员的讨论热度就没下去过。虽然这期间严月楼没和他们联系，但也还是能看到和他们有关的一些动态，也知道他们这次研究有多忙。

毕竟不是在睡梦中收到的消息，所以严月楼并没有太多的排斥，而是爽快地答应了。




第46章：吃饭

虽说有时间可以聚一聚，但是沈冰和他们的自由时间并不多，目前样本已经放到专业的仪器里进行数据分析，他们只需要留两个人在现场看着仪器并且记录就好，加上之前对雪的研究成果，这次的研究相对上次来说轻松很多，只是依旧很忙就是了。

他们约在了严氏研究院附近的一家餐馆，倒不是什么有名的餐馆，味道却出奇的好。听说这家餐馆是林啸找的，而且还经过了多方验证。

严月楼到的时候，林啸已经到了，他这次倒是没带着助理，不过他一个人坐在餐位上的时候也没显得多孤独。

“林哥。”

林啸抬头，看见严月楼的时候有点意外，“你小子终于肯见我了？之前退群了还把我的联系方式删了，你真可以啊。哥哥是哪里做得不好吗？”

严月楼微微一愣，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微抱歉地道：“我的错。”

林啸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摆了摆手，“行，哥哥接受你的道歉了。坐吧坐吧，冰和他们一会就来。”

“嗯。”严月楼坐下了，又瞥了眼林啸的手环，轻咳一声，“林哥，你的联系方式是多少？”

林啸挑眉，“肯加哥哥了？”

“……之前不是故意。你说吧，我添加一下。”严月楼面不改色地把联系人界面打开。

林啸报了一串数字，刚报完，严月楼的好友请求就发过来了。他点了添加，又无奈地看了严月楼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严月楼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把严二骂了个遍。

没多久，沈冰和领着许灿和林阳来了，这下他们实验室小组除了林啸的两个助理和严月航之外，都齐了。

沈冰和就坐在严月楼旁边。他进门之前就知道严月楼已经到了，他还做了一点心理建设，没想到真见到严月楼本人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

许灿和林阳看见自家老大这一脸春心荡漾的表情，交头接耳吐槽着。

林啸算是落单的，他瞥了眼沈冰和，敲了敲桌子，“冰和，你收敛点啊，太明显了。”

沈冰和看向林啸，“我明显什么了？”

“啧。”林啸瞥了眼严月楼。

严月楼：“？？？”

“算了算了，吃饭。”林啸扭头让服务员上菜。

这顿饭吃得还算是开心。林啸依旧是那个嘴上没个消停的，有他在，根本不怕会冷场。这顿饭局上，林啸也聊了不少实验的事情，毕竟目前他们的实验结果和过程几乎是同步直播给大众看的，所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浴火大陆各地的自然天气情况是在好转的。就前两天，我刚从楚溪城和清永城的朋友哪得到消息，城郊已经开始长嫩芽了。虽然南方的情况一直都比我们这好，但长的大部分也都是耐旱型植物，所以这次长的嫩芽，就是一个很好的征兆。”林啸喝了口果酒，“弟弟，后面的实验也会挺好玩，要不要再来实验室？”

沈冰和也看向严月楼。

再进严氏的实验室，严月楼是不愿意的。他垂眸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正正经经拒绝，“不了，谢谢林哥。实验结果我在网上也能看到。”

林啸“啧”了声，“那哪有自己亲自动手来得ci激？而且你的天赋这么强，没准还能帮我们提前完成实验呢。你说是吧，冰和？”

沈冰和点了点头，补充道：“这个实验可以找见习，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下回去我就去帮你申请出入牌。”

“太麻烦了，不合适。”严月楼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需要帮手的话，严月航很合适。他本身就在严氏集团，进出比我方便。”

林啸：“不是，你是他弟弟，你进出也方便啊。”

沈冰和敏感地捕捉到了严月楼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他对林啸皱了皱眉，又对严月楼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别多想，最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愿。”

严月楼点点头。

吃完饭，沈冰和提出要送严月楼回去，林啸和他的两个助理就非常有眼见地先回去了。

林啸走前还拍了拍沈冰和的肩膀，“好好把弟弟送回家啊。”

沈冰和无奈地把人赶走，“你们就赶紧回去吧。”

林啸“啧啧”两声，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地回去了。

严月楼看着面前的车，“其实不用送我，我能坐车回去。”

“这么久没见了，就想送送你。”沈冰和打开车门，“上车吧。”

严月楼暗暗叹气，“谢谢。”

虽然沈冰和有心绕远路，但他毕竟不是介阳城本地人，做不到毫无痕迹地绕路，只能按着导航说的路线，把严月楼送回家。

原本他想把车开进小区，但是被严月楼拒绝了。

“我自己进去，别送了，里面不好倒车。”严月楼一本正经地拒绝。其实小区里空间大得很，倒车不是问题。

沈冰和也没强求，点点头，“那回去吧。你真不考虑来实验室看看？”

严月楼回头看他。

沈冰和又笑，“很有趣。”

严月楼眨了眨眼睛，“下次吧。”

沈冰和又问，“那有空能找你一块吃饭吗？”

严月楼：“林哥他们一起？”

沈冰和笑得无奈，“我单独找你不可以吗？”

“……”严月楼抿了抿唇，想了个折中的回答，“再看吧，毕竟你们那么忙。一路平安。”

“……好。”沈冰和暗暗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严月楼已经往回走了，才刚进门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银发男孩。男孩正低头拨弄自己的手环，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有节奏地一下点一下。

严月楼心情略好地走过去，“在这干嘛呢？不冷啊？”

严二抬头，又瞥了眼小区外，“沈冰和送你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严二皱了皱鼻子，突然起身抱住严月楼，下巴抵在严月楼的肩膀上。他化成人形后比严月楼还略高了一点，此时因为姿势的问题，后背有点拱起。

“不好闻。”严二说了个结论。

严月楼敲了下严二的脑袋，“有什么味道了你就闻到了，狗鼻子？”

“狼鼻子。”严二纠正严月楼，“狼的嗅觉可比狗灵敏多了。”

严月楼把严二扯开，往家走，“你这奇奇怪怪的知识都是从哪学的？”

严二贴着严月楼的肩膀走，“网上学的。有什么问题？”

严月楼：“没有，挺好。”

小区外。

沈冰和刚才确实是发动了车子，也准备走了，但是准备离开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令他熟悉却又让他下意识排斥的味道。沈冰和盯着小区里看了好一阵，又皱了皱鼻子，像是在闻什么，过了好一会，那个味道越来越淡直到闻不到了之后，他才真的驱车离开。

看来他留在介阳城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第47章：气味

上楼的时候，严二故意落后半步走在严月楼身后，他的手臂虚张开着，从后面看像一个护着崽子的老鹰，原本一个挺傻的姿势，由严二做来，感觉却不太一样，不仅不傻，还让人有点冲动想要站到那个保护圈里面去。

如果严月楼回头，他肯定能看到严二现在的动作。

一直护着到了家，进门的时候，严月楼弯腰脱鞋，严二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扶在严月楼的腰两侧，力道很轻，像只是单单纯纯搭个手而已。

风莞在家，她路过客厅瞥见这一幕，下意识皱了个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皱眉很奇怪。为什么她总觉得严二的这个姿势有点歧义？

严月楼不是无所觉，毕竟趁着他换鞋的时候，严二做的这种事情也不少。以前还是狗的时候，就从前面抱他，现在变成人了，倒是会从后面偷袭了。有时候他也确实不可避免地碰到严二，不过他记得，从第一次开始，他就不排斥。

甚至有点喜欢。

他平时一直都是个冷冷淡淡的，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但是一旦有了个上心的，就会特别上心。

换完鞋，严月楼坐到沙发上，他看见严二还站在门口，手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有点傻，“换鞋，愣着干什么？”

“嗯……”严二放下手的时候，手指捻了捻，努力想要忽略指尖那点细腻的感觉，但是又因为他有妖力，任何最直接的触感都会毫不掩饰地被他的身体记住，这应该是一种本能。现在这种本能让他有点想当场变回原形，钻到严月楼的怀里去撒娇。

不，撒娇这个词不太合适，但是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严二是个行动派，才换完鞋子就已经变回了原形，后腿一蹬，没两步就跃上了沙发。大概是因为妖力恢复了一半，严二的体型又比之前大上了不少，至少是个成年阿拉斯加的体型了，甚至比阿拉斯加还要再大上一圈。

严月楼淡定地喝了口水。

下一秒，严二把严月楼扑在了沙发上。

“几个意思？”严月楼瞥了眼压在自己胸口的朗爪子。

严二没说话，整个狼趴下来压着严月楼，巨大的脑袋埋在严月楼的脖子里。

严月楼一愣，他倒是没想到严二会做这么个委屈巴巴的姿势。他揉了揉严二的脑袋，短短的狼毛并没有让他有很好的手感体验，但他却很喜欢。他一下又一下地往后梳着严二的短毛，语气放轻了不少，“这么委屈？”

严二“呜”了一声，嗅了嗅严月楼的脖子。

严月楼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的湿润感，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

严二有点不满意，它动了动脑袋，又呜了一声，“继续摸。”

“……”严月楼心里吐槽了句“真难伺候”，却还是一下一下地摸着严二的脑袋。

一人一狼安静了好一会，严二突然说话了，当然只有严月楼能听懂。

“有点不舒服，因为你的身上还是有沈冰和的味道。”严二的声音闷闷的。

严月楼觉得有点奇怪，“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

严二这次把鼻子蹭在了严月楼的下巴，“我说了，狼鼻子，灵敏度很高。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味，总之有点骚……”

“……”严月楼听完，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点不舒服。

严二感觉到严月楼的身体僵硬，懵懂地问，“你怎么了？”

严月楼：“有点恶心……”

“哦……”严二以为严月楼在说自己，就想赶紧起来。然而它一动，就被严月楼摁住了，“嗯？”

严月楼拍了拍狼脑袋，“没说你。”

严二心里一高兴，没控制住直接化成人型，他本来就半撑着身子要起来，现在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严月楼看见突然变成人的严二，瞳孔缩了缩，“你……”

“没控制住。”严二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又把脑袋埋在严月楼的脖子里，“你好香，我好开心。”

“……”神经病。

严月楼红着耳朵把严二推开，落荒而逃似的进了房间，关门的时候没注意力道，“砰”的一声巨响。

严二笑了笑，他低头在手环上拨弄了一下，给朗柔发了个消息——

除了尿尿，怎么在别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

虽然朗柔那天收到自家少主的消息时还胡思乱想了一通，但她还是非常敬职敬责地把方法告诉给了自家少主，不过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有用就是了。

得知方法的严二就立马把几种方法都放在严月楼的身上试了一遍，结果没一个能成的。

回看那几个方法，好像都太简单了一点……

方法一：和对方一起待满七天，这七天寸步不离，再稍微用妖力侵扰对方。切忌过度使用妖力，以免适得其反；

方法二：互换贴身物品。因为贴身物品上自己的气味是最重的。如果觉得气味不足，可以使用妖力催发；

方法三：把自己的一滴带有妖力的血液混入对方的饮食中，让对方吃下。此法所需要的血液切忌太多，以免造成负面效果并且暴露自身位置。

方法四：……

总之，没一个靠谱的。不过也不能说不靠谱，因为一开始还能有点用，但是没过两天，气味就淡了。

而且严二觉得朗柔在骗他，毕竟他每天都跟严月楼在一起，严月楼都没能染上他的味道，那这些方法能管什么用。

最后，朗柔推荐了重磅级的方法——

结契。

不过这个方法更得慎用，而且朗柔非常不推荐这个方法，因为自家少主不管和谁结契，这都是妖族的大事，在对方没有被他们妖族认可之前，这个契约是不能存在的。

所以，她非常坚定地没有告诉严二结契的方法。

严二有点挫败，他十分想让严月楼的身上有他的味道，可偏偏这些味道好像被什么吸收了似的，一两天还能坚持，第三天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让严二觉得高兴的是，他在严月楼身上留下的气味比沈冰和留下的气味更持久。

没错，所以还是他更胜一筹。

即使如此，严二还是想要结契。

就在严二纠结怎么结契的时候，严月楼收到了来自严氏集团的邀请。




第48章：朗迟

　　收到邀请的时候，严月楼还有几天开学，所以他直接拒绝了。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要开学了，更是因为他不想和严氏再有任何关系，他也不想从严氏的人嘴里知道他的基因片段为什么会有问题。
　　
　　他以后会自己查。
　　
　　然而，严氏那边还是不断给他发来邀请，甚至抛出了一点关于他体内基因片段异常的成因。大概对方是因为真的是生意人，所以非常懂得抓取别人内心一闪而过的想法。
　　
　　严月楼在成因中看到了“妖化”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被刻在了他的心口上。
　　
　　也不知道严氏集团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不会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人族妖化，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会被特别关注。
　　
　　这样一想，似乎家大业大的严氏更有优势。毕竟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哪怕他的基因片段异常是妖化造成的，别人也只会把这种情况的出现原因扣在他们家头上。
　　
　　他的妈妈、外公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严月楼想得不少，也就用了两三天的时间把利害关系理清楚了。他很确定妈妈这边的情况，如果真如严国寿所说，他真的有妖化的情况，那肯定跟严家有关，毕竟他那个哥哥严月航也有跟他一样的变异片段。
　　
　　妖化……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了检测报告，严月楼对这种说法是完全不信的，毕竟他的身体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
　　
　　所以他没有把这事告诉妈妈和外公，却还是跟严二提了一嘴。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严二坐在严月楼身侧，身上和他穿着同一个款式的衣服。
　　
　　自从严月楼也知道了严二的身份，风莞就三天两头给他们买衣服，而且都是一样的款式，不过是颜色不同。严月楼本来很拒绝这样的事情，但他竟然忍住了。
　　
　　严月楼拍了拍严二的脑袋，“你跟我去，你是怕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什么时候能把这头银发处理一下再说吧。”
　　
　　“我现在就可以，你喜欢什么颜色？黑色？栗色？还是茶色？”
　　
　　严二张口就说出了几个颜色。现在他在网上冲浪的时间很长，又因为之前都没有接触过，所以他什么东西都会去看一看，加上他的记忆力不错，自然而然就把这些颜色的分类给记下了，他知道，现在的人族有好几种发色，在浴火大陆里黑色最为常见，然后是深栗色和深茶色。后面两种颜色只有在光下才能看得出来和黑色的区别，其他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比如严月楼的发色就是深栗色。
　　
　　不过最近好像浅了一点。
　　
　　严月楼难得配合，“黑色，试试。”
　　
　　严二用法术改了下发色。
　　
　　严月楼一看就愣住了，那头银灰色的头发现在已经变成了纯黑色，严二身上的气质也随之变化。之前还是银灰色的时候，严二看起来比较柔和，就是严肃起来的时候也只有少年气场，然而现在严二顶着一头黑发，那股少年感收敛了不少，特别是面无表情的时候，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虽然是让人挺不舒服的感觉，但是他却觉得挺满意。
　　
　　“栗色？”
　　
　　严二变了个栗色。
　　
　　“茶色？”
　　
　　严二变了个茶色。
　　
　　“绿色？”
　　
　　“？”
　　
　　严二准备变，却下意识停住了手，“你喜欢绿色？”
　　
　　严月楼毫不避讳，“喜欢，养眼。”
　　
　　“……不。”严二拒绝了，发色就停留在茶色上。
　　
　　严月楼有些遗憾地看了严二一眼。
　　
　　严二读不懂严月楼眼神里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不懂挺好的，他又用法术把发色改回了黑色。
　　
　　严月楼收起了逗弄的心思，认真道：“听说妖的身上都有妖气，我闻不到，但是你收敛着点，严氏集团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知道。”严二说着，把朗柔给他的香囊拿出来在严月楼面前晃了晃。
　　
　　这个香囊里面装了很多妖界特产的异草¹，这些异草本身就可以散发出不同的香味，甚至可以把持有者不小心外泄的妖气给转化成异草香，而这些从异草身上散发的味道恰好能遮住妖气。
　　
　　虽然严二现在已经可以掌握恢复的那部分妖力，但对于他本身的全部妖力来说，那也就只是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完全掩盖他身上的妖气。也就是因为这样，朗柔从族里回来的时候就拿了不少异草制作的香囊给严二遮盖妖气用。
　　
　　严二经常待在家里，周围的也都是人族，人族闻不到妖气，他自然也没有故意去藏，所以香囊也一直没能用得上，但是现在，用香囊的时候到了。
　　
　　……
　　
　　第二天，严月楼带着做好了伪装的严二去了严氏集团大楼。虽然严氏的研究院就在大楼附近，但严国寿却让他先到本部一趟。严月楼没有心情揣测严国寿的心思，只是带着警惕心走进了本部大门。
　　
　　“没有妖气，应该是安全的。”严二扫了眼四周，发现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人族。
　　
　　严月楼没有什么表情，嘴皮子也没动，但是却让严二听到了他的声音。
　　
　　“别松懈，你能用异草盖住妖气，其他的也一定可以。”
　　
　　“嗯。”
　　
　　交流间，两人的手心亮了一下，是他们用的密音符起了作用。
　　
　　两人一路被引导上到最顶层。
　　
　　大概是为了减少占地，现在的房子起得都很高，一两百层的建筑随处可见。作为介阳城的四大龙头，陈、张、孟、严四大集团的总部都有三百多米，正好都屹立在城中心，成了介阳城一道不可复制的风景。
　　
　　三百多米，气压骤降，严二但是无所觉，严月楼却觉得不太舒服，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耳膜更是疼得厉害，但是好在这种不适很快就缓解了。
　　
　　“真没事？”严二担忧地看了眼严月楼。严月楼的脸色不太好，额头也都是冷汗。
　　
　　严月楼抿了抿唇，压下了身体里的最后一点不适，“没事，走吧。”
　　
　　两人出了电梯后，进入了一闪合金材质的厚重大门，大门的背后是无比奢华的科技空间，高密度的合金墙壁和器具都泛着冷光，看似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空间曲线却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压迫感。
　　
　　科技带给了人们无数方便，但也弱化了人类对情感的共鸣。
　　
　　严月楼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们进来没多久，严国寿就穿着一身研究服从隔壁的一间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试剂。
　　
　　“来了？”严国寿的声音有点轻松，大概是心情不错，他又看到严月楼旁边站着的少年，顿了顿，“还带了人？是谁？”
　　
　　严月楼冷着脸，不打算说话，
　　
　　严国寿又问，“不打算介绍一下？那恐怕得先请他下去了。”
　　
　　严月楼打算转身就走，然而他刚动，就被严二摁住了。
　　
　　严二不着痕迹地摁了摁严月楼的手腕骨，而后看向严国寿。
　　
　　“我是严月楼在学校实验组的搭档，朗迟。”
　　
　　




第49章：伟大的实验（二更）

　　听到朗迟的自我介绍，严月楼怔了怔。他还从来没有听过“朗迟”这个名字。这么久以来，严二也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名字。
　　
　　严月楼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心里的想法左右摇晃，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原本就冷的脸色也跟着又冷了几分。
　　
　　朗迟对严月楼的情绪很敏感，他看了眼严月楼，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确实是他的错，没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真名的时候告诉严月楼。
　　
　　毕竟他更喜欢严二这个名字，这是他记忆中的第一个名字。
　　
　　“朗迟？”严国寿咂摸了一下，若有所指，“记得研究院里有一个叫朗柔的小姑娘。”
　　
　　朗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是吗？没听过。”
　　
　　严国寿笑了笑，又晃了一下手里的试剂，“没关系，下次可以介绍你们认识，毕竟姓朗的人也不多，是吧月楼？”
　　
　　严月楼淡淡地撩起眼皮，“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姓叶，不姓朗。”
　　
　　严国寿笑了笑，倒是让人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一点慈爱的意思来，不过这里并没有人需要他的慈爱。
　　
　　“朗同学，还是麻烦你在外面等一等。L，带人去休息室。”严国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扭头看了严月楼一眼，“月楼，跟我进来。”
　　
　　严月楼也不看朗迟，跟在严国寿身后进了刚才开过门的那间房。
　　
　　门关上，严月楼就听到了朗迟的声音从脑袋里传来。
　　
　　朗迟：“别害怕。”
　　
　　严月楼：“哼。”
　　
　　朗迟：“回去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严月楼：“呵。”
　　
　　朗迟：“我会一直听着你的动静，所以别害怕。”
　　
　　严月楼：“……哦。”
　　
　　心里酸酸麻麻的。
　　
　　朗迟被确实被带到了休息室，而那个叫L的引路人也很快离开了，他甚至都没有给朗迟一杯水。
　　
　　朗迟虽然和外界接触得少，但他也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对自己的冷意。他并不介意，在这里，他在意的只有严月楼。
　　
　　……
　　
　　这里也是一间实验室，和严家老宅里的实验室布置得差不多，看来是为了模拟同等环境。
　　
　　严月航早就在实验室里等着了。
　　
　　“父亲。”
　　
　　看见严国寿和严月楼进来，严月航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面向他们。
　　
　　严月楼看到严月航此时穿着和严国寿一样的研究服，只是多待了一副护目镜，护目镜上偶尔闪过蓝色的二进制编码，估计透过这副护目镜，能看到不少的实验数据。
　　
　　“嗯，进展怎么样了？”严国寿只看了严月航一眼，就把目光都放在了严月航面前的操作台上。
　　
　　严月航拿起装着猩红药剂的试管，手腕晃动，试管里的药剂也跟着震动了一下，目光紧盯着，“两分三十秒三二。”
　　
　　“好。”
　　
　　严月楼就看着两人，也不说话，也不催促。
　　
　　两分三十秒三零。
　　
　　“1，2。”严月航声音刚落，顺手就把药剂倒入旁边的小玻璃瓶里。红色的药剂直接在小玻璃瓶里晕开，只留下晕染的痕迹。
　　
　　还挺漂亮。
　　
　　片刻后，小瓶子里的融合剂和药剂完全融合。
　　
　　严国寿拿过一个带针头的针筒，小心地将药剂吸入到针筒内，结束以后，他往回推了一点活塞，针筒里的空气被排除了。
　　
　　“过来。”
　　
　　严国寿拿着针筒转身往前走了几步。
　　
　　严月楼皱了皱眉，他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严月航倒是没什么表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跟着去了。
　　
　　严月楼想了想，跟在严月航身后，但是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又是一个小隔间，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暗室。
　　
　　暗室的门打开，白光透过来。严月航微眯了眯眼睛，严月楼站在他身后，倒是没受到多少影响。
　　
　　严国寿进去了，严月航也动了，严月楼只能继续跟着。
　　
　　进去之后，严月楼才发现这里的灯光确实是比外面刺眼得多，在这里待久了确实不太舒服。
　　
　　突然一个手伸到严月楼面前，手上拿着一副护目镜。
　　
　　“不想瞎就戴着。”严月航晃了晃。
　　
　　“谢……”严月楼接过，道谢的话还没说完，严月航已经先往里走了。
　　
　　严月楼戴上护目镜，眼睛就没那么难受了。
　　
　　
　　往里走，杂乱的声音扑面而来。严月楼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这些动物声中还夹杂着一两声人声。但是实在是太嘈杂了，他根本就听不出来这些声音里的意思。
　　
　　“怎么了？”朗迟的声音又穿了过来。
　　
　　严月楼一愣，“没事。”
　　
　　朗迟：“嗯，你那边好像很吵。”
　　
　　严月楼有点意外，“你听得到？”密音符还能有这种作用？
　　
　　朗迟：“一点点。”
　　
　　严月楼暗暗点头，和朗迟说了一下这里面的情况，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感觉不太好。”
　　
　　朗迟：“别怕。”
　　
　　严月楼感觉耳朵有点热，“嗯。”
　　
　　到了地方，清晰的人声就传过来了，说话的那个人似乎很生气。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你干什么！”声音是愤怒的。
　　
　　“你要干什么？我不喝，我不喝！”声音颤抖了。
　　
　　“恶魔，魔鬼！”声音是恐惧的。
　　
　　“摁住他。”严国寿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别这么抵触，我的实验要是成功了，你就是功臣，我会和联盟的人提一下，给你颁个功勋，你的家人也会受到优待。”
　　
　　“你放屁！你们人族都是魔鬼，都是魔鬼！啊……”那个人的声音渐渐小了。
　　
　　严国寿轻笑一声，“这不是舒服了吗？”
　　
　　“魔鬼……”那个人有气无力的。
　　
　　严月航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于心不忍。
　
　　严月楼紧了紧拳头，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压下了。事情还没清楚之前，他还是先不告诉朗迟，免得朗迟冲动。
　　
　　严国寿回头看着两个儿子，“过来看看吧。这里面关着的是半人半妖，身上混着的是人族和兔妖一族的血。不过他的妖力不强，维持人形都算是勉强。之前最多能维持18个小时，但是有了我们的这管药剂，他已经维持人形72小时了，只要定时定量，他就可以一直以人的形态存在。”
　　
　　“是不是很棒？但这还只是初步的试验。”严国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实验成功的那天，人族和妖族的壁垒就能打破，人族可以拥有妖族的力量，而妖族将不再是特殊的，也不再具备威胁。”
　　
　　“这是一个伟大的实验。”
　　
　　
　　
　　
　　
　　
　　




第50章：又下雪了

严月楼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太好，不过他也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所以只有十分在意严月楼情绪的朗迟才发现了严月楼的不对劲。

朗迟就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地听着严国寿在里面和他的两个儿子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他并没有仔细听，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严月楼身上。

严国寿对严月航和严月楼说完话，突然看了朗迟一眼，“你的这个小同学也很有趣，下次可以再带来。”

严月楼没说话。

今天的这趟严氏集团总部大楼之旅算是结束了。严月楼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飞快地和朗迟进了电梯，离开这个鬼地方。

电梯下行的时候比上行的时候慢了很多，但体验却比上行的时候好。上行的时候速度太快，身体根本还没来得及适应压强的变化，第一次乘坐的人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反倒是下行的时候速度放慢了，能让人稍微适应一点。

朗迟一直都很担心严月楼，但可惜密音符失效了，他不能在心里和严月楼沟通，碍于电梯里会有监控，他也没好直接开口。

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总部大楼。

走远了，严月楼紧绷的身子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有些疲累地揉着脑袋。揉了会，他觉得脑袋一沉，手心的温热贴着头皮传来。他一愣，回头看着身后的朗迟。

“很累？”朗迟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严月楼的呼吸停了一瞬，“好多了。”

“回家吧。”朗迟拍了拍严月楼的脑袋。

“嗯。”严月楼点点头，又瞪向朗迟，“胆子大了，敢随便拍你主人的脑袋了？”

朗迟笑道：“对不起主人，我错了。”

“下次还敢是吧？”

“嗯。”

“……”

和朗迟插科打诨了这么一会，严月楼的心情好了许多，只是严国寿的话和那些被关着的半妖都让他很在意。从严国寿的话听来，他要做一个伟大的关于人族和妖族融合的实验，但这个实验的前提是，有更多的人族和妖族为他的实验提供样本数据，这无疑是疯子做法。今天严国寿只让他见了药剂打入半妖体内时，半妖会出现的状态，但他并不知道那些药剂的制作成分，也不知道那些药剂的具体危害，不过看那个被注射药剂的半妖状态并没有那么好。

那就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药剂没有成功，还只是个半成品，需要改进；二是这个办法根本就治标不治本，哪怕药剂成功了，也不会真的有用。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必定会有不少妖族和人族因此牺牲。

伟大的实验？

呵，去他的伟大。

……

介阳城又下雪了。

“啊啊啊，又下雪了！！介阳城是什么神仙地方，我也想去看雪！”
“今年的雪好像比去年的厚。[图片]”
“晚上家里开了隔音，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结果早上起来拉开窗帘的时候惊呆了！美！吹爆我介阳城！”
“又下雨又下雪，今年介阳城真的是受到眷顾了。我也想看雪[哭唧唧.jpg]”
……

网上再一次吵翻了。

严氏研究院里，从其他城来的研究员们早就醒了，在这场雪下来的时候就醒了。为了监测天气变化，他们特意装了相关的报警提醒装置，为的就是不错过这场难得的盛宴。去年他们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完了，得到的样本也只是介阳城城研院里之前收集的，而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他们可以亲手提取样本，甚至还能打一场雪仗。

林啸看着外面白皑皑的景象，整个人几乎凑到玻璃墙上了，“这真的是雪吧，也太壮观了。”

左助理戳了戳林啸，“林哥，你要想去玩就去呗。我们不笑话你。”

林啸回头一巴掌拍在左助理的脑袋上，“说什么呢？要笑话也是我笑话你们。去去去，拿上样本瓶去外面提取样本。”

左助理和右助理对视一眼，拿着提取样本用的小箱子出去了。

林啸摸了摸鼻子，回头看见沈冰和好像在低头发信息，随口问了一句，“冰和，下雪了，你不出去看看啊？”

“去。”沈冰和在全息屏上点了点，“许灿、林阳，你们两个先去采集样本，记得跟左右的样本分开，免得弄混了。”

许灿和林阳：“好的老大。”

等许灿和林阳也出去了，林啸凑过来，“给弟弟发消息呢？”

沈冰和关掉聊天界面，“没有。你不出去？”

“等你一起啊。”林啸说得坦荡，没两秒他又凑过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严月楼？”

沈冰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胡说什么？”

林啸憨憨一笑，“我胡不胡说的你心里清楚。我们这里那么多人，也没见你真对谁上过心，除了那个小弟弟。哎，你喜欢他啥啊？”

沈冰和双手往兜里一插，“你无不无聊？”

“我就问问啊，我又不告诉别人。你别看我嘴大，实际上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哎……”

沈冰和不想回应林啸的八卦心，完全不管林啸在后面跑得多辛苦，他走路的速度半点没减。

林啸跑了一小段就跑不动了，他穿着粗气看着沈冰和的身影在雪地里缩成小小一个，嘟囔道：“这沈冰和脚底装车轮了吧，走那么快？”

彻底甩掉林啸之后，沈冰和才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拿了个样本瓶出来，拧开活塞，用小铲子将面上的一层雪铲开，再拿出专用勺舀雪，直到把雪填满了整个样本瓶为止。做完这些，他把瓶子放在地上，用标志杆做了个标记，顺便测量了一下相关数据并进行记录。

刚做完，沈冰和的手环就震了一下。他打开全息屏就看到了严月楼回复他的信息。

其实从那天吃饭之后，他有空的时候会给严月楼发信息刷存在感，严月楼也会回复他，只不过回复的内容都很公式化。他问什么，严月楼就答什么，基本没有其他的话题可聊。有时候他觉得挺挫败的，但毕竟越是难征服的人，他越想去试试。

严月楼的回复依旧中规中矩，但沈冰和却意外的心情不错。

林啸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沈冰和的边上，露出八卦笑，“是不是弟弟给你回消息了？”

“没有。”沈冰和顿了顿，继续找样本。

林啸也蹲下来，“弟弟来不来实验室？”

沈冰和看都没看林啸，“不知道。”

林啸撇嘴，“你这人真小气。”

另一边，严月楼把手里的试管放回试剂架，准备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朗迟也把试剂放回去，半趴在操作台上看着严月楼，“约了谁，去哪儿？”

严月楼瞥了朗迟一眼，准备动手扒他的白大褂，“别看了，你跟我一起去。”

朗迟满足地翘着嘴角，“好啊。”




第51章：受伤

严月楼领着朗迟到地方的时候，除了沈冰和之外，林啸几个都对朗迟抱有极大的兴趣。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严月楼领着谁来找他们，哪怕是个男孩子。而且这个男孩子看起来还真的挺好看。

“弟弟，这谁啊，你不介绍一下？”林啸用手肘撞了撞严月楼的胳膊，又瞥了眼沈冰和。

沈冰和一瞬不瞬地盯着朗迟看，目光沉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朗迟一脸乖巧地站在严月楼边上，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就很好说话。

严月楼瞥了朗迟一眼，“我弟弟，朗迟。”

“弟弟？”朗迟重复了一句。

“不然？”严月楼乜了朗迟一眼。

“好的哥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朗迟点点头，说完他又对着周围的人喊了一圈，“哥哥们好。”

“好好好，弟弟好。”林啸笑呵呵的。他本来就八卦，哪里听不出来这两个人话里的真假？什么哥哥弟弟都是假的，情哥哥情弟弟倒是有可能。瞧瞧这两人身上的衣服……林啸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什么。

沈冰和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的样本瓶，“来了，要试试吗？”

严月楼没接，而是征求意见似的看了朗迟一眼，“想不想试试？”

“还成。”朗迟并没有表现得有多想。他确实也对采集样本没有兴趣，之所以会跟过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个沈冰和会做什么而已。

“好。”严月楼接过了样本瓶，“还需要采集什么地方的样本？”

“跟我来吧。”沈冰和笑得温柔，双手往兜里一插，看似懒散，实际上气质半点不少。

三人两前一后的走到了另一面。

这里的地势其实都差不多，但为了实验结果准确，所以他们要在不同的方向进行样本采集。而且不同的地方湿度也会有细微的变化，这也是影响实验结果的因素之一。因为沈冰和没想到还有一个人要来，他手里准备的样本瓶也只剩最后一个了，给朗迟是不可能给的，只能让朗迟在边上看着。

沈冰和把提取的步骤和要求都跟严月楼说了一遍，见严月楼没有什么疑问，就打算带着严月楼开始了。

朗迟也知道自己掺和不上，他抱着手臂看着两人，慢慢后退到一棵树上靠着，微垂着脑袋，目光一直落在严月楼身上。他到底不是人族，对手环和网络没有那么痴迷，闲下来的时候，他宁愿多看严月楼几眼，至少舒服。

沈冰和及时没回头也知道朗迟在做什么。他的动作快而利落，很快就把样本采集好了。严月楼的动作虽慢却很认真，一丝不苟。他缓慢起身，往朗迟那边去了。

严月楼回头瞥了眼，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沈冰和靠在树的另一边，“你是月楼的弟弟？”

朗迟“嗯”了声。

沈冰和笑着对朗迟伸出手，“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沈冰和。”

朗迟看了眼沈冰和的手，轻握了一下，“我知道。哥哥跟我说过。”

“是吗？”沈冰和依旧温温柔柔的，“你哥哥经常提到我吗？”

“没有吧。也就你被他养的狗咬了的时候提过一次。”朗迟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自己不是那个“凶手”一样。

提起被狗咬的那次，沈冰和只觉得手臂隐隐作痛。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又仔细辨别了一下对方身上的味道，发现和正常人族无异。他目光微沉，难道不是这个人？

严月楼弄完了，他把盖子盖好，转身往他们这边走。他才迈了两步，一个雪球就结结实实地从侧边飞了过来，眼看着就要砸到他脸上。

朗迟几乎是在看到雪球的那一瞬间就有动作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扯着严月楼的手臂拉到自己这边，抬手接住了那个雪球。他拳头一握，雪球直接被抓碎了，里面的枯枝刮了他的手心一道。

“你没事儿吧？”朗迟没管自己的手，他主要是担心严月楼。

严月楼摇了摇头，垂眸瞥见朗迟手心的血痕，眉头蹙了起来，“你受伤了？被什么刮到了？”他扯过朗迟的手，发现那口子有点大。虽然天气冷，但血还是滴到了地上。

朗迟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回去上药。”严月楼沉着脸说了一句，扭头看见沈冰和，就把样本瓶塞进对方手里，“我弟弟手伤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很抱歉，也没帮上什么忙。”

沈冰和握着样本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严月楼的温度。他叹了口气，“没事，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今天本来想让你体验一下采集样本，没想到却让你弟弟受了伤。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可以。”严月楼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

沈冰和也没强求，“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这手就先在实验室里简单处理一下吧，免得感染。”

“好。”严月楼说完，拽着朗迟走了。

朗迟轻松地跟上严月楼的步伐，临入拐角前，他还回头和沈冰和对视了一眼。

……

严月楼领着朗迟去找朗柔。

朗柔正帮忙整理着资料，听到有人叫自己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回头看见进来的两个人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旁边的同事小姐姐见状赶紧扶她一把，回头看见朗迟的时候，也吓得差点摔下椅子。

“这个小哥哥是谁，你也认识啊，好帅啊，有没有联系方式？”小姐姐凑在朗柔的耳边激动地说。

朗柔干笑一声，“认识，但是没有联系方式。”是啊这个小哥哥就是你当初觉得又乖又可爱的狗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小姐姐有点遗憾，“啊，这样吗……”虽然没有联系方式，但是并不妨碍她看帅哥。果然帅哥凑一起就很养眼。

“你们怎么来了？”朗柔恢复正常，坐姿也端端正正。

朗迟晃了晃自己的手。血其实已经不流了，但看着还是有点吓人。

朗柔瞪大眼睛，“怎么受伤了？谁弄的？有人偷袭你？告诉姐姐是谁，姐姐去帮你揍他！”

“……”严月楼有些听不下去，“谁能打得过他？刚接雪球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医用酒精、纱布和棉花，借用一下。”

“马上。”朗柔赶紧去把医用酒精和纱布拿来，顺手递给严月楼。

严月楼扯过朗迟的手，拧开酒精瓶就直接往人伤口上倒。

惊天痛感把朗迟Ci激得不轻，他下意识就要把人甩开，可对面的是严月楼，他又堪堪忍下了。手上的痛感缓慢散去，朗迟虚弱地朝着严月楼笑了笑，“哥哥，能不能别这么狠？”

“很疼？”严月楼面无表情地看了朗迟一眼，“我看你一点都不疼。”说完，他用棉花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力度也一点没收，原本已经不流血的伤口又冒了血珠。

朗迟觉得有点发昏，连把手抽回来的力气都没了。

一旁围观的朗柔和科室小姐姐都统一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一致背过身去。

这小哥哥（少主）也太惨了。




第52章：嫩苗（纯剧情）

　　简单处理完伤口之后，严月楼和朗迟就回去了。手受伤了，他们也没再回严氏总部，就这么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沈冰和他们也结束了采集样本的工作。临走前，沈冰和在朗迟受伤的地方停留了一下，他粘了点带血的雪放到鼻前闻了闻，最终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妖气可以用别的东西掩盖，但血却骗不了人。
　　
　　他果然是。
　　
　　沈冰和确认了这点之后，把雪上的血迹掩盖住，又跺了两脚确认盖实了才回实验室。
　　
　　这个沾着朗迟血迹的地方就这么被人遗忘了，但它却在监控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
　　
　　两头的实验都在继续。
　　
　　之前的降雨实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浴火十二城的城研院都将研究结果汇总并且统一做出了最终判断。判断一下，就由作为浴火十二城中心的荆宜城来进行结果发布。结果一出，十二城的城民都沸腾了。
　　
　　浴火大陆的自然天气情况正在好转，未来有望恢复正常四季温度。
　　
　　虽然现在浴火大陆的这种紊乱的天气情况已经持续了几百年，各种生物都应该适应了这样的生态环境，可毕竟谁不希望一切能回归正常呢？说到底，现在的人族和几百年前的人族区别不算大，除了更加耐高温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特异性质，和小说里进化成拥有异能的全新人族还差得太远。
　　
　　回归正常是众望所归。
　　
　　有了这个好消息，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沈冰和他们对本次降雪的研究进行得也挺顺利，毕竟比起第一次的毫无经验，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下手的方向。实验做到一半，站在窗边休息的林阳突然叫了起来。
　　
　　“我的天，长芽了长芽了！”林阳激动得拍桌，“许灿，老大，你们快来看，那边是不是长了个小嫩芽？”
　　
　　听到声的人都围了过来。作为另一组实验人员的老大，林啸却比其他人都像个孩子。他挤到最前面，盯着林阳说的方向看，看仔细了，没忍住“woc”一声。
　　
　　“真的是啊。”林啸长大了嘴巴，“这介阳城是什么风水宝地，竟然也长嫩芽了？这雪才融了多久，没一周吧，这小嫩芽长这么高了？”
　　
　　左助理也叹了一句：“我滴个乖乖。老大，我们能出去看看吗？在这也看不清楚。”
　　
　　“对啊，出去看，在这里看哪里过瘾。”林阳最先挤出去，还晃了晃手腕，“我要发个动态炫耀一下。”
　　
　　一下子人都跟出去了。
　　
　　沈冰和走在最后头。
　　
　　虽然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但沈冰和还记得那片未笑容的雪下曾埋着什么。
　　
　　朗迟的血。
　　
　　他过去的时候，林啸等人已经将那颗小树苗围了一圈，围得严严实实。
　　
　　林啸回头看见沈冰和来了，又往旁边让了个位置，“冰和，来，这里还有个位。你看，这嫩芽是真的吧？”他想伸手去碰，又不敢，手指来来回回的，有点滑稽。
　　
　　沈冰和看着那颗孤零零的，粗略估计也就十五厘米高的嫩芽，点了点头，“是真的。”
　　
　　“真的啊。”林啸其实自己也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他就是想再找个人确认一下。
　　
　　林啸忍得住，林阳忍不住，他飞快地伸出手指轻碰了一下那棵幼苗，“哎哟，是真的！我确定它是真的！”
　　
　　“我也摸一下。”
　　“你们行了，轻-点儿，别弄坏了。”
　　“这芽怎么长的呀？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树吗？”
　　“看不出，估计是果树吧？”
　　“嘿，你就知道吃。”
　　“那这能长多大，这跟旁边这棵树挨得这么近，万一以后长不开怎么办？”
　　“那你挪一下？”
　　“怎么挪，又没有土，夹缝里长出来的。”
　　
　　众所周知，大自然的自我修复能力强大，只要有一点点缝隙，就会有生命，哪怕是石头缝儿里也能长出花来。
　　
　　但是一棵小嫩芽突然破开无缝的地面向上生长，怎么看都有点诡异。沈冰和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行了，别看了，长了嫩芽是好事，但是这个不归我们管。”沈冰和率先起身。他还没搞清楚这嫩芽怎么来的，是不是跟朗迟的血液有关，所以他得先让大家从这件事里择出去。
　　
　　许灿一听，也跟着起身了，“是啊，现在什么地方有嫩芽破土了，都会第一时间被专业人士保护起来，还得记录在案。我们就别掺和了。”说完，他拽了拽林阳。
　　
　　林阳刚拍了几张照片就被拽起来了，听见许灿的话后知后觉，“啊，那我还能发动态吗？不会把我抓起来吧？”
　　
　　“不至于。”许灿笑着拍了拍林阳的脑袋，“你记得设置一下权限就可以了。”
　　
　　“还得设置权限啊……”林阳向沈冰和求助，“老大，这是真的吗？不设置权限被人看到了，我真要被抓啊……”
　　
　　沈冰和：“……要不你别发了？”
　　
　　林阳：“我想发，这多难得啊。”
　　
　　沈冰和扶额，“那就发。”言论自由的年代，不至于发一张小嫩芽的照片都得被请去喝茶。
　　
　　得到老大的肯定，林阳高高兴兴地发图去了，他也听了许灿的意见，以免自己真踩了什么雷。
　　
　　大家陆陆续续地起了身，打算离这个小嫩芽远一点。他们刚散开，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都围着干嘛呢？”严月航穿着一件白大褂朝他们走来，“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吗？”
　　
　　都不用沈冰和他们回答，严月航就已经看见了地上的小嫩芽。这颗小嫩芽倔强地长着，就是根茎都太细了，一掐就能断掉。
　　
　　“原来就是这个啊。”严月航蹲下，轻轻碰了碰那颗小幼苗，“是挺稀罕，难怪要让我亲自来。”
　　
　　林啸听出了严月航话里的意思，“月航，你的意思是，你要挖走它？”
　　
　　“不挖，就地研究。”严月航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袋子，从里面倒了堆土出来，刚好围着小嫩芽绕了一圈，“现在开始，这棵嫩芽就登记在我的研究名录里了，你们可别乱碰。”
　　
　　林啸又问，“现在长出的嫩芽都得这么研究啊？”
　　
　　虽然他从朋友那边知道了现在长出的嫩芽都是被列入保护名单里的，但他还真不知道这些小嫩芽也要成为研究对象。
　　
　　严月航笑得神秘，“秘密。”
　　
　　沈冰和盯着严月航看了好一会，直到被严月航发现了，他才收回目光往实验室里走。他应该没想错，这棵嫩芽的来历没那么简单。他调出聊天屏幕，给严月楼发了一条信息。
　　
　　沈冰和：[图片]今天发现的，可能跟你的那个弟弟有关。有空见面聊？
　　
　　2min后。
　　
　　严月楼：好。




第53章：朗迟是妖吧？

他们约在了一个折中的地方，距离研究院和总部都比较近。

严月楼虽然已经开学了，但依旧被要求到严氏集团总部做实验。他没拒绝，其实也没法拒绝。毕竟那么隐秘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能留着他的命都是好的，严国寿怎么可能会允许他拒绝。当然，他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他就是想看一看，严国寿的那些实验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又真的能做到什么程度。至于那些被抓进实验室里被当做实验对象的半妖，他暂时无力去救。

只要不涉及严二。

严月楼到餐厅的时候就看见了已经落座的沈冰和。这次沈冰和身边没有带其他人，看样子他还没有把严二的事情给说出去。即使如此，严月楼也对沈冰和抱有戒心。

严二的特殊，他并不希望其他不相干的人知道。

“我已经点了几样菜，都是你爱吃的，先吃了午饭我们再聊。”沈冰和帮严月楼拉开凳子，殷勤到位。

严月楼说了句“谢谢”就静静地等着上菜。

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无话。严月楼一心想知道关于那株嫩苗的事情，但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沈冰和倒是无所谓是不是有话题和严月楼可聊，毕竟从平时在线上的聊天频率就能看出来，严月楼并不太搭理他，他要现在找话说，估计也是白搭，倒不如吃慢一点，和严月楼待着的时间长一点。

然而毕竟都是男性，吃东西的速度再怎么慢，四十分钟也吃完了。吃完之后，沈冰和结了账，两人去了个隐秘的地方。

沈冰和早就有在介阳城驻扎的打算，所以他趁着这段时间在介阳城申请了一套住房，又用了其他人的名义，买下了一套别墅。原本十二城互不干涉，哪怕是高级人才也不会随便流通，但人才流通的道路却没有完全堵死，只要人才本人有意愿，可以申请三到十年不等的时间入职其他城，之后又必须用申请时间的一半来回馈自己的所属城。而沈冰和在这次重新回到介阳城之前，他就申请了十年的介阳城城研院入职时间。

车子开进了隐秘的小路，又从这条隐秘的小路七拐八绕绕进了普通富人别墅区。

“到了，下车吧。”沈冰和下车后，给车子设置了自动停泊模式，然后领着严月楼进了门。

这里只是普通富人区，监管并不算很严，而且在来的路上，沈冰和还给自己的车子做了一层新的伪装，所以追踪到他们的概率又降低了两成。

 房子才买没多久，也没来得及购置家具，所以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一张沙发，空荡荡的。

“刚买的房子，什么都是新的，也什么都没有，还算安全。”沈冰和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刚补齐的水，丢给了严月楼一瓶，而后开门见山，“你那个弟弟，不是远方亲戚这么简单吧？”

严月楼感受了一下水珠，但是没喝，“你想说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那个弟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如果他现在正住在你家的话，或许……”你需要把他赶出去。

后半句话过于直白，沈冰和当然没说，不过他知道严月楼会明白他的意思。

严月楼垂眸玩着手上的水瓶，“他的来历我很清楚。还是直接说吧，你说那株嫩苗和他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沈冰和坐在严月楼旁边，“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他的手受了伤？他的血融在了雪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株嫩苗生长的地方和他血液滴落的地方是吻合的。”

严月楼皱眉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沈冰和一怔，立马反应过来严月楼的意思，“你觉得我是因为一开始有针对他的想法，所以特意留了心眼？”

严月楼反问：“难道不是？”

“是，我承认。”沈冰和大大方方地表明自己的心迹，“但我注意他，只是因为他在你身边而已。我关注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严月楼皱着眉沉默了。

他隐约能猜到沈冰和话里的意思，他也隐约能感受到沈冰和对他的不一样。他年龄是小，平时是宅，但他也成年了，并且不蠢。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沈冰和愣了愣，“林啸。”

“林哥也知道了？”严月楼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以为你单独找我出来要说这件事，不过是想给我提个醒，没想到你竟然还跟林哥说了。”就凭林啸那个话痨样，能守住什么秘密？

感受到严月楼语气中的责怪，沈冰和才发现自己理解错了严月楼的意思，无奈道：“我理解错了。如果是喜欢你的这件事，只有林啸知道。”

严月楼：“……”

“如果是你弟弟的这件事，我没告诉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沈冰和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坚硬无缝的土地上长出嫩芽，朗迟的血可以说是最大的影响因素，所以我才判断这件事情会跟朗迟有关。如果他的血真的能影响到绿植的生长，那他可能就是研究院重点关注的对象。现在实验室外面的那株嫩苗已经被编了号，严月航已经展开了对它的研究，如果他在提取物中发现了朗迟的DNA，后果会怎么样，你应该也很清楚。”

严月楼的脸色很阴沉。

朗迟毕竟不是人类，浴火十二城的基因库里也没有朗迟的基因，哪怕是在提取物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查不到朗迟的头上。可坏就坏在实验室外到处都是监控，朗迟受伤，嫩芽催发，这段监控要是被严月航或者是严国寿看到，他们也一定会把主意打到朗迟的身上。

毕竟这父子两个的脑回路都不同于常人，否则怎么能想出强制改变半妖基因、融合人族和妖族血脉的逆天实验。

哪怕是小小的一根线，都有可能被他们捻在指尖，找到最特殊的部分。

手中的水已经变成了常温，严月楼把水瓶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做法，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这件事瞒下来，不要告诉其他人。”

沈冰和点头，“可以是可以，那我能不能要一点好处？”

“要什么？”

“给我个追你的机会？”沈冰和笑得很轻佻，让人容易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严月楼沉着脸拒绝，“不好意思，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沈冰和一脸无所谓，“哦，没关系，至少你不排斥和同性谈恋爱。”

严月楼：“……”

“行了，不逗你了。我送你回去。”沈冰和像个没事人一样又领着严月楼出门，上车。

车子停在了城理论院一高门口，严月楼下车前，沈冰和对他说了一句话。

“朗迟是妖吧。”

这是肯定句。

严月楼面无表情，没看沈冰和一眼就下了车，关门的时候，他回了沈冰和两个字。

“不是。”




第54章：不能见血

虽然现在科技发展迅速，妖族也悄悄存在着，但是真的认可妖族存在、相信妖族存在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而沈冰和那样笃定的语气，让严月楼不得不防备。

沈冰和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如此笃定朗迟是妖？

心不在焉地上完了下午的课程，严月楼放学的时候也不走路回去了，干脆叫了辆车。

风莞出门了还没回来，朗迟就亲自下厨做晚餐。虽然他平时顶着严月楼同学的头衔和严月楼一起出入严实集团总部，但他毕竟不是真的在上学，所以在严月楼有课的时候，他只能先回家。眼看着严月楼快下课了，朗迟就开始准备晚餐，却没想到做饭才做到一半，严月楼已经到家了。

“今天怎么这么快？”朗迟探头出去看了眼，又继续回到灶台前做菜。

他学东西很快，基础的烹饪技巧已经掌握住了，而且现在烹饪也很方便，有些步骤甚至能拜托机器来完成。

严月楼把书包放好后，站在厨房门口看朗迟做菜。

朗迟不愧是妖，长得好看也就算了，个子还蹿得很快。按照狼身的年龄来算，朗迟也就才一岁多，虽然这个年纪的狼已经性成熟了，可严月楼依旧觉得对方就是个宝宝。

严月楼随口问道：“你现在多高了？”

朗迟炒菜的手一顿，“一米八六？”

“多少？”严月楼觉得自己耳朵有点问题，“你一米八六，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朗迟设定了自动炒菜功能，转身走到严月楼面前，抬手从严月楼的脑袋顶往自己这边一比，“粗略一看，比你高十厘米。”

严月楼黑着脸站直身体，“你再比比？”

“哦，六厘米。”朗迟又比了一下。

严月楼抽了抽嘴角，回到沙发上坐着，面前出现了一块全息屏，他飞快地滑着屏幕，屏幕的光衬得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朗迟知道严月楼是生气了，勾了勾嘴角，去把最后一道菜也炒出来，拎着严月楼去吃饭。

“你才十七岁，听说人族二十五岁之前都能长高。”朗迟给严月楼夹了一筷子菜，“多吃一点，别挑食，没准下个月你就能比我高了。”

严月楼表情淡淡的，“借你吉言。”高还是高不过你这只妖。

他们吃完了饭，风莞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最近风莞很忙，经常饭点不着家。但秉持着不随便打探隐私的原则，严月楼并没有主动询问过最近风莞都在做什么。不过最近风莞行色匆匆，让严月楼很担心。

朗迟知道严月楼不会主动问，所以他先开口，“莞姨你最近是不是准备发大财了？”

风莞吃饭的动作一顿，优雅地擦了擦嘴，“很明显吗？”

“啊，明显。”朗迟比了个blingbling的手势，“浑身上下都是钱的气息。”

风莞被逗笑了，“也没有。最近主要是帮外公找房子。下个月，外公要在城区里落一个固定的办公地点，说是准备要跟政府合作。到时候外公就能经常回来看你们两个了。”

严月楼和朗迟对视一眼，“这么突然？外公之前好像也没说……”

“不算突然，你外公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风莞叹了口气，“虽然这事外公不让我说，但我觉得还是得让你们两个知道。”

朗迟和严月楼异口同声：“什么事？”

风莞：“最近浴火十二城都不太平。介阳城的情况是最严重的。所以外公才决定在主城区设立一个办公点，大部分的精力也会放在这边。”

严月楼皱眉，心里那种不安更浓了。

朗迟：“怎么会不太平？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动。”

风莞摇头，“这个不太平不单单是指危险，总之情况很复杂。最近浴火十二城的气候都在好转，但这其中也藏着很大的隐患。神族陨落，妖族衰落，这主要都和世界灵气有关。世界灵气衰弱，神族长眠，妖族修炼困难。这也是为什么近千年来妖族都不曾光明正大地在人族世界里露面。而自然情况逐渐好转，灵气会从匮乏期进入聚集期，聚集期之后就是丰沛期。”

严月楼接话：“意思就是，灵气进入聚集期，妖族就进入了重生期。妖族会逐渐强盛？”

风莞：“对。”

朗迟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妖族好斗，哪怕一直处于背阴面，妖族的斗性丝毫没有减少。哪怕是他自己，有时候也难控制自己体内的斗性。他从朗柔带来的书籍了解了不少关于妖族的过往，自然也了解到了十几万年前人族和妖族的那场大战。

那场大战中，人族和妖族两败俱伤。只不过当时妖族处于鼎盛时期，哪怕受到重创，也很快恢复了元气。此后，由于神族的介入，妖族和人族之间也维持了短暂的和平时期。

然而部分妖族总是好斗的。

严月楼发现朗迟心不在焉，就叫了他一声。

朗迟回过神，“嗯？我没事。”

“别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风莞摸了摸朗迟的脑袋算是安慰，“人族不全都是好人，妖族也自然不全都是坏妖。只是这场动荡是避免不了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对了楼楼。”

严月楼看过去。

风莞十分认真地说：“外公交代了，不管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你一定不要受伤。”

严月楼不懂，“受伤？”

“哪怕是不小心被刀割伤，被石子刮伤都不行。”风莞又强调了一句，“不能见血。”

严月楼和朗迟四目相对。

“至于原因，外公也没说。总之听外公的。知道了吗？”风莞看见严月楼点头，也对朗迟交代道，“严二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受伤了。”

朗迟眨了眨眼，“之前的没法保证了，但是我从今天开始肯定不让自己再受伤。”说完，他晃了晃左手，手心里的伤口刚结痂。

看见伤口，严月楼想了想，还是把沈冰和今天找他说的事都说了。

风莞听完，脸色不太好看，“这件事……他也知道了？”

严月楼摇头，“应该不知道。严月航那边应该才刚展开研究，没那么快有结果。只是，他已经见过严二了。他以为严二是我的同学。”

“不过严二现在没有身份信息，他的基因也不在基因库里。”严月楼觉得心情很沉重，“虽然查不到，但也正因为查不到，他肯定会怀疑。”

“这确实很麻烦。”风莞神色复杂地看了朗迟一眼，“先别打草惊蛇，我先和外公商量看看怎么给严二弄一个合理的身份。”

严月楼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朗迟全程沉默，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微微出神。他很怀疑那株嫩苗到底是因什么而生的，是他的血，还是严月楼？

他心底的答案更倾向于后面一种。




第55章：入学手续

朗迟的临时电子身份信息已经办下来了。因为是临时电子身份信息，所以暂时不需要录入基因信息。一起办妥的，还有朗迟的入学手续。

“我也要去上学？”朗迟有些意外地看着风莞，“莞姨，我能不能不去？”

风莞这回倒是很强硬，“不行，必须去上学。学校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作为插班生和楼楼在一个班里上课。”

严月楼看着朗迟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学校里的任何信息都和政府直接挂钩，严氏那边还没有那么高的权限了解每一个学生的来历。”风莞说完，又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但是终究纸包不住火，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朗迟轻拍了拍风莞的手背，“莞姨，不管能撑多久，都谢谢你，也谢谢外公。”

风莞拍了拍朗迟的脑袋，“好孩子。”

第二天，朗迟和严月楼一起出门上学去了。出门前，朗迟还特意把自己的发色换成黑色，免得入学第一天就因为发色问题成为全校的焦点。然而他就算是不换发色，他依旧会成为学校的焦点，原因有二，一是他是城理论院一高近十年来第一位插班生；二是他那张被老天爷偏爱的脸，好看得根本不像个人族。

和严月楼并肩走在校道上，朗迟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才是一会的功夫，他们两个一起上学的照片就在学校论坛里火了。

为了保护学校隐私，每个学校的论坛都只能通过校园网登录，而且也只能在学校内使用。虽然这样会少了了解其他学校秘密的乐趣，但对于本校的人来说，却是天堂一样的存在。以内学校外的人不会看到这个论坛，所以他们可以尽情在学校论坛里讨论自己想讨论的。

现在城理论院一高学校论坛里的第一热帖就和朗迟这个插班生有关。

【火·校园惊现高二A班插班生！超帅！和A班严大佬超配！】

一高小喇叭[楼主]：新鲜出炉的插班生！超级帅！超级A！好高啊啊啊啊啊！[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1L
旁边那个是A班的严大佬吗？

2L
绝壁是！我这里有正面！[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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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见有人和严大佬走得这么近！虽然严大佬真的好好看，但是看起来好冷啊，平时都只敢绕道走……[害怕.jpg][羡慕.jpg]

4L
同意楼上，今天看到严大佬和这位插班生一起出现在学校里的时候，我差点惊得当场去世！A班是什么神仙班级啊，能同时拥有严大佬和这个插班生！

5L
弱弱……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他们两个的衣服是同款吗？

6L
一分钟，我要这个插班生的所有资料！

……

虽然朗迟的入学手续已经办理好了，但是还有一些资料需要填写，所以严月楼就请了第一节课的假，带着朗迟去教务处把信息补全。因为朗迟不是人族，所以在高中之前他根本没有任何就读资料。不过风莞早有准备，在他们去上学之前就已经把相关的临时资料都发到严月楼的手环里了，到了学校之后，严月楼只需要把手环放到录入屏上，把信息导过去就行。

信息录入结束的一瞬间，相关资料就已经同步到了介阳城城民学籍资料库。

严月楼把手环戴好，调侃道：“今天开始就好好做一个学生吧，朗同学。”

朗迟的肩垮了垮，近一米九的个子转眼就和严月楼差不多了。他把下巴搭在严月楼的肩膀上，可怜巴巴的，“请多多关照，严同学。”

严月楼感觉到脖间喷洒的热气，身子僵了僵，“看情况。我不喜欢太笨的同学。”

“行，严同学说什么就是什么。”朗迟直起身子，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则勾住了严月楼的肩膀，“严同学，班级怎么走？”

严月楼拍了拍朗迟的手，“手放下。跟我来。”

朗迟笑着收回了手，就走在严月楼旁边，和他肩并着肩。

他们到班上的时候，第一节课刚准备下课。老师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学生，飞快结束了这一节课，把剩下的几分钟留给新同学做自我介绍。

严月楼见没自己的什么事就先回座位，留下朗迟一个人站在讲台上。

老师让朗迟做自我介绍。朗迟点点头，说了自己的名字就结束了介绍。他本来也不是人族，在人族生活的时间也短，更不知道怎么把自我介绍拓展得更长一点。好在老师也看出来了，没逼着他再多说两句，给他安排了个座位之后就下课了。

一下课，不少同学就跑到朗迟的座位边上问东问西，表现出了对他浓厚的兴趣。而且这些学生里，不仅有女同学，还有不少男同学。

“哎，你长这么好看，应该之前有不少人追你吧？”一个长得也不错的男同学突然开口调侃，“咳，追你的人里面有没有男孩子？”

朗迟一愣，“男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严月楼。

“啊，有没有？”那个男同学继续追问，“如果没有的话，我追你一下要不要？”

朗迟有点招架不住，“我……”

“毕业之前，他不谈恋爱。”一直沉默的严月楼突然开口。

严月楼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有特点，所以大家几乎是一秒钟就意识到了是谁在说话。

“大佬，你们认识啊？”一个女孩子弱弱地开口。

“废话，没看论坛啊？”另一个女孩子开口。

朗迟很了解严月楼，自然知道这家伙是不高兴了。他舔了舔嘴唇，“是，家里管得严，毕业前都不谈恋爱。”

那个好看的男同学听了也不生气，“反正也还有一年，一年之后我再追你。你一定要给我个机会啊。”

朗迟：“？？？”

严月楼瞥了眼那个男同学，没说话。

男同学摸了摸脖子，他怎么觉得后颈有点凉？

因为朗迟爱笑，人长得又好看，只是一个课间的时间，他就和班上大部分同学认识了，虽然还不能全部都叫出名字，但至少脸是记住了。一天下来，朗迟基本上和班上的人混熟了。

放学的时候，严月楼都没等朗迟就走了。严月楼今天一整天气压都很低，平时还能凑上去问严月楼问题的同学今天都不敢靠他太近，生怕大佬一个不高兴波及到自己。朗迟见严月楼走了，自己也赶紧和其他人道别，飞快地跟上严月楼。

此时走廊上都是人，朗迟挤到严月楼身边，抬手勾住了严月楼的肩膀，“跑这么快，怎么不等我？”

“我以为你不走。”严月楼没什么表情，语气里的不爽却是毫不掩饰。

“哦，没有，我一直在等你。”朗迟故意跟严月楼挤着，紧挨着严月楼的时候，他觉得浑身无比舒坦，“待会还去实验室？”

严月楼把人推开了一点，“去。”

朗迟“哦”了一声，“那我晚点去接你？”

严月楼脚步一顿，“你不去？”

朗迟神秘地笑了笑，“去找朗柔一趟，要点东西，晚点去找你。”

“你……”严月楼微微蹙眉。

“没事，晚上去接你。”朗迟说完，勾着严月楼肩膀的手突然上移到严月楼的眉心处，把皱起的眉头抚平了，“别皱眉了，都把同学吓跑了。”

严月楼闻言把朗迟的手扯下来，冷笑一声，“是，没你这么会讨同学欢心。”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朗迟尴尬地碰了碰鼻子，想到了今天某个同学给他看的书，眼睛里都是笑意。




第56章：选择

临时身份能撑多久，如果是普通人，可以撑到临时身份到期时间，但是朗迟不是普通人，他的身份随时都可能暴露，所以避免夜长梦多，他必须拥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他找朗柔，就是为了身份的事情。

“少主，这个身份族里可以办，但是……”朗柔支支吾吾，后面的话没立刻说出来。

朗迟：“但是什么？”

朗柔认真道：“您必须跟我回一趟族里，这是族里的规矩。没有在族宗祠里记名的都不能办理身份证。您出生之后还没来得及在族里记名就已经流落到人界了，如果您不跟我回去见族长的话，身份就没办法办下来。”

朗迟蹙着眉，不太情愿。倒不是说他冷血，只是他对自己的族人、父母感情并不太深，他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而且他在人界里已经生活惯了，要让他回族里，他总没那么快能适应。

不过，他很需要一个正当的身份。

“少主，你总有一天要回族里的。”朗柔语气坚定。

“知道了。我想想，过几天找你。”朗迟心里烦得很。他当然知道自己要回族里，也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他也曾经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这一天突然到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不情愿。

人族和妖族……

中间本来就隔着一道鸿沟。

严月楼的实验要做到八点半。

朗迟到了总部大楼之后也没进去，就在对面的花圃里坐着。他看着面前这幢大楼，想了很多事情，人族的，妖族的，甚至想到了以后人族和妖族会再起的矛盾。但是这些他都不担心，来了面对就是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严月楼。

如果他走了，严月楼会舍不得吗？

如果以后人族和妖族之间必起战争，严月楼会站在他对面吗？

如果……

朗迟抹了把脸，突然有点不敢想了。

转眼八点半。

严月楼是一秒都不愿意在实验室里多待，时间一到，他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脱了白大褂下楼。走出电梯，他稍微缓了一会才出门，一出去就看见在对面坐着的朗迟，整个人像是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过去，踢了踢对方的脚尖。

“想什么？”

朗迟回神，抬眼看着严月楼，“想你呢。”

“胡说什么。”严月楼下意识的反驳，原本蹙着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了，耳朵尖也微微发烫。

“没胡说，真的在想你。”朗迟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对严月楼的任何情绪。他起身把严月楼抱在怀里，任由严月楼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把自己包裹起来，好一会才不舍地放手。

朗迟又感叹道：“真想你了。”

虽然朗迟总是这么直白，但是严月楼却到现在都没有习惯。他抬手拍了拍朗迟的后背，“走吧，回家。”

“哦。”

朗迟闷闷地应了声，和严月楼一起走到拐角的时候，突然牵住了对方的手。

严月楼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想到被朗迟握得更紧了，“你干嘛？”

“牵会儿，就一会儿。”朗迟见严月楼不挣扎了，才放轻了力道。他像平常一样转移话题，“今天实验进度怎么样？”

“没什么进展。应该是遇到了瓶颈。”严月楼的目光乱瞟着，试图让自己忽略手上的温度。

朗迟又问，“嗯，那你吃饭了吗？”

严月楼：“吃了一点。你没吃？”

朗迟“啊”了一声，“忘了。”

“这也能忘。”严月楼嘟囔了句，拉着朗迟拐到另一条道上，“陪我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朗迟勾着嘴角，也没戳破严月楼的真实想法，任由严月楼拉着他去吃夜宵。

吃完夜宵，两人并肩散步回家。这次朗迟没再牵严月楼的手，但是手臂却紧挨着严月楼的。说实话，如果现在不是在大街上，他会直接变回原形，整个狼都压在严月楼身上。朗迟这么想着，忍不住舔了舔有点冒尖的狼牙。

严月楼狐疑地瞥了朗迟好几眼，他总觉得朗迟不太对劲，因为他总觉得朗迟要往他身上扑。平时倒也见过朗迟粘人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情节作祟，这家伙从还是个小奶狼的时候就格外粘他，哪怕是后来掉马了也不例外，有事没事就往他身上扑。但是现在，他觉得朗迟的粘人程度有升级的趋势。

这家伙心里肯定有事。和朗柔谈得不顺利？

果然，他们才刚到家，朗迟就身体力行地把严月楼的前半个猜想给坐实了。

严月楼被朗迟扑到了地上，好在他早有准备，不然非得摔个脑震荡不可。他还没来得及问朗迟怎么了，就被朗迟糊了一脸口水。

满脸都是口水的严月楼：“……”

“呜……”舔过一遍，朗迟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它把大脑袋埋在严月楼的脖颈里，轻轻地喘气。

严月楼还在消化自己被弄了一脸口水的事实，等到脸上口水干得差不多了，他才把朗迟推开，默默地去洗脸。

他刚掬了水，腰就被人圈住了。他知道是朗迟，也没理，先把脸洗了。擦了脸，他才看着镜子里的朗迟问：“怎么了？和朗柔的事情没谈妥，东西没要到？”

朗迟把下巴低在严月楼的肩上，“也不算。”

“那怎么了？”严月楼垂下眸看着朗迟的侧脸。

朗迟的侧脸也很好看。

朗迟闷闷的，“我可能得……离开一段时间。”

严月楼身子一僵，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紧了一下。他调整好呼吸，声音却有些不对劲，“什么时候，走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我还得回来上学，不是吗，严同学？”朗迟看着镜子里的严月楼笑了，突然他的脸又垮下去，“你会想我吗？”

严月楼慌乱地移开视线，顺势把朗迟的手拉开，“想你干什么，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啊，是啊。”朗迟跟在严月楼后面出去，“可是我会想你啊。”

严月楼的耳朵尖又红了，“哦。那你办完事儿了就赶紧回来。”

“好。”朗迟点到为止。他知道严月楼别扭，他再说下去，估计严月楼又得让他睡阳台了。

两人先后洗了澡，坐在客厅里，一个看书，一个玩手机。十一点多，风莞回来了，朗迟又把自己要离开几天去办事的事跟风莞说了。风莞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朗迟多注意安全，然后就催着两个孩子去睡觉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朗迟都是变回原形睡在自己的窝里，所以风莞也没多收拾出一间屋子来给朗迟睡。

进卧室后，朗迟就变回原形往严月楼的床上一躺，“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严月楼下意识想说“不可以”，但又觉得今天的朗迟特别粘人和敏感，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同意了。

“你睡床尾。”

朗迟挪到床尾，老老实实地躺着。

严月楼也关灯上床睡觉了。

其实，自从知道朗迟是狼妖、能变成人形之后，严月楼就没再让朗迟上床睡了。所以朗迟突然重新和他睡一张床，他还是有点不习惯。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然而没等他睡着，他就感觉有人躺到了身边，还非常嚣张地把他搂到了怀里。

严月楼下意识屏气，心跳也乱了。




第57章：回族

上了一周的课，朗迟请了个长假。才入学就请假，这原本是不被允许的，还是风莞亲自出面帮朗迟找了个理由，这假才请下来了。朗迟离开的那天，严月楼也破天荒地请了个假，虽然他没能亲自送朗迟走，但还是和朗迟一起吃了顿饭。

吃完饭，朗迟没让严月楼送，毕竟送也送不了多远，倒不如他快去快回。走之前，他抱了抱严月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注意安全。晚上就少去实验室吧，当心一点。”

“我又不是小孩子。”严月楼把朗迟轻推开，“赶紧走吧，记得在请假时间结束之前回来。要是来不及回来，跟我联系。”

“好。”朗迟又快速抱了严月楼一下，“会回来的。”

一旁等着的朗柔被迫吃了一嘴狗粮，“少主，天色不早了。”

“知道了。”朗迟瞥了朗柔一眼，又把几张自己前段时间做的密音符拿出来塞给严月楼，“想我了就……”

严月楼一把抓过密音符，红着耳朵尖赶人，“行了，赶紧走。”

朗迟深深地看了严月楼一眼，才转身跟朗柔走了。

……

虽然妖界和人界同在这天地之间，但是妖界所在之处却非常隐秘，而且在入口之处还有结界，不是妖族的人如果误闯结界的话，轻则陷入幻境，重则会受重伤。不过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多少人族真的误闯过这个结界。

为了加快回去的速度，到了郊外之后，朗迟和朗柔就恢复了原身，狂奔着往妖界而去。

朗迟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其实人界和妖界之间的过渡变化得并不算很明显，左右都是高山峻岭，再穿过一段之后就能见到一小片树林，这些树林郁郁葱葱，和人界的那些蔫瘦细小的不同，这些绿植是真正有生机的。再往前跑一段，朗迟就看见了隐隐约约的结界流光。

朗柔在结界前停下，“从这里过去之后就是妖界了。进入妖界之后，灵气会比外界更为充足醇厚。少主，您的体质特殊，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说。”

朗迟点点头。

朗柔打开结界后就让朗迟先过去了，自己紧随其后。

穿过结界后，朗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从这里向外看到的世界平平无奇。它又往前看，发现妖界的世界和人界其实差不多，只不过多了几率生机，没错，就是生机。

和朗柔一起往前走了一段，朗迟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步伐都变得轻巧许多，或许此时来一阵风，它顺着风狂奔，还能飞起来。

又再往前走了一些，朗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身体里的力量确实比之前更为充足，但是充足得过了头了，被封印着的那一半妖力也隐隐有要冲破桎梏的趋势。朗迟一边压着体内妖力的暴动，一边放慢了脚步，两种力量抗衡着，冲刷着它的经脉，令它疼痛万分。

“呜……”朗迟低吼一声，四肢都有些发颤。

朗柔回头，看见朗迟周身暴动的妖力，立马用妖力压制。在妖界内，她的妖力没有受到限制，反而还因为灵气充足而能随时达到巅峰状态。然而就是这样的巅峰状态，她也没有办法将朗迟压制住！

此时朗迟周身像是卷了一层冷蓝色的火焰，火焰正在膨胀和燃烧，而火焰中心的朗迟正龇着牙，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少主，撑住！”朗柔说话都有些困难。她的额发已经完全打湿了，双腿因为受力不得不弯曲着，就差一点，她就跪在地上了。

就在双方都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鹤唳，接着朗柔和朗迟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身上溢出的妖力都散了。

朗迟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对抗过后的疲累感传遍四肢，它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朗柔倒是恢复得很快，她赶紧起身，对着来人鞠了一躬，“大巫师。”

大巫师点点头，盯着地上躺着的狼看了一阵，“这是……”

“是少主。”朗柔赶紧过去把朗迟扶起来。

朗迟化成人形靠在朗柔怀里，勉强睁开眼睛打量面前这个穿着白色斗篷的男人。这个男人满头白发，额头上的褶皱都能夹死蚊子，但是额头下的脸倒是光滑不少。这人一看年纪就很大了，估计也是妖界的元老。

“大巫师？”朗迟的声音都有些飘。说完，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周身灵气充足，他恢复得还算快，只是手脚依旧有些使不上力气。

“是，他就是大巫师。”朗柔说完，看向大巫师，“大巫师，能不能帮少主看看？”

大巫师在妖族的威望确实很高，可以说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能力也很强，除去占卜巫术之外，他的治愈术在妖族也是首屈一指。大巫师和朗迟对视了一会，平静地问，“你怎么确定他就是少主？”

“这有什么好不能确定的？”朗柔直接撩开朗迟的刘海，一枚冷蓝色的火焰纹若就出现在朗迟的眉心之间。

这样冷蓝色的火焰纹全族上下只有朗迟有。

大巫师的目光有一瞬间晃动，“真的是少主？”说完，他先一步将朗迟扶起。

朗迟接着大巫师的力起身时，他明显感觉到大巫师用妖力试探他，那一股妖力注入到他体内的时候，体内的另一半封印有反应。朗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依旧装虚弱。

“谢谢大巫师。”

大巫师把手收回，作揖，“少主客气了。”

“大巫师，少主他……”朗柔还是担心朗迟的身体。毕竟朗迟身体里的妖力太过霸道，而且还极其不稳定，要不然也不会刚进来就被妖界里的灵气给勾得产生暴动。

大巫师摇头，“少主的身体无碍。随我来吧，先去见族长和族长夫人。”

“好。”朗柔赶紧扶上朗迟。

朗迟一言不发，任由朗柔扶着他到族内。

大约是适应了周遭的灵气，朗迟觉得身体舒服不少，力气也逐渐恢复了，刚才还十分不听话的妖力也安分了很多。他刚被领到殿，就见一个女人挂着满脸泪痕朝他冲了过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朗迟被扑得踉跄两步，但他还是稳住了。他原本想把人推开，却从对方身上找到了一丝依恋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依恋感。

“母亲？”朗迟迟疑地叫了一句。




第58章：认亲

听见这个称呼，朗迟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随后哭得更猛了，好几次朗迟都担心怀里的人就这么厥过去。

怀里的人哭了十分钟，朗迟就这么僵着身子站了十分钟，好在他刚才已经缓过劲来了，否则也架不住对方趴在他身上哭得这么肝肠寸断。大概是受到了对方的情绪感染，朗迟也觉得自己鼻尖酸得厉害，眼眶都憋红了。

“迟儿？”

身后传来迟疑的一声。

朗迟回头，怀里的人也跟着抬了头。

朗迟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就已经冲出去扑到了后面那个人的怀里，“是，是，是迟儿，是迟儿！朗昭，咱们的迟儿回来了！”

朗昭抬手擦去曦阮的眼泪，搂着她走到朗迟面前。他是整个妖族的顶梁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从未对除了曦阮以外的人展现过自己的软态，他的腰背永远都挺得直直的，那双淡蓝色的眸子也永远都是冷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感。

但是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沉浸在对儿子的失而复得当中。他红了眼眶，收起了平时的严厉，满目都是心疼和慈爱以及不敢触碰的克制。

此刻，他就是一个父亲，朗迟的父亲。

“回来了。”朗昭开口，声音低沉颤抖。

朗迟和朗昭长得很像，哪怕朗迟现在才出生一年多，也是成熟的狼了，更不用说他化成人形时候的样子。此时的他，和少年时期的朗昭有八、九分相似。

“父亲。”朗迟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也只是稍有犹豫。

有记忆之后他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本来对自己的父母应该没有多少感情的，但是偏偏狼族的血脉亲情却让他自动将这一年的缺憾给弥补上了。

他爱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正如他们也真的爱他那样。

“哎。”朗昭哽咽地走到朗迟面前，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长得很快，现在就已经快和他一样高了，但是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朗昭抬手想摸摸朗迟的脑袋，但是手放到朗迟脑袋上空的时候又忽然顿住了。

这个动作他曾经在心里、梦里都模拟过无数遍，然而当朗迟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时，他又不敢碰了。

他怕朗迟不喜欢。

血脉里的默契让朗迟秒懂朗昭的迟疑，他主动蹭了蹭朗昭的手心，就像是他还是个狼崽子时喜欢蹭严月楼时的那样。

朗昭一愣，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哎，乖，回来就好。”朗昭没忍住狠狠地揉了把朗迟的脑袋，然后直接把孩子摁进怀里。

他抱着朗迟的那一刻，眼眶终于是兜不住了。

垂眸泪沾襟。

曦阮也忍不住，哭着扑向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大巫师面无表情，转身先离开了大殿。朗柔早就被这一出家人相认的场面给弄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可偏偏她不敢出声打断这样催泪的场面，只能默默咬着下唇呜咽，见大巫师离开，她也悄悄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大殿内此刻就剩下这一家三口。

大殿外，朗柔找了个地方躲着哭，哭了一会，她发现面前站了个人。

“大……大巫师？”朗柔立马擦了眼泪站好。

大巫师给朗柔递了个手帕，“这是好事，哭什么？”

朗柔接过手帕攥着，“我……我……嗝……我也不想哭，就是……就是觉得少主太难了。才出生就流落人界，幸好平安……”

“嗯，幸好平安。”大巫师目光沉沉，“少主丢失这一年，族内从未放弃过对少主的找寻，也好在找到了。朗柔，你可立了大功了。”

朗柔摇头，“不全是我的功劳，我也没做什么。”

“你这丫头，是你的功劳那就是你的，你把少主找到并且带回族里，族里肯定要记住你这一笔恩情。”大巫师的语调一向很平，像是没有什么感情，但现在却带了点亲和的味道在里头，“只是，你如何知道少主在人界？”

朗柔一愣，“不知道，碰巧。”

大巫师又问，“只是碰巧？”

朗柔点点头，面色坦荡，“却是是碰巧。其实我见到少主的时候，他也好大了，都到发热期了……”

“……”大巫师轻咳一声，少见的挂不住老脸，“运气倒是不错。”

朗柔：“阿妈也说我的运气顶好。”

“嗯，回去歇着吧，也见见你阿妈。”大巫师说完就离开了。

朗柔行了个礼送大巫师离开，等大巫师离开后，她才松了口气。阿妈确实说过她运气好，但是也说过她心思敏感仔细。在人界找少主的任务是族长和族长夫人亲下的，就连她阿妈都不知道，她当然也不可能把这其中的事情告诉大巫师，哪怕大巫师是她的恩师，在族内的地位也高。

而且，她总觉得平日里话少的大巫师今日有点不同。

但愿是她想多了。

殿内，一家三口坐在椅子上聊着。说是聊，其实也主要是曦阮在问，朗柔在答，而朗昭在一旁看着。朗迟的脾气不算特别好，但是面对自己认可的人，他总是很有耐心。对严月楼是这样，对风莞是这样，更不用说对着自己的亲生父母。

“你这次回族，已经惊动了大巫师，其他的自然也会知道你回来了。过两天，我和你母亲会举办一场宴席，一来是正式肯定你的少主身份，二来是为了昭告你的回归，三来是为了你入名妖族族谱做准备。”朗昭拍了拍朗迟的肩膀，语气郑重。

这次的宴席一旦举办，就相当于昭告整个妖族朗迟的身份，这也是为了让朗迟在整个妖族里露脸。此前他不同意朗迟回到妖界，怕的就是有妖会暗中下手，尤其是朗啸那边。朗迟不在族内这一年，朗啸那边是越发放肆，也越发不服管教，虽然在族内并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可其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是一件比一件过分。

半年前，朗啸的妻子有了身孕，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成了族内瞩目。算一算时间，近期也要生产了。这狼崽子一下，豺狼妖一支的少主也有了，如果朗啸有意做一些事情，这对野狼妖一支可谓是大不利。

在这样一个关头把朗迟召回，既占优也有风险，毕竟朗啸能让柴二等人到人界去堵杀朗迟，就也一定会找机会在族内下手。朗昭自然是不乐意让朗迟冒这个风险，也才一直没召朗迟回来，不过既然孩子自己回来了，该有的一样不会少，这风险，他也会帮孩子担着。

朗迟点点头，他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求一个身份，对于父亲的安排，他没有什么意见。

“入族谱后，我还能回人界吗？”




第59章：妖宗柱

朗迟在人界的事情，朗昭也知道一点，毕竟在人界生活了一年多，要真一下子回归妖族，多多少少是会不习惯。所以朗昭也没立刻给朗迟回复，只是让他自己再好好想想。作为妖族少主，他总不能一直都在人界待着。

朗迟的想法没有半点动摇，他还记得自己这次主动回到族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天后，妖族大庆。

朗迟一大早就被抓起来洗漱，还被迫穿上了一套繁复而隆重的衣服。据朗柔说，这是少主参加大典的时候必着的服装，就连朗昭当年参加少主认宗大典的时候也穿了这样一身，而且当时的服饰比现在的复杂更多。

换好衣服，朗迟就被领到了妖宗柱前。

妖宗柱，顾名思义就是妖族先祖的沉睡之地。妖族偌大，分支下来的妖脉更是错综复杂，但他们都祭拜着同一位妖族先祖。据说这位妖族先祖在身殒的时候，已经达到了妖神之境，而且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妖圣，只可惜没等到成为妖圣的那一天。

在这位先祖之后，也有不少同族达到了高境，但最高的有且只有一位达到了妖尊之境。后来这位妖尊战殁，又恰逢灵气日益枯竭，妖族就再也无妖能达到了高境，如今境界最高的就是朗迟的父亲朗昭，半只脚踏入妖仙之境，而妖仙的再下一层就是朗啸现在所在的妖王之境。

妖族中的各大家族已聚集在妖族广场上，中间立着的、被金光流萤包裹的就是妖族的妖宗柱。高耸入云的妖宗柱主体呈乳白色，柱体上的花纹繁杂，但是仔细一看就能知道，那是各位妖族先祖的原身刻画，有龙有凤有飞鸟有地蛇，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身。越往上，刻文就越少，最高处是什么，所有人都看不清，但是都清楚那是妖神的原身刻画。

虽然大家都知道妖族存在着这么一位妖神，可都不知道这妖神的原身究竟是什么，有人说是龙，有人说是狐，有人说是飞鸟，还有人说是辟邪。

相对来说最后一种更为靠谱，但大部分妖都觉得辟邪和他们距离太远，宁可相信老祖会复活也不信他们的老祖是辟邪。

各大家族分为左右两部，中间留了一条宽为两米的步道，步道的尽头就是妖宗柱。认祖仪式最先是要祭拜先祖，将自己的一丝妖力注入妖宗柱上，由此获得妖宗柱的妖力反馈，这个反馈就是他们所谓的妖祖祝福。

其实妖祖的老人都知道，将妖力注入到妖宗柱上，不仅能得到先祖的反馈，还能测试日后所能达到的境界，注入的那一丝妖力蹿得越高，就代表着日后所能达到的境界越高。然而现在天地间灵气稀薄，大部分的妖刚把妖力注进去就消失了，爬都没爬。就是朗昭和朗啸这样的，也才勉强爬到妖宗柱的中游。

想要再往上，难于登天。

仪式起，朗迟一身郑重服装从步道走上白玉台阶，站到妖宗柱前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胸口一热，一种奇异感从心口蔓延到脑中。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妖宗柱的柱顶，在看清柱顶上的图纹时，蓦地瞪大了眼睛。

是辟邪。

真的是辟邪。

柱顶的辟邪周身妖光涌现，鎏金色萦绕在四周，神圣又诡谲。被妖光缠绕的的图纹有些扭曲，却又显得它活灵活现，背上的那双翅膀像是在动。

突然，朗迟觉得辟邪的眼睛动了一下，直勾勾地朝他看来。对视的一瞬，他只觉得有一道强光直击他的面门，气势猛烈！他下意识闭眼往旁边挪了一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要倒。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朗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他就站在妖宗柱前，没有昏倒，周围的妖也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那一切就像是他的错觉。

大巫师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面孔，他念了一长段礼语，结束的时候，让朗迟把手放在妖宗柱上，然后注入一丝妖力。

“只需要一丝即可，切不可过多。”大巫师在一旁提醒。他见过朗迟妖力暴走的情况，虽知道再强的妖力也不足以摧毁妖宗柱，但他还是不想让妖宗柱有一丝一毫受损。

朗迟点头，试图调转身体里的妖力。一丝淡蓝色的妖力从朗迟的指尖流出，注入到妖宗柱里的时候几乎是一秒就消散了，连痕迹都看不到。

“这……”
“这是什么回事？”
“这妖力也太弱了吧？”
“不应该。妖族少主降生的时候天有异象，就连大巫师都替少主算过，少主将会成为妖族里境界最高的，怎么现在一丝妖力都注入不进去？”
“嘁，还能是为什么，要么说明这个少主是假的，要么说明所谓的天有异象根本就不准。”
“不准对大巫师不敬！”

广场上吵吵嚷嚷，大家都不是什么聋的妖，所以哪怕声音压得再低，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朗迟。

朗昭听得黑了脸，目光扫过众妖，广场上顿时一片安静。

曦阮也鲜少冷着脸，这帮人实在是太不把她儿子放在眼里。

大巫师知道朗迟是在藏拙，便出声提醒，“倒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您再试一次吧。”

朗迟微皱着眉，但却不是因为身后的那些大不敬的话，而是他刚才真的没有藏拙。他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妖力在注入妖宗柱的时候就被吸收掉了，如果不是他抽离得快，估计能被这东西吸干。

“少主？”大巫师见朗迟不说话也没动作，又叫了一声。

“嗯。”朗迟面色沉沉，又试着往妖宗柱里注入一丝妖力。这一次他故意多注入了一些，手上的妖光也比刚才的凝实不少。淡蓝色的妖力在妖宗柱里往上蹿了一点，但还没到妖王就已经消失了。

大巫师有些意外。

朗迟和曦阮的脸色不太好看。

其他妖的表情就丰富多了，有惊讶、有嘲讽、有不屑、有怀疑、有幸灾乐祸……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表情。

朗迟的脸色又冷了些许。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妖宗柱对他妖力的不怀好意。别人都能得到妖祖的反馈，唯独他跟献祭似的，这是什么道理？气过，朗迟又抬头看了眼柱顶，狠狠地瞪了那柱子上的辟邪一眼。

柱顶的辟邪目光动了动，尾巴一甩，换了个方向盘着。

朗迟：“……”什么玩意儿。




第60章：没有报的恩（二更）

有了这个小插曲，妖族众妖对这个妖族少主也没再抱什么希望，后半段的认祖仪式就显得很不认真。认祖仪式结束后，所有妖就散了，半点都不拖沓，所以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妖宗柱上的异象——原本被吞噬的淡蓝色妖力突然蹿到柱顶，隐匿在一片流光之中。

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认祖仪式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搞笑而告终，所以才一天的时间就有这么一句顺口溜传于整个妖界——

妖族少主好，妖族少主妙，妖族少主妖力呱呱叫。

然而当天在现场的妖都知道，什么妖力冲天，狗屁，那点妖力老祖宗都没眼看。

所以这句话传得越广，就越是打朗昭一家的脸。当初朗迟出生的时候有多轰动，失踪给的时候有多轰动，现在就回来了就有多尴尬。

恰逢此时，朗啸的妻子临盆。

朗啸的孩子降生和朗迟认祖前后也就差了三天。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恰好在夜里，天虽无异象，但月光高照，一派祥和，而且这个孩子降生得也很顺利，朗啸的妻子没怎么遭罪，这就又让其他妖忍不住拿来和朗迟对比。

他们一致认为，朗啸家的这个豺小少主比朗迟这个妖族少主好多了，日后也一定能成大气候。

作为整个妖族目前的当家，朗昭一家自然得去做祝贺，哪怕是做一些表面功夫。朗迟刚回，又刚认了祖，自然也得跟着去看看。所以朗迟就见到了这个才刚出生两个小时的堂弟，这堂弟奶呼呼的像个糯米团子，黄褐色的眼珠子提溜转着，不遗余力地表达着对一切事物的好奇。

朗迟望着小堂弟出神，想到了这个孩子长大以后的模样，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希望这孩子能被好好教着，别像他的父亲以及那几个豺狼叔叔一样在夺亲命上那么热衷。

其实朗迟刚回到妖族的第二天就已经见过他的堂叔朗啸了，只是当时朗啸表现得真像个亲叔叔的样子，他才没有瞧出端倪，后来听朗柔说朗啸有三个手下，分别是柴二、柴三和柴四，又听朗柔描述了一下那三兄弟的长相，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在人界时三番两次想要害他命的就是他的堂叔。

为什么要害他的命，他自己多少也能想到一点，无非是他生来自带强大妖力，若他活着，势必会威胁到朗啸日后在妖族中的地位。如今偌大的妖族以狼族为尊，狼族中又以野狼妖一支为首，豺狼妖一支被压一头，一天两天没什么，如果长久下去，难免会生叛心。

他这个好斗的叔叔朗啸就是如此。

看完了就该走了，朗迟对朗啸一家无感，所以走的时候也干脆，谁能想到刚转身，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堂弟就突然哭了。

朗迟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堂弟就突然安静了，他把视线挪开，小堂弟又嚎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个小堂弟好像对他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朗迟看向自己的父母亲，用眼神问：几个意思？

朗昭摇头，他哪里知道几个意思？

还是曦阮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闷，“估计是饿了，给他喂点喝的吧。迟儿，我们回去。”

朗迟点点头，跟着父母亲走了，果不其然，他才刚转身，这小娃娃就哭了，等到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这娃娃哭声震天响，等到他离开得老远了，还能听见这娃娃的哭声。

初为人父的朗啸也只以为自己的孩子是饿了，赶紧把这奶团子抱到他妻子边上让妻子喂奶。估计这奶团子也是真饿了，喝奶喝得起劲，也真的不哭了。有了朗迟那样的前车之鉴，朗啸就命人多加固了几道结界，还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下了禁制，如果有其他妖企图将他的孩子偷走或者是企图伤害，那孩子身上的禁制就会反噬到对方身上并且留下永久的印记。

然而事实上压根就没有人觊觎这小娃娃。

请假的最后一天，朗迟和父母亲辞行。

曦阮眼眶都红了，“迟儿，你真要走？”

“得回去上学。”朗迟很诚实。

曦阮又说：“妖族也有学上，就留在家里，好不好？”

朗迟有一瞬不舍，但是并没有任何迟疑，“我会经常回来。”

朗昭不忍心妻子难过，也开口劝，“迟儿，你母亲就是希望你能多陪陪她。那人界……”

朗迟：“父亲，人界有我没报的恩。”

朗昭：“可是迟儿……”

“族长，族长夫人，你们放心，等到少主放假我就把他接回来，肯定不让他在外面乱跑！”朗柔适时开口。

朗昭和曦阮沉默了一阵，还是答应了。虽说现在依旧是妖人有别，但其实已经趋于大同化了，当初人族和妖族合力设下的临时特殊管理局就起着这样一个调节作用，调节人界和妖界之间的和平。妖界的妖可以在两界之间往来，同样的人族的人也是一样，只不过人族很少能踏入妖族的地界，往来自然就没有妖族到人族去那样频繁。

而且朗柔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么，大部分的时间待在人界，少时候会回到妖界来快活，就连朗柔的亲爹妈都管不住。

朗迟到临时特殊管理局去领了自己在人界的身份，介于他之前就已经在人界有了临时身份，所以管理局也只是把他的临时身份改成了正式的，没有改动其他的内容，好方便他在人界活动。在拿到身份的时候，管理局还给他签署了一份和平协议，这份协议直接刻在了朗迟的妖丹上，一旦协议感知到朗迟在没有受到威胁的时候对人族展开攻击，将会产生反噬效果，随后会被管理局的人抓回妖族，更严重的要受到裁决。

这份协议是每个拿到正式身份的妖都必须签的，为的就是保障弱小人族的权益。

朗迟对这份协议没什么不满，签了就签了，离开管理局之后就和朗柔一起化回原形，飞快地朝着他们来时的地方奔去。




第61章：没不高兴

　　回到风家的时候已是深夜，朗迟就没敢走正门，刚爬上阳台就看见阳台门开了，直接和严月楼打了个照面。
　　
　　一人一妖对视，气氛有些尴尬，更尴尬的是朗迟半个身子还在阳台外面。
　　
　　“我……”朗迟有点慌，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严月楼淡淡地开口，“回来了？”
　　
　　朗迟点头，“回来了。” 
　　
　　严月楼又问，“这个姿势，不累？”
　　
　　朗迟眨了眨眼，“还行。”毕竟是妖，体力还可以。
　　
　　严月楼转身，“那你继续。”说完他直接回房了。
　　
　　朗迟只迟疑了一秒，赶紧翻进来跟在严月楼身后挤进卧室。
　　
　　大概是因为严月楼之前不是从卧室过来的，卧室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但朗迟的夜视力不错，所以开不开灯的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碍。然而对严月楼来说就不同，他的视力可以，夜视力也可以，但一下子进入黑暗里适应得却没那么快，他抬手开灯却摁到了朗迟的手背。
　　
　　“让开。”
　　
　　黑夜里的严月楼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是神情显然没有刚才那么淡定。
　　
　　朗迟当然看清了，他的手一翻，直接把严月楼的手握在掌心里，“一周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淡？”
　　
　　严月楼怔了一瞬，好看的眉头立刻蹙起，“我没有。”
　　
　　朗迟肯定道：“你有。”
　　
　　你要是没有，看到我的时候能一点表情都不给？也就是在这黑灯瞎火的时候能看到你不那么冷淡的样子。
　　
　　严月楼挣了挣，没挣开，“我说了没有，放开。我要睡觉了。”
　　
　　“要睡觉就睡，开什么灯。”朗迟不仅没松手，反而霸道地搂过严月楼的腰，把人引带到床边，伸手一推，就把人推到了床上。
　　
　　黑夜里除了看不见，各种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让人觉得没有安全感。严月楼也是这样，他被朗迟搂着牵着在黑漆漆的卧室里走了几步，又被突然推倒在黑夜里，那种叫做“慌张”的东西突然就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突然熟悉的味道靠近，严月楼紧张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一点，但是很快又被另一种更紧张的感觉取代了。
　　
　　朗迟蹲在床沿，近距离看着严月楼的脸，轻声道：“我回来了，你怎么不高兴？”
　　
　　严月楼矢口否认，“没有不高兴。”
　　
　　“但是你的脸上也没写着高兴。”朗迟不满地戳了戳严月楼的脸，“整整一个星期，你没联系我。”
　　
　　严月楼微阖上眼，“第一，情绪不一定要写在脸上；第二，我联系你了。”
　　
　　朗迟一愣，“什么时候？”
　　
　　“不记得。”
　　
　　“那怎么是联系我了？”
　　
　　“联系了，密音符用完了，但是没联系上你。”
　　
　　怎么会？朗迟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却找不到任何曾经密音符存在过的痕迹。他也确确实实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难道是他学艺不精？
　　
　　严月楼像是懂读心术一样，“可能是你学艺不精，妖力不够，术法没学到位，根本没有用……”
　　
　　“停。”朗迟捂住严月楼的嘴，苦恼地挠了挠头发，“行，就当是我学艺不精。下次给你做几张好的。”
　　
　　严月楼睁开眼，准确地捕捉到了朗迟的目光，“你还要走？”
　　
　　朗迟随口答：“以备不时之需。”
　　
　　严月楼把目光收回来，“哦。我困了，你去洗澡，洗完了回你的窝里睡。”
　　
　　朗迟凑过去，“洗澡可以，但是想跟你一起睡。”
　　
　　“不要。”严月楼翻了个身背对着朗迟，“晚安。”
　　
　　朗迟知道严月楼没睡，所以又去闹他，然而不管他怎么闹，严月楼就是不愿意回头看他眼。没办法，朗迟只能先去洗澡再想怎么悄无声息地爬床这件事。
　　
　　听见了浴室里的水声，严月楼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把一半的床留了出来。他的目光散在黑暗里，嘴唇微动，声音小小的，“没冷淡，我想你，也高兴。”
　　
　　朗迟听力了得，哪怕是在洗澡，注意力也一直放在严月楼这边，所以他听见了严月楼的话。他低笑一声，在心里评价了一句：这个人真别扭。
　　
　　洗完了澡，朗迟裹着睡袍就钻到了床上。室内开了冷气，所以严月楼盖了张小毯，朗迟钻过去的时候就顺带把自己挤进了毯子里。他紧贴着严月楼的后背，手臂伸过去把人勾住。感觉得到怀里装睡的人身子变得僵硬，朗迟低笑一声，故意把脑袋埋在严月楼的脖颈处。
　　
　　茶香混合着清泉的清冽一起顺着鼻息进入他的身体，回应他这几日不见的思念。
　　
　　他是真的很想这个小主人。
　　
　　……
　　
　　第二天不是周末，还得上学，然而平时定点起床的严月楼却硬生生起晚了，闹铃响的时候他还在朗迟的怀里睡着，听见了声却没力气去关掉。朗迟也没什么劲，前几天他在族里都没睡好，现在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自然也不愿起。
　　
　　闹铃响了第三次，严月楼和朗迟才双双从床上坐起来。
　　
　　朗迟打着哈欠，看着同样一脸倦意的小主人，“小主人平时不赖床，今天怎么也这么困？”
　　
　　严月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说话直接下床。
　　
　　朗迟又说：“是不是前几天没我你睡不着？”
　　
　　“闭嘴。”严月楼眉头压低，起床气很重，整个人脸上都写着“惹我必死”。
　　
　　朗迟也识趣，没惹自己的小主人，起来把毯子叠好后才去刷牙，他去的时候小主人已经出去了。
　　
　　风莞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但是却没叫严月楼。朗迟回去的这几天，她儿子整个人是个什么状态她再清楚不过，平时生物钟定得死死的，一点懒觉都不睡，哪怕是周末不用上学也不睡懒觉了，今天难得起得晚一点，她当然不会催促。
　　
　　“楼楼醒了？来吃早餐吧，还热着，妈妈得出门了。”风莞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严二是不是今天回来？他晚上想吃什么，你记得问问，晚上妈妈回来做。”
　　
　　严月楼还是累，嗯了个鼻音，顿了顿又补充，“你可以自己问他。”
　　
　　风莞一顿，“他回来了？”
　　
　　“我回来了莞姨。”洗过澡的朗迟神清气爽，看见风莞的时候笑得一脸灿烂，撒着娇抱过去，“我想你了莞姨。昨晚回来太晚，所以没告诉你。”
　　
　　风莞拍了拍朗迟的后背，眼眶有点红，“莞姨也想你。今晚想吃什么就跟莞姨说，莞姨给你做，你看你都瘦了。”
　　
　　严月楼抬眸看了看眼睛不太好的妈妈和完全不懂得含蓄的朗迟，顿时觉得这俩可能才真的是一家人。
　　
　　不过好像也挺好的。




第62章：实验（上）

　　拂息老道新的办公点已经落成了，但是他人还没回来，所以主要还是由风莞帮他照看。现在也就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收尾工作结束之后，风莞就回去工作，剩下的事情就正式转交给拂息老道自己。

风莞出门后，严月楼就赶紧把碗里的早餐吃完了，碟里的都留给了朗迟。等朗迟吃完的时候，严月楼已经要出门了。

“小主人，等等我。”朗迟如风一样卷进卧室拿书包，再飞快地奔到门口穿鞋，追着严月楼下楼。

“小主人，别走那么快，迟到不了。”

朗迟刚追到楼下，就看见严月楼转身和他来了个面对面。

严月楼认真道：“以后别叫我‘小主人’。”

“那叫什么？月楼，楼楼，月楼哥哥？”朗迟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

说实话，好像他从能跟严月楼沟通到现在，私底下他还真的没正经叫过严月楼。

“……”严月楼被朗迟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叫‘严月楼’就行。”

朗迟点头，“行，严月楼。”

严月楼的心突然提了一下，有点不太舒服。他摸了摸耳朵，但也没说别的，毕竟是自己要求的，哪能刚要求完又让人家改？平时也有不少人直接叫他的名字，他也觉得没什么，怎么到了朗迟这，就觉得有点不得劲？

像他做了错事似的，瘆得慌。

朗迟也不喜欢叫严月楼全名，刚才完全是顺着严月楼的要求说的。他敏感地捕捉到了严月楼表情里的错愕，轻笑一声，勾着严月楼的肩膀往小区外走，“逗你的，严同学。我们赶紧走吧，要迟到了。”

“哦。”严月楼刚才的那点不适感完全被这个“严同学”给驱散了，甚至觉得有什么东西轻挠了一下他的心尖，痒痒的。

两人刚进学校，学校的论坛又热闹起来了。毕竟朗迟才刚入学一周就直接请了一周的假，论坛之前就闹过一回，各种帖子满天飞，比如“插班生入学一周就转校为哪般”、“插班生走的第一天我很想他”、“插班生请假一周是不是回家结婚，求告知”……不仅如此，还有人说高二A班的插班生惹恼A班学霸被迫转校。

平时大家学业重，所以就喜欢在论坛上找乐子，以前找的乐子稍微正常一点，现在找的乐子走向越来越偏。

朗迟刚回到班上，就有几个之前跟朗迟建立起友谊的来进行关心和投喂，朗迟一一耐心解答了他们的问题，然后把收到的零食都放到了严月楼的桌上，“吃。”

严月楼看都没看就拒绝了，“不吃嗟来之食。”

“什么？”朗迟毕竟是只妖，这也是第一次上学，不知道太复杂的成语，于是随便抓了个同学问“嗟来之食”的意思。听完解释，朗迟把零食拿回来，从里面选出一样严月楼大概喜欢的，放在手心里捧着递过去，“小……”

他话还没说完，严月楼已经把零食拿走了，“闭嘴。”

“好的，严同学。”

……

城理论院一高是整个介阳城最好的理论高中，虽说是理论高中，但从这里出来的学生必须理论和实践兼具。入城理论院一高的基本上都是奔着介阳城大学去的，而这些人的目标最后要么是城研院要么是四大家族旗下的研究院，总之目标不低。也因此，城理论院一高配备整个介阳城高中最优秀的师资力量，还经常会请各大研究院的研究员们过来上课。

朗迟刚回来就碰上了实验课。

近期比较火的研究课题就是自然生命诞生，恰好又是春天，这个课题就特别应景。城理论院一高作为介阳城最好的高中，老师们就把这个课题也安排上了，并且计入期末成绩。

班上同学各自组队，一般每个小组最多四个人，最少两个人，为的就是能兼具操作、数据记录、演算和验算。

朗迟是新同学，而且融入班级的速度快，大家都喜欢他，也乐意带着他，所以刚到实验室就有不少同学邀请朗迟一起组队。朗迟是个半吊子，甚至可以说半吊子都算不上，因此他也不愿意拖别人后腿，长臂一捞搂过严月楼就要和严月楼绑定。

“我就和严同学一组吧。”

“之前严大佬都是自己做实验的，他应该没有和别人一起做实验的习惯吧。而且大佬的思路跳，不熟悉的根本跟不上。”说话的是之前说要追朗迟的男孩子，名叫蒋乐府。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话里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强调一个事实。

朗迟看了严月楼一眼，发现严月楼依旧冷冷淡淡的。要说熟悉，这里最熟悉要学楼的估计就是他了，形影不离了一年多，还能有啥是他不清楚的？

身子都看过了。

严月楼余光瞥见朗迟自然勾起的嘴角，总觉得这人在笑，还笑得不怀好意，“你笑什么？”

“没什么。”朗迟凑近，“严同学愿意带我一把吗？”

蒋乐府又开口了，“朗迟，不如你和我们一队吧，我成绩也不差，中上游呢。”

朗迟笑笑，没拒绝也没答应，他在等严月楼的回答。

其他人都已经分好组了，现在就剩下蒋乐府他们还差一个人凑到四个，老师也快到了。

果然，他们才说完话，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就从教室外走了进来，他身穿白色衬衫，笔直的西裤将他的腿衬得又直又长。

“同学们分好组了吗？”

声音也温柔好听。

严月楼和朗迟同时朝那个人看过去，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他？”

蒋乐府有些惊讶，“你们也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

两人又同时开口。

蒋乐府来回打量着两人，语气有些酸，“你们两个还真默契。”

朗迟趁热打铁，“所以严同学考不考虑收我？”

这次严月楼没再犹豫，“好。”

最后的分组已定，蒋乐府也不自讨没趣，和自己的队友站到了另一边。

整个班刚好分了六个组，刚好占了所有的操作台。因为严月楼的操作能力强，所以他的操作台被安排在了最中间，方便前后的同学观看和对比，所以现在严月楼和朗迟就站在最中间，直面严月航的目光。

没错，本次来做指导老师的就是严月航。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直接落在自家弟弟身上，片刻后又看向弟弟旁边的小同学，而后神秘地笑了笑。

“他什么意思？”朗迟趁着刚才大家移动的时候往他和严月楼的手心里拍了张密音符，现在密音符已经生效了。

严月楼面色坦然，“不知道，但是要小心。待会做实验的时候我来操作，你打下手。”

朗迟没什么意见，“好，听你的。”

严月航收回目光，在后面的电子屏上写下今天的课题，而后让他们上来拿实验样本。每一组的样本都不同，但是研究方向是同一个，为的就是让他们的实验具有独立性，这样才能更好地针对指导。

朗迟拿样本的时候，听见严月航和他说话了。

“这份样本很珍贵，记得小心一点。”

朗迟“嗯”了一声，端着样本回到实验台。他把东西放下后抬了抬眼皮，刚好对上严月航带笑的目光。他没忍住跟严月楼吐槽，“看着他的笑我就犯恶心。”

严月楼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嘴角勾了个浅浅的弧度，“我也是。”

聊完天，严月楼把试剂摆放好就开始调整仪器，刚调完就听见朗迟“嘶”了一声。




第63章：实验（中）

“怎么了？”严月楼着急询问，低头就看见朗迟的右手食指冒了血珠，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抓起朗迟的手腕就把冒血的指尖往嘴里送，一口嘬干净了，还舔了舔。

朗迟愣了一下，却没把手收回来，只是说：“我没事，就扎了一下。”

“怎么扎的？”严月楼松开了朗迟，看见扎破的地方就剩下一个血点，也没再出血了才放心。他看见了朗迟面前放着的绿植，发现这绿植和仙人掌有点像，上面长了细刺，也难怪朗迟会被扎到，“这个你别弄了，我来。”

“没事。”朗迟摁住严月楼的手没让他动，接着用密音符传话，“你忘了莞姨说你不能受伤的事儿了？总之，这个我来，你别动。”

严月楼看了朗迟一会，才打消了自己动手取切片的念头，“你用这个吧，护着点。”说完，严月楼给了朗迟一双特制的手套。

“好。”朗迟抿着笑戴上手套，按着严月楼的要求开始取切片。

刚才实验室里闹哄哄的，但是严月楼的声音不小，所以严月楼给朗迟嘬手指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不过他们也没敢多看，毕竟严大佬平时不苟言笑，要真被他发现了大家这么八卦，说不准得生一通气，所以他们只敢用文字悄悄在论坛上更新。

严月航本来就打算全程盯着严月楼和朗迟，更重要的是盯着朗迟，刚才朗迟扎手的那一下正合了他的预想，没想到他还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他这个弟弟从来都是一个冷淡的性子，哪怕是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没有表现出多热络，却没想到面对这个所谓的同学时能这么紧张。

挺有意思。

大家都进入到了实验状态，整个实验室里偶尔有讨论声，偶尔是仪器之间碰撞的声音。严月航在讲台上站了会，然后背着手走到台下，偶尔在一些小组的实验台旁边停下指导。

严月楼做实验的时候会格外认真，几乎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干扰，目光紧盯着试管和仪器里的变化。因为他的个人习惯，以前他都是自己做实验，从来没有找过其他同学做搭档，但是这次有了朗迟，他也适应得格外好，大概是因为之前他们一起在严氏总部大楼实验室里简单搭档过。

“取上中下三个部位再做三个切片，标注好。这个是第一个切片的数据，记一下。”严月楼直起身子让开，把仪器前面的位置让给朗迟。

朗迟点头，凑过去看数据，把数据都记录在电子板上。记录好了之后他就重新做了三个切片，一一递给严月楼。

两人之间的话不多，但是配合默契，很快就有了初步结论。

数据入库后，电子板会自动生成结论，只是这些结论有时候趋于片面，需要实验者结合当下的情况重新调整实验结果，不过大部分的时候，这些实验结果还是比较准确的。

每一个实验台前面都有一个展示进度的屏幕，其他实验组的同学看到严月楼他们这组的试验进度，目光里都是羡慕。

蒋乐府自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进度条，他盯着严月楼看了会，又暗暗咬牙加快自己这边的进度。他挺喜欢朗迟的，也知道朗迟和严月楼的关系不错，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没有机会。

严月航刚好走到蒋乐府身边，看着蒋乐府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在做实验，没忍住笑了，“带着情绪做实验会影响结果，能告诉老师你怎么了吗？”

蒋乐府原本集中注意力做滴定，听到严月航的声音后手突然一抖，滴定液撒到了外面，这次滴定就算是废了。他闭着眼睛压下情绪，“我没事，老师。”

“做实验就要心无旁骛。你很聪明，用的方法虽然简单，但也能得到准确的结果。好好做，老师等着看最终答案。”严月航说着，拍了拍蒋乐府的肩膀，“看到那一组了吗，默契。”

蒋乐府瞥过去，就看见朗迟站在严月楼身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变化，记录着数据，几乎是只要严月楼的一个眼神，他就能给严月楼对应的器具。

确实很默契。

“知道了，老师。”蒋乐府不想再看了，就擦了擦手重新做滴定。虽然被ci激了这么一下，但他也专心起来了。一专心，速度就快，他们组这边的进度也赶了上去。

严月航又绕到了严月楼他们那一组。

“记录。”严月楼让开身，余光瞥见了严月航，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朗迟记完数据，看着电子板上自动跳出来的结论，不解地凑过去，“这个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严月楼挨过去看，脸色也不太好，“重新做一次看看，这次用背后部分的切片。”

“好。”朗迟又在植物的背后那一面取下切片交给严月楼。

严月楼捏着载玻片，突然和严月航对视了一眼，接着把载玻片放到仪器中。

严月航脸上带着笑，颇为耐心地看着严月楼把实验再做一次。等到实验结果出来，他果然看到了严月楼更沉重的表情。他自己的弟弟几斤几两他清楚，做的实验步骤完美，结果也准确，所以这次的实验结果也不会有错。

“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严同学？”严月航推了推眼镜，镜面有些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严月楼深吸了口气，“没有。”说完，他又对朗迟开口，“结果没错，就这么记录吧，是实验样本本身有问题。”

朗迟点点头，把实验结果按照生成的那样直接上传。实验结果上传完成，他们这组电子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们的成绩也一并显现在电子屏上。

严月航看了眼成绩，满意点头，“不愧是各大老师都看好的学生，成绩不错。朗同学，你可找到了一个好搭档啊。”

朗迟看见严月航的手要搭上他的肩，身子一侧就躲开了，“严月楼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搭档。”

“你们的实验结果我很感兴趣。”严月航把原定的实验结果调出来，“虽然两份实验结果差别不大，但是你们结果中的细胞活性比标准答案多了10%，找到影响结果的原因了吗？”

如果不是了解严家现在在干什么，朗迟估计会觉得严月航是一个很仔细的指导老师，但是现在，严月航话背后的意思不能不让他多想。

严月楼表情淡淡的，“没找到。估计是实验样本运输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吧，又或者是在生长过程中基因产生了突变。这个原因比较复杂，我们还没有学到。”

严月航嘴角的笑意放大，“很好，下一堂课我们会说这个问题。”说完，严月航也没再纠缠，回到了讲台上。

朗迟望着严月楼，只见严月楼垂眸擦拭着仪器，嘴角压着，似乎是不高兴。他知道严月楼和严月航之间不对付，可他总觉得严月楼不仅不高兴，还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呢？




第64章：实验（下）

城理论院一高一周也就只有两节这样的课，这周已经要结束了，要再上下一堂课也得等到下周。不管下周严月航还记不记得今天讲的话，严月楼都觉得很有必要对这份样本做点什么。

毕竟是样本，最后都是做集中无害化处理，不会再回收，所以在下课之前，严月楼面无表情地将面前这份还剩下不少的样本捣碎，又把之前的切片一起混了进去，用自己新调制的溶剂浇了一遍，完美地毁尸灭迹。现在面前这摊绿泥里混合了多种物质，就是严月航想要把这份绿泥拿回去研究，甚至提取朗迟的DNA，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朗迟怔怔地看着严月楼做完这一切，大气不敢喘，毕竟现在他这小主人的气场实在是有点可怕。

“丢进回收箱。”严月楼对朗迟说。

“好。”朗迟把器皿和里面的东西一起丢了，丢完了之后又站回到严月楼身边，借着密音符的效用问他，“把样本捣毁是有什么讲究吗？”

严月楼瞥了朗迟一眼，“不是你智力范围的事儿你就别管了。从今天开始好好保护着自己，别再让自己受伤，听见没有？”

朗迟从头到尾没有过不服气，在他眼里，严月楼就是最聪明的那一个，所以让他承认自己智力不高也没什么。他笑眯眯地应了一句，“听见了。”

下课的时候，严月航把所有小组的成绩都记录好，并且对应做出了批注。他来一趟不容易，下了课也有不少同学围着他问问题，但是不包括刚才被他提点的蒋乐府。

蒋乐府知道自己小组的问题在什么地方，不是难点，从批注里就可以自己举一反三，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在朗迟面前刷一刷存在感，而且刚才做实验的时候，朗迟好像受伤了。

“朗迟！”

朗迟本来和严月楼说着话，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就看见朝他跑过来的蒋乐府。他笑了笑，“怎么了？”

严月楼淡淡地瞥了朗迟一眼，没说话。

蒋乐府先看了看严月楼，然后才在朗迟面前站定，“刚才实验的时候你是不是受伤了？这些样本看起来无毒，但是被样本碰出了伤口，也要好好消毒才可以。我这里刚好有药，给你。”说完，他从口袋里递出了一管药剂。

严月楼的目光停在那管药剂上两秒，转过身，“我先走。”

“一起。”朗迟拽住严月楼没让他走，另一只手接了蒋乐府的药剂，“谢谢，这个药我下次还你。”

蒋乐府摆手，“不用，不贵。”

“确实不贵，因为外面都买不到。”严月楼插了句嘴。

“啊？”朗迟觉得严月楼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瞬间觉得手里的药有点烫手，“那什么，其实我也就是被刺了一下，没什么事，这药还是还你吧。”

蒋乐府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把药拿回来了，“好吧。”

朗迟也觉得有点尴尬，“待会放学了一起吃个饭？”

蒋乐府眼睛一亮，“可以啊。我请你。”

“不用，我请你，算是谢你。”朗迟刚说完，觉得手里一空，再看的时候发现严月楼已经走远了。他微微皱眉，打算追上去，随便和蒋乐府又说了两句就跑了。

蒋乐府看见朗迟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粘着严月楼，他就觉得心里不太是滋味。要说才刚和朗迟做朋友，他对朗迟就是有好感也不会有多深，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挺喜欢这个男孩子的。

朗迟和严月楼一前一后回到教室，陆陆续续地也有人回来了。没一会的功夫，上课铃又响了。再上一节课他们就能去吃午饭了，所以这节课大家也没什么上课的心思，更何况刚才还上了一堂实验课，这让大家更难集中注意力。

因为放学了要一起吃饭，蒋乐府就不断给朗迟发信息推荐学校食堂的好吃的，每次发完信息，他就会看朗迟一眼，看看朗迟有没有回复。

一开始朗迟回复了几句，但是后来发现蒋乐府纯属想跟他聊天，自己又没有什么聊天的心情，也就没理。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斜后方的男孩子心情怎么样。或许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朗迟对严月楼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不开心，朗迟都能瞬间捕捉。从刚才到现在，严月楼周身的气压一直很低，整个人冷得都能冻出冰碴子了。

朗迟知道严月楼肯定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看他的信息，他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张密音符，直接拍在严月楼的手心里。

“小主人，你是不是不高兴？”

严月楼还没从朗迟突然给他拍密音符的惊吓中缓过来，又突然听见朗迟的声音，顿时僵直了身子，耳朵都因为紧张红了。

朗迟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严月楼，所以完全把严月楼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哪怕这个人在别人眼里看来还是一副寡淡清冷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这人心里肯定慌急了。

真是别扭得可爱。

“小主人？”朗迟直勾勾地盯着严月楼，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的温柔百倍，还带了点讨好的味道。

严月楼的耳朵尖儿红得要滴血，他垂眸压着情绪，回答朗迟的时候却是带着怒气的，“闭嘴。”

“可是小主人不开心。”

“……”严月楼瞪了朗迟一眼，他现在就想把这犊子的嘴给堵上。不对，堵上也没用，这家伙用了密音符。看来他得找朗柔问问怎么单方面解除密音符。

大概是严月楼在心里把这想法说了一遍，朗迟一字不落地听过去了。

朗迟憋笑道：“小主人你怎么不理我？”

“闭嘴，闭嘴！”严月楼单手捂住左耳，像是撑着下巴，“别再这么叫我。”

这种令人羞耻的称呼真的不能乱叫好吗！

严月楼觉得自己清心寡欲十六年，就准备要败在这狗东西手上了。

这狗东西总是能让他的情绪起起伏伏。

朗迟看见了严月楼微红的脸，知道已经到顶了，不能再逼他了，要不然他的小主人可真要跟他翻脸了。他立马正色道：“好，不打趣你了。所以，严同学你为什么不高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语调变得正常，严月楼僵硬的姿势也才稍有松动，他把手放下来，继续做着手上的东西。

半晌他才说：“没有。今天中午我回家吃，你回不回去？”




第65章：哥哥叫我回家吃饭（二更）

既然小主人说了要回家吃，那他肯定也是要回的。

朗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要一起回，说完就给蒋乐府发了消息。本来就心不在焉的蒋乐府收到朗迟的消息后喜上眉梢，然而下一秒表情就垮了。

蒋乐府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是有什么急事吗」

朗迟回他：「我哥叫我回家吃饭，抱歉，下次请你」

蒋乐府松了口气，既然是被哥哥叫回家吃饭，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下次就下次，总还是会有机会的。

下课铃刚打响，就有一批学生先冲出教室了，为了更快到食堂，有的骑上了飞行滑板，有的脚一蹬地就打着了鞋子地步藏着的小型发动器，一个个学生往食堂方向飞跑着，场景还挺壮观。

严月楼在收拾桌面，朗迟没什么可收的，就趴在桌子上等他。蒋乐府也没走，毕竟他先和朗迟约了饭，就让平时的饭搭子先走了，后来被放了鸽子也没来得及跟饭搭子说，现在觉得一个人去食堂吃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再多学一会。

“好了吗？”朗迟等得都快睡着了，迷糊间看见严月楼站起来了，也赶紧起身跟上去。

蒋乐府听见声，回头看见朗迟跟在严月楼身后，没忍住，问了一句，“朗迟，你不是说哥哥叫你回家吃饭吗？你怎么……”

“是啊。”朗迟回了一句。

严月楼狐疑道：“哥哥？”

朗迟“啊”了一声，用密音符叫了句“小主人”，看见严月楼脸色变了，突然笑着勾住严月楼的肩膀，“嗯，哥哥。”

严月楼：“……”神经病。

蒋乐府呆了，“你是说，严月楼是你的哥哥吗？”

朗迟：“是吧。”其实他是我的小主人。

蒋乐府求证似的看向严月楼。

严月楼眉头轻蹙，拍开朗迟的手转身就走，“走了。”

朗迟尴尬地轻咳一声，和蒋乐府道了别，赶紧追上严月楼。

蒋乐府望着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口，心情突然好了。原来严月楼是朗迟的哥哥啊，挺好，哥哥挺好。

……

照千年前的说法，四月开始雨水渐多，到了夏天，雨水最为丰沛，秋日开始，一场雨一场寒，冬日雨水渐少直到来年。这也只是千年前才有的景象。千年后的现在，除了2月能见冷，其他月份偶尔会有人工降雨之外，几乎见不到自然雨水。不过，今年开始，好多人越发期待自然雨水的降临，毕竟两个月前的那场雨就给了他们敢想的勇气。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熟悉的泥土清香在空气里散开，好多人都闻到了这个味道。

也就转瞬的功夫，窗外已经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

严国寿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划过窗面，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心情大好，“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严月航站在严国寿身侧，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落雨，“是很不错，父亲。”

严国寿：“让你筹备的实验组怎么样了？”

严月航：“差不多了。”

严国寿：“月楼那边什么反应？”

严月航眼神闪烁，“还没问。不过我会让他加入这个项目的。”

严国寿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两变。他对严月航的办事态度有点不满意，“月航，你是我们严家的嫡子，就应该有严家人的风范，不应该为了一点不重要的事情影响了自己的工作。月楼是你的弟弟，但也同样是这次项目里重要的一环，缺谁都不能缺了他，听明白了？”

严月航目光沉沉，“知道了，父亲。”

严国寿又问：“也别忘了月楼的那个同学。他是什么来历，查清楚了吗？”

提到朗迟，严月航的语气显然轻松不少，“查了，底子还算干净，但是是今年才突然作为插班生转进城理论院一高，并不是一开始就跟月楼同校。而且现在好像是和月楼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严国寿有点惊讶，“怎么回事？”

“在外以远方亲戚自居。”严月航想了想，“我查过了，风家确实是有这么一位远方亲戚，但似乎不姓朗。总之，我觉得这个朗迟身份有点古怪，看起来漏洞百出，但顺着查下去又合情合理，但也总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严国寿被严月航这套结论绕得头晕，“算了，就当他是月楼的远房表亲。如果真是远方表亲那还好办了。”

严月航眼睛一亮，“父亲，您的意思是……”

“嗯。”严国寿挥了挥手，“你先去做事吧。抓紧组建实验组，项目信息也记得申报，做得好一点。”

“知道了，父亲。”

……

介阳城的这场雨连续下了两天，气温也难得下降了好几度。这次网上倒是难得没吵那么疯，因为受到介阳城的影响，周边的几大城也陆陆续续下了点雨，勉强算的上是获得了天气的宠爱。

整个大陆的情况在变好，不管因为什么，这都是一个好兆头。汇聚到介阳城做实验的研究员们又到了回去的时候，因为实验结果已经得出，现在更要紧的事，就是研究各地的天气变化情况，从而统计出数据分析各地的差异，再找出对应的影响因素，这都需要研究员们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研究员们汇聚到介阳城的时候就备受关注，要从介阳城离开，自然也上了城域网的热搜。严月楼在城域网上冲浪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条消息，想了想，在后来重新加进去的小群里发了信息。

@月下高楼：@林挲城林啸啸 林哥，你们是要走了吗？

林啸估计正在看信息，直接秒回。

@林挲城林啸啸：是准备了，就过两天。不过哥哥我不走，@荆宜城沈冰和 这家伙也不走。

@月下高楼：？

@林挲城林啸啸：你还不知道呢？@荆宜城沈冰和 你没告诉他啊？

@月下高楼：？？

@荆宜城沈冰和：忘了。

@林挲城林啸啸：那我说了啊。弟弟，你冰和哥哥申请进介阳城的城研院做交换研究员了，未来十年都走不了。至于我嘛……

@林挲城林啸啸：我参加了你们介阳城的项目，听说周期挺长的，所以我也暂时不走了。

@月下高楼：哦，这样啊。

@林挲城林啸啸：[语音]

严月楼点了播放，就听见林啸嚷嚷道：“弟弟你为什么不高兴？你得高兴啊，哥哥们能多和你待一阵呢！而且老沈他……唔唔！woc沈冰和你……”

严月楼点的是喇叭播放，所以在他旁边的朗迟也听到了这段语音。他和朗迟对视一眼，想看两无言。

朗迟摸了摸鼻子，“后面这是……”

严月楼讷讷地回答，“应该不是吧……”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突然就笑了。

没一会，林啸又发来了语音。

严月楼点开，就听见林啸的声音变正常了。

“沈冰和那人真的狗，他刚做实验呢，没洗手就捂我嘴，还好没碰毒。我跟你说，以后你和沈冰和交往的时候注意点，别被这狗东西骗了。哎呀woc沈冰和你有毛病吧！”

后半段又不太正常了。

严月楼瞥了朗迟一眼，有点不确定，“应该不是。林哥不像那样的人。”




第66章：这样也很舒服

沈冰和申请留在介阳城城研院的事情让朗迟不太高兴，作为和严月楼最亲近的狼，朗迟认为任何一个接近严月楼的人都带着不太单纯的目的。虽然他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喜欢沈冰和，但他对沈冰和的抵触就是非常大。因此，他连着好几天都没精打采的，就连班上同学送他的东西他都吃得不香了。

恰逢周末，朗迟知道自己两天都能黏在严月楼身边，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来捣乱他的计划。

周五准备放学的时候，蒋乐府直接来到朗迟的桌子边上，“朗迟，周末有约吗，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沉浸式枪战游戏，我们一起去玩？”

男孩子都喜欢又酷又炫的东西，枪战游戏也是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喜欢的。

朗迟没什么兴趣，直接拒绝了。

蒋乐府又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给你看点东西。”说完，他从手环里调出一些关于这款沉浸式枪战游戏的宣传视频，还有一些玩家拍摄的视频，视频里声音和特效兼具，而且的大部分都是末世背景，看起来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确实是挺有吸引力的，尤其是对于朗迟这种年轻的狼来说，体内的好斗因子正是最活跃的时候。但他没忘了自己想和严月楼黏在一起的初衷，他回头给严月楼使了个眼神，“哥，去吗？”

严月楼一直没说话，但余光却一直在注意朗迟和蒋乐府那边，听见朗迟问他，他没着急拒绝，而是反问，“你想不想去？”

朗迟舔了舔嘴唇，“有点。不过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蒋乐府一听，总觉得朗迟有点粘着严月楼了，但一想到朗迟是作为插班生进来的，在班上最熟悉的肯定还是自己的家人，所以他也没继续深想。

“是啊，严哥你去吗？”蒋乐府都不叫严月楼“大佬”了，换了个称呼，拉近自己和朗迟的哥哥的距离。

严月楼皱眉，“我好像你比还小几个月。”

“啊。”蒋乐府有点尴尬，“我这不是……之前叫你大佬么。”

“之前那样叫就行。”严月楼顿了顿，“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另外，我不会玩游戏。”

蒋乐府点点头，把话头扯到了游戏上，“我也是半吊子，没事，昊子他们会玩，到时候我们一块组队。哎，昊子，明天一起去体验那个新的枪战游戏啊。”

昊子是个平头，他一听有人约他打游戏，立马应了，“行。介不介意我再叫几个人？”

蒋乐府：“把阿元他们一起喊上呗。”

昊子比了个“OK”的手势。

“去吧？”蒋乐府又看向朗迟，接着又看了看严月楼。

严月楼对上朗迟发亮的眼睛，答应了，“那就去吧。”

“去。”朗迟笑嘻嘻地回答蒋乐府。

定了周六的约，这也意味着周六将有大部分的时间要浪费在外面，所以一放学朗迟就拉着严月楼回家了。蒋乐府本来还想约朗迟在学校外面吃点东西，谁想得到一转头人都没了。

昊子瞥见蒋乐府的表情，笑了，“人早跑了，还看。”

蒋乐府翻了个白眼，“我看什么了。明天记得啊，再放我鸽子我跟你没完。”

昊子比了个“OK”的手势。

……

刚回到家，朗迟直接化身成狼往严月楼的怀里钻，书包挂在狼背上，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风莞正在家做饭，伸头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么粘着哥哥呢。”

“因为喜欢哥哥。”朗迟用人声回答了风莞，然后对着严月楼“嗷呜”了几声，“快把我抱过去。”

“……”严月楼本来还因为朗迟的那句“喜欢”有点心跳加速，结果听到有半句，只剩下心不甘情不愿了，他握住朗迟的前爪，把狼往沙发拖，“没手没脚？自己不会走？”

朗迟又“呜”了一声，“我想让你抱。”

严月楼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很宠溺，“矫情。”

一人一狼坐在沙发上。严月楼一边上城域网看消息，一边揉着狼脑袋。朗迟则是静静地把脑袋搭在严月楼的腿上，闭着眼睛摇着尾巴，尽情地吸着严月楼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严月楼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比之前更醇了，而且这股气味还能像灵气那样往它的身体里钻，游蹿在血液里，经脉中。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朗迟变成了人形，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十分自然地躺到床空出来的那一侧。

感觉到身后下陷，严月楼就知道是朗迟上来了，“刚不是当狼当得挺欢快的么，怎么又上来睡了？”

朗迟凑近严月楼，紧挨着他，脑袋埋在严月楼的后脖颈，瓮声瓮气的，“怕你睡不着。”

“放屁。”严月楼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大概是真的和朗迟太熟了，他都要变得不像自己了。以前他哪怕是在心里骂，也绝不会让这种词有被他脱口而出的机会，但是现在，他在朗迟面前，几乎没有成功伪装过自己的情绪。

朗迟搂住严月楼，“好好好，是我怕自己睡不着。”

“哦。”严月楼的耳朵尖有点热。

朗迟又说：“我本来周末两天都想跟你在一起的。”

严月楼微侧过脸调侃他，“那你还答应蒋乐府？”

“当时感觉挺好玩的，有点想试试。”朗迟现在都还记得那个特效画面给他的冲击。只是看视频就已经能体会到沉浸效果了，要真的到现场去玩，那得多逼真啊？

严月楼嗤笑，“玩性这么大，你是小孩吗？”

朗迟语气认真，“要按照出生年龄来算，我只是个婴儿。”

严月楼拆他台，“要按照普通狼群的年龄算，你明年就该和我一样大，后年就可以当我哥了，再后年就能当我叔了。”

“……”朗迟不想说话，并抱紧了严月楼，“别动，让我吸一会。”

严月楼感觉到后颈的呼吸，心里既郁闷又好奇。从朗迟刚到这个家开始，他就喜欢围着自己转，后来会说话了，他才知道原来朗迟喜欢围着他是因为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清爽的香气。但是很可惜，他自己闻不到，不仅如此，他妈妈也没闻到。

他转过身，和朗迟面对面，“你到底吸的什么？我身上除了沐浴珠的味道，还有别的味道？”

朗迟点头，“有，像水，闻着就很甜。你自己闻不到？”

严月楼摇头。

朗迟微微皱眉，“朗柔也说闻到过。”

严月楼诧异道：“难道是你们妖族的特异功能？”

“不清楚，总之这个味道会让我觉得很舒服。”朗迟说完，又忍不住地把严月楼抱在怀里，“这样也很舒服，我喜欢这样抱着你，如果时时刻刻都可以这样抱着你就好了。”

严月楼听着朗迟这单纯又直白的发言，闹了个大红脸。他把朗迟推开，翻身背对过去，“想得美，关灯睡觉！”

“哦。”朗迟关了灯，又凑过去贴在严月楼的背后，长手一捞，把人抱得紧紧地，“这样抱着也舒服。”

“……”严月楼狠狠地闭上眼睛装死，决定不理身后的人。




第67章：打游戏（上）

他们约在了商场。

才过十点，商场六楼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学生，偶尔夹杂着一些小情侣们。蒋乐府说的那家新开的沉浸式枪战游戏厅就在六楼的实战区。这里的实战区又分为三类，一类是体验式射击，一类是沉浸式射击，一类是演练式射击。

一般情况下，体验式射击必须年满23岁才能玩，哪怕是已经成年了，没到23岁也不能进；沉浸式射击是虚拟射击，利用VR技术模拟战场，体验效果逼真，很受学生欢迎；至于演练式射击，这个场地基本上都是专业人士在用，进去还需要拿专业证，所以平时去的人少。

沉浸式射击有三家店，最左边那家就是新开的，外面此时站满了排队的人。

蒋乐府是第一个到的，他等了会没等到人就给朗迟发了语音通话，响了好久才有人接。

“喂。”

蒋乐府听见声音不对，愣了愣，“严哥？不是……严月楼？”

“嗯。”

蒋乐府看着面前呼啦啦排了一圈的人，皱了皱眉，“你们到哪了？我已经到商场了。”

“等等，快到了。”

“没事，现在排队的人太多了，我先拿个票，到时候我们吃了饭再上来也行。”

“好。”严月楼等了等，没等到蒋乐府说话也没等到他挂语音，又问，“还有事？”

蒋乐府本来想听听朗迟的声音，但似乎对面只有严月楼在。他有些失落，“没事了，等你们。”

“好，挂了。”

“好……”

蒋乐府刚说完，对方秒挂电话。

此时严月楼还躺在床上放空，如果不是朗迟的手环一直在震动，他都不想醒。他真的不喜欢把周末大早上的时间浪费在玩上。

朗迟敲门进来，“小主人，起床啦，早餐做好了。”

严月楼压着眉眼，不舒服地看了朗迟一眼，翻个身又继续。

朗迟叹了口气，走过去直接把严月楼拖起来，“已经十点了，我们都迟到了，所以快点起来洗漱吃早餐好不好？”

“困。”严月楼耷拉着脑袋，一点精神都没有，“对了，刚才蒋乐府找你，语音我接了。”

“哦，他说了什么？”朗迟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衫，帮严月楼穿上。

严月楼看着朗迟认真帮他系扣子的样子，起床气稍微下去了一些，“他说他到了，问你到了没有。”

“哦。”朗迟帮严月楼整理好衣领，又抱着人往上提，准备帮他脱裤子，然而他的手刚抓住裤头，就被严月楼摁住了。

严月楼蹙眉，“你干嘛？”

朗迟一脸无辜，“换裤子。”

“我自己来！”严月楼踢了朗迟一脚，“你出去，把门关上。”

朗迟眨了眨眼，遗憾地看了严月楼的裤头一眼，又被严月楼踢了一脚。他没办法，只能先出去了。

严月楼低头看了眼，烦躁地搓了把脸，快速地把裤子换好出去。

……

严月楼他们到商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蒋乐府已经拿到了电子号牌，正在五楼找吃的，昊子和阿元他们也到了，正跟蒋乐府一块。

几个人捧着串串杯在过道上站着。昊子拱了拱蒋乐府，“另外两个呢，不是放你鸽子了吧？”

蒋乐府白了他一眼，“嘴巴积点德吧。”

“啧。”昊子撇嘴，吃了个丸子。

蒋乐府心里也嘀咕。毕竟半个小时前严月楼已经说他们快到了，结果到现在了，人也没出现。他转过身背对着昊子他们，悄悄给朗迟发了个消息和定位。消息刚发完，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个高挑的男孩朝着他们走来，一个眉眼弯弯，一个紧抿着嘴唇，看起来心情就不好。

“朗迟，这里！”蒋乐府朝着朗迟挥手。

朗迟挥手应着，但依旧走得很慢，手里还拖着旁边不情不愿的严月楼。

昊子他们听见动静也都转过头来，看见朗迟和严月楼之后，表情全变了，眼睛里全是八卦之光。

昊子凑到阿元边上，“那两个怎么回事，那情侣装吧？”

阿元摇头，“听说他俩是兄弟，兄弟装吧，估计家里给买的。”

“我看不像，而且这俩也不像兄弟啊。”昊子又凑到蒋乐府边上，“他俩啥关系？”

蒋乐府没好气地回了句，“兄弟呗还能啥关系。”

他们还没八卦完，朗迟已经把严月楼拽到他们跟前了。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朗迟一边说一边轻拍了一下严月楼的后腰。

严月楼没什么精神地瞥了朗迟一眼，也跟着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蒋乐府来回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定在严月楼朗迟身上，“没事，反正现在排号也没到我们。你们吃东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估计得到十二点才到我们。”

“饿不饿？”朗迟低头问严月楼。

严月楼没说话，微不可视地摇了摇头。

昊子觉得朗迟和严月楼的互动总有那么一点别的意思，他凑过来，“大佬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严月楼一听，把身上的低压收敛了一点，让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难亲近。

朗迟自然地抬手捏了捏严月楼的后颈，帮他揉着，“没不高兴，他没睡够，有点起床气，嘶……”

朗迟被踩了一脚，脸都皱了。

严月楼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收回脚，自己解释，“就是有点困。”

“哦哈哈哈，原来大佬也有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昊子说完，给后面的阿元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是吧？突然觉得亲近多了。”

阿元等人：“是是是。”

昊子突然凑过来又问，“你怎么知道大佬没睡够，你们……”

朗迟：“住一起。”

严月楼闻言凉凉地看着朗迟，脚尖已经挪到了朗迟的脚背上。

朗迟咬了咬牙，“哥，别踩了，鞋子该坏了。”

“哥？”昊子一脸震惊，回头对阿元他们说，“真的是兄弟啊？”

严月楼：“……”兄个屁的弟。

谁跟这只狗是兄弟。

不过为了不让这帮人再八卦，严月楼也没解释，也没承认，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脚尖又挪了回来。

……

一行人吃了饭，吃完饭之后就回到了六楼，才等了会，在他们前面的那批人就出来了。

“A3583，A3583在吗，到你们了！”




第68章：打游戏（中）

这款游戏的名字很通俗，就叫《末日求生》，故事背景也尤为简单，末日下，一个小队的求生日记。在这个游戏背景里，求生小队一共有10个人，有一个军人，两个学生，三个平民，三个有钱人还有一个教授。这样的配置，在末世环境下，10个人里估计也就只有两个人能活下来，一个是军人，有能力自保，一个是教授，有脑子，可以和军人合作，至于那两个学生，估计一开始就得阵亡，三个平民排后，当然，这三个有钱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是有钱也买不了命。

情况很残酷。

游戏有两种模式，一种是体验模式，一种是对战模式。体验模式就是进来参与游戏的小组玩家可以自动成团，人数达到10个之后，会自动下发角色信息，每个人担任一种角色。而对战模式就很好理解了，对战模式又分为两种，一种是进来的小组自动成团，和另一个小组的人形成对战，在这个末世游戏中争抢资源；另一种是小组成员分成两组，一组5个，然后对战。

不管是哪种模式，其实都很有意思。

“怎么样，选那种？其实我觉得人多也挺ci激的，但是咱们自己搞个对战组也很不错。”蒋乐府说完就看了朗迟一眼。不管选择哪种模式，他都想和朗迟在一组。

蒋乐府表现得很明显，昊子也知道，于是第一个提出意见，“咱们分两组搞个对战组呗，不过咱们还缺几个人，不知道能不能跟后面的凑一凑？”

“可以吧，阿元，去问问。”蒋乐府拍了拍站在最后面的阿元。

阿元扭头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说可以，现在在帮忙联系后面的。”

“那成。咱们分一下组。”蒋乐府直勾勾地看着朗迟，“咱俩要不一组吧？”

朗迟没着急回答，先问了严月楼的意见，“哥在哪儿我在哪儿。”

蒋乐府有点酸，“你也太黏你哥哥了吧？”

昊子也起哄，“哎，大佬，你们俩有血缘关系吗？”

严月楼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没说话。

朗迟扯了扯严月楼的衣摆，“一起？”

“随便。”严月楼本来就没什么玩游戏的兴趣，对在哪一组也不是很有兴趣。

“那就是一起。”朗迟高兴地勾住严月楼的肩膀，对蒋乐府道，“我和他一起来，行不行？”

蒋乐府笑笑，“行啊，当然可以了。有这么一个高智商大佬在，我们赚了。”

严月楼淡淡地瞥了蒋乐府一眼，把朗迟的手拍了下去。

剩下的人自动组好了队。因为昊子和阿元本来就跟蒋乐府比较熟，所以他们就直接跟蒋乐府组了队，所以蒋乐府这边的人已经齐了。另外两个只能自动成团，等着后边再来三个不认识的。

后一组人多，只能跳过，又重新找了一组。

工作人员找到合适的人之后，和里面通了个气，然后让这三个替补的进来了。

这三个人一进来，里面的人都蒙了。

一个是前段时间还给他们上实验课得严老师，另外两个眼生，但估计身份也不低。

另外两个人，严月楼和朗迟刚好认识。

“弟弟，这么巧啊！”林啸这个自来熟一上来就跟严月楼打招呼。

“弟弟？”昊子他们几个惊了。

他们这朋友组团打游戏都快变成认亲大会了。

严月楼还没说话，严月航先开口了，“林哥，你别乱认弟弟行不行，正牌哥哥还在这儿。”

“哦豁，正牌哥哥。”昊子他们几个吃瓜的又惊了一句。

果然是认亲大会吧！

严月楼：“哥哥，林哥，沈……沈博。”

“博士啊！”昊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没人和他同步了，所以显得他的声音尤其突兀。

蒋乐府赶紧拉了把昊子，让他住嘴。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也没多叙旧。在得知他们三个要在严月楼的对面组时，严月航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他们10个人戴好装备后走进了游戏区。游戏检测到有人进入，并且自动连接了他们所佩戴的VR眼镜，自动根据每个人的特质帮他们加载游戏。因为是两组对战模式，所以游戏系统自动根据队伍中的人员特质进行了综合评定，并且重新为他们制定了身份。

他们看到恢弘萧条的末世背景，因为画面太过于真实，仿佛他们自己就身处在末世中，还能闻到没有完全消散的灼烧味。现在他们使用的都是粒子枪和激光枪，破坏力惊人，所以这末世的环境也破败得可怕。

眼前的景色一晃而过，接着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光带，光带上对应着一行字，这一行字写明了他们的姓名、当前的身份、现在的身体数值以及即将面对的情况。

朗迟看到了自己的身份——

求生A组有钱人1号
体力：五十
智力：八十
武力：八十九
隐藏技能：无
武器：初代粒子枪（威胁力为0，tips：实在是太老了，有钱为什么不买最先进的？被骗了吧！！！）

朗迟：“？？？”

严月楼也看到了自己的身份——

求生A组教授
体力：二十
智力：九十八
武力：二十
隐藏技能：超级无敌速度心算、预感力超强
武器：自制药剂（逃跑的过程中原料都丢得差不多了，就剩根破试管了，一起丢了吧！！）

严月楼：“……”

蒋乐府的也出来了，他被分到的是有钱人；阿元被分到的是学生；昊子是军人。

对面那组，严月航和严月楼一样是教授，林啸是有钱人，沈冰和是军人，另外两个是学生。

就从配置上来看，其实A组这边还稍微好一点，至少他们这里有人傻钱多的有钱人朗迟，虽然这在末世里并没有什么用，但或许这位有钱人能发挥一下自己资本家的特质，做一个好的管理者呢。

他们在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份后，周围的环境就变了，他们自身的感觉也有一定变化。毕竟是沉浸式游戏，这款VR不仅给了他们视觉上的体验，还给了他们身体上的体验，如果在游戏中受伤，玩家会有一半的反馈值，也就是说，玩家会感觉到疼痛、疲惫、饥饿和恐惧，任何游戏角色能感受到的，会以衰减80%的程度反馈到他们身上。这个衰减值是可以调整的，如果衰减值为0，那么玩家和游戏人物会感同身受，衰减程度越高，反馈到玩家身上的感觉就越少，最高的衰减值为90%，毕竟这是一款沉浸式游戏。

游戏开始，严月楼首先感觉到了大脑传来的指令，他不舒服，而且受伤了，似乎伤得不轻。哪怕只能感受到20%，严月楼依旧觉得有些眩晕，脚下一软就要往旁边倒。

朗迟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教授，你没事吧？”

严月楼看向朗迟，此时他眼中的朗迟已经褪去了青涩感，穿着一身褶皱不堪的商务正装，袖子已经被挽到了手肘处，小臂的肌肉线条因为撑他而紧绷着，很好看，也很有力量感。

严月楼看得有点呆。

“教授？”朗迟又叫了一句，干脆把人拉到了怀里，压低声音，尾音却翘起来了，“小主人？”

严月楼脸一热，赶紧推开朗迟，“我没事。其他人去哪儿了，周围还有几个超市，应该……”

“嘿，活人？”沈冰和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严月楼和朗迟看过去，发现沈冰和手上提着一袋食物，似乎刚从超市里抢来的。

沈冰和勾了个痞气的笑容，“饿了吧，这个要不要？”




第69章：打游戏（下）

这个游戏也是有剧本的，但是他们不需要记台词，因为他们的VR眼镜会随时提供相应的提示，然后让他们自由发挥。由此可见，沈冰和的人设应该偏向于军痞。

严月楼没什么力气，靠着墙坐在地上，声音冷冷的，“不用。”

剧本里，他们这两个队伍的人都是敌对，只有短暂的合作，最后还是互相残杀的戏码。严月楼饰演的这个教授和沈冰和饰演的军人不太对付，但是朗迟饰演的有钱人却和沈冰和的关系还不错。

“你去哪儿来的这么多吃的，你队伍里的人呢？”朗迟笑着接过沈冰和手里的食物，又伸长了脖子往沈冰和的身后看，“你这东西都给我们了，他们不会为难你吧？”

沈冰和摆了摆手，“不至于，他们也没那个能力。”

“也是。”朗迟点点头，从里面拿出一带面包和一瓶水，弄好了递给严月楼，“吃点儿吧，这种时候保不齐下一秒就得死，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啊。”

严月楼看了朗迟一眼，他现在确实是渴得厉害。他拿过水，动了喝水的想法，眼前就出现了新的提示——

「你喝水解决了口渴问题，体力恢复10点」

果然，严月楼感觉到身体有点力气了。

没一会，蒋乐府他们跑回来了，一个人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里面应该都是吃的，因为他们刚才出去的时候，背包还是空的。

这里是个曾经被攻击过的酒吧，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周围也还算安全，成为了A组暂时的根据地。B组的根据地也在附近。现在这个片区也就只有他们这两个队伍了。

“东西……哎，你来干什么？”昊子用手里的激光枪戳了戳沈冰和。

这种行为其实很不礼貌，但是沈冰和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反击，“有个买卖，做不做？”

严月楼警惕道：“什么买卖？”

其他人也警惕地看着沈冰和。

沈冰和倒也不紧张，把手里的激光枪往肩膀上一搭，“现在这个片区的资源就那么点，我们人不够，你们五个肯定也顶不了多久，不如合作。外面有辆轻卡还能用，同意的话就上车。”

“怎么个合作法？”严月楼又抛出了问题。

“当然是资源互换。”

“互换讲究对等，万一你们那边的资源比我们这边的资源差多了，我们凭什么跟你换？”说话的是蒋乐府。

沈冰和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圈，笑了，“就你们这老弱病残？你们的资源好？”

朗迟冷冷地道：“觉得老弱病残那就滚。”

“可不能滚，你们刚还收了我的礼呢。”沈冰和耸耸肩，“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空手回去吧？”

阿元是个学生，本来遇到末世了情绪就不稳定，听见沈冰和他们那边有更好的资源，立马跳出来站队。

昊子用激光枪捅了捅阿元，“好学生，你知不知道‘忠诚’两个字怎么写？把你丢战场上，你绝对是第一个逃兵！”

“我不是逃兵！”阿元激动地喊。

“还有没有人要跟我走？”沈冰和又问了一句。

到底是末世，在这里强才是最重要的，钱在这里没用，有时候骨气在这里也不能当饭吃，尤其是面对着比我们更强大的对手时。不过防人之心依旧不可无。严月楼垂眸衡量这其中的利弊。如果他没记错剧情的话，最后他们两个小队绝对会有决裂、拿着枪对准自己人的时候，但是之前还有一段合作过程，在这段过程里，他们确实得到了不少东西。

不过，对方得到的也不少，而且对方手头的资源明显比他们手头的资源更硬。

他们得先下手为强。

严月楼看了朗迟一眼，朗迟弯下腰来和他说话，说话间，严月楼把一张密音符拍在朗迟的手心。

朗迟面不改色，听完严月楼的话，起身道：“我们两个也跟你走，但是你必须保证我们两个的安全，而且我们要药。”

“可以。”沈冰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好。”

蒋乐府和昊子完全没想到朗迟和严月楼就这么倒戈了，尊重人设也演了一通发火的戏，然后也勉勉强强地跟沈冰和去了他们B组的基地。

虽然B组的基地和这个酒吧很近，但是这里的设备的环境显然比他们那边好得太多，如果不是末世来临得太过突然，他们肯定要认为这B组的人早就预料到了末世，并且提前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B组的基地是个防空洞，防空洞里什么都有，发射信号的设备，各种型号的激光枪和粒子枪，甚至还有体积小、威力大的手木留弹，不仅如此，他们还藏了至少三箱的照明弹。

严月楼和朗迟在沈冰和的带领下在基地里走了一圈，发现他们不仅武器充足，还有很多必备的药品以及食物。现在电脑已经不能用了，全国的通讯基地都受到了破坏，他们就用信号发射装置短暂寻找附近可以搜索到的频率，然后与对面进行桥接。

总之，B组就是这片区域的王牌组。

“你们应该需要的不是盟友。”严月楼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没错，我们要的是你。”沈冰和直截了当，然后他对严月航招了招手，“这是我们组的教授，是生物方面的专家，他需要一个工具人。当然，好听一点就是帮手。”

“至于其他人……不过都是你的附带品。当然，还得看你的作用有多大。如果你的价值太低的话，其他人就只能被我们丢出去，自生自灭了。”沈冰和说完，拔出腰间的粒子枪，对着A组的人虚扫了一圈。

朗迟的脸色很难看，对方军人的这个举动显然已经对他构成了挑衅。他虽然是个商人，但其实不是什么善茬，而且脾气一点就着，很喜欢跟别人对着干。现在，他就想跟沈冰和对着干。他不觉得他们非得跟B组合作才有出路。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严月楼，应该是有求的那一方不是吗？

总有能让他们认怂的时候。

沈冰和从朗迟的脸上读出了朗迟的想法，笑道：“这位兄弟很不服气？”

“谁他妈和你是兄弟！”朗迟拿出他的那把没有什么用的初代粒子枪，直接顶上了沈冰和的脑袋，“要我们的教授帮你们可以，你们得先拿出诚意，毕竟，你们最想要的还是他不是吗？”

严月楼猛地看向朗迟，眼神里满是意外。




第70章：游戏结束

在看到朗迟手里的枪时，沈冰和毫无负担地笑了。

“行，你们要什么？”严月航淡淡的开口，可语气里却透出了一丝慌张和兴奋，“我们答应和你们进行物资交换，就不会不作数，手里的枪先放下吧？”

沈冰和偏头看向严月航，“他的枪里没能量。”

“有！”严月航突然激动起来，“这不是普通的粒子枪。放下，快放下，别走火了。”

沈冰和看到严月航的表情，知道对方是真的没有在开玩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额头也开始冒冷汗。

朗迟面无表情，也没着急挪开枪头。从他获得的资料来看，这款枪确实是一款很基础的枪支没错，顶多只能用来打老鼠，也不知道对方的教授为什么那么惊讶。或许这把枪还有别的用途？

“真不打算放下枪？”沈冰和对上朗迟的眸子。

朗迟手腕一动，把枪收好了，然后推着沈冰和让他去找药，现在严月楼的情况是真的不能再拖了。

……

双方互相交换了物资，B组也给A组的人安排了住的地方，双方这样就算是简单地结盟了。

结盟后的几天，A组度过了末日以来前所未有的平静日子。之前他们在外面，躲在酒吧里，但那也不长久，一般情况下，不超过三天他们就得换位置，因为基本上每三天会有一次陨石袭击地球的情况出现，而且这些袭击似乎都是有目的的，哪里有人专门往哪里砸。不仅如此，在末世中因为感染而出现变异的人族也会向他们发起进攻，那些“人”打不死，杀不灭，除非直接砍脑袋，不然就是用激光枪把他们的脑袋打个对穿，也不见得这些“人”能彻底死掉。

现在他们躲在防空洞里，倒是安全很多。

严月楼的身体在好转，在体力恢复到50的时候，他被强行拉到了防空洞里的简易实验室中帮忙。一开始严月楼还不知道B组做的是什么实验，但是在看到药剂的配方时，他就清楚了，他们是想把所有异化的人都变正常，然而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你们的药有没有效，哪怕是有效果，用药之后的反应，是不是会产生反扑，这些你们都不懂，确定还要这么做？”严月楼撑着桌子看着对面的人。

严月航笑了笑，“不会反扑，而且药一定会有效果。”

严月楼：“你怎么这么肯定？”

严月航：“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恢复的药，是他们完全异化的催化剂。有了这些，他们就会从半异化人转化为完整的异化人，到时候他们会在催化剂的选择下自我淘汰，完成选择的异化人中将会出现领导者，这个领导者会把他们引领向一个新的文明，到时候……”

“荒唐！”严月楼拍桌，气得发抖。他气，不仅仅是因为角色带给他的愤怒感，还有他本身对这种违背伦理的实验的厌恶，“你们把人类当什么！”

林啸皱着眉反驳，“末世来临谁都挡不住，与其这样，安安心心进入到下一个文明不好吗？我觉得挺好，我已经申请了成为第一批的实验自愿者，到时候我完全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异化人，就能带领所有人走向人生巅峰！金钱也会源源不断地滚进我的口袋里！”

说到最后，林啸的眉头完全舒展开了，甚至还因为兴奋上扬。

沈冰和也拍着严月楼的肩膀安慰，“教授，这是大势所趋，看开点，有点前瞻性。”

前瞻性个屁。

严月楼闭嘴，他也拒绝参与B组这边的实验。

B组的人也没逼严月楼，而是当着他的面，把没有完成的催化剂直接注射到那些被抓来的低等的半异化人身体里，然后让严月楼亲眼看着那些半异化人的变化。

那些“人”被关在房间里，其中一面墙是高密度的玻璃，哪怕是子弹都难以打碎，更别想这些还在变异的异化人能打碎玻璃自己逃出来。几乎是每个异化人都有单独在一个房间里，以便最准确地观察到他们的变化。这些异化人的表现各不相同，有的耐受力比较强，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在药物反应的时候吼叫几声、表情狰狞，但是反应过去之后，他们又会回归平静；有些耐受力比较差的，就会出现大吼大叫、濒临崩溃的情况，他们想死不能死，想生也不能和个正常人一样……

几天后，第一批异化人注射催化剂完成，那些没能扛过去都被拉出去处理了，而那些异化成功的还得再观察一阵子，如果出现延迟排异反应，那么就还得再对他们做新的调整。

不管怎么样，这个实验，简直可以用“毫无人性”来形容。

那些异化人已经异化了，他们缺少正常思维，但是他们仍然会疼，会叫。而这些用他们做实验的人，已经不能称为人了。

严月楼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他必须插手，哪怕是只能改变一点点，他也要破坏掉这些实验。或许这个实验真的有未来，可如果这些未来是建立在以人命为实验的基础上，他并不觉得这个未来能光明到哪去。

严月楼假装妥协，参与到他们的实验中，然后将他们的实验数据、实验用到的药剂逐渐做了替换……

这一切当然瞒不了多久，不过一周的时间，B组的人发现了，但是此时A组的人已经悄然在他们的基地中埋下了B组装备库里的炸药。

大战一触即发。

A、B两组从合作走向对峙，A组的人撬走了B组一部分的武器，回到了自己的老根据地。虽然A组的人在B组待了很久，但是A组的人倒是悄悄回到过老根据地，而且现在整个世界物资匮乏，来回折腾的人没有多少个，所以他们的根据地也没有人惦记。

A组刚回到根据地，还没来得及休息，他们的根据地房顶就被B组给炸了。昊子立马扛起枪跟对方拼火力，朗迟也不是吃素的，拿着他的那把破手枪和B组的沈冰和以及林啸他们对阵。

比起B组，A组的优势在于有两个能打的，虽然B组的林啸也能打，但是剧情里，他已经被注入了催化剂，身体机能还在恢复和适应中，根本跟不上，相当于就是拖后腿。

因为严月航提过朗迟的那把枪不一般，所以他和严月楼一起研究过那把枪的用处，并且找到了对应合适的能量弹。当能量弹上膛的一刻，朗迟在游戏里获得了新的成就，并且武力值已经达到了最大值。

激烈的对战过后，A、B两组都有死伤，B组的学生全部阵亡，军人和教授重伤，有钱人半残；而A组这边相对好一些，学生阵亡，教授轻伤，军人和有武力值的有钱人重伤，另一个有钱人断了只手。

最后，A组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B组，A组的教授用自己修改过的配方制作出新的催化剂给B组的有钱人注射，B组的有钱人代谢掉原本的催化剂后，在新的催化剂作用下身体慢慢复原并且自动进行相应的基因修正。

A组教授制作的催化剂得到推广，半异化人逐渐被净化，末世终于迎来光明。

游戏结束，A组人高兴地抱在了一起，尤其是严月楼，死死地抱住朗迟，像是松开了朗迟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好了哥，都是游戏，假的。”朗迟轻拍着严月楼的后背安慰他。

严月楼闷声道：“我知道。”

“嗯。”朗迟没推开严月楼，就这么任由严月楼抱着。

蒋乐府看着这对兄弟俩这么亲密，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能理解兄弟之间感情好，但是哪有好成这样的？他看了眼昊子，只见昊子和阿元正悄声讨论刚才的游戏剧情呢。

严月航他们那边也摘下了眼镜。虽然游戏输了，但他们也没多伤心，毕竟是游戏，而且他们本来就是不占理的那一方，能赢才怪了。

沈冰和走过去，揉了揉严月楼的脑袋，“这么入戏呢，抱着弟弟都不肯撒手了？”

严月楼松开朗迟，下意识把人护到身后。他回了句“没有”，目光就越过沈冰和的肩膀，看到了严月航暗含深意的笑容。

他总觉得这次的偶遇没那么巧。




第71章：不是偶然

　　毕竟大家都遇到了，最后大家就一起在商场的火锅店里吃了个饭。吃完饭，这两拨人就分开走了。临走前，严月航领着严月楼到一边去说了几句话。
　　
　　“怎么，瞧你这个样子，是不是不欢迎我？”严月航眼里带笑，那双桃花眼透过眼镜就剩下了狡黠。
　　
　　严月楼平静地道：“怎么会。”
　　
　　严月航凑过去，“你这可不像是欢迎哥哥的样子呢。弟弟啊，今天的不过是个游戏，也别把哥哥想得那么坏嘛。”
　　
　　到底是兄弟，哪怕不是同一个妈，严月航也自觉对这个弟弟有一定了解。虽然他这个弟弟平时不苟言笑的，更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但一碰上那个小子，情绪就没收住过一次。
　　
　　他倒是觉得有趣。
　　
　　严月楼：“是不是只是游戏，你心里最清楚。”
　　
　　严月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弟弟挺聪明。
　　
　　“那个实验我会继续参与，但是朗迟会退出。”严月楼转身，微微偏过头去，下颚线紧绷着，浑身上下都泛着冷意，“别再打他的主意。”
　　
　　严月航没说话，目送着严月楼走进拐角。他垂着的手指敲了敲裤腿缝，“这可由不得你我说了算呢。”
　　
　　……
　　
　　两拨人分道扬镳。
　　
　　六点多，天色还没暗，蒋乐府不想这么早回去，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周末，还成功把朗迟约出来了，总不能这么轻易把人放回去。他提道：“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再去逛逛呗。”
　　
　　昊子和阿元他们答应道：“行啊，逛逛去。听说这里晚上可美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有钱人在空中求爱呢哈哈哈哈哈！”
　　
　　蒋乐府看向朗迟。
　　
　　朗迟此时大部分的心思都在严月楼身上。从那个游戏结束之后，他就觉得严月楼的情绪不太对，尤其是和严月航单独聊过之后，情绪低压更甚。
　　
　　“我有点累了。”朗迟偏头看向严月楼，“回吗？”
　　
　　严月楼反问道：“真的不想再玩会了？难得出来一趟。”
　　
　　蒋乐府感激地对严月楼笑了两下，“是啊，难得出来一趟，逛逛呗。”
　　
　　介阳城人的夜生活说丰富也丰富，说单调也单调，丰富都是对于社会人和有钱人来说的，像他们这种还在上学的学生，哪怕已经到了能去酒吧的年龄，也不会在夜幕降临之后还在外面乱晃，哪怕是他们同意，家里人也不同意。
　　
　　介阳城城中心，就是这栋商场大楼的附近，有接连成片的酒吧、地下博弈场，还有露天的battle场，加上五彩暧昧的灯光，那种紫醉金迷的氛围浓烈得不行。但是这些地方并不乱，毕竟是在城中心，谁都得按着条例来。
　　
　　朗迟：“你想去？”
　　
　　严月楼：“没什么不想的。”
　　
　　朗迟握了握严月楼的手，掌心相贴，他的声音就通过密音符穿到了严月楼的耳朵里，“没必要迁就我，你要是觉得累，不想玩，我们就回去。”
　　
　　严月楼给了朗迟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还有，别浪费密音符。”
　　
　　朗迟微微叹气，“好。”
　　
　　其实这半吊子的密音符也不怎么值钱，等到他同朗柔学了更高级的密音符，那个时候才是真的不能乱浪费。
　　
　　蒋乐府看见朗迟和严月楼眼神交流了一阵，越发觉得这两人诡异。难道这两兄弟默契真这么高，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就能把对方的想法都摸明白了？
　　
　　“去吗？”蒋乐府着急地又问了朗迟一句。
　　
　　这次朗迟没再犹豫，“去。”
　　
　　他们几个都没在晚上逛过城中心，好奇心使然，他们挨个酒吧都瞄了一遍，还去地下博弈场逛了两圈，最后在露天battle场围观了几场battle。
　　
　　等他们玩够了要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长这么大，就今晚最开心！毕业之后，我们就堂堂正正来玩一次呗！”蒋乐府高兴得脸都在发热。虽然他们今晚没真参与到这些地方的互动里，但他一直挤在朗迟边上，抓紧了一切机会和朗迟互动，收获颇丰。
　　
　　昊子勾住蒋乐府的肩膀，“你还是先想想毕业大考怎么过吧你。”
　　
　　蒋乐府抬手就糊了昊子一脸，“尽提这扫兴的事！给爷闭嘴！”
　　
　　昊子朝着蒋乐府吐了几下舌头。
　　
　　朗迟偏头凑近严月楼，“毕业大考是什么，难吗？”
　　
　　严月楼点点头，“对你来说挺难的。”
　　
　　“啊……”朗迟挠挠头，“我现在退学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回去我教你。”严月楼拍了拍朗迟的肩膀作为安慰，“我累了。”
　　
　　朗迟捏了捏严月楼的手腕，“那我们回去。”
　　
　　“嗯。”
　　
　　朗迟和还在打闹的几个说了一声，就牵着严月楼回去了。他只是下意识牵着严月楼的手，压根没反应过来，两个男生牵着手回家在别人的眼里有多暧昧。
　　
　　严月楼垂眸看了眼他们紧握的手，没提醒，也没把手抽回来。
　　
　　他今天也就想被牵着。
　　
　　两人走远了，蒋乐府才皱眉问昊子，“我怎么觉得朗迟太粘着严大佬了？”
　　
　　昊子往蒋乐府的脑袋拍了一巴掌，“你还真信这俩是兄弟啊？是不是傻。”
　　
　　不是兄弟吗？
　　
　　蒋乐府眉头皱得更深了。
　　
　　……
　　
　　高三，学校的实验课次数只增不减，严月航来了好几次，就连沈冰和也来上过两次课。不过比起严月航偶尔会说一些带有歧义的话，沈冰和却是好多了，讲解的内容都说在点子上，也不会在课上说一些和课程无关的内容，加上他本身就温和有耐心，受到了学生的大量好评。
　　
　　转眼十月，让人热到发懵的天气总算迎来了一丝凉意。自从经历了两次的降雪和初次降雨之后，介阳城后来又下过几次雨，全城的真正植被覆盖面积也上升了0.1%。
　　
　　一切都在好转。
　　
　　严月航按照严国寿筹备的实验组已经基本完成，设备到位、项目立项完成，只要严月楼和朗迟的加入，整个项目就可以正式启动。
　　
　　刚放学，严月楼就接到了严月航的信息，是加入实验组的邀请。严月楼冷漠地看着信息界面，也只犹豫了一秒的时间，就直接回绝了严月航的邀请。
　　
　　这段时间，他听了一些关于这个实验组的内容，明面上说的是基因缺陷改造，实际上就是人族和妖族的基因融合实验。前期严国寿和严月航就已经着手在做，只不过那是上不了台面的，这次用别的名头立项成功，可不就是想把这个项目阳光化吗？
　　
　　严国寿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严月楼要真参与进去，恐怕以后就摆脱不了“帮凶”的名头。
　　
　　然而，他的拒绝信息刚被读，就接到了严月航的语音通话邀请。
　　
　　严月楼接了，“喂。”
　　
　　“弟弟，别这么着急着拒绝嘛。还记得上次的游戏吗？”
　　
　　“上次玩得这么漂亮，这次怎么不敢了？”
　　
　　“别怕，过来试试，没准是你赢了呢？”
　　
　　严月楼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冒。
　　
　　果然，那次偶遇真的不是偶然。




第72章：他不允许

　　挂了通话后，严月楼觉得脚底发虚。人族、妖族、基因融合实验、人族改造实验……且不说结果，就是预想都能知道，这实验成不了。
　　
　　人族的基因尚未被探索完全，更何况还得探索妖族的基因血脉、甚至还得扯上所谓的天地灵气，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就从严国寿现在做的实验来看，他只是单方面地想把半妖完全妖化，让半妖完全拥有妖族的基因，而这是以牺牲纯种妖族为前提。
　　
　　说到妖族，除了朗迟和朗柔之外，严月楼也在实验室里见过一些，那些据说是纯种的妖族，只是妖力低下，容易抓，再打点药，就能暂时抑制他们体内的妖力。那些被抓来的妖族大部分都是兔妖、猫妖、狗妖或者是鼠妖，原形的时候是小小的、毛茸茸的，和普通的宠物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惹人怜。然而严国寿却狠，亲自剖活体取妖丹，那些还没有妖丹的，严国寿就养着，定时抽血做研究，总之根本不是“残忍”两个字足以形容的。
　　
　　说实话，这种实验，他觉得恶心，他碰都不想碰。
　　
　　但是如果不插手，真让严国寿他们做成了，那怎么办？
　　
　　不过，就算是插手又如何，他一个人能改变什么？游戏不过是游戏，从选择阵营开始，结局就已经定好了，是赢是输都得按着剧本走，而这个实验的所有样本都是活生生的命，没有剧本，没有预想，他更不是那个满身经验和学识的教授，他不过是个高中都还没有毕业的学生……
　　
　　怎么搞得过。
　　
　　朗迟从学校出来，看见严月楼无力地靠在墙角，微低着头，紧咬着唇，状态很不好。他着急地走过去，还没说话，就觉得肩头一重，是严月楼靠过来了。
　　
　　“怎么了？”朗迟心疼得不行。
　　
　　严月楼闷声道：“累，靠会，别说话。”
　　
　　过了几分钟，严月楼才缓过劲了，他直起身子，可眉眼之间依旧难掩疲倦，“走吧，去外公哪。”
　　
　　“好。”
　　
　　拂息老道在介阳城的办公点已经用起来了，平时没事的时候，严月楼和朗迟都会到拂息老道的办公点去吃晚饭，因为风莞做好的饭也会往那边送。
　　
　　这个办公点办起来之后，有不少人往来，除开政府的人和拂息老道收的弟子之外，还有一些是之前朗迟办身份信息的时候见过的，从临时特殊管理局来的。其实拂息老道在城中心成立的这个点，背后依托的是介阳城政府，明面上就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地点，实际上是人界的临时特殊管理局。
　　
　　原本这临时特殊管理局之前只在人族和妖族的交界有，但是前段时间人族暗处有波动，这才让拂息老道这个有真本事的在城中心也开上一个，一方面是方便办事，另一方面是起到一个震慑作用，告诉妖族的妖们，人族不是没有能人。
　　
　　当然，这一切都得暗着来，这也是政府的意思，否则让大家都知道这世上还有妖族的存在，甚至有一些还混入了人族里，这岂不是唯恐人族不乱吗？
　　
　　严月楼和朗迟到的时候，拂息老道正在会议室里谈事情。风莞把他们两个招呼到休息室里去，然后去给拂息老道那边送茶。
　　
　　朗迟耳朵尖，刚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了会议室里两人谈的事情。大概说的是最近人族不太太平，有妖气波动，只是这些妖气都太淡了，还没等真的捕捉过来就散了，估计是有些等级低下的小妖的妖气。拂息老道把临时特殊管理局在职的妖管事找了过来，希望他们那边多盯着低下的低级小妖，如果有失踪的都进行一个统计。
　　
　　妖管事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种事，不过他们也查了，登记在册的倒是一个都没少，少的估计都是那些散户。其实有好多低等妖化形得突然，也化形得晚，还有一些是半人半妖，这类的根本没有任何的登记意识，所以很多时候登记的事就给耽搁了，成了人族所谓的黑户。黑户不少，查起来也很难，这事一时之间还真不太办得了。
　　
　　拂息老道拍腿道：“总之这事不正常，妖族有动作最好，我这边自然也会出点人力，但估计不如你们的快。这事关乎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和谐安定，还希望朱管事多上心。”
　　
　　朱管事连忙道：“当然，当然了，回去我就通知狼妖一族，让他们帮着点。”
　　
　　朗迟听见谈话里提到了家族，有些按捺不住了。
　　
　　严月楼拿着沙棘在朗迟面前晃了晃，“怎么了，走什么神？”
　　
　　朗迟回神，“没，没事。”
　　
　　严月楼在朗迟旁边坐下，“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朗迟毫不惊讶严月楼能看透。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和严月楼跟其他人相处的时间比起来，确实不算长，但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就像是天生的，随着相处时间增加，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他也从来不瞒着严月楼什么。
　　
　　“是听到了，但似乎不该听。”朗迟顿了顿，挑了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里比较重要的说。
　　
　　严月楼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朗迟见严月楼不对劲，着急问：“今天放学的时候你就不太对，是不是和拂息老道他们谈的这个有关系？严国寿那边是不是……”
　　
　　“朗迟。”严月楼目光沉沉，“你别管，这事你别管，你别掺和进去。”
　　
　　“因为我的身份？我不怕。”
　　
　　“我怕！”严月楼握住朗迟的手，和他对视，用着最严肃的语气说，“他们做的是什么实验你不是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不让你再跟着我去的原因。你不是普通的妖族，你是少主，妖族的少主。他们已经疯了，我不能让你陷入肉眼可见的危险里。而且，他们好像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所以你更不能管。”
　　
　　朗迟的特殊，严月楼很清楚，也知道目前朗迟的血液对那个实验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确实是做出了一点成绩，可要完全做成，完全融合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基因，需要的是可再生的催化剂。
　　
　　而朗迟，很可能就是这个催化剂。
　　
　　那个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嫩芽，那个因为沾染了朗迟血液而飙升了10%的细胞活性数值都能说明情况。
　　
　　所以，他不可能让朗迟冒这个险。
　　
　　他不舍得，不会，也不允许任何人做威胁朗迟的事情。




第73章：抓人

　　严月楼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朗迟心动得厉害，忍不住单手扣住严月楼的脑袋，在他的 眉心重重地印下一吻。
　　
　　“我答应你，不会让自己有事。”
　　
　　朗迟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混着严月楼自己的心跳声一起挤进身体里。
　　
　　严月楼深吸了几口气才把想要跳出来的心脏给稳住，声音都有点发颤，“我知道。但是你以后不能这么亲我。”
　　
　　朗迟睁圆了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严月楼才说两句话，又觉得自己紧张得喉咙发紧。
　　
　　朗迟眨了眨眼睛，还想再追问两句，严月楼却先一步起身出去了。朗迟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发，突然他的动作一顿，双唇轻抿了抿，刚才亲吻额头的触感似乎还在，软乎乎的，令人着迷。
　　
　　不知道亲其他的地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感觉。
　　
　　朗迟并未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妥，反而还有点跃跃欲试。
　　
　　……
　　
　　拂息老道送走了朱管事后就招呼着三个孩子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到刚才会面的事情，一直到吃完了饭，拂息老道才单独把严月楼叫到了会议室里。
　　
　　“外公。”严月楼坐在拂息老道对面。
　　
　　拂息老道喝了口茶，“吃饭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憋在心里不好说？和外公说说，外公本事大呢。”
　　
　　严月楼抿了口茶水，“也没什么，最近学校的实验课太多了，上得累。”
　　
　　“实验课啊，哎，学校给你们上实验课其实也是为你们好。但是要真累啊，可以请假几天嘛，反正我乖孙这么聪明。”拂息老道说着捋了捋胡子，试探道，“最近朗迟在学校还好吧？没跟人起冲突吧？”
　　
　　严月楼捧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没有，外公怎么这么问？”
　　
　　“那还不是因为那小子是妖。也不知道最近疏于练习没有，万一没稳住自己的人形，在同学面前出了丑把人吓到了，那不是得天下大乱啦？”拂息老道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把朗迟看紧点。这个拿好，让他随时带在身上。”
　　
　　严月楼看着拂息老道递过来的香囊，闻了闻，“这是异草？”
　　
　　拂息老道有点惊讶，“你知道这东西？”
　　
　　“之前叶朗柔给了朗迟一个，朗迟一直带着。”
　　
　　“哦，带着好，还是带着好。这个里面装的是异草，但是还加了点别的东西，是什么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不会害了朗迟。最近不太平，不管是朗迟还是你，都得注意着点。听到没有？”
　　
　　“知道了，外公。”
　　
　　聊完了天，严月楼和朗迟待了会就走了。回去的路上，严月楼把香囊给了朗迟，让朗迟把它戴上。毕竟是外公给的，又是严月楼亲手拿给他的，朗迟当然不会拒绝，把香囊稳稳当当地揣在了身上。
　　
　　……
　　
　　那天的加入实验室邀请就像是一场恶作剧，严月楼没正经回复，严月航也没催。就在严月楼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下了的时候，严月航出现了，连带着严家的保镖一起守在了校门口。
　　
　　严月楼看到熟悉的面孔时，下意识把朗迟护在身后。如果他能早一点看到这些人在门口的话，他一定不会让朗迟跟着他出来。
　　
　　朗迟往严月楼的手里拍了张密音符，“怎么回事？”
　　
　　“冲着我来的。待会你找到机会就跑，别管我。”严月楼声音沉沉，神情紧绷。
　　
　　朗迟扣住了严月楼的手腕，“我不走。”
　　
　　严月楼瞪了朗迟一眼，“听话！”
　　
　　“严月楼！”朗迟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看。
　　
　　严月楼愣了愣，反握住朗迟的手腕，安抚道：“没事，我哥的人，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是你不同。听明白了吗？”
　　
　　严月楼话刚说完，严月航就从车上下来了。
　　
　　“好弟弟。”严月航走到严月楼面前，抬手理了理严月楼的刘海，“父亲已经没耐心等了。这场游戏，对你开放，并且没有‘拒绝’和‘退出’这两个选项。”
　　
　　严月楼紧抿着唇，脸色很难看。
　　
　　朗迟往前一步，“什么游戏？”
　　
　　“你也会知道的。”严月航对朗迟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就知道今天会有不错的收获。
　　
　　严月楼咬牙道：“我说过，他不参与。”
　　
　　严月航耸了耸肩，“你是说过，但是我可没答应你。弟弟，你知道的，哪怕是我也左右不了父亲的意思。”
　　
　　说完，他偏了偏头，两个强壮的保镖就走过来了，一下子钳住了严月楼，另一个想动朗迟，但是手还没碰到朗迟就被朗迟躲开了。
　　
　　朗迟一个闪身站到了严月航的身后，他屈手扼住严月航的喉咙，逐渐收紧，“放开他。”
　　
　　脸色逐渐发白，严月航却眉头都没皱一下，说话都不受影响，“别冲动，我不会伤害他。”
　　
　　“我不信你。”朗迟沉声道，“放开他。”
　　
　　那个抓着严月楼的保镖等着严月航的命令。
　　
　　严月楼没开口，但他却一直在和朗迟用密音符交谈。然而朗迟这狼只认死理，不管他怎么劝，怎么威胁，朗迟都不退步。
　　
　　这傻狼……
　　
　　朗迟的手又收紧了不少。
　　
　　严月航终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突然他眸中寒光一闪，垂着的手一翻，一根只有小拇指粗细的针筒就从衣袖里滑了出来，针尖直接对准了朗迟的侧腰。
　　
　　“不要！”严月楼大喊。
　　
　　就在这一瞬间，针尖已经没入了朗迟的皮肤，里面的麻醉液也顺着针尖注入进去。
　　
　　效果立竿见影。
　　
　　朗迟眼看着自己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向一边。刚才那个没能得手的保镖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人接住，三两下拖进了车里。
　　
　　“卑鄙！”严月楼愤恨朝着严月航啐了口唾沫。
　　
　　说实话，哪怕严月楼不喜欢严家，但对他这个哥哥，也算不上恨。但是现在，他恨不得亲手把这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家伙撕碎了喂狗！
　　
　　严月航擦了擦脸，冷着声，“带走。”
　　
　　严月航和朗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用不太好看的方式从城理论院一高门口带走，保安目睹了全程，甚至门口的监控也把这一切拍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事没有人敢管。他们就是不认得严月航，严氏的车和那几个看着就令人发怵的保镖也昭示着找茬人的身份。
　　
　　而且那找茬的叫他们学校的学生什么来着？
　　
　　弟弟。
　　
　　对，这种大家族的家庭纠纷，还真的是别管的好。
　　
　　……
　　
　　朗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光着上半身躺在一床解剖台上。




第74章：半妖化

“醒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朗迟动了动眼睛，一骨碌从解剖台上坐起来。坐起来后他才发现，这些人并没有把他绑起来。

不绑起来，却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放在解剖台上，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在这，你又怎么在这，严月楼在哪儿？”朗迟说着就要从解剖台上下来，却被一个机器手摁住了腿。

沈冰和看了他一眼，“谁让你下来的，躺着。至于你问的这三个问题，一，你是实验组的成员之一，在这里理所当然；二，我也是实验组的成员之一，所以会在这里；三，月楼也在，不过在休息室里。”

话音刚落，沈冰和已经走到了朗迟的边上，他晃了晃手里的针筒，“我得给你抽点血，先告诉你一声。”

朗迟把手护住，“为什么抽血？”

“身体检查。”

“我身体好得很。”

“手放下，抽血。”

“不抽。”

沈冰和一手揣进口袋里，“实验组有实验组的规矩，这次的实验保密级别很高，每个进来的人都必须留下点东西。”

朗迟眉毛一挑，“那你留什么了？”

“与你无关。”沈冰和抓住了朗迟的手腕，“手拿过来，别动。”

沈冰和的劲不小，但朗迟也不是普通人，他微眯着眼睛暗暗和沈冰和较劲，蓦地他瞪大眼睛，看向沈冰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怀疑。

如果他没感受错的话，沈冰和身上有他熟悉的味道，不是之前沈冰和接近严月楼时留下让他不喜欢的的味道，而是一种从同类身上散发的特有的味道。

不香不臭，说不上能用什么形容的，但是却让人有点想亲近。

沈冰和倒是没什么表情，他趁着朗迟发懵的时候，屈膝顶了一下解剖台边上的按钮，接着就看到朗迟身子一抖，倒下了。

“你这小子警惕性还挺强，不过在我面前还是差了点。”沈冰和给朗迟抽了一管血，看看到血液流入针筒里的时候，他的嘴唇下意识抿紧了。朗迟的妖气跟着血液溢出来了，虽然不多，但是他能感觉得出来，很强。

他确实没想到朗迟这么年轻，竟然能有这么强的妖力。

抽完血，沈冰和走到操作台。他背对着身后的监控，把针筒里的血放到空的血袋里。他没推完，把最后剩下的一点血注入到旁边另一个满地血袋中，又面不改色地动了点手脚，把那袋处理过的血袋放到旁边的冷藏箱里。

至于装着朗迟血液的那一袋被他收起来了。

做完这一切，沈冰和看了眼还昏着的朗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实验室外是一个空旷的金属大厅，偌大的厅内目前除了他之外都是机器人。

一个机器人移到沈冰和面前，“请填写采血进度报告，以及提交血液样本。”

沈冰和伸出一根手指在机器人胸口的屏幕上点了几下，“样本在里面冷藏箱，自己去拿。”

机器人盯着沈冰和看了两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自己去了实验室。

沈冰和说得没错，来参加这个实验组的都必须留下点什么。不仅仅是朗迟，他、林啸都留下了自己的血液。一袋血或许对普通人来说干不了什么，但是对他们这样的研究员来说，能做的多了。

把血液留给研究员，真不是什么好事，但要参与到这个项目中，他又必须得这么干。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休息室里爆发出尖锐的吼叫声。

沈冰和脚尖一转就要往休息室走，但是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脸上有点难看。

现在休息室里的不仅有严月楼，严月航和严国寿都在里面。

他不能进去。

但是看这个样子，估计严月航和严国寿也从严月楼的身上要了东西，只是不知道要的是什么。不管是什么，沈冰和都恨不得把那两人咬死。

休息室内，严月楼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严月航和严国寿。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严月楼低吼了一声，蓦地顿住了。

他……他竟然真能发出动物的吼声。

严月楼错愕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现在大概不能叫手了，只能叫爪，毛茸茸的，像猫爪，黄褐色的毛发看着让他心里发慌，甚至觉得有点恶心。不仅仅是他的双手有了变化，他的耳朵，他的屁股后面……

这两个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严月航盯着严月楼看了好一会，才笑道：“别害怕啊，弟弟。还记得那份基因检测报告吗？你和我的体内都流着妖族的血，变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你看看我。”

严月航说完，身上蒙了点薄雾，薄雾散开之后，他的身上也有了变化。他和严月楼一样，变出了又尖又长的毛绒耳朵，手掌变成了也变成了猫爪的形状，而他的身后……

严月楼眼睁睁地看着一根短短的尾巴在摇晃。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严国寿也变了身，比起严月航和严月楼这样的半吊子，他的变身显然更加完整，身上的毛发也更加浓密顺滑。

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变成半妖的模样，严月楼心里是又惊又怕，但更多的是气氛。这么多年，他的身上一直没有凸显过任何半妖的特征，从小到大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现在，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完全打破了他对自己的固有印象。

他的半妖性被严国寿和严月楼激发出来了，那朗迟呢？

朗迟是纯种的狼妖，他都能从人变成半妖，那朗迟……

严月楼不敢想，他的爪子蜷着，像是握紧了拳头，“好。我不管你们究竟是怎么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我要见朗迟。”

“这么关心他，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严月航推了推眼镜，“同学，朋友，还是远房亲戚？”

严月楼微眯着眼睛，没说话。

“听说风莞阿姨的远房亲戚里没有姓朗的。”

“听说他是今年刚转入你们班的，去年还没住在你家里。”

“你们关系真的那么好吗？”

听着严月航的话，严月楼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然而严月航接下来的话，更是一记重击。

“我记得去年在实验室里见过你养的那条狗，什么品种来着？哈士奇？最近怎么不见抱了？”

严月楼目光锐利得像刀，“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75章：实验会议

严月楼这才知道，原来严国寿和严月航对他使用的药剂也被使用在了朗迟的身上，只是朗迟那边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反应。

在严国寿和严月航的眼里，朗迟的血液能够改变细胞的活性值，而且只是那么一点点血液就能让细胞活性提高10%，这对改变目前整个浴火大陆的自然情况是很有利的一个发现点。不仅如此，他们还大胆推测，朗迟血液有一定的融合剂作用，如果能在他们原本的提取物中加入朗迟的血，或许半妖真的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妖。

从人族到妖族的转变，这不仅仅是血脉基因的变化，更是往新的领域里迈进了一大步。只要这个实验成功了，严国寿和严月航就能抛弃半妖的身份，成为真真正正的妖，到时候别说是人界，就是妖界，他们也有涉猎的资本。

当然，他们清楚在现在这个浴火大陆上，已经处于互相牵制、互相平衡的状态中，一旦这个状态被打破，造成的变化那肯定是天翻地覆的。到时候其他十一城的人如果联合妖族来对抗他们严氏，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如果，他们完全摆脱了半妖的身份，那就可以把研究成果卖给政府，到时候不仅仅是政府，就是整个浴火大陆的城民都会受到他严家的恩惠。到时候仅凭这个，他严氏就可以在整个浴火大陆横着走。明面上还是商人和学士，实际上才是最具话语权的那个。

严国寿的算盘打得响，光是想到这些他所认为的肉眼可见的前景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现在，只需要用朗迟的血液做实验。

……

花了整整一天，严月楼才勉强把自己身上的那些妖化特征给收了回去。严国寿给他注射的估计是已经很成熟了的诱发剂，否则和自己差不多的严月航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够自我控制是否妖化。

严月楼体内的属于半妖的基因已经被激活，身体的变化非常明显，虽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充满力量，可他又觉得这份力量有些虚无缥缈，因为他有时感觉自己比还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时更虚弱。至少他在妖化特征被收起的时候，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是动不了的，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恢复体力之后脚步都还是有些虚浮。

再见到朗迟，是在这个实验基地的会议室里。严国寿让严月航把所有实验组成员召集到会议室，因为要在正式的实验开始之前让所有的研究员都了解清楚整个实验的目的并且做好分组。

一见到朗迟，严月楼就顾不得人多，直接扑过去给了朗迟一个结实的拥抱。

朗迟本来就习惯待在严月楼的身边，一闻到严月楼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整个狼就静下来了。他像是差点被旱死的鱼儿重新入了水，一边抱着严月楼一边拼命吸着严月楼身上清泉水一样的味道。

他被沈冰和使招弄晕之后就被抽了血，毕竟是400cc的血量，加上之前又被麻药弄昏过一次，所以朗迟也是睡到了入夜才醒。因为他不被允许见严月楼，整个人都无比暴躁，加上密音符消失，手环暂时被扣，他完全失去了联系严月楼的可能。

他只能等，静静地等。

期间他都好几次要把关他的休息室给破坏了，但靠着对严月楼的思念才堪堪忍了下来。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严月楼一边说着一边来回检查朗迟的身体。衣服下的不好看，但是露出衣服外的两条胳膊两条腿还是很好检查。翻着，严月楼看到了朗迟胳膊上的淤青，淤青里还藏着一个针孔。他脸一黑，“你被抽血了？”

“嗯，没事，不多。”朗迟安慰道。

严月楼死死地盯向严月航。如果目光能杀人，估计严月航现在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明明被人仇视了，严月航却还是一脸淡定，甚至友好地朝着严月楼挥了挥手。

严月楼差点一口牙给他咬碎。

朗迟把严月楼的身体扳正过来，“他们没为难你吧？”

严月楼仿佛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没有。”

“真没有？”朗迟说着，作势也要检查严月楼身上有没有伤口。检查了一圈，发现严月楼依旧细皮嫩肉的，没什么问题。但朗迟还是担心，“不能瞒我。”

“没瞒你。”严月楼摁了摁朗迟的手让他安心。

严国寿穿着白大褂进来了，手上的一次性塑胶手套和护目镜都没摘，看样子是刚下了一个实验。他走进来，笑得一脸和蔼，“你们俩怎么还站着呢，坐。”

严月楼和朗迟挨着坐。

林啸从严月楼和朗迟抱在一块的时候就盯着两人看了。他一开始还真以为朗迟是严月楼的远房表弟，但是现在一看，这两人显然有情况，也不知道他的老沈兄弟知不知道。他看沈冰和，就见沈冰和压根没往严月楼和朗迟那边看，就默默地搓了搓鼻子，把自己多管闲事的心给压下了。

严月航挨个给他们发了一份实验项目书，项目书里写明了这次实验项目的最终目的以及前景，而且在提及核心内容的时候避重就轻，看起来好像只是单纯地研究和探索人类基因缺陷修正法，真正的恶心内幕也只有三个人知道。

不对，是三个半妖，包括严月楼。

“如今的浴火大陆已经不是千年前的古城，不仅仅是科技，自然界中的生物也完成了一个新的进化。现在的环境太过恶劣，人类为了适应现在的高热天气和二月份的极寒天气，自身的体温调节系统也进行了相应的‘升级’。但是你们大家应该也关注到了，去年开始，浴火大陆的天气情况正在好转，雨、雪、风、阳光重新回到了目前的这个生态系统中，自然界里已经变异百年的生物链也进入了修正期。

生态系统在变好，但是已经为了适应恶劣天气进化的人类又是否能够重新适应正常的生态系统呢？这是个未知的问题，也是需要在座的各位一起去探寻的问题。不管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人类始终都是不完整的，容易生病、适应期长、生命脆弱……但如果我们能够针对目前人类的基因找到相应的修正办法，不管是使用基因探针排除感染病，还是从娘胎开始就把基因重新进行编码，再用高级算法将人类基因可能的突变情况做一个预测和筛查，最后对我们人类来说肯定是有益的。

到时候人类就不再是脆弱的，甚至可以变得更强，不管是体能还是健康，都将成为一个新的传说。是不是很棒？孩子们，我知道这听起来似乎是无稽之谈，也真的是难上加难，但是政府批准我们成立这个实验小组是为什么？我严氏集团一直在着重生物科技是为什么？为的其实还是我们人类本身。

生命有了保障，什么样的天下不能造就？”

严国寿慷慨激昂地说了几分钟，语速快得堪比机关枪。严月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直在冷笑。如果严国寿再说下去，怕是要把自己最大的野心计划都说出来了。

真他妈的冠冕堂皇。

为个屁的人类，你为的是你自己。

这场会议是在严国寿一个人的表演中开始，也是在他一个人的表演中结束，全程除了严月航偶尔附和一两句，其他人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他们每个人在项目书的最后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代表着自己自愿加入这个实验组。明天开始，这个实验的第一枪就要打响了。




第76章：生病

实验项目开始后，严月楼和朗迟只能学校、实验室两头跑。严月楼成绩一向不错，智商也高，所以针对学校布置的作业，他的完成率还是比其他人高出很多。而朗迟这边虽然有些吃力，但也不至于落后太多。他的领悟能力强，加上又有严月楼的帮助，完成学校的大作业也不算是太难的事情。

然而，随着高三实验课增多，测试频繁，严月楼开始有些吃不消了。他毕竟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在被强迫唤醒妖族血统后，他的身体素质比之前还差，大概是因为他的妖族血统和人族血统融合得并不是很好。

这么一来二去，严月楼病了。

刚在学校上完实验课，严月楼就有些站不稳，他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等视力再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靠在朗迟的怀里。

“没事。”严月楼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哑得厉害，喉咙也火辣辣的疼。

朗迟把人拉进怀里，“都生病了，逞什么强？我带你去医院，剩下的课不上了。”

严月楼摇摇头，推了推朗迟，“课不上了，但是我不想去医院，我回家睡会。”

“我送你回去。”说完，朗迟半蹲下身要把人背起来。

下课了，但是下一节课还是在这个实验室里上，所以大家都没走。不少人正往他们这边看，刚才严月楼觉得自己晕倒在朗迟怀里就够丢脸的了，现在还让他背着离开学校，那像什么样子？

蒋乐府和昊子见状也过来帮忙。

严月楼捂了捂脸，他还真没在学校里这么丢人过。

朗迟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上来，别逞能。”

严月楼反驳，“我没……”

蒋乐府拍了拍昊子的后背，“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让昊子背你也成。你现在必须要去医院了。”

昊子一脸震惊地瞪着蒋乐府：“？？？”

蒋乐府给昊子使了个眼色。

“……”昊子认命地把背对过去，“上来吧，我送你去医院。”

朗迟瞥了昊子一眼，“我送他就可以。严月楼，上来。”

严月楼：“……”

朗迟见严月楼迟迟不动，“啧”了一声，转身把手从严月楼的胳膊下穿过去，另一只手准备抄起严月楼的腿。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就连被烧得晕晕乎乎的严月楼也清醒了几分。严月楼推他，“你干嘛？”

“你不愿意让我背你，那我就抱着你出去。你现在这样还能走？”朗迟直勾勾地盯着严月楼，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撤。

严月楼叹了口气，拍了拍朗迟的后背，“背吧。”

朗迟转身把严月楼背在身上，双手用力把人往上一提，严月楼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挂在了他的背上。他扭头对蒋乐府道：“麻烦帮我和严月楼请个假，谢谢。”

蒋乐府看着他们两个没说话，眼神有点古怪。

朗迟顾不得思考蒋乐府的眼神里有什么，背着严月楼就快速离开了学校。

现在才一月底，但是外面已经白皑皑一片了。

雪比前两年的都大，也比前两年的更密集，天气也比前两年冷得多。雪本来停了好一会，但是朗迟刚踏进雪地里，天上又洋洋洒洒地飘了雪片。

严月楼此时脑袋烫得厉害，被外面的空气一冻，倒是舒服了很多。他伸手去接，才一会的功夫手心就白了。他收了收拳头，把雪握在手心里，绵绵的，冰冰的。突然，他把手从朗迟的衣领里伸了进去。

“嘶……”朗迟被冻得一抖，手差点就拖不住严月楼，他扭头轻骂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还生着病，能不能消停点？”

严月楼只是笑，然后越笑越大声。

朗迟憋了会，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了会，他反手在严月楼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还笑，不冷啊？”

严月楼晃着脚，朗声道：“不冷，好多了。”

哪怕看不见脸，朗迟也能感觉得到严月楼现在很开心。他微低着头看着严月楼无意识晃动的脚，心里暖暖的。这么久以来，他见到的严月楼一直都是克制的，很多时候给人的都是成熟的一面，他更希望严月楼能多有一些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比如现在。

严月楼到底还生着病，朗迟不敢让严月楼在外面冻太久，走着走着就拐进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巷子，用瞬移把严月楼带到了医院附近。

严月楼还是第一次见朗迟用这个能力，所以等他隔着栅栏看到医院雪白的外墙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朗迟神色平常地背着严月楼就往医院里走。

严月楼趴在朗迟的背上小声问，“你什么时候会的瞬移？”

朗迟：“很久了。记得我第一次变的小纸鹤吗？”

严月楼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那时候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上又烫了，“记得。”

“那算是我学的第一个法术。”朗迟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第二个就是瞬移，逼着朗柔教我的，比学做密音符还早，只是一直都没用过。”

医院挂号、分诊、看病到取药基本上都是自动化的，这里有专门的疾病检测仪器，只要是一般的流感、发烧或者是身体炎症都能够通过机器检测出来，再复杂一些的疾病才需要和医生沟通。

朗迟不是第一次来医院，但却是第一次来给人看病的医院，他的所有操作都是在严月楼的指导下完成的，他看着眼前这些半透明的按钮就觉得头疼，不过还是认真记下了最基础的步骤。

严月楼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主要病因：由过度疲劳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进一步造成了病毒性感冒。
次要病因：身体根本弱，详细原因需做进一步检查。
治疗方案：（1）领取抗病毒型感冒药剂，根据用药指导进行服用；（2）住院观察，等待进一步的全身检查结果。

“还得住院？”朗迟看着发到手环上的那份电子单，觉得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严月楼把电子单收起来，“不用，只是感冒。走吧，去拿药。”

朗迟把严月楼扶到椅子上坐着，自己去把药取了回来，他当场就盯着严月楼吃了一次药。“‘身体根本弱’是什么意思？你之前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严月楼喝了口水冲淡了嘴里的苦味，“就是最近太累了而已。”

“楼楼。”朗迟沉下脸。

严月楼笑了笑，“真没事，感冒而已。”

“严月楼。”朗迟的语气愈发严肃，“你瞒我了。签项目的前一天，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第77章：无效

严月楼知道朗迟的脾气，这事在朗迟这里肯定是瞒不下去了。他不再看朗迟的目光，“回去再告诉你。”

“好，不能再瞒我。”

……

回到家，趁着风莞和拂息老道还没回来，严月楼把那天的事情长话短说了。果然，他话音才落，朗迟就一拳打在了茶几上。严月楼静静地看了茶几几秒，而后松了口气。幸好家里茶几用的玻璃是坚硬度最高的，否则挨上朗迟这一拳，这茶几就真废了。

他们家没什么钱，换一个茶几也不太容易。

“这帮畜生，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弟弟都下得去手！”朗迟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严国寿和严月航抓出来一个一个咬死。

“可不就是畜生？”严月楼冷笑一声。他缓了缓，交代朗迟，“严二，这事不能让我妈和外公知道。”

朗迟心里不同意，但还是决定尊重严月楼的意见，“你想怎么做？”

“先看着吧。虽然他们唤醒了我的妖性，但似乎和我的身体融合得不太好。”严月楼回想着当时的情况，严国寿就不用说了，可严月航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因为药剂才被唤醒了妖性。既然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严月航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严月楼掌握着不少的生物知识，现在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理论来解释这个现象。

朗迟帮严月楼揉了揉太阳穴，“你还病着，先别想这么多。”

“嗯。”

“莞姨和拂息老道那边，我只能暂时帮你瞒着。我不能看你拿健康来开玩笑。”

严月楼叹了口气，“说了没事……”

“听话。”朗迟拍了拍严月楼的脑袋。

严月楼：“……”胆子挺大，还管起你小主人来了。

……

严月楼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痊愈之后，他还抽了个时间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其实他在严氏集团的研究院也能做，甚至结果会更加详细和准确，但他不可能会给严氏这个掌握他全部信息的机会。

他的身体依旧很虚弱，只是抽了一管血用于化验，就让他难受了半个小时。医院的结果出来得也很快，在他的血液中出现了几种未被研究和命名的物质，所以那几个地方全都变成了星号。除了血液检查，他还把身体其他部位也都检查了一遍。综合检查结果显示，除了血液成分有异常，其他都很健康。

不过，检查评级里，依旧只给了他一个“弱”。

严月楼看着这份报告，心里没什么波澜。结果和他料想的差不多，就是被激活的妖族血统和他本身的人族血统融合度过低，导致他的自身防御系统功能减弱。看来，要么是严国寿说了谎，他根本没有妖族的血统，要么就是他身体里的妖族血统有问题，激活的时候出了错。不管是哪种，他都对这个血统嗤之以鼻。

好好地做个人不好吗？

实验依旧继续进行着。他们每天不断修改药剂配比，记录不同种类的半妖之间注射药剂之后的变化情况。让朗迟加入实验，本来就是为了使用朗迟的血液来做融合剂，可现在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朗迟的血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的项目是跟政府报备过的，虽然没有明确项目截止时间，但是在固定的间隔时间内要向政府进行汇报，也要向公众透露一些相关的进展，毕竟他们这个项目还写上了一个主旨：完善人类基因，修正缺陷以达到让人类更适应未来生活的目的。

这个主旨太大了，也很难完成，但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成功和群众产生了共鸣。

在自然环境逐渐恢复的现在，谁不希望自己能在新的环境系统里活下去？

观察室内，严国寿大发雷霆，桌上的摆件全部都被他挥到地上。

“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可能！”

严月航站在一边，“父亲，您别急，或许是因为那些物质不能脱离活血太久。虽然我们已经使用了最先进的方式将他的血液进行了保存，但终究不是直接从活体上提取的。”

严国寿一愣，抹了把脸，“你说得对，很有这个可能。X物质既然能提高细胞活性甚至有复生的效果，那它的活性一定是最强的，生存的条件也最苛刻。对，你说得很对。”

严月航垂下眼眸，昏暗中他的表情并不明显。其实他隐隐觉得他们的方向搞错了。虽然有两次情况都很明显地告诉他们，朗迟的血液有奇效，可这真的不是偶然吗？如果真的有奇效，怎么会在实验中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们现在血液保存技术可以说是最先进的，相对真人的模拟率已经达到了90%，也就是说，普通情况下血液只能存在特定的血液库里，而且最长时间是60天，过了60天，这些血液就会彻底失去活性成为废品。然而他们使用的是拟真保存法，常人的血液离体后还能在他们这里保存上几十年的时间，而朗迟的血液才离体多久？半年都不到。

所以，怎么没用呢？

除非本身是血有问题。

突然，严国寿问，“最近这批妖物都太低阶了，对一号实验体的作用微乎其微。我让你去谈的事情怎么样了？他们那边是什么反应？”

严月航：“还在考虑。”

毕竟对方和他们连种族都不一样，如果他们不能给对方所想要的东西，对方凭什么跟他们交易？

说实话，在种族上，他们对于对方来说，就是蝼蚁。

“考虑……”严国寿撑在桌上喘气，脑袋却在飞速转着，“这周想个办法把他们约过来，我亲自谈。”

严月航：“好的父亲。”

……

实验室内，朗迟配合着严月楼在做实验，沈冰和跟林啸负责观察和记录、分析，各自都有事情做。然而实验室里的工作总是乏味的，更何况是这样日以继夜地观察。

整个项目里，真正能接触到实验体的只有严国寿和严月航，偶尔严月楼也会被要求一起去观察实验体的情况，但是严月楼基本上都会拒绝。

他已经妥协过一次了，他不想再妥协。

幸好严国寿也没有再逼他。

林啸把手里的电子板拍在桌上，“不是，我就不懂了，我们这个项目做了有半年了吧？你见过实验体吗？你呢，你见过吗？”

严月楼没说话，继续调着手上的药剂。

“弟弟，你知不知道你那哥和你爸到底在干什么？”林啸是个闲不住的，也是个不喜欢被瞒着的。他参与的实验项目不说都是公开透明，至少对于他们研究员来说，没有“隐瞒”这个部分。而且他们这个实验项目也不大，主要的研究员加起来不超过10个，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不能透明的。

严月楼没说话，把一个式子丢给朗迟让他去用计算机推导。

林啸不耐烦了，“你怎么也不说？你们介阳城的人怎么都爱藏着掖着？”

沈冰和听不下去了，“发泄就发泄，别带地域黑。”

林啸：“谁黑……”

沈冰和把电子板拍到林啸怀里，“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更好。反正都是做实验，项目奖金也少不了你的，安心做。”

“老沈你这态度就很有问题！”




第78章：新的条件

最后，林啸还是没能如愿得知他们的实验体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志愿者来做。不仅如此，林啸还发现他进入这个实验小组之后，除了他们几个研究员，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这难道不奇怪吗？

不过这份诡异的奇怪很快被打破了。

实验室里来了一队人，个个都穿着西装革履，而且是由严月航亲自接待的。虽然严月航表现得不卑不亢，但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这队人的身份不简单。

林啸来了劲头，“唉，刚才走过去的那几个人是谁啊？是不是政府派过来的人？”

沈冰和头都没抬，“你的数据算完了吗？”

“不急，快得很。”林啸说完，就见朗迟一直盯着那队人看，脸色也有点阴沉。他伸手在朗迟面前晃了晃，“嘿，嘿，小表弟你怎么了？”

当初严月楼介绍朗迟的时候，就说朗迟是自己的远房弟弟，所以林啸主动叫朗迟叫表弟。他这人就喜欢和别人亲近一点，尤其是在称呼上。

严月楼也看了朗迟一眼，又回头盯着那群人看了会。虽然没看见脸，但他也觉得那些人有点眼熟。

“没什么。”朗迟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严月楼微微皱眉，他伸手碰了碰朗迟冰冷的手背。

朗迟看他一眼，轻摇了摇头，“没事。”

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沈冰和勾起了嘴角。

严国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严月航把人领了进去，关门的时候还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准确来说，看的是朗迟。

办公室内，双方各坐在茶几的一侧。

严国寿开门见山，“关于上次你们提出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稳定给我们提供纯粹的实验体。你知道，半妖要完全进化成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期间可能会产生很多的排斥反应。但是如果这个实验一旦成功了，以后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往来会更加密切，我相信你们行事也会更加方便。”

朗啸岔开着腿坐着，就是穿了一身的正装也难掩身上的狼性。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边盯着严国寿看。看了会，他突然问，“上次你说你们是什么来着？野猫？抱歉，我的记性不太好。”

严国寿虚伪地笑着，“猞猁。当然，也是猫科。”

“哦，猞猁。”朗啸眯着眼睛想了想，“猞猁倒也是厉害，只可惜这一族凋零了，不然还真能和我们抢一抢。”

“说笑了，猞猁从古至今就不是狼族的对手。”严国寿谦虚道，“现在猞猁一族虽没有绝种，但是已经越来越少，开了灵智的少，半妖更少，至今已经没有真正的猞猁妖了。当然，哪怕没有你们的介入，其实这个实验我们也可以完成，毕竟我们现在找到了良好的融合剂。不过谁会不希望能有盟友呢？互惠互利。”

“嗯，互惠互利。”朗啸笑了，又立马变脸，神秘道，“之前的条件保留一条就够，我有一个新的条件。”

严月航一听，扭头看了严国寿一眼。之前的那些条件他们能够答应下来都已经算是展现最大的诚意了，现在这帮子豺狼还想临时更改条件，简直太狂了。

这还是在他们的地盘呢！

严国寿给了严月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您先说。”

朗啸瞥见严月航紧张的神情，笑了，“不要紧张，也就是个小忙。找个机会把朗迟的妖丹挖出来给我。当然，必要的时候，我的手下会帮你们一把。”

严月航放在膝上的手攥紧成拳。

这豺狼头子怎么知道朗迟是妖？而且还想着要挖对方的妖丹？

他们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朗迟到底是不是妖，是哪种妖。

严国寿脸上的笑容撑不住了，“您说的朗迟……”

朗啸点点头，“就是外面那个。”

严国寿目光霎时沉了下来。

这朗迟的来历果然不简单。

严月航微微皱眉，“你怎么能确定他有妖丹？”

朗啸：“这你就不用管了，只管做就是。”

严国寿和严月航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朗啸掰着手指数，“两个条件，一，为妖族在人族活动提供最大的便利，身份、住宅、工作……能满足尽量满足；第二，朗迟的妖丹。就这两个，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划算？”

“……划算。”严国寿僵笑着答。

严月航在心里补了一句：划算个屁。

朗啸满意了，把电子合约摆在严国寿和严月航面前。这份合约是他们起草的，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很不规范。但这也怪不得谁，毕竟他们不是人族，不知道人族的规矩，能够写出这么个东西已经不容易了。

严国寿一目十行地扫过所有内容，还让严月航都仔细看了一遍。

这对父子把这一页纸的东西研究了个透，确认这上面的内容和他们之前商谈的内容没有出入，就签下了名字。最后他们这边保存一份，朗啸那边也保存一份，这个合作条约就算是签订完成了。

朗啸带着柴二他们离开了严国寿的办公室，路过中岛的时候，往透明的实验区看了一眼。

朗迟敏感地捕捉到了朗啸的视线，冷冷地和他来了个对视。

严月楼也看了过去，在看见柴二几个的时候，蓦地瞪大了眼睛。那几个人分明就是之前要致严二于死地的！

怎么会是他们？

朗啸没久留，确认朗迟看见他了之后就带着柴二他们走了。

严月楼冷冷地盯着几个人，直到他们都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严月楼抓爆了一根试管，好在试管里没有任何液体。

林啸被吓了一跳，“弟弟，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吧？手没事吧？”

沈冰和赶紧找来袋子和毛巾帮严月楼处理手上的试管碎片，“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没破口。”

“没事。”严月楼把手抽回来，然后递到了朗迟面前，“我受伤了。”

朗迟盯着严月楼手心的压痕，眉头皱得死紧。如果不是他刚才及时用法术护住严月楼的手，那些碎玻璃渣早就扎得严月楼满手是血了。他还不知道严月楼的血有什么特别，只记得拂息老道说过，严月楼不能受伤。

“都没出血，受什么伤。”朗迟埋怨地说着反话，却还是找来医用酒精给严月楼消毒，然后仔仔细细地缠上了纱布，“下次还敢？”

严月楼：“不敢。”

他刚才只是没忍住。




第79章：坦白（上）

晚上，两人回到家，风莞和拂息老道已经在家里了。平时这个点家里都是没人的，他们要吃饭的话就只能去拂息老道的办公点，因为最近好像出了不少问题，拂息老道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而风莞为了自家的老父亲能按时吃上饭，也基本上都会提前在家里做好给送过去。

但是今天两人都在家，确实有点反常。

而且严月楼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

风莞在看到严月楼手的那一刻，吓得直接推开椅子起身，三两个跨步冲过来，“怎么了，受伤了，怎么受伤的？”说完，她看向朗迟。

毕竟自家儿子是个闷葫芦，怎么受伤的事肯定不会说，还是问朗迟来得快。

然而这次朗迟却很反常。

“莞姨你自己问他吧。”朗迟换了鞋，去洗了个手就坐到餐桌边上。

拂息老道点了点桌子，又朝着严月楼的方向挑了挑下巴，“怎么回事？”

朗迟叹了口气，“差一点。”

严月楼也把缠着的纱布解开了，“没受伤，严二这家伙小题大做而已。”

朗迟：“……”说自己受伤了的到底是谁？

“怎么回事？”纱布解开了，虽然没有血痕，但是风莞还是看到了一些还没消下去的压痕。如果是平时的情况，这压痕肯定就消失了，可现在压痕还在，而且能推测出如果真伤到了，这手现在估计也是血肉模糊。

……

吃了饭，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谁也没先离开。风莞和拂息老道面色沉沉，像是有什么严肃的事情要说。朗迟和严月楼也有事情要跟两个家长说，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

他们最近往外面跑得太勤了，明明已经放寒假了，但他们还是跟上学的时候一样，按时出门，按时回来，有时候还回得比较晚。之前风莞不在家，他们还能瞒一阵，可这次算是撞破了，明显瞒不下了。

拂息老道先开的口，“你们两个就没什么要坦白的？”

朗迟和严月楼对视一眼，似乎都想让对方先说。

朗迟突然在严月楼的手心里拍了张密音符，接着他的声音就同步传到了严月楼的耳朵里。

「我先说吧。」

严月楼瞥了朗迟一眼，点点头。

「说吧。但是我被妖化的事情，别告诉他们。」

朗迟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见严月楼补充了一句——

「你答应过。」
「好。」

朗迟深吸了一口气，把他们两个加入实验室的事情说了七七八八，不包括他们两个是被迫加入实验室，以及在实验室里被迫做的那些事情，也没说严国寿他们正在做的实验真正是什么样的，毕竟最后一点在被列在了保密协议里，而且让两位家长知道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风莞听完，埋怨了一句，“你们真以为我和外公不问，就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是吗？从你们加入实验室的那一天，我们就知道了。”

朗迟有些惊讶，“那……”

拂息老道接了话头，“那是为了看看你们这两个小子到底想瞒我们瞒到什么时候！”

朗迟有点心虚，倒是严月楼表现得坦坦荡荡。

他从小瞒着这两位的事情不少，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担心，他早习惯了不要“心虚”这种东西。

拂息老道继续说：“这个实验，你们退出吧，不能再参与了。”

严月楼开口了，“原因？”

“原因？”拂息老道瞪了一眼，“楼楼，外公知道你聪明，就是外公不解释你也应该知道外公的意思。你们待在实验室里可能不知道，现在外面乱得很。妖族已经有很多低等的小妖失踪，而且至今都没有被找到。妖族内部已经排查过了，这些小妖最后留下的痕迹都在人族境内。你们知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朗迟和严月楼四目相对。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用这些低阶的小妖做实验，做融合实验。估计现在失踪的不仅仅是那些小妖，应该有不少人类也上了政府的失踪人口登记系统。

拂息老道：“看来你们清楚。不仅仅是这些小妖，最近介阳城各大区都有人突然在自家小区内失踪，而且无一例外，监控统一没有记录。”

朗迟和严月楼都沉下了脸。

风莞插话道：“总之，楼楼，严二，这个实验你们不能再做了。”

风莞也是鲜少地严肃，眼神里还有浓浓的抗拒和担心。

严月楼来回打量妈妈和外公的表情，他总觉得这两位也有事情瞒着他们，而且似乎和他们瞒着的事情差不多。他应该想到的，妈妈和外公对严国寿的了解肯定比他更深，说不定他们连严国寿其实是半妖都知道，否则这些年来，为什么妈妈这么反对他和严国寿接触？

仔细想想，大部分的时候外公都是持允许的态度，就连这次他和严二一声不吭地加入了那个违背伦理的实验室，他也选择装作不知道。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要阻止他和严二继续待在实验室？

是不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严月楼：“如果我想继续做这个实验呢。”

“楼楼。”一向好脾气的拂息老道都拍桌子了。

「果然。」

听到严月楼的声音，朗迟下意识看过去。

「果然什么？」
「妈妈和外公应该知道严国寿的一些东西。」
「那岂不是说……」
「嗯。」
「或许你应该和他们说……」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朗迟叹了口气。在劝严月楼这方面，他总是失败的。

严月楼在坚持己见的时候总是很强势。

“外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有你们的努力和坚持，我也有我的。”严月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非常平静，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风莞都快急哭了，“楼楼，你这次就听妈妈和外公的行不行？”

严月楼依旧很冷静，“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风莞都带上了哭腔，“楼楼……”

严月楼表情未变，桌下的手却互相紧捏着。

拂息老道语气严厉，“严月楼，你跟我过来。”




第80章：坦白（下）

　　严月楼给了朗迟一个眼神，然后跟着拂息老道进了房间。进去之后，拂息老道把房间的隔音打开了，以确保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两人坐下后，拂息老道拍了拍严月楼的胳膊，“手伸出来。”
　　
　　严月楼一愣，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另一只。”
　　
　　严月楼明白拂息老道这是知道他和朗迟在用密音符交流了，只能认命地把手伸出去。
　　
　　拂息老道把严月楼的手掌反过来，接着用手一抹，密音符的标记就消失了。门外朗迟感觉到异动，翻手一看，果然密音符被解除了。
　　
　　平时在家，拂息老道还真没露过自己的本事，只是习惯性地拿着拂尘，好他们记得他拂息老道不是普通人。可拂息老道到底有多少能力，严月楼从来都不知道。
　　
　　拂息老道看着严月楼，从无仅有的严肃，“乖孙，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你，但是你早就应该了解。这本是我们风家的族谱和祖训，以及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你一边看一边听外公说。这些事情就是你的母亲也只知道一半，还有一半，外公必须亲口告诉你。”
　　
　　风家的祖上最早能追溯到上古时期的风氏一族。就如同现在大家所知道的那样，“风”是伏羲、女娲一家的姓氏，后来伏羲兄妹结合，创造了人类，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在这历史长河中，有一支真正继承了伏羲和女娲的神脉，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灵气凋敝，这支神脉人丁越发稀少，大部分都趋向于凡人化。
　　
　　严月楼的母亲风莞就是很好的例子。
　　
　　虽然风莞没有任何神力，也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天赋，可是她身上依旧流淌着神脉之血，如果契机合适，神脉的力量会重新在她的后代身上觉醒。但是这神脉什么时候觉醒，又是否会在她的直系后代身上觉醒，这都是未知数。
　　
　　原本风莞可以正常结婚生子，可偏偏遇上了严国寿。但有些事情可能真的就是天定。风莞和严国寿曾经度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那个时候严国寿还没有现在的成就，他们之间也真的像是普通的小情侣那样互相坦露心里最真实的感情，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严国寿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他接近风莞不过是因为风莞的父亲是鼎鼎有名的风识。
　　
　　风识在他们的半妖圈子里一直都很有名。因为这世上真正有本事的道士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是招摇撞骗，所以风识这样的才更受到关注。
　　
　　风识道号拂息，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叫他拂息大师，后来上了年纪，大家改叫他拂息老道，也是这样，“拂息老道”这名号就打出去了。
　　
　　拂息老道识破了严国寿半妖的身份，并且阻断了两人的往来，然而那个时候风莞已经有了身孕。神族的孩子血脉应该是纯正的，哪怕无法和同样留着神族血脉的人结合，至少也应该是纯粹的凡人，这样的半妖显然玷污了他们神族血脉。风莞也试过引产，但是失败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命力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顽强。
　　
　　无法，孩子只能生。
　　
　　孩子出生当日，天生异象。拂息老道当即算了一挂，发现这孩子身上竟带着无比纯粹的神力，而且那神力深不可测，他也只能窥见一角。到底是千年难能一遇的孩子，拂息老道对他爱护有加，并且起名风景明。
　　
　　风景明长到三岁，严家来了人，强行把人接回去认了祖，并且起名严月楼。
　　
　　拂息老道知道后，亲自领了一队人马去严家要人。当时严国寿的父亲还在，可惜也不过是个半妖，哪怕是苏醒了，他的妖力也伤不到拂息老道的一根手指头，就是连拂息老道的亲传弟子都比不过。无法，严家只能放人。
　　
　　风景明长到了五岁，他属于神族的能力开始觉醒。那个时候，浴火大陆的植被已经很少了，肉眼可见的绿植也都还是经过千辛万苦地研究才培育出来的，生命期短且假。可经过风景明手播下的种子却能在短期内破土发芽，而且长势极好。小孩子总是容易磕磕碰碰，一次风景明在家里的小院子里摔了一跤，擦破了皮，当时沾染了风景明血液的那片泥土立马生出一小片绿芽，十分诡异。
　　
　　拂息老道知道这个情况后，连夜将那小片绿植捣毁并且带着女儿、外孙搬了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拂息老道叮嘱风莞，一定要仔细照顾风景明，不能再让他受伤。为了让风景明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无异，他用了极其危险的方法暂时封住了风景明的神脉之力，并且将风景明记录在政府内的名字正式改为严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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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体内存在神力？”饶是严月楼这么淡定的人，此时也被狠狠地惊了一把。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血液有提升细胞活性的人就是他自己。
　　
　　拂息老道点头，“外公也知道你一时之间可能难以接受，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确实让人太难相信，但是乖孙，外公不会骗你。风家老祖创造了人，而你所继承的神脉之力则能让万物复苏。”
　　
　　“那我……还是人吗？”严月楼有点发抖。
　　
　　当了十八年的人类，半年前他被告知自己是半妖，现在又被告知自己是神族后裔，这让他怎么接受？
　　
　　拂息老道拍了拍严月楼的肩膀，“在你的神脉之力完全觉醒之前，你依旧是人类。”
　　
　　“那神脉之力完全觉醒之后？”
　　“灵壤。那时候，你就是灵壤，拥有强大的复苏之力。”
　　
　　严月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
　　
　　“外公知道你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慢慢想吧孩子。”拂息老道和蔼地笑了笑，转眼又严肃起来，“不过，别再让自己受伤。还有你和朗迟也要尽快退出实验室，你们两个相处的时间越长，你体内的神脉之力觉醒的速度就会越快，到时候严国寿就会发现你身上的秘密。孩子，别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你还有他。”
　　
　　严月楼捏了捏手指，在拂息老道离开之前问了一句，“为什么我和严二之间会互相影响？他的血……”
　　
　　拂息老道神秘道：“天机不可窥，这得你们两个慢慢去找答案。”
　　
　　“外公。”严月楼少见地在亲人面前表现出茫然。
　　
　　拂息老道拍了拍严月楼的头顶，安抚道：“别怕，孩子。”
　　
　　“嗯。”




第81章：一记直球

　　熄灯后，严月楼和朗迟背对着睡在同一张床上。

严月楼的床依旧是单人床，因为平时风莞以为朗迟都会恢复原形睡在自己的窝里，所以只给朗迟换了个更大的窝，倒是没给严月楼换一张双人床。

黑暗中，两人背贴着背，贴着的部分有点烫。

朗迟问：“拂息老道说什么了？”

他感觉得到，和拂息老道谈完之后，严月楼就有些不对劲。大概是他们两个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所以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得到严月楼的情绪变化。

严月楼动了动，平躺着，一条胳膊耷拉在床外，“说了点祖上的事。”

朗迟也翻了个身，面对着严月楼，“祖上？”

“嗯。很复杂，这个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外公还是希望我们退出这个实验。”

严月楼偏头看朗迟，能勉强看到朗迟的眼睛。自从他的妖族血统激活后，虽然和他本身融合得不是很恰当，但是夜视力却提升了不少。房间里关了灯就很黑，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他现在能看到一点了。

严月楼问：“你觉得我应该退出吗？”

“应该。”朗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从安全上考虑，我希望你退出这个实验组并且永远不再接触严国寿和严月航。但是我知道这不现实。如果你可以选择，当初他们也不会用那样强硬的手段把你带到实验室里，还被他们……”

一想到那两个人对严月楼做的事情，朗迟就觉得气血翻涌。

而且现在还扯到了妖族。

一想到朗啸他们几个，朗迟忍不住皱起了眉。

严月楼伸手在朗迟的眉心搓了搓，“没事，反正都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就是他们不这么做，迟早也会觉醒。对了，今天看到的那几个人，我觉得很眼熟，他们……”

“是我的族人。”

“你的族人？”严月楼有些惊讶，“怎么会是你的族人？如果是你的族人，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杀你？”

严月楼现在一想到那几次朗迟遇险的场景都还会觉得心慌。

朗迟的语调很淡，“是旁支，豺狼，但是都是狼妖一脉。”

“豺狼……”严月楼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难怪。书上记载，豺狼生性狡猾，也十分凶残。就连古人都用‘豺狼’来形容凶恶残忍的人。”

一想到朗迟竟然有这样凶残的族人，严月楼就觉得心疼。他摸到朗迟的手，牵住。

朗迟感觉手心一热，心里也暖暖的，他把严月楼捞过来面对他，然后长臂一搭，把人圈住。

“你干嘛？”严月楼身子僵直，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朗迟的声音近在咫尺，“想抱一下。”

严月楼被朗迟这一记直球给打懵了。

“哦。”严月楼没抗拒，而是僵硬地等朗迟抱完，“抱吧，抱完了滚回你的窝里去睡。”

“好。”朗迟又把严月楼往怀里搂了搂。他感觉到了严月楼的心跳。

好像有点快。

以前他还是狼形的时候也被严月楼抱过，但是那个时候好像和现在不一样。主动抱着和被抱着的感觉不一样，严月楼心跳得频率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朗迟顺口就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了。

严月楼的头顶抵在朗迟的下巴上，脸埋在朗迟的胸口，说话声音都变得闷闷的，“什么？”

朗迟拍了拍严月楼的后背，位置正好对着左胸口，“心跳，不一样。你现在心跳得好快。”

“闭嘴。”严月楼觉得自己浑身都烫，他忽然又想到了之前被朗迟撩的那一次，脸都要烫熟了。

他严重怀疑这狼崽子是故意往那个地方扑的，不然哪家的狗崽子和猫崽一样爱往人肚子上躺？

朗迟感觉到胸口发热，他伸手摸了一下，被烫到了，“你是不是发烧了？”

“……”严月楼这下完全冷静了，“没有。你抱够了没有？抱够了就滚下去。”

朗迟赖皮道：“没有。今晚也想跟你一起睡。”

“那你换个形态。”

“不行，那样太大了，占地方。”

“你也知道你占地方。”

“所以还是人形好一点。”朗迟又偷偷亲了一下严月楼的发顶，许久才说，“我知道你刚才是想安慰我，小主人。”

严月楼没说话，只是用头撞了一下朗迟的胸口。

朗迟笑了一下，“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也不怕他们。但是我可能不能就这么退出实验室。他们看到我了，也肯定会再找我的麻烦，我躲也躲不掉。而且，我不放心让你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冒险。”

严月楼听完，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他把手搭在朗迟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朗迟的后背，原本打算劝朗迟自己离开实验室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嗯。那就不退。”

至于怎么让他的神力觉醒得慢一点，他得好好想想。

朗迟又说：“明天我去找朗柔一趟。”

“好。”

……

朗迟加入实验组的事情朗柔是知道的。之前朗柔就保证过，每个假期都会把朗迟送回族里和族长、族长夫人团聚，而朗迟加入实验组刚好是在回家省亲之前，为了不穿帮，朗迟和朗柔通了气。

加入实验组，很多事情都不由己，包括课余时间。高三的寒假本来就只有短短十来天，按照之前计划的，朗迟会在族里待满整个暑假，然而事实是，他只待了两天，而且两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路上。

这次朗啸出现在实验室不知道是族内授意还是豺狼一支自己的主意，所以朗迟要亲自找朗柔说一说。

两人没在严氏集团的研究院里见面，而是约了家人流量很大的餐馆。在这样的地方谈事情虽然张扬，但是也不容易被注意到。

上完了菜，朗迟开门见山，“最近族内和人族有没有合作什么项目？我在实验室里看到了朗啸。”

朗柔正喝饮料，听见“朗啸”两个字瞬间被呛得直咳嗽，“什……什么？少主，确定吗？”

朗迟点头，“他也看见了我。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朗柔立马正色道：“据我所知，我族这么多年来除了临时特殊管理局外，没有和人族合作的项目。朗啸和严国寿合作，多半是他们自己的意思。我会回去和族长禀报的。”




第82章：体检（上）

　　过了两天，朗柔回信，朗啸和人族合作项目的事情果然没有跟族内报备，但是族长那边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毕竟朗啸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还不清楚，而且豺狼一族本来就生性狡猾，他们也早就起疑了。

“少主，这是族长的手书。”朗柔从口袋里抖出一张薄纸递给朗迟。

朗迟有些诧异地接过那张纸，他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就把纸给撕碎了。他把纸摊开，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他父亲朗昭要他做的事。

「见手书如见族长……」

“父……父亲让我来盯朗啸他们？”朗迟还是第一次被人委以任务，他平时做得最多的不过是学校里的作业和实验室里的实验，还真的没做过盯梢这种活。

而且他之前在城域网上了解过，一般做这种事情的都有专门的人，哪怕是他们族内还保持着各种古老的通讯、做事方式，但也应该会有这么一批特殊的妖去处理这些事情。

朗柔解释道：“您是妖族少主，这件事又事关妖族的安危，交给您无可厚非。而且这是一个机会。”

朗迟不懂，“什么机会？”

朗柔认真道：“让族人承认您的机会。”

朗迟点点头，他懂了。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大家都需要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不仅仅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在为融入集体中做准备。而他是妖族少主，身份特殊，加上从小都不在族内生活，在族里根本就没有威信，好不容易回去参加认祖仪式，又被妖宗柱摆了一道，他在族人的心里估计除了“族长和族长夫人的亲儿子”之外就没有特别之处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餐馆出来，刚巧碰到了蒋乐府。

蒋乐府也看到了他们，“朗迟？你怎么……这位是？”

朗柔笑眯眯地跟蒋乐府打了个招呼。

朗迟回答：“这是我表姐，叶朗柔。这是我同学，蒋乐府。”

一听是表姐，蒋乐府就来了精神，“表姐好。”

朗柔小道：“你这同学嘴挺甜。”

“嗯，我送你回去？”朗迟用眼神暗示朗柔，然而朗柔好像没有读懂。

朗柔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跟你同学走吧。再见啊，小同学。”

蒋乐府一脸乖巧，“表姐再见。”

看着朗柔上了车，朗迟才把注意力放到蒋乐府身上，“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怎么在外面？逃课了？”

“嗯，心情不好，不想上课。”蒋乐府的笑容有点苦涩，“你能陪我聊聊么？”

朗迟看了眼时间，“行，不过不能太久，我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够了。”蒋乐府说完，直接抓住了朗迟手，拉着他进了商场。

……

实验室里，只有沈冰和、林啸和助手在做实验，严月楼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林啸一边配溶液一边道：“是严家人就好啊，我们都见不到的实验体，他这两天都见了多少回。不是，你就不好奇我们这实验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这半年多来，林啸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根本没有什么正规的假期。而且现在和之前还是一样，进出介阳城都审查得很严，像他这样的研究人员更是接受着更严格的管理，如果没有官方的批文，他是出不去的。

所以，他已经半年多没回家了，也半年多没有见过实验室以外的人了。

沈冰和少见地没反驳他，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那你觉得我们做的实验到底在研究什么？”

“说是‘基因缺陷改造’，但是你信吗？”林啸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不管是什么实验，只要是生物上的，都应该有一个临床反应测试。如果没有临床，那就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最后就是把东西做出来了，有个屁用？是，临床现在是有了，数据也有，但是凭什么不让我们参与临床实验的全过程？这么神神秘秘的，我真的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在改造缺陷基因。”说要，林啸凑近沈冰和，“我总觉得他们在秘密研究什么，绝对不是什么基因改造。你说，他们不会搞什么新的生化武器吧？”

如果换成是别的实验组，估计沈冰和要说林啸一句“脑洞开大了”，但是林啸是普通人族，他不是，他比林啸敏感得多，这确实不是什么普通的改造缺陷基因的实验，但是具体他们在做什么，他还猜不出来，不过他知道，肯定跟妖族有关。

沈冰和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至于，但是他们心不正的话，说不准。”

和妖族合作，如果没有在临时特殊管理局备案的话，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项目。

他还真要看看，这严国寿和严月航到底在搞什么。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啸啧啧两声，“我现在带着我的人退出还来不来得及？”

沈冰和挑眉看他，“你怕了？”

“老子怕个屁。”林啸说完又叹了口气，“主要是这两个跟着我的孩子还小呢，还没毕业就跟着我了，还打算从我这里转正呢。”

沈冰和笑了，“放心吧，暂时不会有事。”

……

那间神秘的密室内，前面甬道的环境依旧很昏暗，只有到了实验体在的地方，才是明晃晃的。这好像是刻意布置的一样，明明是见不得人的实验勾当，却非得做得真的能迎来光明似的。

新的实验体已经被送来了。在这个项目里，严国寿把实验体分为A、B两组，A组是都是半妖，B组都是被抓来的纯妖。B组不断再被补充，A组的则是越来越少，毕竟没有多少半妖能够承受这么频繁的实验操作。

要将半妖完全转化为妖族，几乎是所有研究员都会先想到基因改造，这是他们被培养出来的基础意识。人族，妖族，半妖，着三个物种之间的基因序列是不一样的，想要相互之间进行转化，从基因入手是最稳妥、最保险也是最有依据可寻的。而基因中存在着的秘密，人类至今也没探究到3%，所以，基因改造和融合这条路，不好走。

严家从上一代人开始就在进行这样的研究，他们从自己的基因里找出突变的片段，再把这个片段单独拿出来研究，但是因为时代的关系，并没有多大进展。而到了严国寿这一代，他已经能借用现在的技术手段精准找出每个半妖体内决定半妖体质的基因片段，并且正在尝试进行重新编码，剔除应该被淘汰的部分，加入能够决定纯妖物种的片段，然后用一定的融合药剂进行融合。

现在严国寿给他们注射的就是这样的融合药剂，在此之前，这些A组实验体已经被修改了部分基因序列。

刚给A组实验体注射完融合剂的严国寿冷静地看着实验体痛苦发狂的样子，“算算时间，月楼准备高考了吧？”

严月楼站得最远，哪怕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也依旧无法做到严国寿那样冷血。

“是。”

“应该还没体检吧？”严国寿又问。

“没有。”

“这次体检的事情就交给你哥哥来做。”严国寿把注射器放到严月航拿着的托盘里，“月航，知道怎么做了吗？”

严月航颔首，“知道，父亲。”

严国寿一边脱掉橡胶手套一边往外走，“对了，我们实验室的人也都做一次体检吧。为他们的健康负责嘛。”

“好的父亲。”

严月楼走在最后，心情有点沉重。这好端端的，严国寿干什么要给他们搞体检？




第83章：体检（下）

体检的事很快就安排好了。周末学校通知了体检，周一开学的时候，负责体检的严氏医疗队在规定的时间内前往成理论院一高。高三年级学生按照班级号挨个到学校的体育场参加高考体检。

严月楼和朗迟在A班，是第一个需要体检的班级。严国寿说要让严月航负责城理论院一高体检项目的当天晚上，严月楼就把这个消息和家里人通了气。毕竟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情况特殊，体检中又有抽血项目，一旦这份血液样本进入到严氏集团旗下的血液检测机构，那么他的秘密就真的瞒不住了。不仅如此，朗迟的血液样本被送过去也是一样的结果。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在抽血项目中把血液样本做个替换。

“负责给大家体检的团队已经到了，现在大家有序下楼到操场排队。”老师说完，跟班长交代了几句，就先到操场去领取他们高三A班的报名表。

班长开始组织大家下楼。

上次聊过之后，蒋乐府对朗迟的感情又更深了一点，虽然对方不是很能看出他的心思，但是没关系，毕业之后他一定会告白。蒋乐府路过朗迟和严月楼的座位，“走啊，一起体检去。”

朗迟装作收拾东西，“你们先走吧，我还得收拾点东西。”

蒋乐府积极地说：“收拾什么？我帮你。两个人快一点。”

朗迟摆手，“不用。”

“没事儿。”蒋乐府没有要走的打算。

严月楼轻咳一声，“我跟他有点私事要说，你们先走。”

一说是私事，蒋乐府就是想问也不好开口。他狐疑地打量了严月楼几眼，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那我先走，我先去帮你们排队啊。”

严月楼半点不客气，“谢谢。”

蒋乐府一噎，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走出教室。严月楼是朗迟的哥哥，他绝对不能留下坏印象。

很快，班上就剩下严月楼和朗迟二人。严月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小盒子，里面装着两片药。他从里面拿了一片出来往朗迟嘴里一塞，“吃了。”

朗迟抿着药片送进嘴里。药片几乎是入口即化，苦味在一瞬间蔓开来，苦得朗迟五官都扭曲了。

“太苦了。”朗迟吐了吐舌头。

苦到令人发指。

严月楼面无表情地吃下药片，他仿佛对这样的苦味很耐受，和朗迟的反应完全不同。

朗迟捏了捏严月楼的双颊，大着舌头道：“不苦吗？”

“甜的。”严月楼一偏头，朗迟的手就空了。

“是吗？”朗迟又一次捏住严月楼的双颊让他把脸转过来，“我尝尝。”说完他就凑了过去，舌头快速地在严月楼嘴里卷了一遭。

严月楼瞪大了眼睛，脑袋一片空白，嘴里的触觉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朗迟又舔了舔严月楼的唇瓣，还下意识地嘬了一口，评价道：“真的是甜的。”

“朗迟！”严月楼红着脸拍案而起。

朗迟被吓得后仰，“怎么了？”

小主人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他转了转眼珠子，舔了下唇，发现自己的脸好像也有点热。

严月楼瞪着朗迟，瞪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也不说了，转身就走。

这个傻狗，他到底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严月楼气得扶额，手心冰凉的触感贴到额头上，他才觉得舒服了一点，狂乱的心跳也平复了不少。

朗迟愣了两秒，再追出去的时候严月楼已经不见了。他一边抿着唇一边往楼下走，刚才小主人脸红的样子、被他亲吻时怔愣的样子都来回在他脑子里转。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了，他干脆笑出声来。

他是最后一个到体检点的，前面的同学都已经体检得差不多了。蒋乐府看见朗迟满面春风地走过来，也忍不住笑着迎上去，“怎么来那么晚，我们都快体检完了。”

“小……咳，严月楼呢？”朗迟差点得意忘形地把“小主人”这三个字叫出来。

蒋乐府往其中一个临时活动房扬了扬下巴，“那边，严老师也来了，说要亲自检呢。我带你去排队，先检查这几项比较快。”说完，他拉着朗迟去排队测基础项目。

朗迟心不在焉地跟着蒋乐府走，心里开始担心严月楼。哪怕吃了拂息老道给的抑制药，他也担心那药对严月楼到底有没有效，毕竟他的体质那么特殊……

除了抽血项目，朗迟已经被蒋乐府带着挨个去检查了一遍。每完成一个项目，他们手里的电子体检单就会自动更新一个项目的检查结果。论仪器，严氏集团拥有的仪器绝对是最先进的，结果精准，速度也最快。等他准备去做最后一个项目的时候，严月楼已经做完所有项目出来了。

朗迟第一时间想去关心严月楼的情况。

严月楼用眼神制住他，微微摇头，意思是没问题。

朗迟悬着的心放下了。

严月航从活动房里出来，“下一个，朗迟，过来准备！”

蒋乐府毛遂自荐，“你晕血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朗迟拒绝了蒋乐府，走进了开着门的那间体检室。

体检室虽简陋但是东西都很齐全。

严月航坐在朗迟对面，抓住了朗迟伸出来的手，“不晕血吧？”

朗迟摇头。

“开个玩笑，你要是晕血，实验还怎么做，是不是？”严月航说完，准备好用具开始抽血。针尖扎入血管的那一刻，严月航明显感觉到了朗迟的紧张，他语气轻松，“不用紧张，400cc而已，之前也抽过，不是吗？很快就好。”

朗迟看着严月航，突然有一阵心慌感，接着视线越来越模糊。

“你……”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严月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朗迟的耳朵里，可后来严月航说了什么，朗迟就再也听不清了，脑袋一片混沌，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把他抬起来放到了什么地方。

……

再有意识的时候，朗迟立马就睁开了眼睛，视线在房间里巡了两圈，他才确定自己现在是安全的。他正躺在严月楼的床上。

门开了，严月楼探头进来，“醒了？醒了就出来把汤喝了。”

“好。”朗迟说完起身，然而他才刚撑起身子，就觉得胸口突然一疼。他敏感地扇了扇鼻翼，闻到了一股淡淡地血腥味。他把衣服拉开一看，果然看到左胸口有一个细小的血珠，血珠擦掉后，是一个半结痂了的血点。




第84章：心里的光

客厅里，拂息老道和风莞也在，两人沉着脸，估计是知道了什么。朗迟坐到严月楼旁边，想说话，但是被严月楼抢了先。

“先把汤喝了。”

朗迟又看向对面两位家长。

风莞柔声道：“先吃饭吧。”

严月楼他们三个都吃过了，就剩下朗迟没吃。

桌上的东西也不多，就一碗饭一碗汤外加两个小菜，刚好是他一个人的量。

到底是有三个人在旁边盯着吃饭，朗迟没受过这种待遇，飞快地把面前的食物吃完，把餐盘放到了厨房，这才回来坐着。

他一坐下，风莞就问，“还疼吗？”

朗迟下意识摇头，“不疼了，莞姨。”其实疼的，心口的部位隐隐作痛，哪怕已经不流血了，可这疼痛却还在。毕竟对方取的是他的心头血。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妖来说，心头血都异常重要。妖族的心头血可以起到滋养的功效，虽然不如妖丹的效果来得直接，但是心头血养的却是根本。严月航拿了他的心头血，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拂息老道轻嗤一声，“不疼？怎么可能不疼，那可是心头血！”

“外公。”严月楼出声安抚，“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严月航竟然会取朗迟的心头血。不过，他们就算是拿了心头血，估计也研究不出什么。”

“错了。”拂息老道语气严肃，“他们可以得到一部分他们想要的东西。”

严月楼有些错愕，“怎么会？”

拂息老道解释道：“如果他们只是取静脉血，我给你们的药会发挥作用，暂时阻断你们两人之间的联系。但是心头血不同。妖族的心头血本身就有滋养的功效，这是其一；第二，你们两个之间的联系虽无迹可寻，但是心脉一定会有感应。所以，由他的心脉产出的心头血，会受到你体内灵壤的影响。”

“灵壤？什么灵壤？”朗迟并不知道严月楼体内还有神族血脉的事，因为严月楼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这个以后再跟你解释。”严月楼说完，又问拂息老道，“那他们会有多大概率从严二的身上找到灵壤的痕迹？”

拂息老道摇头，神色有些凝重，“不知。不过朗迟，明天开始，你不能再去实验室，你也不准再参与那个实验。乖孙，你也最好赶紧从那个实验室里退出来。”

再一次听到外公的劝退言论，严月楼忍不住问，“外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那个实验。”

拂息老道一怔，没说话。

风莞鲜少严肃，但现在她的语气却很严厉，“楼楼，不管你外公知道什么，这都跟你们没有关系，不该你们知道的东西，你们就别问。听外公的，退出实验室，不要再掺和。”

严月楼也被风莞突变的态度吓了一跳，但他还是比较镇定，“如果外公的理由不能说服我，我是不会退出那个实验的。”

而且那个实验也不是想退就能退的。当初在玩那个沉浸式游戏的时候，严月航就已经警告过他。虽然那只是一场游戏，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场仗，他会打赢，就像那个游戏的结局一样。

只是他需要很多时间。

朗迟也说：“那个实验，我也暂时不能退出。如果我退出了，说不定他们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你们两个是不是想造反！”拂息老道拍桌而起，“你一狼崽子你在实验室里你能做什么？上赶着给人家当实验体？还有你，严月楼，从小到大你乖巧聪明，基本上都不让我和你妈操心，但是现在怎么了，长大了，翅膀硬了，什么都想自己做主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两个，明天你们要敢踏进那个实验室半步，隔天我就领着人把你们那个实验室封了！”

风莞被她爸的暴脾气言论吓了一跳，赶紧拽着人，“爸，爸。”

“你别叫我。这孩子现在牛成这样都是你惯的！”拂息老道毫不客气地把风莞的手扒下去。

朗迟也没见拂息老道有过这么大的脾气。大概是天性，他还小那会见到拂息老道就龇牙咧嘴，看似唬人，其实心里慌得不行。现在他长大了，怕倒是不怕了，可到底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被拂息老道这么一呵，心还真有点虚。

反观严月楼，一脸淡定，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敲了几下桌面。

“外公。”严月楼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却意外地能摄人心，“我知道您的顾虑，也知道您比我们对那个人，那个实验室了解的多得多。反正我和严二都已经身在敌营了，不如我们来个里应外合怎么样？”

拂息老道瞪着面前的小兔崽子，“你又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啊？还觉得不够危险是不是？里应外合，你才几岁你就想里应外合！”

“十八了，外公。”严月楼撑着下巴，一副闲适的样子，“两年前就成年了。现在的年纪放在千百年前也是个成年人了。”

拂息老道听完严月楼这番话，“你”了个半天没“你”出个下文来。

风莞赶紧给她爸顺气，毕竟她爸也上了年纪了，又是大晚上的，气得这么狠是真的不太好。

朗迟也在一边拽了拽严月楼的衣角，让他不要那么ci激拂息老道。

“你们查的，我和严二有线索，我们知道的，可能也比你们目前掌握的多。”严月楼身子后靠，看似懒散，实际上气场依旧很强，他的手指有节奏的点着桌面，“外公，合作吗？不亏。”

拂息老道依旧虎着脸，“不行，太危险。我虽然老，但是还没死，轮不到你们两个年轻人去冒险。尤其是你，你最危险！”

朗迟见拂息老道指了指他，他抬起手背碰了碰鼻子掩饰尴尬。

“外公。”严月楼起身，和他的外公对视，目光炯炯，“战场上不分年龄，我也可以冲锋陷阵。”

朗迟闻言忍不住抬头看着身边这个站得笔直的男孩。

这个男孩勇敢、干脆、聪明，有谋略，也有胆识，他就像乌云背后的太阳，哪怕只能撕开一条缝隙，也会努力把光投射到它每天都照耀的大地上。

他也是他心里的光。




第85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朗迟毕竟刚醒，吃完饭没多久，风莞就催着朗迟洗洗睡了，甚至还打算让自己儿子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不用，据说恢复原形休息，伤好得更快。”严月楼拒绝了妈妈的提议，说话的时候还轻飘飘地瞥了朗迟一眼。

哪怕白天到现在中间隔了这么久，还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是严月楼依旧没忘记白天这狼崽子对他做的事。

真特么虎。

这是他能干的吗？啊？

朗迟挠挠头，完全不懂严月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但是他能感觉得到严月楼的情绪不太对，所以也不愿意触霉头，干脆点点头，“没错，莞姨就别担心了。”

风莞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这四个人当中是最没用的一个。她不会法术也不懂医术，只能在这里操心，“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跟莞姨说。”

“知道了莞姨，放心吧，真没事。”朗迟扶着风莞的肩膀安慰了几句，这才进了严月楼的房间，但是他没变回原形，也没到床上去，就在书桌前坐着。

严月楼探头进来，“你不舒服就先睡，不用熬着。我跟外公有点事儿说。”

“那我陪你。”朗迟说完想起身。

“不用，老实坐着。”严月楼说完，又折回来说了一句，“白天你做的破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最好在我回来之前，你想想自己错哪了。”

朗迟看着门背皱了皱眉，他做错什么了？他想了想，干脆发信息去问朗柔。毕竟朗柔在人族待的时间长，说不准能知道点什么。

拂息老道的房间内，严月楼和外公面对面坐着，中间横着一张桌子，气氛有些紧张。

拂息老道就这么盯着他的乖孙，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说实话，别看拂息老道平时在家里喜欢插科打诨，但到底在外闯荡了那么久，手底下还有不少的弟子，平时跟政府还有妖族都有往来，一严肃起来，还真的听能唬人。

不过严月楼不怕。

“开门见山吧外公。”严月楼坐直身子，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问题，两个答案，很划算。”

拂息老道气笑了，“你就这么小气，才两个答案？”

严月楼嘴角浅浅的勾了一下，“足够了，千金不换。”

拂息老道看了严月楼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年，你是真变了不少。”

“怎么说？”

“爱笑了。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接地气了。以前明明才十六岁，硬是表现出一副六十岁的样子，比我还像老头子。”拂息老道感叹完，又说，“果然都是命。”

严月楼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思，微眯着眼睛问，“什么命？”

“命就是命，是缘分，以后你就懂了。不说了不说了，和谈判搞的，还说起这些不着调的来了。”拂息老道转移话题确实很有一手，只见他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话题，“两个问题，第一个，严国寿申请这个实验项目，到底想做什么？第二个问题，临床试验体，你们两个有没有见过？”

严月楼难得和他外公打趣，“外公，实验项目的基础信息都被公开了，你确定要浪费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

拂息老道气得敲了一下桌子，“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就是开个玩笑，外公您也有这么不经逗的时候啊？”严月楼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把笑容敛了去，语气有点沉重，“外公，您相信人族和妖族的血统能融合吗？”

……

严月楼和拂息老道交换完情报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如果两人再坚持一会，天都要亮了。整个家里静悄悄的，外面的街道也静悄悄的，却很能让人放松。严月楼轻轻拧开门，他本以为朗迟睡了，可一进去就看到朗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刚好朝他看过来。

“聊完了？”朗迟的声音带了点倦意。

严月楼“嗯”了一声，轻声把门关上，又打开了隔音，这才放开动作。他拿了睡衣进浴室，出来的时候踢了踢严二的窝，“怎么还不睡？不是让你先睡吗？”

“睡不着，你们聊得怎么样？”朗迟换到了床尾坐着。

严月楼已经躺上床了，“外公还是觉得很危险，不过如果他们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也只能通过我们两个。严国寿在实验室里做的那些事，我已经挑了一些外公需要的信息说了，他那边明天开始也会联合妖族着手调查。对了，之前你找朗柔，朗柔那边怎么说？”

朗迟：“族长，也就是我的父亲已经把调查的事情全权交给我负责。所以我不能离开实验室。”

“你的父亲……让你盯着朗啸他们？只有你一个吗？”

“嗯。他们瞒着族内和人族合作，现在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好派人混进来。而且按照严国寿的性格，对外肯定做了很强的防御机制，想要混进来，不容易。”

严月楼沉吟，“是。可只有你一个，也太危险了。”

朗迟笑了，坐到了严月楼的面前，双手扶着严月楼的肩膀，“我还有你，我怕什么。”

严月楼微微抬头，对上的就是朗迟盛满暖意的目光。

耳朵又发烫了。

啧。

“嗯，知道了，睡觉。”严月楼把朗迟推开，一边躺下一边往不远处的狗窝抬了抬下巴，“回你窝里睡去，顺便关灯。”

然而朗迟不仅没走，还挤上了床。

严月楼回头，“你干什么？”

“回答问题。”

严月楼面露疑惑，“什么问题？”

朗迟从后面抱着严月楼，“我知道我错在哪了。”

“？”严月楼突然想到了什么，梗着脖子道，“嗯，错哪儿了？”

朗迟认认真真地说：“朗柔说，接吻是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严月楼有点紧张，嗓子也有点干，“嗯，所以呢？”

“我们不是恋人，所以我不能吻你，那样是不尊重你。”朗迟看着严月楼的眼睛，十分诚恳，“所以我错了，对不起。”

严月楼：“哦。睡觉。”他把头转过去，有点失落。他垂眸看到朗迟放在他身上的爪子，毫不客气地拍了两下，“滚下去。”

朗迟缩了缩手，又伸过来把他抱住，“我还没说完。”

“你还想说什么？”严月楼微微侧头，有点不耐烦。

朗迟直起身子，压着严月楼的肩膀，让他平躺着面对自己，“虽然我们不是恋人，但我还是想吻你。”

严月楼眼睛微微睁大，脸红了一大片。

朗迟把头埋在严月楼的脖颈嗅了几口，“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废话，我身上有灵壤。你们妖族对灵壤的味道都很敏感。”

“闻不到你的味道我会很不安。”

“哦，原来灵壤还有致瘾的作用。”

“闻着你的味道会让我想靠近你，抱着你，吻你，亲你，甚至……”

严月楼觉得心跳已经不受控制了，“甚至什么？”

“想吃了你。”朗迟像是难以克制那样，就着这个姿势，在严月楼的脖子侧边上亲了一口，然后把嘴唇紧紧地贴在上面。

严月楼觉得自己的身子僵得厉害。

这个傻狗到底在做什么！

“你先起来！”严月楼羞恼地推了推朗迟，但是没推动。

朗迟又把严月楼抱紧了一点，但是尽量撑着身子没让严月楼承受他的所有体重。

“不起。”

他的唇还贴在严月楼的脖子侧边，声音也闷闷的。讲话的时候热气刮得严月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朗迟舔了舔。

要疯了。

严月楼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所以呢？想吃掉我，所以呢？”

朗迟有点茫然，“所以？”

所以什么来着，朗柔怎么说的？他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不会告白还瞎搞。起开，想清楚再说。”严月楼趁着朗迟愣神，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人推下了床。

朗迟被摔了一下，突然清醒了。他起身，弯下腰，双手撑在严月楼的身侧，“所以，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严月楼看着朗迟一脸期待的样子，突然什么脾气都没了。

这傻狗。

又傻又直。

朗迟凑近严月楼，“可以吗？男朋友？”

“……”严月楼和朗迟对视了两秒后，他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不是挺精明的吗？套路都用上了。他憋了口气，把朗迟推开，利落地翻了个身，“不可以，我要考虑。”

朗迟点头，直起身子，“好的，男朋友。”

“……”严月楼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朗迟没再逗严月楼，关灯后恢复原形躺进了窝里。

黑夜中，严月楼翻了个身，“你是什么品种？你叔叔是豺狼，你是什么？”

“野狼。”

野狼？嗯，真挺野的。




第86章：曝光（一）

严氏老宅实验室。

严月航守在分析机前，看着面前屏幕上不断地划过一串又一串有点深奥的代码。在分析机里放着的，是他从朗迟身上取回来的心头血。从回来到现在，他已经做了两次实验，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是有第三次试验的印证，才不会显得结果出现得太偶然。

凌晨五点。

分析机“滴滴”两声，自动生成一份最终报告单。

严月航把报告单输送到手环里，然后把它投影出来，一目十行地看着。

基因编码：异常，系统无数据。
变异片段：已提取，匹配成功。
活性物质：血酸素A2含量异常，高出正常值。

……

“果然。”严月航把这三份结果一起打包发送到了父亲的个人端上，然后才把仪器清理好，把剩下的血液样本放到特定的冷柜中。

这样很贵的血液样本，放在任何一个不合适的地方保存都是浪费。

给高三生进行的体检结束了，对实验组成员的体检开始了。由于严月楼和朗迟都是高三生，已经在学校进行过非常完整的体检，所以不需要再一次参与到体检中去。严月航按照父亲交代的那样，给严月楼和朗迟放了一天假期，其他的人得按时参加实验室的体检。

所以，严月楼在醒来之后，就见手环里有新的未读信息——是一条放假通知。

“醒了？男朋友。”朗迟抬头就看见严月楼半撑起身子，手里拿着手环，神色凝重，“怎么了？是不是实验组那边有了什么新动向？”说完，他起身往严月楼那边走，到严月楼面前的时候已经化成了人形。

严月楼没纠正朗迟的称呼，而是说：“确实有点事情。严月航说今天实验组全体成员体检，我们两个已经体检过的除外。”

“所以？”

“所以今天放假。”严月楼坐起来，扒了扒头发，“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

朗迟看着严月楼，等他的下文。

严月楼顿了顿，“没什么，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朗迟把手放在严月楼的肩膀上，捏了捏，“不放心的话，今天我们就去一趟。反正他们说给我们放假，也没说我们不允许出现在实验室。”

严月楼微微皱眉，“你想怎么做？”

半个小时后，朗迟和严月楼出现在了实验室大厅，但是并没有人发现他们，因为朗迟在他们两个身上使用了隐身术法。

严月楼发现其他人真的看不见他们，随后把自己的手抬起来，“他们看不见，确定还要这么牵着？”

“要的。”朗迟一本正经地瞎扯，“昨天严月航取了我的心头血，导致我妖力不稳，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连接的话，隐身术法很可能会失效。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牵着吧。”

严月楼弯了弯嘴角，没戳穿朗迟，只是说：“知道自己妖力不稳还非得使用妖力，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朗迟一脸认真，“用人族的算法算，我不过两岁半，还是个婴儿。”

严月楼毫不犹豫地拆台道：“按照你们狼族的算法算，你现在已经是可婚配的年龄，明年就该是叔叔的年纪，再过一年……”

“好了男朋友。”朗迟捂住了严月楼的嘴，凑近，“不许再算了，这算不清楚。”

严月楼笑弯了眼睛。

此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他们面前走过，手里拿着抽血用的仪器。

严月楼和朗迟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朗迟虽然很少用隐身术，但是他对自己的术法是信得过的，哪怕现在损失了一些心头血，但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虽然体检项目是在实验室里进行，但是严国寿他们却特意为这次的体检开辟了两个房间，一个用于日常的体检，一个用于抽血。看到这样单独设立的抽血间，严月楼又想到了朗迟被严月航用手法弄晕取了心头血的一幕，如果当时不是他放心不下，转回去看，估计朗迟现在都还躺在床上。

严月楼下意识握紧了朗迟的手。

朗迟能感受到严月楼的情绪波动，抬手揉了揉严月楼的脑袋以示安抚。

他们找了个好角落站着看。

实验组的人不多，所以基础项目做得很快，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在门口排队等着抽血。

每一个人进来抽血，里面的这两位医生都会把门关上。从抽血的步骤上来看，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些被抽血的人也没有出现像朗迟这样的情况。

林啸进来了，他把左边胳膊伸过去，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当针尖扎入皮肤的那一刻，林啸还忍不住“嗷”了一声。

朗迟笑道：“没想到林哥这么大块头，竟然怕抽血。”

严月楼点点头，“我也没想到。”

林啸出去的时候，他硬生生地把英勇就义的表情换成了云淡风轻，但是脸上的肌肉依旧紧绷着。

下一个进来的是沈冰和。

比起林啸，沈冰和显然从容很多，他还笑着和两个医护人员打了招呼。但是那两个医护人员仿佛是两台机器，只是冷冰冰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沈冰和一边把手伸过去，一边扫着四下，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捏着诀。

严月楼狐疑地打量着沈冰和，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沈冰和放着手的那边口袋似乎亮了一下。

“你看到了吗？”

朗迟捏了捏严月楼的手指，语气淡淡的，“你没看错，妖术。”

严月楼有些惊讶，“你早就知道他是妖了？”

“不算早，真正确定的时候是我们刚被抓过来的那天。”朗迟顿了顿，看着沈冰和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把手收回，淡定地走了出去，“是他给我抽的血。”

最近的事情飞速地在严月楼的脑海里过了一遭，情绪在紧张和庆幸中来回切换。按照朗迟的说法，沈冰和确实是妖族，但沈冰和也确实帮了朗迟。如果沈冰和当时把真正的血袋交给了严国寿他们，恐怕朗迟根本不能安然到现在。

只是，换血袋这种做法瞒得了一时，满不了一世。要不然也不会有严国寿让严月航亲自取朗迟的心头血一举。

严月楼说：“看来那个人也开始怀疑沈冰和了，今天布置的这个单独的抽血隔间，估计就是为了让沈冰和露馅。或许，我们可以跟沈冰和合作。”




第87章：曝光（二）

所有人都抽完血之后，严月楼和朗迟找了个机会从抽血的隔间里溜出去，然后再由朗迟使了个术法，他们就从实验室里转移到了这栋大楼外的一处死角。

朗迟解开了他们身上的隐身术，“和沈冰和合作，你有多少把握？”

“把握不大。”严月楼摇摇头。虽然他刚才确实是提出了跟沈冰和合作的想法，可毕竟沈冰和并不清楚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也是妖族的事实，贸然提出合作，总得找一个合理的由头，否则沈冰和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看破什么。

朗迟捏了捏严月楼的手指，“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关于和沈冰和合作的事，可以再商量。他……我并不是很放心。”

严月楼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朗迟的担心不无道理。沈冰和帮朗迟瞒下身份，也不知道是出于哪一种心思。但是不管是哪种，他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一天的假期很快过去，第二天严月楼他们再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实验室里的情况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就连沈冰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严月航敲响了实验区的玻璃门，然后推门进来，“你们的体检报告都出来了，已经发到了你们的个人终端，自己查收一下。”

“这么快。”林啸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体检报告，看到体检报告上的分数，松了口气。

健康。

其他人也依次打开自己的体检报告。

沈冰和看着报告上平平无奇的内容，又把报告收了回去，继续做着手上的事。

严月航突然对朗迟说：“朗迟，你跟我来一下。”

严月楼猛地看向朗迟。

朗迟把手里的试管放好，低声对严月楼说了句“没事”，然后脱了手套跟严月航走。

看着严月航把人带走，严月楼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捏着手里的玻璃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捏断。

突然，一个温热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手背。严月楼抬头一看，是沈冰和。

“再用力就断了。”沈冰和柔声道，一边说着一边把严月楼手里的玻璃棒取出来，“担心他？”

严月楼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沈冰和朝着刚才严月航和朗迟消失的地方，目光穿透了合金制成的墙壁，看到了里面的场景。此时严月航正在打开房间里的另一道暗门。大概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合金，他的视力被削弱了不少，再想要往里看，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是他清楚，在那扇门的后面，藏着他们这整个实验的实验体。

“听说体检的时候，朗迟出了点意外？”沈冰和转移了话题。

严月楼有些疑惑，“你听谁说的？”

沈冰和笑了笑，“昨天体检的时候和护士姐姐聊天聊到的。怎么了，朗迟是晕血，还是体虚？”

和护士姐姐聊天？说谎。

严月楼也没戳穿沈冰和这个随口找的借口，而是说：“都不是，取血的位置偏了。”

“偏了？”

“嗯，偏得很严重。不过朗迟的体质从小就不错，已经恢复了。”

沈冰和若有所思地点头，“是么。”

两人的聊天点到为止。

……

实验室的另一边。

朗迟跟在严月航身后走进了一个又黑又长的通道，不过他的视力好，能看清周围。周围就是空荡荡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走出通道之后，是一个非常亮堂的空间，这里的空间不算很大，但是里面放了好几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地被吊绑着手，双脚被放进一双焊在地面的铁鞋里，脚腕上被圈着厚重的铁环。他们被绑着的部分都磨破了皮，上面还有干涸了的血迹。

这些实验体……

朗迟的眉头拧得很紧。

严月航走到一边，在操作台的按钮上按了一下，接着朗迟就看见那些笼子周围迅速地闪过电流，接着笼子里的人急速地抖了几下，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接着转醒。

最先醒来的那个反应最大，他朝着严月航的方向大吼了一句：“魔鬼！”

朗迟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这个人的形容意外地贴合严月航。如果他和严国寿不是魔鬼，又怎么会做这种实验？

严月航弯着嘴角，“怎么这么暴躁，不为你自己现在的情况而感到高兴吗？之前你最多只能维持72小时，但是现在时间显然变长了，不是吗？”

“我不需要！”那个人又暴躁地吼。

随着严月航的移动，朗迟到了那个人转过脸来时候的样子，一双眼睛红彤彤的，活像是得了红眼病，但是这又不像是病态的颜色，反而像是原本的眸色。

就连瞳孔都很奇怪。

半妖？

“你会需要的。”

另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朗迟顺着声源看去，见到了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护镜的严国寿。

这个时候的严国寿，脸上带着变态的兴奋神色，尤其是在看向朗迟的时候，这种神色变得更加明显。

朗迟觉得有点恶心。

严月航走到朗迟的身侧，对着严国寿说：“父亲。人带来了。”

“好好好。”严国寿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绕着朗迟转了一周，脸上的欣喜越来越明显，突然他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就是这样的味道，真正纯正的妖血。”

朗迟没太大的反应，只是神色又冷了几分。

他们大概是坐不住了，否则怎么会当着他的面把这么重要的信息说出来？

那个1号实验体也听到了严国寿的话，其他几个还在混沌中的实验体也清醒过来。

“纯正妖血？”

“妖血？”

“妖！”

不确定的声音接连响起。

“快走！快走！”1号实验体突然爆喝一声，整个人都往前倾，似乎想要从笼子里逃出去，可是他不行，他的手能动一点，脚却根本就动不了。

朗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却有一只手突然摁在了他的后背上，“不用怕，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

是严国寿的声音，听起来像蛊惑，实际上激起了朗迟浑身的鸡皮疙瘩。

“只是想让你看一看，你的血有多妙。”严国寿对严月航使了个眼色。

严月航把一管药剂取出来，那管药剂是鲜红色的，看起来像是纯血。

朗迟能从那玻璃管中感受到他自己的气息。

确实是他的血，他的心头血，但是里面还掺杂了别的东西。估计是他们在取了心头血后，还用了什么东西和他的血混在了一起。

在药剂被完全吸到针筒里后，刚才那些叫嚣着让朗迟逃跑的半妖们都开始抖起来。

害怕和兴奋交织。

他们是半妖，对妖气的感应不算敏感，但是他们能感知大妖的妖气。

那个针筒里的东西，好像很不错。

严月航从背后抓住1号实验体的手臂，把针扎了上去。

随着针筒里的东西进入到身体中，1号实验体变得痛苦起来，他大叫了几声，身体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大，就是嵌在地上的铁鞋也被他撬起了一点。

整个笼子哐哐作响。

朗迟诧异地盯着1号实验体看。

突然，1号实验体大喝一声，一阵气浪从铁笼子里往四周散开，周围的东西被震得东倒西歪，严国寿和严月航都摔在地上，朗迟歪了歪身子，倒是没受到多大的影响。

再接着，1号实验体的身体形态变了，变成了一只纯白色的兔子，接着又变成了人形，来来回回在人形和兔形之间切换了几次之后，最终定格在人形上。

朗迟看着面前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第88章：曝光（三）

最后朗迟全须全尾地回到了中庭。

看到朗迟的那一瞬间，严月楼猛地起身，差点就把满前的瓶瓶罐罐给撞翻。

沈冰和伸手扶了一下。

严月航靠在门上，“最近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再过几天，会有新的研究员加入我们的实验组，到时候我们的研究方向会做一个调整。行了，大家继续吧。”

严月航走后，林啸第一个问，“他什么意思？我们这什么东西都么弄出来，他就要加新的研究员？搞什么啊。”说完，林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讲实话，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只知道他们每天都在更改计量配比，但是实验成果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他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你们真的不觉得这个实验很古怪吗？”林啸扫了面前的人一圈。

严月楼和朗迟没说话，沈冰和也没回答林啸的问题，而是把仪器塞进他的手里，“继续干活，废话那么多。”

“不是，老沈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怎么是废话了？”林啸见沈冰和不理他，干脆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人的怀里一丢，“老子今天罢工，不干了！”

说完，林啸离开了中岛的试验区，去了休息室。

严月楼这才来得及问朗迟情况，他抓着朗迟的手，“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朗迟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别担心。”

“真的没事？”严月楼沉声问。

朗迟的脸色难看得很，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朗迟的情绪不对。

朗迟微微弯腰，凑在朗迟的耳边低声说：“真的没事，男朋友。”

严月楼推了朗迟一下，眼神责怪。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开玩笑。

朗迟说话的声音很小，实验区又安静，所以靠得近的人还是隐约听到了朗迟的话，只不过没太听清“男朋友”这三个字，因为说得太轻了。

但是沈冰和不是普通人，他把朗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手里的玻璃棒就这样断成了两截。

严月楼和朗迟同时看过去。

沈冰和淡定地把玻璃棒丢进回收桶里，笑道：“抱歉。”

朗迟微眯了一下眼睛。

沈冰和无视了朗迟的眼神，坐在椅子上滑到严月楼边上，“吓到你了吗？”

“？”严月楼轻轻摇头，“没。”

“抱歉。”沈冰和又道歉了一次，然后语气平常地问，“今晚一起吃个饭，当是赔罪，怎么样？”

朗迟皱着眉，“赔什么罪，我哥都说了没吓到。”

沈冰和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严月楼。

严月楼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沈冰和突然这么说的原因，他下意识是想拒绝的，但是一想到昨天的事，他又改了主意。或许这是一个和沈冰和聊合作的好机会。

“好。”

朗迟听见这个字，直接炸了，“好什么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严月楼觉得有些好笑，这崽子吃醋真的是不分时候。他捏了捏朗迟握住他胳膊的手，“别闹情绪。”

朗迟依旧皱着眉，显然没有被安慰道到。他扭头对沈冰和道：“让我哥跟你去吃饭可以，我也要去。”

沈冰和轻笑了一下，“月楼你觉得呢？”

“……”

严月楼知道沈冰和这是把难题丢给他了。这崽子的脾气大得很，他要是不同意的话，他能闹别扭闹上半天。但是今天这个局，他决定不带这个狼崽子。

“你就别去了。今晚你回家陪妈妈和外公，我会早点回去。”严月楼说完，偷偷地在朗迟的手心拍了张密音符，“行不行，男朋友？”

朗迟的表情出现一瞬间迟疑，接着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刚叫我什么？」

严月楼望进朗迟的眼睛里去。

「男朋友。行不行？」

“哦。”朗迟表现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其实心里乐坏了。

……

下午完成工作后，严月楼和沈冰和就先走了，走之前，他在朗迟的手心里又拍了张密音符，以免这个家伙在联系不到他的几个小时里不高兴。

朗迟虽然还是有点不高兴，但严月楼这个细心的举动显然取悦了他。

其实为了实验的保密性，除了严月楼和朗迟这两个身份略微特殊一点的之外，其他的研究员几乎都在严氏的监视当中。下班的时候，他们可以离开实验室，但是只能在严氏集团大楼周围一千米以内活动。严氏也给他们安排了宿舍，宿舍楼就在严氏集团附近的一个小区里，那个小区的配置还算不错，商业住宅一体化，可以满足他们的日常生活需求。

“我手上有这个，去不了太远，就在附近吃，怎么样？”沈冰和抬手晃了晃。

严月楼这才注意到沈冰和手上的银镯子。这个银镯子平时看起来就是一个装饰，实际上它是一个定位器，如果携带着这个镯子的人离开了设定的范围，会自动报警，整个镯子会变成红色，并且自带电流。

“带监听？”

沈冰和打趣道：“怎么了，怕我对你的表白被人监听吗？”

严月楼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淡淡地道：“这个比喻并不是很恰当。”

沈冰和无奈道：“你这个小孩怎么还是这么冷漠。”

严月楼没说话。

“这边，走吧。”沈冰和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拐往附近的商业楼。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但是餐馆里的人却不算多，因为这里靠近小区，除了加班的人，很少会有人不在家做饭吃。

很巧的是，沈冰和选择了一家带包间的餐馆。沈冰和一进去，就直接问服务员要了包间。严月楼一开始有点意外，但是想了想，对于他们研究员来说，“保密”应该是常态，哪怕并不会有人认出他们，但还是会习惯性地小心为上。

上菜的是机器服务员，动作利索，行动速度也很快，一下子就把他们点的菜都摆上了桌，还有模有样地说了一句“用餐愉快”。

“小机器人，或许你可以出去等等。”沈冰和笑着点了点机器人的脑袋。

机器人应了一声，真的转身出去了。

沈冰和听着门外的动静，就知道这机器人没走远。让它出去等，它也就真的在门口等着。

也不知道这里的隔音效果好不好。

沈冰和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一层流光覆盖在墙壁上，接着隐了起来。

严月楼看见了这些绚烂的流光，但是他没表现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这是沈冰和在试探他，还是他体内的妖族血统在作怪。在正式话题开始之前，他更适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沈冰和找了许多严月楼感兴趣地话题，在严月楼不想聊的时候又把话题的重心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沈冰和在主动说话，但他很恰当地把握了说话技巧，没触到严月楼的抵触值。

吃完饭，严月楼开门见山，“听朗迟说，他刚进实验组的那天，是你给他抽的血？”

沈冰和靠在椅背上，仪态从容，“是啊。”

“那你是不是……”

“是的，我知道，也是我故意的。”沈冰和似乎能读懂严月楼的所有心思，“想问什么问吧，就当是你愿意答应我一起吃饭的隐藏惊喜。”




第89章：我要亲的，男朋友

有了沈冰和的承诺，严月楼挑着重点把心里想要问的都问一遍，确认了沈冰和的性质。而且为了尊重沈冰和，他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也是妖族的，对吧？”

沈冰和笑了笑，“我这么不像人族吗？”

“像，但，不是终究不是。”严月楼的语气很平静，像是不管沈冰和是不是妖，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我确实不是，说起来也还算和朗迟同族。”

严月楼有些惊讶，“你也是狼妖？”

“啊，是。怎么了，很意外吗？”沈冰和推了推眼镜，手放下的瞬间，他的眼睛变成了灰绿色，“这样是不是好多了？”说完，他咧嘴一笑，两颗迷你的狼牙就这么暴露在严月楼的面前。

严月楼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沈冰和竟然这么直接。

只是转眼的功夫，沈冰和又把自己身上的狼特征给隐藏了起来，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温润儒雅的男人。

严月楼也缓过神来了，他把双手交叠着放在餐桌上，身子微微前倾，“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合作。”

“嗯，怎么合作？”

“你不惊讶？”

“惊讶倒不至于，只是有点意外。”沈冰和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上敲了两下，“意外你为什么会决定跟我合作，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和你合作，是因为知道我喜欢你吗？”

严月楼板着一张脸，“不是。”

“唉，你怎么这么不禁逗。”沈冰和有点无奈，“好，不逗你，说正事，怎么合作？”

……

聊完合作的事，严月楼也没再耽搁，直接回家了。因为沈冰和有距离限制，他也省得再分一份力用来拒绝沈冰和要送他回家的想法。

刚开门，严月楼就觉得眼前一暗，跟着身上一重。

“严二。”严月楼抱着变回原形的朗迟，狠狠地揉了一下朗迟的脑袋，“你重死了，下去。”

“不。”朗迟舔了舔严月楼的脸，故意用他和严月楼都听得懂的动物语说，“你和沈冰和怎么出去那么久？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为什么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严月楼被朗迟的这三个问题给问懵了。他抓住朗迟的吻部，“谈合作；没有；不知道。满意了？”

朗迟扭头挣脱了严月楼的手，“不满意。今晚我要亲你。”

严月楼瞪大了眼睛瞪着朗迟，他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然而他无意识翘起的嘴角却让他此时看起来没有一点威胁，反而还让人有点想欺负。

严月楼抓着朗迟的两只前爪往客厅里带，一边带一边说，“谁允许你的？”

朗迟扬着脑袋，“你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所以我可以亲你。”

“谁……”严月楼这才看见妈妈和外公都在客厅，心脏怦怦直跳，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低声在朗迟耳边咬牙切齿地说，“谁答应你了？”

“你答应了，还叫我男朋友。”

严月楼装傻，“没有。”

朗迟突然说人话了，“想赖账？”

“……”严月楼再次抓住朗迟的吻部，“没有。你听错了，你也没证据。”

朗迟幽幽地继续说着人话，“今天你用的密音符是我改造过的，有录音功能。”

“你是变态吗？”严月楼都要被朗迟气笑了。

“过奖。”

他们俩又争论了一会，严月楼先放弃了，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换个形态说话，别扭。”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沙发下陷了一点，旁边多了个英俊的青年。

风莞和拂息老道虽然没加入他们两个的话题中，但是看到他们两个能相处得如此融洽，也觉得很欣慰。

睡觉时间，严月楼和朗迟先后洗了澡。严月楼坐在床上翻看以前在学校做过的实验和大作业，就当是复习。虽然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以他的成绩也能直接上城理论院，但他还是保留着这种在大考前复习的习惯。

看了会，一片阴影投下来，他抬眼看去，就见朗迟顶着一头还在滴水的头发看他，“干什么？”

“你在复习？”

“嗯。你复习的大纲我已经发到你的个人端上了，自己去看。”严月楼抬起左手，“还有，头发擦干，都是水。”

朗迟一扒头发，把前面滴水的刘海都扒到头顶，然后抓起严月楼的手，送到嘴边，把上面的水珠一一舔掉，“没有了。”

严月楼觉得耳朵烫得厉害，被朗迟舔过的皮肤也烫烫的，他没忍住掐了一下朗迟的耳朵，“谁让你舔的？”

“不可以吗？”朗迟握住严月楼掐他耳朵的手，又问了一遍，“不可以吗，男朋友？”

“你……”严月楼觉得自己已经没法控制心跳的节奏了，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个朗迟！

到底是谁教他说的这些话？

朗迟的语气又比刚才软了不少，还带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别生气，你不同意，以后我就不这么做了，好吗？”

严月楼觉得朗迟现在就像是被主人责骂的大狗，一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你，除了无辜还有委屈。他被这样的朗迟看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也没说不可以。”他有些别扭的撇过脸去。

突然，他感觉到朗迟凑近他，好闻的茶香味也涌了过来，和他身上的味道纠缠在一起。朗迟说话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的感觉。

先是暖暖的，然后凉丝丝的。

他听见朗迟问，“那我可以亲你吗？”

“……别问。”他现在想捂脸。

朗迟的直球到底谁教的？

“不问你会生气。”

“……那你就别亲。”

“不，我要亲。”

朗迟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感觉到后脑勺被人托住了，在抬头的瞬间，他看见了朗迟眼睛里的认真和热烈。

“我要亲的。”朗迟又凑近了，几乎吻在了他的唇上，“我要亲的，男朋友。”

他做好了被亲的准备，但是却没想到四唇相接的那一瞬间，他好像打开了朗迟身上的什么开关，让奶狗变成了一匹小野狼。

朗迟的吻霸道而热烈，几乎要把他拆吃腹中。




第90章：分组

　　高考前半个月，严月航那天提了一嘴的“新的研究员”就到位了。出乎严月楼意料的是，这次新的研究员有近二十个。这些研究员有部分来自于其他几个城，剩下的大部分来自于介阳城的另外三大财团，其中孟氏的研究员最多。
　　
　　总所周知，介阳城四大财团严、陈、张、孟相互制约，相互平衡，但本身又有侧重，按照所侧重的技术来看，严氏和孟氏的呼声是最高的。一个掌握了人族根本，一个掌握了力量，只要这两个强大，其他的都只是锦上添花。
　　
　　据说，这次对新研究员的招募是公开招募，挂上了十二城首页的，但是按照严国寿做事的风格方法，估计也和其他三大财团在私底下有过交流，甚至暗箱操作了一把。
　　
　　严月楼猜测，这次严氏和孟氏聊得肯定最愉快，否则严氏又怎么会允许孟氏把那么多的研究员放进来。孟氏掌握的是武器技术，如果他们也同时掌握生物技术，那产生的可怕后果严国寿不会想不到。
　　
　　在这批新的研究员中，严月楼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看看那是谁？”严月楼低声在朗迟耳边说了一句。
　　
　　朗迟顺着严月楼的目光看去，也愣了愣，“他怎么来了？”
　　
　　严月楼脸上没什么表情，“八成是为了你。”
　　
　　朗迟偷偷地把严月楼的手指攥在手心里捏了捏，“他为了谁我不知道，我是为了你。”
　　
　　严月楼没说话，但是耳朵尖上的粉色出卖了他。
　　
　　蒋乐府此时也看到了严月楼和朗迟。他略兴奋地朝着朗迟挥了挥手，却只得到了朗迟一个淡淡的笑容。
　　
　　严月楼不着痕迹地把手指抽出来，和朗迟拉开了点距离。然而他有心想低调一点，旁边这位粘人的却是不给他半点机会。他往旁边挪一点，这狗子就靠近他一点，总之就是要和他挨着肩。
　　
　　“离我远点。”严月楼不得不出声提醒。
　　
　　朗迟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严月楼：“知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没学过写字，不会。”朗迟说得理直气壮。
　　
　　严月楼：“……”
　　
　　所有的研究员都到齐了之后，严月航让他们挨个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按照他和严国寿那边早就定下来的名单分了组，就连原本的这些研究员也做了一些微调。好像严月航知道林啸一直以来的想法似的，干脆把他直接调出了原本的实验小组，连带着他的左右两个助手一起调到了一个新成立的小组中，而蒋乐府则和两个来自孟氏的研究员顶替了原本林啸在的位置。
　　
　　严月航靠在实验室门口，“劳烦各位把实验器材和相关的资料一起送到旁边那个新的实验室。”
　　
　　“要换实验室？”林阳疑惑地问了一句。
　　
　　严月航点点头，“是的，之后你们这个小组的实验室就是那一间。记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过去，别落下什么。”
　　
　　严月楼看了眼严月航所指的那间实验室，如果他没认错的话，当初朗迟就是被绑到那间实验室里，沈冰和帮朗迟抽血也是在里面完成的。他看了看朗迟，发现朗迟的情绪没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从一个视野开放的实验室换到一个四周密闭的实验室，这里面的意思也太好猜了。
　　
　　估计他们是真的要开始有大动作了。
　　
　　朗迟已经开始动手拆仪器了，“东西放着我来搬，你看看有没有落什么东西。”
　　
　　严月楼点头，也没反驳朗迟的安排。反正这狗子有的是力气，他愿意搬就搬吧。
　　
　　沈冰和本来也想表现一下，奈何已经被朗迟先下手为强。
　　
　　蒋乐府和另外两个新来的在旁边看着，倒不是他们不动，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毕竟他们刚来，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不过，另外两个不打算动，不代表蒋乐府不打算帮忙。只见他把朗迟拆好的东西捧起来，“我帮你，比较快。”
　　
　　“谢谢。”朗迟客气地道完谢，转身又去拆其他的，并没有跟蒋乐府多说一句话。
　　
　　蒋乐府看了朗迟一会，确定朗迟不会再转回来和他聊天后，他才沉着一张脸把东西搬走。
　　
　　严月楼靠在操作台上，“他看上去不太高兴。你太冷淡了。”
　　
　　朗迟快速地捏了捏严月楼的脸，“平时比我更冷的人是谁？”
　　
　　严月楼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算我没说。”
　　
　　蒋乐府又来了几趟，然而他就真的变成了纯苦力，根本没有跟朗迟聊天的机会。等到所有东西都搬完了之后，大家又开始各自组装。前前后后弄完，一个早上快过去了。
　　
　　因为实验小组有了新的调整，他们手头的任务也会有相应的变化。在等安排之前，他们所有人都互相做了个自我介绍。孟氏来的那两个人年纪不小，比沈冰和在人族用的年龄都还大上十岁，一看也是很有经验的研究院。稍微胖一些的人称庞博士，人稍瘦一些的人称马博士，他们两人虽然隶属于孟氏实验室，但是对生物也有一定研究。
　　
　　安排完其他人，严月航姗姗来迟，“大家都互相认识了吗？相处得还愉不愉快？”
　　
　　“还行，严氏的年轻人果然不得了，一个两个都很有灵性。”说吹捧话的是庞博士。在聊天中他知道了严月楼的名字，随便一对，就知道严月楼和严氏的关系。他们毕竟是从孟氏过来，总得说点场面话。
　　
　　严月航笑了笑，“哪里，庞博过江了。不过我弟弟确实是个好苗子，有劳庞博和马博多多指导了。”
　　
　　马博倒是没庞博那么好说话，“看情况吧。”
　　
　　严月航依旧笑着。他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A4纸，一一递过去，唯独没给朗迟，“这是我们目前最新的研究方向。由于我们的研究内容是高度保密的，所以才会采用这样报收的方式将相关内容呈现给大家看。今后我们这个实验组会有一个代号，就叫Evolution，简称Evo。”
　　
　　“这个实验将会关系到人类的未来。”
　　
　　“七百年前，浴火大陆被迫发生改变，七百年后，出现了新的人类。很快，人类会进入浴火时期的第二次进化，而这次进化是否成功，就看在做各位的了。”严月航说完，朝着朗迟招了招手，“你不在这个实验组之内，跟我来。”
　　
　　严月楼身子微微往前，挡在了朗迟前面，“你要带他去哪？”
　　
　　严月航露出一个极具迷惑地笑容，“当然是另一个实验组。这里有你们就够了，有个地方更需要他。”




第91章：疯子

朗迟跟严月航走之前，轻抱了严月楼一下，他偏头将唇压在严月楼的耳垂上，“没事，别怕。”

严月楼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我知道。”

然而朗迟准备走的时候，严月楼还是没忍住握住了朗迟的手腕。

朗迟笑了笑，晃了晃手。

严月楼这才把手松开，他冷冷地看着严月航，“不准伤害他。”

严月航笑得坦然，“怎么会呢，我亲爱的弟弟。”

朗迟还是和严月航走了。

严月楼一直跟到实验室门口，他亲眼看着严月航把朗迟带进了那个给实验体待的临床实验室。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严月航……

忽然，身边站了个人，那个人顺手把门关上了，彻底阻断了他的视线。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该相信他。他不会有事。”

“但愿。”严月楼转身往操作台走，麻木地安装着仪器。他不是不相信朗迟，而是不相信严月航和严国寿。这两人的目的昭然若揭，他们现在又明目张胆地把朗迟支走，这不是想让朗迟作为供体还能是什么？

庞博和马博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展开，他们也不明白，不过是调个组，这两个人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回不来了。

马博没打算多管闲事，倒是庞博安慰了一句，“年轻人，有的是机会见面，这么大个实验室，还能跟别人跑了不成？”

马博古怪地看了庞博一眼。

沈冰和与蒋乐府看过去的眼神也同样古怪。

庞博挠了挠头，“怎么？我说错话了？”

马博：“平时让你提高点文学素养不听，现在在小辈面前丢了脸了。”

庞博：“？”

严月楼并不想听这两个不熟的人在他耳边聒噪，“谢谢庞博，我没事。”

庞博听见这话，笑呵呵地说了句不客气，拽着马博一起到旁边去组装仪器。

沈冰和走到严月楼身边，接过严月楼手里的线，“我来吧，你先把自己的情绪处理好。”

“好。”严月楼到一边坐着。他现在确实不太适合做一些不允许出差错的活。

蒋乐府盯着严月楼看了好一会，他的脚尖往严月楼那边一转，想过去问问情况。他现在的心里也乱得很。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到朗迟的那个小动作，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这兄弟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还是他们真的像昊子说的那样，根本不是兄弟。

然而没等他去问，就被沈冰和叫住了。

“蒋同学，过来帮个忙？”沈冰和笑得没有任何攻击性，语气也尤其温和。

蒋乐府没办法，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先过去帮忙。

虽然城理论院一高也经常给学生做实验，但是学校的实验室和真正的研究所实验室还是不同的，用的仪器也不一样。蒋乐府接错了好几次之后，才慢慢摸到了一点门路。

沈冰和就在一边接自己的，即使是看见蒋乐府错了，他也没有指正。

此时，临床实验室。

上次用过朗迟心头血的半妖情况已经稳定了，虽然还是被锁着，但是他已经能够自由转化形体。只不过，这只是看上去成功了，因为紧靠着他自主维持人形，时间封顶也就是五天，五天之后，他必须用原型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次转换为人形。

不过领严月航和严国寿喜闻乐见的是，这个经过改造的半妖已经不会再无控制地出现半妖性形态。当然，如果在某些时候想要用上半妖形态，也可以，只需要稍加练习，控制自己体内的妖力就行。

“所以你特意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希望我继续给你们的实验提供心头血吗？”朗迟沉着一张脸，身上的煞气很重。

严月航感受到了来自大妖的压迫，也只是愣了愣，却半点不怵。他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与其采用你的心头血，我更想知道，你身体其他部位的血液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效果，如果有，那么这个产生融合效果的物质是什么？你知道吗？”

朗迟心道：我还真知道。

但是，朗迟并不会把那些物质的来源告诉严月航。而且，就目前严月航他们所掌握到的资料，估计只会觉得这是由于他的基因作祟，而基因这种东西，和爹妈、种族有关，别人想要也不能强求。而且他是妖族，至少在人族目前的研究领域中，他应该属于严月楼提过的未知范畴。

既然未知，那就好办。

见朗迟不说话，严月航也没在意。严月航绕过一块隔断玻璃，修长的手指在面前一排的真空采血管，随后挑了四支。他微侧身在隔断玻璃上敲了两下，示意朗迟过去。

朗迟走过去，“抽血？”

“挺聪明。”严月航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然后进行抽血前的手部消毒工作，“我把你调到临床，确实是为了研究你的血液，但也同样在帮你了解你自己的基因结构。我不知道你能听得懂多少，总之，你对我们这个实验来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是么。”朗迟看向那些被关着的纯妖，“那其他那些纯妖的作用是什么？放在实验室里当摆设吗？”

“哦，那些。”严月航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坐到了朗迟的对面，“它们当然还有别的用处。你应该知道，纯妖的体内都有妖丹吧，尤其是越厉害的妖，妖丹的作用越大。”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朗迟微眯了一下眼睛，“你们想剖丹？”

严月航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是。虽然那个最成功的的实验体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形态，但是，他没有妖丹。没有妖丹，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妖。”

朗迟皱眉，“他应该也有妖丹，毕竟他是半妖。”

严月航苦笑道：“确实。他之前体内确实有妖丹。但是，半妖的妖丹向来不稳，他又是用了你的心头血做融合剂，融合了自身半妖和纯妖的血，你的血脉过于强大，他的妖丹在那之后就被融掉了。”

朗迟：“所以你们打算用其他低等妖物的妖丹换给他？”

“这只是一条路。如果不行，”严月航把采集到的四管血放到储存柜里，“我们会给他做一个合适的妖丹，就以其他的妖丹为引。”

朗迟眼睛微微瞪大。

疯子！




第92章：搬家（上）

朗迟在临床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没能和严月楼见一面，他们的通讯设备在实验室里都是出于屏蔽的状态，外部的人无法联系他们，内部的人倒是能互相联系，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严月航故意，他的手环连给严月楼发个信息都发不出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这天的实验工作结束。

严月航敲响了Evo实验组的门，“月楼，跟我来一下。”

严月楼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严月航出去了。

蒋乐府看着门口出神，手里的滴定管偏了都不知道。

“想跟过去看看？我去帮你叫人？”沈冰和接过蒋乐府手里的东西处理掉，重新做滴定。

“不用。”蒋乐府赶紧回神，又重新去找事做。

严月航把严月楼带到了休息室，朗迟也在。

严月楼看到朗迟的那一瞬间，紧揪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了。至少从目前来看，朗迟没事。

严月航看出了严月楼的担心，笑道：“现在看到人了，放心了？我说过，不会伤害他。你怎么就不信哥哥一次？”

“因为你在我这里从来都没有可信度。”严月楼毫不客气地反驳。他坐到朗迟旁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朗迟出声安慰。

朗迟说：“没事。”

“没事就好。”严月楼又打量了朗迟好一会，看到对方确实没有什么不适，这才真正地放心。他问严月航，“你把我叫过来是什么事？”

严月航坐在两人对面，“听说你们两个现在还住在一起？”

严月楼警惕道：“什么意思？”

严月航：“倒也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你知道，严氏的待遇一向不错。而且为了我们的实验保密，基本上所有的研究员都会住在严氏安排的住处。为什么说基本上？你们两个就是例外。当然，你是我弟弟，有这个特权。不过现在朗迟已经调入临床实验室，他接触的内容会更加直接更加核心，所以，他需要搬入严氏提供的住处去。”

“不行。”严月楼直接拒绝，“他不会搬过去。”

严月航把手里的镯子放到桌上，“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问你的意见。至于为什么叫你过来，不过是看在他是你远方表亲的份上。”

“更何况，你们也不是真的远房表亲，不是吗？”

严月楼的拳头攥得死紧，“我说了，他不去。”

“我也说了，不是在征求你。”

两兄弟对视着，一个面上云淡风轻，一个面上阴气沉沉。就从这一点来看，已经能分得出胜负。

严月楼确实没有办法。他咬了咬牙，“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哪怕我同意，我妈，我外公也不一定会同意。你必须给时间让我做他们两个的思想工作。”

“一天。”

“两天。”严月楼加重了语气，“至少两天。我外公的脾气，你应该知道。”

严月航眯着眼睛想了想，“行，就给你两天。后天的这个时候给我答复。不过，你记住了，我不是在征求你和你家人的意见，是在通知。”

“知道。”

“行了，那就回去吧。”严月航把镯子收起来，收起来之前，还在他们两个的面前晃了晃。

严月楼和朗迟离开了大楼，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牵着对方的手，也不管街上行人的目光。

生死面前，世俗都是小事。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风莞和拂息老道都还没有回来。一进门，严月楼就把朗迟拉进了卧室，关上门后直接把人抵在墙上。

朗迟微低着头和严月楼对视，他捏了捏严月楼的后脖颈，“怎么了，还担心？”

“嗯。”严月楼应了一声，微垂下眼帘就凑上去咬朗迟的嘴唇，双手攀住朗迟的肩膀，借力把自己往上带。

朗迟又长高了不少，近一米九二。

两人亲吻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不过是第三次。严月楼没有任何接吻的经验，全凭心里的冲动莽撞。他又啃又咬又嘬，但就是没掌握到精髓，亲了一会还把他亲累了。

朗迟紧搂着严月楼，半睁着眼睛看着他的男朋友向他疯狂索吻。如果放在平时，严月楼绝不会这么主动。他知道，这一天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把严月楼憋坏了，所以严月楼才那么疯狂地想要确认他真的没事。

严月楼停下了，睁着一双雾蒙蒙地眸子瞪着朗迟，“能不能配合一下？”

朗迟温柔的看着他，“怎么配合？”

“嘴，张开。”

“好。”

严月楼再次凑上去，深吻。

很快朗迟就掌握了主动权，把严月楼亲得手脚发软。他笑着把人抱离地面，唇压着唇道：“你的男朋友还能再亲五分钟。”

严月楼：“……”我为什么要担心你有事没事。

“放我下来。”严月楼推了推朗迟。

朗迟纹丝不动，“再亲我一下我就放你下来，男朋友。”

严月楼：“要不你先把唇挪开？”

“忘了。”朗迟后仰着脑袋。

严月楼歪头在朗迟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朗迟身子一僵，手也没了力气，怀里的严月楼就这么滑下来了。

严月楼后退几步倒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释然地笑了几声，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隐没在枕头中。

朗迟缓过来后扑到床上，呼吸划过严月楼的喉结，“你怎么能这么狡猾，嗯？”

严月楼好看的眼睛弯了弯，“能有你们狼族狡猾？”

“小猞猁有时候比我们狡猾得多。”

“呵。”严月楼把手放到朗迟的腰上，一用力，把人抱在怀里，“想好怎么跟外公说了吗？”

朗迟注意用手肘撑着身子以防把严月楼压坏，“实话实说。这个时候，拂息老道会比我们更有主意。而且我觉得，他那边也一定知道什么，并且已经采取了行动。”

“外公可能不会同意。”严月楼有点担心。

“会同意的。”朗迟拨了拨那几根遮住了严月楼眼睛的头发，“严月航有一句话没说错，我不是你们的远亲。”

严月楼皱眉，“妈妈和外公一直把你当家人。”

“我知道。”朗迟在严月楼的嘴角亲了亲，“所以外公会同意的。”

“嗯。”

朗迟又忍不住低下头，舌尖刚伸出来就被敲门声给吓了回去，整个人身子一歪，不小心把严月楼一起拉摔到了地上。

朗迟头昏眼花。

严月楼哭笑不得。

“楼楼，你们没事吧，怎么了？”风莞的声音传了进来。

朗迟的身子几乎僵成了一块板。

严月楼倒是不慌，他从朗迟的身上下来，顺手把人拉起来，“没事妈妈，严二不小心摔了一跤。”

风莞又问，“小点心啊，没摔伤吧？”

严月楼压着笑意道：“没事，严二皮厚。”

“那就行。还没吃吧？快出来，妈妈和外公给你们带了吃的。”

听着风莞的脚步声远了，朗迟才松了口气，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多狼狈。

严月楼刮了一下朗迟的下巴，笑道：“出息。”

朗迟被刺ji了一下，又扑上去把严月楼压住，狠狠地堵住那张没什么好话的嘴。




第93章：搬家（中）

　　两人没折腾多久就出去了，主要是怕被怀疑。就朗迟接吻时候的这种劲，严月楼估计自己现在嘴唇都红得不能看，要是再晚一会，还不知道用什么谎去圆。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简简单单地吃了个晚饭。估计是拂息老道有心事，风莞跟着也没什么心情，所以都没有注意到严月楼和朗迟的不对劲。
　　
　　吃完饭，拂息老道拉着严月楼和朗迟开了个小的圆桌会议，说了一下近日以来妖族那边的动向以及目前整个浴火大陆的异象。
　　
　　其实现在浴火大陆的异象尤其明显，哪怕拂息老道不提，严月楼和朗迟也发现了。最近城域网上都闹得厉害，一下子是海掖城出现暴雨，淹了不少的路；一下子是鹤佳城出现雷雨天气，有些过高的建筑被雷劈了；一下子是巴榆城出现了大片的灌木林，郁郁葱葱；一下子又是赤兴城干涸已久的河床重新出现水流，还差点漫上桥……
　　
　　这些偏北，靠近介阳城的城市变化很大，而南边的城市变化相对小一些，可比起之前哪里都是灰突突的时候，现在的环境真的是好太多了。
　　
　　而作为浴火十二城之首的介阳城则变化最大，不光是山林、河流，就连气温都在逐渐趋于七百多年前的正常温。
　　
　　整个浴火大陆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开关，那些曾经在自然界中轮换的四季终于要挣脱禁锢，重新照拂这破败不堪的人界大陆。
　　
　　“乖孙，最近身体真没有什么异常？你可不要瞒着外公。”拂息老道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不光是临时特殊管理局，就是人界政府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介阳城异变最明显，他们会着重在介阳城里找原因。楼楼，你要时刻记住你的特殊身份。”
　　
　　严月楼仔细感受了一下，“最近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会和我体内的灵壤有关吗？”
　　
　　“脱不了关系。”拂息老道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放着小半管土，他把玻璃瓶递给严月楼，“放到心口，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壤之力。”
　　
　　严月楼按着拂息老道说的那样，让小瓶贴着心口，可他并不知道如何调动体内的灵壤之力，毕竟他现在连灵壤之力到底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现在他能调动的也只有妖力而已。但很明显，他不能在拂息老道的面前暴露体内的妖族血统已觉醒的事。
　　
　　他下意识看了朗迟一眼。
　　
　　自从妖族血统觉醒后，他的身体确实虚弱过一段时间，因为他的妖力和体内的灵壤之力相克，后来是靠着朗迟帮他压制住体内的妖力，才让他能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
　　
　　朗迟扶着严月楼的肩膀，“别怕，闭上眼睛，将注意力转移到你的心口，别往下。”
　　
　　往下是丹田，内有妖丹，容易唤醒。
　　
　　严月楼听懂了朗迟的潜台词，试着按照朗迟说的做。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心口，黑暗中，他看到了一抹绿色的火焰，随着视线越发清晰，他看到了自己的心脏。
　　
　　鲜红的心脏正有利的跳动着，上面缠满了绿色的藤蔓，还散发着绿色的火焰状灵气。
　　
　　这时，拂息老道的声音传来——
　　
　　“那就是灵壤之力，试着将一缕渡到瓶中。”
　　
　　严月楼觉得自己像是无师自通，他盯着一缕灵气看了一会，就觉得好像有一只手将那缕灵气抽出，一直抽至体外。
　　
　　玻璃瓶里闪过一道光，水滴声响起后，埋在土里的种子抽芽了。
　　
　　嫩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碰到了瓶塞，而且还有继续上长的趋势。没一会的功夫，那嫩芽竟然顶开了瓶塞，疯狂地往外冒。嫩芽生出枝条，快速地往严月楼的右肩爬，三两下卷住了朗迟的指尖，手掌，手腕，手臂……
　　
　　朗迟下意识用妖力对抗，然而妖力在使出的那一瞬间差点没控制住。
　　
　　拂息老道见状，赶紧念口诀，迅速掐住了株身，这株疯长的植物才停止生长。
　　
　　严月楼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抹绿色流光，很快恢复清明。
　　
　　“这是怎么回事？”严月楼看见朗迟正在扒拉手上的枝条，但似乎那些枝条缠得过紧，怎么都弄不下来。他鬼使神差地的把手放上去，指尖刚触到枝条，那些枝条抖了抖，竟迅速地往回缩进了玻璃瓶中，老老实实地变成了小嫩芽的样子。
　　
　　朗迟一边活动手指一边说：“没想到这植物竟然听你的。很有灵性。”
　　
　　严月楼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此时拂息老道一脸阴沉地盯着两个孩子看，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就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严月楼叫了一声，“外公？”
　　
　　“嗯。”拂息老道哼了声，“最近你体内的灵壤之力觉醒过快了。”
　　
　　“怎么会？”严月楼摸了摸心口，“我并不知道如何使用灵壤之力，身体也没有其他变化，为什么灵壤会觉醒加快？”
　　
　　拂息老道盯着朗迟。
　　
　　朗迟心里一咯噔，“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发誓，绝对没对他用过妖力。”
　　
　　此话一出，严月楼也有点心虚。
　　
　　妖力用了，不过不是用来勾他的灵壤之力，而是用来压制他体内的猞猁妖力。
　　
　　难道是……
　　
　　严月楼一本正经地问，“就算是灵壤之力觉醒，可如果我没有受伤，也会产生影响？”
　　
　　拂息老道凉凉地问，“刚才你受伤了？”
　　
　　严月楼：“……没。”
　　
　　“你的血只是释放灵壤之力的一种媒介。当灵壤之力觉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哪怕是不受伤，只要你心不稳，都会无意释放灵壤之力。”拂息老道瞪了朗迟一眼，咬牙切齿，“尤其是在某些时候。”
　　
　　朗迟：“……”有点心虚。
　　
　　严月楼：“……”
　　
　　眼见着氛围越来越不对劲，严月楼赶紧转移话题，“外公。我们也有事情要说。”
　　
　　拂息老道气得胡子发抖，“说！”
　　
　　“……”严月楼默默地叹了口气，“严氏那边又有了新动作。他们今日引进了不少新的研究员，重新安排了分组。严二被调到了临床实验室。而且，严月航要求，朗迟必须搬入严氏提供的宿舍。但是我觉得不妥。”
　　
　　老道倒是觉得很妥！拂息老道在心里嚷了一句。
　　
　　拂息老道摸了摸胡子，缓了缓情绪说：“严氏这是想把严二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地下。不过，乖孙，这也是我们的一个机会。而且，这小子之前不还是上赶着要去当实验体么，这次刚好满足他这个要求。”
　　
　　朗迟：“……”外公，倒也不必这么凶。
　　
　　严月楼眉头拧得死紧，又重复了一次，“外公，我觉得不妥。”




第94章：搬家（下）

　　乖孙认死理，拂息老道是知道的，除非给了他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否则他的乖孙可不会同意让朗迟这小狼崽子去住什么严氏集团的宿舍。

　　这小狼崽子也算是他乖孙看着长大的，现在这两个也不知道背着他和他女儿都发展到了哪一步，总之绝对不会是简简单单的主人和小宠物的关系。虽然当初他也和风莞说过，这两个孩子是有缘的，而且这缘是天注定，只能随着他们去。可这小狼崽子真把他乖孙拐走的时候，他又气。

　　要问他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乖孙和狼崽子的关系有了不寻常的进展，想想刚才那株植物就知道了。这种子和普通的植物种不一样，对灵壤的灵力极其敏感，由灵壤催生后就会尤其听灵壤的话，而那些跟灵壤建立了亲密关系的，也会受到它的喜爱。

　　刚才很明显了，这植物的枝条直接往朗迟的手指上缠，而且缠得死紧，要不是他即使制止，这枝条怕是要缠满朗迟的全身！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这狼崽子身上有不少灵壤的气息，而他乖孙体内的灵壤会那么快复苏，也是受到了这狼崽子的影响。这两个孩子光是待在一起就能相互影响，更何况心灵契合？

　　作孽。

　　“楼楼，你听外公说。外公也算是看着严二长大，又怎么会舍得让严二入虎穴？但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现在妖族那边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消息，知道那些消失的低等妖物和人族有关，如果能从严氏内部拿到他们目前的实验证据，证明他们所做的实验跟妖族有关，那就能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拂息老道温声道。

　　严月楼反驳说：“但是现在那些人已经知道了严二的身份，甚至明目张胆地想用严二做实验。如果严二真的搬到了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还能好。如果他要搬过去，我也要过去。”

　　“你在说什么胡话！”拂息老道差点就拍桌而起，他压低声音，“现在你们两个都在，老道我也不怕跟你们两个娃娃挑明。估计你们自己也意识到了，你们两个体质特殊，光是平时待在一起就容易互相影响，否则单凭朗迟自己，顶多让人查出是妖族，严家那帮子人又怎么会认为是朗迟的血有特殊的复生能力。”

　　严月楼和朗迟面上错愕，心里的震惊感却又没有那么强。

　　其实他们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没觉得事情会有那么严重。不过是简单的互相影响，既然能影响，那就能消除。可现在看来，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拂息老道又说：“让严二搬出去有两个好处，一，减少你们两个相处的时间，逐渐降低你们彼此之间的影响；二，严二搬过去，他们的警惕会放松，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起来得会更加容易。楼楼，你别忘了，之前你要求要和朗迟一起回实验组的时候，跟外公是怎么谈的。当时你的保证，外公答应了。如果你现在想反悔，那外公只能告诉你，已经晚了，孩子。”

　　 没错，拂息老道不是没有阻止过，只不过当时严月楼和朗迟说什么都要回到实验组，就为了能够和拂息老道信息共享。然而现在真正深入虎穴的只有朗迟一个人，严月楼不放心，很不放心。

　　说到底，朗迟在人界才待了多久，他又怎么会知道人心有多复杂。至少到目前，朗迟的生活环境、经历的事情都还不足以让他单独面对狡猾如狐的严月航和严国寿。

　　严月楼不愿，又觉得自己无法反驳。

　　如果真的是因为他和朗迟太过亲近，导致这一切的变化提速，那确实很危险。

　　拂息老道语重心长地说：“楼楼，你们两个的羁绊有天定，但这羁绊也同时会给你们带来无数考验。这就是其中一道。”

　　“不管你同意与否，考验，不能逃避，只能过。”

　　“这个考验我来过。”一直沉默着的朗迟突然出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躲也没用，况且严月航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所以，我去。”

　　严月楼盯着朗迟。

　　“别担心，至少在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不会有事。”朗迟拍了拍严月楼的手背。

　　严月楼反握住朗迟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两人的手都藏在桌下，他们自以为藏得好，拂息老道看不见，然而他们两个却没想着把眼神藏一藏。

　　拂息老道用力咳嗽两声，眼神犀利。

　　严月楼吓了一跳，刚要甩开朗迟的手，却被朗迟握得紧紧的。

　　拂息老道看见两个孩子用眼神暗中较劲，只觉得郁闷至极，他真真是看不得自己的宝贝乖孙竟然就这样被这狼崽子骗了去。

　　“严二，你还傻坐着干什么？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搬！”拂息老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严月楼说：“外公，也可以后天再搬。”

　　拂息老道轻拍桌子，“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明天就搬。别说了，都出去。”

　　“哦。”

　　严月楼和朗迟双双起身出去了。

　　……

　　朗迟还是拖到了最后的期限才从严月楼家搬出去。

　　严月航亲手给朗迟戴上了那个有定位作用的银手镯，然后特意给朗迟放了半天假，让他提前熟悉住宿环境。

　　严氏的待遇还算不错，安排的都是单人公寓，给了他们一定的私人空间。

　　“如果有什么不习惯或者是不适应的，包括你有什么特殊的要求，都可以跟我说。”严月航斜靠在门框上，瞧着干干净净地客厅，心情愉悦，“怎么样，还喜欢吗？”

　　朗迟语气冷淡，“我没那么讲究，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是么。”严月航走之前又说了一句，“明天可要记得准时到实验室哦。”

　　“嗯。”

　　严月航走了之后，朗迟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用妖识查探着这套公寓的每个角落。这套公寓里，除了客厅安装了隐形监控，其他地方的私密性倒还是不错。不过朗迟也不会掉以轻心，毕竟，猞猁比起狼族狡猾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第95章：计划（上）

　　朗迟搬出去之后，严月楼见朗迟的时间明显少了很多。白天的时候要么他们都在实验室，要么只有朗迟自己在实验室，严月楼去学校上课。晚上倒是能有一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一起吃饭，但是严月楼进不去朗迟所住的小区，朗迟也同样不能离开太远，虽然他们之间能用密音符来延长交流时间，可这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依旧不够用。

　　因为那个特质的手镯，朗迟是没法回学校上课了，只能在实验室里复习。目前严月航要他做的事也不多，只需要定期提供一些东西即可。而且自从朗迟调入临床实验室后，他们的临床实验结果一次比一次好，这也让他们的试验进度加快不少。

　　目前严国寿已经使用朗迟的血液研究出了一种融合剂。他们曾试着用血液原液和血清分别做了融合剂，效果当然是原液的好，但血清也能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只不过时间稍长而已。而且原液浓度高，最后培养出来的新型全妖比较难掌控，也得承担更多的风险，所以最后他们才决定使用血清。血清能批量生产，而且还能人造，在量上就能很好地满足他们的需求。

　　然而，为了给他们研究血清提供样本，朗迟也被抽了不少血，整个狼也变得有点虚弱，但他还撑得住。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血清研究也恰好进入了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如果这个阶段的试验成功了，那就说明他们研究出来的人造血清生效了。只要生效，批量生产就不是问题。

　　与此同时，Evo实验组之外的正常实验组也有了一定的进展。那些所谓的正常实验组是为了维持严国寿他们当初立项时的目标而设的，毕竟他们的项目是半公开状态，必须定期向外界告知他们的试验进度。而现在，他们也确实在这么做，按时告知。

　　除了知情人，除了林啸，没有人发现异样。

　　现在林啸进入正常实验组后，能接触到另一批实验体了，他也消除了之前的怀疑。

　　严国寿和严月航很忙，不断地在测数据、看变化、记录、分析……根本没空管朗迟，就连朗迟偷偷离开了临床实验室好几次都没发现。

　　城理论院一高已经放假了，所以严月楼有整块的时间待在实验室里，也有时间同沈冰和、朗迟一起讨论阻止制造血清的事。

　　“毁掉现在的血清样本和数据，毁掉实验体，才能将他们重创。”沈冰和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

　　朗迟皱眉，“你确定要毁掉实验体？”

　　严月楼也不同意，“这也是一条命。他没什么错。”

　　沈冰和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讽刺，“他是没什么错，那些被用在他身上的妖又有什么错？这个实验体是严氏的心血，他本身也是一个实验数据库。你们觉得，他能留吗？”

　　严月楼和朗迟同时沉默了。

　　确实不能。

　　而且他也不是自愿做的实验体。严月楼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1号实验体的时候，他痛苦的表情，以及他对严国寿的憎恨。

　　如果让他继续当实验体被研究来研究去，还得伤害不少同伴，他宁愿死。

　　严月楼紧了紧拳头，“好。”

　　朗迟深深地看着严月楼，握住了他的手，“你好好考试，剩下的就让我和沈冰和做。”

　　严月楼赶紧说：“我可以不考。”

　　他确实可以不考。他早就被城理论院内定了，高考对他来说只是走个形式。而且，他当初决定参加高考，也是为了陪朗迟。现在朗迟都不考了，他还考什么？

　　“不行。”朗迟捏了捏严月楼的脸，“我是没法考了，你就不能当是代替我去考吗？”

　　严月楼没说话。

　　朗迟：“我想知道人族的高考是什么样子。”

　　“能是什么样子，就是一群学生挤在一个房间里做试卷，做实验。”

　　“那也有趣。”朗迟凑近严月楼，“去考吧，好不好？”

　　严月楼：“……你能不能不撒娇？”

　　朗迟笑了：“不能。”

　　沈冰和看不下去了，“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感受？尤其是你。”他敲了一下朗迟的桌面。

　　朗迟挑眉道：“不行。”

　　沈冰和：“……”

　　最后，严月楼还是答应了朗迟参加考试。但是考试前这三天，他依旧起到了一个参谋的作用，给朗迟和沈冰和提供了不少线索，也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毕竟，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毁掉数据，实验体，还得保证那些什么都不知情的研究员的安全。其他人或许他们管不上，但是林啸、左右两个助理的安全，他们必须保证。

　　高考两天，严国寿借了这个由头，给其他实验组的人放了假，Evo实验组和临床这边的依旧待命。这倒是省了朗迟他们不少事。

　　待命就真的只是待命，严国寿和严月航待在他们的秘密实验室里不出来，马博和庞博也被叫到临床实验室里去了，现在Evo实验组就只剩下沈冰和跟许灿、林阳。许灿和林阳也是妖族，也知道沈冰和他们的计划。

　　“老大，我们就这么干坐着？”林阳本来就是跳脱的性子，根本坐不住。

　　许灿拍了拍林阳的肩膀，“你别急，老大有安排。”

　　沈冰和正在观察临床那边的情况。

　　为了今天，朗迟特意把朗柔找过来，一起研究改进了一下密音符。之前的密音符发挥作用时，只能在两个使用者之间进行传话，改进之后，其中一方用法术对密音符加持，就可以让密音符把使用者周围的声音都纳进去。

　　沈冰和自己就能看到临床那边的动静，再借用改进过的密音符，效果和私人影院一样。

　　然而这个时候，发生了一点变数，朗啸他们来了。

　　朗啸带着妖直接进了临床实验室，而且在进去之后，还朝着沈冰和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一挥，沈冰和踉跄两步，短暂失明了，手上的密音符印记也散了。

　　“老大！”林阳和许灿赶紧上前扶住他。

　　沈冰和撑着桌子，紧闭了下眼睛，“没事，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会有人来。”

　　“有人来了？”

　　“朗啸。”沈冰和眼睛再睁开时，眸色变成了墨绿色。

　　林阳和许灿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朗迟也没想到朗啸会突然来，他面上震惊，但没什么太大的动作，只是把攥了一下藏有密音符的手。

　　“乖侄子，好久不见。”




第96章：计划（中）

　　朗啸的突然造访，扰乱的不仅仅是朗迟他们的计划，还有严国寿的计划。严国寿一直都没有忘记他答应朗啸的事，但现在不是时候，朗迟身上还有他们没有挖掘完的东西，现在杀了取妖丹未免太可惜。而且，他们的血清试验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再等一段时间，再等一段时间就成功了。
　　
　　他们日以继夜地做实验是为什么？就是为了成功的那一刻。
　　
　　严国寿心里有气，但他也知道，他得罪不起朗啸。所以只能暂时放下手头的事，陪着笑脸过去迎接。
　　
　　“朗先生你怎么突然来了？”在朗啸面前，严国寿的气势突然就短了一截。
　　
　　马博和庞博站到一边。之前朗啸来过的时候，他们还没入严氏的实验组，但也听说过严国寿有自己独特的门道，能实现这个看起来天方夜谭的实验。
　　
　　世上有没有妖，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他们只考虑利益。
　　
　　“当然是来看看你的进度怎么样了。”朗啸自认笑得和蔼，却不知道他现在的笑容在严国寿看来跟准备吃人没什么两样。
　　
　　严国寿背后冒着冷汗，身子也有点抖，他瞥了朗迟一眼，“有进度了，这不是正在做。”
　　
　　“做什么？就这些破玩意？”朗啸隔空将一瓶血清样本取了过来，捏在手里，一秒捏碎，他嗅了一下，脸色很难看，“就这种劣质东西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严国寿没敢说话，倒是严月航看不下去了，“这是我们初步做的人造血清，有代替作用，研究成了之后，用处很大。”
　　
　　“代替？怎么代替？就这个东西还想代替纯血？”朗啸嗤笑一声，翻手的瞬间，手上沾染的血清瞬间被清干净了，“一群废物。”
　　
　　“你！”严月航还想说什么，却被严国寿拽了一把。
　　
　　朗迟往前走了一步，“你来干什么？”
　　
　　朗啸笑道：“能来干什么？叔叔在这个项目里有投资，当然是来看看了。小迟啊，想不想回家看看？认祖之后就没再回过家吧？不想爹妈？”
　　
　　朗迟警惕道：“什么意思？你把他们怎么了？”
　　
　　朗啸大笑几声，“什么怎么了，我能怎么？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嫂子，我能干什么？只不过是觉得你在人族待太久了，该回家了。”
　　
　　既然这两个半妖这么久都没能把他这个好侄子解决了，那就他亲自动手。
　　
　　他等得够久了。狼能有耐心，但失去耐心的时候往往更迫不及待。
　　
　　“他不能走。”严国寿出声，也上前两步，“他还不能走。朗先生，您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准备好，但是现在他是我们实验组的研究员，不能离开实验室。”
　　
　　朗啸幽幽地看着严国寿，“你觉得我很有耐心？”
　　
　　严国寿没回答。
　　
　　“我等得够久了。还是你觉得我是在做慈善？”朗啸看着1号实验体后的那些被关着的纯妖，又看看那个1号实验体，“废物。”
　　
　　严月航已经想上去揍人了。
　　
　　严国寿强撑道：“朗先生，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柴四的脾气不好，他一挥手，爪子就亮了出来，“都说了等得够久了，你听不懂还是怎么的？耳力退化啊？”
　　
　　“你说什么？”严月航眯着眼睛看向柴四。
　　
　　柴四挥了挥爪子，“怎么？想打？就你这半妖之体还想跟我打？滚一边去吧小屁孩。”
　　
　　“你！”严月航紧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气氛剑拔弩张。
　　
　　朗迟踢了一下脚边的凳子，弄出声响，“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协议，但是既然跟我有关，我就说一句。至少目前，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朗啸想了想，偏头对身后的柴二等妖使了个眼色，“行，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在这等着。等你什么时候完事了，我什么时候带你走。那边那两个，出去。”
　　
　　庞博：“啊？”
　　
　　“听不懂话啊？”柴四又晃了晃自己尖利的爪子。
　　
　　庞博和马博都是纯种的人族，虽然来之前就大概听过这世上是有妖的，但听过和见过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们在看见柴四亮爪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慌了，只不过他们平时都是跟武器打交道，对危险很敏感，如果不是能立刻危及他们生命的，他们还能强撑一会。
　　
　　现在，他们有机会离这个危险源远一点。
　　
　　庞博拽着马博出去了。马博关门前，还特意多看了柴四的爪子几眼。
　　
　　临床实验室里就剩下他们几个。
　　
　　朗啸已经扯了张椅子坐下，柴四的爪子也收回去了，柴二和柴三就站在朗啸的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严国寿和严月航看。
　　
　　柴二冷冷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做你们的狗屁实验。这个我们还等着带走呢。”
　　
　　“好。”严国寿转身回到试验区。
　　
　　严月航无法，也只能跟上。
　　
　　实验区外，朗迟垂眸把玩手腕上的银色手镯，脑子飞速转动。刚才朗啸已经毁了一瓶血清，但是这瓶小小的血清对严国寿和严月航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已有的条件下想要再造一份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他需要找个机会制造实验室里的混乱。
　　
　　Evo实验组内，庞博和马博已经回来了。沈冰和正在想办法和朗迟取得联系，然而他的视力到现在都没能恢复过来，更别说用法术和朗迟传音。现在又多了两个人族，除非把这两个人族打昏，否则他们也不能有太明显的举动。
　　
　　两边的情况都很糟糕，原本的计划全乱了套。
　　
　　朗迟等了等，看见严国寿把一份血清样本放入仪器中，他转着手镯的手一顿，拇指和食指在手镯上搓了两下，装着血清的玻璃管刚入仪器中就碎了，碎得不能再碎。
　　
　　“啊。”严国寿吓了一跳，小声惊呼。
　　
　　“父亲。”严月航过去处理，却发现机器也出了故障。
　　
　　这个机器在实验室里是独一台，要从别的地方把机器调来也需要时间，而且这个机器很难找，他们根本等不起。
　　
　　朗啸翘着二郎腿看着这场闹剧。
　　
　　朗迟像是后知后觉那样，往实验区走，“怎么了？”
　　
　　然而他还没走到实验区，就感觉后背有一股强劲的吸力超他直扑！他在一瞬间做出反应，身子灵巧一闪，勉强躲过，但是那股力像能够定位到他似的，一直要往他身上黏。他手一翻，手心聚了妖力，而后直击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一击即散。
　　
　　柴三“噗”出一口血。
　　
　　“你要干什么？”朗迟冷着脸面对眼前的几只豺狼妖，周身的妖风卷起了他的衣角，衣服、裤子都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淡蓝色。
　　
　　柴三看了左右两个兄弟一眼，然后与他们一起亮爪，准备朝朗迟扑过去。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朗迟的妖丹，其他的关他们屁事！
　　
　　就在他们即将扑到朗迟身前，一道墨绿色的妖光乍现，直接把他们都震退了好几步。
　　
　　沈冰和已经瞬移到了朗迟身侧，一双墨绿色的妖瞳漠然地扫过面前的几只豺狼妖。
　　
　　“撒野都撒到人族的地盘上来了，可真丢妖。”




第97章：计划（下）

　　沈冰和也是妖的事情，除了许灿和林阳，目前在介阳城内就只有严月楼和朗迟知道，而且他之前就替换过两次血液，平时也半点没有不同于常人的表现，所以严国寿和严月航压根就没想到沈冰和还有这一重身份。

　　同样觉得惊讶的是朗啸等妖。

　　沈冰和的妖力不低，对付柴二几个绰绰有余，只是前面毫无准备地被朗啸这个大妖伤了一下，现在妖力有点不稳。

　　朗啸微眯着狼眸打量沈冰和，“荆宜灰狼一族？”

　　“眼光不赖。”沈冰和温和地笑了笑，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却像是啐了冰。

　　按理说，狼妖一族应当三支都在一起，野狼、豺狼、灰狼，然而在介阳城却只有野狼和豺狼二支，灰狼一支在浴火大陆的中心——荆宜城。为什么会是这么个分布，这也得说到万年以前。简而言之，当时狼妖一族从鹤佳城一带往南边大迁徙的时候，灰狼一支因为族内矛盾和另外两支分道扬镳，最后在巴榆城、赤兴城一带落脚，后来在七百年前那场世纪大灾难之后，往东边走，进入了荆宜城的地界，最后在荆宜城扎根。

　　灰狼在荆宜城自成一族，虽然没有回到狼族内，但和狼族本族离得也并不远。

　　介阳城和荆宜城是紧挨着的。

　　“不过叛出狼族的一支，有什么勇气舞到我面前来？嗯？”朗啸起身，他的身形突然暴涨，“我们狼族的事，轮不到你管，闪开！”他话音刚落，手掌瞬间变成狼爪，锋利的指甲露出，只是一挥，淡黄色的妖力往沈冰和跟朗迟的身上打去。

　　妖力带起一阵大风，实验室里的仪器倒的倒，坏的坏，就连关着1号实验体的笼子都变了形。

　　严国寿父子两个连忙后退，也下意识露出了半妖形态。

　　在这些半妖中，严国寿和严月航算是好的，能随便控制自己的半妖形态，只是没什么妖力，用来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真要打起来，可能连经常健身的人都打不赢。

　　这个时代的半妖真的是弱爆了。

　　朗迟和沈冰和一齐后退，后背不可控地往玻璃墙上砸了一下。玻璃墙立马出现蜘蛛网裂痕，摇摇欲坠。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冲了上去。

　　朗啸危险地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朗迟，勾起一抹邪笑，锋利的爪子动了动，准备直接掏穿朗迟的丹田。然而他只是准备动手，就见朗迟和沈冰和突然换了位置，然后一个闪身穿到了朗啸身后，直接把准备不足的柴三和柴四掐着脖子掼在墙上。

　　坚硬的金属墙硬是被他们掼得变形。

　　柴三和柴四短暂的嵌在金属墙中，然后重重地摔下。

　　柴二立马展开攻击。

　　朗迟的动作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到了柴二的身后，利爪扣住柴二的脖子，不断后退，然后一转身，借着力道直接把柴二往另一面墙上掼。他的力道很大，柴二的脖子鲜血直流，撞到墙上之前就已经头晕眼花，撞上去之后直接昏了。

　　三个帮手折了三。

　　实力悬殊。

　　柴三和柴四强撑着往他们二哥那边挪，心里有恨意，也有惧意。

　　说实话，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这短短的时间内朗迟的进步竟然这么快！之前在城郊的时候，他们就该跟这狼崽子拼死一搏，早弄死早算！

　　朗啸心里也燃了把火。

　　他还真的是小看了这狼崽子。认祖归宗那一日，估计朗昭那个老东西对妖宗柱做了法，否则这小崽子的潜力妖宗柱会测不出来？所有妖都以为这是个废柴，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小子，来，跟你叔叔我玩会。”朗啸说完，一爪子挥向朗迟。

　　他的身形大，爪子更大，挥的时候带起了刚劲的妖风，笼子都差点给他掀翻。

　　朗迟眼神一凛，飞快的闪身后退，然而下一秒他却瞪大了眼，眼前的朗啸不见了，倒是背后有杀气。他身形一顿，立马换方向，然而还是慢了半步。就在对方的爪子刺破他后背的皮肤时，他被人猛地往前一拉，瞬间身后卷起巨大的气浪。

　　是沈冰和！

　　沈冰和沉着脸与朗啸对峙，只几秒的功夫，他就被震飞到墙上，猛地喷出好大一口血！

　　朗迟见状，没有犹豫，再次冲向朗啸。他冲过去的时候，还顺手拉开了锁着1号实验体的笼子，飞快地在1号实验体的嘴角抹了血。

　　1号实验体顿时睁开了眼睛，周身妖气涌动，下一秒，他挣脱了脚上的束缚，离开笼子，红着眼睛往严国寿和严月航那边冲去。

　　实验室内打得不可开交。

　　许灿和林阳放心不下也进来了。他们两个的妖力和柴三、柴四差不多，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场面激烈。

　　最后，朗啸闪身到柴二他们身边，抓起单手勾起柴二、柴三的衣服，另一只手抓住柴四，然后直接消失在了实验室中。

　　他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小崽子，今天你帮手多，改日叔叔再来会你。”

　　“严国寿，记住你答应的事！”

　　朗迟受了伤，妖力消耗过快，站着都吃力，他刚朝沈冰和走了两步就直接跪倒在地。

　　“朗迟！”林阳赶紧过去扶人。

　　许灿和林阳虽然来得晚，但伤得也不轻，现在除了能扶个人还真的做不到别的。

　　许灿扶着沈冰和，林阳扶着朗迟，一起往外走。然而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严国寿呵了一声——

　　“等等！”

　　严国寿和严月航伤得也不轻。

　　虽然1号实验体还不成熟，也没有妖丹，但他毕竟已经是全妖了，又有朗迟的妖力加持，所以对他们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也是以为朗迟的加持没有持续太久，才没让严国寿和严月航把命丢在1号实验体手里。

　　严国寿站起来，微佝偻着往实验区外走，“没想到你们几个也是妖。既然这样，不如，合作怎么样？”

　　朗迟回头，讽刺道：“怎么，我一个还不够，还想让他们几个给你当实验体吗？”

　　严国寿笑了，仿佛真的像一个诚恳地求和者，“不是，怎么会，这么尊贵的血统怎么能跟那些低级的妖物一样。只是单纯的合作而已。毕竟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沈冰和笑了一下，满眼讽刺。

　　严国寿没生气，毕竟他也没资格生气，对面站着的都是血统纯正的妖族，哪怕是许灿和林阳这样的小妖也比他的血统高贵。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想……

　　抢过来。

　　严国寿背在身后的手一动，整个实验室里突然有白雾升起。

　　“合作吧，我的实验体们。”




第98章：营救（一）

　　高考现场气氛严肃，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答题，严月楼也是，但是他的答题速度比其他人快很多，很早就做完了，只是按照规定，考试没有结束，考生不能离开考场。
　　
　　今天一整天，严月楼都心不在焉，觉得有些心慌，哪怕他中午的时候收到了朗迟和沈冰和的信息，但依旧觉得不对劲。
　　
　　他真的心慌得厉害。
　　
　　下午的考试一结束，严月楼第一个冲出考场，直奔严氏集团。他没有驾照，没法自己开车，但还是把自动驾驶模式中的行驶速度调整到了最快。
　　
　　自动驾驶的车载系统中有三种模式，一种是日常模式，一种是急救模式，一种是专业模式。
　　
　　一般情况下日常模式就够用了，速度最后快，可调整性也很强。急救模式的速度会比日常模式快两倍，并且会自动呼救急救中心的电话。至于专业模式，速度最快，甚至还能使用飞行模式，不过这个模式基本不会用到，这是只有执行特殊任务的人才会使用的，而且专车专人专用，普通人没有这个权限。
　　
　　严月楼上车后先把普通模式中的速度调整到最快，然后给外公打电话要了声波权限，启用了专业模式，五分钟不到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此时整个严氏集团大楼都显得很不对劲，大家看上去好像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不对劲，可忙得太凌乱了。
　　
　　严月楼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些异常。他敛着神色走进了电梯间。
　　
　　电梯很快到了实验室所在楼层。
　　
　　整个楼层都很安静，从外面看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灯开着，但过于荒凉了。
　　
　　严月楼过去扫虹膜验证。
　　
　　「抱歉，您的权限暂时被冻结，倒计时1天6小时32分52秒。」
　　
　　严月楼又用自己的手环试了一次。
　　
　　「抱歉，您的权限暂时被冻结，倒计时1天6小时32分48秒。」
　　
　　严月楼不死心地再用声波试了一次。
　　
　　依旧是……
　　
　　「抱歉，您的权限……」
　　
　　“嘭！”
　　
　　严月楼表情狰狞，一拳砸在了门禁锁上。
　　
　　门禁锁卡顿了一下，依旧坚强地报完了内容——
　　
　　「……32分35秒。」
　　
　　严月楼再一次联系朗迟的终端，无人接，他又联系了沈冰和的终端，依旧没人，他接着联系许灿和林阳，依旧是同样的结果，直到联系林啸……
　　
　　“林哥，我是严月楼。你不在实验室吗？”
　　
　　林啸那边声音嘈杂，“啊？啊，弟弟啊，不在啊，这两天实验室放假。哦，Evo的还在呢。”
　　
　　“……我联系不上朗迟。”
　　
　　“啊？不是，老沈应该在呀，你没问他？”林啸那边的杂音少了很多。
　　
　　严月楼觉得心沉到了谷底，“联系不上。Evo里我能找到都找了，找不到。”
　　
　　“……怎么会？”
　　
　　严月楼沉着脸挂掉了终端。
　　
　　Evo之外的都放假了，换个意思就是被支开。严国寿趁着他高考的时候给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研究员放假，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避开他，对朗迟下手。
　　
　　看来沈冰和也栽了，
　　
　　心火烧起，严月楼红着眼睛地猛踹了实验室的玻璃门一脚，然而门没坏，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是他确定严国寿和严月航就在里面！
　　
　　严月楼又踹了几脚，这次他甚至用上了一直都没有用过的妖力。妖族血统和他本身的神族血统确实融合得很不好，一度让他非常虚弱，可当他使用妖力的时候，身体的那些排异感反而比之前轻了很多。
　　
　　“嘭”的几声之后，门踹开了。
　　
　　严月楼片刻不敢耽搁，直接往临床实验室跑，但是路过Evo的时候他还是去看了一眼。
　　
　　庞博和马博都倒在地上。他赶紧过去探两人的鼻息，发现人没死，还活着，估计是被人打晕了，他又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这两人，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大碍之后就出去了。
　　
　　临床实验室内一片狼藉，了无生气。
　　
　　走过昏暗的甬道之后，实验室里的所有都能一览无余，然而严月楼什么都没发现。没有妖族送来的实验体，1号实验体也不知所踪，更别说朗迟和沈冰和他们。
　　
　　这里的气味很杂，但大概是体内灵壤的苏醒程度已经很高了，严月楼还是敏感地嗅到了朗迟血液的味道。
　　
　　他受伤了。
　　
　　“严国寿！”
　　
　　严月楼大呵一声，墨色的瞳孔变成了黑红色，幽深得可怕。他妖力瞬间暴涨，不可控制地往外溢，周围的东西都被气浪卷到空中。
　　
　　他双手一挥，那些东西全都往墙上砸，大部分都嵌在了墙壁里。
　　
　　黑红相间的妖气四溢，然后逐渐消散，几抹淡绿色的流光辗转其间，也一起消散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
　　
　　实验室的角落里开了几朵血色的花。
　　
　　严月楼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色复原。
　　
　　……
　　
　　实验体失踪，严国寿和严月航失踪，Evo的原研究员失踪，这些都不是小事，可偏偏严氏集团的其他人神色如常，估计他们也都不干净。严月楼离开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朗柔，然后直接去了拂息老道的办公点。
　　
　　“你们几个也是胡闹！这么大的事情，三个人就能说了算？！”拂息老道气得拍桌。
　　
　　他们这边也一直都有部署，今天刚从临时特殊管理局知道了朗啸的动向，也已经派人盯着了，后来看见朗啸抓着柴二他们几个从严氏集团大楼飞快逃出，就知道有事发生，而且朗啸他们还占了下风。
　　
　　本以为还能再多盯两天，毕竟这帮子人窝里斗，最后特殊管理局这边找起证据来会更方便，最好的情况还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然而谁能想得到，这次获利的是严氏！
　　
　　严国寿把实验体和朗迟他们转移，估计要提前下手了。
　　
　　严月楼垂着眼，“这次是我想当然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拂息老道抓着拂尘戳了一下严月楼的脑袋。
　　
　　严月楼没说话。
　　
　　现在必须赶紧想办法找到严二，只要能找到他，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拂息老道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神色比刚才好看了不少，“这件事管理局已经找人接手了，你别再管，明天好好考试。”
　　
　　“我不考。”严月楼攥着拳头起身，“严二现在生死不明，我没有心情考试。”
　　
　　拂息老道气得差点翻白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严月楼的声音很沉，指甲刺进肉里，“我要跟你们一起找他。我能闻到他的味道。”
　　
　　“闻？”拂息老道瞪大了眼睛，“管理局里哪个妖不比你的鼻子灵？你好好在家待着，别添乱！”
　　
　　“我没添乱。”严月楼上前一步，身上妖气再次涌动，“外公，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半妖吗？我也有半妖血统，你应该知道的。”
　　
　　“而且，没有人比我对灵壤的味道更敏感。”
　　
　　话音刚落，严月楼已经化成了半妖形态，黑红的妖气之间还夹杂着淡绿色的灵壤灵气，像堕神。
　　
　　




第99章：营救（二）

对于拂息老道来说，没有什么比亲孙子在自己面前妖化的冲击力更大，他瞪着眼睛瞪了半天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风莞来了。

风莞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妖气四溢的儿子和目瞪口呆的父亲。她也惊得停在门口，不知道应不应该往里走。

严月楼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黑红色的眸子紧盯着门口，迟疑地叫了一句，“妈妈。”

周身的妖气有所收敛，但总体没太大变化。他没掩饰自己妖化的样子。

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了。他已经让外公知道了他的妖族血统觉醒，那么，也没有必要瞒着他的母亲。总会知道的。

风莞微微皱眉，沉着脸进门，还顺带把门反锁了。她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嗅到她儿子的妖气，但作为一个普通人，反锁会让她心里的安全感稍微强一点。

严月楼看着他的母亲走近他，然后扬起手。

“啪”地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十分突兀。

严月楼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他垂着眸，紧抿着下唇，牙齿刺破了嘴唇内壁，铁锈味在口中蔓开。

过了几秒，风莞哭着抱住了他。

严月楼垂下眸子，慢慢抬起手臂，双爪在触碰到风莞后背的那一刻，恢复了原来的形状。他身上的妖气尽散，耳朵、妖纹、尾巴都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灵壤灵力在周身环绕。

“对不起。”

风莞闷声哭着，一下右一下的捶打着严月楼的后背。

严月楼的视线越发模糊，眼睛里的水感很重。他稍一眨眼，眼泪就掉到了风莞的衣服上，洇湿了一小块。

拂息老道把视线挪开，也偷偷地抹了把泪。

风莞松开严月楼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严月楼还未恢复的眸色依旧很深，很沉，像是深渊，能把人吞进去的深渊。他紧紧地闭了一下眸子，把目光移开，“我加入实验组的那天。他们给我注射le东西。”

“什么？”风莞错愕。

注射le东西。谁注射的？严国寿吗？他怎么能？

拂息老道一听，呢喃了几声“果然”，接着用力一拍桌，“畜生！”

严月楼淡淡地说：“妖族血统在我体内融合得并不好，和灵壤排异。但在那天之后，他们没再给我注射别的，所以这些异样暂时看不出来，他也不知道我的体内还有灵壤。”

拂息老道狐疑道：“那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妖气和灵壤灵力同时往外溢，这可不像排异现象，反而像是已成功融合。

融合……

灵壤有强大的复苏之力，这也可以理解为，灵壤有再生能力。春风拂过万物复苏，排异融合的过程又怎么能说不是新生？

是灵壤之力弱化了妖族血统和神族血统的排异现象，并且正在进行修复，将两种血统进行融合。

拂息老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严月楼只看一眼就知道外公已经想到了答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是灵壤的作用。”

融合之后，两种力量会相互适应，加上灵壤本身就蕴藏着强大的灵力，之后严月楼体内的妖力也会越来越强，他也会彻底摆脱半妖的身份，变成完完全全的妖。

到时候，该怎么定位严月楼，怎么确定他的种族归属？妖族，还是神族？

一切都乱了套了！

拂息老道问：“之前你怎么压制住妖力的？”

严月楼如实说：“严二帮的忙。”

“他也知道？”拂息老道说完，又觉得自己是白惊讶了。这两个崽子成天在一起，能有不知道的时候？如此想来他又有点嫉妒，明明他们才是血亲，却被瞒了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出了这么大事，恐怕他乖孙还得瞒一辈子！

严月楼说：“所以外公，算我一个。我要一起去救朗迟。”

“不行，太危险了，而且你的考试……”风莞直接拒绝。

严月楼安慰道：“危险我也要去。如果不是因为我，严二不会被那个人盯上。而且，我能感知严二身上的灵壤气息，只要找到方向……至于考试，我已经拿到了城理论院的入学通知，参加高考只是走个流程，也可以不考。”

风莞还是担心，“可……”

“行了。”拂息老道敲了敲桌面，“你真的是越大脾气越硬！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一早就说，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要去可以，但是你不能意气用事，要严格听从部署安排，听见没有？”

严月楼心中一喜，“谢谢外公！”

“臭小子。”拂息老道佯装生气地瞪了严月楼一眼。

……

调查的结果第二天天刚亮就出来了。

在严月楼离开严氏集团大楼之后，大楼的安保系统就重新换了一套，除了核心的工作人员之外，其他人无法正常从大门进出，就是普通的员工要进出，也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只有严氏的员工自己知道，而且那些普通员工都被下了禁言令，如果他们把严氏的现状往外面透露半点，都会遭到全面封杀，到时候不仅仅是他们自己，他们的家人也会遭殃。

所以没有人会去说，更何况好多人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顶楼的实验室出事了。

“……现在严氏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而且鼠妖那边的消息也很清楚了，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严氏大楼，都没有发现严国寿他们的影子。”朱管事把严氏的透视图给在场的人都发了一份，“他应该还有别的根据地。”

严月楼沉默不语，他死死地盯着那份透视图看。从顶楼到地下负三层，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哪里有秘密通道，哪里有暗格，透视图上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们去的时候，顶楼的实验室还有人吗？”严月楼突然抬头问。

朱管事：“人？没有人。别说是人，活物都没有。”

严月楼又问：“安保系统大概什么时候换的？”

“应该是五点四十之前，这也没个太具体的时间，因为安保系统换的时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

拂息老道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乖孙？”

严月楼蹙眉道：“我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五点半，两分钟之前，Evo实验室里晕着两个，是孟氏的庞博和马博。”

拂息老道立马明白过来了，“这两个人也有问题！查！”




第100章：营救（三）

此时，严氏老宅的实验室暗室中放了几个笼子，朗迟他们被挨个关在笼子里，笼子上还有淡蓝色的电流，滋滋作响。

严国寿站在一边的操作台调着药剂。

他受伤了，普通的药物不管用，只有用他亲手调试的药剂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恢复。而且，他在这份药剂中加入了朗迟的心头血。这份心头血不是上次的留存，而是新取的，就在朗迟昏迷之后。

严月航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父亲将那份血液倒入试管中，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其实他对是不是半妖，是不是能变成真正的妖族一点执念都没有，只是因为他的父亲有这个执念，而他又是严家唯一承认的孩子，所以他才会一直帮他的父亲做这些事。

以前他甚至连解剖一只青蛙都要犹豫很久，而现在，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活剖一个低等妖物了。

他其实也有仁慈心，也会于心不忍。

但他也想赢。

刚才说过，他是严家唯一承认的孩子，但不是严家唯一的孩子。他的那个弟弟，明明只是一个私生子，但是各方面都比他优秀。当初他的智力倾向测试结果出来后，就让父亲不太满意，虽然已经比大多数的孩子都优秀，但却不够。后来严月楼的测试结果出来后，他真的是连原本还有的一点点骄傲都没了。

他哪里都比不上。

除了他的半妖血统更为纯正之外，他哪里都比不上。

药做好了，严国寿已经把药水都吸进了针筒里。

“月航，来。”严国寿对严月航招手。

严月航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把袖子挽到肩膀，“父亲。”

严国寿抓住严月航的手，先简单消毒之后，给他扎了一针。暗红色的药水注入体内的时候，严月航只觉得手臂越发冰凉，然后变得很热，热到手臂微微发红。

“忍一忍。”严国寿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感情。

“好的父亲。”严月航紧抿着唇忍着，任由着那股让人难忍的灼热感传遍全身。他闭上眼睛，甚至能感受到药水在他体内流过的痕迹，心肺，肠胃，四肢……

很痛苦。

严月航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身体越来越热，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烧穿。

“啊……”严月航低吼一声，跪在地上，身体痛苦地蜷着，拳头握得死紧，嘴唇也被咬破了。

大概过了几秒钟，这种感觉才慢慢消退，然后是极致的冷。

来回折腾了大概有十几分钟，这种痛苦的感觉才慢慢褪去。

严月航已经没有知觉了。

“还好吗，孩子？”严国寿蹲在严月航面前，碰了碰他的头顶，“辛苦你了。”

严月航艰难地抬起头来，黄褐色的眼睛透露出一丝脆弱，“没关系，父亲。A型的剂量可以在减少20%，血液浓度稀释到75%，可以减少过程的痛苦和恢复时间。”

“好。好孩子。”严国寿又拍了拍严月航的脑袋，才起身去重新配一份药剂，然后给自己注射下。

果然，药剂的材料配比改了之后，他就没有严月航那么狼狈，虽然依旧很痛苦。

等他们恢复力气的时候，一直处于昏迷中的朗迟等妖也逐渐转醒。

朗迟一睁眼，眼中杀意毕露，他手腕一翻化出利爪准备击向严国寿和严月航。他的利爪刚还没碰到笼壁就触到了电流，他闷哼一声继续向前，结果被电流挡了回来，整个人tan到笼壁上，衣服被电穿，留下了几道点击痕。

“噗！”

朗迟吐出一口血。

“朗迟！”沈冰和大喊一声。

朗迟擦掉嘴上的血，目光死死地盯着严国寿，“我没事。”

严国寿看见他们几个纷纷清醒，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实验可以开始了。”

……

拂息老道已经和朱管事领着各自的人在严氏集团大楼、严氏周围的小区、研究院，甚至严国寿名下的几套房产等地方都进行了布控，而作为可能性可大可小的严氏老宅也派了人去盯着。毕竟这个行动不小，又急，所以他们连报告都没打，直接带着目前的手里掌握的证据冲进了政府大楼，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了许可书。

有了这份许可书，他们的行动会自由很多。

因为严氏集团大楼现在除了普通的员工之外，并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人员在，所以这里的人手并不多，研究院和严国寿其他几处房产的人是最多的，毕竟严国寿太狡猾，每处房产都有不少暗室，安保又严格，要找起来还真的是不太容易。

严月楼还在拂息老道的办公点，他在等待安排。

拂息老道匆匆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人。

严月楼最先看到那些人的衣服，突然就警惕起来。因为这些衣服他曾在跟在朗啸身后的那几个妖身上见过。

“外公，他们……”严月楼的语气很冷。

拂息老道介绍说：“这位是妖族族长朗昭，也就是朗迟的父亲；这是妖族的大巫师；旁边这几位是妖族的战士。”

“还有我！”

一个清脆活泼地声音从他们几个身后传来，然后严月楼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我我我，朗柔。”

严月楼紧绷的心突然就松了一半。

等等，朗迟的父亲？

严月楼这才回神去看朗昭，结果就见朗昭正盯着他看。他下意识挺直腰背，整个人都绷着。

拂息老道又把严月楼介绍给了朗昭他们。

“别站这了，都往里面去吧。”拂息老道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孙子的不对劲，带头走在前面。

朗昭走到严月楼身边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严月楼的后背，“别紧张。”

严月楼僵硬地“嗯”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原本严国寿做的事就已经惊动了妖族，妖族那边也只是全权交给临时特殊管理局来处理。毕竟现在是和谐社会，他们怎么的也不能随随便便越过那条线。但是严国寿的做法却越来越过分，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妖族少主的身上，这就意味着妖族不可能再坐以待毙。

朗昭这一次亲自来，不仅是为了朗迟，更是为了整个妖族。因为这次牵涉其中的还有荆宜城灰狼妖一支，他们那边也得到了消息，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总之严国寿这次是摊上大ma烦了。

坐下后，双方各自分享了目前掌握的情况。

朗昭说：“现在朗啸已经潜逃，仍在族内的豺狼妖一支已经被控制住。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迟儿和灰狼一族的少主救出，其他的之后再部署。都说狡兔三窟，但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迟儿很大可能就在严氏老宅。”

严月楼闻言起身，“朗叔叔，我跟你们一起去。”

朗昭打量着严月楼，“你个人族的娃娃，知不知道这次多危险？不许去，跟朗柔一起在这里待着。”

“族长，我怎么就得在这里待着了？我也是少主的半个师傅！”

朗昭还没说话，严月楼就说：“我必须去，我不怕危险，我也不是人族。”

“朗叔叔，让我跟你们一起去。”严月楼神色严肃认真，“我不添乱，而且，严氏老宅我熟。”




第101章：营救（四）

　　最后，严月楼还是被允许一起去严氏老宅。

　　他们到的时候，发现严氏老宅外有人把守，这些人都穿着特勤服，虽然手上没有持枪，甚至电棍也没有，但仔细看就能看的出来，他们的靴子、腰带附近都鼓起了一小块，里面不是藏了刀就是藏了枪。

　　“这老贼的防备心还挺强。”朗柔微眯着眼睛盯着老宅门口看。

　　严月楼就在一边，但没说话。

　　朗柔像是想起旁边站着的是谁，赶紧解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严月楼摇头，“没关系。”

　　朗柔拍了拍严月楼的肩膀，继续盯着门口看。

　　朗昭已经带着其他妖从别的地方包围了。他们毕竟是妖，虽然来到灵气贫瘠的人界，妖力会受到一定影响，但他们要躲过这些人，躲开监控都不是什么难事。很快，他们已经从地下进入到了严氏老宅中。

　　他们来的时间很巧，门口的那两个特勤正准备和其他人换班。另外两个穿着特勤服的人走过去，和原本值班的交谈了什么，接着原本值班的那两人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朗柔一直看着走掉的那两个人的动向。

　　“走。”

　　严月楼跟在朗柔身后往另一边截住了那两个特勤。与此同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进入严氏老宅。严月楼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确定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谁。

　　庞博。

　　那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语文都不太过关的庞博。

　　严月楼沉着脸将其中一个特勤打晕带走，接着用最快地速度换上了特勤服。他有洁癖，同一件外套最多只穿第二次就要洗，更别说内衬了，现在能够为了营救朗迟而换上带着别人味道的衣服，他算是豁出去了。

　　朗柔也换好了，她嫌弃的扯了扯领口，“这人是不洗澡的吗，臭死我了！”

　　“忍忍吧。”

　　朗柔叹了口气，手指飞快地变换，捏了个诀，在自己的脸上施了个障眼法，转瞬间的功夫，她的脸已经变得和地上躺的其中一个一模一样。

　　“来，我帮你。”朗柔刚说完，手还没动，就看见严月楼原原本本地将她刚才做过的手诀重复了一遍，接着脸也发生了变化。朗柔瞪大了眼睛，“你会用啊？”

　　严月楼淡淡地道：“不会，刚学的。”

　　朗柔“啧啧”两声，一脸羡慕，“除了少主，我从来没见过还有谁学手诀能学得这么快。而且我刚才的速度也不慢吧？”

　　严月楼：“凑巧。”

　　“……好吧。”妖比妖也要气死妖。

　　他们没从正门走，而是拐去了偏门。

　　不出严月楼所料，偏门也有人把守。

　　其中一个人道：“你们怎么这么快，没去吃饭啊？”

　　“吃了吃了，不吃哪顶得住。你们去吧，我俩守。”朗柔出声的时候，声音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

　　那两个人到底只是普通人，只觉得这位兄弟今天的声音有点怪，但也没多想，交代了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然后就吃饭去了。

　　两人走出了视线，朗柔就掏钥匙准备开门。

　　严月楼拦住了她，“等等，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朗柔一脸疑惑。

　　严月楼找了个东西试着往门上触，结果那个东西连门都还没碰到，他就看见门上闪过几率蓝色电流。

　　“有电？”朗柔声调拔高，她撸起袖子拽着严月楼后退几步，“嘿，我这个暴脾气。”话音刚落，她抓住严月楼的胳膊，腿一蹬，轻松带着严月楼越过两米多高的电门，直接落在了后院的草坪上。

　　严月楼惊魂未定地回头看着那扇电门，庆幸的同时又觉得不安。

　　严国寿会这么大意，只设置电门，没再设置其他的障碍吗？严国寿是半妖，他也知道自己到底惹了谁，所以他的安保手段绝不止这样。

　　“赶紧走，有诈。”严月楼拽着朗柔一路狂奔。就在他们刚离开的瞬间，草坪里突然长出尖刺，一路追着他们过去。

　　离开了草坪，那些尖刺也停了。

　　朗柔回头看，发现那些尖刺就是顺着他们跑的路线长的，可见严国寿的用心险恶。

　　“太毒了这老贼。”

　　“走吧。”

　　有了严月楼，他们之后就轻松很多。

　　严氏老宅的大厅没有人，二三楼也没有。这时，朗昭的声音直接传进他们的脑海中。

　　“小娃娃，能感觉得到吗？”

　　听见这称呼，朗柔没忍住看了严月楼一眼。

　　严月楼严肃的表情也有一丝崩坏，“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壤之力去感受。大概是灵壤之力的加持作用，哪怕他现在闭上了眼睛，他仍然能看到整个宅子，甚至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得更全。这个宅子的每一个角落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视线往下，发现一片漆黑，正当他要看向别处的时候，一抹熟悉的光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是朗迟！

　　严月楼继续调动体内的灵壤之力。这时他感觉到了心口有东西在拉扯，接着他就看到了从他的心口处延伸出一根淡绿色的细线，一直延伸向某个角落。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线没了，再闭上眼睛的时候，那根线又出现了。

　　“朗柔，跟我走。”

　　朗柔没有异议，猫着腰跟在严月楼身后。

　　严月楼顺着那根线一直往前，然后推开了一扇门，进去，再想办法找到了暗室按钮，然后将暗室的门打开了。

　　“是这里。”严月楼的声音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朗昭的声音又立马传来——

　　“等我们，别轻举妄动。”

　　朗柔已经戒备。

　　严月楼死死地盯着面前漆黑的甬道，此时在他的眼睛里，那根连接着他和朗迟的线正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芒。

　　朗昭他们到了。

　　严月楼说：“在里面。”

　　朗昭点头，“进去。”

　　“等等。”严月楼又随手抓起一样东西往甬道里丢。

　　只是一瞬间，他们就看见那个东西在甬道里被射线击中，瞬间破裂，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就被看不见的东西击成了粉末。

　　甬道重新恢复平静。

　　“超声波？”朗柔猜测道。

　　严月楼脸色很难看，“是。必须找到开关，否则我们没法过去。”

　　在浴火大陆中，声波武器不少见，但因为具有杀伤力，所以一直都是受到政府管制。除了政府，也就只有四大家族中的孟家能够接触到声波武器。而且近年来孟家在武器研究上颇有心得，还对声波武器进行了改进，把保险备用开关设置得非常隐秘，就连城域网上也没有相关的结构位置图，只有声波武器的拥有者才会被告知开关的位置。

　　这个保险备用开关只是以防万一，拥有者还会在个人终端上安装遥控装置，只需要摁一下，就能悄悄将这个设备打开。

　　朗昭他们没在人界待过，不知道现在人界的发展情况。但是朗柔是知道的。

　　“这开关怎么可能找得到？别说是没有图纸，就是有图纸也屁用都不顶。”朗柔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干脆炸了得了。”

　　严月楼出声阻止，“不行。这个甬道设计巧妙，不仅连通地下，还承载着上面建筑的一部分重量，如果我们轻易把这个甬道墙炸了，到时候我们不仅进不去，还可能直接折在这里。”

　　“那你说怎么办？”朗柔眉头拧得死紧，“你是不是能看到这个甬道的结构？要不你看看开关安装在哪了？”

　　严月楼紧握着拳，“看不到。其他地方我都看得见，唯独这里我什么都看不到。估计是那个人用了什么方法屏蔽了感知。”

　　哪怕是妖力这样难以捕捉的东西也同样可以转换成磁场来表达。使用妖力的时候，会扭曲周围的磁场，从而达到一定的特异效果，这和科幻电影中的特异功能异曲同工。估计严国寿就是根据这样的原理制作了屏蔽装置。

　　这种屏蔽装置产生的效果和结界差不多。

　　周围的气氛异常压抑。

　　朗昭将两个孩子拨开，“都后退。”

　　严月楼有些惊讶，“朗叔叔？”

　　“没事，后退。”朗昭听不懂什么磁场不磁场的，他只知道，从妖族祖先那一代开始到现在，没有哪个妖真的能把妖术探索到极致，更不是用“磁场”两个字就能简单概括的。哪怕有相通之处，只要有一点不一样，就有办法破解。

　　他们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不少。

　　朗昭飞快结印，幽蓝色的妖光包裹在他周身，随着他的结印速度加快，面前的法阵也越发清晰，在印成的那一刻，他咬破指尖，在上面滴了一滴狼血，接着法阵光芒大盛，一道蓝光钻入甬道里！

　　“轰”地一声，整座宅子都晃了一下。

　　朗昭神色不变，他随手抓起旁边的东西往甬道里砸，很快就听见“哐当”的一声，是刚才砸进去的东西落地了。

　　“成了？”朗柔惊喜地叫了一声。

　　严月楼赶紧闭眼查看，刚才还一片昏暗的甬道轮廓变得清晰，包括甬道两边墙壁里嵌着的声波武器装置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装置都坏了，虽然裂纹不多，但确实已经失去了作用。

　　“可以了，可以走。”

　　听见严月楼的话，他们几个片刻不耽误地往甬道里冲。

　　一直沉默不言，走在最后的大巫师脸色阴沉，他随手捏了个诀，一个白色带黑气的灵鸟就从宅子里飞了出去。




第102章：营救（五）

　　甬道之后，是一个极具科技感的大厅。这里的设计和严氏集团大楼顶楼实验室的中岛设计很像，银白色为主色调，到处都是高密度的玻璃墙，虽然都是透明的，但是也会让人觉得很晃眼。在这个大厅后，只有一扇双开的大门。

　　严月楼的眼睛依旧闭着，他能看得到那条连接着他和朗迟的线穿过了那扇门。

　　“门后。”

　　朗柔点点头，快步走到门边。她在墙上的开关处操作了一下，然而很快她就退了回来。

　　“打不开。”

　　“我试试。”严月楼走过去，他研究了一下面前的智能锁。这个智能锁在市面上倒是不少见，只不过应该请人再专门改装过了，所以朗柔一下子没能试出密码。这个智能锁和目前常见的智能锁不同，目前的智能锁基本上用虹膜、声音或者指纹就能解锁，但是面前的这个却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

　　字母数字解密。

　　按键上一共有9个数字，5个字母。

　　现在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密码到底是用纯数字还是字母+数字的组合方式，而且刚才朗柔已经用掉了三次机会，只剩下最后两次机会。如果不能解开密码，除了暴力破解，他们就不会再有其他的进入办法。

　　而且，依照严国寿的习惯，暴力破解在这里肯定还会引起一系列的连环反应。

　　总之，很难搞。

　　“密码多少位？”严月楼的手指已经放到了键盘上。

　　朗柔想了想，“六、七、八……九位！”

　　严月楼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确定吗？”

　　朗柔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确定。”

　　九位数的密码，在数字不重复的情况下，组成的方式至少都有几十万种，如果之间有相同的数字，再加上字母……

　　光是在心里描述一遍都觉得想要原地爆炸。

　　严月楼死死地盯着键盘，前额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行不行？要是不行，我们直接轰进去！”一个战士开口。

　　严月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再给我两分钟。”

　　别说是两分钟，就是两百分钟都不一定够。

　　但是机会只有两次，两分钟不两分钟的根本没什么意义。

　　严月楼把目光聚集在那五个字母上。随后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将那五个字母拼写完全。

　　“Y-B-R。”

　　Y=yan

　　B=be

　　R=reborn

　　严氏重生。

　　这是严国寿一直都想做的事情，彻底摆脱半妖的血统。所以这五个看起来毫无逻辑可言的字母，应该有两个是幌子，真正的拼写就是YBR。

　　然后是数字。

　　从0-9中选出6个数字来凑一个9位数的密码，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行了没有？这么磨叽。”

　　又一个战士忍不住了。

　　朗昭瞥了那个战士一眼，那个战士立马闭上了嘴。

　　严月楼深吸了一口气，按照顺序在数字键盘上按下了5个数字，然后在字母键盘依次按下Y-B-R。

　　还剩下最后一个空格。

　　严月楼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摁了“确定”按钮。

　　安静了两秒后，冷冰冰的智能语音传来——

　　“欢迎回来。”

　　“成了？”朗柔忍不住惊叫起来，又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严月楼松了口气。

　　要说谁最鸡贼，估计那个人排第二，没有人敢排第一。

　　最后一个空格根本不需要填写数字，也是个幌子，不清楚他这种狡猾的人很容易误入陷阱。

　　严月楼对那个人倒是算不上了解，也只是刚好可能遗传了一点那个人的狡猾。

　　朗昭带头铁壁领着他们进入一条新的甬道。

　　准备走到甬道的尽头时，朗昭对他们做了个手势，然后所有人都停下。此时他们已经能听到实验室里的说话声了，声音很小，但胜在周围安静，他们把那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劳驾把他弄醒，还差一点。”

　　是严国寿的声音。

　　“严老，这都已经晕过去五次了，是不是应该换一个？”

　　是庞博的声音。

　　“不用，就差一点点。”

　　“父亲，庞博说得也没错。我们需要的是活体，最新的这份活性已经从60%降到了20%，再这么下去……”

　　“还有20%怕什么！”

　　“父亲。”

　　“闭嘴！”

　　接着只剩下器具碰撞的声音。

　　严月楼的拳头攥得死紧。其他人可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听得懂，严国寿在取朗迟的血！60%的活性降到20%，可见朗迟受伤有多严重！

　　该死！

　　妖气控制不住地从严月楼的体内溢出，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朗柔感觉到不对劲，回头的时候被严月楼吓了一跳。

　　“严月楼，严月楼，你清醒一点！”朗柔在严月楼的手里拍了张密音符，然后推了严月楼几下。

　　严月楼目光阴沉，仿佛没有听见朗柔的话一般，死盯着前面。他绕过其他人，往甬道外走。

　　朗柔要追，却被朗昭虚挡了一下。

　　朗昭伸手去抓，却被严月楼周身的妖气烫了一下，缩手再回神的瞬间，严月楼已经走出了甬道。

　　“朗柔，你出去守着，其他几个隐去身形，跟在我身后！”朗昭的声音直接传入各位的脑海中。

　　几位战士用-力点头。

　　朗柔无法，只能先退出去，出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大巫师一眼。

　　严月楼已经完全妖化。一开始的时候，他只能半妖化，看起来就像是穿了Cosplay服装，而现在，他的妖化完全度大大提高，黑红渐变的妖纹出现在他的眉心，像一团烧到极致的火焰。
　　
　　他化出的双爪也变得锋利无比。
　　
　　强大的妖气让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很不舒服，压迫感极强。
　　
　　严国寿才刚看清来的人是谁，都还没来得及笑，就被隔空扼住了脖子。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严月楼已经到了严国寿的跟前，利爪已经摁在了严国寿的脖子上。
　　
　　“月楼，松开父亲！你疯了吗！”严月航吼着冲上去，靠近严月楼的那一瞬间他化成了半妖形态。
　　
　　有了严国寿打的那一针，严月航的半妖血统也发生了变化，现在他正在向真正的妖族进化，然而比起严月楼的速度，他还是太慢了。
　　
　　严月楼周身的妖气暴涨，严月航还没碰到严月楼就被弹了出去，周围的仪器和其他人也被波及。
　　
　　庞博更是两眼一翻就撅了过去。
　　
　　严国寿忽然笑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件爱不释手的作品一样，痴迷地盯着严月楼看，“对……对……嗬……是这样，是这样……”
　　
　　他颤抖地抬起手就要触碰严月楼额头的妖纹。
　　
　　严月楼眼神一凛，直接把人甩开，然后他就看到了倒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朗迟和沈冰和，旁边还倒着两个，他稍一辨认就知道那两个是许灿和林阳。
　　
　　“严二。”
　　
　　严月楼身影一晃就到了铁笼前，他刚伸手抓上铁栏就被狠狠地电了一下，他猛地后退两步，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
　　
　　沈冰和听见动静，废力地睁开眼睛，他努力撑起身子，然后又重重摔下。
　　
　　朗迟也有了动静，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淡蓝色的眼珠来回扫，最终把目光定在面前那个被黑红妖气包裹的青年身上。
　　
　　他用力撑起身子，才愈合了一点的伤口又重新裂开，滚烫的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微微晕开。
　　
　　“男……朋友。”




第103章：营救（六）

　　朗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受伤，但他依旧看不得朗迟浑身是血的样子。他紧咬着嘴唇，看着朗迟咬牙起身，眼睛瞬间就雾了。

　　“严二……”

　　“我……没事。”朗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口崩裂的伤口看起来恐怖得不行，皮肉外翻，还在淌血。

　　严月楼鼻子发酸，语气哽咽，“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逞什么能！”

　　朗迟只是笑。

　　严月楼敛去痛苦的神色，起身去找开关。

　　朗昭此时就隐身站在笼子外，他看见朗迟胸口的伤痕，恨不得直接将严国寿碎尸万段。他忍下情绪，让其他几个人帮严月楼找开关，然后自己去会严国寿。

　　到底是之前用过了朗迟的血，严国寿和严月航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严月航身形一闪，打算越过去阻止严月楼，然而他被一股力量再次弹了回去，狠狠地砸在墙上，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谁！”严国寿防备地低吼了一声。

　　他虽然暂时看不见朗昭，但他依旧感受到了朗昭的气息，甚至打心底地觉得畏惧、发怵，但他同时又很兴奋。要知道，他作为一个半妖，是没有办法到妖族的地盘去的，哪怕他的母亲，他的外祖母是纯种的妖族，但他作为一个妖族和人族结合生下的非纯血，依旧没有办法接触纯血妖族。

　　现在，他的实验室里已经有四个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怎么能让他不兴奋？

　　“谁，出来！出来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们纯血妖族的厉害！”严国寿一脸癫狂地扫着周围，连正在疯狂找开关的严月楼也不管了。

　　他只想跟这些纯血较量。

　　他也是妖，不过混了人族的血，那怎么了？

　　凭什么孤立他！

　　在这样灵气稀薄的大陆上，半妖凭什么被孤立！

　　严国寿此时的状态用“癫狂”来形容都已经有些不足了。

　　朗昭没等严国寿再废话，扬起手就对严国寿抓去。

　　就在此时，另一股强大的妖力打断了朗昭，严国寿也被另一股妖力吸抓了过去。朗昭微眯着眼睛看向门口，见到了他那个早就逃跑了的堂弟。

　　严国寿看见身边人，立马笑道：“朗先生。”

　　朗啸压根没看严国寿一眼，直接对上朗昭的目光，“别来无恙啊，大哥。”

　　朗昭身形显现，其他几个战士也显出了身形。原本看着还算宽敞的实验室突然就变得拥挤起来。

　　严月楼也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了过去，他看见朗啸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身后跟着柴二几个，不仅如此，那个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大巫师也站在朗啸身后。

　　严月楼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突然喊道：“朗柔！”

　　朗柔没应。

　　朗啸头一歪，目光落在了严月楼的身上，“这不是严家二小子么。”

　　严月楼没说话。

　　“原来是你们严家出了这么个叛徒，难怪你答应我的事情迟迟办不下来。”朗啸拍了拍严国寿的脸，“怎么样，我们狼族少主的血好用么？嗯？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严国寿觉得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头顶，“记得，记得。”

　　“这就是你说的记得？”朗啸的目光落在了摇摇欲坠的朗迟身上。

　　从见到严月楼到现在，朗迟一直站着，脸色惨白得厉害，但他也没再倒下。

　　朗啸见到这样的朗迟还真有些意外，都已伤害成这样了，竟然还能站得稳。

　　严国寿额头冷汗直冒，“虽然朗迟的妖丹还没来得及取，但是这两个……”说着，他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盒子里放着两枚淡绿色的妖丹，不大，妖气羸弱。

　　朗啸面露不屑，“就这两颗垃圾你也敢拿到我面前？”

　　严月楼盯着那两颗妖丹，然后看向笼子里奄奄一息的许灿和林阳。

　　被拿走了妖丹的许灿和林阳堪堪维持人形，但估计也要维持不住了，他们身上的动物特征越发明显，估计再过一会就要完全退化成本体的样子。从妖退成普通的动物，他们会比普通的动物更弱。

　　严月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此时，柴四突然站了出来，手上还提溜着一个东西。

　　严月楼认不出，但朗昭却是一眼就认出了。

　　朗昭危险地半眯着眼睛，“柴四，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啊，就随手抓了只小狼妖。”柴四晃了晃手里只有小臂长短的狼崽，往朗昭那边甩了过去，“族长，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朗昭接住了朗柔，顺手探了她的鼻息。此时的朗柔虽然被迫变回了小狼崽的样子，但好在没有伤及性命。他疾言厉色道：“朗啸，我原本念在你我是堂兄弟的份上，一直在等你回头，没想到你一二再再而三的犯错！”

　　朗啸笑了，“错？我的好哥哥。我不过是想要点我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

　　“你不顾及血脉亲情，对自家人发难，是错；你利用人族，违反特殊管理条例是错；你霍乱两族，不顾无辜者性命是错！”朗昭将朗柔护好，“今天，我就要执行族规！”

　　朗啸的笑容变得扭曲，他大笑两声，大喝一声“好啊”就朝着朗昭扑了过去。

　　双方瞬间打成一团。

　　两边都是大妖，一打起架来根本收不住，很快整个实验室狼藉一片，看不出原状。他们毁坏了仪器设备，连带着电路也一并毁了。

　　“哐”的一声，整个实验室短暂陷入黑暗。

　　严月楼趁机把笼子打开，将他们几个转移到笼外。

　　也就是几息的功夫，实验室的备用电路开起，那个带电的笼子又再一次发出“滋滋”声。

　　朗昭和朗啸已经打到外面去了，两边带来的人手自然也是跟着打出去了。现在这混乱的实验室里，就剩下了严月楼他们，严国寿、严月航父子，晕倒的庞博和几个庞博带进来的人，以及……

　　大巫师。

　　大巫师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朗迟。

　　大概是因为靠近严月楼的原因，朗迟的伤口都已经重新结痂了，脸色也好了不少。他抬头与大巫师对视，藏在身后的手正悄悄蓄力。

　　沈冰和恢复的速度不如朗迟的快，但也有了一些力气。他也看着大巫师，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大巫师就先发难了！

　　眼看着大巫师的利爪近在眼前，严月楼下意识把朗迟挡在伸手，抬臂去挡下这一击。

　　大巫师并未收力，严月楼虽然用了全力去挡，但也难以抗衡，还是被打的向后滑出了好长一段，连带着朗迟一起撞在椅子上。

　　“严二！”严月楼赶紧转身查看朗迟的伤势。

　　撞击的那一瞬间，朗迟觉得眼前发黑，但很快就缓过来了。他抬手碰了碰严月楼的脸，“没事。”

　　严月楼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了，他握着朗迟的手腕，“你还可以吗？”

　　“可以。”

　　“对他呢？”

　　朗迟偏头，目光越过严月楼，落在大巫师的身上。

　　“试试。”

　　“好。”严月楼发狠咬破嘴唇，凑过去堵住了朗迟的嘴，血腥味在两人的口中蔓开……

　　朗迟一愣，沉着目光狠嘬了一口，舌尖飞快地舔过严月楼的伤口，然后扣着严月楼的脖子把人拉开，“够了。”

　　“好。”严月楼扶着朗迟起身，直面大巫师，无视了其他人惊愕的眼神。

　　朗迟闭着眼睛感受体内的灵力流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灵壤的灵力正在修复他受损的经脉，然后汇聚到他的妖丹上。

　　修复的速度很快，短短几息的功夫，他的伤口就都愈合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释放妖力，银蓝色的妖纹顺着颧骨飞入耳后。

　　“男朋友，带他们先走，我很快就来。”

　　声音才落，朗迟已经闪身到了大巫师的身后。




第104章：营救（七）

　　严月楼担心地看了朗迟一眼，但还是决定先把沈冰和他们几个带走。许灿和林阳已经完全变回了原身，大概是没有了妖丹的缘故，他们的原身并不大，看起来就像是两只幼崽，带着很方便。

　　至于沈冰和……

　　沈冰和虚弱地笑了笑，强撑着身子起身，还不忘把许灿和林阳抱在怀里，“没事。我可以。”

　　“我扶你。”严月楼说着，抬手去扶人。他的手在碰到沈冰和的胳膊前，已经用利爪刺破了手心，血液冒了个头就被抹在了沈冰和的胳膊上。

　　沈冰和一愣，当即要翻手去看，“你受伤了？”

　　“没有，你感觉错了。”严月楼刚说完话，就看见朗迟被大巫师一掌击得后退到了他身边，他伸手拦了一下，“没事吧？”

　　朗迟笑了笑，“没事，乖，出去等着。”说完他又扣住严月楼的后脑勺，把人脑袋拉近，对着嘴唇亲了一口。

　　沈冰和眸色一冷。

　　严月楼唇上的伤口早就结痂了，朗迟吻得也轻，根本没把伤口弄开。

　　严月楼以为他需要血来恢复妖力，准备再次咬破伤口，就被朗迟的手指挡了一下。

　　“不用。”朗迟拍了拍严月楼的脑袋，再看向大巫师的时候满脸都是冷意，“快走。”

　　“好。你自己小心。”

　　严月楼没再耽搁，拉着沈冰和就瞬移离开了实验室。他的动作很快，在经过严国寿他们身边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严国寿和严月航在朗迟跟大巫师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躲好了，为了防止万一，他们正打算溜出去，没想到严月楼跑在了他们前面。

　　“刚才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严国寿轻拽了他儿子一把。

　　严月航点头，“闻到了。”

　　严国寿微微皱眉，“我们好像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

　　“是严月楼。”

　　“走。”

　　哪怕严月楼只留下了一点属于灵壤的气味，也还是让原本受伤就不严重的严国寿和严月航恢复了不少体力。自从上次用过朗迟的血液后，他们的血统正在从半妖往纯妖转化，妖力有所提升，虽然还没找到运用妖力的诀窍，但提升速度不成问题。

　　很快这对父子也离开了实验室。

　　朗迟在实验室里和大巫师打得不可开交，不过他也没忘了在倒霉催的庞博和那几个助手周围设下结界，以免误伤。

　　实验室外，严氏老宅的大厅，没有人守着，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严月航在跟着严国寿出来的时候看到这里的景象，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严国寿还想着要追严月楼。

　　此时严月楼已经带着沈冰和他们去跟拂息老道会和了。

　　之前为了找到严国寿，拂息老道把人力都分散到了其他地方去，放在严氏老宅这里的都是朗昭带过来的。不过，在收到朗昭传回来的消息之后，拂息老道就已经带着人把严氏老宅包围了，之前守在严氏老宅周围的人也已经清理干净了。

　　现在就等着严国寿和严月航自投罗网。

　　严国寿准备打开大门的时候，突然被严月航拉住了，“怎么了？”

　　“不对劲。”严月航的敏感度比严国寿更高一点，黄褐色的妖瞳警惕地扫着四下，妖化的耳朵一动一动的，正听着周围的动静。

　　哪怕声音很细小，他还是捕捉到了。

　　“外面有埋伏。”严月航已经拉着严国寿后退了几步，“父亲，我们先回去。”

　　严国寿有些不甘心，但是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贸然出去，确实不太妥当。他和严月航转身要退回去，结果还没往里走，就听见一声巨响，面前的老宅大门被生生撞开，一个人影从他们面前一晃而过。

　　等他们看清的时候，才发现被打出来的人是朗迟。

　　朗迟嘴角挂着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却炯炯有神，银蓝色的妖纹上似乎有妖气在涌动，衬得那两道妖纹张扬又肆意。

　　“呵。”朗迟擦了下嘴角，一个闪身又重进去，接着再是一声巨响。

　　现在是内外都不安全。

　　严国寿和严月航决定去后院。

　　当时他们选择把根据地就放在严氏老宅，自然也做了完全的准备。除了明目张胆在门口守着的那些人之外，他们还安排了后手。

　　刚到后院，严国寿就联系了剩下的人。没一会的功夫，严氏老宅旁边的高处就出现了几个黑影，然后是十几个。如果看得仔细的话，会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手上还有武器。

　　此时严月楼正待在拂息老道临时设置的大本营里，旁边坐着沈冰和。因为严月楼的血，沈冰和此时已经恢复了一大半，剩下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

　　拂息老道当然在沈冰和的身上探到了灵壤的灵气，但他也只是责怪地看了严月楼一眼，并没有说别的什么。

　　沈冰和经过一轮调息后，起身向拂息老道和严月楼道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楼楼吧。”拂息老道瞪了严月楼一眼，“我还有事，你们两个娃娃待在这里不许乱跑。尤其是你。”拂息老道还特意用拂尘在严月楼面前晃了一下。

　　严月楼有些无奈，“知道了外公。”

　　拂息老道出去后，大本营就剩下他们两个。严月楼让沈冰和坐下，然后去看许灿和林阳。许灿和林阳现在非常虚弱，不过还能喘气，而且恢复了原身对他们的恢复也很有好处。

　　严月楼面不改色地在许灿和林阳的身上摁了摁，正准备割破手指再弄一点血出来的时候，被沈冰和叫住了。

　　“没用的。”

　　“什么？”严月楼回头看沈冰和。

　　沈冰和朝着严月楼的手指挑了挑下巴，“血。他们现在没有妖丹，哪怕是你的血，可能也……”

　　话没说完，但是沈冰和知道严月楼能懂他话里的意思。

　　严月楼把手收回来，冷冷地看着沈冰和，“你怎么知道的？”

　　“才往我手上抹过，忘了？”沈冰和手臂一翻，露出了一小块干涸的血迹，“严国寿误以为是朗迟的血有复生作用，其实真正有用的，是你的吧？”

　　严月楼的神色更冷了。

　　沈冰和并不介意，反而笑道：“放心，我只对你这个人感兴趣。更何况，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还没有那么快恢复。不过我很好奇……”

　　严月楼已经坐回到了另一张椅子上，“好奇什么？”

　　“好奇是不是用接吻的方式，效果更显著？”沈冰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严月楼，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严月楼脸一热，正襟危坐，掷地有声，“不是！”




第105章：营救（八）

　　外面的情况很不好。
　　
　　朗迟已经被打出来三次了，一次伤比一次重，但奇怪的是，朗迟好像除了身上的伤看起来严重之外，整个人并没有受到影响一样，气力依旧很旺盛。
　　
　　严国寿和严月航已经从其他的地方出去和他们的人会和了。
　　
　　严氏老宅的设计和严国寿这个人一样，无比狡猾。
　　
　　旁边这栋楼楼上，严国寿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的人。那个人问：“庞博在什么地方？”
　　
　　“还在里面，但是你放心，他死不了。你们孟氏的那些研究员也一样，死不了。”严国寿目光紧盯着包围在严氏老宅外面的那些人族，“这些低等的人族，还想活捉我？简直是做梦。”
　　
　　严月航也站在一边，他看着那些来回走动的曾经的同族，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忍不住颤了几下。
　　
　　朗迟再一次被出来了，这次直接撞破了严氏老宅院子大门，还撞飞了一个巡逻的弟子。
　　
　　在外面巡逻的是人族，但也不是普通人，都是拂息老道这么多年带下来的弟子。因为现在灵气稀薄，人族修炼法术比以前困难多了，饶是以前，七百多年前，人族也没有真能把法术修炼成的，基本上都是借助了一些媒介，大多用阵。也正是如此，哪怕经过那么大的动荡，很多阵法也还是被保留下来了。
　　
　　拂息老道带他们修炼的就是阵法，以及一些基础的武学。
　　
　　科技发达了，随便用什么都能形成一定的攻击效果，除了特殊的那类人，还真没谁能接触到拳拳到肉的传统武学。
　　
　　朗迟一个翻身，赶紧把那个被他压住了的弟子扶起来，“真对不住。”
　　
　　那个弟子揉了揉疼得发堵的心口，“没，没事。”
　　
　　这次朗迟没再回到严氏老宅里去，因为大巫师出来了。
　　
　　他们彻底把战场从严氏老宅里转移到严氏老宅外。
　　
　　能和朗迟打起来，孰正孰邪，一目了然。
　　
　　那些弟子脸色一变，立马摆阵！
　　
　　“大巫师。”朗迟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渍，“还有什么招，使出来，来。”
　　
　　大巫师也逃不了好，不过是仗着比朗迟多活了数千年，见识、实战经历以及灵力比朗迟的深厚一点，所以暂时占了上风罢了。大巫师很清楚，再这样打下去，他肯定不是朗迟的对手。
　　
　　早知道这崽子流落人界都能活到成年，就应该当初封印他的时候顺带把他掐死！
　　
　　朗迟是带着强大的妖力出生，几千年难得一见。
　　
　　现在灵气稀薄，朗迟这样的大妖怪转生，应该是妖族的希望，然而总有那么一些嫉妒心强的妖，总想把主动权都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甘心继续屈居人下。
　　
　　所以，在他们的眼里，朗迟不应该存在。
　　
　　大巫师死盯着朗迟，快速结印，印记复杂而大，周围的灵气几乎都被他的阵法卷了过去。
　　
　　哪怕拂息老道的这些并没有法术傍身的弟子，也觉得十分地不舒服。
　　
　　朗迟微微皱眉，他也能感受到身体里流失的灵力，但他并没有太难受，因为现在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里面盛满了灵力，而大巫师拿走的不过是很小很小的一个部分，不，或许连一个部分都称不上，就是一缕。
　　
　　刚才和大巫师打一次的时候，朗迟就已经感觉到体内的变化了，就像是一把没有可能打开的锁突然生出一丝缝隙。打第二次的时候，这把锁身上的缝隙显然变大了，似乎一掰就能断。
　　
　　第三次，这把锁彻底断了。
　　
　　朗迟笑得轻狂，脸上银蓝色的妖纹有了变化，两条红金相交的细线从妖纹上漫过，但是颜色很淡，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就这点能耐吗？”朗迟收起笑容，闪身过去直接打断了大巫师的结印。
　　
　　大巫师被自己的阵法反噬，喷了一口老血，他身形一闪，变回原身就直接往严国寿那边飞去，顿时暴露了严国寿他们的位置。
　　
　　严国寿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想躲，但是朗迟已经看见他了。
　　
　　“原来在那。”朗迟嘴角一翘，也闪身过去，然而他才刚动，就听见短促的类似气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肩膀传来剧疼。
　　
　　周围的小弟子们也懵了，赶紧用阵。
　　
　　然而阵哪有激光枪快。
　　
　　只是愣神的一瞬间，朗迟的身上又多了一个窟窿。
　　
　　“少主！”
　　
　　是朗柔的声音。
　　
　　此时拂息老道也知道了严国寿他们突然开枪的事，气得他和朱管事带着另一波妖族战士直接冲到了战场中心。
　　
　　大战一触即发。
　　
　　外面的动静不小，一直等不到外公消息的严月楼当然坐不住，他交代了沈冰和两句后就要走。
　　
　　沈冰和立马起身，“我跟你一起去。”说完他在许灿和林阳身上设下保护结界。
　　
　　他们两个刚走出大本营被外面的景象惊到了，外面已经陷入了混战，他们这边已支起了防御结界，由朗迟负责攻击，那些弟子们用阵法辅助，然而现在灵气稀薄，能支起的结界作用并不大，有些地方都已经破损了。
　　
　　他们这边没有武器。
　　
　　反观对面，柴二等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和严国寿他们站在一起，外加上一个大巫师，那边的情况会比他们这边好很多。
　　
　　那边有孟氏提供的武器。
　　
　　严月楼攥紧了拳，他看到了站在严国寿旁边的那个人，是孟氏的马博。当初马博和庞博被安排进入Evo的时候，严月楼就怀疑过，没想到孟氏在给严氏提供技术人员的同事，竟然还提供了武器？这孟氏是当介阳城政府没人了是吗？
　　
　　“我去找我外公，有件事我必须搞清楚。”严月楼迅速地和沈冰和交代了一句就往中心地带跑。
　　
　　中心地带现在也是火力集中处，沈冰和既然跟出来了就不可能让严月楼单独行动，所以也赶紧跟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吃力的时候，突然身上一松，他们回过头，就看家严月楼正在给他们输送灵力。
　　
　　妖族的战士都愣了神，其他人感受到没感受到他们不懂，但他们是真切感受到了，这个人的灵力好醇厚！不同于现在妖力的驳杂，是真正的干净的灵力。
　　
　　得什么样的灵气才能养出这样的灵力啊！
　　
　　朗迟也回过了头，对严月楼笑了一下。
　　
　　严月楼眉头一皱，他看到了朗迟肩膀上的伤，血洞还在流血，根本没愈合。
　　
　　“他们的武器有问题！”
　　
　　在场的都愣住了。
　　
　　“乖孙！什么意思？！”拂息老道抽空喊了一声。
　　
　　“他们的武器改良过了，专门针对妖族，大家小心！”严月楼说完，周身妖气涌动，输送过去的灵力中也带上了一丝大妖的霸道。
　　
　　刚才还在震惊严月楼灵力醇厚的，又开始震惊起严月楼的妖力来。
　　
　　毕竟目前他们这边在场的，能跟严月楼等同的就只有他们少主了吧？
　　
　　又有一股妖力加入。
　　
　　他们再回头，发现是灰狼一支的少主。
　　
　　在场的妖族士气大增。
　　
　　对面有激光枪怕个屁啊，他们这里有三个大佬！
　　
　　防御结界再一次加固。
　　
　　严月楼先是瞬移到到了拂息老道那边，和他说了孟氏的事情，然后又到朗迟身边。
　　
　　朗迟抽空转头看他，抬手碰了碰他的后脑勺，“怎么来了？”
　　
　　“你的伤。”严月楼盯着朗迟身上的血洞看，“我帮你……”
　　
　　“不用。”朗迟打断了严月楼的话，接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的身份还是个秘密，我不许你冒险。”
　　
　　“可……”严月楼眉头拧得死紧。
　　
　　“亲一下就好了。”朗迟扣住了严月楼的手，把人拉近。
　　
　　其实不用亲，只要他和严月楼有肢体接触，他就能得到一点来自灵壤的复原力。
　　
　　严月楼看了朗迟一会，凑过去咬了朗迟的嘴唇一下，同一时间，他猛地抬手挡住了柴四的突袭。
　　
　　他冷冷地看向柴四，手指猛地收紧，隔空扼住了柴四的脖子，“你找死吗？”




第106章：营救（九）

　　两边又重新陷入了混战中，这一次，严月楼他们这边的主力不止朗迟一个，还加上了严月楼和沈冰和。

　　三个大佬齐上阵，胜算大了很多，哪怕对面那边有大巫师和柴二他们几个。

　　就在战事胶着的时候，有一批带着武器的人来了，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服装，军靴踏地铿锵作响，一下子把正打着的双方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严国寿他们那边来自激光枪的火力突然就停了。那些人跟鹌鹑一样，站了个军姿，手里的枪紧握着动也不敢动，包括马博。哪怕是距离远，看不清那些人的样貌，也知道那些人来自哪里。

　　政府，只有政府的军才有这么大的牌面，而他们手上拿着的是孟氏提供的武器，随便一支都比严国寿旁边这些人手里的武器更凶。

　　最后从飞车上下来的，是孟氏集团的董事长孟哲宁，在他之后下来的是目前介阳城政府的安保部的部长周正义。

　　众所周知，周正义是一个非常看不惯自作主张的人，毕竟他掌握的是安保部。安保部是什么？是介阳城的安全底线，如果安保部连介阳城的安保问题都无法保证，那他这个部长趁早辞职别当了。

　　所以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介阳城是真的安全，顶多有一点小偷小摸，但破案效率也极高。而且哪怕有孟氏这么大个掌握武器技术的集团存在，也同样没有威胁到整个介阳城的安全。

　　安保部的管教还是可以的。

　　然而今天却出了这种事，周正义觉得很生气。

　　周正义手里拿着一把改进过的粒子枪，他端起枪朝严国寿他们那边一指，枪头微抬，扣动扳机。“咻”的几声，严国寿他们那边的房顶都掀了一半。

　　马博的脸色很难看，身子不停再抖，如果现在有谁碰他一碰，他肯定要跪下来了。

　　严月楼他们这边有几个战士走上前去。这几个战士身上大大小小七八个窟窿，鲜血直流，如果他们不是妖族，没有妖力傍身，估计现在尸体都凉了。饶是他们的体质不比普通人，也照样不好受，个个脸色苍白得像鬼，却没有想过退缩。

　　错的是严国寿等杂sui，他们凭什么退！

　　他们这边的伤亡也重，亡的大部分是拂息老道的弟子，还有十几个故意被那些拿枪的针对的妖族兄弟。

　　伤者都在这个暂时停战的空档才得以喘息。

　　朗迟大手一挡，把他们挡在身后。

　　“少主！”

　　“没事。”朗迟给了这些战士一个眼神，让他们后退，自己挡在了前面。

　　朗迟不认识孟哲宁也不认识周正义，但是严月楼认识，应该说，整个介阳城的人都认识。严月楼站到朗迟身侧，“不用担心，是外公叫的救兵到了。”

　　“救兵？”

　　“是，政府的军，严国寿他们今天跑不了，这场仗算是能停了。”严月楼悄悄握住了朗迟的手。

　　朗迟微微偏头，手指滑入指缝，脑袋和严月楼的轻碰了一下，“谢谢。”

　　严月楼微抬着下巴，看进朗迟的眼睛里去，“不客气。”

　　拂息老道走向周正义。在某个方面上，拂息老道和周正义是平级，只不过在不同的部门，但都是为政府服务。

　　“周部长。”拂息老道将怀里的拂尘换了一边。

　　周正义看见拂息老道，发现对方虽然狼狈，但依稀能看出他之前道骨仙风的样子，似乎没有受重伤，“风识。”

　　拂息老道微微一愣，没纠正周正义的叫法。风识确实是他本名，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帮忙处理吧。”

　　周正义微微点头，走到队伍前，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这些拿枪的军分成两队，分别围住了严国寿等人和严月楼他们。

　　朗迟隐隐觉得不对劲，“他们是什么意思？”

　　严月楼也觉得不对。

　　但是政府派过来的军不可能出问题。

　　下一秒，面对严月楼他们这边的军都集体转身面向对面，然后举起了手里的粒子枪。

　　“严国寿，降吧！”周正义大喝一声。

　　孟哲宁也喊话道：“马博士！还愣着赶紧什么！”

　　马博这才没抖了，他左右一摆头，打算带着这些人撤。他们是和严国寿达成了合作没错，也暂时结成盟友，但是现在政府的军来了，他们要还是站在严国寿这一边，只是罪加一等。

　　现在撤还来得及。

　　马博本来就没想搞那么多事情，他只是想做实验！

　　“撤！”

　　“我准你们走了吗！”严国寿五指一手，掐住了马博的脖子，“事已至此，你觉得你现在收手，孟哲宁会放过你？周正义会放过你？做梦。看看楼下的那些尸体吧，有你的一份功劳。”

　　 马博颤抖着转过头去，立马被入目的猩红吓得腿脚颤抖。他不该那么怕的，在孟氏工作几十年，他什么没见过？但他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见到战争带来的残忍。

　　别说是楼下，就是面前的这面矮墙，也染了不少他们同族的血。

　　马博颤声道：“你疯了。”

　　严国寿大笑几声，“我早疯了！”说完他把马博往矮墙上一摁，墙上未完全干掉的血液糊满了马博的侧脸。

　　马博被血腥味熏得干呕。

　　“周部长，让你们的人撤了吧，这不是人族的的事，轮不到你们政府管！我们妖族内部清理门户，跟你们没有关系！”严国寿的妖瞳往周正义脸上一蹬瞪，“撤开！”

　　“妈的，这犊子！”周正义脾气不好，他端起粒子枪对准个严国寿，“你他娘的放什么屁！知不知道老子现在就能一枪崩了你！”

　　严国寿把马博往外推，马博的上半身已经悬空了。如果可以，马博想当场就晕过去，可惜他晕不过去，心里又怕得要命。

　　“你试试。”严国寿语气嚣张。

　　柴四伤得也重，正半靠在墙上，他捂着伤口，大骂道：“跟他废什么话，要打就打！”

　　柴二和柴三也动了动。

　　他们已经打红了眼了。

　　大巫师面色沉沉地盯着周正义手里的粒子枪看。刚才他们这边是占了上风，所以还来不及尝这人族武器的厉害，但他也记得，就这个手臂长的东西，能轻易掀掉半个房顶。

　　如果再来一枪。

　　他眼睛微眯，就看见周正义放在班级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扳机下陷了一点点。

　　周正义还没彻底把扳机摁下去，就感觉脖子一紧，然后他的手一抖，扳机成功摁下去了。

　　另一边房顶也掀了。

　　这一枪像是新一场仗的号角，几乎是同一时间，柴二他们动了，身形一闪，在最近的那几个军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他们杀了。

　　其他的军一齐开枪。

　　虽然都是粒子枪，但是这些军手上的比周正义手上的杀伤力还是小了点，就是出任务时候用的，否则读拿周正义手上的那款，可能周围都要被夷为平地。

　　现场很混乱，枪声和嘶吼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还打算回去缴械投降，负荆请罪的孟氏叛徒也不走了，端起枪就继续扫射。

　　他们在高处，有一定的地理优势。

　　“跟我上去。”朗迟偏头对严月楼说。

　　严月楼点头，回头交代了沈冰和一句，闪身跟上朗迟。

　　他们凌空跃上，躲开了那些人的扫射，然后抢了两把枪。朗迟摸了一下，扭头问严月楼，“会用吗？”

　　严月楼：“……”

　　最后他们两个把枪丢给了沈冰和，然后去捉严国寿和严月航。

　　虽然他们两个是半妖，目前也正在进化，但是妖力实在是低，除了能威胁一下人族，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在这场混战中就偷偷跑了。不过他们的速度没有朗迟和严月楼的快，才过几个楼道，他们就被赶上了。

　　严国寿看着严月楼，试图用亲情感化他的儿子，“月楼，楼楼，我的乖儿子。我是你的父亲，他是你的亲哥哥！难道你要把你的父亲，你的哥哥都送进监狱吗？”

　　严月航没说话，他做不出这种对弟弟求饶的事情。

　　严月楼一步步走近，“血缘上，你是我的父亲，理论上，我尊重你，叫你一声父亲，但是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一个父亲该做的。”

　　“所以，从头到尾，我的选择只有一个。”严月楼抬起手，黑红交错的妖力在他的手心里聚成了一团，他刚出手，就被一股妖力挡了回来。他后退两步，看着严国寿和严月航身后站着的人，不，站着的妖。

　　 “大巫师。”朗迟把严月楼护在身后，笑得有些邪性，“你可真是我们妖族的好巫师啊。”说罢，他抬手朝着大巫师攻去。

　　大巫师抬起手杖，与之抵挡。

　　 严国寿又趁机拉着严月航跑了。

　　严月楼见状转身要去追，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整场仗都没出现过的朗啸。

　　朗啸没管嘴角淌着的血，直接对朗迟下杀招。

　　严月楼见状，赶紧出手抵挡，然而他哪里是朗啸的对手，不过两秒的时间就被朗啸的妖气击伤，一股甜腻涌上喉咙，他几乎忍不住要喷出来。他用力咬着牙，硬是把那口血压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呛出了一丝。

　　淡淡的灵壤味在溢出。

　　压得太狠了，严月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尤其是胸口，疼得他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月楼！”朗迟分神回头，结果也受了大巫师一击！

　　朗迟被打得半跪在地，他没管其他，直接抱住昏过去的严月楼，紧紧地护在怀里。

　　同一时间，朗啸和大巫师一齐对他们两人下杀招，两股妖力猛地击向朗迟和严月楼，然而下一秒，朗啸和大巫师怔住了。

　　红金色的妖力在朗迟和严月楼的周围形成了一个防护罩，紧紧地将两人护住，几缕蓝色和黑色的妖气萦绕其上，画面惊艳诡谲。

　　此时，防护结界内，从严月楼的心口溢出几缕绿色的灵气，流转在严月楼和朗迟四周。那几缕灵气很淡，很淡，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

　　动用了体内的上古妖力，朗迟虚脱，也是半昏。

　　朗啸和大巫师很快凝过神来，对视一瞬，快速结印，打算重新将朗迟的妖力封印。然而印才结到一半，就被强行打断。

　　“别想动我乖孙！”

　　“休想伤我迟儿！”

　　拂息老道和朗昭各领一队人马，将朗啸和大巫师团团围住！




第107章：翻天覆地

　　最后，朗啸和大巫师没抓住，严国寿也没抓住，但是抓了严月航。庞博和几个研究员被从严氏老宅里抬出来了，昏得太彻底，抬出来的时候还没醒，但是没有生命危险。至于马博和那些叛变的孟氏人一律被周正义带走了。
　　
　　这场由严国寿的私心引起的战争，让人族和妖族损失惨重，而且在人族中也产生了很不好的影响。
　　
　　严氏老宅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巡查的无人机早就将整个过程拍下了，虽然没有以视频和动图的形式传到城域网上，但是公布了伤亡情况。至于妖族战死的那些兄弟，报道中没有单独公布他们的种族和身份，只是算在了拂息老道的死亡弟子中。
　　
　　妖族依旧是个不能被公开的种族。
　　
　　介阳城的城域网上已经吵疯了，全都是骂严国寿的，希望严氏集团倒闭的。
　　
　　“最近严氏的项目搞得那么大，还邀请了其他十一城的研究员。我以为是个什么大项目呢，没想到搞的是这种龌龊事！呕！严国寿Biss！”
　　
　　“严家真他妈的狗！人面兽心啊他妈的！”
　　
　　“今天严氏倒闭了吗？赶紧倒闭吧！”
　　
　　“强烈要求浴火十二城联合通缉严国寿！死刑！不，死刑都便宜他了，切片做研究吧，他不是喜欢研究吗！操操操操啊……（突然想起没有‘死刑’这个选项，更操了）”
　　
　　“马赛克都挡不住现场的惨烈！气死我了！”
　　
　　“我诅咒严国寿全家！操！他的小儿子怎么还没被抓？”
　　
　　“大家理智吃瓜行吗？他家小儿子也是受害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难道没有人指责孟氏吗？如果不是孟氏提供武器，难道会死那么多人？孟氏倒闭！孟氏倒闭！操，孟哲宁自裁吧！”
　　
　　“真的，介阳城四大家剩下两大家就够了，严氏和孟氏目前的成果全部归于政府。我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这种把大技术下方到企业的做法，现在好了，出事儿了吧？逝者安息。”
　　
　　“放心吧，孟哲宁跑不了，估计已经进去了。”
　　
　　“R.I.P。”
　　
　　“操，还是好气啊！严国寿到底是个什么撒币，讲什么改变人类基因，我听他放屁哦！”
　　
　　“果然基因学家都是疯子。”
　　
　　“慎言，这是严国寿的锅，别一棒子打死。”
　　
　　“……”
　　
　　网上越吵越烈，甚至有一些比较激进的人，直接拉了一车的粪水去严氏老宅，一边泼粪，一边拍视频，上传到城域网上后，又引来了不少关注。不少人看了视频之后去效仿，也有人带着3D打印的鲜花到现场祭拜。然后严氏老宅门口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氛围，被受害者血液侵染的地上都是鲜花，严氏老宅、旁边的那栋楼都弥散着粪水的臭味，墙上都是半干的粪便，恶心至极……
　　
　　这件事不仅仅在介阳城轰动了，在整个浴火大陆都轰动了，荆宜城反应尤其剧烈，因为其中一个受害者沈冰和是荆宜城百年大家沈氏的少东家。
　　
　　短短一星期，介阳城发生了巨大变化，严氏集团被查封，人员调查、财产清查，严国寿的那些亲戚也被挨个盘查了。至于孟氏，算是帮凶，马博等数人被抓不说，孟哲宁作为企业负责人也逃不了，全进去了，估计没个几年，十几年的也出不来。介入调查的，除了政府安保部，还有特殊临时管理局，毕竟在这次的事件里，妖族脱不了干系，妖族的损失也不小……
　　
　　沈冰和、许灿、林阳已经被送回了荆宜城，走之前还和林啸见了一面。林啸虽然不知道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猜出了七七八八，他当初的怀疑果然没有错，只不过他想错了，沈冰和不是不知道这个实验很奇怪，而是在等待时机揭露真相。
　　
　　林啸当时还关心了一下两个弟弟，“月楼弟弟也知道这事儿吧？他爸都那样了，他没受到牵连吧？”
　　
　　沈冰和：“没有。”
　　
　　林啸又问，“那朗迟呢，朗迟没事吧？”
　　
　　有事。但是沈冰和没说，只是回答他了四个字——问题不大。
　　
　　以朗迟的实力，加上他在妖族的身份，有这么强的后盾，问题确实不会很大，只不过恢复要花点时间。
　　
　　……
　　
　　将近十天。
　　
　　朗迟和严月楼还没醒，他们躺在特殊临时管理局的治疗所里，同一张床上，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准确来说，是朗迟抱着严月楼。
　　
　　“就只能这样了，没辙？”拂息老道看着床上的两位，总觉得有点伤眼。
　　
　　朱管事摇摇头，“试过啦，分不开。要不您老再去试试？”
　　
　　“罢了。”拂息老道并不想试，因为他知道，这没用。只有等其中一个醒了，尤其是抱人的那个醒了，才能真的把他们两个分开。
　　
　　朗昭也来过几次，每次看到自家儿子抱着别人家的孙子躺在床上，心情也有点复杂，但是他也没辙，蛮力拉不开，法术用不了，一用他们两个周围的结界就会自动设下，谁碰都不行。
　　
　　这大概就是他们人族说的什么PDST吧。
　　
　　第十二天，朗迟醒了，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就是去确认怀里的人是不是还活着，探到了对方的鼻息，嗅到了那抹熟悉的味道，他知道，严月楼还活着，没死。他一醒，治疗所的治疗人员就把他带去检查了，检查了一圈后发现，这妖族少主除了虚弱了点，妖力消耗过度，其他的没什么大毛病，只需要回到妖族去好好调养生息一阵子就好了。
　　
　　“那他呢，他什么时候醒？”朗迟很担心严月楼的身体。
　　
　　治疗人员说：“这个说不准，他的体质很特殊。但是我们可以保证他不会死，只是因为你一直抱着他，所以耽误了不少治疗时间。”
　　
　　朗迟听完，抹了把脸，“……抱歉。”
　　
　　这次朗昭没来，来的是朗柔，朗柔一看到醒着的朗迟，当场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几次还忍不住变回了狼身，在朗迟周围蹭来蹭去。
　　
　　朗迟的脾气也还是很好，尤其对于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总是很有耐心。他拍了拍朗柔的脑袋，“所以你想和我说的是什么事？”
　　
　　“少主。”朗柔变成了人型，恭恭敬敬地站在朗迟面前，“族长让我来接您回去。”
　　
　　朗迟倒是不意外，因为他听到了治疗人员说的，他回到妖族里会好得更快。但是他不想走，因为以前任何一次受伤，他都是待在严月楼身边，蹭着严月楼的灵壤之力好的。现在严月楼受伤昏迷，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又怎么能走。
　　
　　“现在吗？”朗迟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严月楼。
　　
　　朗柔也知道朗迟在担心什么，“是的，现在。”
　　
　　朗迟没说话。
　　
　　等了两分钟，朗柔说：“少主，你放心吧，严月楼这边我会来看着的，只要他醒了，我就立马告诉你。”
　　
　　朗迟动了一下，看向朗柔，“回族里，只是为了让我养伤？”
　　
　　朗柔垂下眼，“您回去看看就明白了。”
　　
　　您。
　　
　　朗迟知道这个字有多重。
　　
　　他得走，必须得走。
　　
　　“好。”朗迟起身，轻轻地走到病床边，弯腰撑着床沿。他看着严月楼，目光描过严月楼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他把严月楼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之后想他了，来不及回来的时候，那就在脑袋里看一遍。
　　
　　最后，他低头吻在严月楼的唇上，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等我。”
　　
　　等我回来找你。
　　
　　他又唇贴唇的说：“赶紧醒过来，求你。”
　　
　　朗柔一直垂着眼没敢看，等到她忍不住抬眼的时候，就看见她家少主走到她面前了。
　　
　　“走吧。”




第108章：一年后

　　严月楼是在朗迟离开两天后醒过来的，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朗迟，然而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动作幅度大不了，在床上折腾了半天也没能让自己起来，还在不知不觉间翻到了床沿。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口的憋闷，一用力，直接从床上翻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后背砸地，疼得他直吸气。

　　外面守着的人听见动静赶紧进来看，留下一个人把严月楼扶到床上，另一个去叫了治疗人员。

　　拂息老道跟着治疗人员一起过来了，“乖孙，你醒了？”

　　严月楼吃力地点头，他抿着唇，顺了顺气，“外公，朗迟呢？”

　　十几天没说话，严月楼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拂息老道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他没事，醒得比你早，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严月楼坚持问，“他人呢？”

　　“他被朗昭，哦，就是他的生父带回去了。”拂息老道坐到一边，“乖孙你听外公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你养好身体，其他的你不用管也不用想。”

　　“好。”严月楼垂下眼，乖乖地躺在床上，没再说话也没再动，任由治疗人员给他检查。

　　听外公的语气，朗迟应该没事，可这个时候回妖族，又真的安全么？

　　不知道朗啸和严国寿都抓到了没有。

　　他昏迷得早，后续的事情一概不知。

　　……

　　严月楼自从醒了之后，身体恢复的速度是昏迷中的好几倍。刚醒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结果第二天就能自己起来活动了，不过还是被强制要求在治疗所里住了一周。这一周里，风莞每天都来，一待就待上大半天，实在是有事要忙了才走。也不知道是出于哪一种默契，这一周，严月楼没主动提起朗迟，风莞也没提，好像互相都在避讳着什么。

　　一周后，严月楼离开治疗所回家，回家之后，他的手环上网限制被解除，这才从城域网上知道了严月航被抓，严氏被彻查，孟氏被重罚以及严国寿没有被抓到的消息。这些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依旧在热门板块，并且被当做典型反面案例公式，处理结果也已经挂在了浴火十二城公共法治板块上。

　　严国寿都没有被抓到，朗啸和那个大巫师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俘？

　　严月楼很想知道妖族的现况，想知道朗迟的现况，想到要疯了。他尝试着给朗迟的终端拨号，然而没有人接，甚至连通讯都连不上……他又尝试着给朗迟发信息，然而十条，几十条，上百条的信息发过去，依旧一点回应都没有。

　　石沉大海。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年。

　　半年来，严月楼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得到朗迟的消息，然而没有，什么地方都没有，如果不是妈妈和外公还记得，他甚至都要怀疑朗迟到底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否则为什么科技如此发达的浴火大陆却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半年后，朗柔来过一次，行色匆匆，她只是告诉严月楼说，妖族现在正乱，朗啸回来了，带走了一部分早年就已经养好的精锐士兵，准备跟他们开战。但是朗迟很好，还恢复了上古妖力，现在是他们整个妖族的希望。

　　而且，朗柔还说，朗迟身上的上古妖力来自于老祖辟邪。也就是说，朗迟只是暂时是狼妖，他本身是辟邪。

　　其实到底是辟邪还是野狼，严月楼都无所谓，他只求朗迟平安。

　　朗柔离开的时候，介阳城下雪了，明明还有十几天才到二月。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频率也格外高，断断续续地下到了二月中旬。也得亏现在的房子坚实牢固，科技发达，外加地势平缓，这点雪量也造不成多大威胁。

　　不仅仅是介阳城，整个浴火大陆的气候都在变，慢慢地变得正常了。

　　严氏集团已经彻底垮了，大楼直接被推倒重建，名下的研究所被封，里面的所有仪器和保存下来的技术资料全部移交到城研院。严氏的亲戚、旁支也在这场清查中脱了几层皮，现在只能苟延残喘。至于当时跟严氏签过协议，并且不知Evo实验组内情的研究员们则是被安排到了城研院工作，在城研院本部研究员的带领下继续研究气候变化和生态变化。

　　虽然严国寿心歪，做了太多错事，但是他一开始上交的那些关于生态研究项目书还算是有一些用处，所以，这个部分继续保留。
　　
　　林啸没走，当时清查的时候就没走。虽然他和Evo有一定关系，但因为他后来调去了普通组，之前也没有为Evo组的研究提供多大的帮助，不属于帮凶范畴，又有严月楼的担保，所以他也还是能进介阳城的城研院。
　　
　　没错，严月楼的担保。
　　
　　严月楼已经是介阳城城理论院的学生了，去年入校之后发生了一些小事，他曾因为严氏的事情受到过一段时间的排挤，不过并没有影响到他进城研院。对城研院来说，他依旧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他还是那次事件的受害者。
　　
　　他进入城研院后，知道林啸没走，也就成了林啸的担保人。毕竟认识了这么久，他知道林啸的为人。
　　
　　现在他们一起在城研院研究气候变化情况以及目前的生态系统变化情况。
　　
　　为什么那次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后，气候会变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严月楼觉得自己知道原因，或许和他受伤有关。他受伤昏迷之后，醒来之前，灵壤到底产生了多少作用，又怎么产生作用的，他不清楚，但他直觉和自己有关。
　　
　　不管怎么样，这对大环境来说算是好事。而且，在那场大战之后，城研院不主张追究影响气候改变的最原始因素，这是政府下的命令，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原因。严月楼是其中一个。这事可能关乎妖族，妖族又是不能说的隐秘，当然要瞒着。
　　
　　所有事情都在慢慢地回到正轨上，城研院的研究也有一定结果。大气变化本就无常，有自己的规律，而这个规律还是目前的手段无法完全预测准确的，不过根据目前监测到的结果来看，明年的气候会比今年更好，全年最高温度降下降10℃。
　　
　　气候有所好转之后，就可以重新进行人为干预了。
　　
　　时光飞逝，又过了半年，七月天气已经转热，温度在不断攀升，不过比去年同一时段，最高温也有所下降。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今天的实验结果算是出来了，走走走，下班，回家！”
　　
　　“回家！”
　　
　　城研院里，所有的研究员都无比高兴。他们已经近一年没有在天黑之前下班回家了。
　　
　　熬一个通宵更是常事。
　　
　　“走了弟弟。”林啸拍了拍严月楼的肩膀。
　　
　　“好。”
　　
　　严月楼的语气很淡，眉眼之间透出的情绪也很淡。这一年来，他每天都跟机器人一样活着，也就半年前还好一点，因为那时候听到了朗迟的一点消息，但没多久又都变成了这样，没有过多的情绪，不笑，不哭，不生气，不抱怨，甚至连皱眉头都不会。
　　
　　他的作息也规律得堪比既定程序，日常工作也精准得分毫不差，哪怕是走路时每一步的大小都没有一微米的偏差。
　　
　　林啸说，比目前最智能的AI更可怕。
　　
　　但是没人能改变和影响他，哪怕是三天两头来找茬的蒋乐府也不行。
　　
　　哦对，现在蒋乐府和严月楼同在城理论院，但是不同系。
　　
　　所有人都走了，严月楼才把实验室里目前用到的仪器、数据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差错之后，才锁门离开。
　　
　　他走的依旧是那条街。
　　
　　自从他回家后，每天都会来妈妈捡到朗迟的地方走一遍，然后待上很久。如果已经是深夜了，那他就待一两个小时，如果还早，他就待到深夜。
　　
　　每天如此。
　　
　　他知道这份期待不会有结果，但他还是想这么做。
　　
　　一年了。
　　
　　朗迟到他身边的时候也就那么小一个，在他身边长了两年多，然后又走了一年。
　　
　　他几乎要记不住他的样子了。
　　
　　他想他，很想，想到发疯。他的心里早疯了，只是面上还是个正常人的样子。他每天晚上也都会梦到朗迟，但是一开始还能梦见朗迟的样子，后来渐渐地模糊了，最近他醒来的时候，都要想不起朗迟的样子了。
　　
　　他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才那么短。
　　
　　还没胡思乱想完，严月楼先注意到了原来大家都避之不及的垃圾中转站围了很多人。他心一紧，黯淡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光，他快步走过去，颤抖着手拨开人群。
　　
　　地上躺着一个少年，身子单薄，满身血污，唯独那一头银发一点血迹都没沾。
　　
　　那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大家都在商量着要不要报警，要不要打电话给医院，但是没有人动，都在等着别人先打。
　　
　　突然有个人说：“唉，这是谁家的孩子，也太可怜了。”
　　
　　严月楼喉咙发紧，他蹲到少年身边，小心地把人抱在怀里，“我家的。粉色衣服的姐姐，能帮我给医院打个电话吗？谢谢你。”
　　
　　一字一句，严月楼说得很吃力，他怕如果不那么用力，其他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真的是害怕得声音都差点发不出来。
　　
　　严月楼收紧了抱着少年的手。
　　
　　怀里的人，是朗迟，热的。
　　
　　




第109章：打狂犬疫苗

　　周围的人都很好心，那个粉红色衣服的小姐姐也赶紧拨打了医院的电话，一直到救护车来之前她都没走。大家已经散开了一些，他们纷纷给严月楼递东西，有的递纱布，有的递药，只要是能用得上的，他们现在手上有的，都一股脑的送出去了。

　　只要能帮得上一点点。

　　车来了，严月楼把朗迟抱上了车，然后转身对在场的人鞠了个躬，“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

　　……

　　朗迟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其实到医院进行了详细的检查之后，却发现其实他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内伤多，但都不严重，没有伤及要害。

　　总而言之，命肯定能保住。

　　原本以朗迟现在的情况，至少也得再住院观察一周，哪怕现在检查出来没什么问题，可说不准过几天的情况会怎么样。但是严月楼坚持要把朗迟带回家。朗迟不是普通人，一直留在医院里什么时候会露馅都是个未知数，他不能去冒这个险。而且以往朗迟伤得再重，他都更希望回家。

　　第一次住进宠物医院的时候是，后来受了重伤自己跑回来的时候也是。朗迟会更希望和他待在一起，他也是。

　　严月楼把朗迟带回家了。

　　自从朗迟走了之后，严月楼就很少在家，他几乎是把自己封闭住了，在外面的时候还勉强像个人，至少都能像机器人，在家里的时候就只像个机器。

　　一台报废的机器。

　　为此，风莞没少担心。

　　之前风莞也还是因为担心严月楼自己待着会出事，所以请了长假，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家。只要严月楼回来，一定就有热乎乎的饭菜等着。风莞甚至为了让严月楼情绪好一点，还从城域网上搜了不少的段子。

　　但是没用，严月楼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哪怕他从来都没有对风莞发过脾气，可风莞知道，她没法解开儿子的心结。后来还是她的父亲，拂息老道告诉她，让她给严月楼一点空间。严月楼长大了，早就是个成年人了，他也比一般的孩子成熟，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且朗迟还没回来，他不会倒。

　　乖孙只是需要自己待一会，在没有人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发泄情绪。砸东西也好，哭也好，喝酒发泄也好，都得先把这么个发泄的口子给他开好了，留好了，他才能这么做。

　　严月楼这个孩子，有时候也真的腼腆得很。

　　后来风莞就搬去跟老父亲一起住了，只是定期回来和儿子聊一聊。

　　所以严月楼把朗迟带回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刚进家门，严月楼怀里的少年就突然变了形态，变成了朗迟第一次突然长大时的大小。就是一只刚成年的二哈的提醒，比起后来朗迟长到的形态，其实也算不上大了。

　　严月楼愣了下，又翘了翘嘴角，原本是想笑一下，却总觉得自己的表情奇怪，就干脆不笑了。他太久没笑过了。把已经变回原形的朗迟放回窝里的时候，严月楼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朗迟是真回来了。

　　“大尾巴狼。”严月楼刮了下朗迟的鼻子，去于是打了盆热水，打算帮朗迟清理一下。

　　并不好清理。如果朗迟还是人形，那清理起来就能很好地避开伤口，然而现在朗迟是狼身，伤口都被狼毛盖住了，还有几缕因为血块结在了一起。严月楼看着朗迟，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最后，他决定还是先从朗迟的脸开始清理起。

　　严月楼的动作很轻，也没愧对林啸给他的外号，哪怕伤口很密集，他还是小心地避开了。他换了盆水来，打算再给朗迟清理一次，然而他刚把朗迟的前爪抬起，手腕就被朗迟咬住了。

　　“嘶……”

　　朗迟醒得很突然，咬人也很突然，严月楼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只是想把手腕抽出来，却猛地眉头一拧，手掌顿时脱力，手里的毛巾砸到了水盆里，溅了一地水花。

　　朗迟咬破了他的手，而且很深。

　　严月楼对上朗迟警惕的目光，心疼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碰了碰朗迟的脑袋，“别怕，先松口，不伤害你。”

　　朗迟直勾勾地盯着严月楼，依旧没松口。

　　“听话。”严月楼又耐心地说了一次。

　　这次朗迟有反应了，它虽然没立刻相信严月楼，但嘴上的力道小了不少。

　　严月楼不催，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等他。

　　血已经顺着手指流下来了。

　　朗迟垂眸看见指尖的那滴血，立刻松了口，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人狼同惊的举动。它把那滴血舔到了嘴里，舌头还舔过严月楼的手背，顺着血痕一路舔到伤口。

　　口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朗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它在帮这个人类舔血？怎么可能？

　　朗迟快速地把嘴移开，往后缩了一点，拉开了和严月楼的距离。它依旧警惕地看着严月楼，只是这眼神里多了一丝抱歉。

　　严月楼看着手腕上的血洞，心里没什么波澜。疼是疼的，但是这样也好，他能跟朗迟一起疼。而且，他直觉，自己的血对朗迟来说应该还是有用的。

　　没错，他的血已经很久没起到作用了。也不是说一点用都没有，只是效果甚微。自从朗迟离开之后，他的血让他在短期内恢复伤口都做不到，更别说让一粒种子直接发芽。

　　比不上朗迟在的时候了。

　　外公说过，他和朗迟之间是有渊源的，但是是什么渊源，他不懂，这渊源多深，他也不知道。反正朗迟不在，他的灵壤就好像失效了，他也失活了。

　　“别怕。”严月楼又想去碰朗迟的脑袋，结果只得到了朗迟警惕的低吼声，“好，不碰你。”

　　朗迟这才放松了一些，可亮出的獠牙一直没收回去。

　　严月楼知道，朗迟这是怕很了，甚至怕到连他都不认识了。或许等朗迟重新适应过来，重新卸下防备，会重新认出他是谁。

　　他可以等，反正朗迟回来了。

　　“自己待着，不许跑。”严月楼警告了朗迟一句，却还是没放心，摁了个开关，卧室的门锁就算是彻底锁上了。如果是朗迟没有受伤的时候，这个门管不了他，但是现在朗迟受了重伤，他想跑也跑不了。

　　严月楼去洗澡了，他故意没打开浴室的隔音。

　　朗迟是想跑的，但是在听到水声的那一刻，他忽然不想跑了，他想听浴室里的动静，好像很早之前就想了，但是原因，他想不起来。

　　朗迟一瘸一拐地的到了浴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它的耳力很好，尤其是在恢复原型的时候。它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听到沐浴宝珠被捏爆那一刻的动静，听着听着，它似乎还听到了几声喘息？

　　朗迟觉得自己浑身发热。

　　就很不对劲。

　　过了多久朗迟没算，反正等它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刚才那个还穿着衣服的人此时就只围着一条浴巾站在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它的目光从这人的腿一直往上游，到这人的胸口时，多停了会，最后继续上移，停在对方的眼睛上。

　　严月楼被朗迟看得也有点热，但他的脸上没过多的表情。他问朗迟，“好看么？”

　　朗迟没说话，扭头就走，一瘸一拐的，还知道回自己的窝里去。

　　看见朗迟如此地熟门熟路，严月楼怔了一下。或许朗迟现在不记得，但它的肌肉帮它记着。

　　朗迟也挺纳闷，它怎么就这么自然地回到这狗窝里来了？是的，它认识这个玩意，就是狗窝。它也不知道怎么认识的，反正就是认识。

　　严月楼回过神了，他也没擦头发，就当着朗迟的面把浴巾扯了，然后穿上内裤，睡衣，接着坐到书桌前。手上的伤口有恢复的迹象，但是恢复得太慢了，以至于现在那两个血洞洞都还有点吓人。

　　严月楼没去管它。单手把手环拿起来，给妈妈和外公各发了一条信息，说了朗迟回来了的事。他知道，这一年，担心朗迟，思念朗迟的，不止他一个。他刚发完信息，风莞就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严月楼接了，“妈妈。”

　　“楼楼，你……在家吗？”

　　哪怕是隔着手环，隔着好远，严月楼都能听出风莞语气里的小心翼翼。

　　“在的妈妈。”

　　“妈妈想看看你，方便吗？”

　　“方便。”

　　严月楼先切成了视频模式。

　　风莞还是慢了半拍才切换视频模式。她第一眼看的是严月楼，然后目光就放到了不远处的狗窝上。她看到狗窝里躺着的东西时，直接惊住了。

　　“严二，严二真的回来了？”

　　“嗯，回来了。”严月楼回头看了朗迟一眼，刚好看到朗迟把头扭过去。

　　小东西，偷看就偷看了，还真以为他不知道？

　　朗迟不仅偷看了，还偷偷想了点别的。它当时看到严月楼把浴巾扯掉的时候，整个狼是懵的，它知道这个人类有的，他变成人形后也有，但它就是忍不住看，不仅忍不住看，还有了要到发热期的征兆。

　　浑身都奇奇怪怪的。

　　它觉得自己更不对劲了。它没事对一个人类的身体有什么反应？难道是之前在族里憋太久了，饥不择食？

　　不至于，族里那么乱，它哪有心思想自己的事。朗啸那个砸碎。

　　严月楼安慰了风莞两句，但是没提让风莞回来照顾朗迟的事。现在就朗迟这个暴脾气，随时随地能疯起来咬。咬了他也就算了，要是不小心伤到了他妈妈，他可饶不了。

　　挂了视频，严月楼就打算睡觉了，他一个眼神都没给朗迟，关了灯后上床躺好，翻身侧过去，背对着朗迟睡。

　　房间里再黑，朗迟也看得见。它看着那个人类露出的脖子，突然觉得有些牙痒。要不，在这个人类发现它的身份之前，先下手为强？那脖子看着挺脆弱的。

　　它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虽然受了伤，但是休息了一会，倒也不太影响它的行动了。它轻手轻脚地的走到床边，抬起前爪压到了床上，偷偷嗅了一下面前这个人类的脖子。

　　严月楼睁开了眼睛，但他没动。

　　朗迟嗅了嗅，把脑袋收回来了，没过一会它又凑过去嗅了几口，而且这次凑得还挺近，湿漉漉的鼻尖都碰到了对方脖子上的细软毛。

　　这个人类的身上好像有点香？

　　而且闻多了好像还挺舒服的。

　　它又忍不住凑过去闻了一下。

　　严月楼能感觉到朗迟的动静，他勾了勾嘴角，扯出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笑容，然后假装梦中翻身，躺平了。

　　朗迟吓得差点摔一跤。

　　严月楼平躺着，呼吸均匀，下巴微颔着，但是丝毫没影响到脖子的美观。

　　 朗迟又重新把上半身搭到床上去，它盯着对方的喉结，目光危险地盯住了对方的喉结。不管是什么族的，脖子一向都很脆弱，只要咬一口，咬得深一点，能当场毙命。

　　朗迟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陌生。它确认到面前的人好像是真的熟睡了，就整个狼跳到床上，凑过去在对方的脖子上嗅了嗅。

　　哪怕是在黑夜里，这个人的脖子依旧很吸引人。

　　“一点防备都没有，人类还真是大胆。”

　　“命也很脆弱。”

　　朗迟说着人话，声音低沉嘶哑，语气危险。

　　“是吗？”

　　好听的另一个声音在漆黑的卧室里响起。

　　严月楼能看到朗迟的样子，朗迟也能看到他。一人一狼对视了。

　　“想咬吗？”严月楼没理会朗迟眼神里的震惊和那一抹或许他看错了的尴尬，只是扬了扬下巴，把脖子完全暴露在朗迟的面前，“给你。”

　　这一瞬间，朗迟觉得身下的这个人类可能有病。

　　“不咬吗？”严月楼把下巴收回来，目光清冷，“那就滚下去，睡觉。”说完他还拍了拍朗迟的脑袋。

　　朗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严月楼翻身，几乎把朗迟拱下床去，“我只想睡觉。你要是现在不想咬，那就别打扰我。”

　　朗迟心口憋了股气，“你……”

　　“下去。”

　　“……”朗迟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这人类怎么回事？

　　朗迟盯着严月楼的后脑勺看了会，还是下床去了，窝回了自己的窝里。它之前昏迷了太久，现在醒过来了，身体也在恢复，所以没有什么睡意，干脆就一直盯着严月楼看。

　　严月楼本来就敏感，他被朗迟盯得睡不着。他动了动身子，有些烦躁地说：“睡不着也别看我，把头转过去。”

　　朗迟：“你背后张眼睛了吗？”

　　严月楼：“没有，但是你的目光太扎眼了。”

　　“……”朗迟气得低吼了一声，“你不怕我半夜咬死你？”

　　“随你。”严月楼的声音带上了倦意。

　　 朗迟一噎，又说：“我是妖怪，你不怕我？”

　　严月楼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好巧，我也是。”

　　“……”

　　朗迟完败。

　　……

　　严月楼一觉睡到大中午，完全错过了去实验室的时间。他没有晚上给手环关机的习惯，也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弃用了闹钟这个功能，因为他的作息很规律，根本不需要闹钟。但是他今天却起晚了。哪怕是起晚了，也没有人来催他去实验室。

　　严月楼坐起来，一起来就看见朗迟盘腿坐在床尾，吓了他一跳。但他也就是身体下意识反应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让你上来的？”严月楼下床换衣服，他也没指望朗迟会回答他，接着就说，“我今天要出门，晚上才会回来。你要是饿了，厨房的柜子里有狗粮，或者我给你叫外卖，你选一个。”

　　朗迟就纳了闷了，“狗粮？你当我是什么？还有，我说我要在你这里住下吗？”

　　“那你走一个试试？”严月楼回头淡淡地瞥了朗迟一眼。

　　朗迟直接走到门口，一拉门，门没动。

　　“开门。”

　　严月楼一边扣扣子一边过去把门打开，“请便。”

　　朗迟狐疑地看了严月楼一眼，“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走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你要走就走，如果你觉得以你现在这种不稳定外加受伤的状态能在人界活下去的话。”

　　伤口还是疼的，只是朗迟受的伤太多了，疼对他来说，都一样，能忍。只要他没死，他就还能再干翻两个。

　　但是他现在是在人界。

　　而且他也感觉到了体内的妖力不稳定，哪怕是要一直维持人形都很困难。为了封印朗啸，他的妖力早透支了。

　　严月楼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扣上了，“不走吗？”

　　朗迟没说话，去了客厅，“厨房在哪？”

　　“右拐。”

　　“吃的在哪？”

　　“右边第一排柜子。”

　　朗迟打开柜子一看，满满当当的狗粮，还有肉条。

　　“你把我当狗？”朗迟愤怒地回头道。

　　严月楼已经去刷牙了，他吐了口泡沫后说：“爱吃不吃。”

　　朗迟关上柜门。不吃一顿饿不死，他不吃！

　　严月楼收拾完之后就出门了，出门前，他教了朗迟一遍怎么开门关门，确认朗迟学会了才穿鞋准备下楼。

　　“等等。”

　　“怎么了？”严月楼回头。

　　朗迟有点难为情，他指了指严月楼的右手，“昨晚咬的，你一直没包扎，不出血了你就不管了是吗？你这人类怎么这么糙？”

　　严月楼抬起右手看了看，血洞洞还在，不流血了，但看着也渗人。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然后回去缠了圈纱布。

　　朗迟惊了，“你就这样包扎？”

　　“不用紧张。”严月楼晃了晃手腕，“我今天会去打狂犬疫苗。”

　　朗迟：“……”

　　等严月楼进电梯了，朗迟才反应过来“狂犬疫苗”是什么意思，他冲过去说：“说了几次，我不是狗！”

　　严月楼按了楼层，“那狂犬疫苗也还是要打的。再见。”




第110章：这样才公平

就连林啸都发现今天严月楼的心情格外好，哪怕严月楼和昨天一样，没有过多的表情。

　　“弟弟，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说出来也让哥哥高兴一下？”林啸凑到严月楼身边，试图和严月楼聊点八卦。

　　严月楼嘴角翘了翘，说出来的话却和他的行为完全不相符，“没有。”

　　林啸“啧”了声，“你这就没意思了。以前你不高兴的时候，哥哥还帮你搜过段子呢。哥哥这么卖力逗你高兴，你现在连一点高兴的事情都不愿意跟哥哥分享了？”

　　一口一个“哥哥”，一句话里也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哥哥”。严月楼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好，有，但现在不是时候。”

　　“这么神秘？谈恋爱了？”

　　“……没有。”

　　现在他的男朋友都已经不记得他了，所以怎么能算是谈恋爱？

　　说起朗迟失忆的事情，或许他应该问一问外公这是怎么回事。他现在不确定朗迟到底记得多少，但是看样子，应该只是忘了部分事情。

　　傻狗。

　　因为严月楼来得晚，所以晚上还得加班，不过他提前给朗迟定了外卖，朗迟应该饿不着。

　　严月楼在实验室里一直待到晚上九点才回去，到家的时候差不多九点四十，一进门就发现家里黑漆漆的，不过他的夜视力比以前好了，哪怕是不开灯，他也能看清家里的情况。

　　朗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不开灯？”严月楼把灯打开，就看见朗迟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

　　朗迟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严月楼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严月楼的手上。

　　严月楼这才想起来手上还有个伤口。他随意把纱布扯下来，发现伤口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一，如果再拖个几天，估计手上连个疤痕都不会留下。果然在朗迟回来之后，灵壤才重新恢复了作用。

　　“你就这样一整天？”

　　严月楼纠正他，“准确来说是半天。”

　　“……”朗迟不说话，把目光收回来，然后盘腿调息。他今天也试过自己调息，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调息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在族里的时候。

　　妖族的地方灵气充沛，哪怕和千万年前相比，已经稀薄了很多，但和人族比起来，依旧很富余。所以，他觉得他应该赶快回族里去。可问题来了，他好像并不是很想走。他也摸不清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来自于哪里，但他确实是不想离开。

　　好像是在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什么？

　　眼前这个人类吗？

　　不可能。

　　严月楼不知道朗迟心里奇奇怪怪的想法，知道朗迟在调息，也没去打扰，先把餐桌检查了一遍，看到朗迟确实是把晚餐吃了，才回卧室里去洗澡。

　　严月楼已经洗澡出来了，朗迟还在调息，但似乎效果不是很好，眉头拧得死死的。严月楼坐到朗迟身边去，也不盯着他看，只是在一边拨弄自己的手环，查看网上的消息。

　　他打开消息列表，看到了几条未读消息。他今天确实没什么空去看消息，所以都积到了今晚上。他一条一条点开，倒也不多，除了几个不太熟的同学发来的一些日常消息之外，还有沈冰和的。

　　自从那件事情后，沈冰和就再也没有来过介阳城，不过他和沈冰和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沈冰和单方面和他联系，他只偶尔回复一两句，却也还是了解到了沈冰和那边的不少事情。

　　沈冰和告诉他，许灿和林阳回去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因为朗迟保住了他们两个的妖丹。沈冰和自己回到族里之后，就开始处理族里的大小事情，虽然不多，但每天也忙。而且沈冰和还说，再过不久，或许灰狼一族会重新回到狼族里，到时候他们会全部搬往介阳城。不过这到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所以还得再等等。

　　今天沈冰和发来的消息除了日的“汇报”之外，还有一些嘘寒问暖。

　　@沈冰和：最近实验室里忙吗？别太累了，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你。

　　是的，自从挑明心情之后，沈冰和一直是这样的风格。以往沈冰和要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十有ba9是收不到回复的，但是今天严月楼的心情不错，所以回了一句。

　　@月下高楼：还好，不忙。

　　@沈冰和：真的？

　　@月下高楼：嗯。

　　@沈冰和：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能视频吗？

　　严月楼忽视了后半句，只是问——

　　@月下高楼：你们怎么都觉得我心情不错？从哪看出来的？

　　@沈冰和：还有谁？

　　@沈冰和：这很明显，你说一句话的字数变多了。

　　@月下高楼：林哥。

　　@沈冰和：是他就不让人意外了。你别看他这个人很粗心，实际上比谁都细腻。

　　@月下高楼：嗯。

　　@沈冰和：能视频吗？

　　其实沈冰和也没抱希望，毕竟在他们两个的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中，一直都是他在主动。而且以前他也提过要跟严月楼开视频聊，甚至还用上了“打字不方便”的理由，然而严月楼的回答很冷酷无情——那就发语音。

　　没毛病。

　　但是这次，沈冰和却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复。

　　@月下高楼：可以，等我戴上耳机。

　　过了几秒。

　　@月下高楼：可以了。

　　沈冰和把视频通话打过去了。

　　严月楼故意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接通了视频。视频里，他能清晰地看到沈冰和现在就在卧室里，似乎是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浴袍，头发都还是湿的。

　　沈冰和还故意调整了一下视频的角度，确保严月楼可以看到一些他想让严月楼看到的东西。

　　然而严月楼内心毫无波澜。

　　两人在视频中对视，互相都不说话，这几秒里，他们仿佛成了静态图片。最后还是沈冰和先打破了这份沉闷——

　　“你也洗澡了？没吹头发？”

　　“嗯，洗了。”

　　“去吹头发。”

　　“不用，很快就干。”

　　“听话。”

　　严月楼看见沈冰和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这句暧昧得不行的“听话”也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朗迟身上，又很快收了回来。

　　“好，等我。”

　　沈冰和又说：“我监督你。”

　　“……行。”

　　严月楼去浴室了，还关上了门。

　　一直打坐调息的朗迟忍不住了，他起身跑到浴室门口偷听。然而浴室里没有说话声，只有吹风机发出的细微的响声。

　　大概只有几十秒吧，门开了。

　　严月楼看见朗迟，惊讶了一瞬，“你怎么在这？”

　　朗迟没说话，扭头就走。

　　严月楼听见耳机里传来沈冰和的声音，“你家有人？”

　　“没有。”

　　“你……又养了？”

　　养的什么，沈冰和没挑明，严月楼也知道。严月楼就靠在门框，看着朗迟打坐，“嗯，养了。”

　　“他回来了吗？”

　　严月楼还没说话，又听见沈冰和说：“如果是养了新的也好。你喜欢灰狼吗？”

　　“不喜欢。”严月楼回答得很快。

　　沈冰和又说：“也和哈士奇长得差不多，不考虑一下？放心，开了灵智的，不拆家，很好养。”

　　“不了。”严月楼若有所指地道，“我还是喜欢他。”

　　 沈冰和那边沉默了一会，忽而笑了，“行，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严月楼敲了敲门，“睡觉吗？我困了。”

　　朗迟抬起眼皮，“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能自己睡？”

　　严月楼一愣，从朗迟阴阳怪气的语气中品出了一点什么。他翘了翘嘴角，“行。需要给你留门吗？”

　　朗迟语气冷冷的，“不用。”

　　“行。”

　　严月楼转身把门关了，还落了锁。没错，他打算今晚把这狼崽子晾着，明天起来再收拾他。

　　这一晚上，严月楼睡得没有昨天安稳，但也比之前好得多，起码能一觉睡到天亮。

　　朗迟在客厅里干坐了一晚上。他本来是打算让那个人类来求他到房间里去睡觉的，但是没想到他一直等到十二点，人没来。他去推门，得，门还落锁了，他进不去。当然，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一点，如果他想进去，还是可以的，但是他不愿，不愿给这个人类一个可以说他的机会。

　　严月楼洗漱好后去了客厅，看见朗迟不动如山，点了点头，评价道：“精神头不错。”

　　朗迟：“……”

　　严月楼简单地做了两份早餐，又准备出门了。

　　“你又要走？”朗迟压着眉问。

　　严月楼一边穿鞋一边说：“嗯，有活。今晚会早点回来。午餐继续吃外卖？”

　　“不吃。”

　　“还是吃吧。”严月楼出门了，等电梯的空隙，他又回去说了一句，“我昨天忘了打狂犬疫苗，今天会去补上。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也不用担心。”

　　朗迟一双眼睛瞪得顶大，气火攻心，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等到他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时，才憋出一句——

　　“我担心个屁。”

　　连着一周，朗迟都没给严月楼什么好脸色看，但是严月楼也不介意，还是会时不时逗朗迟，偶尔还会用“狂犬疫苗”来刺ji他，每次看到他那个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就觉得心情不错。

　　严月楼知道，朗迟是真的回来了，他也是真的能开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月楼在，除了刚回来的那天，朗迟的妖力再没有出现过不稳定的情况，人形和原形切换自如，有时候朗迟为了膈应严月楼，或者起了什么反抗逗弄的心思，就会忽然变成原形把严月楼扑倒在地上，但是严月楼不仅没生气，反而还抱着他吸了几口，揉他的脑袋，好像他是他养的宠物一样。

　　总之朗迟觉得很没面子。

　　期间风莞也回来过一次，看见朗迟的时候没崩住，哭了，弄得朗迟手足无措，也弄得严月楼心惊胆战。但好在朗迟不给他面子，还是给他妈妈面子，没当场失控，形象算是保持住了。

　　后来的几个星期，风莞回来的次数明显多了，到严月楼九月开学，风莞也就彻底搬回来了。

　　“这学期我会和学校申请外宿。”

　　风莞还是顺着严月楼，“也好。不过如果不方便，不申请外宿也没关系的楼楼。”

　　严月楼说：“没有不方便。”

　　“那就好，以后妈妈每天都给你们做好吃的。”风莞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严月楼笑了笑，“谢谢妈妈。”

　　大二开学第一周，除了周一之外，其他几天的课都安排得很满，所以严月楼也一直没抽出时间去办申请外宿的事情。一直到周五放学，严月楼空下来了才想起来申请外宿的事。

　　城理论院申请外宿的流程很复杂，在个人终端上登录学校官网，进入学生系统，然后填写外宿申请表。之所以说这个流程很复杂，不仅仅是说外宿申请表的内容繁杂详细，申请之后还得层层审批，先是宿舍楼的宿管员，然后是学校宿管会，接着报到系里，系里报到学校行政处，行政处同意了之后，才会报到院长那边去。

　　一直到院长敲定同意，这件事情才算是真的办下来了。

　　不过，流程复杂是复杂，可速度也快。因为很多学生都在填写外宿申请表的时候就被劝退了，走到最后一步的是少之又少。

　　然而再快，也得至少一周，也就是说，严月楼还得在学校再住一周。

　　严月楼不在家里的那周，朗迟的情况从稳定到不太稳定，甚至在严月楼周五回来之前，还发作过一次，妖力突然暴涨，压不住，如果不是房子够结实，又住得高，估计墙体得塌，暴涨之后妖力又突然溃散，溃散到朗迟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风莞更好在家，赶紧把事情跟严月楼说了。于是，严月楼填申请表填到一半就没再写，保存了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严二呢？”严月楼连电梯都没等，一口气跑上楼的。

　　风莞满脸担心，“在你的卧室里。”

　　“我去看看。”

　　风莞拉了严月楼一下，“小心。”

　　“没事。”严月楼拍了拍妈妈的手背，开门进去了。

　　朗迟确实是在他的房间里，正缩在狗窝里，眼睛禁闭，浑身微颤。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朗迟面前，“严二？”

　　朗迟的耳朵动了动。

　　朗迟在这近两个月，严月楼都没有叫过朗迟的名字，不管是“严二”还是“朗迟”都没有，倒是风莞会叫朗迟“严二”，不过朗迟也搭理得不多，大概是觉得这个名字傻。

　　傻是挺傻的，但是意义非凡。

　　现在朗迟听到这个名字就有反应，哪怕是脑子不记得，身体不还是帮他记着呢吗？

　　严月楼伸手碰了一下朗迟的脑袋，也只是轻轻的一下，甚至手指才刚碰到狼毛，他就觉得手背一疼。

　　他被朗迟抓了。

　　三道血痕，不浅，但比上次的两个血洞洞好多了。

　　“……”严月楼把手重重地摁在了朗迟的脑袋上，忽视了那双淡蓝色眸子里的威胁，“第二次了。第一次咬我，第二次抓我？第三次想怎么样？”

　　朗迟死死地瞪着严月楼看了会，把眼睛闭上了。

　　严月楼的目光也在一瞬间软了下来，他拍了拍朗迟的脑袋，接着把朗迟捞起来抱在怀里，自己则坐在了地上，“哪不舒服？”

　　朗迟没说话，只是绷紧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低吼声。

　　“别怕。”

　　严月楼给朗迟顺毛。

　　“哪里不舒服？”

　　朗迟还是没回答，但严月楼感觉得出来，朗迟比之前放松了很多，还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胸口。

　　严月楼闭上眼睛，试图唤醒灵壤。但是灵壤沉睡的时间太久了，哪怕是上一次朗迟咬他，也只是激活了他体内灵壤的很小一部分，所以他想唤醒整块灵壤，很难。

　　不过没关系，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的灵壤之力，也够用了。他把那点灵壤之力慢慢地送到朗迟的身上。他能看到绿色的灵壤之力在朗迟周身涌动，最后慢慢汇聚在朗迟的丹田上。

　　灵壤之力在修复朗迟的丹田。

　　朗迟感觉到疼了，它猛地睁眼，拱着身子不断扭动，“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动。”严月楼依旧闭着眼，收紧了抱着朗迟的手。

　　朗迟感觉到丹田发热，发胀，胀得它很疼！它低吼一声，用力挣扎着，刚挣脱严月楼的禁锢，下一秒就直接把人扑倒，一只前爪压住了严月楼的喉咙，另一只前爪摁住了严月楼的心脏。

　　“你害我！”

　　严月楼睁开眼，“我没有。”

　　“你撒谎！”朗迟用了力，它看着严月楼的脸因为缺氧而变红，额角的青筋因为严月楼的用力而绷紧。

　　严月楼没有任何反抗，他只是看着朗迟，哑着声道：“我……没……有。”

　　朗迟忽地松了力道，把爪子从严月楼的脖子移开，撑在旁边的地上。

　　严月楼歪头猛咳了几声，又干呕了几下，但依旧没有太大的动静。他心口的灵壤之力还在不断地往朗迟的身上送。

　　起初疼，后来就好了，再后来朗迟就感觉到一股灵力在他体内流转，让他觉得气力充盈。他分不清那股灵力是从哪里来的，好像是从他的手掌，又好像是从他的丹田。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重新变成了人形，一条腿挤在严月楼的腿间，另一条腿压着严月楼的一边小腿，双手撑在严月楼的脑袋两侧，姿势暧昧。

　　朗迟明白了，严月楼不是在害他，是在救他。可这个人类……

　　“你……”朗迟的话没能说完，他只觉得脖子一重，整个身子向下压，嘴唇碰到了什么。

　　严月楼贴着朗迟的唇，紧闭着眼睛感受这种久违的触感。他没做别的，只是紧紧地贴着，任由唇上的温度从冷变到热。

　　朗迟已经懵了，半天没有反应。

　　忽然，严月楼微睁开眼睛，张嘴在朗迟的下唇唇角狠狠地咬了一下。

　　“嘶……你是狗吗，怎么还咬人呢！”朗迟猛地起身，一退三尺远。

　　严月楼撑坐起来，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笑道：“这样才公平。”




第111章：什么时候走？

　　听见严月楼的解释，朗迟觉得没什么毛病。他抓了这个人类一次，咬了这个人类一次，对方咬回来也是正常的。可刚才……

　　严月楼昂头吻他的动作又在脑袋里回放了一遍，朗迟懵了一下，无意识舔了舔伤口。

　　还能舔到血味。

　　严月楼像个没事人似的从地上起来，伸手揉了把朗迟的脑袋，“好了就起来洗个澡，把自己收拾收拾。”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脏死了。”

　　“……”

　　朗迟活动了一下身子，握拳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妖力。刚才那股奇怪的灵力已经把他破损的丹田修复了一半，还有不少滋养了他的妖力。他的身体确实是早就好了，伤口上的痂都脱了，但他知道，他的内伤还没痊愈。现在的他是有妖力的，但是体内的妖力并不太能受到他的控制，时有时无，否则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暴走的情况。

　　如果不是这人类，他或许……

　　“我是妖怪，你不怕我？”

　　“好巧，我也是。”

　　那个晚上的对话忽然被朗迟想起来。

　　这个人类到底知不知道“妖怪”是什么意思？他怎么能说自己也是？

　　不过，如果这个人类不是妖怪，那流转在他体内的这股灵力从哪来的？难不成这人真是妖怪？可妖怪哪来这么干净的灵力？

　　就在朗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严月楼已经洗澡出来了。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衣柜前，拿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一套自己穿上了，另一套放在床沿。

　　“去洗澡，洗完了把这身衣服换上。”严月楼嘱咐完就打算出去。

　　朗迟瞥了那衣服一眼，“你的衣服？”

　　严月楼顿了顿，握着门把的手收紧了一点，“不是。”

　　“不是你的你放衣柜里？”

　　“嗯。”

　　朗迟又问，“那是谁的衣服？”

　　严月楼微歪了下脑袋，“重要吗？”

　　“重要。”朗迟用着自己都不适应的语气道，“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人的衣服，你给我穿了，那个人不得怪你？”

　　严月楼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别穿了。”

　　“还真有这么个人？”朗迟一下子站起来，语调都拔高了一点。

　　严月楼点头，“有。”

　　朗迟紧张地攥了攥拳头，“谁？”

　　严月楼依旧很淡定，“我前男友。”

　　前……前男友？

　　朗迟僵住了，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难受得很。

　　严月楼觉得朗迟现在的反应好笑，他强压住嘴角的笑意，“那你穿不穿？”

　　“不穿。”朗迟走过去，指了指严月楼的衣柜，“我穿你的。”

　　“行，你自己拿，想穿哪件就穿哪件。”严月楼说完没再理朗迟，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朗迟听了下门外的动静，扭头看着搭在床沿的衣服，鬼使神差地把衣服拿起来比了比。

　　“块头大了不起？”朗迟轻嗤一声，把衣服塞进衣柜最底层，然后从挂着的那一排衣服里找了自己最顺眼的一套。

　　风莞见严月楼出来，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了，可她还没松口气，就看见严月楼的脖子颜色不对，爪印明显，再一看手，左手手臂上的三条血痕触目惊心。

　　“楼楼……”风莞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自己儿子。

　　严月楼笑了笑，“没事，不疼了，上点药就行。这崽子的脾气是比之前大了点，但是没关系，他也没坏心。”

　　风莞把药箱拿出来帮严月楼上药，上完了药，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明天吧。”严月楼看了眼厨房，“做晚饭了吗，妈妈？我饿了。”

　　听见儿子饿了，风莞又赶紧收拾好情绪，“快好了，先去吃点零食垫垫肚子。但是别吃太多，待会就吃饭了。”

　　“好的妈妈。”

　　严月楼才刚把零食袋打开，就看见朗迟出来了，头发还有点湿，水滴在肩膀，隐在衣服里，然后从衣服里面往外晕开。

　　朗迟选的T恤还是有点大了，肩线都掉到了上臂，衣摆也盖住了屁股，腰的部分往里收了一点，衬得他有点单薄。

　　不过这狼崽子还是挺会选衣服的，嘴上说着不穿他前男友的衣服，这不还是穿上了吗？

　　严月楼抿唇笑了一下，拿了包薯片出来，打开。

　　朗迟站到严月楼面前，“我怎么觉得这衣服还是有点大？是你的吗？”

　　“为什么觉得不是我的？”

　　“因为我穿着太大了，但是你的身材看起来跟我差不多。”

　　“……你的眼睛也受伤了？”严月楼身子前倾，“我一米八三，你不到一米八，哪里差不多？”

　　朗迟不相信，“就你，一八三？”

　　“不像吗？”严月楼站起来了，垂眸看着朗迟。他心里有点乐，因为从朗迟这家伙能变成人形开始就和他一样高，后来身高蹿得快，等他到一米八的时候，朗迟已经一八六了，再后来他一米八三，朗迟已经一米九二了，总是压他一头。现在他把这一头压回来了，心情舒畅。

　　朗迟看着比自己略微高那么一点的严月楼，扯了扯嘴角，没再纠结衣服的事，也没再和严月楼说话，自己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周末两天，严月楼没去实验室。这也是城理论院实验室给他的特权。他是学生，平时就以上课为主，一旦开学之后就直接退居二线，需要帮忙的时候才用回实验室。换成在朗迟回来之前，开学期间，他的周末从不用来休息，但是现在，他想休息了，哪怕是在家里跟朗迟大眼瞪小眼也不错。

　　风莞倒是没在家，去了她父亲拂息老道的办公处帮忙，顺便和她父亲聊一聊朗迟的事情，也了解一下妖族最近的情况。

　　周日，严月楼处理完两份报告后就空下来了。

　　朗迟在打坐。反正自朗迟回来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做这件事。 朗迟的内伤还没完全好，医院能检查出来但是治不了，所以只能让朗迟用自己的方法来养。当然，必要的时候，严月楼也会出手帮一把。

　　 朗迟也两个多月没出过门。

　　“想出门吗？”严月楼问朗迟。

　　朗迟眼睛都没睁，“不想。”

　　严月楼：“但是我想。”

　　朗迟还是那副样子，“那就去。”

　　“你跟我一起。”

　　“你不能自己去？”朗迟睁开了眼睛。

　　严月楼一脸认真，“不能。”

　　最后朗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就跟这个人出了门。

　　严月楼并不喜欢出门，他更喜欢独处。在朗迟第一次到家里之前，他的状态和现在的朗迟差不多，只要不用去学校，他就会待在家里，除非拗不过妈妈，才会陪着妈妈出门走一走。所以，当他进入这个主动的角色里时，他其实有点为难，因为他并不知道把人约去哪里好。

　　走出小区后，两人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了一圈，又去了附近的饮品店，买了两份冰饮，接着再回到公园，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并排坐下。

　　“叫我出来就是为了陪你喝这个？”朗迟晃了晃手里的饮料，又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太阳。

　　九月是介阳城一年中最热的月份。如果是在三年前，介阳城的九月最高能有60℃，不过现在好多了，最高温只有45℃，还是托了最近下的那场雨的福。最近的那棵树长得并不算茂盛，但也能刚好给他们两个人挡去一部分阳光，不过依旧很热。

　　两人才待了一会，手里的饮料杯上就都是水珠，又冻又湿。

　　严月楼靠着椅背，半闭着眼睛，“还有些事情想问你。”

　　朗迟喝了口饮料解渴，“为什么觉得我会回答你？”

　　“没觉得，只是单方面想问，回不回答我都随你。”严月楼咬着吸管，瞥了朗迟一眼。

　　朗迟的目光落在压在严月楼唇上的那节吸管上，“行，你问。”

　　严月楼吸了口饮料，等饮料把口腔内壁冻得发麻后才咽下去。他没看朗迟，只是把目光随意落在远处的某一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界？”

　　朗迟愣了愣，没想到严月楼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他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不知道。”

　　严月楼有点意外，但又觉得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他看向朗迟，“没有印象吗？”

　　朗迟摇头，“没有。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你家里了。”

　　听见这个回答，严月楼有一瞬间的恍惚。朗迟第一次来的时候和那天的情况差不多，也是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他家里了。

　　还真是巧。

　　严月楼又问，“怎么受的伤？”

　　朗迟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饮料杯，神情冷了一点，但是没失控。他没说话，严月楼也没再追问。

　　严月楼看着朗迟，换了个问题，“想走吗？”

　　朗迟猛地扭头，目光对上了严月楼的。

　　严月楼的目光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严月楼又问了一遍，“想回家吗？”

　　“想。”朗迟苦涩地笑了一下，“我不属于这里，当然想走。”

　　严月楼把目光移开了，看着远处，但是没有聚焦。他像是发呆时无意识的那样，把饮料杯上的水珠都抹掉了，语气比刚才更平静，“什么时候走？”

　　“养我很麻烦？”

　　“嗯？”严月楼扭过头去，目光也慢了半拍才聚焦到朗迟的脸上，“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朗迟轻咳一声，有点尴尬。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那样的话。什么叫养他？他堂堂一个妖族少主，需要一个人类来养？

　　严月楼像是才把朗迟上一句话听进耳朵里一样，“不麻烦，我很乐意。但是你不同，你不可能永远都在这里。”

　　就像三年前那样，你能突突然然的来，也能像一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地走。

　　朗迟感觉到严月楼的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我？”严月楼笑了笑，“我没事。你还没说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但是应该很快了。”等到他的妖力稳定，他就会回去了。

　　“嗯？好。”严月楼的反应不大。

　　朗迟还是觉得严月楼不对劲，他看过去，发现严月楼正盯着手里的饮料杯看，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但他却觉得这个笑容有点扎眼，他不喜欢。

　　现在的严月楼看起来很孤独。

　　是因为他要走？

　　他动了动嘴皮，却还是没把他不走的真正原因说出来。他其实早在外伤都恢复的时候就该走了的，但是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不记得妖族入口了。他记得他是妖族少主，记得是因为封印他的叔叔朗啸而受的伤，记得他打仗打了快一年……可他记得的好像都是大事，仗是怎么开始打的，他不记得了，在那一年前发生过什么，他也不记得了，甚至现在，他连怎么回家都忘了。

　　严月楼没发现朗迟盯着他发呆，只是回神对上朗迟的目光时，愣了愣。他拿着饮料杯在朗迟面前晃了晃，“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可怜我啊？”

　　“没。”朗迟收回目光，喝了口饮料。

　　严月楼突然碰了碰朗迟的胳膊，“哎，其实你成年了吧？会喝酒吗？”

　　朗迟有些意外，“你想喝酒？”

　　“嗯，喝吗？”

　　“喝。”




第112章：他满足不了你？

　　七百多年前的酒是什么味道的，严月楼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浴火大陆的酒确实不太好喝，没有传说中的麦子香气，只有添加剂和人造酒精的味道。不过果酒的味道倒是还不错，喝进嘴里的时候一股子浓郁的果香味散开，然后才是酒精特有的微苦。果酒进肚，没有高度酒精那样的火辣感，但是也很暖胃。
　　
　　严月楼和朗迟一瓶接一瓶的喝着，期间两个人安安静静，没说什么话，等到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朗迟才放下手里的酒瓶子，偏头看严月楼。
　　
　　严月楼的酒量还行，地上的十几个瓶子有一半是属于他的。虽然他看上去清醒，实际上应该已经混沌了，原来白皙的皮肤透着粉，脸部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身上的孤独感……也稍微淡了一点。
　　
　　朗迟问，“醉了吗？”
　　
　　严月楼仅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瓶口，手臂搭在屈起的腿上。他安静了两秒，才抬起下巴，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床沿，“还好。”
　　
　　“只是还好？”
　　
　　随着严月楼的下颚抬起，朗迟看到了他微合着眸子，像蒲扇一样的睫毛轻颤着，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水光，让人不确定他是不是哭了。他的嘴唇一直都很好看，朗迟在看到严月楼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哪怕那个时候他对严月楼一点好感都没有，心里只有防备，但他还是觉得很好看。因为喝了很多酒，严月楼的嘴唇变成了樱桃色，嘴角自然地翘着，随着他的呼吸偶尔上下，有点勾人。
　　
　　在朗迟的注视下，严月楼又把瓶口搭在了唇上。他只是微微把唇张开，任由果酒顺着不大的缝隙流进嘴里。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朗迟突然觉得有点渴，他喝了口酒润嗓，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严月楼突然看了过来，眼里带着水光，“你觉得我醉了吗？”
　　
　　朗迟有一瞬间地怔愣，“嗯。”
　　
　　“是吗？那喝完这瓶就不喝了。”严月楼的表现很乖，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变得特别温柔。
　　
　　朗迟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样子的严月楼，还有谁见过？他的那个前男友见过吗？一想到会有的可能性，朗迟就觉得不太舒服。
　　
　　他不想给任何人看到严月楼的这一面。乖巧，听话，孤独，诱人，所有好的、美丽的、能让人心疼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严月楼。
　　
　　他想把这样的严月楼藏起来。
　　
　　大概是酒精使然，朗迟一时之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问了这么一句话——
　　
　　“介意聊聊你的前男友吗？”
　　
　　前男友？
　　
　　严月楼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才说：“不介意。”
　　
　　然后他听见朗迟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外型怎么样，人品怎么样？”
　　
　　很好，特别好。
　　
　　严月楼抿了口酒，说：“他……有点傻，爱撒娇，爱吃醋，但是又很有胆识和担当。长得……很帅，比我还帅那么一点。人品……人品当然很好，非常好，除了妈妈和外公，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就他最好。”
　　
　　朗迟皱着眉，心口被莫名的各种情绪冲撞，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情绪，但他知道自己嫉妒，嫉妒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嫉妒这个人在严月楼心里的位置。如果真的要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为什么不能是他？
　　
　　这一刻，他没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也不想思考自己到底把严月楼当成什么，他只想替代那个所谓的前男友，然后彻底把那个人从严月楼的心里挤出去。
　　
　　狼族的领地意识一向很强。
　　
　　“他这么好，你们怎么会分开？”
　　
　　怎么会分开？
　　
　　怎么会分开……
　　
　　严月楼笑出了声，眨眼的时候，睫毛带泪，“怎么会分开？发生了好多事，好多，后来就分开了……”
　　
　　发生的那些事，哪里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直到今天，他都能记起那天他醒来感受不到朗迟气息时候的恐慌。这种恐慌和不安全感伴随了他整整一年。
　　
　　朗迟觉得心口更堵了。他猛地喝了大半瓶酒，然后就听见严月楼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说了六个字。
　　
　　“我等了他一年。”
　　
　　朗迟屏住呼吸，转头的瞬间就对上了严月楼的目光。
　　
　　目光里的喜悦半点都没有掩饰。
　　
　　朗迟咽下酒，“你等到他了。”
　　
　　“嗯，等到了。”严月楼笑了起来，脸上的粉色更深了。
　　
　　朗迟觉得严月楼的笑容有点刺眼，“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啊，是啊，我很喜欢他。”严月楼说完，又摇摇头，“不对，我爱他。”
　　
　　朗迟觉得自己忍不了了，他把酒瓶放下，把严月楼拉到自己怀里，目光专注，“你等到他了，那他呢，他怎么没回来见你？”
　　
　　他想从严月楼的眼里看到破绽。
　　
　　“见了。我见到他了，每天都见。”严月楼觉得自己快溺毙在朗迟的眼神里了。他喜欢这种专注，喜欢这种热烈，喜欢这种霸道。
　　
　　一年不长，但如果再来好几个一年，他受不了，他也不想受。他就想他的狼崽子这么看着他，像看猎物一样。
　　
　　他愿意做他的猎物。
　　
　　朗迟收紧了抓着严月楼的手，“每天都见？！所以你不上学的每一天都是为了跑出去见他？”
　　
　　严月楼起了捉弄的心思，笑得花枝乱颤，“啊，是啊。”
　　
　　“你闭嘴吧。”朗迟咬着牙说完，狠狠地堵上了严月楼的嘴。
　　
　　四唇相接的那一瞬间，朗迟有点恍惚，他觉得自己曾经也吻过谁，也因为对方说话不讨喜而堵住对方的嘴，干脆让他不要说话。
　　
　　“你在走神。”严月楼把朗迟推开了一点，面色不虞，“你在想别人？想谁？你的前男友吗？”
　　
　　朗迟皱眉，“我没有前男友。”
　　
　　“是吗？那就好。”说完，严月楼捧着朗迟的脸，主动亲了上去。
　　
　　严月楼的吻很热烈，和他平时冷淡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舌尖尝到了甜味，混合着两种果香，朗迟反客为主，扣住严月楼的脑袋，配合之下又起了点欺负和压制的心思。
　　
　　两人从床下吻到了床上。
　　
　　朗迟看着严月楼的动作，笑了：“这么着急？”
　　
　　“很急。”严月楼勾住朗迟的脖子把人拉到面前，又一次吻了上去。
　　
　　朗迟在严月楼的嘴角狠嘬了一口，“他满足不了你？”
　　
　　“嗯，满足不了，所以找你试试。”严月楼笑着，他直觉朗迟会生气。
　　
　　果然，朗迟看着他的目光又狠了几分。
　　
　　严月楼笑了起来。
　　
　　“别笑。”
　　
　　“好，不笑。”
　　
　　“闭嘴。”朗迟干脆没给严月楼再说话的机会，用手把严月楼的嘴捂住了，自己则是低下头去。
　　
　　今天之后，不管严月楼有几个前男友，严月楼都只会是他的。




第113章：这狗子又长高了

　　一切是那样的水到渠成。明明都是第一次，但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就好像是曾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一样。

　　严月楼是被渴醒的。

　　睁开眼后，他没着急起来，而是看着天花板，回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身上的疼是真的，累是真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安全感也是真的。

　　他们做了。

　　严月楼轻笑了声。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两个的第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记得他，他却忘了他是谁。

　　算了，身体记得。

　　严月楼刚动了一下，放在他腰上的手就倏地收紧了。朗迟低沉喑哑的声音传过来，“去哪？”

　　“渴了。”严月楼刚说完就愣了一下，他的声音都变了，有点哑，像重度感冒，嗓子也有点疼。

　　“我去拿。”朗迟说着就起身了。他的动作比严月楼更利落，很快就回来了，一手拿着装了半杯水的杯子，一手拿了个装满水的玻璃壶。

　　严月楼接过朗迟手里的，先抿了口润嗓，觉得嗓子舒服了一点之后再分几口喝完了杯子里的。他问朗迟，“你要喝吗？”

　　“要。”朗迟就着严月楼的手握住水杯，嘴唇却落到了别的地方。

　　“唔……”严月楼被迫和朗迟接吻。

　　朗迟离开的时候，又吻了吻严月楼的嘴角，“喝完了。”

　　严月楼红着脸瞪过去，“这又是谁教你的？”

　　朗迟笑了，“这要人教吗？”

　　严月楼：“……”

　　“睡吧。”朗迟放好杯子，关上灯，又重新躺到了严月楼的身侧。

　　床还是单人床。原本这床是要换的，但是在换床之前发生了太多事情，后来朗迟也回妖族了，这床就没有了换的必要。

　　严月楼侧身躺着，背后是和他紧紧挨着的朗迟。他突然觉得，或许是应该换张床了。

　　朗迟回来后，严月楼的睡眠质量有了质的飞跃，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完美地错过了早上的专业课。

　　此时严月楼发现自己正和朗迟面对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钻到了朗迟的怀里去，而且还睡了那么就都没被闷死。他的鼻子、嘴巴都紧紧地贴在朗迟的胸口上。

　　“……”严月楼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抬头去看，发现只能看到朗迟的下巴。他又用脚尖勾了一下，发现他刚好勾到朗迟的脚趾。

　　所以说，朗迟是一夜之间长高了？

　　严月楼觉得不太开心，张嘴就在朗迟的肩上咬了一口。

　　朗迟一声闷哼，低头去看，“怎么了？”

　　“滚下去。”严月楼拉开自己和朗迟的距离。

　　朗迟一头雾水，“为什么？”

　　严月楼没说话，直接把朗迟踹下了床。“咚”的一声，地都震了一下。如果不是他们把房间的隔音打开了，估计风莞会以为他们在打架。

　　虽然他们确实是打了一晚上。

　　朗迟揉了揉屁股，也没生气，他趴到床边，握住严月楼的手，“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晚太不温柔了，弄疼你了？现在还疼吗？我去找药……”

　　“回来！”一提到昨晚，严月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不用擦药。”

　　“不疼？”

　　“……没那么严重。”

　　这或许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会严重一点，甚至可能因此发烧或者某个部位感染发红，但他不是普通人，哪怕体内的灵壤之力和妖力都已经沉寂很久了，他的身体素质依旧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比的。而且，他能感觉得到，他的灵壤之力和妖力都在重新觉醒，所以现在，他其实不太疼了，否则他也不能那么面不改色地把朗迟踹床下去。

　　然而朗迟还是担心，“我听说……”

　　“闭嘴。”严月楼乜了朗迟一眼，起身去洗澡。

　　等严月楼进浴室后，朗迟才后知后觉地站起来。一站起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自己好像长高了。等严月楼出来后，他就确定了，自己确确实实是长高了。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妖丹，发现他的妖力似乎也恢复了一大半。

　　这……都是因为他昨晚和严月楼那什么了？

　　严月楼看见朗迟又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目光就冷了下来，还有点幽怨。可真行，这狼崽子把他压了不说，连身高都长回来了，合着他累了一晚上，什么都没讨着还把对方养大了？

　　呵。

　　严月楼心里更郁闷了。他飞快地把裤子穿好，穿上衬衫，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遮住了朗迟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他看着镜子，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朗迟看完了严月楼换衣服的全过程，期间都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但是又怕严月楼生气，一直没敢靠近。等到严月楼好不容易把衣服都穿好了，他上手就要去抱，“月……”

　　“起开。”严月楼无情地拍开了朗迟的手，开门出去了。

　　朗迟挠了挠脑袋，有点摸不清严月楼的想法。从昨晚的情况来看，严月楼是喜欢的，但是怎么到了早上就翻脸了？他想不出原因，也不想了，匆忙洗了个澡之后从严月楼的衣柜里拿了套衣服，换完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这衣服非常合身，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衣服肯定不是严月楼的，所以就是严月楼那所谓的前男友的。但是，为什么严月楼前男友的衣服他会穿得那么合适？

　　朗迟压着眉，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又把衣服都脱了，自己再变了一身出来。他才不穿严月楼前男友的衣服，哪怕很合身他也不穿。不仅不穿，他还想把这些属于前男友的衣服都丢出去，然后换成他的。

　　今天周一，但风莞在家。她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辅助拂息老道做一些资料的日常整理和管理，算是在拂息老道那边做兼职。而她之前的工作已经辞掉了，所以就不会受到严格的上班时间的约束。

　　她本以为严月楼今天起来得早，早就去学校了，却没想到等她把午饭做好，准备去叫朗迟来吃饭的时候，看见她亲儿子先开了门。

　　严月楼主动解释，“起晚了。”

　　风莞“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毕竟她现在确实是巴不得她儿子能轻松一点，睡得好一点。起晚了就起晚了，早上的课翘了也就翘了，反正也耽误不了。

　　“严二还没起来？”这是风莞问的第三遍。

　　严月楼正在查资料，头也没抬，“鬼知道他在干什么。”

　　风莞有些意外，“你们吵架了？”

　　严月楼：“……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在跟严二置气的样子？”风莞坐到严月楼身边，“楼楼，你好不容易等到严二回来，现在严二又失忆了，我们都应该多包容他一点。不过，他要敢欺负你，妈妈帮你教训他。”

　　严月楼终于抬起了头，“妈妈，那你能让严二变回去吗？”

　　风莞没懂，“变什么？”

　　“莞姨，抱歉，我起晚了。”朗迟出来了。

　　风莞一看，眼睛微微瞪大，“严二，你这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朗迟本来想说这才是他原本的身高，但一想到风莞可能没办法理解，就直接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严月楼冷笑一声，继续低头看资料。

　　风莞也就意外了一会，很快就习惯了。毕竟当年朗迟刚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高。她想了想，问严月楼，“所以楼楼是觉得严二太高了吗？”

　　“……”严月楼滑动全息屏的手一顿，没说话，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这话放到正主面前提，是真的挺尴尬的。

　　朗迟听见了，他坐到严月楼边上，“所以你今天早上生我的气，是因为发现我长高了？”

　　严月楼瞪了朗迟一眼，没说话。

　　朗迟一脸歉意，“抱歉，我也没想到……”

　　“不用说了。”严月楼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在看见朗迟突然长回到一米九二的时候，他确实是在生闷气，可刚才朗迟和他道歉的时候，他突然就气消了。比自己的对象矮，这对一个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如果这个对象是朗迟……

　　好吧，可以。

　　“我不生气了。”严月楼收起操作面板，起身去吃饭。

　　风莞和朗迟对视一眼，也去了餐桌。

　　……

　　严月楼下午还有课，所以吃完饭后就必须回学校了。而且他的外宿申请还没下来，大概接下来几天也都还得住在宿舍里。他走之前，对朗迟说：“衣柜里的衣服你都能穿，没什么可介意的。你这身衣服是用妖力变的吧？你现在妖力还不稳定，穿正常的衣服会比较稳妥。”

　　朗迟从身后抱住严月楼，“我不穿你前男友的衣服。”

　　闻着这醋味，严月楼忍住笑，逗他，“真不穿？宁可有裸奔的风险都不穿？”

　　“嗯，不穿。”朗迟又说，“这些衣服我也不想再看见了。你有我了，还在衣柜里放前男友的衣服干什么？”

　　严月楼乐了，“什么叫我有你了？”

　　“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你还不想承认吗？”朗迟把严月楼的身体掰过来，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严月楼望进朗迟的眼睛里，“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朗迟微微皱眉，握住严月楼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我们已经上床了，所以你已经答应了，男朋友。”

　　严月楼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听到了朗迟对他说过的话。

　　朗迟问他，“所以，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朗迟又问他，“可以吗？男朋友？”

　　他明明拒绝了，朗迟却还是说：“好的，男朋友。”

　　从那个时候开始，朗迟就是这样，又霸道又直接。

　　严月楼鬼使神差地说：“我没答应，我要考虑。”

　　朗迟点头，“好的，男朋友。”

　　严月楼忽然就笑了，抬手勾住朗迟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行，你要我当你的男朋友，那就当你的男朋友。




第114章：以后别找他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免得两人的火都被重新勾起来。严月楼松开朗迟，“不闹了，我得走了。”

　　朗迟知道他的男朋友还在上学，但也知道上的是大学，课程如果安排得不多的话，是可以随时回家的。他抱着自己的男朋友问：“今晚回来吗？”

　　“不回。”严月楼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确定衬衫上没有奇怪的褶皱后，才把书包背上，“再等等吧，上周五因为你的事，我的外宿申请只写了一半。今天下午，我会把外宿申请交上去，大概一周左右有结果。”

　　朗迟也没无理取闹，他指了指衣柜，“那衣柜里的衣服……”

　　严月楼看了衣柜一眼，“你要不喜欢，那就自己处理，但是藏青色那件不能丢，因为太贵了。”

　　朗迟嘟囔，“怎么还分能不能丢？”

　　严月楼已经走到门口了，没听到他这句话。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说：“我提醒一下，里面那些你想丢的衣服还真挺多的，要全丢了的话，短期内可能没办法给你买新的，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朗迟被严月楼的这句提醒弄得不太开心。他就很郁闷了，为什么严月楼的前男友放了那么多的衣服在这儿，他的前男友是没有家吗？

　　等等，既然他前男友放了那么多的衣服在这，莞姨是不是也知道？

　　一想到严月楼可能把那个所谓的前男友正式介绍给了莞姨，朗迟就觉得心更堵了。

　　严月楼是知道朗迟的想法的，所以哪怕他在内心已经答应了朗迟做他的男朋友，哪怕他已经不计较朗迟离开了一年又不带着记忆回来，但他还是想再逗一逗这匹蠢狼。

　　就醋着吧。

　　“妈妈，我去学校了。如果严二再发狂，记得提前告诉我。”

　　“好，楼楼路上注意安全。”

　　严月楼刚出门，朗迟就去客厅帮风莞做家务，一边做家务，一边旁敲侧击严月楼以前的事，尤其是问一问，严月楼以前身边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男人，尤其是来过家里常住的。

　　风莞：“奇怪的男人？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楼楼没有主动把朋友带回家过。他这孩子一直都比较冷，不爱和人说话，交流，也就是后来有了你，才稍微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朗迟敏感地捕捉到了风莞话里的信息，“后来有了我？我以前就和月楼认识吗？”

　　风莞一顿，这才想起来朗迟已经失忆了。朗迟回来那么久，她和严月楼都没有主动说过朗迟失忆的事。而且一开始她叫朗迟“严二”，朗迟不习惯，后来也习惯了，这么叫他，他也会回答，所以就渐渐忘了，其实朗迟和以前多少是不一样了。

　　“认识，怎么会不会认识。记得莞姨一见你就教你‘严二’的事吗，当时你还挺不乐意。不过这名字确实是不严谨，不过再不严谨，这名字也还是楼楼取的。这事得从三年多前说起……”风莞拉着朗迟，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地把这三年多来发生过的的事情都说给他听。

　　下午的课算不上很重要，都是学校已经安排好了的选修课。大一的时候，上选修课，教室还能坐满，后来到了大二，教室就空了一半，不过老师也不在意，不来的就记名字，上报到教务系统，扣分或者是直接让他们挂科都由教务系统评定。对于这些不按时来上课的学生，老师们总有办法。

　　不过严月楼还是会去上课的，哪怕这些课程在其他人眼里显得那么怪诞、不符合逻辑以及无聊，但严月楼一节课都没有缺过。

　　在严月楼刚大一的时候，他就从外公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外公说，之后会把《山海经》作为选修课安排到大学学校课程里，哪怕现在整个浴火大陆已经完全变了，找不到任何一点七百多年前古大陆的样子，更别说和千、万年前，甚至更远的上古大陆有关联。这是他们在为了妖族存在的合理化做的努力。

　　他们不会大事宣扬妖族的存在，也不会强迫所有人族都接受妖族，毕竟这是不可能的事，但至少，他们能让大家在不小心碰到妖族的时候，不至于有那么的反应。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严国寿一天没被抓到，隐患就还存在，妖族也就还有暴露的风险。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1号实验体一样的半妖。妖族尚且有他们自己的族地，那么半妖呢？没有。

　　严月楼喜欢这样的课程，因为他可以更了解朗迟，更了解妖族，也更了解自己。做了十八年的人，突然被告知自己有妖族血统和神族血统，他比其他人更了解这些事情带来的不知所措。

　　连续上了三天课，三天都有这样的选修课，所以他已经连续三天都在选修课课堂见到蒋乐府了。蒋乐府和他，依旧不太对付，不过一直以来都是蒋乐府单方面找茬。

　　第三天，蒋乐府又走到了严月楼的课桌前。

　　蒋乐府和严月楼不对付，这几乎是全校皆知的事情。严月楼在学校里很有名，蒋乐府也不差，而两人之间曾是同班同学却关系不好，这样的事实成了很多人的饭后谈资。

　　不过，大家都还是更喜欢严月楼一点。

　　“蒋乐府，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们班在隔壁。”

　　“是啊，回你们班的位置去。”

　　“月楼，你坐里面，我跟你换。”

　　说要换位子的那个男生已经起来了。

　　严月楼拦住了人，“不用了，谢谢。”

　　蒋乐府看见那么多人对严月楼献殷情，阴阳怪气地道：“就你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帮你。”

　　严月楼以前从不理他，但今天却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有事？”

　　“有啊。”蒋乐府拍了拍他的桌面，“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把朗迟藏哪儿了？哦，我忘了，你们不是亲兄弟，还是严家的私生子，他被藏在哪儿你也不知道，是吧？之前算是你赢了，你俩认识早，占了先。但之后我会比你更早找到他，到时候，你觉得他还会原谅你吗？”

　　和之前一样，因为朗迟突然离开，蒋乐府来找过他几回，尤其是看他不愿提起朗迟，就阴阳怪气地说他没有心。后来也不知道蒋乐府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朗迟被严国寿拿来当实验体，心里的那把火就更大了，见到他就必须得当面讽刺他一回。

　　当时的蒋乐府是自己报名加入Evo实验室的，所以前因后果，整个实验在做什么，他都不清楚，因为他真正的目标是朗迟。他想接近朗迟。高考那两天，他和严月楼一样在考场，根本不知道实验室出事了。后来知道了，但和广大群众知道的实验室出事原因差不离，根本没往“妖”上想，否则这蒋乐府肯定还得把严月楼是妖的事情大事宣扬。那样更麻烦。

　　在蒋乐府眼里，严月楼是害了朗迟的凶手。

　　严月楼清楚蒋乐府的想法，同时他也自责，所以才一直无视蒋乐府的挑衅。但是现在，朗迟回来了。

　　严月楼撑着下巴，原本在衣领下遮着的吻痕隐隐冒了点头。他说：“那你不用找了，因为他已经回来了，现在在我家。”

　　“怎么可能！”蒋乐府的语调拔高，他的目飘了会，落在了严月楼的脖子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他咬牙道，“你们，你们……”

　　严月楼觉得蒋乐府的眼神不太对，他抬手捂上脖子，顺带把衣领扯好。他冷冷地看着蒋乐府，“我们很好。以后别再找他。”




第115章：帖子里说的是真的

　　看到严月楼脖子上吻痕的人不仅仅是蒋乐府，坐在过道对面，和严月楼同一排的同学也看到了。这年头，谁没有一点八卦心，更何况这个八卦的中心是学校乃至整个介阳城的风云人物。很快，严月楼脖子上有疑似吻痕的粉红色印记被传出去了，虽然没人敢传图，但是描绘得有声有色，让看的人都如同亲临现场。
　　
　　严月楼一直都没有关注过城理论院的论坛，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上课的时候，他频频收到别人投过来的探究的眼神，神色也冷了几分。19岁的严月楼，五官已经长开了，俊朗而凌厉，笑的时候还好，不笑的时候尽给人压迫感了。所以，之前还偷偷打量的人也不敢了，老老实实地上课。
　　
　　回学校的第一天，严月楼就把外宿申请交上去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他也问了老师，大概最迟周五能把申请要下来。不过老师还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的身份特殊的，学校很可能不会批，顶多给他微调出一个单人宿舍。
　　
　　申请结果出来的速度比预估的还是要快上一点，才周四上完早上的第一节课，严月楼的手环就振了一下，他打开一看，眉头微拧了起来。学校果然没有批准他的外宿申请，还顺带自作主张地给他在学校里安排了一间单人公寓。
　　
　　城理论院的单人公寓有三种人可以申请，一种是教师，一种是城研院的研究员，还有一种是优秀学生。除开第一项严月楼不符合，其他两项都符合。所以学校给他安排单人公寓也算是合理的。学校的单人公寓不在校外，就在校内，但是靠近学校大门，进出方便，而且比起以前住在学生宿舍，住单人公寓的好处有很多，至少在自由度上有很大的提升，夜不归宿不用被记名，周末不住校也不用打申请，哪怕平时带人回宿舍里开派对，学校也不会干预，只要不打扰到别人就行。
　　
　　这也算是院方做的一个让步吧。
　　
　　然而这个让步和严月楼的预期还是有一定差距。
　　
　　早上的第二节课又是大班课，严月楼再次见到了蒋乐府，不过蒋乐府倒是没主动来找茬，只是坐在位置上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还晃了晃手腕。严月楼没有在意，照例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后，才发现昨天那些探究的眼神又出现了，这次好像还带了点别的什么。
　　
　　总之让他很不舒服。
　　
　　手环适时地振了两下。
　　
　　严月楼打开信息，顺手设置了防窥模式。信息是林啸发来的，有三条，由于最后一条都是叠在最上面，所以严月楼最先看到的是一个链接。他本以为林啸是有实验室的事情要和他说，结果打开了链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链接里的内容丰富精彩，主页是他们学校论坛，下面是目前火热的讨论帖，帖子的名字也很直接——YYL脖子上的是WH吗？
　　
　　帖子一楼是楼主，楼主详细地描述了他脖子上吻痕的形状和颜色，说得跟真的似的。虽然严月楼没有刻意对着镜子看过脖子处吻痕的形状，但绝对不会是帖子里说的那样——心形。试问谁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考虑自己吻出来的是不是心形。
　　
　　帖子已经跟到了近千条。
　　
　　严月楼没兴趣全部看完，所以就随手滑了前面三页，结果被第三页的最后一条评论给吸引了。这条评论绝对是所有评论中的奇葩，因为没有表达羡慕嫉妒，而是表达了满满的恶意。
　　
　　@匿名：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样子太放浪形骸，不检点吗？得多激烈才能把吻痕吻到脖子上去。虽然当代社会很发达，但吻痕最好不要随便露出来吧？所以他这是在炫耀吗？我觉得不可，我觉得恶心。
　　
　　严月楼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冷冷地翘了下嘴角，把页面关了。他想不负责任地猜一下，发布这条信息并且使用匿名模式的人是蒋乐府。他看过去，就看见坐在隔了他几排的斜对角的蒋乐府在全息屏上飞快地打字，而全息屏上显示的界面，正好是刚才他打开的那条帖子。
　　
　　看来还真的是他。
　　
　　严月楼的手环又振了两下。
　　
　　@林哥：弟弟，帖子里说的不是真的吧？
　　
　　严月楼回过去，“是真的。”
　　
　　@林哥：？？？
　　
　　@林哥：弟弟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你都没跟哥说！难怪你最近都不来实验室了，是不是偷偷谈恋爱去了？
　　
　　@林哥：哥告诉你啊，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能随便找一个就对付了！虽然朗迟已经走了一年多，音讯全无的，但是你也不能冲动，听见没有？
　　
　　严月楼看见林啸不断地给他发信息，都被逗乐了。他飞快地点了几下全息屏。
　　
　　@月下高楼：我看起来智商不高吗，还是我看起来眼睛不好？
　　
　　@林哥：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怕你这么单纯个孩子被人骗了。哥这不是关心你吗？
　　
　　@月下高楼：谢谢林哥，我心里有数。
　　
　　@林哥：唉，你要这么说，哥也不能说什么，况且吻痕都有了，什么事都该干过了吧？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给我们几个见见？哎，老沈知道吗？
　　
　　@月下高楼：你们有空，那就随时可以。沈冰和不知道。
　　
　　@林哥：行，最近实验室这边也没什么进展，得再发掘新的样本，到时候可能得去城郊或者是乡下一趟，到时候一起？
　　
　　@月下高楼：好。
　　
　　@林哥：行，你要上课了吧，那我也不说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月下高楼：谢谢林哥。
　　
　　聊完天，刚好上课。
　　
　　严月楼在收起全息屏之前，登录了论坛，在那条帖子里回跟了一条贴——
　　
　　@严月楼：正常恋爱，不想曝光，劳驾。
　　
　　他回完帖子之后就十分淡定地把全息屏关掉了，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注意力放到老师身上。
　　
　　在城理论院，上课偷偷上城域网、上论坛的人也不少，有些正在逛论坛的就看到了最新的一条回帖，然后都小声地惊呼起来，偷偷地往正主那边瞥了好几眼。
　　
　　“这是本人吗？”
　　
　　“我的妈，本人下场了？”
　　
　　“这帖得删了吧？撤了撤了，楼主是哪个啊，有没有看到帖子啊？”
　　
　　“跟这说有个屁用，上论坛去艾特啊。”
　　
　　“有道理。”
　　
　　学生座位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聊天声，一开始老师还想装作听不到，但是这些学生越来越过分，几乎要把课堂弄成几百年前的菜市场了，这才忍无可忍地一拍讲桌，讲桌上的扩音筒响起刺耳的声音。
　　
　　“都这么喜欢讲是吧？要不要把扩音筒给你们，你们上来讲？！”
　　
　　学生们顿时安静如鸡。
　　
　　这种情况一直保持到了下课。
　　
　　下课铃刚响，教室外头就有颗脑袋探了进来。严月楼的余光刚好能看到门口，顿时被一头银色的头发捉住了。他转头看过去，就见银色头发的主人已经进来了，双手插兜地靠在门上，大大方方地朝他招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个人看的方向落到了严月楼的身上。
　　
　　严月楼：“……”他怎么来了？
　　
　　严月楼还没站起来，就有人比他先一步起身冲了过去，扑进了门口那人的怀里，然后声音无比清晰的传遍了教室——
　　
　　“朗迟，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朗迟：“？？？”
　　
　　严月楼：“……”
　　
　　全班：“？？？”




第116章：是什么小妖怪？

　　所有人看看蒋乐府又看看严月楼，一副吃到了大瓜的表情。严月楼冷了神色，起身往门口去。此时朗迟也把蒋乐府推开了，“抱歉，我们认识吗？”
　　
　　蒋乐府眼角还挂着两滴泪，他盯着朗迟看了会，“你不记得我了？”
　　
　　“嗯，不记得。”朗迟对不记得的人没什么兴趣，而且就冲着对方刚才直接朝着他身上扑过来的举动，他就知道自己应该离这个人远一点。他绕过蒋乐府，朝着严月楼招手。
　　
　　下课了，其他人也分批往外走，有想要留下来吃瓜的，就故意走在最末。
　　
　　严月楼握了握朗迟伸出来的手，“怎么来了？”
　　
　　“莞姨不在，来找你吃饭。”朗迟反握住严月楼的手，把人牵出了教室，“我最近没打扰你，所以你的外宿申请交上去了吗？”
　　
　　严月楼任由朗迟牵着，也没在意其他人探究的目光，“交了。”
　　
　　“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外宿？”
　　
　　“被拒绝了。”严月楼停下，看着朗迟，“学校给我安排了单人公寓，之后我会搬过去。”
　　
　　朗迟皱眉，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为什么要让你搬到单人公寓？什么样的公寓？具体在什么地方？安不安全？”
　　
　　朗迟一连几个问题把严月楼砸懵了，听到最后一个问题，严月楼才明白朗迟这么着急是因为什么。一年多前，朗迟也曾被迫搬进单人公寓，后来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严月楼直接抱住朗迟，手在他的后背摩了几下，“别担心，在学校里，不会有事。”
　　
　　朗迟还是不信，“真的？”
　　
　　“嗯，如果你不放心，晚上可以跟我一起住。”严月楼拍了拍朗迟的后背，再强调了一次，“学校里很安全，不会有事。”
　　
　　再次得到了严月楼的保证，朗迟皱着的眉头才稍微松了一些。他偏头亲了亲严月楼的耳后，“我会陪你住的。什么时候搬？”
　　
　　“原本打算明天搬，既然今天你在，那就今天搬。”严月楼说完，牵着朗迟往宿管楼走，“先陪我去拿钥匙。”
　　
　　“好。”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城理论院里逛了一圈，一圈下来，见到了不少人。很快，他们两个牵手逛校园的背影照就被传到了城理论院的论坛里。当然也有人拍到了正面照，但介于严月楼不好惹，他们也怕麻烦上身，就没敢往上传。
　　
　　严月楼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搞定了，搬到个人公寓的时候才刚过十二点半，还来得及吃饭。严月楼把朗迟带到了食堂，按着朗迟的口味点了一份肉餐，给自己点了一份营养餐，等他把两份午餐都拿到餐桌上的时候，才发现朗迟在看着他。
　　
　　“看什么？”严月楼坐下，把朗迟的那份推过去。
　　
　　朗迟说：“在想你以前的样子。”
　　
　　“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好奇。”
　　
　　朗迟没有把之前和风莞的谈话告诉严月楼，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思，大概是希望在他自己完全想起来之后，再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吧。他也知道了严月楼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前男友，以前的男朋友是他，现在的男朋友也是他，衣柜里的衣服是他的，所以他也不会丢掉。
　　
　　快吃完了，严月楼盯着朗迟看了会，发现朗迟从衣服到裤子再到鞋子穿的都是他“前男友”的，而且似乎也没表现出半点不舒服。难道朗迟恢复记忆了？
　　
　　“你这身衣服不错。”严月楼撑着下巴说，“我记得这件衣服的领口下面有一个小刺绣，当时还是我陪着他去绣的。”
　　
　　朗迟闻言，摸了下领口，果然摸到了刺绣纹路，“你和谁去的？”
　　
　　严月楼笑道：“我前男友啊。”
　　
　　“哦。”朗迟又摸了两把，“绣得不错。”
　　
　　严月楼眉毛一挑，“哟，是什么把您喜欢吃醋的毛病给治好了？”
　　
　　朗迟一本正经，“我没吃醋。”
　　
　　严月楼又问：“那是谁之前非得把这些衣服扔了的？”
　　
　　“是我。”朗迟吃完最后一块肉，“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衣服挺好，省得买了。”
　　
　　“嗯，行，你喜欢就行。”见朗迟吃完了，严月楼敲了一下桌沿，一个餐盘回收机器人就朝他们这里来了。严月楼把餐盘放到机器人的机械臂上，又往机器人的嘴里投放了两颗硬币，机器人这才离开。
　　
　　“这是什么？”朗迟伸手去摸，结果只摸到了机器人的屁股。
　　
　　严月楼把他的手抓回来，“清洁机器人。”
　　
　　朗迟一手和严月楼十指相扣，一手摸了摸下巴，“你们人族的新奇玩意还真不少。”
　　
　　严月楼试探道：“你之前没见过？”
　　
　　朗迟说：“我怎么可能见过？我一直在族里。”
　　
　　严月楼点点头，表情平静，也看不出是确认了朗迟没恢复记忆，还是觉得朗迟是在伪装。不过不管怎么样，朗迟现在好好地在他身边就够了。
　　
　　回到公寓，严月楼站在玄关，从玄关柜里拿出一个手环。这个手环是专门配给住在个人公寓里的人的，手环里面设置了一些简单的程序，比如心率监测，自动报警，以及打卡和自动开锁功能等。毕竟是单人公寓，很多人都是自己住，会有一定照顾不到的地方，如果忽然重病，又或者是发生猝死，手环都会发出警报，并且把目前手环佩戴人的个人信息上传到安保系统，由系统分配，联系最近的医生过来急救。虽然还是会有一定的时间差，但这手环也确实是救了不少人。
　　
　　严月楼把设置都打开，然后扣到手上。他刚转身，就看见朗迟一脸阴沉地盯着他的手腕看。他大概猜到了朗迟的想法，但还是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戴这个？”朗迟抓住了严月楼的手，举到面前，压着情绪道，“可以不戴么？”
　　
　　严月楼看着朗迟，语气平静，“你觉得这个手环不好吗？”
　　
　　“不好。”朗迟抿了抿唇，“我不喜欢它。”
　　
　　“好，那就不戴。”严月楼想把手环解下来，然而他摁下按钮却发现手环的自动纽扣好像出问题了。他又试了几下，发现还是摘不下来。
　　
　　朗迟也发现了不对劲，“弄不下来吗？我试试。”
　　
　　“等等。”严月楼摁住了朗迟，朗迟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能懂什么，如果进行了暴力拆解，最后发现这个手环的自动纽扣只是失灵了，那会显得他们小题大做。
　　
　　严月楼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试了一下按钮，发现确实是解不开之后就翻了一下玄关柜。一般情况下，手环盒里都会配套放着一把备用钥匙，如果自动纽扣无法使用，只需要用旁边的备用钥匙给手环做个复位就可以。严月楼翻了一下，没找到备用钥匙，他也不慌。敲了敲朗迟的胳膊，“妖术能用吗？”
　　
　　朗迟有一瞬间地意外，但很快点头，“可以。”
　　
　　“先变出一根细针，然后插到这里，慢慢推进，用妖术控制，一路往里，最后把里面的弹片拉开。”严月楼抬眼看去，“能做到吗？”
　　
　　“行。”
　　
　　“嗯，试试。”
　　
　　朗迟手掌一翻，一根银色的小针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他把小针放到自动纽扣旁边的小孔里，准备催动妖术使小针变换形态。
　　
　　严月楼自然地扶住朗迟的后腰，一边催动体内的灵壤给朗迟输送灵力。朗迟说得对，他手上的这个东西忽然出问题，恐怕是有人先下了手，他必须小心再小心，哪怕这东西并不具备妖力检测功能，他也得做好防备。灵壤的灵力可以掩盖住朗迟的妖气，这样哪怕朗迟用的是妖力，也不容易被察觉。
　　
　　朗迟的天分很足，轻巧地就拨动了弹片，手指一勾，手环打开了。
　　
　　严月楼把手环脱下放回盒子里，而后手掌一翻，手心里多了个仙人掌。这个仙人掌倒也神奇，长得像个小人似的，只不过没有眼睛鼻子嘴巴。他把仙人掌塞进手环，重新把手环扣上了，然后在仙人掌上输入了一点灵力，手环上心率监测界面的数字又开始变化了。
　　
　　朗迟惊讶道：“你……你真的不是人族？”
　　
　　“我没告诉过你？”严月楼拍了拍朗迟的肩膀，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后仰，舒舒服服地窝着。
　　
　　朗迟也坐过去，顺着严月楼的姿势，把人压躺在沙发上，“你是什么小妖怪？”
　　
　　严月楼勾住了朗迟的脖子，“你觉得我是什么妖怪？”
　　
　　朗迟随口胡诌，“狐狸精吧。”
　　
　　“嗯？”严月楼微眯着眼睛，“再说一次。”
　　
　　“是我的小狐狸精。”朗迟亲了亲严月楼的嘴角，“否则怎么这么会勾人。”
　　
　　严月楼伸手抵在朗迟的胸口，不允许他靠近，“说清楚，谁勾人？我勾你了吗？”
　　
　　朗迟看见严月楼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知道严月楼绝对不是狐妖了。他难耐地啃了一下严月楼的嘴唇，“没有，是我自己把持不住。”
　　
　　“所以，小主人是什么小妖怪？”朗迟咬向了严月楼的脖子。
　　
　　严月楼闭了下眼睛，扬着下巴，“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朗迟又问，“是什么小妖怪？”
　　
　　严月楼微微蹙眉，断断续续的喘息着，“猞猁，是猞猁。”
　　
　　朗迟笑了，收紧了抱着严月楼的手，“那还真是天生一对。”




第117章：一起上课

　　他们在刚搬进来的个人公寓里做了一次，做完之后，已经差不多到了下午的上课时间。严月楼洗了澡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的体内有灵壤，而且一年多前完全妖化后，他的身体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否则肯定经不起朗迟的折腾。刚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朗迟有妖化的前兆，妖纹都显在脸上了，但是很淡。
　　
　　“我去上课。”严月楼背起包，回头问朗迟，“晚上想吃什么？去食堂，还是回家？”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朗迟起来抱住了他。
　　
　　刚刚才做过很亲密的事，现在严月楼对朗迟的触碰很受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脑袋埋在朗迟的脖颈处。这个位置，以前他经常靠，朗迟再回来的时候，不是以前的身高了，所以他也没再这么做过。虽然他依旧嫉妒朗迟比他长得高，但他也是打心眼里地喜欢朗迟的这个高度。
　　
　　朗迟轻轻地吻了吻严月楼的耳后，“都可以。莞姨今晚不在家。”
　　
　　“我妈不在？”严月楼有些意外，“是外公那边有什么事吗？”
　　
　　朗迟说：“不清楚，莞姨没说。”
　　
　　“好，我知道，那今晚在食堂吃，吃完再回去。”严月楼拍了拍朗迟的后背，转身走到门口，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又回头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课？”
　　
　　对于个人公寓，朗迟应该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严月楼也不太放心。他看了眼玄关柜，眼皮直跳。
　　
　　朗迟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严月楼朝朗迟伸手，“走，去上课。”
　　
　　“嗯。”
　　
　　下午的课主要是实训，做一些老项目的实验，也可以申请跟老师做新的实验。不过想要做新实验，动手能力和专业知识必须过硬，个人的综合评分也得是年级前三，否则老师是不收的。
　　
　　严月楼就是这么一个符合要求的人，以往的实验课他也确实是跟在老师身后做的实验。
　　
　　实训教室里，老师看见自己的得意门生牵着一个男孩的手进教室，差点惊掉下巴。到也不能怪他那么惊讶，毕竟他的这个得意门生平时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显得比他这个老师都更不近人情，没想到还有主动跟别人牵手的一天。
　　
　　“这是？”老师看了看严月楼又看了看朗迟。
　　
　　朗迟主动说：“老师好。”
　　
　　老师：“你好，你好。”
　　
　　严月楼抬起手，向老师展示了一下他们两人的十指紧扣，“老师，这是我男朋友。我想让他陪我上节课。”
　　
　　高等学府里的课其实也是可以随便蹭的，免费，只不过来蹭课的不能参加本校的考试。偶尔也会有城实践院的学生过来蹭理论课，但像这样蹭实训课的还是少。
　　
　　“可以，欢迎。”老师推了推眼镜，“你的男朋友是哪里的学生？城实践院的？”
　　
　　朗迟没说话，看向了朗迟。
　　
　　严月楼非常自然地说：“不是。他的学籍还在一高。”
　　
　　“高中生？”
　　
　　严月楼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当时朗迟离开的时候，确实没参加高考，学籍也确实还在城理论院一高，所以还勉强算个高中生吧。
　　
　　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
　　
　　上课了，严月楼照例跟老师拿了一个项目。城理论院和城研院是挂钩的，虽然主攻理论，但实践部分也不弱，手头上也会有不少的实践项目。不过这些项目都比较小，基本上一个下午就能完成，得出结果，而一些比较大的项目，老师是不会拿到课上来给他们做的。
　　
　　他拿项目的时候，老师还问了一句他是要自己做还是要和自己的小男朋友搭档。严月楼只是笑笑，没回答，但意思也很明显了。
　　
　　老师当然也没反对，毕竟是从城理论院一高出来的，未来大概率也要进城理论院念大学，动手能力应该不会太差，知识积累应该也不会太少。嘴上说着放心，老师对严月楼的这个小男朋友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能捂化严月楼这块千年寒冰的人，肯定不简单。
　　
　　然而，朗迟的表现再一次出乎了老师的意料。在严月楼那一组，朗迟就扮演着助理的角色，递烧杯，递玻璃棒，递冷凝管，递试剂瓶……总之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一件没做。
　　
　　不过严月楼到不觉得朗迟做得不好，反而就是这种有他在身边随时帮忙递材料的时候，让他有点恍惚又有点感慨。他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多前，朗迟在身边陪他做实验的时候。
　　
　　你们看，朗迟的记忆力已经没有了这些片段，但肌肉还帮他记着呢。
　　
　　“发什么呆？”朗迟碰了碰严月楼的脑袋。
　　
　　严月楼回神，重新换了滴定管，“没什么。”
　　
　　朗迟凑过去，“真的没有？”
　　
　　严月楼抬起眼皮，“你想听？”
　　
　　“嗯。”
　　
　　“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严月楼滴定完，做了记录，“那个时候，我也不是一个人做实验的。”
　　
　　朗迟问：“是和我一起吗？”
　　
　　严月楼挑了挑眉，心里那一瞬间的意外很快就淡了。朗迟都会叫他“小主人”了，以前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他想起了多少。他也没再逗朗迟了，点头道：“嗯，是。以前你也和现在一样，就只会给我递东西。”
　　
　　朗迟：“……”
　　
　　“不过我很受用。”严月楼捏了捏朗迟的右手虎口。
　　
　　朗迟把严月楼手里的记录板拿过来，“等我都想起来了，就可以真的帮你了。”
　　
　　严月楼笑了，认真地看进朗迟的眼睛里去，“好，我等你。”
　　
　　……
　　
　　虽然已经搬进了单人公寓，自由度和私密性都有很大的提升，但严月楼晚上住在公寓里的次数并不多，一是朗迟和严月楼自己并不信任这间公寓；二是既然有很大的自由度，为什么晚上不回家？
　　
　　到了十二月，浴火大陆总算是降温了。人族的适应能力很强，现在的天气几乎每年一变，三年前的人族还能忍受60℃的高温，现在忍受40℃的高温都觉得艰难，说明人族的耐热性已经有变化了。人族有变化的不仅仅是耐热性，就连耐寒性也有所提升。其实压根不需要去做什么基因优化实验，只要不涉及必要的疾病根治，只涉及自然的优胜劣汰，总会有一个合适的进程，而这个进程会是悄无声息的。
　　
　　准备期末考，严月楼有朗迟陪着，安心在学校图书馆复习。哪怕他平时的考试分数都很高，日常的出勤分也是满分，但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学习习惯。
　　
　　刚复习完，严月楼就收到了林啸的消息。之前林啸就提过要外出找样本的事，今天林啸来信息也是为了跟他说这个。他本以为林啸已经忘了，或者是上次只是开玩笑，没打算让他一起去采集样本，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给采集的样本定了时限，只要十二月到二月之间的。
　　
　　@林哥：弟弟，我们的时间定了，就下周，去西郊，一周的时间，你能不能请下假？
　　
　　听林啸的口气，是让他非去不可了。严月楼看了下自己的考试安排，下周一周刚好都有空。他点了点全息屏，回了信息。
　　
　　@月下高楼：有。到时候城研院门口会合？
　　
　　@林哥：啊，对，或者你到时候直接进来找我们也行。具体多少点，我待会发给你。
　　
　　@月下高楼：谢谢林哥。
　　
　　@林哥：不客气，我俩谁跟谁。哦对，你记得带上你的小男朋友给我们看看。你的小男朋友有空吧？如果没空的话，下次也行，反正我已经提前在论坛上见过了。
　　
　　@月下高楼：论坛？
　　
　　其实严月楼意外的不是论坛里发了他和朗迟的照片，而是林啸看了论坛竟然还没发现他身边的人是谁。
　　
　　@林哥：啊，你又没看论坛啊？[链接]就这个，好多你俩的照片，还有最近的呢。不过你这小男友保护得挺好啊，脸都看不到。
　　
　　严月楼心说：难怪。他也没着急把链接点开，回了句“知道了”就把对话框关了。
　　
　　下周一转眼就到，星期天晚上，严月楼就收到了来自林啸的信息，让他早上八点半到城研院门口集合，到时候他们一起包车过去。林啸还让他拿点换洗的衣服，因为得在那边住上一星期，而且条件肯定不会好。
　　
　　严月楼确认完信息，拉着朗迟一起收拾了行李。他们带的也不多，用了压缩袋后就更方便了，两个人也才用了一个小行李箱。
　　
　　第二天，严月楼带着朗迟出现在城研院门口的时候，惊讶的不仅仅是林啸等人，还有严月楼自己。
　　
　　沈冰和已经到介阳城了，就站在他面前。




第118章：我的人，你不许看

　　除了林啸和他的两个助理，沈冰和以及严月楼，没有人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氛围是从哪里来的。朗迟的记忆恢复得并不多，所以对沈冰和没什么印象，然而他依旧对沈冰和有敌意。

　　沈冰和意有所指地对严月楼说：“原来你养的是他。”

　　“嗯。”严月楼没能松开朗迟的手，因为朗迟把他牵得太紧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朗迟一眼，而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说一声。”

　　“刚到，想给你个惊喜。”沈冰和也看了朗迟一眼，“没想到你也给我准备了一份惊喜。”

　　严月楼笑了笑，没说话。

　　林啸觉得现在的气氛尴尬得过头，他拉了沈冰和一把，“行了行了，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反正老沈你这回是不走了吧？一直在介阳城了吧？”

　　沈冰和点头，“不走了。”

　　“那就是了。”林啸挨个把他们赶上车，“走走走，时间不等人，都先上车再说。”

　　左右两个助理也赶紧帮林啸赶人，刚才的那股子尴尬立刻烟消云散。

　　上车后，林啸和左右助理坐在车中间，严月楼则是拉着朗迟去了末尾。沈冰和也跟了过去，刚才一直没露面的许灿和林阳也出现了。

　　刚才没看见许灿和林阳的时候严月楼就想问了，这下想问的问题有了答案，他也没再开口，只是简单地跟许灿和林阳打了个招呼。

　　有了上次的经历，许灿和林阳成熟了很多，但也显得沉闷了，尤其是林阳，以前有点傻，现在成了憨。

　　许灿和林阳都知道朗迟是救命恩人，在来介阳城之前就一直被提醒，如果见到了朗迟，一定要三叩九拜，认真答谢对方的救命之恩，但谁能想到，他们去了妖族，见到了残败的妖族大殿，见到了休养生息的妖族士兵，见到了不再意气风发的妖族族长，就是没有见到妖族少主。所以这事算是搁置了，而这一搁，谁能想到又这么快就捡了起来。而且还是在这样尴尬的地方。

　　许灿和林阳对视一眼，决定先简单地说一句谢谢，至于三叩九拜，之后再说。

　　许灿和林阳异口同声地对朗迟鞠躬，“谢谢！”

　　朗迟：“？？？”

　　严月楼拍了拍朗迟的手背，解释道：“你以前救过他们。”

　　“这样。”朗迟点头，对许灿和林阳道，“不客气。”

　　许灿和林阳面面相觑，他们的救命恩人这是失忆了？

　　沈冰和从见到朗迟开始，也有这个猜测，现在却是证实了。他勾了勾嘴角，像是自嘲。不管这匹狼是全盛时期还是失忆了，他在严月楼的心里一直都有个特殊的位置。

　　车开了。

　　车速很快，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他们已经进了西郊的范围。一路上行车很稳，没有半点颠簸感，让人觉得无比舒适，舒适到严月楼好几次差点要睡着。

　　严月楼看了眼窗外，问道：“到了吗？”

　　朗迟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冰和就说：“差不多了。刚进西郊，这次要往西郊深处去。”

　　“哦。”严月楼点点头，又问，“大概还有多久的？”

　　“至少二十分钟。”沈冰和看见严月楼的眼皮耷拉着，一副困得很的样子，就说，“实在困就睡一会，到了叫你。”

　　“好。”严月楼闻言，干脆闭上了眼睛，脑袋往后一靠，枕在了后面的颈枕上。

　　沈冰和望着严月楼，温柔地勾了勾嘴角。

　　朗迟看着听着，直皱眉，他干脆伸手把严月楼的脑袋拨到肩上，宣誓主权。

　　严月楼眼睛都没睁，就要坐直，“这样不舒服。”

　　朗迟又把人脑袋摁住了，另一只手搂着腰，把人抱得近了一点。这下严月楼半个身子都靠在朗迟怀里，脑袋也刚好枕在肩窝。朗迟理了理严月楼的头发，“这样还难受吗？”

　　严月楼没睁眼却笑了一下，含糊道：“不难受了。”

　　“嗯。”

　　朗迟应声，偏头看向窗外，车子路过暗处的时候，他能从车窗上看到沈冰和的影子。沈冰和还在看严月楼。朗迟咬着腮肉，放在严月楼腰上的手移到了肩膀，宽厚的手掌一抬，挡住了严月楼的脸。

　　沈冰和轻嗤一声。

　　朗迟回瞪过去。

　　沈冰和勾着嘴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林啸虽然坐在中间，但一直观察着后面的动静，他把朗迟和沈冰和暗暗较劲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忍不住“啧啧”两声，在社交软件上拉了个小群，和左右两个助理在群里讨论。

　　将将二十分钟，车停了。

　　自从整个浴火大陆的气候情况开始好转，介阳城里最先出现变化的其实不是城中心，而是城郊，其中又以东郊的变化最为明显，相对的，西郊的变化稍微弱一些，不过也比城中心的情况好太多了，以前这里虽然也不至于光秃到一棵树都没有，但确实不是现在这样，满眼皆生命。

　　下了车，林啸先深吸了一口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真植物。想想以前看到的那些，虽然也有生命吧，但就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右助理说：“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啊。”

　　左助理也张开双臂，“真的爽！”

　　沈冰和他们已经先下车了，严月楼还瘫在位置上，朗迟在一边陪着。如果刚才没真睡着还好，一旦睡着了，再突然被叫醒，严月楼心里就一肚子的气。他有起床气，很严重，否则也不会有之前那件“气到删人事件”，虽然人并不是他删的，但他也确实动过那个念头。

　　严月楼把目光随便落在一处就开始发呆，缓了整整五分钟，才坐直了身子。

　　朗迟捏了捏严月楼的脸，“还困么？”

　　“嗯。”严月楼深吸气，一鼓作气起身下车，没给自己再继续懒下去的机会。

　　朗迟看着严月楼颇为孩子气的一面，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也没耽搁，快步下了车，一下车，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赶紧，眉头紧蹙的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第119章：他发狠地吻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羁绊，严月楼敏感地捕捉到了朗迟的情绪变化。他已经清醒一些了，但是表情还是很冷淡。他回头问：“怎么了？”
　　
　　朗迟微微愣神后才回答：“没什么。”
　　
　　严月楼皱起眉，他扫了眼深处的地方，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没再纠结朗迟不高兴的原因，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件事。这是朗迟回来后第一次出远门，明明失了忆，却对这个地方抱有敌意，说明在朗迟失忆之前来过这里，并且一定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意识到这一点，严月楼把手伸到身后，对朗迟招了招。
　　
　　朗迟浅浅地勾了下嘴角，牵了上去。
　　
　　他们两个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没隐藏过两人的关系，现在朗迟好不容易回来了，“隐藏关系”这种事情严月楼就更不会做。他不会高调地去炫耀自己的男朋友，但也绝对不会让男朋友受到非正宫的委屈。他喜欢公开透明的关系。
　　
　　所以，进入西郊深山开始，两人都是出双入对，形影不离，除了必要的时候，两人的手都是牵着的。原本是严月楼自己主动，后来严月楼发现，朗迟比他更喜欢“牵手”这个项目，尤其是在沈冰和面前的时候。严月楼觉得好笑，也觉得高兴，看，有些时候情敌之间的感觉来得就是那么突然，哪怕其中一方已经没有了相关的记忆，醋也是还是要继续喝。
　　
　　然而总有朗迟没法强行秀恩爱的时候。
　　
　　西郊深山的温度可比外面的温度低太多了，尤其到了晚上，最高温直接下降至“1”开头，而这个时候，正是他们采集相关样本的最好时候。在来的这批人里，除了朗迟，全部都是正经且专业的研究员，知道他们研究的目的以及需要的样本，所以这个时候，严月楼的搭档就暂时换成了沈冰和。
　　
　　“采集盒。”严月楼一手拿着手电，一边把手伸向沈冰和。
　　
　　沈冰和把采集盒和采集用具都一起递了过去。
　　
　　这个时间的植物样本虽然处于睡眠中，但植物的水分却是最饱满的，而且还带着厚重的水汽，如果能把这些附着在植物身上的水汽连带着完整的植物样本一起采集回去，那会得到不少惊喜。
　　
　　严月楼咬着手电的屁股，小心地把样本周围的泥土铲开，而后小心翼翼地把整株植物从泥里拔起，再转移到采集盒里。做完这一切，他再在原地做了标记，用精准地手持测试仪测量记录了目前的泥土湿度、成分以及具体时间和地点。
　　
　　做完之后，他和沈冰和又前往下一个地点。
　　
　　朗迟就这样被落在了后面。
　　
　　西郊深山里还没有被开发，但之前他们也来过这里采集样本，所以临时在山里搭建了一个小型基地。目前整个深山里除了这个小型基地亮着光，也就是剩下这些若隐若现的手电光了。
　　
　　一群研究员忙活到后半夜，天微亮的时候又一次采集了露水，并且用先进的仪器对其进行了保鲜。露水极易蒸发，但放在保鲜仪里，可以模拟露水形成时周围的环境情况，以求保证露水不变质。不过哪怕是再强的科技手段有时候也无法跟自然力量抗衡，所以，在采集到露水样本的三天内，他们必须得出结论，否则就得再次采集。
　　
　　所有人回到基地的时候，既疲惫又兴奋，这次他们收获颇丰，都恨不得赶紧回到实验室里把这些东西都研究个透彻。
　　
　　严月楼的兴奋度倒不算高，他本身就是灵壤，可以催动灵壤之力使生态复原，只不过目前的他还比较弱，做不到这么高阶的事情，需要时间。他退出人群，四下看了看，却没找到朗迟。
　　
　　“朗迟呢？”
　　
　　“啊？朗迟不在吗？”林啸抬头，有些意外，“我们出去的时候他不是也跟着吗，怎么不见了？”
　　
　　一个研究员说：“不会是失踪了吧？”
　　
　　“别乱说，这里可是深山，要失踪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小严，你带他出去的时候没看好他啊？”
　　
　　严月楼有些着急，是他疏忽了。他也不等了，赶紧出去找。
　　
　　自从朗迟回来之后，他体内的灵壤有复苏的迹象，但要恢复成以前那样，还得不少时间，所以他现在不能用他和朗迟之间的连接来找人。他体内的灵壤之力时灵时不灵，让他特别苦恼。
　　
　　沈冰和跟出来了，“我跟你一起吧，多个人多个照应，别到时候你也走丢了。”
　　
　　“好，谢谢。”
　　
　　严月楼和沈冰和一起开车去找。
　　
　　深山里都是山路，但好在现代科技够发达，他们租的车子也带机翼，可以低空滑行，开在深山里也还算是方便。他们把昨天找样本的地方都去了一遍，但是没有朗迟的影子。
　　
　　“我感受不到他。”严月楼有点着急。之前他和朗迟哪怕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他都能感觉到朗迟的存在，但是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哪怕是强行调动灵壤的力量，也无法和朗迟身上的灵壤之力产生共鸣。
　　
　　这种什么都感应不到的感觉真的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沈冰和温声道：“先别着急，他好歹是妖族少主，不会那么轻易出事。”
　　
　　“可他现在妖力受损！”严月楼急得眼眶都红了。
　　
　　沈冰和看见严月楼的眉心出现了淡淡的妖纹，他伸手轻盖到严月楼的眼睛上，用低沉的声音安抚，“相信他，他不会有事。”
　　
　　“他是妖族少主。”
　　
　　“是我目前见过最厉害的妖。”
　　
　　“别怕。”
　　
　　沈冰和的声音确实有安抚的能力，严月楼眉心的妖纹已经不见了。
　　
　　严月楼把沈冰和的手拉下来，“我没事了。”
　　
　　“嗯。”沈冰和余光瞥到外面闪过一个人影，他转头去看，就见朗迟站在车前，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沈冰和翘了翘嘴角，“不用找了，他回来了。”
　　
　　严月楼猛地转头去看，看见朗迟的那一刻，他像是又突然活过来了那样，猛吸了一口气，冲下车去直接扑进朗迟的怀里。
　　
　　朗迟脸上的阴沉都还没来得及收，目光了又多了一丝错愕，他的手僵着，要抱不抱地虚抬着。
　　
　　“你们……”
　　
　　严月楼抬头，直接堵住了朗迟的唇，发狠地吻着，把朗迟质问的话多堵在了喉咙里。
　　
　　朗迟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他垂眸去看严月楼，突然扣住严月楼的后脑勺，狠狠地摁向自己，从被动转化主动，吻得严月楼发懵。他一边吻着，一边抬眼看车里的人，眉毛飞扬。




第120章：弄疼我

　　朗迟的行为无比幼稚，但是沈冰和在嫉妒的同时又觉得羡慕。从小到大，他做事一向成熟，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他都无比理智和冷静。哪怕是刚才，他明明可以有一亲芳泽，趁虚而入的机会，但他还是没那么做。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和朗迟比，到底差在哪里。

　　爱情里，有一个人理智就够了。如果两个人是彼此的复刻，那这不叫谈恋爱，叫谈判。

　　吻够了，严月楼喘着粗气，紧紧地抱着朗迟，生怕怀里的这个人是假的。

　　严月楼的情绪表现得很明显，朗迟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怀里的人到底有多担心他。他吻了吻严月楼的头发，“我不会走了。”

　　严月楼拉开两人的距离，抬起头，看着朗迟的目光有点冷，“你敢再走一次试试。”

　　“不试。”朗迟又看向车里的沈冰和，“我不会把你推给别人。”

　　严月楼一愣，回头看了眼，忽然笑了，“你刚是吃醋吗？”

　　“嗯。”朗迟在严月楼的耳边说，“我不喜欢他，以后离他远一点，男朋友。”

　　一声“男朋友”，叫得严月楼眼眶发热。

　　以前朗迟会叫他月楼，楼楼，后来开始叫他小主人，严同学，哥哥，再后来，对他就是一口一个“男朋友”的叫着。在他已经听习惯了的时候，朗迟离开了。

　　严月楼捏着朗迟的下巴，鬼使神差地说：“再叫我一声。”

　　朗迟低下头，和他唇贴唇，“男朋友。”

　　“嗯，男朋友。”

　　确认了朗迟是真的没走，严月楼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他牵着朗迟上车，和沈冰和一起回基地。

　　他们已经在西郊深山里待了五天，距离原本定好的一周还剩下两天的时间。最后这两天，林啸他们也没闲着，赶紧把手头能测出来的数据都测了，再走的前一天，他们又一次进了山，在同样的时间点里，再一次采集了样本。这次严月楼没有跟着去，一是林啸他们不让，因为他们怕朗迟再丢一次，二是严月楼自己想看着朗迟，以免这匹野狼再跑了。

　　基地里只剩下严月楼和朗迟，山里偶尔传来兽叫声，更衬托出了基地和周围的寂静。

　　他们两人坐在沙发上，严月楼为了看住朗迟，干脆把腿压了过去，腿上还放了一台平板电脑，平板里正显示着前两天分析好的数据。从干湿度到成分，数据都显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严月楼又把这些数据和七百多年前的科研数据进行对比，找出了两者之间差异。这些差异是他们能否成功批量培养绿植以及找到气候变化原因的关键。

　　严月楼正投入地工作，神色严肃，又冷又俊。

　　朗迟看了会，实在没忍住凑过去在严月楼的脸上亲了一下。

　　严月楼操作的手指一顿，他看过去，指尖触到朗迟的下巴，轻轻一捏，自己凑上去和朗迟深吻。

　　自从他们已经深入交流过后，他就格外喜欢和朗迟接吻，津液交换的时候，他会有莫大的满足感。他喜欢这种感觉。

　　朗迟一手搂住严月楼，一手把平板放到了附近的工作台上。

　　严月楼攀住朗迟的肩膀，借力把自己带坐起来，朗迟搂在他腰上的手刚好给了他一个助力，他轻轻一翻，已经面对面地跨坐在了朗迟的腿上。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唇齿再次相接。

　　他们两人满心都是对彼此的爱意，吻着吻着就吻出了火。严月楼抓住朗迟想要作恶的手，红着眼尾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朗迟克制地吻了吻严月楼的嘴角，“问。”

　　“你去哪了？”严月楼的心里很在意这件事。从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朗迟就表现出了不对劲，只不过当时他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也就没有在意。但是朗迟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说明了朗迟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又或者说，这个地方现在是有问题的。

　　或许很多人都忘了严国寿还在逍遥法外，但是他没忘。

　　他不希望朗迟和严国寿碰上，至少不要是朗迟单独一个人的时候。

　　朗迟把脑袋埋进严月楼的肩窝里，“想起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去看了一下。”

　　严月楼皱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同族。”朗迟的嘴巴一张一合，狼牙轻轻地磕在严月楼的肩肉上，轻叼起了一小块。

　　严月楼被他磨得闷哼了一声，理智却还在线，“是柴二他们么？”

　　“你认识？”朗迟停下来看严月楼。

　　“嗯。”严月楼咬上朗迟的喉结，轻轻地舔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几分危险，“以前每次你受伤，都跟他们有关。从你出生开始，他们就想……算了，没事，都过去了。”

　　“他们想杀我。”朗迟无比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严月楼一顿，直起身子和朗迟对视。

　　朗迟轻笑了一下，“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严月楼眉头深锁，目光里是毫不掩饰地心疼，“这一年，你……”

　　这一年，你受了多少伤？疼么？累么？

　　严月楼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朗迟像是读懂了严月楼的心思，“不疼。”

　　严月楼并没有因此放松。

　　“离开你，记不得你，更疼。”

　　他们明明应该很相爱的，明明应该一直在一起的，明明能够受到所有亲人的祝福，可偏偏他们遇上了那么一群人。

　　朗迟最近已经开始断断续续恢复一些记忆了，这大概和他的妖力恢复有关，但他依旧觉得不够，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想起他和他的小主人的全部。

　　他不该忘的。

　　他不得不回族，但也不该忘的。

　　严月楼看着朗迟的目光，只知道自己越陷越深，他想替朗迟疼，多疼他都不怕，他的体内有灵壤，他不会疼太久。

　　他温柔地捧着朗迟的脸，认真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疼。弄疼我，好不好？”

　　“小主人……”朗迟扣着严月楼后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弄疼我……

　　弄哭我……

　　他在求他，这谁顶得住！

　　“多疼都没关系。”严月楼吻了下朗迟，“男朋友。”




第121章：回城

　　就在基地的大厅里折腾过于羞耻了，最后朗迟还是抱着严月楼回了房间。两人折腾完，清理完，其他人都还没回来。虽然体内有灵壤，但严月楼依旧觉得累，半点都不想动，但偏偏体力又很充沛，这让他觉得很奇怪。他躺在简易地床上，伸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体内的那股灵力，几秒钟的功夫，他猛地睁开眼，惊喜地抱住身边的朗迟。

　　朗迟被严月楼扑得一愣，搂住了对方的腰，“不是累吗？”

　　“是累，但是我发现了一件事。”严月楼抓着朗迟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感受到了吗？”

　　朗迟只感觉到了严月楼强有力的心跳，但他觉得严月楼说的不是这个，“？”

　　严月楼用盖住了朗迟的眼睛，“闭上。”

　　朗迟照做。片刻的功夫，他的指尖微颤，一种熟悉而又舒适的感觉从指尖传到他的体内，一部分到了心脏，一部分到了他的妖丹。在这种感觉下，他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很多记忆碎片，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和严月楼有关的记忆。

　　他猛地睁眼。

　　严月楼看见朗迟眼里泛着水花，微微皱眉，“怎么了，不舒服？”

　　朗迟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把人抱住了。

　　严月楼一脸莫名，接着他感觉到朗迟细密的吻落在他的耳廓，脖子，肩膀……

　　“等等。”严月楼扣住朗迟的后脖颈，把人往外拉了一点，“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朗迟笑着，泪光闪烁。

　　严月楼心念一动，“和我有关吗？”

　　“嗯。”

　　严月楼浅浅地笑了一下，把朗迟摁在心口，“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哭的，别哭。”

　　“嗯。”朗迟深嗅着严月楼身上的味道，灵壤的灵力猛地灌入鼻子里，呛得他眼眶微红。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好像曾经也这么被呛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只小狼崽子。

　　虽然记起来的东西不多且零碎，但他知道这些记忆在他的心里有多重的分量。

　　其他人在后半夜里回来了，因为过于兴奋，回来的时候也没收着声，还是沈冰和提醒了之后，他们才猛然想起有两个人可能还在睡觉。

　　然而那两个被认为还在睡觉的其实根本没睡着，只是躺在一起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分享彼此听到的声音。妖族的耳力很好，朗迟能听到的声音比严月楼更多，严月楼的灵壤之力虽然在逐渐恢复，但妖力还在沉睡，虽也听得远，但比朗迟还是差了一点。不过他不介意，在和男朋友的比较上，他愿意输上这么一两次。

　　外面的动静小了，严月楼也就没管。他动了动身子，钻进朗迟怀里，闭上眼睛，睡得香甜。

　　朗迟轻吻了下严月楼的头发，把心里的那些怀疑全都抛开，抱着人美美地睡了一觉。

　　他们回程的时间很早，八点就得集合。毕竟基地的设备有限，能做的也很少，不如赶紧回去把这些数据都做出来。他们已经卡在瓶颈期里很久了，急需打些鸡血。

　　回去的时候，车子依旧开得很稳，而且他们设置了自动驾驶模式，一晚上没睡的研究员们都懒洋洋地陷在椅子里，享受这难得的放松。严月楼和朗迟倒是不困，大概是因为昨晚讲开了一些事情，又或者是因为昨晚做了一些疯狂的举动，他们现在亢奋得很。车子路过某个山崖的时候，朗迟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眸光里的冷意一闪而过。

　　回到城区，大家分道扬镳。

　　“弟弟，哥哥们就在实验室里等你啊，一放假就过来。”林啸热情得不像话，他几乎是要把城研院当成自己家了。

　　严月楼也快放假了，挨过接下来一周的考试就没什么事了，完全可以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城研院。不过严月楼没着急答应，而是看向朗迟，征求意见。

　　林啸“啧”了一声，“要是朗迟弟弟想来也可以来嘛。”

　　严月楼轻笑了一下，“知道了，林哥。”说完，他看向沈冰和，“欢迎回来，改天再请你吃饭。”

　　沈冰和笑着伸出拳，“行。”

　　严月楼也伸出拳去打算碰一下，然而他的拳刚伸出去，还没碰到沈冰和，他就被人抱住腰，往后拉退了几步。严月楼回头瞪朗迟，却见朗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刚才吃醋的不是他一样。

　　“你怕不是狼崽，是醋精吧？”严月楼吐槽了一句。

　　朗迟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搂着严月楼的手。

　　严月楼叹了口气，对沈冰和说：“别怪他。”

　　沈冰和笑了笑。

　　……

　　严月楼没去学校，先带着朗迟回了趟家。自从住到个人公寓里后，那间公寓几乎成了摆设，除了中午的时候回去睡个午觉，基本上没有别的用处。而他之前留在手环里当成替身在用的仙人掌也还活得好好的，看来那个故意掉包手环的人还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刚进门，就觉得家里不太对劲。哪怕他们一周没回来，家里也不该连人住的痕迹都没有。难道妈妈也一周都没有回来过？不太像……

　　朗迟说：“给莞姨打个电话试试。”

　　“好。”严月楼拨了过去，没一会就有人把通话接起来了。严月楼紧绷的心口松了些，“妈妈？”

　　风莞的声音传来，“楼楼啊，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严月楼和朗迟对视一眼，“我和严二已经到家了。”

　　风莞高兴地道：“好好好，今晚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们做。”

　　严月楼的声音也温柔了许多，“都行。”

　　风莞说：“那你们先休息。待会妈妈和外公一起回去。”

　　“好的，妈妈。”

　　挂了通话，严月楼算是放心了，想到自己的外公，他又笑了一下。

　　朗迟疑惑道：“笑什么？”

　　“没什么。”严月楼拉着朗迟回房，“你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外公吧？”

　　朗迟摇头，“没有。”

　　“嗯，没事，今晚就能见到了。”严月楼带笑的声音落在朗迟耳边，“我外公很好说话，你会喜欢他的。”

　　朗迟盯着严月楼脸上狡黠的笑容，有点迟疑。

　　确定他真的会喜欢这位外公……吗？




第122章：在恢复了（剧情章，慎买）

　　朗迟很快就有了答案，他对这位外公确实是喜欢的，但这喜欢之下，还有点害怕……尤其是在看到外公手上拿着的拂尘时，如果他现在是原形，估计毛都炸起来了。
　　
　　“看什么？啊？你这臭小子！”拂息老道骂了一句，用拂尘往朗迟的身上甩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回来就好。”
　　
　　朗迟全程都很懵，被严月楼拍了一下，才开口喊了句“外公”。
　　
　　拂息老道“哼”了声，“还知道喊我‘外公’就好。”
　　
　　朗迟转头和严月楼对视。
　　
　　严月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牵着他坐到沙发上，和拂息老道聊一聊最近发生的事情。
　　
　　自从严氏集团被一锅端了之后，介阳城的商界倒是动荡过一阵子。在严氏还在的时候，介阳城有四大商业巨头，而且严氏在生物科技上的贡献不小，目前市面上的所有生物药剂都是由严氏提供的，但这些基本上都会流向一些生物实验室，平常人也接触不到。那就再说个更常见的——药店。哪怕是进化过的人族，也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大家使用的药品也都是由严氏提供，而且，严氏提供的这些药品，效果也确实很好。总而言之，撇开严国寿做的那些有悖伦理的事情不说，他的贡献还是挺大的。
　　
　　严氏出事之后，一些小的生物公司就开始崛起，分割蚕食医药市场，现在的药店里已经很少能看见严氏生产的药了。
　　
　　不过市场就是这样，瞬息万变，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市场也很快就稳定下来，甚至还有一些本来被严氏压着一头的企业重新崛起。
　　
　　市场平静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几乎忘了严氏的存在。而且严月航此时也被流放到了武津城，介阳城里更不会再传出和严氏有关的消息。
　　
　　说到武津城，就不得不再提一下浴火大陆的城市板块分布。浴火大陆有四个最边缘处，南海城、林挲城、鹤佳城和武津城，其中武津城又是最偏的一座城市，那边环境恶劣，住着很多流民，也是很多重要犯人的流放地。
　　
　　严月航在那边估计翻不起什么浪来。
　　
　　“外公，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时隔一年多，严月楼再次提起那个人，已经没有那么多抵触的情绪了。一年多前，朗迟刚离开的时候，他一听到“那个人”、“严氏”、“严国寿”这几个字就会产生应激反应，哪怕是听到别人在叫他的名字，他都会下意识在心里反抗。所以那段时间，大家都叫回了他的本名——风景明，直到现在，拂息老道办公处那边，还是会有人叫他风景明。
　　
　　听到严月楼主动提起严国寿，拂息老道反而松了口气，这说明他的乖孙已经好很多了。他也就敞开了说：“有一点头绪。”
　　
　　严月楼眼睛一瞪，“他在哪？”
　　
　　“一个星期前，在西郊检测到了他的妖力波动。”拂息老道捋了捋胡子，“不过波动很小，所以没有办法确定。”
　　
　　一个星期前，介阳城西郊？
　　
　　那不是他们刚到西郊采集样本的时候吗？
　　
　　严月楼和朗迟对视一眼，神色严肃。
　　
　　朗迟的表情倒是自然多了，因为他并不记得严国寿是谁，只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生理上就觉得很不舒服，心里抵触。
　　
　　严月楼沉着声说：“一个星期前，我和朗迟刚去过西郊深山。”
　　
　　拂息老道拧眉，“你们碰上了？”
　　
　　“没有。”严月楼继续说，“但是严二感觉到了不对劲。”
　　
　　拂息老道看向朗迟。
　　
　　朗迟说：“没发现其他人，只是去的第一天有点不舒服，很不喜欢的感觉。”
　　
　　拂息老道若有所思地道：“这可能是因为你曾经差点死在哪。”
　　
　　“外公？”严月楼对拂息老道的话感到意外。
　　
　　拂息老道说：“我当时在西郊见过这崽子一次，还是他把狗绳子塞到我手里，让我牵他回来的。”
　　
　　朗迟疑惑道：“狗绳？”
　　
　　“……”严月楼轻咳两声，“那是个意外。”
　　
　　朗迟：“是吗？”
　　
　　严月楼一本正色，“是的。”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他们也没再聊，因为风莞给他们准备的晚餐已经做好了。
　　
　　这算是非常有意义的一顿晚饭。上一次他们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吃饭，也至少是一年半以前了。为了庆祝，拂息老道甚至主动贡献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老酒，给他们一人满上了一杯，不过没允许他们喝第二杯。
　　
　　严月楼打趣道：“外公真小气。”
　　
　　风莞笑骂：“你这孩子……”
　　
　　拂息老道倒是不介意，毕竟他这乖孙能有这么跟他打趣逗笑的一天，也实属难得。他曾以为他的乖孙要一辈子这么清清冷冷，安安静静的，人都不理，没想打这崽子一来，他乖孙的性格倒是越来越好了。
　　
　　缘分这种东西，真真是难料。
　　
　　只不过，他们这段缘分，还有很多坎坷要走。
　　
　　酒足饭饱之后，严月楼和朗迟陪着两位家长坐着聊了会天，眼看着到了睡觉时间，拂息老道把严月楼单独叫走了。
　　
　　关上门，就只有爷孙俩。
　　
　　拂息老道开门见山，“最近这段时间，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严月楼知道外公问的是什么。他的身体数据每次有更新或者变动，他都会给外公发一份。但很可惜，每次这些变动的数值都跟灵壤和妖力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拂息老道只希望他的乖孙平平安安一辈子，再也不要卷入到这些纷争当中，但他也会觉得遗憾。原本他以为，神族血脉到了他这一代就算是真正的结束了，因为他的女儿是个普通的人族，身上没有一点神迹，可他的乖孙出生了，带着上古灵壤而来，这让他又喜又怕。上古灵壤是只有一块，但早在神族刚刚陨落的时候就一起消失了，他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遗录里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
　　
　　这东西多难得啊。他的乖孙觉醒了灵壤之力，他很兴奋，因为神迹没有完全消失，神族的血脉也没有完全斩断，他对得起列祖列宗，但后来，他乖孙体内的灵壤之力忽然消失，他又觉得惊愕和可惜。
　　
　　灵壤之力真正的觉醒和朗迟有关，消失同样也和朗迟脱不了关系，那么，这次朗迟回来了，他乖孙体内的灵壤之力是不是就会恢复了？
　　
　　这是未知的事情，但可以一试。
　　
　　就在复杂的情绪在拂息老道的心里千回百转的时候，他听见他的乖孙说：“外公，我的灵壤之力在恢复了。”




第123章：生日（一）

　　灵壤之力恢复，这不管是对严月楼本身，还是对风家来说，都是好事。灵壤之力重新觉醒，严月楼体内的妖力恐怕也会被影响，所以在离开之前，拂息老道叮嘱严月楼一定要注意观察体内的妖力变动，如果发现不对劲，一定要及时联系他。严月楼全都应下了。

　　拂息老道第二天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处，还顺带把自己的女儿一起带走了，虽然没有说原因，但是严月楼看得出来，外公这是在给他和朗迟制造二人空间。

　　周一早上，严月楼没有考试，就在家里一直待到了中午，吃过饭后，他带着朗迟一起回了城理论院，不过他没敢让朗迟一个人在公寓里待着，而是把朗迟带到了图书馆，让他在这里等自己考完试。

　　朗迟没有参加高考，也没有特殊的贡献，所以没有办法和他一样成为城研院的学生，只能做一个旁听，或者是来打打酱油。严月楼也考虑过帮朗迟弄一个入学名额，但被朗迟拒绝了，因为朗迟告诉他，之后还得回一趟族里，时间不定，所以这个学，怕是不好上。严月楼也没强求，任由朗迟去了，而且他也明白，朗迟终归是妖族少主，怎么也得回族里的。

　　考试考了一星期，专业课和公共课都已经考完了，虽然还没到正式的放假时间，但是这个时候学生们已经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了。严月楼也就提前把公寓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和朗迟一起搬回了家。他走之前还把那个仙人掌给收了回去，至于那个天杀的手环，就被随便丢在了玄关柜里。

　　十二月中旬，介阳城的气温又降了一点，平均气温只有20℃，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严月楼原本还想偷几天懒，但经不住林啸信息的狂轰滥炸，只能认命地回到城研院去上班，不过和去年不同的是，他把朗迟带上了。

　　不熟悉朗迟的研究员自然是不太欢迎朗迟的到来，不过有林啸和沈冰和在，又有严月楼坐镇，那些人就是再不高兴，也不敢说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啸忍不住说：“弟弟，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懒了，说好的考完试就立马回到城研院帮忙，结果我催了快一周，你才露面，真的是太让哥哥伤心了。果然是有了爱情就忘了兄弟。”

　　严月楼闻言，有些无奈，“别打趣我了，林哥。”

　　林啸委屈道：“现在哥哥连玩笑都不能开了……”

　　“……”严月楼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干脆捏着朗迟的手指玩。

　　沈冰和站在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偶尔勾勾嘴角，但没参与。

　　虽然朗迟恢复的记忆有限，但他的学习能力却还是在的，才跟在严月楼身边观摩了 一早上，就已经学到了不少东西，简单地记录已经会了，下午就能上手。

　　参与项目的研究员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助理，唯独严月楼。从刚进城研院开始，严月楼就没给自己选助理，所有的工作都自己亲自做，不管多零碎，他都能做得一丝不苟。不过偶尔也有迷糊的时候，这指的不是在工作上，而是行为习惯上，他专注一件事时，就会下意识让朗迟帮他记录数据，然而有时候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他，他也才记起朗迟根本不在他身边。每次出现这种情况，他都要恍惚好久。

　　不过现在好了，朗迟回来了。

　　有了朗迟的帮忙，严月楼的效率比之前更高，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之前看着严月楼就觉得发怵的同事也敢和严月楼开玩笑了，而且也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非常善于调节气氛的新人朗迟。

　　严月楼的生日也在靠近。

　　12月31日一早，严月楼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见了朗迟放大的脸，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哑着声说：“你干什么？”

　　朗迟捧着严月楼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生日快乐，小主人。”

　　严月楼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生日？

　　这两个字并不陌生，但放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五岁之后，严月楼就没再过过生日，那是他自己要求的。五岁之前，他还叫风景明，哪怕已经在三岁的时候被严家认回去了，可他仍叫风景明，那是从他出生开始就伴随他长大的名字，他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五岁之后，“风景明”三个字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月楼”，在他心里，风景明被永远留在了过去，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过生日。

　　他不想长大，不喜欢严家，不想变成严家的人。

　　所以他不过生日。

　　哪怕是朗迟在的前两年，他也没过过生日。

　　“想什么呢？”朗迟一眼就看出他的小主人在发呆，呆得有点可爱，没忍住亲了亲对方的嘴角。

　　严月楼反亲回去，“没什么，我要起来了。”

　　朗迟闻言后退了一点，把严月楼从床上拉起来。

　　“快起床，今天有惊喜给你。”

　　严月楼撑着下巴发呆，“什么惊喜？”

　　“提前说了就不是惊喜了。”朗迟走到门口朝着严月楼招手，“不准再赖床了，男朋友。”

　　“好。”严月楼虽然不喜欢过生日，但到底没能拒绝朗迟的一番心意。他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出去就看见妈妈和外公都坐在客厅，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朗迟，他们中间的茶几上放了碗面。

　　严月楼有些无措。

　　风莞先朝他招手，“楼楼来。”

　　严月楼走过去，“妈妈。”

　　风莞拿出一个红色的纸包，纸包叠得方方正正，也就巴掌大小，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装了什么。风莞把东西递过去，“生日快乐，楼楼，这是红包。”

　　“红包？”严月楼双手接过来，捏了一下，里面鼓囊囊的。

　　拂息老道说：“现在过生日都不兴给孩子包红包了，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习俗规矩，别人家可以没有，我们家必须得有。这纸找得不容易，色还是你妈妈自己染的，里面也没放多少钱，但总归吉利。”说完，他也递了个红包过去，“生日快乐，乖孙。”

　　“谢谢外公。”严月楼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看着手里的两个轻飘飘的红包，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抿着唇，朝着妈妈和外公鞠了一躬。

　　风莞本以为儿子会抵触，甚至是像以前那样发脾气，没想到这次这么轻松就接受了，她都觉得鼻子发酸。她把儿子扶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试试这碗长寿面，妈妈特意跟你外公学的。”

　　拂息老道自夸道：“绝对正宗。”

　　“好。”严月楼浅笑着，把面端起来，刚吃了一口，他又想到什么似的，朝着朗迟伸出手。

　　朗迟：“什么？”

　　严月楼歪着脑袋，“红包呢？”

　　“我……没准备。”朗迟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严月楼翻了个白眼，坐到朗迟对面，一点一点把面吃完，还把面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严月楼吃完面，风莞和拂息老道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拂息老道还是最先缓过劲的，他拿着拂尘往朗迟那边甩了甩，“行了，别傻坐着了，你不是给我乖孙准备了礼物么？走走走，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去。”

　　严月楼望着朗迟挑了挑眉，接着手被牵住了。

　　“跟我走吧，男朋友。”

　　在长辈面前听见这直白的称呼，严月楼的脸瞬间红了。




第124章：生日（二）

　　严月楼下意识地看向妈妈和外公，然而除了外公的脸臭一点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他和朗迟出门前，还拿到了来自妈妈的爱心便当。

　　自从经历了七百多年前的那场灭世灾难后，即使大家对繁衍看得很重，但更崇尚的是幸福就好。所以，在目前的浴火大陆里，同性不仅能结婚，还能像异性恋那样受到祝福。当然，也还有家长无法接受自家的儿子和另外一个男人谈恋爱，无法延续后代，但这都是少数了。

　　如果问风莞，在知道儿子喜欢男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会说心情很复杂，一边觉得高兴，又一边觉得难过，不过高兴还是多于难过的，她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幸福。也因此，在知道朗迟和儿子成为伴侣之后，她没有反对。

　　更何况这段缘分还是天定。

　　……

　　出门之后，严月楼什么都没问，非常放心地跟着朗迟走。现在朗迟已经恢复了一半的记忆，人界于他而言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陌生了，虽然很多地方他都还没有去过，但已经重新学会使用个人终端的他，通过地图导航就轻松地找到了位置。

　　严月楼被朗迟带到了游乐园。

　　就连几年前的浴火大陆还是灰蒙蒙一片，哪怕是公园都没多少绿植，就更别说街道了。谁出门不希望看点别的东西？所以，为了提高城市居民的活动率，政府特地新建了很多的游乐场，不仅复刻了七百多年前的游乐设施，还对此进行了新一轮的改造，比如摩天轮的半径扩大一倍，速度也提升一倍；再比如云霄飞车使用的是悬浮轨道，大大地提高了云霄飞车的刺激度；还有必不可少的鬼屋，使用了最先进的沉浸技术，部分特效结合了3D打印，使用的材料中还包括了石墨烯，给游客无比逼真的体验……

　　此时游乐园里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刺耳得很。严月楼捏了捏耳朵，狐疑道：“真要玩？”

　　“嗯。”朗迟带着严月楼买票进场，“莞姨说你没来过游乐园，刚好我也没试过你们人……的游乐园。”

　　严月楼反驳：“我来过游乐园！”

　　朗迟：“是吗？莞姨说没有。”

　　严月楼又说：“我五岁前来过。”

　　朗迟点头，“那就是有十五年没来过了。”

　　严月楼：“……”

　　对于很多人来说，五岁前的记忆是模糊，只有一些零碎的印象，哪怕是记得，时间线也会比较混乱。但是对于严月楼来说却不是这样，他对五岁前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而他五岁前去过的游乐园也恰好成为了他重点记忆的一部分。

　　因为那个时候他三岁，刚刚知道了自己不仅有父亲，还有一个哥哥。那是严家人找上门的日子，严国寿亲自带着严月航来到他和母亲居住的这间老房子，和妈妈简单地寒暄之后，就强行把他带离了老房子，后来为了安抚他，就选择去了最近的一家游乐场。

　　很巧，刚好就是朗迟今天带他来的这一家。

　　到底是个小孩子，对“父亲”也没有概念，当时的严月楼全程都很害怕，哪怕坐上了当时最受孩子喜欢的旋转木马，他也没能对这个陌生的男人放下戒心。严国寿带着他和严月航在游乐园里玩了很久，一直到傍晚才离开，离开的时候严国寿想带他回严氏老宅，但他又哭又闹，十分不配合，最后严国寿只能把他重新送回去。

　　那天，是严月楼第一次表现出过激的情绪。他不像别的孩子，一直都很沉默、冷静，不会失态，哪怕是面对陌生人，面对小偷、抢劫犯，他也不怵，唯独那一次……

　　也是那天，严国寿和他妈妈说，总有一天，要把他带回严家，认祖归宗。

　　他想过的，如果他的父亲的城府没有那么深，如果把他认回去不是因为自己的利益，之后也没有做出那么多有悖伦理的事情，他是愿意承认这个父亲的。毕竟哪个孩子不渴望家庭完整呢？

　　可后来他知道了那些破事，他只说一句——去他妈的认祖归宗。

　　严月楼神思归位的时候，朗迟已经拉着他来到了旋转木马前。

　　朗迟的下巴挑了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怎么样？”

　　旋转木马算是整个游乐园里唯一复刻之后没有改过的，原原本本，老老实实，玩起来除了偶像包袱可能会掉之外，毫无负担。

　　严月楼看着面前的大排长龙，扯了扯嘴角，“你可真会挑。”

　　朗迟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原本严月楼是想拒绝的，且不说小时候他对旋转木马的印象怎么样，至少他不想在二十岁的现在还去坐这个幼稚的旋转木马。他想走，但似乎朗迟很喜欢，所以他也忍了。

　　无聊间，严月楼感觉到手环震了几下，震得他手腕发麻。他把信息屏调出来一看，发现是林啸他们发来的生日祝福，显示在最下面的是沈冰和的。他一条一条回复过去，唯独回复完沈冰和的信息后收到了秒回。

　　沈冰和：今天什么安排？

　　严月楼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队伍，打了几个字。

　　月下高楼：旋转木马。

　　[月下高楼撤回了一条消息]

　　月下高楼：没有。

　　沈冰和：晚上赏脸一起吃饭？

　　月下高楼：再看吧。

　　沈冰和：好。

　　沈冰和：你们在哪个游乐场？

　　月下高楼：……

　　沈冰和：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严月楼却总觉得信息对面的那个人已经在笑了。他的手指在信息屏上点了点，最后还是没回消息。他把信息屏收起，转头就看见朗迟目光幽怨地盯着他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朗迟的语气也充满了怨念，“又是沈冰和？”

　　严月楼眨了眨眼睛。

　　朗迟搂住严月楼的腰，“他还想跟你吃饭？”

　　严月楼笑了，“你哪来的那么大醋劲儿？”

　　朗迟：“谁知道呢。”

　　严月楼伸手在朗迟的胸口拍了拍，“老实说，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朗迟：“一半了，刚好记起了沈冰和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严月楼忍着笑说。

　　朗迟收紧了手，“能不能别再理他了？”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严月楼一脸无辜，“我和他没什么。”

　　朗迟一脸正色，“那也不行。”

　　严月楼叹了口气，“好，行，不理他。你刚看见我理他了吗？没有。所以我们能不能换个项目，不玩这个了？”

　　朗迟摇头，“也不行。”

　　眼看着就要排到他们了，现在走确实有点亏，但严月楼也确实不想玩。然而没等他再找别的拒绝理由，工作人员就给他们开了门，挨个把他们请上了马。




第125章：生日（三）

　　严月楼黑着脸玩了一分多钟的旋转木马，然后又被朗迟拉着把大摆锤、海盗船、云霄飞车、跳楼机等刺激的都玩了一遍。

　　严月楼觉得，如果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体质，有很大概率会从大摆锤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胃吐空了。

　　刺激的玩完了之后，严月楼被朗迟带着去人工湖里划船，算是平复一下被迫紧张的情绪。很久以前，这里的人工湖很小，小到顶多只能有三条船一起在里面运行，现在倒是大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近几年雨水丰沛了的缘故。玩划船的人很多，而且大家似乎对这种原始的脚踏式划船很感兴趣。其实也有全自动的可以租，但无一例外的，都选择了脚踏式。

　　人工湖里开始活动的游船更多了，有时候拐弯的时候没注意，两条船还会撞在一起。

　　严月楼他们的船被撞了好几次。

　　“能不能换个项目？”严月楼好声好气地跟朗迟商量。

　　虽然他本身并不介意船体相撞，反正这里不是大海，磕磕碰碰也不重，不会造成沉船，可刚玩过各种刺激项目的他，现在晃一下就觉得头晕，心里的烦闷感就上来了。

　　朗迟伸出一根手指，“再坚持一会儿？”

　　严月楼看不出坚持的必要性在哪里，但看在朗迟的面子上，他没发作，静静地等着朗迟所谓的一会。

　　其实朗迟已经在努力把船往回划了。不过周围的船只太多，不想碰撞就只能慢慢来，然而哪怕是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会和船体擦过，把别人的船头都撞得调转方向。

　　严月楼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并不想动。就在严月楼准备闭上眼睛休息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个银钩朝他这边甩来，他侧身让开，手指微抬，企图避开银钩，但避开是避开了，银钩被往回扯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勾到了他的小指外侧，勾破了皮。

　　银钩直接摔进了水里。

　　严月楼冷冷地看向甩银钩的人，那个人已经完全慌了，无措地抱着手里的钓鱼竿，差点当场哭出来。

　　是个女孩子，年龄不大。

　　朗迟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皱眉抓过严月楼的手指含进嘴里，三两下把外冒的血珠舔掉。

　　那个女孩看到这一幕就更呆了。

　　“对不起！”

　　女孩大声地道歉。

　　严月楼摁了摁额角，不太想说话。

　　朗迟沉着脸对那个女孩说：“这里不是钓鱼的地方，钩子也别要了吧。”说完，他只是攥了攥手心，接着那个银钩就在浑浊的水底下碎成了粉。

　　女孩觉得手里的鱼竿一轻，鱼线也从呈笔直的垂进水里，变成了飘在水面上。

　　女孩一脸惊恐，她话都还没说出来，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和女孩同船的人都吓了一跳，但她们似乎并没有发觉女孩真正晕倒的原因，甚至都没再看那根鱼竿一眼。

　　严月楼看向朗迟，知道这是朗迟的手笔，他又轻飘飘地看了那个女孩一眼，打了个响指，女孩的眉心没入一丝淡绿色，几乎没人发现。

　　“走了。”

　　朗迟点头，悄无声息地动用妖力推船，轻而易举地离开了船只的包围圈，带着严月楼成功上岸。

　　上岸后，朗迟再次抓起严月楼的手指，“还疼吗？”

　　“已经好了。”严月楼勾了勾刚才受伤的手指，被刮破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如果不是还残留了一点血印，根本想象不出来手指受过伤。

　　哪怕是已经好了，朗迟依旧皱着眉，“抱歉。”

　　“不怪你，而且凶器不都被你销毁了吗？没关系。”严月楼说完，回头看了眼泛着涟漪的湖面，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溢了出来。

　　他总觉得这湖好像有点不对劲，但这种不对劲表现在哪里，他却说不出来。

　　奇怪。

　　朗迟牵着他的手，“我们回家？”

　　严月楼回过神，“不是还有一个没玩么？”

　　“你想去？”原本朗迟也想去，可一想到严月楼可能还会受伤，他就没什么兴趣了。就是这种游湖的简单项目都能让严月楼陷入险境，如果是去到了沉浸感极强的鬼屋，万一再发生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严月楼：“嗯，心情有点闷，去鬼屋试试。”

　　朗迟迟疑地看着严月楼。

　　严月楼笑了，“怎么，你一小妖怪还怕鬼啊？”

　　“……”朗迟沉默了一瞬，木着脸说，“不是。”

　　“走吧。”

　　严月楼推着朗迟往鬼屋的方向去。

　　其实刚才在船上的时候，严月楼还真发现了一件事情。从朗迟选择这家游乐园开始，就是计划好的，进门后玩的项目的顺序，和他第一次来游乐园的时候一样，哪怕是走的路线都相差无几。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你很看重的人，他带着你走了一遍曾对你来说很不好的路，让你对这条路产生了一种新的情感，并且把以前那些不好的印象都深埋在地底。

　　朗迟在帮他赶走不好的回忆，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的噩梦赶走，种下新梦的种子。

　　大概是鬼屋的特效过于逼真，周围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而且都是观望状态，像是在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间鬼屋也被不少探险者推荐过，甚至写了很详细的体验感放到城域网上，并且被大肆转发。很多人都在评论里表示自己想去，但真正敢来打卡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严月楼和朗迟在其他人的目光下淡定地核验了通票入场。在入场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人戴上了一个轻便的VR眼镜，眼镜的镜架上有金属贴片，为的是连接上他们的神经，给他们制造最逼真的体验效果。

　　外面的人在窃窃私语——

　　“都有人打头阵了，我们要不要也去试一下？”

　　“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吧，反正我们跟在后面就好了。”

　　“感觉好可怕呀。他们是不是已经连接上神经了？不知道疼不疼……”

　　“去试试？”

　　“啊，再等等吧。”

　　外面的人其实离得并不近，声音也很小，但严月楼和朗迟都不是普通人，耳力超群。听着外面的声音他们对视着勾了勾嘴角，牵起彼此的手，勇敢地踏入了第一道门。

　　他们刚进去，背后的门就关上了。眼前一片漆黑，如果是普通人进来，或许还要适应一会，但他们两人的夜视力都还不错，所以一下子就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严月楼在朗迟的手心里拍了张密音符，通过密音符说：“这里面的设计确实还挺逼真的。”

　　可不逼真吗？在他们面前的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周围弱水莹莹，虽然只是灯光和技术营造出来的效果，但竟然还能让人感觉到丝丝水汽。

　　“走吧？”严月楼偏了偏头。

　　“走。”




第126章：灵水湖（一）

　　鬼屋的效果确实是很逼真，哪怕是严月楼和朗迟这样的非人类在空灵的音乐响起时都觉得有点心慌。不过他们两个毕竟见多识广，曾经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现在很多事情都看淡了。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越阴森，鬼叫声此起彼伏不说，偶尔还会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周围飘荡，如果这时候伸手去抓一把，可能会扯下一只断臂也说不定。

　　准备走到末尾处，面前出现了一黑一白的两个阴差，他们的舌头吊得很长，手上甩着脚镣手铐，长长的链条被他们拖在身后，摩擦着地面发出闷响。

　　挺可怕的。

　　要真算在这个世界上活的时间，朗迟真的也就是个幼童水平，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面前的这两位叫黑白无常。

　　其实在现在的浴火大陆，除了妖界、特殊临时管理局、拂息老道及其弟子之外，了解这些仙魔鬼神的真的不多。严月楼耳濡目染，恰好知道一些。

　　“这是黑白无常，古籍里的索命鬼。”严月楼语气平淡，仿佛对朝着他们走来的黑白无常毫无兴趣。

　　朗迟倒是表现出了一点兴趣，“能打吗？”

　　严月楼：“……这是全息影像，你碰不到。”

　　朗迟举起刚才半路上扯下的断手，“我刚才也以为这个扯不断。别说，和真人的触感差不多，就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不仅没有温度，上面血液凝固的痕迹也很做作。

　　严月楼不想看那只断手，往旁边让了点，“那……你试试？”

　　“我试试。”

　　从视觉效果上看，黑白无常在距离他们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就已经把手里挥舞的脚链和手铐甩过来了，效果逼真到让他们感觉到了这脚链手铐带起来的劲风。

　　严月楼哪怕已经靠边站了，但这两位像是能捕捉到他们的气息似的，锁链一个追一个，一个往朗迟身上套，一个往他身上套。

　　他和朗迟默契地一侧身，完美地躲过了黑白无常的夺命锁链。

　　“没事吧？”朗迟问。

　　严月楼摇摇头，“没事，专心。”

　　在这里确实要打一场了。

　　在他们看见的场景的上方有一个进度条，进度条是作倒计时用的。他们需要和黑白无常纠缠十分钟，在这十分钟之内成功躲避黑白无常的索命，面前就会出现一条阳关道，把他们送出鬼屋外；如果他们失败了，地面会下陷，他们会落入地狱门。

　　两人淡定地躲了几下，完全没有套到他们的黑白无常发怒了，进度条下出现了怒气值条，而且这个值条还在不断地变长。

　　朗迟抱着手臂看着表情逐渐扭曲的黑白无常，透过密音符问严月楼：“想不想试试地狱门？”

　　严月楼直接回绝，“不想。”

　　“可我想试试。”朗迟偏过头，笑得肆意张扬。

　　不过还挺好看的。

　　严月楼半点没有被美色迷惑，说：“不行。你要想试，可以上网去找体验视频。”

　　朗迟说：“我们都来了，不试试多可惜？”

　　严月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许试。”

　　朗迟没说话，他又一次躲过黑无常的攻击，小心翼翼地问：“生气了吗？”

　　“嗯。”严月楼黑着脸躲开白无常的一击，没有否认。

　　朗迟点头，“那就不试了，听你的。”

　　严月楼看了朗迟一眼，冰冷的目光总算柔和了不少。

　　如果他们身处在普通的世界里，他不是严月楼，不是神族后裔，没有半妖之体，朗迟不是妖族少主，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那他们可以试，怎么试都行。可他们不是，他们的身份特殊，朗迟更是特殊。他还记得当时朗迟就这么在餐厅里失踪，所有监控都找不到他的时候，他有多恐慌。

　　这种恐慌，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狱之门肯定有问题。

　　十分钟眨眼就过，一条阳关道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人牵着手通过阳关道到了鬼屋外，摘下VR镜片后，一齐在微刺的夕阳中眯起眼睛。

　　严月楼突然说：“我们出来了。”

　　朗迟偏过头，看着沐浴在橘光里的人，恍惚、怅然、失而复得的兴奋、劫后余生的庆幸、久别重逢的感慨都一齐涌上心头。

　　他好像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

　　“嗯，我们出来了。”朗迟如是说。

　　……

　　大概是因为时隔十五年重新过了生日，在新一年的第一天，严月楼醒来后的第一个感受只有两个字——新生。

　　昨天之前，他都活在过去，今天之后，他将不再受制于过去的枷锁，迎来新生。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城研院的研究也有了新的进展。之前从介阳城西郊深山带回来的样本已经被分析了个透彻，从土壤成分到植物目前生长需要的水分、阳光、地理位置，他们都有了结论。

　　改善生态环境，从种树开始。千百年前的人是这么做的，他们同样也能这么做，哪怕这是见效极慢的一个方法，但也是效果最持久的。

　　之前天气环境过于恶劣，普通的绿植种不了，只能种适合恶劣环境生存的植物，然而这并不能改善环境，而且之前严氏集团研究出来的那批绿植生长期太短，个头也小，只适合观赏，不适合防风固沙，所以也不能沿用。说实话，如果不是突然下了雪，突然有了雨，突然长出了第一批自然绿植，这些研究还真的做不下去。在这个时候，城研院的研究员们找出了个跟迷信不靠边的答案——

　　地球的自愈机制终于被触发了。

　　当然，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极其不靠谱的念头——感谢上苍保佑，感谢上苍怜爱。

　　三月，春来，万物复苏。介阳城城研院率先在城区内种下第一批绿植。为了这些绿植，他们付出了很多心血，比如昼夜不停歇地研究改善土壤成分的办法，研究最新的营养肥料，以及尽心尽力培育幼苗。

　　第一批绿植种下后没多久，就迎来了第一场春雨。在一切都变得好转的时候，一个对所有人族而言更好的消息来了——

　　介阳城某游乐园中心湖周围绿地疯长，水下的藻类植物几乎长出水面。网友戏称这片湖为灵水湖。




第127章：灵水湖（二）

　　灵水湖的出现确实是在城域网上掀起了不少的风浪。一开始介阳城政府并没有注意到这片湖，直到越来越多的城民说自己把拿了点灵水湖的水回家种植物，结果几天时间就种出了好几盆大绿植，介阳城政府才派城研院的人去研究它。
　　
　　被派去的人中刚好就有严月楼。
　　
　　刚开始严月楼在网上看到关于灵水湖的消息时，他并没有想到自己身上，可后来越来越多城民到灵水湖附近游玩、参拜，甚至有人拿着液体收集器去采水的时候，他才想到了三个月前自己的疑惑。当时那个沾了他的血的钩子掉水里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不过他没想到，那么微末的血液中，竟然还藏着这么重的灵力，竟然就直接导致了水质变化。
　　
　　拂息老道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现在知道严月楼体质的人，除了拂息老道和严月楼自己，就剩下朗迟和沈冰和。这不是什么可以用来宣传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且不说这种事情听起来有多荒诞，一旦有人知道严月楼的体质如此不同，一年半前的实验肯定会被重启，或许还会被介阳城政府默认。到时候，严月楼就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这是他们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所以，严月楼在去灵水湖的时候，他还带上了朗迟。
　　
　　大概是时间已经太久了，又大概是和严月楼的亲密接触次数太多，朗迟的记忆在近期已经完全恢复了。在恢复后，他立马给族里传了消息报平安，只不过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信。他是决定近期回族一趟，看看情况，回族的路上顺带陪严月楼到灵水湖看看。
　　
　　……
　　
　　城研院的研究员到游乐园的时候，看到了乌央乌央的人正在排队买票进场。因为灵水湖的出现，这个游乐场大赚了一笔，连机器人收银员都用上了。研究员们原本不需要买票，不过这次属于秘密采集，大家都装成了普通游客买票入场。一入场，他们就直奔灵水湖而去。
　　
　　严月楼和朗迟走在最后，越靠近灵水湖，严月楼的心情就越沉重。他和灵水湖相通，能够最直接地感受到灵水湖的灵力波动。虽然灵水湖里的灵气不算很浓郁，灵力不算强，但这对于灵气稀薄至几乎没有的浴火大陆来说，已经很多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丰沛。
　　
　　朗迟现在也能轻易感知严月楼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严月楼的手，用两人之前特有的传音方式说：“别担心。”
　　
　　严月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刚到灵水湖附近，许灿和林阳就表现出了一点不对劲。自从那次大战之后，许灿和林阳的身体就没有以前好了，毕竟被生剖过妖丹。虽然后来妖丹已经回归到了他们的体内，但融合得并不是特别好，妖力也不如从前。他们现在的妖力也就足够让他们每天维持人形而已。
　　
　　但是现在，他们才是靠近灵水湖，就觉得有一股无比纯净的灵气将他们包围，让他们觉得通体舒畅，妖丹都因此隐隐发热，有重新和身体融合的趋势。
　　
　　他们两个同时停在原地，脸色怪异，垂着的手紧握成拳，看起来又痛苦又欢愉。
　　
　　沈冰和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灵力，他忍住了回头看一眼严月楼的冲动，微微偏头的瞬间，就发现了许灿和林阳的异样。沈冰和拍了拍林啸的肩膀，“你们先走，我们待会跟上。”
　　
　　林啸对妖族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也只模糊地有一个印象，哪怕当时的事情他是亲历者，但毕竟没有亲历过全程，所以说不上知道什么。但他晓得，沈冰和、许灿和林阳，甚至是严月楼和朗迟都不是普通人。
　　
　　他不嫉妒，也没什么好嫉妒的，只想好好帮自己的朋友保护好这个秘密。
　　
　　林啸带着左右助理跟其他人先走了，低声帮他们打掩护。
　　
　　沈冰和走到许灿和林阳身后，抬手摁住了他们两个的肩膀，用妖力给他们疏导和安抚，顺便屏蔽了过多的灵力。许灿和林阳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正常了。
　　
　　许灿说：“谢谢老大。”
　　
　　沈冰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灿和林阳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心虚。如果那些灵力再持续钻进他们的身体里，他们可能会舒服到当场长出两只耳朵，一条尾巴，甚至脸上还可能出现妖纹，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严月楼自然也看到了许灿和林阳的反应，他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最后又强迫自己压了下去。在这种时候，他不能让别人看出异样。
　　
　　他们所有人都靠近了灵水湖。
　　
　　此时灵水湖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几个研究员也都被冲散了，各自在湖的一边。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他们没用专业的设备进行采集，因为如果真的有网上说的那么玄乎，哪怕他们用最古老的采集方式，得到的结果也会是一样的。
　　
　　好多人也在采水，而且这人工造的灵水湖像是根本不会枯竭一样，明明就是一汪死水，没有引流，没有去处。这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严月楼蹲下采水，朗迟就蹲在一旁。在严月楼采水的时候，朗迟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眉头微微蹙起。
　　
　　这片湖原本是很浑浊的，毕竟是人工湖，之前还做游船项目，自然清澈不到哪里去。但是现在，水面清澈如镜，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的植物之外，也能把自己的样貌照个十成十。
　　
　　而且这样貌不是普通的样貌，而是本体。
　　
　　你是什么，照出来的就是什么。
　　
　　朗迟抬头扫了眼周围取水的人，那些人也看了水面，但似乎并没有发现水面上倒映的自己有什么不对。比如附近的一个女孩，看样貌十来岁，水面映出的她长了一对兔耳，眼睛都是红色，但她似乎什么都没发现；又比如附近的一个中年男人，水面的他长了对兽耳，形容可怕，但他似乎也没有发现；再比如不远处的男青年，水面的他长的是蛇头蛇身，但他似乎也没有发现……
　　
　　朗迟又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水面，还是他现在的样子。再看严月楼那边，同样没什么变化。
　　
　　“小主人，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周围的这些人里，很大部分都不是纯种人族。”
　　
　　严月楼采水的手一顿，抬眼看过去，果然水面上出现的那些倒影根本和纯种人族没太大关系。
　　
　　“两位小同学，灵水湖的水是收费的哦。采水一百毫升免费，超过一百毫升的部分，每增加五百毫升，收费五百火币。”
　　
　　严月楼和朗迟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清瘦男子正低头看着他们，嘴角带笑，手里拿的是微型收款机。他们又低头看向水面，男人站得不近，所以只有一磕脑袋和肩膀在水面形成了倒影。
　　
　　这……竟然是个植物精。




第128章：灵水湖（三）

　　取水结束后，没有人提到严月楼和朗迟看到的异常。既然其他人都没说，严月楼和朗迟干脆也没提。毕竟这不是什么小事，撇开严月楼和朗迟不说，今天来取水的研究员里除了沈冰和、许灿和林阳之外，其他都是普通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妖族或是半妖的存在，估计得当场吓昏过去。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离开游乐场后，朗迟没再跟去城研院，而是换了方向，准备往妖界走。
　　
　　时隔不过八个月，朗迟又要离开，这对严月楼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但严月楼不是任性的人，只叮嘱了朗迟注意安全。
　　
　　“我很快回来，等我。”朗迟吻了吻严月楼的额头，语气庄重严肃。
　　
　　严月楼也很认真，“我等你。”
　　
　　……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了。
　　
　　灵水湖的事情已经在介阳城里传遍了，甚至其他十一城的人也都听到了灵水湖的消息，并且希望能够亲自过来瞻仰。然而来是不可能来的，现在介阳城和其他十一城之间的通道并没有开放，依旧是除了身份特殊的人可以往来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允许串城。
　　
　　灵水湖现在已经成了介阳城里一处新的打卡胜地，很多冒险家都喜欢到灵水湖来打卡，拍摄和灵水湖有关的视频，甚至有些人还直接饮用灵水湖的水，以证明这里的水到底有多干净。当然，有更过分的，有冒险家半夜三更悄悄潜入灵水湖，在里面游泳、洗澡，还拍摄视频发到网上去炫耀。不过这种事情很快就被发现并且被制止了。
　　
　　原本灵水湖的出现就够让人觉得奇怪，后来还有人传出了灵水湖包治百病，甚至有小部分人称灵水湖可以让人修仙……这种诡异的理论很快就被人否定，毕竟作为一个先进的时代，任何怪诞、荒谬的东西都不应该出现。
　　
　　不过，还是有人很在意这样的言论，比如严月楼。
　　
　　严月楼正坐在拂息老道的办公室里，和拂息老道讨论关于灵水湖的事情。
　　
　　“外公，特临局真的不打算出手吗？”
　　
　　特殊临时管理局是政府特别同意成立的一个部门，一部分归属于政府，一部分有自己特有的行使权。这些特有的行使权在妖族手上。毕竟特临局有人族和妖族共同参与。现在和灵水湖有关的传言每天都在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人就能想到神族和妖族头上，而且目前在人界出现的半妖和低等妖族已经越来越多了，特临局再不出手，恐怕之后就来不及了。
　　
　　拂息老道显然也被这件事情所困扰，“我这边没有接到政府的消息。现在政府仍然在观望。城研院的研究怎么样了？”
　　
　　严月楼说：“他们只找到了水里的活性成分，强行分析出了一些适合植物生长的元素，做了含量超高的标注。现在的仪器虽然很高级，但对于灵力和妖力这些用仪器无法精准捕捉的东西还是无效的。”
　　
　　虽然在浴火文明开始之前，人族祖先研究出了不少测试灵力、妖力、鬼气波动的东西，比如罗盘、铜镜、八卦镜。然而这些东西在后来被证实，测到的不过是磁场波动，并没有那么玄乎。浴火文明开始后，大家对磁场的研究显然比以前更为深刻，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的关注过多的都放在自然变化上，更不会往古代神话、仙神妖魔上想。
　　
　　“嗯。”拂息老道点点头，表情沉重，“这件事我会和朱管事商量，想办法拿到灵水湖的调查权。这段时间，乖孙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
　　
　　严月楼点头，“知道了，外公。”
　　
　　他们刚聊完，风莞就进来了，“别聊了，饭好了，先吃饭。”
　　
　　一提到吃饭，拂息老道立马就从高深的道人变成了普通的贪吃老鬼，乐颠颠地到饭厅吃饭去了。严月楼跟在身后，无奈地和妈妈对视了一眼。
　　
　　……
　　
　　城研院要有新动作了。
　　
　　因为灵水湖的特殊性，城研院接到政府的通知，不日将把灵水湖作为科研基地进行保护和使用，借此加速培养绿植，优先完成提高介阳城植被覆盖率的任务。
　　
　　这个通知一下达，几乎所有的研究员都沸腾了。这对夜以继日做研究的研究院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果能够利用灵水湖的水作为培养液的主要成分，那么，要在最短时间内提高植物覆盖率，就是一个非常容易达成的目标了。
　　
　　城研院的动作很快，通知下达的当天，就已经有人带着这份通知和具体的安排事项和游乐园那边进行了沟通，当天晚上就已经在灵水湖附近建立了围栏，挂上了研究基地的牌子。
　　
　　这事又闹到了城域网上。
　　
　　“虽然但是，我觉得城研院这件事情就是做得过了。按道理来说，这灵水湖本来就是游乐园里的一部分，之前还不是灵水湖的时候，怎么就没见有研究员过来研究？”
　　
　　“啊，好烦，所以以后是不能随便去灵水湖游玩了吗？”
　　
　　“城研院这个做法恶心，简直就是单方面地在剥夺我们参观灵水湖的权利。”
　　
　　“我宁愿给游乐场的管理员上万火币，我也不赞同城研院的做法。”
　　
　　“城研院出来给个解释！”
　　
　　“……”
　　
　　看着网上的言论，研究员们个个心情复杂。按道理来说，一个地方能够被选为科研场所，真的是挺光荣的。而且他们之后把研究做成了，受益的还是介阳城的百姓啊，为什么他们要有那么大的抵触心理？
　　
　　在这种热火朝天的讨论中，林啸倒是少见地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沈冰和靠着桌沿，低声问严月楼，“特临局那边还是没动静？”
　　
　　“没有。”严月楼看着正叽叽喳喳的研究员们，神色冷漠，“没有也好。如果特临局先一步拿到了灵水湖的调查权，那现在网友么抨击的就会是特临局了。然而他们不知道，这灵水湖的隐患到底有多大。”
　　
　　沈冰和摇摇头，“现在的人族，哪里会管这东西背后牵连的事情。”
　　
　　严月楼没说话。
　　
　　沈冰和盯着严月楼的手指看了眼，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偏偏能让严月楼听到，“你啊，还真的是个不能磕着碰着的金蛋蛋。”
　　
　　严月楼：“……谁是金蛋蛋？”
　　
　　沈冰和歪头笑了笑，“那是绿蛋蛋？”
　　
　　“……你闭嘴吧。”严月楼咬牙切齿。
　　
　　沈冰和没再逗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家那个什么时候回来？走了都有半月了吧？”
　　
　　“二十天，已经大半个月了。”一想到朗迟，严月楼的目光微微失焦，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应该快了。”




第129章：灵水湖（四）

　　灵水湖被城研院保护起来之后，几乎每天都有城民在城域网上骂。但是城研院没有公开回应过，倒是政府那边的网络巡查员在看到这样的言论时就顺着网络把人揪出来了，予以禁言警告，严重一点的就封号并且拘留。

　　也不过是一周多的时间，城民们的骂声就小了。

　　城研院的绿植培养任务干得是如火如荼，上级领导尤其高兴，甚至有好几次在他们面前说这是“神湖”，否则怎么会这么好用？

　　是不是神湖，严月楼很清楚。虽然灵水湖里的水能够帮城研院解决眼前的问题，但却不能解决根本，甚至还可能让人族产生依赖性。这片灵水湖到底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清，指不定什么时候这片灵水湖的作用就消失了。到时候已经习惯了走捷径的研究员们应该怎么办？已经尝到了甜头，谁愿意再去碰苦味满满的东西。

　　虽然灵水湖周围已经圈起来了，但这只能挡住普通的人族和半妖，但那些纯血妖族想要靠近灵水湖，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外公，真的不能再等了。”严月楼再次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拂息老道连连叹气，“已经给政府那边打报告了，周正义帮我盯着呢。朱主管那边的情况也不好，因为灵水湖的出现，有不少低等的妖物都有了化形的趋势，也够他们忙活一阵的了。现在事难做。不过乖孙你放心，再等一星期，要还是下不来，老道我就带着朱管事杀过去。”

　　严月楼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点了点头。

　　已经开学快一个月了。因为灵水湖的事情，严月楼是学校、城研院两头跑，没课的时候就待在城研院，有课的时候就回学校，也得亏他没参加学校社团，也没去参加整个大陆级的科研比赛，否则他肯定忙不过来。

　　也是因为忙，他回家的时间更少了，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校给他分配的单人公寓里，有时候晚上也会在公寓里过夜，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戴过那个手环，也没来得及去宿管会去换，就此搁置。

　　原本毫无人气的单人公寓里现在也多了一些生活气息。

　　早上刚做完实验，下午还得再上两节理论课，严月楼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里，一进门就直奔卧室，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躺下了，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睡到一半，外面的天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下来了，打在玻璃窗上，留下几条水痕。雨下得不大，但是很密，连带着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不少。

　　严月楼感觉到了冷，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条薄毯，随便往身上一卷，又睡了过去。

　　外面下着雨，雨声催眠，让严月楼这一觉睡得不错，但他又直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只是有时候梦醒了不记事，梦境根本没在脑子里存下来。他感受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索性让这个梦随雨散了。

　　严月楼到了教学楼，他刚收伞，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蒋乐府。他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的课，他们班和蒋乐府所在的班又要一起上。他先移开了目光，把伞放好后就往教室里走，他刚坐下，蒋乐府也跟着挤过来了。

　　都已经大二下了，大家很多课都是串着上的，班和班之间也有不少人混熟了，所以从这个学期开始，上大班课的时候，不同班、不同专业同学之间的界限就没那么明显了。现在教室里，大家也都是混着坐的。

　　蒋乐府就这么坐到了严月楼的边上，完全没在意周围人的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蒋乐府和严月楼不对付，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谁先挑起的头，但经过大家的观察，他们都觉得，是蒋乐府先惹的事。毕竟他的严大佬平时高冷安静，也讨厌多管闲事，怎么可能去给别人找茬？

　　所以，现在蒋乐府自己跑去跟严大佬一起坐，还真的是让人惊掉下巴。

　　他们觉得蒋乐府可能是吃错药了。

　　严月楼倒是没什么反应。

　　上课前，教室里仍旧是闹哄哄的。之前想看蒋乐府会不会为难严大佬的人，发现那俩佛都没什么动静，也就没有了兴趣，各自聊天去了。

　　也就是这时候，严月楼听见蒋乐府问他，“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严月楼一向都很镇定，哪怕有时候心里已经翻天覆地了，他的表情还是原本怎样，现在就怎样。他转着电子笔，淡淡地瞥了眼过去，“现在是几几年？”

　　“3086年。”蒋乐府回答完，像是明白了什么，皱着眉道，“你什么意思？”

　　严月楼轻敲着桌面说：“3086年，浴火文明时代，崇尚科技。”

　　蒋乐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严月楼又吐出四个字，“拒绝迷信。”

　　“……”蒋乐府生气了，“不存在的，迷惑人的，才叫迷信，真实存在的怎么叫迷信？”

　　严月楼又说：“所以你见过？”

　　“我当然……”蒋乐府很激动，但他很快又冷静了。

　　严月楼凉凉地笑了一下，“当然什么？怎么不说完？”

　　“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蒋乐府觉得自己差点被严月楼牵着鼻子走了。

　　严月楼说：“是，我回答你了，拒绝迷信。”

　　蒋乐府嗤了声，“你就装吧。朗迟就是妖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哦。”严月楼一淡定，“你有证据吗？”

　　“现在还没有，但是快有了。”

　　“是么，那就等你有了证据再说。”严月楼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在上课铃刚结束的时候，他又说，“记住了，浴火大陆的教育告诉你证据至上，没教你随口诽谤。”

　　蒋乐府气得脸都红了，“我没有诽谤！”

　　“蒋乐府！”讲台上的老师猛地一拍讲桌，声音大得都有回音，“你要是不乐意听课那就出去，别剥夺其他同学接受教育的权利。”

　　蒋乐府羞愤地抿着唇，没再说话。等老师的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又低声对严月楼说：“我会找到证据的。”

　　严月楼勾着唇角笑了笑，“好，那就等着你的证据。”

　　……

　　一下午的课，严月楼都上得很不愉快，尤其是蒋乐府说的那番话让他非常在意。朗迟的真实身份在人界知道的人不多，但这些知道的人里并不包括蒋乐府。那问题来了，蒋乐府是怎么知道的？

　　下了课，严月楼连食堂都没去就回了公寓。他刚关门，就被一股力量抵到了门上，接着他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上了他的唇。




第130章：生变（一）

　　对方的力量很霸道，但并不锋利，只对他起到了压制的效果，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严月楼微眯着眼睛，已经知道了这股力量的主人是谁。

　　他和朗迟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朗迟的血液里都有灵壤的味道，只要朗迟靠近，他就能感觉得到，哪怕还没有看到对方。

　　严月楼勾了勾嘴角，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他趁着朗迟撬开他唇齿的时候也用力地回吻了过去，毫无反抗不说，还无比配合、主动。他吻得越凶，朗迟回吻得越狠，最后他感觉自己别一股力量裹挟着摔到了床上。

　　“都敢做出强吻的事儿了，面都不敢露？”严月楼歪了歪脑袋，面露遗憾，“你还不如上一……唔！”

　　朗迟发狠地吻上去，喘息的时候，他唇贴唇地问：“上一个什么？”

　　严月楼半阖着眼睛，“人。”

　　“你让别人碰你了？！”虚空中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很愤怒。

　　严月楼睁开眼睛，目光随意落在一个点上，“啊，碰了，还挺舒……嘶，你是狗么，怎么尽咬人？”

　　“不咬你你不长记性！”

　　严月楼没能开口，唇角又被咬了一下，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清泉味蹿了出来。严月楼舔了舔嘴角，讽笑道：“还是条疯狗。”

　　“嗯。”朗迟应了，重新吻上去。这是一个带着妖力的吻，像是发丝那么细的一律妖力化成利刃在严月楼即将愈合的唇角割了一下，他再咬上去，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咬痕，然后细细地舔掉血珠。

　　严月楼都要被气笑了，这臭狗还记得他的愈合能力强大，竟然用妖力来压他，非得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留一点痕迹。

　　真的狗。

　　朗迟依旧没显形。

　　严月楼看不见朗迟，却能清楚地知道朗迟在做什么，这种感觉让他既又点不爽又有点兴奋。如果换一个人，他会忍不住把对方狠狠地踹下床，但既然这个人是朗迟的话，他就忍一忍。

　　此时单调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在不断地变换姿势，但又像是暗暗有人牵制着他那样，视觉冲击诡异又刺激。

　　近一个月没见，严月楼和朗迟把对彼此的思念都化成了行动，一直了夜幕完全降临，他们积攒的想念才完全宣泄出来。

　　严月楼被折腾得够呛，睡过去之前，对着虚空抹了一把，呢喃了一句“傻狗”。

　　……

　　第二天严月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第一节课，他第一时间就去看身边有没有人。果然，没人。严月楼抿着唇，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他有点意外，但又似乎能想得到会是这样。

　　呵，负心狗。

　　严月楼沉着脸戴上手环，一条一条地看着未读消息，最上面的几条来自他的同班同学，是关心他的；中间的消息是林啸发的，一如既往地跟他分享城研院的最新情况；压在最下面的，是一个陌生ID发来的消息，他眉头一跳，总觉得不太对劲，刚一点开，他就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顶大，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

　　“怎么了？”

　　严月楼才刚回头，朗迟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

　　朗迟半搂过来，问：“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不是。”严月楼推开朗迟，起身换衣服，“有人给我发了这个，我必须去一趟。”说着，他把手环解下来丢到朗迟身上。

　　朗迟刚捡起手环就看见了未关的信息界面，他的脸色也蓦地一沉，“消息是真的？”

　　“大概吧。”严月楼也不确定，但就算是不确定，他也要去看一看。他一向冷静，但那也只是在事情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的时候。他的冷静在他所有爱的人面前都不管用。高考那天知道朗迟出事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严国寿他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动他身边的人！

　　严月楼一拳砸在了衣柜上，坚硬的柜门都被砸出了一个深凹坑。他的拳头砸红了一片，但没出血。严月楼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我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朗迟忙起身。

　　“不用，你去找个人，找到了之后带他来找我。”严月楼望着朗迟，目光里是朗迟没见过的冷意。

　　……

　　消息里的人约定的地方一点新意都没有，也不能说没有新意，只不过不是对方的风格。试想一下，往实验室里搬的设备都一定要最新的、最好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破山洞作为根据地？

　　所以，这人也很精明，直接盗用了山里唯一的基地作为临时根据地。

　　没错，约他的人是严国寿，约他见的地方就是西郊深山里他们出来采集样本时候用过的那个基地。其实基地是临时搭建的，算不上好，勉强能住人，基地里面的东西也是临时搬过去的，但后来他们走的时候也把仪器一股脑地给搬走了，就剩下个基地没拆，想着什么还能用。

　　没想到这下一次用的机会都还没等来，就被严国寿抢了先。

　　严月楼站在基地门口的时候，脸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夕，眉心的妖纹若隐若现，最后还是隐在了那块皮肤下。

　　他敲门。

　　门自己开的，像现在最普遍的那些声控门一样。

　　严月楼走了进去。

　　基地还是那个外壳，但里面却完全不是之前的样子，严月楼甚至不合时宜地在心里疑惑了一下，这还是当初他来过的那个基地吗？

　　现在的基地里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什么都有，大大小小的仪器摆在基地里，像是一个完整的小型实验室。红色的液体在长长的导管里流转，其他的仪器发出了细细地声响，一切又像是回到了还在那个高级独特的实验室里一样。

　　但是那个实验室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只是让严月楼觉得愤怒和心寒。

　　现在基地里只有仪器在工作，似乎没人。他刚想出声，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弟弟，来了？”

　　严月楼心下一惊，猛地朝声源看去，就见严月航穿着白大褂，一边戴着手套一边朝他走来。

　　严月航已经没再戴眼镜了，现在的他和以前的那个他，判若两人。严月航的瞳色很深，但不是深黑色，而是深褐色，偶尔被灯光照到的时候，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黄色。

　　严月楼攥紧了拳头，微咬着牙道：“你怎么会在这？”




第131章：生变（二）

　　比起严月楼的失态，严月航的表现显然镇定很多。严月航已经走到了严月楼面前，“我不在这，我在哪呢？你觉得我应该在哪？武津城？”说完，他勾起一抹讽笑。

　　严月楼也勾了勾嘴角，在心里道：没错，你确实应该在武津城，那个被称为浴火地狱的地方。

　　“我之前确实是在哪。”严月航说着，反手一抛，一把钥匙出现在手心，“介阳城出现灵水湖的事情都传到武津城了，作为介阳城的前城民，我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

　　“再说了，父亲还在这儿。”严月航已经打开了一扇门。

　　严月楼这才注意到这个简陋的基地里竟然还有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门，这是之前没有的，但也因为太普通了，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门后面是什么？

　　“不进来看看吗？”严月航侧身让了条道。

　　严月楼走过去，没着急进去，只是问：“我妈妈在哪儿？”

　　严月航偏了偏头，“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严月楼压着眉，冷冷地看了严月航一眼，“你带路。”

　　严月航愣了愣，又笑起来，“不错，不愧是我们严家的孩子，警惕性很强。”他也没拒绝，先进了门，走在了前面。

　　 严月楼其实也没有猜错，如果刚才他选择走在前面的话，或许他现在已经被严月航悄悄从后面注入一种能过迅速令人昏迷的药水，然后被抬上操作台了。

　　走在前面的严月航把手插进兜内，很好地隐藏了自己手里原本拿着的针管。

　　这不是一扇普通的门，门后面的天地是严月楼没有想到的。原本的基地很简单，简单到一眼就能看清全貌，而且哪怕基地里设置了小的休息间，但休息间也很窄，窄到刚刚好只够放下一张床。所以，没有一个休息间后面藏了那么大的空间。

　　这好像是一条隧道，又长又深，还有很浓重的水汽。这其实挺令人惊讶的，虽然现在生态环境在逐渐转好，自然中的水分含量也大大提升，但能让人直接感觉到水汽的地方还真的没有。

　　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黑不溜秋的山洞里。

　　大概是严月楼的思维发散得厉害，他只觉得走了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到地方了。这里确实是一个山洞，刚才走的是山洞前的长甬道，而这里则是另一个天地。山洞很宽阔，阳光透过山洞顶上的缝隙照射进来，形成了另一种景象。山洞中间有不少的石柱，这些是天然形成的，毫无规律可言，但又充满了大自然独特的美。

　　然而与这自然美中不符的，就是在石柱后绑着的人。

　　“妈！”严月楼看清绑在柱子上的人是谁时，心跳都停了一拍。他的妈妈了无生气地被绑在柱子上，软钢丝几要嵌进肉里，在那些软钢丝之下，是已经干了许久的血痕。

　　他的母亲，他那么温柔的母亲，竟然被他们绑在这个地方！

　　“你们对她干了什么！”严月楼发疯似的吼了出来。

　　严月航的表情很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别这么大脾气，弟弟。我能对阿姨干什么？她好歹也是我弟弟的亲生母亲。”

　　严月楼死死地瞪着严月航。

　　严月航走到一边，拿起一根针筒，“不过是抽了点血试试效果，谁知道阿姨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放了她。”严月楼紧攥着拳头，“放了她，她是无辜的，她没有值得你们利用的地方！”

　　“谁说没有？”

　　严月楼看见严月航指了他一下，说“不是有你么。”

　　严月航话音刚落，转瞬就被严月楼隔空掐住了脖子。严月楼像是盯着一件死物，“你再说一句废话试试。”

　　严月航被掐得脸色发红，但他还是强扯出了一抹笑容，“神……咳咳……神族……后裔……果然……厉害……”

　　严月楼的手指蓦地一收，只差一点点，就能掐断严月航的脖子。

　　“楼楼。”

　　风莞虚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严月楼猛地回神，手上的力道一松，转而去抓风莞，“妈妈，你怎么样？”

　　风莞淡笑着，“没事，没事楼楼，妈妈不疼。”

　　“怎么会不疼。”严月楼刚开口，眼泪就夺眶而出，但不是那种收不住的泪，是豆大的，一滴一滴排队似的从眼角淌下来，让他看起来无比可怜。

　　风莞想抬手抱抱她的孩子，然而她被绑得太紧了，手臂紧贴着石柱绑着，都要没有知觉了。

　　严月楼抿着唇，强忍着泪，但是忍不住，那些眼泪根本不受他控制，从一开始豆儿大的，流下来的时候只有一条痕，变成了三五滴一起从眼眶里涌出来，流得满脸都是。他抓着软钢丝，用力的往外扯，可是扯不断，他又用了妖力，还是扯不断……他的灵壤之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是妖力却迟迟未见增长，还是只有那么一点，那么一点点，根本不够用！

　　他挺恨的，他不是有妖族的血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别弄了，别弄了楼楼，扯不断……”风莞的声音很虚弱，但却意外地具有安抚性。

　　这时严月航也说：“别白费力气了弟弟，你扯不断的。这不是普通的软钢丝，里面拧了好几股妖力，除非你……”

　　“啪”地一声，软钢丝全断了，而且还断成了细碎地七八九十节，落在地上，看起来怪可怜的。

　　没有了软钢丝的支撑，风莞无力地滑下去，严月楼眼疾手快地把人捞住了。

　　朗迟的手里还有一截软钢丝，他捏了捏，软钢丝直接在他的手里变成了齑粉，“除非什么？”

　　严月航完全没想到朗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从容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也飞快地闪过一抹惧意。

　　这是低等妖物对高等妖族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在作祟。

　　严月航抿着唇没说话。

　　严月楼把妈妈扶起来，他看向朗迟，“我们先回去。”

　　“走吧，车在外面。”朗迟交代着，没回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严月航的方向，“我解决完了面前这个再走。”

　　风莞显然不同意，急忙道：“严二……”

　　“朗迟！”严月楼厉声，他死盯着朗迟的后背，语气坚定，不容反驳，“一起走。”

　　朗迟回头，目光落在严月楼身上的时候自动收了刃，“好，一起。”说完，他搂着严月楼和风莞，转瞬消失在山洞中。等他们再出现的时候，人已经到基地外。

　　基地外停着几辆车，一辆来自城研院，一辆来自特临局，还有一辆来自介阳城政府安保部。

　　严月楼看见外公，立马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微微偏头看向基地，“他们在里面。”




第132章：生变（三）

　　这次来的人都是亲历过之前那场战争的，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会有人把朗迟的身份说出去。拂息老道和周正义已经带着人冲进去了，严月楼把妈妈扶上了城研院的车，一进去就看见了沈冰和跟许灿、林阳。

　　“阿姨怎么了？”沈冰和伸手把人接过来。

　　严月楼摇头，“得做个检查。”

　　风莞一直都醒着，只不过没什么力气。她勉强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妈妈没事，真的不用担心。”

　　严月楼握住妈妈的手，“妈，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你小子。”风莞无奈地笑了笑，安安心心地在车里躺着。

　　虽然拂息老道和周正义带进去的人不少，但这里毕竟已经不是之前的基地了，而且严月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不清楚，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悄悄接触过灵水湖了，他们也不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已经用了灵水湖的水，怕是现在的能力比之前的更上一层楼。

　　“去看看。”严月楼对朗迟说。

　　朗迟点头，“好。”

　　两人下了车，刚好看见拂息老道和周正义他们从里面出来，没人押着严国寿和严月航，不过跟进去的人倒是一个都没少。

　　严月楼走上前问：“他们跑了？”

　　“跑了，妈的，跟老鼠似的，一下蹿老远！”周正义忍不住骂了声，举枪就朝天扣动了扳机。

　　朗迟说：“看来他们已经提前接触过灵水湖了。”

　　周正义又骂，“妈的，肯定是！格老子的，要让老子再看见这两个杂碎，非当场崩了他们不可！”

　　拂息老道握着拂尘，往周正义那边甩了甩，“别这么暴躁，想想浴火大陆的律条。”

　　“操。”周正义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不过这次也不算是无功而返，至少救了风莞。风莞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哪怕身上有神族的血液，但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所以严国寿和严月航哪怕是要了风莞的血也没有什么用。虽然他们现在跑了，但肯定还有后手，他们必须时刻警惕。

　　而且，现在浴火十二城之间的通道都守得很严，没有对应的文书，想过关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严月航这样的重刑犯。武津城距离介阳城也不近，虽然能直通介阳城，但想要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也不容易，没有人帮是做不到的，而且这些帮忙的人还不能是普通人。

　　严月楼想了一路，总觉得帮严月航的肯定是妖族。

　　一回到城中心，风莞被一老一少强带着去医院做了一次全身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从结果上看，风莞除了身体有点虚弱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毛病。一老一少这才算是安心了。

　　回了家，拂息老道还是不放心，“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今天就搬到我那里去。”

　　风莞却摆手，“不用，你那地方才有多大点，哪能……”

　　“我是你爹！还能亏待你了！”拂息老道一下子没了在下属前的稳重，变成了个有点可爱的老顽固。

　　风莞无奈地看了她爹一眼，然后又看向自己儿子。

　　严月楼说：“听外公的吧，你一个人在家里住，我也不放心。特临局的地方虽然不大，多住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是吧，外公？”

　　拂息老道骄傲地捏了捏胡须，“当然。而且你真以为你爹我这么多年在外面没赚钱啊。房子早买好了。本来是等着乖孙结婚的时候再说，现在看来，结婚是不可能结婚了，我也不可能有小外曾孙了。”

　　严月楼：“……”

　　朗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外公，我其实可以……”

　　拂息老道吹胡子瞪眼，“你可以什么？你可以生还是你可以让我乖孙生？”

　　严月楼听不下去了，“外公，大晚上的，别做白日梦。”

　　风莞也无奈地摇头。她这爸爸怎么越老越活回去了。她拉着严月楼和朗迟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我现在就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一辈子。之前已经过得太难了。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妈……”

　　“莞姨……”

　　风莞伸出手去，挨个捏了下脸。

　　拂息老道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他就是有些可惜他们风家的神族血脉。原本是能好好地传承下去的，哪怕是不在他乖孙这一代觉醒，也可能是下一代。更何况他乖孙身上有灵壤，下一代的神族血统只会更强。然而偏偏碰上了这么个东西。他想了想，越想越气，用拂尘抽了朗迟一下，“你要是头母狼多好！”

　　朗迟：“……”

　　严月楼眉头一挑，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笑了起来。

　　朗迟尴尬得都能原地抠出一栋房，但他偏偏又什么都说不了。

　　他们晚上吃的是外卖，点了不少东西，个个吃得肚皮滚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了，吃晚饭也没再聊什么，各自回房间里去了。

　　严月楼和朗迟前后洗了澡，一起躺到床上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除了昨天晚上，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这么好好地在一张床上躺过了。

　　人其实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适应性极强，能渐渐地适应最亲密的人离开，哪怕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太难熬，可一旦最亲密的人回来了，就算是躺在一张单人床上也会觉得太宽，总想和对方挨得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恨不得骨血交融。

　　两个大男人在单薄的床上躺着，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挤了，但他们两个依旧把对方抱得很紧，呼吸交缠。

　　严月楼想了想，还是想把他心里的猜测跟朗迟说。毕竟这也事关妖族，万一妖族那边也有了什么异动，他们两个也算是提前同了气，到时候也好一起解决。

　　然而他刚要开口，就听见朗迟问：“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让谁碰过你了？沈冰和？碰你哪了？这，这，还是这？”

　　朗迟的手从严月楼的嘴唇点到胸口，再点到身后某个隐秘的地方。

　　严月楼没忍住曲腿，狠踹了一脚过去，“你在想什么？”

　　“嘶……”朗迟吃痛地皱眉，翻身半压着严月楼，手指摩得严月楼的嘴唇发红，“是你说的。”

　　“我说的你就信？”严月楼张嘴咬下朗迟的指尖。

　　朗迟神色认真，“你说的，我就信。”

　　严月楼点头，“是有人碰过，但不是他，是你。”

　　“我？”

　　“嗯，梦里。”严月楼笑了笑。

　　朗迟反应过来了，笑着低头咬了严月楼一口，“妖精。”

　　“你不是？”严月楼把人推开。

　　朗迟说：“是，我们都是。”

　　严月楼笑了笑，随后收敛了神色，“我问你，这次你回去，妖族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动？”

　　“没有，怎么了？”

　　“我怀疑严月航能从武津城回到介阳城，有妖族的手笔在。”




第133章：生变（四）

　　严月楼的怀疑不无道理，朗迟听了也没有生气，只是说会把事情跟族里汇报，让族里派人进行查探。朗迟自己其实也有怀疑，虽然当时他已经把朗啸封印，但柴二他们几个却还是逃了。虽然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柴二他们并没有再出来兴风作浪，可如今严月航突然从武津城回来，也确实可能跟柴二他们有关。朗迟这次从族里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要配合朱管事查探半妖和一些没有登记在册的小妖动向，还要查找柴二他们的下落。现在算是有了点眉目。

　　……

　　房子说搬就搬，第二天一早，严月楼他们吃完早擦之后，就帮着收拾房子，把日常需要用的东西先收拾出来，然后叫来了搬家机器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往新的住处。新的住处倒也不远，在特临局附近，属于特临局的规划地，在这里住着的不仅有人族，还有在特临局工作的一些妖族。

　　这里看似混杂，实际上安保极其严格，进出需要严格的登记之外，必要的时候还得查探种族属性，一旦检测到了威胁，整个小区都会自动报警。

　　所以，搬家机器人的车开到小区门口就进不去了，不得不在门口就把东西放下，然后从小区里窸窸窣窣来了一批人，直接扛起这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就往里面跑，都不带喘的。

　　严月楼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觉得十分有趣。他拱了拱旁边的朗迟，“能看出它们的原形么？”

　　朗迟指着那几个穿着深蓝色工服的，“那几个原形是老鼠，旁边那个站着指挥不腰疼的是黄鼠狼。”

　　“黄鼠狼？”严月楼惊得瞪大了眼，好在他很擅长情绪管理，否则就得闹笑话了，他收了收表情，语气不疾不徐，但还是能让人听得出他的好奇，“黄鼠狼不是吃老鼠的么，老鼠见了它不跑，还能给它干活？”

　　朗迟一听，笑了，揉了一把严月楼的脑袋，“这你都知道？”

　　严月楼尴尬地撇过脸去，“恰好看到过。”

　　“嗯。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朗迟说完，凑到严月楼耳边，“那你知不知道猞猁对狼来说，也算是小克星？”

　　严月楼意外地挑了挑眉，“真的？”

　　朗迟勾了勾严月楼的下巴，“这么高兴？”

　　“还行。”严月楼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没收敛。

　　这大概是恋爱中的人的通病，总想找一些能证明彼此关系特殊性的人事物，关联越深越好。之前能够证明严月楼和朗迟之间有很深渊源的是灵壤，现在能证明他们之间有特殊联结的还有他们的种族。

　　他们虽然都是妖，但严月楼至少还有一半的神族血统，所以他不算是纯正的妖族，可他的妖形却是猞猁，猞猁和狼的关联却很深。

　　这点让他很受用。

　　拂息老道虽然把房子买好也装修好了，但是里面并没有添置家具，所以他们搬了一趟还不够，又回去搬了好几趟，把常用的家具、家电都一起搬了过来，一直弄到傍晚才算是完。

　　搬了新家，总得温居，虽然这个在浴火大陆已经不流行了，也没有多少人重视，但对于风家人来说，这很重要，也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当天晚上，风莞一高兴就做了一大桌子菜，而且还有不少近期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以前也有蔬菜、水果吃，但那大多都是在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跟在自然环境下生长出来的当然不一样，哪怕是形态上没多大的差别，但味道上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谢谢爸，谢谢楼楼，谢谢严二。”风莞举起杯，“我不会喝酒，就以水代酒了。”

　　拂息老道“嗐”了一声，“要是高兴，那就喝一点，没事。”

　　风莞摆手道：“不喝不喝，还是喝水。”

　　朗迟打趣道：“莞姨这是怕酒辣，不好喝。”

　　心思被戳穿，风莞少见地在孩子面前不好意思，笑骂了严二一句。

　　严月楼心里也高兴，帮着往朗迟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小孩子别瞎插话，少说话，多吃菜。”

　　朗迟一脸委屈，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在严月楼威胁的眼神中默默地把嘴里的菜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搬了家，吃了饭，第二天之后又得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严月楼还是学校、特临局旁边的小区和城研院三头跑，因为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已经不放心晚上只有风莞自己一个人在家了，哪怕现在住的地方很安全，可危险总是无处不在的，尤其是严国寿和严月航还没有抓到，总是让他不能放心。

　　朗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因为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在特临局里，朱管事那边挂了个职，每天跟着朱管事他们去给那些受到灵水湖影响，开了灵智的低等妖族做信息登记，顺便找一找柴二他们的下落。

　　介阳城政府安保部的也没闲着，那天回来之后，周正义就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写成了报告，向上级申请了追加通缉令，但是为了不让介阳城的城民产生恐慌情绪，隐瞒了严月航已经从武津城潜回介阳城的事实，只是把严国寿的通缉等级再次提高，而且这次，严国寿的通缉令不仅仅贴在介阳城的城域网头条，还传到的其他十一城的头条，就连特临局也把消息传回了妖族，让所有妖民都注意严国寿的动向。

　　不仅如此，严国寿可能出现的地方也都增加了巡防，甚至还动用了特殊的监控设备，能够捕捉到妖力波动。这个设备还是在严月楼和朗迟的合作下做出来的，不是可以投入量产的精品，只是一种神奇的监测工具。

　　这一次绝对让他们无处可藏。

　　转眼五月。

　　因为严国寿的通缉令又被重新放到了头条，这让很多人的心里都有了猜测，他们觉得是严国寿又出来作恶了，又或者是即将作恶，这才让政府安保部有了更高的警觉。现在他们接触不到严国寿，唯一能接触到和严家相关的也就是严月楼，所以之前那些和严月楼能说上几句话，关系还行的都被其他人怂恿着到严月楼这里要点消息。

　　“月楼，你爸他是真的出现了吗？”

　　“大佬，你不会受到影响吧？”

　　“唉，你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爸？所以，你爸会找你麻烦吗？”

　　大家问的问题大同小异，也难为他们想要八卦的时候还先考虑一下严月楼的心情，问问题的时候做一些铺垫。

　　严月楼一律回答“不知道”，让很多人歇了心思。

　　接着又有人问了个重点——

　　“你们有没有发现，蒋乐府好久没出现了，这一个月的大课都没见到他人影。他是出事儿了还是退学了？”

　　一提到蒋乐府，严月楼微微皱眉。当时他让朗迟把蒋乐府带去找他，但朗迟带的却是城研院、特临局和安保部的人，那蒋乐府当时去了哪？

　　他立马给朗迟发信息。

　　@月下高楼：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有事要问你。




第134章：生变（五）

　　 朗迟最近很忙。在灵水湖获益的小妖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在登记名册这一块就卡了很久。和人族不一样的是，妖族这边没有先进的仪器，依旧是用笔和纸在记录这些小妖的信息，所以非常麻烦，而且还可能会有错漏。

　　“朱管事，我还是建议你跟人族购买一个登记系统，方便快捷还不容易丢失，比起你现在用笔一个一个记真的好很多。”朗迟一边记一边不知道第几次开口要求了。

　　朱管事一边擦汗一边记，“少主说的是啊，可惜我们妖族的经费不够，买不起人族的系统，只能这么记啦。这么记其实也有好处的，记录完了之后用妖法在上面加持，能保存个百千万年呢，好使得很。”

　　朗迟：“……我看你就是抠。”

　　好不容易记录完了今天早上的最后一批，朗迟正准备拿份吃的，就感觉手环震了好几下。他咬着筷子，打开信息一看，吓得筷子都叼不稳了。

　　朱管事听见动静回头，“怎么了少主？少主你筷子怎么掉了？来来来，这里还有干净的。”

　　“不吃了。”朗迟把盒饭往朱管事的手里一推，“我有事出去一趟，下午回，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

　　没等朱管事反应过来，朗迟已经不见影了。

　　严月楼已经在学校食堂等了。他一人打了两份饭菜，坐在角落里。然而正好是饭点，周围的人多，哪怕是他的周围也挤了一圈人。他微压着眉，情绪不佳。他的心里本来就装着事，加上又没等到朗迟，心里的闷气更重。也才一会的功夫，周围突然撩起一阵风，等风停的时候，朗迟正气喘吁吁地撑着餐桌看他。

　　“抱歉。”汗水顺着朗迟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严月楼愣了两秒，拿了张纸巾，直接盖在朗迟的脸上，“没收到信息？”

　　“抱歉。”朗迟又道了歉，把脸上的汗都擦干了之后就坐到严月楼旁边，“第一条信息看见了，但是忘了回，一忙忙到了中午又给忘了。抱歉，小主人。”

　　听着这声带着讨好的“小主人”，严月楼的闷气瞬间消散了一半，耳朵尖也跟着红了一小圈。他点了点朗迟面前的餐盘，“吃饭，吃完再说。”

　　“好。”朗迟揉了揉严月楼的后脑勺。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和周围吵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们自成一派，周围好像有结界，把他们和这张桌子以外的世界隔开来了。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令人赏心悦目，又有人偷偷拍了几张侧面和背影，往论坛上传，文案里是大写的羡慕。

　　一开始大家还挺好奇严月楼旁边这位的来历，也觉得两个人不般配，主要是旁边这位配不上他们严大佬，虽然颜值够格了，但谁知道智商够不够呢。不过这位来了之后，严大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也能跟他们开开玩笑了，慢慢地他们也觉得两人好像挺配的，在一起也挺合适的。之前大家是被迫吃狗粮，现在是自愿把碗端上去。毕竟上学的日子那么苦，那么无聊，总得有点新鲜的东西作为调剂。

　　严月楼和朗迟的吃饭速度差不多，两人可以说是吃得又快又优雅，全程除了不可避免的碗筷碰撞声，其他声音一点没有，堪称餐桌礼仪的典范。两人吃完后，直接回了公寓，一进公寓，朗迟就变成了原形，直接扑到严月楼身上。

　　严月楼半抱着朗迟，一脸嫌弃，“你好重。”

　　“不重。”朗迟说着，使了个法术让自己变轻了一点，“现在还重不重？”

　　严月楼：“……”轻了一圈了，我还能说重吗？

　　一人一狼坐到沙发上。朗迟把前爪搭在严月楼的腿上，脑袋蹭着严月楼的肚皮，舒服地哼哼唧唧。严月楼揉着朗迟的脑袋，一边揉着一边打量朗迟，偶尔还拨弄一下朗迟的牙齿，故意把手指放在狼牙上面摩。

　　“我问你个事。”

　　“嗯。”朗迟舔了舔严月楼的手指。

　　严月楼把指尖抵在狼牙中间的那排牙齿上，轻轻地摩着，“上次我让你找的人，怎么没找来给我？”

　　朗迟抬起眼皮，用舌尖把严月楼的手指轻轻顶出去，“蒋乐府？”

　　“嗯。”

　　“当时我第一时间就到了城理论院，但是没见到蒋乐府。”朗迟变成了人形，紧挨着严月楼坐下，“他的同学说他请了假，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后来我感知到了你有危险，所以就没再找他。”

　　严月楼微微皱眉，“第二天就请了假？”

　　朗迟觉得严月楼的情绪不对，“怎么了，他也有问题？”

　　“有。”严月楼分析道，“你回来的前一天，他跟我说了一件事。他知道你是妖族。”

　　朗迟有些惊讶，“怎么可能？当时那场战役他不在场。”

　　严月楼说：“他确实不在场，所以这才是可疑的地方。当年Evo实验组成立的时候，蒋乐府的突然出现就让我觉得很不对劲。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只是觉得他不应该跟Evo扯上关系，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在Evo实验组里，除了孟氏的那两个研究员之外，其他的都是非人，包括我，所以蒋乐府一个纯种的人类在Evo实验组里才显得很奇怪。”

　　朗迟听懂了，“他跟严国寿有关系。”

　　“嗯，八成有。”严月楼的手指在腿上敲了敲，“他着了严国寿的道了。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在学校出现过，但老师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到底是老师没发现，还是有人替他瞒了这件事？”

　　朗迟摇头，“应该也是严国寿的手笔。城理论院很可能也不太干净了。”

　　“嗯。”严月楼的心又沉了沉。

　　有些事算是讲开了，两人通过气之后，前面的那点奇怪氛围又恢复了正常。朗迟正哄严月楼睡午觉，然而他刚把人哄睡着，手环就狠狠地震了几下。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好，赶紧拿着手环去了阳台。

　　他刚接通通话，就听见朱管事着急的声音穿了过来——

　　“少主，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第135章：生变（六）

　　大概事情是真的着急，朱管事的声音一点都没收，朗迟又没有耳机，声音就这么一点不落地传进了卧室里。

　　严月楼本来就没睡死，朗迟下床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没有睁眼，听见朱管事的声音，他才赶紧从床上起来。他走到阳台，“出什么事了？”

　　朱管事没想到朗迟身边还有别人在，“严……严小朋友？”

　　“是我。”严月楼凑到朗迟身边，“朱管事你说，怎么了？”

　　如果朗迟身边的是严月楼，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朱管事就把发生的棘手事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灵水湖对不同物种的影响是大不一样的，原本已经有一定道行的，但是因为灵力不足，所以没有能修成真的妖的那些准妖物，在接近了灵水湖，甚至喝了灵水湖的水之后，就能增进修为，成功突破原本的瓶颈，成为妖界中的一员。但也有那些修为浅的，距离修炼成妖还差好大一截的，在无意中接触到了灵水湖之后，兽形会突然增大好几倍，变得可怖，而且凶得很。这类就算不得上妖，只能算怪，没有灵智，而且易燥易怒。

　　妖尚且有一定的灵智，但怪就不同了，它们只会杀戮，不管是对人族还是对低等的妖族来说，都很危险。

　　“……而且现在在介阳城的西北部已经出现了怪物伤人的事件，如果再不管，这些怪物就可能进入到主城区，到时候就不好瞒了！”朱管事急得嗓子都哑了。

　　朗迟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十分钟后，特临局见。”

　　“我怀疑这跟严国寿也脱不了干系。”严月楼的脸色很难看，他泄愤似的一拳砸在墙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朗迟握住严月楼泛红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不一定跟严国寿有关，先别担心，我去看看这里也别住了，去跟莞姨一起住。”

　　“我跟你一起去。”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朗迟，严月楼也想知道西北部那边的情况。不管怎么样，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他不能不管。

　　朗迟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一起去，如果有危险就分开走，一个人有事总比全军覆没好。”

　　严月楼不赞同地道：“不会有事！”

　　“好，不会。”朗迟在严月楼的唇上狠狠地吻了吻，“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嗯。”

　　没什么值得收拾的，严月楼把自己的包拿上，就跟朗迟用瞬移到了特临局。

　　早上刚离开的时候，特临局也忙，也乱，但好歹是乱中有序，但现在特临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家匆匆忙忙，来来去去，时不时还撞一下，毫无章法。

　　“拂息老道在什么地方？”严月楼抓住一个工作人员问。

　　那个工作人员忙得一头汗，“不，不知道啊，好像出去了。”

　　朗迟又问：“朱管事在什么地方？”

　　“在那边。”工作人员指了指。

　　严月楼放了人，跟朗迟一起去找朱管事。他们看到朱管事的时候，朱管事还在跟别人通讯，而且似乎很着急，那个原本胖嘟嘟的脸都快挤成肉团了。好不容易挂了通讯，严月楼他们还没开口，朱管事就上来抓住了他们两个。

　　“少主，严小朋友，现在情况比想象中的更糟糕，不仅仅是西北部，西南部，东北部，东南部，都出现了怪物伤人事件，虽然现在还没出现死亡情况，但估计也撑不久了。拂息老道已经领了一队去西北部了，周正义带人去了西南，东北和东南两个地方还没人，缺人，缺人啊。”

　　特临局从成立之初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手忙脚乱过。也因为之前特临局只不过一个普通的人族和妖族合并设立的机构，也为了避免两边实力失衡，所以妖族这边的基本是闲职，没让什么高等级的妖过来镇守，现在他们才知道缺人了。像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这些没什么实力的妖就是去了，估计不仅不顶用，还可能成为伤员中的一员。

　　朱管事走不开，毕竟特临局不能没有坐镇的，现在能够再带两队的只有朗迟和严月楼了。

　　严月楼和朗迟对视一眼，心灵相通。看来这次是真的得分开行动了。

　　“我跟月楼一个带一队。”朗迟说完，握了握严月楼的手，“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嗯。”严月楼说完，咬破舌尖，凑上去和朗迟接了个很缠绵吻，“别逞强。”

　　朗迟擦掉严月楼唇角的血渍，“你也是。”

　　好在大家都在忙，朱主管又去找人了，没谁注意到他们两个在大厅里干什么。

　　朱管事很快给他们找来了六个人，三三分，分别拨给了严月楼和朗迟。分配好后，朱管事又握住严月楼和朗迟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命要紧。我已经向族长请求增兵了，你们别硬碰硬啊。”

　　其实朱管事对严小朋友和少主的能力一点都不担心，毕竟这两位的身手都是数一数二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怕这两位收不住脾气，一下子跟那些怪物打起来了，到时候动静闹得大了，他这边不好收场。毕竟现在妖族的存在在人界里还是一个秘密。

　　然而事实是，朱管事以为的严小朋友和少主老老实实，没有硬碰硬不说，还悄悄地救下了不少人族，而那个脾气一向暴躁的周正义一到现场就忍不住了，举起激光枪就往那些怪物身上扫射，一扫扫倒一大片……而且这一切，全部被监控无人机给拍下来了，不过好在这些监控无人机还算智能，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往城域网上传，什么东西应该保密。

　　然而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西北部和西南部本来就更靠近城中心，哪怕出事的两个地方刚好人少，但周正义他们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城域网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消息。

　　“介阳城好像有妖怪出现了，某部长已经到现场处理了，这些图是我偷拍的，别传，要命要命！（半个小时后删）[图片][图片][图片]”




第136章：生变（七）

　　说是别传，但网络时代就是这样，只需要一点点的血腥味，就能引来一大片鲨鱼。发帖的人害怕被举报，害怕被请去喝茶，但有些人不怕，他们大胆地使用了这个原作者的图片，添油加醋地往自己的账号里传，没一会的功夫，#介阳城出现妖怪#的话题就蹿上了介阳城城域网的热搜榜。

　　此时特临局的人根本没时间去管什么劳什子的热搜榜。

　　严月楼和朗迟已经分别带人去了东北部和东南部。这两个地方距离灵水湖最远，但奇怪的是，这里的情况竟然也不比西北部和西南部的情况好到哪里去。所幸东北部和东南部的人员稀少，救援起来也不算困难。严月楼指挥其他几个人把伤员都悄悄聚集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而他则是单枪匹马地去找那些所谓的怪物。

　　他们来的时候，只见到了伤者，没见到怪物，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而朗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也是一样，他那边也只见伤者，不见怪物，那些怪物就好像是提前得到了什么命令，突然躲了起来。

　　命令……

　　严月楼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严国寿和严月航。

　　如果灵水湖的影响真的那么大，那么应该只是西北部和西南部会出现怪物，东北部和东南部应该是安全的。但现在不是这样，东北部和东南部也有怪物，这就说明有人把灵水湖的水从西部带到了东部。

　　到底是谁带的，现在就有两个很大的嫌疑人。

　　巡了一圈，严月楼仍旧没发现那些怪物的踪影。无法，他只能先回去把伤员救治好。受伤的都是一些当地村民，而且都是家里养了动物的。

　　一个村民说：“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我养的那只狗原本也就那么大一点，从外面玩回来后喝了两口水就突然变成了这么大，还突然发狂，要不是我躲得快，我这地方，这地方，看见没有？肯定是没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旁边的人看着都瑟瑟发抖。

　　有一个村民也说：“我家养的那只鸡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有半个我高，一直撵我，一直撵！我的两个娃，我的两个娃啊……”这村民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其他村民也纷纷说着自己遇到的糟心事，一个声音比一个大，最后都哭成了一片。

　　严月楼带来的帮手把这些人都安置在了一间空旷的大厂房里，现在大家都在里面嚎，回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耳力比人族更好的几只小妖根本受不了，直接出去了。严月楼的难受程度也不比这几只小妖低，他的耳力更好，现在这些人的声音吵得他更难受。但是没办法，不管是人是妖，都会害怕，更何况他们的观念里根本没有妖怪，这突然见到了，哪里受得住？只能让他们先发泄，等他们累了再说。

　　到底是受了伤，这些村民喊了一阵也就不喊了，呜呜咽咽，抽抽搭搭地半躺在地上，十分狼狈。现在要把他们全部转移到城中心也不容易，必须叫车过来接应，但又有一个问题，救护车来了之后怎么说，怎么说这些人的伤口来源？

　　要保密是不能了，但也得想一个折中的法子。

　　现在大家都醒着，他们又是在不熟悉的东北部，如果严月楼贸然用灵壤的力量救人，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严月楼离开厂房，让这几只小妖去弄了一些吃的来。

　　“风小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肯定是救人了。”

　　“唔，好香，好香，你们闻到没有？”

　　灵壤之力从严月楼的指尖溢出来的时候，周围的这三只小妖都闻到了来自灵壤的特殊气味。原本严月楼以为这种气味只有朗迟和朗柔这样的才能闻得到，没想到面前这几只小妖也可以。他没用多少，很快就让灵壤之力浸透了这些食物。

　　清泉味儿消失的时候，这几只小妖还有点意犹未尽。

　　“风小少爷，刚那香味是不是你身上的味道啊，好香啊，那是什么？”

　　“我突然也有点想吃……”这只小妖已经开始流哈喇子了。

　　“我也是，我也是。”

　　严月楼淡淡地瞥了他们三个一眼，体内的妖力迸发的一瞬，惊得这三只小妖后退了两米远。

　　三只小妖面面相觑。

　　“这风小少爷也是妖吗？”

　　“不知道，好强大的妖气。”

　　“我好怕，我不想吃了，我不吃了。”

　　严月楼指了指面前的食物，“跑那么远干什么，把这些拿进去给他们分了。不准偷吃。”

　　这三只没怎么见过市面的妖怪立马摇头。

　　“不吃，不吃，不吃。”

　　食物很快被村民分吃完了，没多久救护车也到了。这些救护车把人挨个接走，一起送到了城中心的医院。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医生和护士，见到了其他的活人，这些村民又开启了诉苦模式，一个劲地往外倒苦水。一位医生摁了摁发疼的太阳穴，对旁边的护士说：“之后需要再带他们去精神科看看，一个一个的，怕不是这里有问题。”

　　到了医院，严月楼发现医院里还接收了不少这样的村民，这些村民的伤都差不多，而且他们都说自己见到了好多变异的动物，描述得有声有色的，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然而医生他们却不管，勒令他们安静之后就挨个治疗检查，再挨个送进了精神科。

　　 严月楼和朗迟会和，两人又见到了拂息老道和周正义。此时周正义正在被拂息老道数落，一个傲气、脾气又冲的人此时被训得抬不起头，也是少见。

　　“外公，周叔叔。”严月楼和朗迟走过去。

　　拂息老道深吸了一口气，又骂了周正义一句，才收敛了自己的脾气，“怎么样，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严月楼和朗迟异口同声，“没有。”

　　“周叔叔怎么了？”严月楼看了不远处地周正义一眼。

　　拂息老道哼了声，“他怎么了，他这暴脾气惹了大事了！他去的西南，一到那就放枪。这枪是能随便放的吗？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城民在！现在政府已经派人去西南收尸了，这些怪物的尸体要是往城研院一拉，那还了得？”

　　严月楼闻言和朗迟对视一眼，然后对拂息老道说：“东北部和东南部虽然也有人被袭击，但是我们没见到那些怪物，一个都没见。”

　　拂息老道皱眉，“真的一个都没见？”

　　“没有。”朗迟摇头，“我和月楼觉得，应该是有人控制着这东北部和东南部的怪物。西北和西南的没人管，所以才那么放肆。”

　　拂息老道一拍额头，“坏了，坏了坏了。”




第137章：生变（八）

　　——这是严国寿设的一个陷阱。
　　
　　大家在互相交换了目前知道的信息之后，得出的结论。
　　
　　严国寿狡猾，这次好不容易再出现，哪怕是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准，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搞事的机会。而且这次他还把严月航从武津城弄回来了，肯定不会因为之前被他们搅黄了一件事情之后就放弃。他冒了那么大的险，估计是想让这些企图隐瞒一些事情人族和妖族跟他们一起同归于尽。
　　
　　当然，这只是目前最合理的一个想法，估计严国寿的计划还不止于此。
　　
　　所有人都很担心。
　　
　　“瞒不住了，这层窗户纸还是要被捅破了。”朱管事非常心慌，觉得焦头烂额，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呢？
　　
　　“这下看周正义那个老家伙怎么圆！”拂息老道一拍桌，看起来是幸灾乐祸，其实是恨铁不成钢。早在周正义要成为政府安保部部长的时候，他就跟周正义说过，如果再改不了自己的脾气，迟早得坏事。这才多久？果然是坏事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在网上发酵得厉害，甚至有一些设计师还故意设计出了那些怪物占领整个介阳城的图片，哪怕文案上已经说了是“恶搞”“切勿当真”，但是城民哪里管这些，搬运图片的时候也不会把这些所谓的提示给一起搬走。
　　
　　总之，介阳城的城域网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此时，介阳城政府安保部的人还在拼命地给那些怪物收尸。到底是怪物，不是人类，在人类面前，它们的体型还是过于庞大了，那些负责收尸的机器人都要忙不过来了，毕竟它们的既定程序里没有设置要把体型庞大的尸体进行切割的功能。
　　
　　好不容易塞满了一车，但也就装下了不到五头怪物而已。
　　
　　周正义看着这些尸体，觉得头大。他抬头，看见监控无人机在他的脑袋上乱飞，他气得大骂：“妈的，就是你这破玩意儿搞事情！滚滚滚，再不滚回去就把你拆了送去回收厂！”
　　
　　但是监控无人机就是不滚，人家还在有条不紊地飞，一点不慌，一点不忙。
　　
　　周正义被气了个倒仰。
　　
　　“部长，这些尸体实在是太大了，这得装到什么时候啊。”
　　
　　周正义往说话的人腿上踹了一下，“那他妈的就割成几块，这都要教啊，平时吃炸鸡的时候怎么就会主动摘翅膀吃呢！”
　　
　　属下委屈地说：“……知道了。”
　　
　　尸体收了三天。
　　
　　如果没有这个切割的命令，这些尸体真的不知道得收到什么时候才算完。网上的发酵也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些血腥的照片已经传到了城域网上。
　　
　　严月楼看着那些图片，眉头拧得死紧，“政府的宣传部就不出来公关一下么？网上都吵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瞒，就是收场都难。”
　　
　　现在能不断地传出新的照片，之后就可能会传出影片。现在整个浴火大陆的网络技术比七百多年前不知道高了多少，几乎是所有地方都处于监控下，所以很多影片都被存在云端上。如果那些黑客们也想搞事情，云端的防火墙再牢固也总有被攻破的时候。
　　
　　这几天，介阳城政府除了安保部，其他的都按兵不动，而严国寿那边也没有动静，也没听说有什么地方再有怪物伤人的事情。两边以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但是这股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五月中下旬，介阳城政府终于出来回应了，抓了几个大头，杀鸡儆猴，还有一些频繁发布图片消息的，也被请去喝了几天茶。介阳城的城域网算是消停了。然而大家的好奇心和愤怒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平息的，那些制图的人才刚被放出来，大家又开始在城域网上吵，甚至还有一些冒险家称自己亲自去了事发的地方，但是这些地方都被政府的严格封锁起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确有其事。
　　
　　他们生活在科技时代啊，现在说的都是科学，哪里来的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别说，还真的挺带感的，毕竟他们丢失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东西太久了，好多人从隐晦地表达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到光明正大说相信。总之，情况有点失控。
　　
　　朱管事从妖族申请的救兵也到了，是朗柔亲自带的队伍。
　　
　　朗柔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到人界了，也好在她之前就是在严氏集团的研究院工作，就是走了也没什么。而且，就是不走，后悔的也只会是严氏集团的人而已。
　　
　　“朗柔。”严月楼主动跟朗柔打招呼。
　　
　　撇开朗柔太主动这件事情不说，其实他还是很喜欢朗柔这个女孩子的。明明是女孩子，但是却很刚强，完全可以用巾帼不让须眉来形容。这么久不见，他还真的是有点想她。
　　
　　朗柔笑嘻嘻的，“风小少爷！”说完她就要去给严月楼一个拥抱。然而她还没抱到人，就被他的少主无情地摁头推开了。她原地生气，“少主，你太小气了！”
　　
　　朗迟把严月楼拉到怀里，从背后抱住，下巴贴耳，“我的人。”
　　
　　朗柔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还是她那个在战场上遇神杀神、遇佛杀fo的少主？
　　
　　假的，肯定是假的。
　　
　　严月楼也被朗迟闹得耳朵发红，他用手肘㨃了朗迟一下，“别闹。”
　　
　　朗迟笑着把人松开了。
　　
　　严月楼主动抱了朗柔一下，“欢迎回来。”
　　
　　“谢谢！”朗柔故意深吸了一口气，笑盈盈看着他的少主，“风小少爷还是那么香！”
　　
　　朗迟对着朗柔活动了一下手腕。
　　
　　朗柔笑着松开了严月楼。
　　
　　严月楼笑了，“你怎么也开始叫我风小少爷了？”
　　
　　“我倒是想像以前那样叫，可惜少主不给。”朗柔控诉道。
　　
　　严月楼说：“那你还是叫我‘风小少爷’吧。或者直接叫我‘风景明’也可以。”
　　
　　朗柔再次瞪大眼睛，“我以为你能向着我一点。”
　　
　　朗迟又挂在严月楼身上，“我的人。”
　　
　　“……算了，我走了，这狗粮谁爱吃谁吃吧。”朗柔说走就走。
　　
　　等朗柔回到他们妖族的队伍中去后，严月楼才说：“朗柔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虽然朗柔还是笑嘻嘻的样子，但是眉眼之间总有一种疲惫在里头，像是哀思过度。
　　
　　朗迟叹了口气，“妖族的那场内战中，她的父母不幸死在了战场上。”
　　
　　严月楼身子一僵，声音有有些发颤，“是因为朗啸？”
　　
　　“是他。”




第138章：生变（九）

　　听到真相的严月楼觉得难受又愤怒。
　　
　　古人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可不管是朗啸还是严国寿，他们都在把自己的亲人往绝路上逼。
　　
　　网上的事情还在发酵，政府没办法，他们不能过度干扰民众的声音，否则越是干扰，反抗声也越大。干扰不了民众，他们就只能往特临局身上施压。现在严国寿和严月航都还没有抓到，只要他们还在外面逍遥一天，那么这件事情就一天得不到解决。所以，特临局被勒令在一周内抓获严国寿和严月航。
　　
　　一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是在别的事情上，一周时间足够了，但是要把狡猾的严国寿和严月航抓到，那谈何容易，而且他们的背后还有柴二等妖在捣鬼。总之，情况很不乐观。
　　
　　周正义气得拍桌：“这两个狡猾的东西，抓到他们后，我非亲自扒了他们的皮！”
　　
　　拂息老道哼了声，“你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说。”
　　
　　周正义问：“风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拂息老道：“是。”
　　
　　周正义：“娘的，老子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等着，三天给你消息！”
　　
　　拂息老道甩了甩拂尘，“我告诉过你，话别说得太死。”
　　
　　看着两个年纪加起来得有一百多岁的人吵架，严月楼觉得头疼。不过好在这两位还算是靠谱，吵完了之后就立马组织所有人开了个会，然后分组去找线索，势必要在五天内把人找到。话不能说得太死，所以他们多给了自己两天，同样也多预留了两天的时间。
　　
　　五天，必须把人找到。
　　
　　严月楼和朗迟不在同一个组，但还是一个去东北部，一个去东南部。都说雁过留痕，既然出现过，那就肯定会留下痕迹，而且根据之前的情报分析来看，严国寿和严月航很可能就躲在东部。猞猁喜寒，这是动物身上的习性，哪怕是妖族也会有这些无法抗拒的本能，更何况严国寿和严月航原本就是半妖，这种习性在他们身上会体现得更加明显。
　　
　　介阳城的西部气温更低，东部不像是他们会在的地方，但也正因为这样的不可能，反而提高了正向的可能性。
　　
　　毕竟严国寿是那么狡猾的一个人。
　　
　　大家各自带着队伍出发了。
　　
　　出发的第一天，所有人都没什么收获。西部的怪物所剩无几，因为之前已经被周正义打死了不少，目前偶尔有一些饿得不行出来找吃的，随后被他们生擒，但除了这种之外，没有别的收获。东部那边更不用说，之前那些怪物就是有计划地出来作乱和撤退，像是被控制一样，所以现在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出发的第二天，还是没什么收获。
　　
　　周正义在频道里吐槽：“这样下去可不行，没时间了，我们已经浪费了两天，再找不到一点线索，我们都自裁谢罪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自裁那一套？醒醒，现在已经是浴火文明时期了，哪怕是在大陆文明时期，也没人搞自裁。”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严月楼赶紧出声阻止，“都别吵了各位。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把好各个关口，只要他们没有了食物，总会出现。在这期间，麻烦各位有办法能分辨气味的，都努力闻一闻，哪怕是细如蛛丝的线索，我们也必须找到。”
　　
　　“好。”朗迟第一个回答。
　　
　　接着是朗柔他们。
　　
　　第二天过去了，他们也确实没有收获。
　　
　　第三天，城研院来了三个人，是沈冰和、许灿和林阳。他们作为城研院里唯三的妖族，自然是能出一点力就出一点力。许灿和林阳被分去跟着朗迟，沈冰和则是跟着严月楼。严月楼在看到沈冰和的时候，心里是感激和放心的。
　　
　　“别担心，他们总会露出马脚的。”沈冰和安慰严月楼道。
　　
　　严月楼点头，“我知道。”
　　
　　第三天中午刚过，东北部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之前发生了怪物袭击人类的事件，东北、东南、西北、西南都已经被封锁了，这里的村民们不被允许外出，如果需要什么，会由看守的士兵们去给他们买了再送过来。五月下旬，天气已经开始变热了，村民们干脆都待在家里吹冷气，反正这些钱也是由政府来出。
　　
　　这样其实也方便了特临局找人。
　　
　　大家被磨得没什么耐心的时候，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也很利落，出现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严月楼和沈冰和的耳朵灵敏，一下就捕捉到了声音的大概方位，其他的妖族士兵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
　　
　　突然，“咔”的一声，接着传来闷响。
　　
　　“出来了。”严月楼压低声，然后用和朗迟的特殊联系方式给朗迟做了个汇报。
　　
　　沈冰和给后面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领着一小队走了。严月楼也没耽误，领着另一个小队去了反方向。严月楼去的方向是对的，他们刚过去，就看见一个巨大的人头狗身的怪物在撕咬着什么。等他们看清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一个人族的士兵。这个士兵已经被咬得不成人形了，要是他们来得再晚一点，估计骨头渣子都不剩。
　　
　　“上。”严月楼一摆手，一个妖族士兵就用了从周正义那边领来的特制麻zui枪朝着那个怪物打了一枪，接着那个怪物应声倒地。
　　
　　开枪的那个妖族士兵想上去看。
　　
　　“等等。”严月楼把他拦住，“小心有陷阱。”
　　
　　他们几个等了好一会儿后发现那个怪物确实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上去，然而他们刚过去，那个怪物突然从地上蹿了起来，顶着一张扭曲地人脸回了头。然后严月楼他们就看见那双眼睛变成了摄人的红色，只不过对视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凝神！”严月楼最先反应过来。
　　
　　站在后面的士兵也很快清醒，然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却中了招，只见他突然转过身，把枪对准了严月楼，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扳机。




第139章：众矢之的（一）

　　严国寿还是失算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全部实力。他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他这个小儿子确实足够聪明但是体能不行而已，毕竟智力测试达到了2S，而体能却只有B。

　　但如果有精神力测试的话……

　　严月楼会达到3S的水平。

　　而且，现在严月楼的体能也不仅仅只有B级了，在经过严国寿的强势唤醒，灵壤的冲刷重塑后，他的体能已经超过了S。

　　S的体能搭配SSS的精神力，或许有点逞强，但对付眼前的麻zui枪却是绰绰有余。

　　麻zui枪是改良过的，速度和效果都提升到了最高级，但这在严月楼的眼里，依旧不太够看。在面前这个妖族士兵在微微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给自己设下了结界，黑红色的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只不过他的刘海刚好遮住了而已。

　　挡住麻醉子弹的那一刻，严月楼的周身卷起罡风，他的头发被吹乱，眉心的妖纹完全显了出来。他一抬手，把子弹挡了回去，直直地打进那个怪物的身体里，而面前被控制的妖族士兵在他打了一个响指后，彻底清醒了过来。

　　“风小少爷！对不起！”士兵说完就要跪。

　　严月楼拦住了他，“没关系，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他们一行人撤了出去。

　　与此同时，施下控制术的严国寿猛地吐出一口血，狠狠地捂住心口。

　　“父亲！”严月航扑过去。

　　“没事。”严国寿擦掉嘴角的血迹，“柴先生他们什么时候到？”

　　严月航皱着眉说：“很快了。”

　　“是时候把那些都放出去了。”严国寿咧着嘴笑，牙齿上还染着血，让他看起来格外变态、恐怖，“这些愚蠢的人类，拥有这么一个宝却不会用，还阻止我用。既然他们觉得是我疯了，那就都疯吧。”

　　“人族看起来很团结，但在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却比其他族更自私。”

　　“这份大礼，他们会喜欢的。”

　　严月航看着父亲，心里升起了一点害怕和罪恶感，但这两种感觉很快就消失殆尽。他还是嫉妒的，哪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比不过弟弟，也还是忍不住去嫉妒。他的骨子里也流着跟他父亲一样的血，得不到的那就毁掉，这是他们严家的劣根性。

　　只不过这劣根性好像在严月楼的身上没有半点体现。

　　既然不能站在一起，那就毁掉吧。

　　西部没有收获，可正北部和正南部以及城中心突然出现了骚乱，很多体型庞大的家养宠物突然出现在街道上，而且这些宠物像是疯了一样，见到一个活物就开始攻击，就连商场广告屏发出的声音也能刺激他们。

　　城中心的监控无人机拍下了这一幕，并且同步传到了网上，很多城民在落荒而逃的同时也用自己的个人终端把情况实时转录到了网上。一下子，整个介阳城从线下到线上都陷入了恐慌，#介阳城沦陷##介阳城被妖怪攻占##介阳城现状##救救介阳城#的话题爬上介阳城城域网的热搜，还在整个浴火大陆网络版块有了名字。

　　其他十一城的人都在围观介阳城的这场混战。

　　才一个上午的时间，介阳城的四个通往其他城市的出口都挤满了人，他们哀求着要离开介阳城，但是全都被挡了回去。

　　“放我们出去！”

　　“平时不让走就算了，现在是生死关头，你们要看着我们死吗！”

　　“介阳城还有没有人权了！”

　　“……”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守城的士兵想开口都没有办法，因为这些人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就是拿了扩音筒都不顶用。

　　此时介阳城城民硬闯出城通道的视频也被传到了网上，其他十一城的人也开始跟着骂，不过骂的不是介阳城政府，而是这些企图离开介阳城的人。谁不知道出城通道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到时候跑出来的人里面还混着怪物怎么办？这不是要霍霍其他的城吗？

　　离介阳城最近的是荆宜城，荆宜城又作为整个浴火大陆的核心，荆宜城的政府也很快对此做出回应。一边安抚所有的城民，一边指导介阳城的工作，总之就是要让介阳城的士兵把好通道口，千万不能开门！

　　“娘的，严国寿该千刀万剐，老子抓到他，就先把他的心掏出来看看，这心是不是黑的！”周正义举着激光枪大骂。

　　“头儿，这也得先找到严国寿再说。”

　　“妈的。”

　　事情闹得那么大，除了守门的士兵之外，其他的士兵全部都被调回来了，就连特临局的那些人也全部被迫拿着粒子枪上场。此时拂息老道带着徒弟画拘捕阵，等着那些没有灵智的怪物自投罗网。

　　朗柔也带着妖族的士兵冲上了前线。

　　现在出来的不过都是没有灵智的怪物，哪怕体型很大，杀伤力很强，但依旧是血肉之躯，被捅到、打到了命门也一样会死，所以他们所有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消耗完了一批妖怪。

　　医院的急救机器人全部出动，来回穿梭在大街小巷，也不把伤者放救护车上了，直接扛起来就往医院奔。

　　时间就是金钱。

　　伤者实在是太多了，医院的过道上都躺满了伤患，这种感觉让他们仿佛回到了浴火大陆恢复之初。

　　严月楼和朗迟一直守在东部，虽然东部的动静没有城中心一带的动静大，但也时不时会跑出几只怪物来，他们一边要杀死怪物，一边要保护城民，还是有些分身乏术。

　　严月楼很担心城中心的情况。

　　拂息老道在通讯里说：“在找到可以替代你的人之前，别回来……别担心，还有外公在呢。你也别逞强，灵壤之力别乱用，小心中了严国寿的圈套。”

　　严月楼心情沉重，一直挺直的肩膀也忍不住垮下来了一点。

　　他从来没觉得身上的担子这么重过。以前他只用承担学校荣誉带来的压力，承担严家带来的压力，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只是他生命里的习以为常。可忽然有一天，他被告知自己不是人族，是妖，体内还藏着上古灵壤，留着神族的血，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但那个时候他也没觉得多难以承受，他的性格就是这样，除了在风莞、拂息老道和朗迟的事情上他会有巨大的情绪起伏外，其他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只是身外游离，算不上多重要。

　　可现在，他又被严国寿推了一把，推进了一个深坑，上面盖了厚重的土，撒了万千种子。一个种子就是一条命，这些命会系在他身上，吸收他体内灵壤带来的养分，然后好好生长着。

　　而他在一边提供养分的同时还得一边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他会成为众矢之的。

　　好难。

　　如果可以什么都不管就好了。

　　严月楼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知道不能。他虽然不善良，但是也有底线，就是这根底线把他跟严国寿和严月航彻底区分开来。

　　他静默良久，对外公说：“如果有我的血，会不会好一点？”

　　拂息老道严厉的声音传过来，“楼楼！”

　　严月楼平静地看着夜幕下的街道，“400cc够不够？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加。”

　　“我们太被动了。”




第140章：众矢之的（二）

　　最后，严月楼还是抽了400cc的血，让朗迟亲自把血液送到拂息老道的办公处。他的血可以催生万物，同样也有治疗的效果。而且他现在的灵壤之力也已经恢复了，那些人不需要直接饮用他的血，只需要小小的一点，一点点就好，就能让他们的伤很快恢复。这也是在帮医院减轻压力。不过，在用这些血的时候必须格外小心，不能让外人有所察觉，否则会让原本就失控的人族陷入疯狂。

　　有时候，一边倒的舆论比死亡更可怕。

　　抽了血，严月楼只是腿软了一阵，很快就恢复了。现在他的造血能力很强，体内的灵壤也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能量。这种能量什么时候会耗尽，他不知道，但至少目前、往后五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都能撑得住，不然都愧对“上古灵壤”这四个字。

　　朗迟送血回来后就陪着严月楼，不管不顾地把人抱在怀里，哪怕能给予他一点点力量都好。

　　“睡一觉，今晚我守着。”朗迟亲了亲严月楼的额头。

　　严月楼摇头，“睡不着。”

　　他怎么睡得着，现在严国寿和严月航在暗处，而且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盯着他们。严国寿什么时候会发难，又用什么形式发难，这都是未知；城民们不出门，把家门关得紧紧的，就能躲过这一次的灾难吗？这也同样是未知……这些未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根本无法预测。

　　人的野心和欲望可测，但这些都是最突出的，根本不需要仔细观察的部分；不可测的，是藏在心里最深处，最隐秘，最黑暗的行事、想法，诡谲多变，毫无走向可言。

　　“那也得闭上眼睛睡一会。”朗迟的声音很轻，很缓，但又带着不可抗拒性，不过这不是压力，是一种沉甸甸的安心。

　　严月楼在朗迟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就十分钟。”

　　“嗯，十分钟。”

　　朗迟低头把唇印在严月楼的眉心，力道很重，但却控制在了不会闹醒严月楼的范围内。严月楼把注意力都集中到眉心那一点，感受着朗迟有力的怀抱、心跳和吻，身心刚一放松，倦意就排山倒海一般，把他拖进了深度睡眠中。

　　十分钟后，朗迟吻了吻严月楼的嘴角。

　　“醒醒，男朋友。”

　　严月楼做了个深呼吸，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对上了朗迟淡蓝色的眸子。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清醒，虽然这个觉睡得不长，但是很安心，安心到能够让他在短短的十分钟内扫除一切疲惫。

　　“我回去了。”朗迟负责东南部，他已经离开自己的位置近一个小时了。

　　严月楼点点头，又用力地抱了朗迟一下，“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好。”朗迟吻了吻严月楼的耳垂，“别受伤，男朋友。”

　　“好。”

　　两人又互相用力地抱了一下彼此，然后分别。

　　第三天的晚上，平安。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介阳城的城中心就发出了一声巨响。这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深度达到了30千米！

　　严月楼在震动中起身，他警惕地看着周围，却没有发现异常。

　　“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妖族士兵说：“好像是从城中心传过来的。”

　　“这是城中心的影像！”另一个妖族士兵不太麻利地打开了群内实时传来的视频。视频拍摄得很清楚，城中心突然出现了好几个庞然怪物，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直接把地面砸出了好几个大坑。这一个庞然怪物的体型就抵得上之前的两到三个怪物，杀伤力自然也不用说。

　　严月楼看着视频，脸色无比凝重，然而下一秒传来的视频更让他们心惊。严国寿和严月航出现了，他们骑在这些庞然怪物上，像蝼蚁一样渺小，难怪一开始的时候没注意这些怪物身上还有人。除了严国寿和严月航，还有三个身影也出现在了影像中。

　　“是柴家三兄弟！”一个妖族士兵叫起来！

　　“竟然是他们，还等什么，我们过去会合！”另一个妖族士兵也叫喊。

　　所有的妖族士兵们都要动身。

　　严月楼长臂一拦，“等等。”

　　“还等什么？风小少爷，他们是我们妖族的死敌！这次我们来，不仅仅是为了援助特临局，还为了这柴家三兄弟！”

　　“是啊，我们得把他们三个抓回去认罪！”

　　“再等一等。”严月楼沉声，释放了一点大妖的威压。

　　几个妖族士兵心有不甘，但他们的等级不够，被严月楼压制得厉害，想走也走不了。

　　没一会，那个妖族士兵的手环又亮了起来，又有一段新的影像传了进来。严月楼没收威压，直接点了播放键，影像就这么跳了出来。影像毫无遮挡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他们都瞪大了眼睛，心中无比震惊！

　　朗啸明明已经被封印了，他是怎么出来的？他既然能冲破封印，来到人界，那妖界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样？

　　所有人都不敢想。

　　严月楼心口紧得生疼，像是有几百只手一起攥着他的心脏，将他拳头大小的心脏攥成了紧巴巴的一条。

　　疼，真的疼，疼得他喘不上气，疼得他想立马毁掉所有。

　　所有。

　　那就先从他们几个开始吧。 

　　严月楼的眸子染上了黑色，瞳心溢出点点血红，和极致的纯黑色交织在一起，半边像墨，半边像血。眉心的黑红色火焰妖纹已经完全显了出来，颜色深得像是要随时滴出一滴血墨来。

　　“走吧，去城中心。”严月楼话音刚落，人已经蹿到了几十米外。

　　几个妖族士兵面面相觑，感受不大严月楼的威压后也很快恢复了气力，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严月楼到的时候，朗迟也刚到。朗迟对上严月楼眼睛的那一刻，心神震荡，但他很快回神。

　　“月楼。”朗迟沉声叫他。

　　严月楼微微偏头，勾了勾嘴角，“我没事。”说完，他抬手抚了抚左胸口。

　　虽然他现在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左胸口的变化，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长了出来，刺破了皮肤，攀在他的左胸口，结成了一个印。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上古灵壤的印记，是属于上古神族的图腾。

　　他看似妖化，实际上他的妖力和灵壤纠缠相成。

　　现在的他，是妖，也是神。

　　朗迟和严月楼的关系最为紧密，他似乎看到了严月楼胸口有一闪而过的绿光，接着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微微发热，随手撩开衣领一看，是一枚很小的印记，像叶片，又像火焰。

　　他摁了摁心口，突然安心了。




第141章：众矢之的（三）

　　介阳城中心商业广场外，几只庞然怪物趴在地上，如果抛开它们庞大的身躯和在他们身上的那几位不看，它们还是挺可爱的。如果有对大陆文明时代了解深入的人在，他们会认出面前这几只怪物在变异前是“微笑天使”萨摩耶。
　　
　　至于变异后……
　　
　　可能是地狱使者吧。
　　
　　拂息老道他们紧赶慢赶也到了，看见对面的庞然怪物，纷纷瞪大了眼睛。饶是拂息老道这样有经验的人也被这些怪物吓了一跳，更别说身边这位从去年开始才真正见过妖族的周正义了。
　　
　　周正义举着激光枪的手都在抖，“他娘的，这还是宠物狗吗！”
　　
　　“已经不是了。”拂息老道冷声道，随后他领着弟子四处散开，准备布阵。
　　
　　阵法使用起来很麻烦，尤其是在对付这么多的庞然怪物的时候，但阵法使用得好，很轻易就能将对方重伤。拂息老道对自己在阵法上的造诣还是很自信的。
　　
　　严月楼和朗迟往前两步。
　　
　　严国寿看见自己的儿子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抚掌笑了，“不愧是我严某人的儿子，有魄力，有能力！”
　　
　　严月楼压着嘴角，并不打算理会严国寿。
　　
　　严国寿虽然现在也靠着灵水湖已经进化成了纯妖，但是跟旁边这几位本身就是纯妖的比，还差了那么一大截，根本不够看，旁边的严月航就更不用说了。
　　
　　严月楼把目光放到朗啸身上。
　　
　　从严月楼出现开始，朗啸就一直在注意他。他既然破除了封印出来，当然不会让自己吃亏。他想要朗迟的妖力和妖丹，同样也想要严月楼的复生能力。如果他能同时拥有这两样，别说是妖族，就是整个浴火大陆都会是他的。
　　
　　都说柿子挑软的捏，很显然，比起能够封印他的侄子，旁边的这位青年显然更好下手。而且，他只要把这位青年拿捏在手，也不怕他的侄子不听他的话。想一想，这事还是挺好办的。
　　
　　“今天我来，没打算跟你们这些人族一般见识，我只要一个人。”朗啸抬手指向严月楼，“把他给我，我们立马就撤。”
　　
　　拂息老道一听，跳着骂起来，“放你的屁！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天！”
　　
　　“你个老不死的！”柴二气急，抬手就朝拂息老道打去。
　　
　　拂息老道自然也不怕他，一甩拂尘就要挡回去，然而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一道黑红色的妖光蹿出，直接挡住了柴二的攻击。
　　
　　严月楼冷着声道：“你们没有诚意。”
　　
　　“好好好，要诚意是不是？”朗啸说完，手一挥，一个人就凭空摔在地上，“你换他，够不够诚意？”
　　
　　严月楼看向地上的人，没什么表情。
　　
　　朗迟同样也没什么反应，仿佛压根不认识面前的人似的。
　　
　　地上趴着的这位，就是消失已久的蒋乐府。此时的蒋乐府奄奄一息，身上全是血污，爬起来都费劲。蒋乐府虽然伤重，但还能动，他吃力地仰起头，一双带血的眼睛盯着严月楼看，干裂的嘴唇动了两下，拉风箱一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救……救我……”
　　
　　严月楼摇头，黑红色的眸子十分平静，“他都快死了，就算是换回来了，也救不活。一个活人换一个死人，怎么算都是我们亏。这买卖，我不做。”
　　
　　蒋乐府的眼睛里迸出恨意，他又看向朗迟。
　　
　　“朗……朗迟……救……救我……救……求你……”
　　
　　朗迟眼睫轻颤，没动。
　　
　　“你这娃娃还挺冷血。”朗啸坐在怪物身上，“那你说，怎么不亏？一个人换一座城，或者整个浴火大陆？这样不亏了吧，到时候他们还能当你是人民英雄。”
　　
　　严月楼抱着手臂，手指轻点，“我又不是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现在氛围紧张，但监控无人机到底是机器，没有感情，还是把所有的实况都转播到了网上。大家不仅能清楚地看见现场的所有情况，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听见严月楼无比冷血的言论，正在网上关注动态的城民们坐不住了。
　　
　　“卧槽这是人话吗？一个人换一座城有什么好吃亏的！他们凭什么不换！难道要看着我们所有人死吗！”
　　
　　“那个是严月楼吗？他怎么好像长得不一样了，是不是戴了美瞳，还有他眉心的那个东西，花钿？”
　　
　　“妈的，严家一家子都有病！要不是因为他们姓严的，我们所有人都还好好的！严家BISS，严月楼也快滚，滚去跟你爸爸相认吧！”
　　
　　“‘我又不是人’思细级恐，没人觉得严月楼可能是个怪物吗？”
　　
　　“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然哪个正常人长这个样子啊操！严国寿和严月航也是，操，都已经不是人样了！”
　　
　　“妈啊，这是妖吗？”
　　
　　“在场的还有活人吗？”
　　
　　“周正义那个怂逼一句话不敢讲，不用等到这次之后，可以卸任了撒币！"
　　
　　城民们不敢出门，唯一的消遣就是就是在网上展开舆论战。
　　
　　没一会，几条科普被一个大V发了出来，一下子顶上了热搜。
　　
　　这些科普里，不仅仅科普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还科普了灵水湖的来源，而这些科普最后都指向一个事实——严月楼是个妖怪，还是个能有复生能力的妖怪！
　　
　　这些科普如同平地一声雷，惊醒了众人。
　　
　　严月楼他们还在和朗啸对峙。
　　
　　朗啸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既然你不乐意，那我们就自己抢了。上！”
　　
　　一声令下，那些庞然怪物突然站了起来，直接把盘旋在它们头顶的监控无人机给撞飞了。其中一只怪物的脚抬了起来，准备往前迈，按照预估，这只脚落下后会把蒋乐府压成人肉饼子！
　　
　　千钧一发，严月楼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蒋乐府身边，用力一拉再一闪身，轻松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刚站定，“咚”的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三震。
　　
　　严月楼没空理会蒋乐府，飞快地划破指尖，在蒋乐府的唇上快速一抹，然后闪身进了混战中。
　　
　　在他动身的那一刻，朗迟也同时动身，直朝朗啸面门而去。其他的妖族士兵在朗柔的带领下也一拥而上，分分化成原形朝着这些比他们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的怪物扑咬而去。
　　
　　拂息老道也没耽误，领着弟子们画阵，对那些怪物和柴二他们进行束缚。周正义则是带领人族士兵举起改进后的激光枪，猛烈地在往敌人身上扫。
　　
　　人族和妖族的支援正在赶来，现场战事胶着，战况激烈。




第142章：众矢之的（四）

　　都说“神仙打架，百姓遭殃”，用来形容现在的战况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闹市区，周围不仅有大型商超、娱乐场所，还有住宅区、医院和学校，总之，那些普通城民正在遭受威胁。人族的支援队伍正在赶来，赶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疏散周围群众，虽然这起不到什么作用，毕竟正在打架的都不是普通人，身形一闪就是几百甚至上千米开外，但能保住一点是一点。
　　
　　朗迟和朗柔对付朗啸，严月楼一个人对付严国寿和严月航，剩下的都交给了周正义和拂息老道。虽然严国寿和严月航已经拥有了纯妖的血统，但毕竟他们之前只是半妖，还一直都过的是人族的生活，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严国寿不耐打，严月航倒是还行，毕竟之前学过格斗。
　　
　　严国寿是个狡猾的，他在严月楼这里占不到上风，就使阴招让严月楼分神，不断地骚扰在撤退的城民，又或者是趁乱用妖术将人族士兵斩杀，不断地吸引着严月楼的注意力。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严月航找机会打伤严月楼，他们就有机会拿到严月楼的血，到时候他们妖力大增，反杀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哪怕他们拿不到，只要严月楼的血接触到空气。那么他的计划也算是成了。
　　
　　他得不到，那就让所有人都来抢吧。
　　
　　严月楼固然冷血，但那也都只是表面。他一边想办法摆脱严月航的纠缠，一边在那些城民附近设下结界，然而他对妖术的掌握并不到位，设下的结界很容易被攻破，而且范围有限，只能不断地加固。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全神贯注地对付严月航了。
　　
　　此时他刚设下一个结界，严月航突然就朝他袭来，一记妖术直击他的面门。他闪躲不及，严月航的妖术擦过他的侧脸，轻松地带起一道血痕。
　　
　　“月楼！”朗迟对灵壤的味道比在场的人都敏感，他几乎是在第一滴血珠渗出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他用力地给了朗啸一记重击，身形一闪到了严月楼身侧，抬手抹去了严月楼脸上的血痕。
　　
　　血痕很快就消失了，但是灵壤的味道已经顺着刚才的那一点血味飘了出去。
　　
　　“好香。”
　　
　　“什么味道？”
　　
　　“我感觉我又有力气了，干他丫的！”
　　
　　周围的妖族士兵又重新有了干劲。
　　
　　蒋乐府其实获救后没有多久，身上的伤就好了。他一直很在意严月楼在他唇上抹的血，他知道严月楼的一些事情，但只觉得那都是扯淡，没想到严月楼的血还真的有修复作用。
　　
　　朗迟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朗啸，只见朗啸对着他们，轻轻抚掌，“不错，味道很纯正。”
　　
　　“朗啸。”朗迟神色一冷，周身的威压都有了变化。刚才他一直保留着实力，为的就是拖着朗啸等妖，等到人群疏散得差不多了之后，他再想办法重新把朗啸封印。他能感受得出来，朗啸为了冲破他设下的封印，已经耗费了不少的妖力，如今天地之间的灵气仍旧稀缺，他想要快速恢复妖力，除非饮用严月楼的血……
　　
　　是了，朗啸想要严月楼，恐怕为的就是这件事。
　　
　　如此一想，朗迟的怒火更盛，银蓝色的妖纹肆意飞到耳后，两条红金交织的妖纹顺着银蓝色的妖纹上沿，原本就妖孽的一张脸变得更为妖治。
　　
　　严月楼还是第一次在清醒地状态下见到朗迟脸上出现红金色的妖纹。除了朗啸和柴二几个还能站得住之外，其他的妖几乎都被朗迟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身。严月楼站得最近，应该首当其冲，然而严月楼不仅没有被这股力量压制住，反而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熟悉。
　　
　　严月楼看着朗迟，眼眶不知不觉红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泪流满面。
　　
　　他哭什么？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朗迟忽然转头看他，问他。
　　
　　“为什么哭？天下生命皆有定数，神到了时辰就会回归天地，人尽了阳寿就会进入轮回。”
　　
　　“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可是瑞兽，瑞兽也是神。”
　　
　　“瑞兽不是神，终归是兽。”
　　
　　“人间的犬只也能轮回，入畜生道。你……长得也像犬，也能入轮回！”
　　
　　“小家伙，天上地下，说我是狗的你还是头一个。”
　　
　　“天上地下，能被称作灵壤的也就我一个。”
　　
　　“你说得有道理。”
　　
　　“所以你会轮回吗？”
　　
　　“天道变化，无人能猜，谁知道呢。”
　　
　　“你可以。”
　　
　　“万一不行如何？”
　　
　　“你可以。我等你，你枕着我睡。”
　　
　　“天道变化，你也逃不过。”
　　
　　“我不管，你枕着我睡，我总会醒，你也会。”
　　
　　“好，我枕着你睡。”
　　
　　一枕千万年。
　　
　　“没事。”严月楼望着朗迟，泪眼朦胧，他却笑了，“没事，没哭，我高兴。”
　　
　　朗迟一脸莫名。
　　
　　严月楼擦掉眼泪，再看向严月航的时候，战意十足。
　　
　　他醒了，他们就不会败。
　　
　　……
　　
　　这一仗打了整整七天。介阳城曾经繁华，如今千疮百孔，周遭的高楼大厦上全都是刮痕和灼烧过的痕迹，地上尸体遍布，大多都是为了这个城市的安定拼命的战士。如同严月楼所说，他们不会败，虽然这一仗打得艰难，损失掺重，但他们终归是赢了。
　　
　　严国寿和严月航命丧战场，柴二、柴三、柴四受了重伤，被妖族生擒，至于朗啸，奄奄一息，只需带回妖族，再补一个封印，将永无翻身之日。
　　
　　之前在妖族里的一场大战，豺狼妖一支折损过半，在朗啸被封印后，他的亲信也全部被剖除妖丹，开除妖籍，被发配到武津城的深山里当普通的动物，而他的家属亲眷则被允许留在妖族中，不过也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小病残，没有什么威胁。
　　
　　也正是因为这样，朗啸冲破封印出来后，也只能集结到柴二他们，还有一些散兵游勇，根本成不了气候。这也注定了他们在这场战役中的失败结局。
　　
　　介阳城的普通城民虽有伤者，但无人死亡，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战场清扫。
　　
　　严月楼走在拥挤又苍凉的街道上，拥挤是因为地上都是七横八竖的尸体，苍凉是以为这里刚经历过战争，繁华不再，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像是空了一块，灌风，生疼。他抬手接了个印，星星点点的灵力化成淡绿色的灵力带，瞬间在整个战场上铺开，地上的血迹褪去了，这些死去的英雄的身上也变得干干净净，像是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突然困了，就躺在地上睡一觉。
　　
　　死而复生，有违天道。哪怕灵壤有复生的能力，但那也只是对于活物来说，只要还有一丝生机，他就能将其复生，但如果连生机都没了，他只能恢复其表，让他们死得体面。
　　
　　沈冰和蹲在两具尸体旁边，久久没有起来。
　　
　　“沈冰和。”严月楼也蹲下身，抬手覆在许灿和林阳的腰腹上，缓缓注入灵力。
　　
　　沈冰和突然握住他的手，“没用的，别浪费灵力了。”
　　
　　“有用。”严月楼没有停止注入灵力，“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这是他们的执念。只要他们的妖丹还在，他们会回来的。”
　　
　　沈冰和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真的？”
　　
　　“真的。”严月楼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而且他也很喜欢许灿和林阳。
　　
　　只要有一线生机。
　　
　　他可以。
　　
　　“谢谢！”沈冰和湿着眼眶，猛地将严月楼抱在怀里，“谢谢。”




第143章：众矢之的（五）

　　战场清理了三天，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当战场清理完，进行到战后修复环节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整座介阳城忽然就安静了，城民们回到家后闭门不出，大街上除了在进行修复的机器人外，没有其他。偌大的介阳城像是变成了一座死城。
　　
　　就连介阳城的城域网上都很安静。
　　
　　之前其他十一城的城民都是在城域网上了解介阳城的消息的，然而最激烈的七天过后，介阳城的城域网像是瘫痪了一样，没有更新，没有动态，战争胜利那天，介阳城政府挂在城域网正中央的捷报成了最新消息。
　　
　　另外十一城的城民们都憋疯了。
　　
　　“介阳城怎么了，怎么一个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
　　“冒险家呢，有没有冒险家？我们要看更新！”
　　“不是说战争胜利了吗？为什么没有人？哈喽？”
　　“有没有人出来讲一下，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妖怪啊？那个什么，介阳城严氏的都是妖怪吗？那两个死在了战场，那那个严家最小的儿子呢，就是战争里最风骚的那个，死了吗？”
　　“好像还有一个挺帅的，有没有那个小哥哥的资料？”
　　“听说这次介阳城死了不少人，R.I.P。”
　　“好想知道介阳城最新的情况啊啊啊啊！”
　　“……”
　　
　　网民各种求资源，但是什么都没有。
　　
　　介阳城的城民们还在消化那七天带来的恐惧，而介阳城的政府则在思考应该如何解释这次的事情。上一次的战争只是小规模的，而且参与的要么是妖怪本妖，要么就是特临局和安保部的，根本不会在外面乱说。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闹到城中心了，那个该死的监控无人机还把整个过程都拍下来并且上传到了网上，就是被那些怪物撞飞了也不能阻止它。
　　
　　不仅如此，这整件事情都像是有计划的那样，先是用一批怪物来引起轰动，再放出猛料，公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的事情，还扯到了灵水湖、严月楼的真实身份……总之情况很复杂，而计划和实施这一切的人已经确定了，就是严国寿和严月航，然而这两个也不可能死而复生，所以整件事情看起来变得棘手又难解。
　　
　　周正义一脚踹在茶几上，“娘的，死了还得留下那么大个烂摊子。”
　　
　　严月楼沉声道：“他就是这种人，得不到，那就纠集所有人去抢。”
　　
　　“真特么是坏到骨子里头去了！”周正义骂完，又对严月楼说，“还好你是个好的，要不然全都得玩完！”
　　
　　严月楼瞥了周正义一眼。
　　
　　周正义：“……”虽然他这侄子是个好的，但眼神也是真的可怕。而且他身上还有这两种能力……
　　
　　“小侄啊，叔叔建议你趁着这段时间城内没动静，出去躲一躲。”一说到正事，周正义又变得像一个长辈了，“现在世界上真的存在妖怪的事情已经在整个浴火大陆传开了，严国寿那老不死的，不对，死了，还找人在网上传你有复生的能力。这种能力可比世界上有妖怪这个真相更让人忌惮啊。现在的人都聪明得很，如果有人故意利用这个来做文章，博眼球，那么他们会把之前下雨、下雪、下冰雹的缘由全部都往你身上扯，到时候说你有能力让整个生态环境恢复成七百多年前那样子，还可能会联合上书到介阳城政府甚至是浴火十二城总政府，要求他们把你抓去做研究！”
　　
　　严月楼陷入了沉思。
　　
　　周正义预估的走向确实很可能会发生。且不说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能把生态恢复的原因往他身上扯，只要灵水湖还在，还有人在传这些事情，城民就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这就像是七百多年前的那个电车难题一样，你是选择救1换5，还是选择5换1？
　　
　　在功利主义下，“为最多的人提供最大的利益”是道德。
　　
　　在普遍大众的认知下，“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也是道德。
　　
　　但是事情总有对立面，“完全道德行为”可以说是不存在的。
　　
　　虽然现在的情况是，哪怕不拿他去献祭，其实现在的生态情况也不会比之前更糟。将就着过是过，而且之前过得比现在难多了，反之，现在算糟吗？还真不算。但人总是在不断追求完美的，在无法得到的情况下可以将就，那如果有机会和有条件去得到，为什么不去做，傻吗？
　　
　　这也是普罗大众的一个想法。
　　
　　只要有一个人对现状不满意，觉得只要牺牲严月楼一个就能让世界变得更好，那就会出现跟风群，跟风群一旦出现，就很容易在某个程度上达到“板上钉钉”的结果。
　　
　　而且，严家有前科。
　　
　　他作为严家的孩子，大家是对他不放心的。
　　
　　而且他还有那么诡异的能力。
　　
　　“我不躲。”严月楼回答。
　　
　　“为什么？”周正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的身份特殊，对这场战役也有重大贡献，政府会站在你这边。你要躲，我们就帮你。”
　　
　　严月楼摇头，“当严国寿制造舆论的那一刻，我就躲不了了。而且我怎么躲，躲去哪？荆宜城，林挲城，还是最偏远的武津城？”
　　
　　周正义皱眉。
　　
　　“躲不了。”严月楼神色淡淡，“不躲，会有人有意见，我躲了，那就是整个浴火十二城的公敌。舆论能造势，也能让人去死。我为什么不好好地活着？而且，他们奈何不了我。”
　　
　　周正义听完，眉头松开了。他总觉得他这小侄子的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是啊，他这小侄子有复生的能力，还是个大妖怪，谁能奈何得了他？
　　
　　“周叔，您就别担心我了，还是先想一想，怎么跟大家科普妖族吧，得循序渐进，以免让群众反应过激。”严月楼说完，去隔壁去看许灿和林阳了。
　　
　　原本许灿和林阳是要跟着一起回妖族的，但考虑到妖族现在也很混乱，回妖族不如留在特临局，所以就把他们带了回来，由严月楼平时辅助治疗。
　　
　　沈冰和看见严月楼，问：“周部长怎么说？”
　　
　　严月楼耸了耸肩，“他让我躲。”
　　
　　“你怎么想？”
　　
　　“躲什么。”严月楼又往两颗妖丹上输了一点灵力，“当初躲严国寿，只是因为我不想参与到那些肮脏的事情中去。而周叔让我躲的那些人，我连认识都不认识，所以凭什么？”




第144章：众矢之的（六）

　　大战结束的第八天，介阳城终于活了。
　　
　　大街上那些难闻的气味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而那些在战争中被损坏的东西也都被修复好了，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大战之前的样子。城民们开始出门，上街，也开始分享自己的动态。这座城市随着城民的活动恢复了生机。
　　
　　与此同时，介阳城政府挂在城域网首页的捷报也撤下来了，换成了一份科普。这份科普做得还算是生动，图文结合，看着很舒服，而且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东西也变得简单起来。
　　
　　这份科普其实也能简而言之——这个世界上也真的存在妖怪，除了他们能变换自己的形态，能够使用法术之外，和人族没什么不同，一样会生老病死，一样有好有坏，也一样会被没钱所困扰。除了妖怪之外，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半妖，半妖就是人族和妖族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基因的强弱决定了生下来的孩子的形态，但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有生殖隔离，所以生下来的孩子大部分都是残疾。对此介阳城政府用了一个十分形象的例子——马和驴杂交生出的是骡子，而骡子在生育方面是个残疾，没有生殖能力。
　　
　　科普挂上的第一天，不仅仅是介阳城的城民，就是其他十一城的城民也没有什么反应。
　　
　　科普挂上的第二天，如上。
　　
　　科普挂上的第三天，如上。
　　
　　……
　　
　　科普挂上的第七天，网民们吵翻了。
　　
　　介阳城政府新闻办的人才发现，原来城民们不是不闹，而是在憋着大招，毕竟这份科普虽然写得直白，但好歹也颠覆了所有人的世界观。谁都会下意识惧怕比自己更强大的生物，这大概是自然界刻在所有生物基因里的东西，不管变异成什么样，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几个大V联合发布了“灵魂一百问”，每个问题几乎都一针见血。比如“政府用什么保证妖怪会和人类和平共处，用人类的生命吗”，又比如“半妖的出现意味着妖怪早在几年前，十几年前，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就已经混迹在人类中了，他们强迫人类生下怪物，这不就说明了他们没安好心吗”，还比如“既然政府早就知道妖怪和人类共存，为什么没有相应的手段阻止妖怪和人类结合”……
　　
　　这些问题关乎道德，关乎伦理，关乎人族的生存。
　　
　　如果说人是最自私的高级动物，那么，在某些时候，人又是最团结的。至少在面对种族问题上，人类总是难得的一致对外。
　　
　　大V把这些问题都发出来后，所有城民都在相关的博文和话题下进行评论，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除了这些人族和妖族共存的大问题之外，还有一小撮人问了更尖锐的问题，这些问题直指个人——
　　
　　“针对网传的‘灵水湖的出现跟严家的小儿子有关’，‘严月楼拥有复生能力’一类的问题，政府有没有什么回答？”
　　
　　“听说严月楼不仅拥有复生能力，还是个妖怪，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妖怪，并且做了很多十恶不赦的事情，那么他是不是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政府用什么保证严月楼不会重启那些违背伦理的实验？如果有一天，他用人类来做实验，企图修改人类的基因，那么人类应该怎么办？”
　　
　　“虽然但是，严月楼应该付出一定的代价！”
　　
　　“我个人觉得，这一切都是由严家父子开始的，那就应该让严家人来收拾残局。作为补偿，他应该贡献自己的复生能力！”
　　
　　“是啊，他既然拥有复生能力，为什么他不去救人？我的姥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用着呼吸机，每天就靠着呼吸机吊着一条命！原本我的姥姥身体健康，如果不是那天她上街的时候碰上了怪物，把她吓得当场昏厥，她应该在家里享福！”
　　
　　“我也用过灵水湖的水，如果灵水湖真的跟严月楼有关系的话，那就说明他的能力是真的，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贡献出来？如果他想要向整个浴火大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就应该把这种能力贡献给政府、总政府！”
　　
　　“说到这个，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监控无人机记录下的内容？严月楼亲口说‘我又不是人’，当时就觉得很气愤了，现在一想，就觉得严月楼BISS，果然严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对，楼上的兄弟我赞同你的观点！！他都能如此蔑视人命，这就说明畜生永远是畜生，根本不可能拥有人类的善良！”
　　
　　“听说那个向他求救的人类还是他的高中同学。”
　　
　　“我是城理论院的，我知道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在大学里关系很差，非常差，他不救估计是记仇吧！”
　　
　　原本对严月楼的讨论只有一点点，然后越来越多，好多条都还挤到了评论区的第一页。
　　
　　严月楼正神色平静地看着网上的评论，他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看到后面，已经都全是骂他的话了，甚至还带上了他的妈妈和外公。他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缝，他调出发布动态的界面，快速敲下了一行字——
　　
　　“骂我可以，别带我的家人，他们只不过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动态刚更新，他又再发了一条——
　　
　　“我就算是个妖怪，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东西。再说一次，别碰我的底线。”
　　
　　他的话要是一个普通人说出来的，可能大家不会觉得有什么威胁，但从他的动态里展示出来，就让人害怕了。大家不由得想，如果触碰了他的底线会怎么样？他会杀人吗？会吧，毕竟他的爸爸和哥哥都曾经做过那么恐怖的实验，企图篡改人类的基因！那如果大家团结起来，一人一把激光枪，能把他杀死吗？能吧，他的爸爸和哥哥就是死在激光枪下的。
　　
　　也就这么十几分钟的功夫，这些在网上冲浪的城民就有了一个共识，如果严月楼对他们发出威胁，那么他们就杀了他。
　　
　　此时，城研院里。
　　
　　林啸气得拍桌，“愚昧！无知！愚蠢！他们以为自己的平安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严月楼，他们能平平安安敲键盘吗！”
　　
　　右助理也很分开，“林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左助理点头，“我同意，算我一个。”
　　
　　林啸回头看了眼围观的其他人。
　　
　　其他人立马散了，避之不及。
　　
　　他们也曾和严月楼共事过，知道严月楼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们扛不起这份压力，也不想出头，而且他们顶多只是同事而已，同事！连朋友都算不上！
　　
　　“没良心的！”林啸骂了一句，然后拉了个群，群里就四个人，他，左助理，右助理，沈冰和。
　　
　　[保卫我方严月楼]
　　
　　林啸：我打算站我们弟弟，你们怎么说？
　　
　　左助理：我支持。
　　
　　右助理：我支持。
　　
　　沈冰和：别添乱。
　　
　　林啸：老沈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当逃兵！
　　
　　沈冰和：……就你们几个想翻多大浪？我有办法，等我消息。
　　
　　沈冰和：在此之前别！添！乱！




第145章：众矢之的（七）

　　城理论院的期末考试就在下个月月初。

　　随着整体事态变得平稳后，各大学校也陆续重新开学，这自然包括城理论院。城理论院培养的人才，大部分未来都是要进城研院的，所以其他学校在琢磨着是不是要将暑假前的期末考试取消的时候，城理论院已经宣布要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严月楼照常回学校上课。

　　他本来就是城理论院的名人，几乎全校的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之前网上又闹地那么凶，所以学校里的同学对他的态度也180度大转弯，之前还腆着脸靠近他，主动接近他，想要跟他做朋友，现在光是看见他就会绕道走。

　　严月楼对此并不在意。他一直是个独行的性子，他可以接受别人跟他做朋友，也同样可以接受没有朋友。当然，事实是，他在认识朗迟之前没有朋友，在认识朗迟之后，周围愿意和他交真心的人才慢慢出现了，先朗柔，然后是沈冰和、林啸，再然后是许灿、林阳、左右助理。

　　或许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只有不到10个朋友，实在是太少了，毕竟现在人类的寿命平均150岁，人生还有那么长，朋友会来也会走，等到七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的时候，这10个朋友可能一个都不剩了。但对于严月楼来说，这已经够了，而且也远远地超过了他的预期。

　　他本来应该像妈妈担心的那样，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直到老去。

　　严月楼回学校连续上了几天的课之后，在大课上碰到了蒋乐府。开学后，蒋乐府就没立刻回到学校，听说是因为伤重，需要养伤，要做很多的检查，但严月楼清楚得很，光是在大战开始的第一天，蒋乐府的伤就全好了。

　　面对蒋乐府，严月楼没什么想说的，目不斜视地跟蒋乐府擦肩，坐到了教室最后排。毕竟现在没有人愿意跟他坐在同一排，哪怕是靠近他两米都会怕得瑟瑟发抖，虽然他什么都没做。

　　在严月楼和蒋乐府打照面的时候，全班就突然安静了，因为他们害怕这两个人会突然打起来，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蒋乐府跟自己的舍友坐在一起，前后都是他们班的男生。因为在所有人的眼中，蒋乐府是受害者，所以他们对两人进行了差别对待，一看见蒋乐府回来，就对蒋乐府嘘寒问暖，而且声音都还不小，像是故意给严月楼听见似的。

　　“你是命大，活着就好。以前我们还觉得是你故意找那个谁的茬，后来才知道是那个人的人品本身就有问题。对不起，误会你了。”

　　蒋乐府：“……”

　　“是啊。你现在身体怎么样？真的都恢复了吗？”

　　“需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当时都吓坏了吧？如果你需要心理医生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我刚好有亲戚是心理医生，非常厉害。”

　　蒋乐府：“……”

　　“以后咱们放学了都一起走，我们人那么多，不用怕。”

　　蒋乐府：“……”

　　他回头看了严月楼一眼，发现对方正在看信息，压根没往他们这边看一眼。看见严月楼的心态如此好，他却觉得心态有点崩。为什么严月楼都被大家孤立得那么明显，被骂得那么惨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严月楼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只是在逞强？

　　但不管是哪一种，严月楼现在淡然的表现，真的是他做不到的。

　　蒋乐府紧了紧拳头，心里的自卑感重了一点。

　　“你的伤好得这么快，是不是用了灵水湖的水？听说现在灵水湖已经重新开放了，但是进去取水的时候要做好严格的登记。不过医院倒是不用，现在灵水湖的水也成为了医院里的香饽饽呢，毕竟比什么药都好使。”

　　“我没有！”一直沉默不语的蒋乐府突然反驳，情绪激烈，声音也不小。

　　严月楼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蒋乐府皱着眉，心里的自卑感在作怪，“谁会用那种东西。我只是体质好。”

　　“这样，那你的体质是真的好。”那人感叹一句。

　　蒋乐府质问道：“你是不是不信我？”

　　那人说：“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蒋乐府忍下情绪道：“……没有。”

　　上课铃响了，大家也都没再对蒋乐府发射爱心，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蒋乐府松了口气，又回头偷偷看了严月楼一眼，但对方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情，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当天下课，严月楼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严月楼看了他们一眼，“有事？”

　　一个人说：“今天蒋乐府来上课了，你不打算道歉吗？”

　　“道歉？”严月楼淡淡道，“为什么？”

　　又有一个人说：“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是你见死不救，对他的生理和心理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你们平时再怎么不对付，好歹也是同学吧？你连同学都不救，难道不应该跟他道歉吗？”

　　“漠视生命可耻！”有人说。

　　其他人一起附和。

　　这些人是为了蒋乐府来的，蒋乐府当然也在人群里。但是蒋乐府一句话都没说，没附和，没讨伐，没起哄，没解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要不是眨了眼睛，还真的容易被人认成雕像。

　　严月楼一眼锁定蒋乐府，“是他告诉你们，我没救他的？”

　　大家面面相觑。

　　难道严月楼其实救了人？

　　不可能，他们都看了直播了！

　　“不用他告诉我们，我们有眼睛，会自己看！”

　　“嗯。”严月楼收回视线，“那就继续相信你们的眼睛。”说完，他拨开人群要走。

　　大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以防被他碰到，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又赶紧围上去，伸手拦出去，不让他走。

　　“我不会道歉，不用围着我。”

　　“你今天道歉也得道，不道歉也得道！”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扑过去要把严月楼摁住，然而他们扑了个空，因为严月楼突然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所有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比起直播，在现场看到一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的冲击感更大。

　　大家像是见鬼了一样地看着站在一米开外的严月楼。

　　严月楼说：“救没救人，我和他心里有数。快期末了，与其多管闲事，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的成绩吧。”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有人捡了石头朝他砸来。他微微偏头，还没出手，就有个人突然出现在他身侧，伸手把石头打掉了。

　　所有人噤若寒蝉。

　　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靠眼神就已经把他们吓住了。

　　倒是严月楼一点都不怕，还笑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第146章：众矢之的（八）

　　“怎么回事？”朗迟又看了那些人一眼，他一下子就看见了多在人群里的蒋乐府。
　　
　　蒋乐府在看见朗迟出现的时候，下意识躲在了别人身后，但大家展得都比较分散，哪怕他躲了，但朗迟也看到了他。
　　
　　朗迟又问：“又跟他有关？”
　　
　　严月楼回头看了蒋乐府一眼，“算是吧。没事，回公寓？”
　　
　　“好。”朗迟主动握住了严月楼的手，十指相扣。
　　
　　严月楼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一直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像是石子落水，带起了一点涟漪。
　　
　　回到公寓，两人就迫不及待地吻在了一起。他们都是男人，身上都有天生的兽性，加上又那么久没见了，所以吻起来完全没在意力道，啧啧的水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尤其清晰，光是听着就让人面红耳赤。吮吸、啃咬，他们用力地向对方倾诉自己的思念。
　　
　　想，疯狂的想，平时倒是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但是一旦见面，那点想念就恣意增长，像是入侵的海藻那样，不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亲吻过后，两人额头相抵，互相抱着对方的脑袋，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朗啸怎么样了？柴二他们呢，怎么处理？族里还好？”
　　
　　“朗啸已经被封印了，就封印在妖宗柱底下，他翻不聊天。柴二他们已经被剖去了妖丹，放回了豺狼一支的族地，跟豺狼一支的老小病残在一起。没有了妖丹，他们作不了妖，顶多欺负欺负小孩子。族里安好，之前的事情都解决了。”
　　
　　严月楼听完，紧紧地闭了闭眼，“那就好。”
　　
　　“你怎么样？”朗迟在严月楼的心口处吻了吻，“疼不疼？”
　　
　　他刚回来就听见了城域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他看得都心肝肺疼，更何况当事人。
　　
　　严月楼用手把头发往后梳，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笑着道：“不疼。”
　　
　　“真的？”朗迟对上严月楼的眼睛，想要在他的目光里找答案。
　　
　　严月楼被朗迟目光里的疼惜烫了一下，他为微微偏过头，“还好，真的。我一向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我无所谓。只是他们在说妈妈和外公的时候，我感觉很不舒服。”
　　
　　“想用点什么堵住他们的嘴。”
　　
　　“很想做点什么，告诉他们其实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坏。”
　　
　　“现在又不是什么封建时代，没必要搞连坐这一套。”
　　
　　“妈妈就是很纯粹的人族，要说她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生了我这么个妖怪儿子吧。”
　　
　　“算是我连累她了。”
　　
　　“楼楼。”朗迟把严月楼摁进怀里，“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也不是什么小妖怪，你有神族的血，算个半神。”
　　
　　“我能算什么半神”严月楼失笑。他就着这个姿势，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进朗迟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个小妖怪。”
　　
　　朗迟“嗯”了一声，“那我就是个大妖怪。小妖怪配大妖怪，没有生殖隔离。”
　　
　　“……”严月楼仰头，“你从哪知道的‘生殖隔离’？”
　　
　　朗迟想了想，“网上？”
　　
　　“……”严月楼从朗迟的怀里退出来，坐在沙发上，“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就算我是小妖怪，我也不会怀孕。而且我的妖身是猞猁，你的妖身是狼，在自然界里，猞猁和狼相处并不和谐，而且这是两个不同的种族，我们又性别相同，综上所述，生殖隔离同样存在。”
　　
　　“好吧。”朗迟坐在严月楼身边，“我爱你。”
　　
　　严月楼眉毛一挑，“嗯？”
　　
　　朗迟：“我爱你，所以隔离不隔离的，没有关系。”
　　
　　“哦。”严月楼捏了捏耳朵，又说，“不同物种，怎么做那种事？”
　　
　　朗迟闻言，直接化成狼身，把严月楼压在沙发上，“实践出真知。”
　　
　　严月楼：“？”
　　
　　朗迟：“让我看看你的原形。”
　　
　　严月楼：“我不会。”
　　
　　朗迟：“我教你。”
　　
　　严月楼：“我不学……怎么回事？”
　　
　　严月楼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人变成了猞猁。他从身上的妖族血统被激活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变成过猞猁，一是他不知道怎么变，二是他对自己的妖身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毕竟他对自己的物种定位依旧是人类，没有人愿意随随便便地变成其他的动物。
　　
　　“嗯……确实不知道怎么开始。”朗迟盯着身下的猞猁看了好久，得出结论。
　　
　　严月楼龇牙道：“那就让我变回去！”
　　
　　“再等等，还没试。”朗迟说完，用吻部碰了碰猞猁的耳朵，然后把猞猁叼起，迈着狼步进了卧室。
　　
　　严月楼：“……”
　　
　　这种体验是真的一点都不好。
　　
　　……
　　
　　严国寿和严月航已经没了，他们的尸体已经被介阳城政府的清扫队带走，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大概除了政府内部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目前在人界，没有了严国寿这个潜在威胁，严月楼所住的这座个人公寓自然也安全了。朗迟回来后，他就拿着之前的手环去宿管会换了个新的，平时和自己的个人终端戴在一起。
　　
　　朗迟盯着严月楼的手环瞧了很久，“这次确定没问题了？”
　　
　　“确定。”严月楼亲了朗迟一下，“威胁源已经没了。”
　　
　　“有。”朗迟沉声道。
　　
　　虽然最大的威胁源没了，但严月楼现在就是众矢之的，在学校受到排挤和欺负，在校外也得遭受到其他城民的冷眼。他拥有复生的能力不错，但现在大家避他如同避瘟疫。而且网上叫嚣着要把严月楼抓进实验室里做实验的人也越来越多。
　　
　　严月楼深处的环境很恶劣。
　　
　　严月楼认真道：“放心，我真的不会有事。我还有外公，背后是整个特临局。”
　　
　　“我还是担心。”
　　
　　“那我允许你每天在这里陪我，行不行？”严月楼退了一步。
　　
　　朗迟一脸苦恼，“可特临局那边每天也有很多事。”
　　
　　严月楼无奈，“那怎么办？”
　　
　　朗迟：“我去学个分身术吧。”
　　
　　严月楼：“大可不必这么暴殄天物。”
　　
　　最后，两人也没商量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来。一转眼，城理论院的期末考试来了。




第147章：众矢之的（九）

经过上次那一遭，很多人对严月楼是敢怒不敢惹，毕竟实力悬殊，而且是生与死的差距。在他们的心里，妖怪都是不讲理的，万一哪天严月楼的脾气压不住了，像捻蚂蚁一样把他们给弄死了怎么办？

所以，那些对严月楼有敌意的人都只敢在背后偷偷弄了个群来发泄自己的怒火，在校园里见到严月楼的时候，能绕道走就绕道走，顶多远远地朝着严月楼翻白眼。严月楼没看到他们的时候还好，一看到他们，他们立马就怂成了鹌鹑，低着脑袋，你拽我我拽你地跑得飞快。

严月楼根本懒得理他们。

城理论院的期末考依旧是那个形式——理论加实验。能够上城理论院的人都不简单，至少在理论这一块是绝对不会输的，能够拉开差距的就只剩下实验了。有句话说得好，实践出真知，所以哪怕他们推导出了再多的结论都没有用，还得靠实验来证明。

大一上下学期，严月楼是专业的双第一，理论成绩第一，实验成绩也同样是第一，大二上学期的期末，严月楼依旧拿了双第一，不出意外的话，大二下的专业双第一也还会是他的。哪怕大家现在对严月楼都粉转黑，但他们依旧忘不了被严月楼的实操支配的恐惧。

实验他们并不少做，但是实验课和实验考试的性质毕竟不一样，一个只关乎平时分，一个关乎的却是自己的期末成绩，这个成绩会跟随自己一辈子，如果有一次不合格，那么城研院的大门就会紧闭，如果再不合格，其他集团的研究员也做不成了。原本实验考试给人的压力就大，跟严月楼同一批考试的人压力更大，毕竟每次严月楼的所有操作都是满分，而且速度奇快，总是比他们提前半个小时结束实验。

总之就很气人。

实验考试现场外，大家在叽叽喳喳。

“这次谁抽到了第一考场？你是吗？你是不是？”
“我不是，我第三考场的，终于不用再跟严大佬一个考场了，太特么吓人了。”
“你竟然还叫他严大佬？他是狗屁大佬，就是个怪物。”
“嘘，你小点声，没准人家有顺风耳，到时候定位到你，你就惨了。”
“卧槽，那个妖怪来了，走走走。”

严月楼刚到，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立马就散了。他并不在意，直接进了第一考场。

自从严月楼的身份被曝光之后，学校也曾考虑过给他一点特权，比如平时可以不来上课，又比如可以提前考试。严月楼这个学生，老师们都了解，是一个脑子很好使，动手能力也非常强的人，而且据老师们了解，严月楼学习到的东西已经很超前了，如果不是大二不能直接跳到大四毕业，学校是很愿意给他直接颁发毕业证书的。而且严月楼还有在研究院、城研院见习的经验，不对，不仅仅是见习，已经是里面的研究员了，就凭借这些，严月楼就可以提前毕业。

然而，严月楼统统拒绝了。

他不喜欢搞特殊。

“严同学，你看，这……要不，你提前半个小时考试？”监考老师是个女孩子，比他大不了几岁，看起来乖乖的，胆子还有点小。

严月楼正在摆弄仪器，他随意地扫了眼门外，发现那群偷看的同学又一哄而散，点了点头，也没为难老师。

“可以。”

女老师松了口气，“好。现在请严同学打开操作台的登录面板，登录自己的信息，信息核对无误后就可以开始操作了。实验过程全程录制，请保持摄像头打开，实验结束后，请把步骤复盘在系统里，并将实验数据挨个核对。核对无误后，点击提交，即可提前结束考试。”

“好。”严月楼应了一声，按着考试要求录入信息。

信息录入结束，严月楼看了讲台上的老师一眼，在自己的眼睛周围比划了两圈，“眼睛。”

“啊？”女老师还有点懵。

 严月楼垂眸没再看，而是点了录制按钮开始操作。

女老师在台上懵了几秒，然后拿出镜子来看了一眼，当场吓得差点把镜子给丢了。她的兔子眼露出来了！

没错，这位美女老师是个兔妖，不过不是纯血，是半妖，所以形态控制才会那么不稳。

严月楼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他能将自己的妖力收放自如，可却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上的灵气。他能控制灵力，比如调动、输入，但他却无法将身上来自灵壤的灵气完全藏好。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他无法闻到自己身上灵壤的味道，所以他无法判断灵力是不是在不经意间溢出来了；二是灵气是一种气，一种从他身上产生的气，他自己无法感知，就像一个人的身上有不同的能量，蓝色代表精神力，蓝色越深，光圈越大，代表这个人的精神力越高，但其实很多人都无法感觉到自身的精神力，更看不到什么蓝色能量光谱。

不经意间溢出的灵气会影响到周围需要吸纳灵气的一切生物。

也包括半妖。

女老师在无知无觉中露出兔眼，就是自身无意吸纳了灵壤灵气的表现。

整个实验，严月楼只做了二十分钟。本次期末测试的内容并不难，基本上都是用之前课上做过的实验做一个变形，修改一些数据和样本，不过依旧是换汤不换药，只要操作步骤正确，那就不轻易会出错。做完了实验，严月楼就离开了第一考场。他一走出去，大家立马把视线收回，等他走了之后，又再偷偷去看。

考试结束了就意味着暑假来了，严月楼半点都不留恋，回到公寓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回家。然而他刚走出公寓门口，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老师。”

电话那头的老师似乎有点着急，“严同学啊，你已经走了吗？”

严月楼下楼的脚步一顿，“怎么了吗？”

“如果你走了的话，得麻烦你回来一趟。今天学校临时安排了体检，全校学生必须参加。”

“什么体检？”

“血统测试。”老师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显然底气不足。

血统测试？

严月楼倒没有多以外。之前介阳城政府都已经公开说明了人族里可能会存在半妖或者是纯血妖族，所以这个血统测试也迟早要来。而整个介阳城，不，应该说整个浴火大陆，能够做这个测试的也就只有特临局了。

既然特临局来了，那他待会就蹭特临局的车回去，反正他也不是很急。

挂了电话后，他就往学校操场走，刚到操场附近，他就感知到了朗迟。他抬眼远眺，立马和朗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第148章：抢人（一）

　　今天的朗迟很不一样，之前为了掩盖身份的黑发没了，变成了他原本的发色，在人群中间特别显眼，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一条高腰的黑色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夏款的白色大褂，优秀的身材比例体现得淋漓精致，加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一个字——“绝”。
　　
　　朗迟的身材比例很好，严月楼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以不同的角度和身份欣赏。他走过去，步伐看似缓慢，实际上速度极快，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走了几百米，来到了朗迟的面前。
　　
　　“你是今天的测试员？”严月楼饶有兴趣地问。
　　
　　朗迟双手插兜，故作清冷，“嗯，这位同学，你想要第一个测试吗？”
　　
　　严月楼摸了摸旁边的仪器，“可以，怎么测？”
　　
　　“闭上眼睛。”
　　
　　“嗯？”严月楼眉毛一挑，“我怎么不知道测试还得闭眼的？”
　　
　　朗迟一本正经，“这样测得准。”
　　
　　“是么。”严月楼闭上眼睛，“行，那开始吧。”
　　
　　如严月楼所料，朗迟让他闭眼，就是为了对他耍流氓。他感觉到朗迟覆上了他的唇，轻而缓地亲了一口。他正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前一黑，一只大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严月楼问：“还没测出来？”
　　
　　朗迟说：“没有。麻烦张开嘴。”
　　
　　严月楼：“这样很奇怪。”
　　
　　朗迟：“这样测得更准。”
　　
　　严月楼轻哂，微微张开嘴，看似薄凉的嘴唇此刻正翘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唇缝后的唇舌若隐若现。他闭着眼，原本就敏感的感官更是在此时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朗迟凑近，碰唇，舌尖勾绕，也能听得见周围的抽气声，刻意压制过后的惊呼声。
　　
　　他就这么站着，不动，不回应，老老实实地像个被测试者一样配合。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扣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扎，有什么东西抵到了他的喉头。
　　
　　“……”严月楼挣扎着要把朗迟推开，但朗迟箍得很紧，吻得很深。他下意识皱起眉，微睁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他对上朗迟的眸子，又忍不住把眼睛闭上。
　　
　　“回应我。”朗迟说。
　　
　　“唔……”严月楼把人推开了一点，“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滥用职权？”
　　
　　朗迟又啄了严月楼一口，“不算，还没测完。”
　　
　　周围的目光越聚越多，严月楼赶紧把人推开，“大庭广众的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好。”朗迟笑着抹了一下严月楼的嘴角，“测完了，半妖半神，去登记吧。”
　　
　　严月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顶着众人的目光去了不远处的大本营。严月楼刚把门帘撩开，就看见自家外公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叫了一声“外公”。
　　
　　拂息老道瞪着自家外孙，“你们一个两个的，非得气死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
　　
　　“不是我，是严二的错。”严月楼反手甩锅。
　　
　　“那小子不靠谱，你也跟着他瞎胡闹？”拂息老道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严月楼没什么诚意地说：“我错了。”
　　
　　拂息老道闻言，瞪着严月楼看了好半天，最后一甩拂尘，走了。他这外孙以前冷冰冰，说话都少，更别说道歉，现在倒是有点人气了，但是这随口就来的“我错了”也让他有点招架不来。瞧瞧，他一根正苗红的外孙就被严二那个不靠谱的狗崽带偏了。
　　
　　气，实在是气，亏，实在是亏！
　　
　　城理论院的所有学生和老师都接到了血统测试的通知。在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他们是抵触的，因为这很明显就是在怀疑他们的血统不纯正，怀疑他们之间混入了妖怪。
　　
　　为什么严月楼会成为众矢之的？很显然是因为他的冷血和强大，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不纯正的血统上。他是妖，所以大家觉得他冷血，觉得他会对人族有威胁。如果在这个时候有谁被查出自己也有妖族血统，那就是打自己的脸，被迫归到非人行列，和严月楼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作为一个正常人，谁想？
　　
　　但是这次的测试是强制性的，恰巧今天又是期末考试，所以校领导就把考试成绩作为手段，让大家乖乖到操场去进行血统测试。他们的考试成绩是不是能到及格线，这关系着他们的未来，而这个血统测试，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测试而已，万一他们就是纯种的人族呢？
　　
　　大家一致觉得：没错，我当了十几二十年的人，总不能一下子变成怪物。
　　
　　然而他们不知道，两年前，严月楼也曾这么想过。然而血统这个东西，是既定事实，哪怕当了几十年的人，也可能会突然变成怪物，只要到了契机。
　　
　　大家拿着学校临时发的测试单到了操场。
　　
　　严月楼等嘴上的痕迹消了一点之后才从大本营出来，一出来就看见操场上乌泱泱的都是人。他习惯性恢复清冷的神色，没什么温度的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扫过，他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人后退了好几步。
　　
　　“他，他怎么在这？”
　　“他的怪物身份都已经公开了，还得来测试？”
　　“怎么办，要不然让他先测？”
　　
　　大家一脸惊慌地讨论着，然后看见一个银色头发的帅小伙子拿了件白大褂给严月楼披上。
　　
　　大家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现场穿白大褂的只有测试员！
　　
　　严月楼也是测试员？
　　
　　“我是测试员？”严月楼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朗迟：“还记得灵水湖吗？”
　　
　　严月楼一脸古怪地看过去，“你这什么问题？”
　　
　　朗迟扶着严月楼的肩膀，带他看向不远处的水池，“这次的测试分两个部分，一个是用的灵水湖的水来测，一个是常规抽血测基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灵水湖取水的时候，看到的湖面的那些倒影吗？那些比基因测试更直观也更真实。因为只有我们两个看得见，所以，你得配合了，男朋友。”
　　
　　“……早知道我就先走。”严月楼把白大褂穿好，插着兜往水池走。
　　
　　这次的测试主要是由特临局完成，城研院只是辅助。
　　
　　大家在看到严月楼穿上白大褂后，情绪就不是很稳定，毕竟他们担心严月楼会在他们的身上做手脚，比如改变他们的血液样本什么的，这样就会让他们从人变成非人。谁想变成一个怪物，谁想被别人区别对待？没有！
　　
　　一个学生叫了起来，“为什么严月楼会是测试员！我们不要他当测试员！他要是当测试员，我们就不测了！”
　　
　　一个出头鸟有了，后面就会跟上一群。




第149章：抢人（二）

　　经过上次那一遭，很多人对严月楼是敢怒不敢惹，毕竟实力悬殊，而且是生与死的差距。在他们的心里，妖怪都是不讲理的，万一哪天严月楼的脾气压不住了，像捻蚂蚁一样把他们给弄死了怎么办？才是一会的功夫，大家叽叽喳喳，纷纷附和着第一个学生的话。他们总觉得人多力量大，只要他们不愿意测试，学校和测试方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的要把他们的成绩全部都扣到及格线以下吧？而且他们也没要求错，毕竟严月楼是一个妖怪，隐患太大，学校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刚才是谁说不测？”
　　
　　一个温润的声音落到了杂乱的反对声中，却显得特别清晰。
　　
　　所有人停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朝着他们走来。这个男人神色温和，看起来彬彬有礼，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是女生喜欢的类型。所以很多女孩子都看直了。
　　
　　“是你吗？”沈冰和走到最先挑事的人面前。
　　
　　那个男孩子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别测了。”沈冰和几乎是一瞬间就换了个人，神色冰冷，“请你离开。”
　　
　　那个男生显然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一张脸涨红，“走就走，谁稀罕！”
　　
　　等那个男生准备离开操场的时候，沈冰和对所有人道：“我能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我也有必要提醒大家一下，测不测，关乎的不仅仅是你们的成绩。成绩的好坏并不能评定一个人，不管是城研院还是其他的研究院，看的从来都是一个人的综合素质。这次测试，为的是更新你们的个人信息。是纯血妖族的，身份的归属会划到特临局，是人族的，身份归属不变，是半妖的，根据血统纯度重新划分。这个身份归属才会真正地影响到你们的未来。你们现在可以选择不测，但如果你们从城理论院毕业，进入到社会，你们的身份归属和你们自身的种族不匹配的话，会被列入黑名单，到时候要重新测试血统，修改身份归属，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说完，全场都安静了。
　　
　　“你们自己考虑。”沈冰和说完后，直接领着林啸等城研院的研究员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交接工作。
　　
　　所有学生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沈冰和穿的白大褂上还有城研院的标记，跟在沈冰和身后的那些人也都一样，穿着城研院的服装。除了城研院，其他人穿的都是特临局的衣服。
　　
　　一个女生问：“那我们怎么知道自己的样本不会被人做手脚？毕竟这里还有一个大妖怪。”
　　
　　沈冰和回答道：“测试会分为两个部分，血检使用的是城研院的仪器，测试员也都会由人族来担任，妖族不会插手；抽血结束后，要到复测区，也就是那边的水池进行第二次测试。你们不需要担心的第二次测试会影响到你们，你们只需要站在水池边即可。至于水池里的水，都是从灵水湖运来的，在灵水湖被城研院接管之前，你们之中应该也有不少人去灵水湖取过水吧？”
　　
　　大家沉默。
　　
　　别说是不少人，他们整个学校四分之三的人都亲自去过，那些没去过的，家里也有亲戚去灵水湖取过水。
　　
　　灵水湖的水除了能够做肥料、美白护肤之外，还真的没有其他的问题。
　　
　　“你，你真的能保证吗？”那个女生又开口了，但是明显气势不足。
　　
　　沈冰和还没开口，倒是林啸听不下去了，“你们怎么磨磨唧唧的？还是城理论院的学生呢。我是纯种人族，我可以告诉你们，今天的这个测试是政府允许并且安排的，如果你们觉得不放心，完全可以登录政府网站进行查看。我们每个测试员的信息都已经贴在了政府官网上，一看就知道。”
　　
　　“可……”
　　
　　“别可了小姑娘。”林啸扫了眼其他人，“啧”了声，“都是成年人，能不能拿出一点成年人的气势来？男孩子先上，爷们儿一点行不行？”
　　
　　依旧没人敢上。
　　
　　林啸讽笑道：“平时欺负我们严月楼不是欺负得挺狠的么，就是一个血检都不敢？昨天我在隔壁小区，帮一小孩儿做测试的时候，人家无比配合，比你们所有人都勇敢！”
　　
　　一个高壮的男生听了不服，往前一站，“谁说我们不敢！”
　　
　　“那来啊。”林啸给左右助理使了个眼色。
　　
　　左右助理走上去，一个把测试仪打开，一个准备抽血工作。
　　
　　右助理说：“来呗，小同学。”
　　
　　高壮的男生走过去，伸出手臂，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其他围观的学生都后退了小半步。
　　
　　右助理和左助理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右助理的手法很专业，几乎没让高壮的男生感觉到什么痛苦。把血抽完了之后，又用扫描仪对着男生的手环扫了一下，录入了信息，就让他拿着棉签滚蛋了。
　　
　　左助理把人带到了水池边。
　　
　　严月楼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环，他撩起眼皮看了高壮的男生一眼，然后对朗迟说：“你来。”
　　
　　高壮的男生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点不舒服，凭什么这个被大家反对的当事人这么淡定？他走到水池边，“要怎么测？”
　　
　　朗迟走过去，“低头看一眼。”
　　
　　高壮的男生显然不信，“就这样？”
　　
　　朗迟笑了，指着水池说：“你还想进去游一圈？”
　　
　　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谁想游！”高壮的男生有点脸红。他照做，低头看了水池一眼。
　　
　　“行了。”朗迟回到严月楼身边，把手搭在严月楼的肩上，“男朋友，扫一下。”
　　
　　严月楼拿起扫描仪对准高壮的男生一扫，填测试结果的时候瞥了朗迟一眼。
　　
　　“人族。”
　　
　　“嗯。”严月楼填完了，朝着左助理一挑下巴，示意他把人带走。
　　
　　高壮的男生又懵了，“这就结束了？”
　　
　　严月楼朝着水池偏了偏头，“游一圈？”
　　
　　“不，不用了。”高壮的男生转身就走，走到一半，他又回头，“我是人族是吧？”
　　
　　朗迟：“是，不用担心，你是人族，回去吧。”
　　
　　高壮的男生：“谢，谢谢。”
　　
　　第一个人做了测试，流程简单，速度奇快，而且检测结果显示是人族，这无疑给了其他人信心。没一会，大家陆陆续续地排队测试，一连测了十几个，连一个半妖都没有。其他更放心了。测到蒋乐府的时候，蒋乐府显然没有之前那些人干脆。
　　
　　看见是蒋乐府，严月楼就把这个看结果的机会让给了朗迟，“你去。”
　　
　　朗迟：“为什么？”
　　
　　严月楼：“他对你至少比对我放心。去吧，我不吃醋。”
　　
　　朗迟定定地看着严月楼。
　　
　　严月楼被他看得脸热，一脚踹过去，“赶紧。”
　　
　　蒋乐府看着两人互动，嫉妒从心中来。他走到水池边，但没往水池里看，而是看向朗迟。他问：“朗迟，如果……如果我也是妖，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你了？”
　　
　　蒋乐府的声音不小，严月楼也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只是动了动耳朵，连眼皮都没撩起来。
　　
　　朗迟说：“这跟血统没有关系。我爱他，是一早就确定了的事。”
　　
　　朗迟的话让蒋乐府青着一张脸。蒋乐府攥着拳走到水池边，低头看了下去。水池里的水很清澈，他一眼就能看到池底，下一秒才被水面的反光刺激了一下眼睛，勉强看到了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但他看见的就仅仅只是自己而已。

朗迟看向水面，愣了一下。

严月楼抬起头，“怎么了？”

朗迟朝着水池点了点下巴。

严月楼走过去一看，也是一愣，然后缓缓地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当时他可以进Evo。”

之前严月楼就觉得奇怪，蒋乐府只是一个普通的还没毕业的高中生，要进严氏的研究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是被特招进来了，也不应该被分配到Evo。Evo实验组做的什么实验，他们心知肚明，来的也都是跟这个实验结果有关的，原本他们这些人混进马博和庞博就已经很奇怪了，再多一个蒋乐府，会增加Evo的真实目的被暴露的风险。

但蒋乐府还是来了。

如果当时他们知道蒋乐府其实是半妖，那一切都很好解释。

“半妖，下一个。”严月楼报出了结果。

蒋乐府的测试时间格外长，而且他最近也是学校里的热点人物，大家自然会很关心他的血统。原本大家都以为蒋乐府测出来的会是“人族”，没想到严月楼竟然说他是“半妖”？所以搞了半天，蒋乐府也是个不简单的？

蒋乐府这批做血统测试的学生中，第一个测出妖族血统的人。这个结果让人意外，也让人担心。因为蒋乐府现在的情况太特殊了，他是那场战争里的幸存者，是曾经被严月楼拒绝救的人，是受害者，是大家现在保护的对象。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竟然有妖族的血？这可真把所有人给惊呆了。

“不是，这到底怎么测的，他怎么可能是半妖啊？”
“你们这测试到底准不准？我严重怀疑严月楼故意修改了测试结果！”
“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差，这个结果根本不可信！”
“这是诬陷吧？太黑了，你们这样让我们怎么相信啊！”

大家叽叽喳喳，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

严月楼和朗迟神色淡淡，似乎没有受到的其他人的影响。蒋乐府站在一边，紧抿着唇，眼睛死死地盯着朗迟看，但朗迟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你们可以选择不信，也可以选择不测。”沈冰和出声打断了那些人的话，“现在还可以走，有要走的吗？”

大家都安静了。

他们敢走吗？

一个一个跟吃了苍蝇似的闭了嘴，然后默默地接受测试。

已经出了第一个半妖，其他人就开始担心了。虽然他们心里对妖族是抵触的，但是之前政府发布的那一份科普书，他们也看过了，知道了半妖也有强有弱，弱的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半妖，顶多只会觉得自己是个畸形。

半妖和纯血不同，半妖是人族和妖族生下的孩子，也可能是人族和半妖，半妖和半妖生下的孩子。这类孩子天生在血统上就是残疾，如果妖族的基因对他们的影响很小，那么这些半妖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族里健康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但如果有一定影响，那么这些生下来的孩子可能会有器官方面的疾病，或轻或重；如果影响很大，那么生下来的孩子大概率是畸形，哪怕不是畸形，器官病变得也会很严重，大部分在出生后不久就会夭折，哪怕侥幸活下来了，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当然，也会有一部分例外，例如之前监考的那位女老师，她是半妖，但除了容易露出自己半妖的模样——兔子眼，没有其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不过这样的半妖也不容易，毕竟得时时刻刻想着隐藏自己的身份，一旦露馅，他们会比人族更恐慌。

总之，半妖的生存环境比普通人族更恶劣。

这也是为什么特临局要申请对所有人进行血统测试，为的就是提前排除，提前干预，能救一个是一个。如果放在之前，修复半妖血统可能比较难，一是灵气不够，导致他们很多妖术都无法使用，二是技术不行，这毕竟涉及到了妖族，跟纯血人族内的基因变异以及畸形不是同一个概念，自然也不能用人族的常规方法去治疗和解决。但是现在他们有了严月楼，那么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一连过了几十个，没再出过一个纯血妖族或者是半妖。

大家都松了口气。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一个女孩子到了水池面前，刚看了一眼，她的真身就显现在了水面上。那个女孩很紧张，从走到水池前，她就在抖，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朗迟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安慰道：“不用怕，这水池又不吃人。”

女孩抬起头，看清朗迟面容的那一瞬间微微发愣，“真，真的吗？”

“你看。”朗迟把手放进水里，舀了把水，“没什么。”

女孩点了点头，“那……那我是什么？”

“回去自己看吧，下一个。”朗迟没把女孩是纯血妖族的身份说出来，直接摆手让人走了。

女孩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她红着眼眶，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

严月楼往朗迟的方向看，阳光打在朗迟的侧面，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朗迟的骨子里是住着温柔的，只是他的狼性会让他在险境中不自觉地亮出利爪，所以这些不了解他的人才会害怕。但在高中的时候，在那第一场大战还没来之前，朗迟的温柔连风都知道。

在那个女孩之后，又测出了不少的纯血妖族或者是半妖。朗迟有时候会直接说出测试结果，有时候会让他们回去自己看。原本大家都以为朗迟这是随性而起，纯属逗人玩，后来才发现，那些看起来忐忑不安，心里害怕的人，被谨慎而又温柔的对待了。

后面的人慢慢地也没那么抵触了，一是他们发现这些妖怪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当然，他们说的没恶意的妖怪里不包括严月楼；二是他们等了那么久，紧张害怕的情绪早就淡了。

一测测到天擦黑。

测完了最后一个，特临局和城研院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这些东西搬过来的时候方便，收拾起来也方便，天上那一抹亮光刚没，操场的大灯完全亮起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拾完，准备上车走人了。

严月楼走到沈冰和边上，递过去一罐饮料，“今天谢谢。”

沈冰和拿着饮料冰了一下严月楼的额头，“亏你还记得。”

“我又没聋。”

林啸这时候蹿出来，“怎么只有他有，我怎么没有？”

“有。”严月楼转身又折回来，手里立马多了一箱饮料，冰的。

林啸“嚯”了一声，“你会变魔术吗弟弟？”

严月楼开了个玩笑，“我会变法术。”

“牛逼。”林啸从里面拿了几罐，分给了旁边的人，“晚上一起吃饭啊，你都多久没跟我们聚了。”

“改天吧。”

“也行，反正你放假了，跑不了。”

严月楼笑了笑。

最后沈冰和他们上了城研院的车，严月楼和朗迟上了特临局的车。严月楼和朗迟坐在最后一排，相看两无言。从上车开始，严月楼就发现了朗迟不太对劲，满脸写着“我不高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惹了这老祖宗了。

“你怎么了？”严月楼问。

朗迟压过去，“刚才你跟那匹大灰狼凑那么近，说什么了？”

严月楼：“没说什么。”

朗迟微眯着眼睛，“他摸你了。”

严月楼抬手做了个“插眼”的动作，“你的眼睛该去看看了。”

“那他当时在干什么？”
“就用易拉罐碰了我一下。”
“为什么碰你？”
“我怎么知道。”
“我生气了。”
“这样就生气，你是醋坛子投胎吗？”
“是啊。”
“……”严月楼说不过这人，干脆吻了过去。

两分钟后，严月楼问他：“还气吗？”

朗迟舔了舔嘴角，“还有一点，再亲两分钟？”

严月楼嘴角噙着笑，“滚。”




第150章：抢人（三）

放暑假后，严月楼被城研院和特临局同时征用。这次血统测试的范围涉及整个浴火大陆，所以特临局的人得十二城挨个跑，严月楼是半个特临局的妖，也同样是半个城研院的人，血统测试又是特临局和介阳城城研院合作进行，所以严月楼成为了任务的必点对象。

不过朗迟也跑不了，他作为妖族少主，被安排到特临局历练，测试血统这种事情也跟妖族有一定关系，所以他肯定得去。

出发的前一天，风莞在给严月楼和朗迟收拾行李。

严月楼接过妈妈手里的衣服，“妈，这些我们能自己收。”

风莞又把衣服拿了回来，“就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吧。从小你就让人省心，我真正操心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你长大了，又碰上要出远门，总得让我帮点忙吧？这次你们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提前跟外公商量，千万别逞能。楼楼，严二，你们两个一定要相互监督，可不能互相包庇啊。”

朗迟笑嘻嘻地给了风莞一个拥抱，“知道了莞姨，我肯定不能包庇他。天大地大，安全最大。”

风莞笑骂道：“油嘴滑舌。”

朗迟脸一板，“我是认真的，莞姨。”

“好好好，你是认真的。去跟你男朋友玩去。”风莞开始感人了。

朗迟乐呵呵的，“好嘞。”

严月楼：“妈……”

风莞“呵”了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朗迟：“就是。”

严月楼扶额，“你拐了人家儿子你还挺自豪？”

“我自豪是因为我有这么好的莞姨和这么好的男朋友。”朗迟一边说一边抱向严月楼。

严月楼不想说话，风莞被朗迟逗得直乐。

第二天出发前，严月楼和朗迟挨个给了风莞一个拥抱。

严月楼有点不放心，头一次变得婆妈，“……自己在家的时候锁好门窗，如果觉得无聊了就在小区里溜达，或者是去特临局溜达。反正特临局您也熟，那都快成半个家了。平时自己也得注意安全，别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每天给严二打个视频确认平安。”

朗迟眉毛一挑，“为什么不是给你打？”

严月楼瞥了朗迟一眼，没回答他。

风莞当然知道她儿子是在别扭，毕竟她家楼楼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跟她说那么长的一句话，这已经是很难得了。

车子是直接到小区门口来接的，所以风莞也没能再送多远，到了门口就回去了。严月楼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着妈妈的背影，莫名地有点不安。他抬手朝着妈妈的方向打了个光术出去，心才稍微安定一些。

朗迟搂着严月楼的肩膀，反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莞姨会平安的。”

“嗯。”

……

出发的第一站，荆宜城。

浴火十二城以介阳城为首，但荆宜城却是整个浴火大陆的心脏。地理位置、经济、科技……荆宜城都占优。如果不是因为介阳城的历史意义重大，那么浴火十二城的城首之位肯定就是荆宜城的了。

进了荆宜城的地界，他们才知道这里被称为浴火大陆心脏的原因。

现在是夏天，荆宜城的气温却比介阳城的低很多。这里有先进又庞大的循环系统，能够将热能以最小损耗、最高转化率转变成为电能，然后通过电力系统支撑起庞大的降温系统，让整个荆宜城的体感温度下降5-8℃。别看这体感温度下降得不算多，至少在这四十度为基准温度的天气里真的算不上什么，却是做了巨大的努力才达到的。

比起介阳城的地广人稀，荆宜城倒很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算不上宽阔的街道，紧挨着的高楼大厦，空中快速穿梭而过的悬浮车等，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属光泽，街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擦肩而过，冷暖交织。

严月楼他们的车子开进荆宜城境内开始，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之前介阳城发生了很多大事，这些事情都被其他十一城的城民关注着。哪怕现在介阳城的治安已经恢复了，所有的事情也都回到了正轨上，但其他十一城的人依旧觉得介阳城很危险，包括介阳城的城民。

介阳城派人来做血统测试，这件事情提前一星期就已经下达到了其他十一城，一开始城民们的反对声都很大，但不管他们怎么反对，该来的还是回来，所以到最后，大家也不说话了，就当做是认命。

车子直接开到荆宜城城研院门口。

沈冰和先下车，一下车就看到了老熟人，挨个上去问候了一下。

“这些都是我的同事。这次我们会在荆宜城待三天。”沈冰和把事情简单地交代清楚，然后荆宜城城研院的对接人员就把他们都请了进去。

荆宜城城研院里的结构和介阳城城研院的倒是差不多，这让从介阳城来的大家有了那么一点归属感。

荆宜城对接组组长姓韩，大家都叫他韩博士，简称韩博。把人领进去的半个小时后，韩博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会议室，打算先开会，让两边的人对彼此做个简单的了解，也让从介阳城来的这些人了解一下目前荆宜城的情况。

拂息老道坐在右边上座，韩博坐在左边上座，其他人各自找位子坐下。严月楼和朗迟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韩博，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就直说了。这次我们的任务，你们这边应该也有一定了解，是吧？我们需要你们协助的事情很简单，按照不同区域将城民分配好，挨个抽血检查。抽完血的就到城中心进行复检。复检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在水面一照，就可以出复检结果。”拂息老道一口气说完。

韩博一听，有点诧异，“介阳城的技术已经到了这么先进的地步？只需要在水面照一照就可以？这不是儿戏嘛！”

荆宜城城研院的研究员都笑了起来。

拂息老道也不气，捋了捋胡子道：“是不是儿戏，试试就知道了。水不是普通的水，是灵水湖的水，水面光可鉴真身。”

荆宜城城研院的研究员们还是笑。很显然，他们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就算是有，也绝对不会在他们荆宜城。

“所以，韩博，你们能配合是不能？”拂息老道直奔主题。

韩博点头，“这不难，这不难，配合嘛，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




第151章：抢人（四）

　　虽然荆宜城城研院的研究员们都不太信任介阳城来的这些人，但他们却还是很配合，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所有城民分区召集起来做血统测试。出人意料的，荆宜城的城民们也都无比配合，完全不像在介阳城的时候那样，每次去到一个小区、一个学校、一个单位做检测的时候，还得先和那些人吵一架。
　　
　　介阳城来的人都被分散安排在了各个区，然后又安排了一些人来做引导，最后把人都引到严月楼和朗迟那边去。
　　
　　严月楼看着这些井然有序的荆宜城城民，总觉得有点违和。但他不是主动和陌生人搭话的人，所以心里有疑惑也没直接说，而是细细地观察。
　　
　　之前说过了，朗迟对严月楼的情绪很敏感，敏感到什么程度呢，他在某些时刻会和严月楼心意相通。
　　
　　“人族。”朗迟报完结果，顺口问了一句，“我问一句啊，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刚才被测试的人一脸古怪地看着朗迟，“好奇什么？”
　　
　　“好奇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妖。又或者，你们半点都不担心自己有妖族血统吗？”朗迟问得很直白，他也一向是个直白的人，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了。
　　
　　“我们怎么可能有妖族血统？我们才不是妖怪！”
　　“对啊，我们才不是妖怪！”
　　“你以为我们像你们介阳城这么复杂吗？我们荆宜城安全得很，不可能有妖族！”
　　“还测不测了？我们配合你们就得了，你们怎么还那么多废话？”
　　“呵，真的是拿着破水当宝贝了？”
　　“赶紧测吧，我们还得回家做饭呢。”
　　
　　这个时候，荆宜城城民的反应才算比较正常。
　　
　　严月楼撩起眼皮看了那些人一眼，拉着朗迟，“不用问了，继续测吧。”
　　
　　“看出是怎么回事了？”朗迟问。
　　
　　严月楼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我对你的情绪很敏感。”朗迟揉了揉严月楼的脑袋。
　　
　　严月楼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继续测，累了就换我来。”
　　
　　“男人怎么能说累？”朗迟全然不顾这里还有很多外人，十分自然地在严月楼的脸上亲了一口，继续向下一个人招手。
　　
　　严月楼佯装嫌弃地擦了擦脸，拿起扫描仪对着下一个人扫了扫。
　　
　　两人这么旁若无人的秀恩爱，他们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队伍里有不少人压低了声，讨论他们是不是同性恋。
　　
　　严月楼和朗迟的听力都好得很，哪怕那些的说话声再低，他们都听的一清二楚。
　　
　　朗迟一边测一边在心里问：“同性恋是什么？”
　　
　　严月楼面不改色地回答：“同样性别的两个人谈恋爱。”
　　
　　朗迟说：“你解释得好直白啊，男朋友。”
　　
　　严月楼一记刀眼扫了过去。
　　
　　朗迟：“我闭嘴。”
　　
　　一直测到下午，他们没测出一个纯血妖族或者是半妖。这看起来是一件好事，但其实是一件怪事。妖族那边给了情报，不仅仅是介阳城，其他十一城都有妖族，只不过多少而已，不可能一个都没有。虽然现在大部分的妖族都登记在册，也大部分都住在妖界，但其实妖界也很大，跟人族一样，一共有十二个入口，而介阳城的入口是最大的那个，也是进出最频繁的一个口。
　　
　　既然有十二个入口，那么其他城就不可能一个妖族都没有。
　　 
　　晚上大家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就讨论到了这个问题。
　　
　　林啸问：“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啊，就是荆宜城的妖族或者是半妖，会不会是知道了我们要来的消息，全部都躲起来了？不过这也不对啊，他们躲起来有什么好处？难道荆宜城的人族还能威胁他们啊？”
　　
　　所有人摇头。
　　
　　右助理说：“会不会荆宜城的妖族和人族达成了什么协议啊？毕竟荆宜城是整个浴火大陆的心脏，如果他们这里也曝出有妖族，会不会像介阳城一样，被其他兄弟城讨伐？”
　　
　　左助理：“有可能。”
　　
　　严月楼和朗迟对视一眼，没说话。
　　
　　拂息老道思索了一阵，“行了，不管是什么可能，明天照例做检测，就当做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依旧是一无所获，那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到时候老道会再安排。”
　　
　　“好。”
　　
　　讨论完，大家安安静静地整理数据，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就去睡了。
　　
　　严月楼睡不着，朗迟同样也睡不着。
　　
　　夜晚的荆宜城很安静，而且安静得很早，现在都还没到十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严月楼站在窗边，黑红色的眸子像扫描仪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窗外的建筑、街道。
　　
　　朗迟无声无息地站到严月楼身边，“有什么发现？”
　　
　　“没有，但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奇怪。”严月楼依旧盯着窗外。
　　
　　朗迟一手扶住窗台，“想不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我的身份。”朗迟勾着嘴角，脸上的妖痕若隐若现，耳朵也变成了狼耳。
　　
　　严月楼上下打量了朗迟一番，伸手捏了捏朗迟的耳朵，又捏了捏朗迟的尾巴，“这个造型我还没见过，这里有没有变化？”
　　
　　“什么？”朗迟顺着严月楼的目光低头，盯到了裆上。他脸一热，抬手钳住严月楼的下巴往落地窗上抵，“小猞猁，你在玩火。”
　　
　　严月楼偏过头，“我没有，只是好奇。”
　　
　　“办完正事再好奇。”朗迟的手绕过严月楼的腰，落在严月楼的翘臀上，“回来想怎么看都可以。”
　　
　　严月楼红着脸推开朗迟，拉开窗一跃而下。
　　
　　朗迟哑然失笑，也身形一跃跟了上去。
　　
　　夜幕下，一银一黑两个影子从二十楼外的墙壁蹿下，很快消失不见。
　　
　　荆宜城的面积确实不算很大，所以他们才跑了一阵就到了郊外。虽然不能排除今天有一些城民躲在家里，故意没有出来做检测，但也不能排除市郊没有一点妖族的影子。要知道，纯血妖族除了必要，基本上都会在夜深人静地时候跑到郊外，跑到深山老林里，因为只有这些地方的灵气才稍微充足一点，能让他们彻底放松。
　　
　　介阳城来的人要在荆宜城待三天，而这些想要藏匿身份的妖族和半妖躲在郊外最合适不过。
　　
　　站在山里的暗河边，朗迟突然仰头长啸一声。
　　
　　一声狼嚎响彻市郊山林。




第152章：抢人（五）

　　这一声狼嚎在山里响了好久才消失。朗迟不是普通的狼，他的狼嚎自然也和普通狼的狼嚎声不同。他的这一声带有号召的意味，听到的妖族都会下意识地往声源聚集、靠拢。当然，既然会有妖被召唤，也会有妖拒绝召唤。但这些拒绝召唤的妖基本上都会心脉受损，如果妖的等级底的话，还可能会影响到妖丹。
　　
　　总之，如果不是想不开，就不会有妖拒绝召唤。
　　
　　严月楼就站在朗迟身边，或许因为他有神族血脉，所以对朗迟的号召感应得并不是强烈，只是起初听到的时候，体内的妖丹突突地跳了两下，但之后就没了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一会，安静的山林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密密麻麻。
　　
　　严月楼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往朗迟身边靠。
　　
　　朗迟感觉到严月楼的动作，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别怕。”
　　
　　“我没怕。”严月楼自认是不怕的，毕竟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只不过他有些受不了这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而已。
　　
　　朗迟的手上用力，把严月楼完全带入怀里，然后身形一闪，不多时他们就已经站在了山的最高处。
　　
　　从山顶向下看，才发现这里原来藏了个天坑。
　　
　　那些脚步声从天坑里传来，闷闷的，听得不真切。不过严月楼和朗迟倒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被朗迟召唤的妖族果然聚集到了一起，这些妖族大部分都是原形，只有几个还保持着人型，还有几个的形态诡异，应该是半人半妖。
　　
　　“这里果然藏了不少妖族。”严月楼用传音秘术和朗迟交流。
　　
　　朗迟看着天坑里的那几十只，“确实不少，但不是全部。”
　　
　　严月楼看过去，“什么意思？”
　　
　　朗迟掌心朝上摊开，星星点点漂浮在掌心上，像一个小宇宙，“还有一些妖拒绝了我的召唤。”
　　
　　“他们很强大？”
　　
　　“算不上，但不弱。”
　　
　　严月楼微微皱眉，“你觉得他们藏着是想干什么？”
　　
　　朗迟摇头，“或许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又或许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
　　
　　“放松警惕”这一条的可能性不大，后一条的可能性倒是有一点。荆宜城的城民们都信誓旦旦地说城内没有妖族，这到底是在保护，还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亦或者双方之间根本不平等，妖族处于弱势或者是人族处于弱势，所以才导致了这个奇怪的现象发生？
　　
　　目前他们还看不出来。
　　
　　“走吧。”朗迟出声。
　　
　　严月楼点点头，跟朗迟一起消失在了天坑上方。 
　　
　　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是一个小时后了，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也刚好够他们打个盹。
　　
　　……
　　
　　大部队原本决定要在这里待上三天，第三天测试结束后就立马启程前往下一个城市，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才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已经测完了所有的城民。第二天城民的配合度显然比第一天的高。这本来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事情，但他们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这些城民似乎希望他们赶紧离开，越快越好。
　　
　　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件事。
　　
　　“不是我自虐啊，是我真觉得这些人太奇怪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每个人都沉着一张脸，活像是奔丧，只有在测完了才有一点人样。”林啸啃了一口鸡腿，嚼吧嚼吧留囫囵吞了下去，“这帮人是不是哪里有问题？老沈，他们以前这样吗？”
　　
　　大家都看向沈冰和。
　　
　　沈冰和在荆宜城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也算是荆宜城人，所以对这里的民风应该还算是比较了解的。
　　
　　沈冰和摇头，“他们以前不这样。但能肯定的是，荆宜城肯定有妖族，而且混迹在人族里的也肯定不少。”
　　
　　“但是我们也看过了，登记数和总人数也匹配得上。”林啸又啃了一口鸡腿。
　　
　　严月楼说：“那就是他们做了假。从荆宜城政府到城研院，再到各个街道，一致作假。”
　　
　　林啸就闹不明白了，“图啥呢？”
　　
　　严月楼没说话。他也不懂这些人到底图什么。
　　
　　“所以我们还继续在这待满三天吗？”林啸看了他们一圈，最后看向拂息老道。
　　
　　拂息老道是他们的掌舵人。
　　
　　拂息老道捋了捋胡子，“倒也不用，既然提前完成了，那就提前走吧。”
　　
　　右助理问：“啥时候走啊？”
　　
　　拂息老道：“零点。”
　　
　　“……”
　　
　　这跟待满三天也没太大区别啊。
　　
　　其实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毕竟他们今晚零点走，已经是最后的时限了。
　　
　　距离今晚零点还有不到6个小时，如果这个时候想做什么的话，那就得赶紧了。
　　
　　大部队里，只有严月楼、朗迟和沈冰和三个不是普通人，所以想要调查点什么也只能是他们三个去做。
　　
　　天擦黑，严月楼他们三个在外面吃完饭后就在街上闲逛。他们三个都穿着休闲装，又在脸上做了一点伪装，所以那些只认识他们身上那件白大褂的荆宜城城民们完全认不出他们。
　　
　　天完全黑了。
　　
　　今天和昨天不同，天黑之后街上还是很热闹，和昨天同一时段比起来更热闹。这些城民们好像是在狂欢，在庆祝那些外来客终于滚出了他们的家。
　　
　　在一间酒吧外，有几个人靠着墙壁聊天。
　　
　　“操，这帮人终于滚了，真的憋死老子了！”
　　
　　“我TM也要憋死了。”这个人说着就活动了一下筋骨，“刺啦”一声，衣服撑爆了，露出了反光的麟甲。
　　
　　严月楼他们三个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很一致，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不疾不徐地从那几只妖身后过去。
　　
　　他们刚过，其中一个就叫住了他们。
　　
　　“哎，那边的！”
　　
　　朗迟停下来，看过去的时候神色拿捏得刚好，一脸无辜还带着点怯意，“叫，叫我们吗？”
　　
　　严月楼和沈冰和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朗迟不去演戏真的可惜了！
　　
　　严月楼和沈冰和也转过去。他们两个的演技显然没有朗迟的好，但一个长得小，一个长得斯文，怎么看都不是能打的，也能让人看出一点乖巧和胆小来。
　　
　　“就是你们。”那个说话的人走过来，才走两步，裤子就破了，一条带着麟甲的尾巴摔了出来，“你们很面生啊，哪家的？”
　　
　　朗迟他们三个集体后退了几步。
　　
　　“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们啊？要吃我早吃了，还能让你们这些愚蠢的人族在我面前溜达？”这麟甲怪朝着他们招了招手，“过来，老子TM的就想闻一下。听说那灵水湖的味道特别好闻，让我闻闻看你们身上有没有？”
　　
　　他们三个又一次后退。
　　
　　麟甲怪怒了，“妈的，怂逼，你们找死！”
　　
　　瞬间的功夫，他就变成原形扑了上来。
　　
　　他一扑，后面那几个看戏的也有了动静，也齐齐恢复原形冲了上来。




第153章：抢人（六）

　　这些带着麟甲的怪物扑了个空，全都撞在了一起，撞得头昏眼花。
　　
　　他们缓过来后回头，就看见严月楼等人站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一个靠墙站，两个坐着。
　　
　　“你们……你们也是妖怪？”刚才那个带头的麟甲怪惊讶道。
　　
　　严月楼摇了摇头。
　　
　　朗迟接了话头，“是妖，不是怪，你们才是怪。”
　　
　　虽然很多人经常“妖怪”“妖怪”的叫，但其实妖和怪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妖不管等级高低，都有灵智，身上有妖气，妖气以灵气转为；但怪却不一样，低等的怪物没有灵智，没有妖气，身上也没有灵气，就像是之前严国寿他们制造出来的那一批，而稍微高级一点的怪物有灵智，但依旧没有妖气和灵气，顶多能够在人形和怪形之间转变，力大无穷，就像面前这几只。
　　
　　怪和妖比起来，算是下等。
　　
　　那个带头的麟甲怪道：“管你们是个什么东西，惹了老子几个就得留下点东西！”
　　
　　话音刚落，他就带着其他几个怪物重新冲了上来，这次他们的速度比刚才更快，目露凶光，前爪在酒吧外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严月楼就那样靠在墙上，动都没动。
　　
　　朗迟和沈冰和同时出手，一蓝一绿的妖光形成了两道小结界，直接挡住了那几只怪物的攻击。
　　
　　那几只麟甲怪虽然有灵智，但其实只会用蛮力，他们打不破结界就一直打，丝毫没有想过还可以绕到旁边去偷袭。
　　
　　严月楼无奈扶额，最后他看不下去了，手一甩，一张用灵力织成的网就把这几只麟甲怪罩了个严实，然后他的五指一抓，灵力网收成了购物袋的大小，这几只麟甲怪也从巨型款变成了迷你款。
　　
　　沈冰和笑出了声。
　　
　　“谁拿？”严月楼指了指地上的袋子。
　　
　　“我来吧。”沈冰和手指一勾，提起了袋子，“都吃什么长的，还挺重。”
　　
　　那几个麟甲怪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拼命扒拉着灵力网。
　　
　　一个麟甲怪喊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猜。”沈冰和好心情地甩了甩手里的袋子。
　　
　　麟甲怪们被甩得头晕眼花。
　　
　　朗迟牵住严月楼的手，对沈冰和道：“你幼不幼稚。先回去。”
　　
　　三人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们离开后，暗处有几个人影闪过。
　　
　　……
　　
　　装着麟甲怪的灵力网被丢在桌上，桌子周围围了一圈人，外面还站着几个。
　　
　　原本那几个城研院的研究员还是挺怕这些怪物的，毕竟是纯种人族，在妖族和怪物面前十分脆弱，但是一看到灵力网里的这几只，忽然就不怕了，甚至还想上手去戳。
　　
　　一个研究员小姑娘问：“能，能摸摸吗？”
　　
　　“你再说一遍！你要摸什么！”领头的麟甲怪嚷嚷起来。
　　
　　“好可爱！”这个研究员小姑娘眼睛都要冒心了。
　　
　　麟甲怪：“……”
　　
　　“我也想摸一下。”另一个研究员道。这个研究员是个男孩子。
　　
　　拂息老道拂尘一甩，“摸，你们先摸。”
　　
　　麟甲怪：“……”
　　
　　严月楼：“外公……”
　　
　　拂息老道碰了碰鼻子，“哎呀，我也没摸过嘛。”
　　
　　麟甲怪：“……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老子的感受？老子是宠物吗，你们摸来摸去？”
　　
　　“你现在这样子还真挺像的。我先试试。”林啸一边说一边搓手，兴奋都写在了脸上。
　　
　　麟甲怪：“你别过来……”
　　
　　林啸伸出一根手指在麟甲怪的尾巴上抹了一把，“还挺舒服的。”
　　
　　“真的吗！让我也试试！”
　　“快快快，我也想试一下！”
　　
　　其他几个研究员纷纷上手去摸。
　　
　　麟甲怪也是有脾气的，张嘴就咬，但他们现在都被装在灵力网里，活动范围有限，张嘴一咬就咬到同伴，几次下来，他们就放弃了，干脆躺平任撸。
　　
　　每个人摸了几下之后，大家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毕竟他们再好摸，也是怪物啊，要吃人的，所以大家都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
　　
　　拂息老道拍了拍林啸的肩膀，“灵水湖的水，拿一盆过来。”
　　
　　“要干啥？”林啸问了一句。
　　
　　“拿就是了。”拂息老道用拂尘敲了一下林啸的脑袋。
　　
　　林啸让右助理去把水盆端过来。
　　
　　水盆放在这些麟甲怪面前，麟甲怪却已经对灵水湖的水失去了兴趣。他们现在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真的太丢怪物的脸了。
　　
　　朗迟把灵力网提拎起来，悬在水盆上空，“楼楼，过来看。”
　　
　　严月楼往水盆扫了一眼，“半妖？”
　　
　　“半妖？确定吗？”拂息老道问。
　　
　　“确定。”严月楼很肯定地道。
　　
　　人族、纯血妖族、半妖、怪物在灵水湖的水面上会呈现不同的形态，人族自然是人的形态，纯血妖族会显示原形，但是周围会有不同颜色的光晕，这些光晕就是妖力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半妖则是半人半妖的形态，妖身的部分会有光晕，而怪物，不管是哪一种怪物，都会是原形，周围不会有光晕。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测过怪物，但其实排除前三种，怪物的展现形式也不会太难猜。
　　
　　而刚才严月楼在水面看到的，是半人半妖，妖身部分出现了淡淡的光晕。但这些光晕真的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既然他们是半妖，不是怪物，那为什么要躲？而且他们的表现为什么会那么趋向于怪物，而不是半妖？
　　
　　因为接下来的测试不方便让太多人在场，于是朗迟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清场。
　　
　　严月楼把这几只麟甲怪放了出来。
　　
　　一只麟甲怪的身体本来就庞大，这里有三只，一下子占了大半个房间。
　　
　　严月楼他们被逼到了角落里。
　　
　　“能不能把你们的体型弄小一点，这里的东西摔坏要赔的，到时候就让你们付钱！”拂息老道指了指这几只麟甲怪的身后。
　　
　　带头的那个主动把身体缩小，变成了半人半怪的形态。
　　
　　其他两个也跟着自家老大变。
　　
　　严月楼和朗迟上前去给他们检查。手从他们的丹田部位过，然后都摸了个空。
　　
　　“没有。”严月楼和朗迟异口同声。
　　
　　严月楼皱眉道：“他们都没有妖丹。”




第154章：抢人（七）

　　不管是半妖还是纯血妖族，主要是没有了妖丹，那就无法长时间地维持妖形，而且寿命会大大缩短，甚至可能会死。对于纯血妖族来说，妖丹是至关重要的，但对于半妖来说，妖丹的必要性倒是没有那么强。不过失去了妖丹的半妖最后会退化成普通人，而他们身上出现妖化的地方就会逐渐变成人类口中所谓的“畸形”。总之，不会像他们现在这样。

　　拂息老道甩了甩拂尘，“几个小子，知不知道你们身上的妖丹被谁拿走了？”

　　“什么？”

　　“什么是妖丹？”

　　“妖丹是什么？”

　　他们三个同时出声，虽然问的颠三倒四，但问的倒也都是同一件事。

　　严月楼解释道：“你们是半妖，不是妖怪，更不是怪物。但是你们现在的形态很奇怪。”

　　为首的那个算是反应过来了，“所以其实我们应该是妖咯？”

　　“妖和怪比起来，好像妖厉害一点哦。”左边的那个小声嘀咕。

　　右边的那个点头，“都说‘妖怪’‘妖怪’，‘妖’在前面，肯定是妖厉害一点嘛。”

　　“那所以他们说的‘妖丹’是个什么东西？”左边那个问。

　　两个一起看着他们老大。

　　他们老大一人给了一巴掌，“我他妈怎么知道！喂，你们说的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严月楼看了朗迟一眼。

　　朗迟在手环上点了几下，然后把介阳城政府之前贴出来的科普找出来，放了全息投影。

　　这三只麟甲怪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一目十行地看完后，那个老大说：“所以，这东西就是维持我们体型的呗？哦，还有证明我们是半妖的。但是我们几个现在也能变成怪物的样子啊。”

　　“你也说了是怪物。”严月楼让朗迟把全息屏收起来，“怪物基本上没有灵智，就算是有，也就是幼儿水平，如果你们愿意当怪物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们把智商改到怪物水平。”

　　那个老大怒了，“你他妈敢？”

　　“嘴巴放干净点。”沈冰和话音刚落，就隔空掐住了那个老大的脖子。

　　那个老大一脸惊恐，哑着嗓道：“我，我，我错了。放，放……”

　　沈冰和松了手。

　　严月楼问：“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印象是谁拿了你们的妖丹？又或者说，在你们能自由转换人形和怪物形态的时候，遇到过什么人？”

　　三只麟甲怪面面相觑。

　　许久，左边的麟甲怪才说：“我……我好像有点印象。那大概是一年多前吧，当时我和老二去找老大，然后路上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然后就顺手救了。”

　　严月楼：“没报警，没送医院？”

　　“送什么呀。”右边的麟甲怪道，“我们几个是局子里记了名的，还上了医院的黑名单。我们要是去报警，岂不是自投罗网？我们又不蠢。”

　　在场的除了三只麟甲怪以外的人：“……”

　　严月楼：“继续说。”

　　右边的麟甲怪继续说：“我们三个嘛，是结拜兄弟，当时会结拜是因为我们三个发现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身上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鳞片。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三个在认识以前是真的没什么朋友，还整天被人叫怪物……”

　　严月楼微微皱眉，“说重点。”

　　“哎呀，重点就是，他们两个带回来的那个人跟我们差不多，也不是纯种的人类。当时觉得是同类，也觉得好奇，就救了呗。我们虽然有点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整体的素质比普通人强多了，所以我们当时也觉得那个人是那样。然后就用我们普通的法子去救咯。但是谁知道那个人竟然差点死了。不过幸好后面又活回来了，怎么活的我们也不懂，反正就是活了。活了之后呢，他就跟我们说，我们这类的都是怪物，是变异品种，如果我们几个愿意，他可以帮我们完全转换形态，到时候只有别人听我们的份，也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麟甲怪老大说话的速度奇快，但好在都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左边的麟甲怪点头，“对，后来我们发现那个人说的是真的，现在小半个荆宜城都是怪物，那些人类要想好好地活着，那就只能听我们的，就连政府……”

　　这时左边的麟甲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嘴巴抿紧，眼睛也瞪得很大。

　　麟甲怪老大和右边的麟甲怪一起瞪着他。

　　这诡异的停顿，已经让严月楼他们意识到了这整件事中不寻常的地方，哪怕是这些麟甲怪没有交代完全，他们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救的那个怪物，不，应该是妖族或者是半妖，能力已经强大到能够渗透到了荆宜城政府，或许在荆宜城城研院也有他的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荆宜城城研院的人会那么配合，就是为了让他们赶紧结束工作后走人，只要他们走了，那么他们隐藏的东西就不会被发现。而为什么这些城民会那么配合，很大概率是受到了那个半妖或妖族的威胁。

　　严国寿、严月航、朗啸、柴二、柴三、柴四……他们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如果真的是他们几个中的一个，那会是谁？

　　“你们救的那个人，还活着？”严月楼问。

　　“当然啊！”左边这个麟甲怪的嘴很快。

　　严月楼一怔。

　　活着？ 

　　严月楼看向朗迟。

　　朗迟摇头，“不会是他们，我能保证。”

　　严月楼又看向沈冰和，再看向自己的外公，然而他们两个都在摇头，说明也不知道。

　　沈冰和忽然问：“你们几个，能描述清楚它的样子么？”

　　那个老大说：“能，但是我们不可能背叛他，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真不说？”沈冰和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个老大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很有骨气，“不说！”

　　“你们两个也不说？”朗迟瞥了左右两边的麟甲怪一眼。

　　那两个麟甲怪也很硬气，“不说！”

　　朗迟和沈冰和看向严月楼。

　　严月楼老神在在，“那就先关着吧。”说完，他手一挥，那三个麟甲怪又被套进了灵力网里，然后由朗迟把这灵力网挂在客厅中间。

　　三只麟甲怪：“你们不是人！”

　　拂息老道：“你说得还挺对，除了我以外，这几个都不是人，是妖咧。”

　　三只麟甲怪：“……”




第155章：抢人（八）

　　原本严月楼他们只打算在这里待三天，但很显然，现在这些麟甲怪透露出了重要的信息，三天是不够了，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在荆宜城停留一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荆宜城现在的情况很严重，那个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政府中，如果他们没办法把那个幕后主使揪出来的话，荆宜城会彻底沦陷。到时候，不仅仅是荆宜城，周边的其他城市都会被波及。
　　
　　那三只麟甲怪的嘴和他们身上的麟甲一样硬，被挂在天花板上当灯使了好几天，没吃的，没喝的，但就是不开口，仿佛开口能要了他们的命。
　　
　　“就这么耗着？”林啸坐在桌沿，翘着二郎腿，用棍子撩拨灵力网里的是三只麟甲怪。
　　
　　这些麟甲怪现在也变成了介阳城来的工作人员们的日常消遣。因为他们工作结束了却赖着不走，整个荆宜城的城民都不是很欢迎他们，平时在城研院里，那些研究员也是对他们爱答不理，就连沈冰和的面子都不给了，政府那边更是夸张，直接拒绝他们的会见。
　　
　　他们怎么也算是介阳城政府的人，但荆宜城政府的刘书记却拒绝和他们见面，这显然是在向介阳城示威。目前他们在介阳城得到的消息已经全部传回介阳城，周正义已经在路上了，而特临局的朱管事和朗柔也领着一队人出发了。
　　
　　沈冰和说：“再等两天，他们准备到了。”
　　
　　之前已经提过很多次，各城之间的城门基本上是关闭状态，出城、跨城并不容易，需要办理的手续很多，而且还有人数限制。上一波介阳城的人还没走，现在又要再来一波介阳城的人，这个消息根本捂不住，如果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荆宜城，又或者是传到了其他十城城民的耳朵里，荆宜城免不了动荡，所以他们只能慎之又慎。
　　
　　此时荆宜城的政府大楼内针落可闻，其他科室都空了，只有刘书记的办公室里热闹得很。但也只是某种意义上的“热闹”。此时这个刘书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脸都憋红了。
　　
　　“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在刘书记的对面响起。
　　
　　刘书记一边咳一边说：“我……咳咳……我没……没办法……已经……已经不能……不能再拖了……咳咳咳……兔儿仙……您就……您就放过我吧！”
　　
　　这个被称作兔儿仙的，双腿交叠着放在茶几上，“我只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这个人，献给我，这次的失职我就不跟你计较。”
　　
　　刘书记微眯着眼睛去看，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这不是……这不是那个严月楼吗？兔儿仙要……要他？”
　　
　　兔儿仙眉毛一压，“你在管我的事？”
　　
　　“不，不敢。”刘书记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但，但是，他不是人啊，我这……我这怎么抓得住他？咳咳……”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让他们走进这栋政府大楼就行。”兔儿仙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办公室内。
　　
　　刘书记感觉身上一轻，他立马翻起身，大口大口喘气，眼泪鼻涕都止不住地流了一脸。等他缓过来之后，就给拂息老道去了个电话。
　　
　　……
　　
　　“他怎么忽然又见我们了？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诈！”林啸愤然，用棍子狠狠地往灵力网里一戳。
　　
　　“嗷！”一只麟甲怪叫了起来。
　　
　　严月楼抱着手臂，看着那几只吱哇乱叫的麟甲怪，“就算是鸿门宴也得去，这是我们主动接近那个幕后主使的机会。”
　　
　　朗迟看着严月楼，也没劝，点了点头表示会一起去。
　　
　　严月楼捏了捏朗迟的手。
　　
　　刘书记也是个精明的，说了要见他们，也没说具体到底见多少人。严月楼、朗迟、沈冰和三个肯定是要去的，毕竟现在的荆宜城政府大楼跟龙潭虎穴似的，普通人怕是不好去闯。拂息老道作为他们这批人的管事的，自然也得去。
　　
　　他们一共去了四个，剩下的留在大本营看着。
　　
　　“那这几个玩意儿怎么办？”林啸又戳了戳这三只麟甲怪。
　　
　　灵力网毕竟是严月楼的，这几只怪物也算是严月楼抓的，所以朗迟和沈冰和都不做主，由严月楼决定。严月楼扫了眼，“你们要是饿了，觉得没什么胃口的，那就把他们仨烤了吧。”
　　
　　林啸乐呵起来，“行啊，哥哥我还是第一次吃怪物肉，应该不错！”
　　
　　麟甲怪的老大叫起来：“你们这是杀人！非法的！我要去告你们！”
　　
　　严月楼好笑地看着他们仨，“你们是人吗？”
　　
　　麟甲怪老大一愣。
　　
　　旁边两只麟甲怪也面面相觑。
　　
　　严月楼又说：“妖尚且有特临局护着，你们可没人管。”说完，他先行一步。
　　
　　看不见严月楼的影子了，那个麟甲怪老大又叫了起来，“我们是妖！妖！妖！你们不能随便杀妖！不能！我们背后是特临局！”
　　
　　“特临局个屁啊。”林啸掏了掏耳朵，“特临局只管登记在册的，你们这种，不行啊。”
　　
　　三只麟甲怪：“……”
　　
　　……
　　
　　严月楼一行人已经到了政府大楼门口。
　　
　　刘书记并没有想到他们答应得这么快，本以为还思考个两三天，谁知道刚挂了电话就来了。刘书记找来几个人，把办公室里重新收拾了一下，然后才把人请上来。
　　
　　严月楼他们上楼的时候，发现整栋大楼过于安静，每间办公室大门紧闭，有些走廊里甚至连灯都不开。今天荆宜城的天气还是不错的，但政府大楼里给人的却是另一种感觉：阴沉，压抑，诡异。
　　
　　“这里就是刘书记的办公室了。”领路人敲开了门，然后侧开身。
　　
　　拂息老道用拂尘虚拦了他们一下，自己先走进去。
　　
　　严月楼他们紧随其后。
　　
　　刘书记赶紧起身迎接，“你好你好，我是老刘，你就是介阳城特临局的拂息老道吧？这几位是……”
　　
　　早在他们一行人来到荆宜城的时候，刘书记就已经把他们的名字和脸都记住了，现在不过是装个样子而已。
　　
　　拂息老道介绍道：“这三位都是介阳城城研院的研究员，严月楼，沈冰和，朗迟。沈冰和你应该认识啊，他以前可是荆宜城城研院的，后来转去了我们介阳城。这次的工作主要是由他们三个组织完成的。这次我们过来，主要还是想跟老刘你了解一下荆宜城的具体情况。这次的测试结果很漂亮，漂亮得有点不真实。”
　　
　　刘书记擦了擦汗，“啊？”
　　
　　拂息老道一改严肃，笑道：“啊什么，这么漂亮的结果可我们羡慕得很。你不知道，介阳城的测试结果看得让人心慌。所以就来跟老刘你请教请教，是用什么办法把所有的妖怪都阻隔在荆宜城之外的？”
　　
　　“嗐，那有什么好办法。”刘书记定了定神，“来，来，都别站着了，坐吧。小李啊，去拿几瓶水来。”
　　
　　门口的小李转身就去拿水了。
　　
　　拂息老道坐在刘书记旁边，严月楼他们三个挨个坐下。
　　
　　没一会，水被小李送来了。
　　
　　刘书记说：“刚说了那么多，肯定都渴了。现在这天气啊，虽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还是那个热啊，每天我都得喝差不多两升的水！”
　　
　　拂息老道笑笑，“多喝水，代谢好。现在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爱动，出门全靠车。”
　　
　　“是啊。”刘书记又劝，“喝呀。”
　　
　　严月楼扫了面前的几瓶水一眼，随手拿了一瓶。他抿了一小口，“还挺甜。”
　　
　　“是吧，这也是我们荆宜城的特色。”刘书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朗迟和沈冰和也喝了一点，拂息老道是最后喝的，没他们这群年轻人喝得那么小气，一下子喝了半瓶。
　　
　　刘书记看见他们每个人都喝了，心里又定了不少，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聊没几分钟，拂息老道先倒了，接着是沈冰和、朗迟，最后是严月楼。
　　
　　刘书记擦着汗起身，跑到门口轻轻地喊了一声：“兔儿仙。”




第156章：抢人（九）

　　兔儿仙原本是走了，但是听到刘书记已经把人给邀来了，又立马折了回来。刚才刘书记让小李去拿的水，确实是有问题的。兔儿仙在水里加了点东西，无色无味，但能让喝到的人陷入昏迷，而这种物质有一个不同寻常处，那就是它只漂浮在水面上，不沉于水底，所以，喝得越少的人，昏迷时间越长，喝得越多的人，反而醒得最快。
　　
　　刚才除了拂息老道之外，严月楼他们都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所以，那个物质的效用将在严月楼他们的身上发挥到最大。
　　
　　兔儿仙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几个果然已经昏过去了。他在几人的身边走了一遭，然后在严月楼和朗迟的方向点了两下，“这两个带走，剩下两个，送回去。”
　　
　　“剩下两个，兔儿仙不要？”刘书记有点惊讶，他以为这四个人对兔儿仙来说都是很有用处的。
　　
　　“不要。”兔儿仙语落，直接让人把严月楼和朗迟扛起来，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政府大楼。
　　
　　刘书记看着还倒在桌子上的拂息老道和沈冰和，摇了摇头，叫来小李，一人扶着一个下楼了。
　　
　　拂息老道醒得很快，才刚躺到床上没多久就醒了。他一醒，只觉得头晕，仔细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暗暗叹气。他出去，就看见林啸他们几个在外面守着。
　　
　　“您醒了。”林啸迎上来，“怎么回来的只有您和老沈啊，月楼和朗迟是不是……”
　　
　　“没事，他们能应付得了。”拂息老道摆了摆手，“沈博醒了没有？”
　　
　　林啸回答，“还没有，睡得死沉。”
　　
　　“来，帮个忙，给老道我抽个血，化个验。”
　　
　　“啊？”
　　
　　“别‘啊’了，尽快弄，弄好了之后把化验结果告诉我。对了，也顺便帮沈博做个化验。”
　　
　　“哦。”林啸赶紧去把工具拿来，给拂息老道抽血。
　　
　　那三只麟甲怪还被挂在天花板上，他们已经渴得不行了，对任何一点味道都变得异常敏感。在闻到血液的味道时，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只麟甲怪小弟道：“那什么，给点喝的呗。”
　　
　　林啸瞥了他们几个一眼，“不给。”
　　
　　“你还有没有人性！”麟甲怪老大叫起来。
　　
　　林啸乐了，“这声音还挺清晰，看来还能再顶一阵。等着吧。”
　　
　　“操。”麟甲怪老大大骂一声。
　　
　　拂息老道空着的手往麟甲怪那边一挥，那几只麟甲怪扑腾几下，没声了。
　　
　　林啸惊讶地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拂息老道说：“太吵，喂了三个噤声符而已。”
　　
　　林啸表情夸张地朝着拂息老道竖起了大拇指。
　　
　　……
　　
　　荆宜城某小区的地下应急避难所内。
　　
　　“老大，要不要叫醒他们两个？”一个长着一双猫眼的半妖道。
　　
　　兔儿仙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严月楼和朗迟，微微摇头，“不用，醒了反而不好办。你们两个，去外面守着，我出来之前，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
　　
　　守在兔儿仙身边的两个半妖出去了。
　　
　　兔儿仙一直都戴着银质面具，除了救过他的那三只麟甲怪之外，没有其他人见过他的样子。而现在，他单手把面具摘下，随手丢在一边，走到严月楼和朗迟面前，微微半蹲，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来回在他们两个身上扫。
　　
　　他突然凑近严月楼，在严月楼的心口处深深地嗅了一口，“啊，啊，好香，好舒服……”
　　
　　果然是极品。
　　
　　他又凑近朗迟，伸手在朗迟的腹部摸索了一番，然后停在某个地方，“是这里，好有力量，哈哈哈哈哈……”
　　
　　偌大的避难所内只有严月楼、朗迟和这位兔儿仙，声音一大，就会出现回音。兔儿仙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避难所内，刺耳得很。
　　
　　严月楼的耳朵动了动，眉头也微蹙了一下，似乎是对这声音十分不满。他其实早就醒了，水里的那个物质确实是有让人昏迷的作用，但对他来说却没用。他的本体是灵壤，有复生的能力，同样也能净化，所以哪怕是有人下了再狠的药，对他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朗迟因为跟他有密切的连接，所以也是一样。
　　
　　他们两个之所以一直装昏迷，不过是想知道这兔儿仙到底想干什么。
　　
　　兔儿仙沉浸在喜悦中，显然没有注意到严月楼和朗迟微妙的变化。他又对着两人欣赏了一会，走到临时搭起的操作台，挑挑选选，拿了一把手术刀和一个医用药托盘。他一边掂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嘟囔：“生剖的效果应该是最好的，他们之前都是这么干的，对，只要剖开……”
　　
　　朗迟听见了兔儿仙的话，用传音术和严月楼说：“他说的‘他们’是谁？”
　　
　　严月楼：“不知道，但或许我们认识。”
　　
　　兔儿仙已经回来了。
　　
　　他蹲在严月楼和朗迟面前，抓着手术刀在两人面前比划，“你们谁先来呢？是你先，还是你先？啊，得先脱衣服。”他说着，直接用手术刀先后挑开了严月楼和朗迟的衬衫扣子。
　　
　　严月楼：“……”
　　朗迟：“……”
　　
　　“身材这么好，可惜了。”兔儿仙轻叹两声，拿着手术刀轻轻地从严月楼的小腹往上，最后停在严月楼的心口。
　　
　　冰凉的刀身在皮肤上刮过，严月楼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不是为了演戏，他早一脚把人踹飞了。
　　
　　朗迟也不好受，他看不见，但他却听得真真切切。这兔儿仙竟然还是个登徒子，还想动他的人？真的是活腻歪了。他已经在心里暗暗给这位兔儿仙记上了一笔。
　　
　　突然，他感觉左胸口抵上了什么，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接着是刀尖的冰凉感。
　　
　　他忍不住用传音术问严月楼，“他刚才就是用这东西碰的你？”
　　
　　严月楼：“……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你就说是不是？”
　　“是吧。”
　　“这色胚。”朗迟咬牙切齿。
　　
　　很快，朗迟就觉得自己这话说早了，因为他感觉妖丹附近的皮肤，触上了一片柔软。
　　
　　他被舔了一下。
　　
　　“操！”朗迟猛地睁眼，一脚把兔儿仙踹飞到了墙壁上。
　　
　　严月楼看过去，“怎么了？”
　　
　　朗迟用力地在肚子上擦了一下，“他舔我！”
　　
　　“什么？”严月楼看向半挂在墙上的兔儿仙，眼一红，闪身到了兔儿仙面前，用妖力禁锢住了兔儿仙的四肢。他钳住兔儿仙的双颊，逼他吐出了舌头，脸色阴沉，“你的舌头既然不想要了，那就拔了吧。”他正要动手，兔儿仙突然说话了。
　　
　　“等等！”兔儿仙口齿不清地说，“你，你要是觉得不，不公平，我也，我也舔你一下？”
　　
　　“你要点脸吧！”朗迟大喝一声，随手抓起操作台上的纱布就往兔儿仙的嘴里塞，塞完还不解气，直接把兔儿仙当沙包练，打了好几拳。




第157章：收尾（一）

兔儿仙的那两个半妖手下也听到了里头的动静，但是他们的智商不高，只是以为他们老大太过激动，动静大了一点，半点没想到他们老大会被两个下了药的反扑成功。

绑和被绑的对象彻底反了过来。

朗迟把兔儿仙绑在椅子上，确定他跑不了了之后，才和严月楼一起仔细打量起这个兔儿仙来。撇开兔儿仙脸上的伤痕，这个兔儿仙的样貌其实不算丑，还可以算得上是清秀，而且从这位兔儿仙的眉眼就能看出来，以前肯定是个温柔的人。

“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朗迟翻来覆去地瞧着这位兔儿仙的脸。

严月楼抱着手臂说：“我们确实认识他。还记得1号实验体么？”

“1号实验体？”朗迟恍然，“就是那次一起失踪的1号实验体？”

“是他。”严月楼把兔儿仙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果然在他左边锁骨下面发现了编号。

原本这位1号实验体是没有编号的，后来实验室里的半妖实验体越来越多，后期又进行了分组，所以就给每一个实验体都打上了编号。这种编号用的颜料性质很稳定，而且极其容易和皮肤融合，所以在编号打上之后，是没有办法消除的。一个编号，跟随一生，而对于被打上了编号的他们来说，就像是被恶意钉上了耻辱柱。

朗迟把兔儿仙的衣领重新拉好，然后握住严月楼的手，不动声色地搓着严月楼的手指，“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他的目的就很显而易见了。之前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严月航曾经想给他造一个妖丹，以我的血为引，后来严国寿甚至想直接剖我的妖丹来给他用。现在严国寿和严月航已经死了，朗啸被封印，柴二他们被流放，没有人能再威胁他。”

“对，所以他开始报复了。”严月楼把手抽回来，“他选择在荆宜城下手，应该是看中了荆宜城的地理位置，离介阳城很近，又不会受到介阳城的影响。更重要的是，特临局设在介阳城，真正了解半妖的人也都在介阳城。”

朗迟点点头，再次把严月楼的手牵过来，“那三个麟甲怪的妖丹……”

“应该在他体内。”严月楼要伸手去探，却被朗迟摁住了，“你干嘛？”

“我来，我来。”朗迟把严月楼的手抱在怀里，自己伸手去探。才刚靠近，他的脸色蓦地一变，他又再试了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严月楼赶紧把朗迟的手拉回来，“怎么了？”

朗迟神色凝重，“他的体内不止一个妖丹。”

“不止一个？”严月楼也有点惊讶，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听过有谁的体内能有两个以上的妖丹的。且不说这些妖丹能不能都为他利用，妖丹和妖丹之间同样有相斥性，能在同一个体内待着就算是奇迹了。

朗迟望向1号实验体，“他活不长了。”

在严氏研究院里所有的实验体中的，1号实验体可以说是最成功的，但可惜的是，这个实验体的妖丹在实验过程中被融掉了，所以后来严月航才会说要给把其他实验体的妖丹换给他。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换妖丹这条路失败了。

虽然现在1号实验体不断往自己的体内填补妖丹来维持自己的人形，增加自己控制人类和其他半妖的砝码，但他自己也应该感觉到了身体情况在变差，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快地露出马脚，想要利用严月楼和朗迟，让他真正能拥有一个全新的妖丹。他还想错了，朗迟的妖丹太过强大，别说是半妖，就是强大的纯血妖族都不一定能吞得下。

突然，外面响起脚步声，朗迟耳朵一动，说：“是那两只半妖回来了。”

“走。”严月楼说完，一手牵着朗迟，一手抓起1号实验体，直接消失在原地。

那两只半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应急避难所，操作台上的东西全倒了，刚才用来固定人的椅子也只剩下了一张。

“糟了，老大被绑架了！”

他们两个反应过来，赶紧出去找人。

此时严月楼他们已经回到了酒店。他们落地的地方正好是卧室，所以当他们两个从卧室里一前一后出来的时候，差点把在客厅待着的研究员的魂给下飞。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啸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

严月楼说：“刚才。外公和沈冰和呢？醒了吗？”

“拂息老道回来没多久就醒了，老沈还在睡呢，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药了，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林啸说完，又去打量严月楼和朗迟，“你们俩怎么样，没事儿吧？那个什么幕后的抓到没有？”

还挂着的三只麟甲怪立马竖起耳朵。

严月楼往天花板瞥了眼，“抓到了，但是事情有点复杂。周叔叔和朱管事他们什么时候到？”

林啸说：“原本是两天后的，但是听见你们出事了，就加快了进程，估计今晚就能到吧。”

“这时间跨度是不是有点大？”朗迟冷不丁来了一句。

林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手续不好办啊。”

严月楼也说：“确实是不太好办。”

聊了一会，严月楼去看沈冰和。1号实验体在水里放的物质确实是有作用的，只不过严月楼和朗迟代谢得快，而沈冰和没有灵壤的灵力做催化，所以代谢得很慢，不过他外公醒得却快，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严月楼暂时还没有答案。他推开沈冰和的卧室门，果然看见沈冰和还在睡。他坐在床边，仔细查看沈冰和的情况，发现沈冰和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像是单纯地睡着了而已，他又探了探沈冰和的妖丹部位，发现也没有异常。看来那个物质没什么伤害性。严月楼松了口气，准备给沈冰和输入一点灵力，加速那不明物质排出，然而他的手才刚碰到沈冰和的额头，沈冰和突然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醒了？”严月楼问。

沈冰和没别的反应，眉头都没动一下，但是手上的力道却很大。

“沈冰和？”严月楼又唤了一声。

沈冰和依旧没什么反应。

严月楼想把手抽出来，但他越动，沈冰和握得就越紧，紧到他的手都有些缺血，开始发麻，发白。严月楼脸色微沉，他没再动，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给沈冰和输灵力，接着他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渐渐变小了。

最后沈冰和彻底松开了他的手。

严月楼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手腕上竟然有几道指痕，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这些指痕被朗迟看见，他又得吃飞醋了。他刚感叹完，沈冰和就醒了。

沈冰和从床上坐起来，“你回来了？没事儿吧？”

“没事。”严月楼刚放下手，就被沈冰和握住了，“怎么了？”

沈冰和蹙眉道：“你的手……”

“没事。”

“是不是我弄的？”

“……你知道？”

“抱歉。”沈冰和扶额叹气，“我刚才确实有意识，但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严月楼把手抽回来，“没事。你再休息一下吧，晚点等朱管事他们到了，我们再开个会。”

“好。”

严月楼一出去就看见朗迟斜靠在墙上，“你干嘛？”

“你们在干嘛？”朗迟垂眸，看见了严月楼手腕上的指痕，蓦地眼睛瞪大，“他强迫你了？！”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严月楼：“……我看你的舌头也能割了。”




第158章：收尾（二）

最后朗迟的舌头当然是没能被割掉，不仅如此，他还在严月楼的身上讨回了不少好处。

……

周正义和朱管事他们是刚入夜的时候到的。周正义一跟他们集合，就开始骂骂咧咧。这次他们来得并不顺利，他们的手续从介阳城一直卡到了荆宜城，好不容易到了荆宜城的城门口，结果还得被拦下来做检测，虽然没有见血，但也确实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周正义是安保部部长，在检查这一块上，从来都是他掌握着主动权，还真的没有人敢那么对他的。而且他们的人还在荆宜城里出了事，这让他更窝火。

“……妈的，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看我怎么跟总政府参荆宜城一本。”周正义气得直拍桌。

有些人默默地看了沈冰和几眼，但是沈冰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他们说的事情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其实荆宜城在沈冰和心里的分量算不上不上多重，不过是他们灰狼一族迁徙过来之后的主要根据地而已。他们狼族的领地意识虽然强，但仅限于在他们确认的领地范围内，而人族所在的地方，从来都没有被他们规划到自己的领地里去。

等周正义吐槽完了，发完了脾气，拂息老道才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挑着重点地说了一遍。

“那现在还等什么？人抓到了，处置就完了。”周正义一向很果断。

拂息老道问朱管事，“你怎么看？”

朱管事说：“得先让我见一见那个半妖。如果他同意将那些妖丹都归还，那么我们就可以立刻取丹。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这些妖丹到底来自哪些半妖，得把那些半妖找到才好办啊。”

“朱管事说得没错。半妖的妖丹本身妖力就不强，和自身的融合度算不上高，距离过远，就无法自行回到体内。必须先把那些被抢夺了妖丹的半妖找到。”朗迟也说。

周正义：“那就把他拉出来瞧瞧？”

严月楼把1号实验体给带了出来。

那么长的时间，1号实验体早就醒了，他醒了之后看见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眼神突然失焦，没说话，没挣扎，好像整个人都丧失了活性。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偶尔抽搐几下，又突然闷笑起来，笑容苦涩。

严月楼把1号实验体带出去之前，看到了1号实验体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苦涩感。他咬了咬牙，还是把1号实验体给带出去了。

他刚才有一瞬间的心软。

虽然他没有和1号实验体交流过，但他知道，这1号实验体原本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半妖，也有良心，他甚至还不顾自己的安危让朗迟快逃。和朗迟有关的那件事，是他听朗迟说的，他还记得朗迟那个时候的神情，痛苦又无助。

1号实验体其实很可怜，但是他们却帮不了他。

周正义在看到1号实验体的时候，先是被惊得后退了半步，然后又颤抖着往前走，“齐老弟？”

1号实验体闻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周正义的身上，好一会才聚了焦，“……周哥？”

“是我，是我啊。”周正义蹲下身，握住1号实验体的手，“齐老弟，你消失的这三年多，让我好找！”

1号实验体，也就是周正义口中的“齐老弟”，齐唐扯着嘴角，像是想笑，但是又泪眼婆娑，“对……对不住，周哥。”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1号实验体和周正义竟然还是认识的。

拂息老道使了个眼色，把其他人领走了，让周正义和齐唐先叙旧。现在齐唐还被绑着，只要不是周正义故意给他松绑，那他肯定就跑不了。

严月楼离开的时候，还顺便把挂在天花板上的灵力网一起给收走了。

周正义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离开，他一心都扑在面前的这位齐老弟身上。齐唐对于周正义来说确实是很重要，在知道齐唐失踪后，周正义曾经调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去找齐唐的下落，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好像齐唐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谁能想到，这次一来，就见到了他这个失踪了几年的好老弟。

周正义和齐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虽然他偶尔也会暴露出自己的暴脾气，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还是很温和的，至少比他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正常多了。

“……你是半妖，当初怎么就不跟我说啊。你要跟我说，我就帮你联系特临局，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周正义连连叹气，“还有，你当初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犯了多大的错啊！”

齐唐说：“周哥，我从成为实验体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退路了，没有了……现在能落到周哥的手里，也算是给了我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你啊……”饶是周正义这样的大直男也忍不住要落泪。

齐唐又说：“周哥见过我妖化的样子么？”

周正义“哼”了一声，“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半妖，哪里见过。”

齐唐说：“那我给周哥看看吧。你弟妹都没见过呢。”

“弟妹……”周正义本想说什么，但看见齐唐这幅样子，又忽然说不出口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弟妹，早在齐唐失踪之后，齐唐的那个女朋友也一起不见了，人影都找不到，后来据说跟别人好上了，结了婚，现在孩子都一岁多了。

齐唐要知道这事，还不得当场疯了啊？

齐唐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周正义身上，他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刚才和周正义聊天，确实是勾起了他许多回忆，他也确实有那么几瞬间的动摇，然而就像他跟周正义说的那样，他从成为实验体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回不去了。周正义说得轻巧，他从实验室里跑出来了之后，他能去哪儿？回家吗？不可能；去找他爱人吗？也不可能；去找周正义？那更不可能。他没什么朋友，他也没有家人，所以他没有地方可去。

他只能跑。

到现在为止，他也只能搏一下，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赢面。

“周哥。”齐唐看向周正义，一双眼睛通红，他的声音幽幽的，像是催眠一般，“周哥，帮我解开绳子，好不好？”

周正义思绪一晃，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第159章：收尾（三）

周正义的手刚碰到绳子，严月楼就大喝一声：“周叔叔，你在干什么？”

齐唐的摄心术并不强，严月楼只不过是喊了一声，周正义的意识就回笼了。周正义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齐唐，“齐老弟，你……”

齐唐没说话。

他就是想跑。

周正义看和齐唐，眼神里多种情绪纠缠，他一方面心疼这个齐老弟，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齐老弟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老实的齐唐了。是啊，如果齐唐还是以前那个齐唐，那他肯定不会夺取这么多半妖的妖丹，甚至把手伸向了荆宜城政府！

如果拂息老道他们这次就这么走了，没再纠结这位幕后主使，天知道荆宜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变成怪物之城吗？到时候这些人族又该怎么办？

造孽啊。

思及此，周正义的理智占了上风，他后退一步，“齐老弟，你这次算计到了我身上，我也帮不了你了。”

周正义本来打算好了的，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他就帮齐唐申请免死令。反正登记在册的妖族不是都会在妖丹上刻上和平协议吗？虽然齐唐没有自己的妖丹，但或许这份和平协议可以刻在妖魂上呢？总之能约束到他就好。其实齐唐也是一个可怜人，如果不是严国寿，齐唐会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而且他虽然拿了那些半妖的妖丹，但是那些半妖依旧活得好好的，他也不算杀了生……总之，他也是受害者。

但是现在，齐唐的一个举动让他不敢再有这样的心思。

他是齐唐的老大哥，齐唐对他都能下得去手，万一以后连那份和平协议都不能约束他呢？

齐唐垂着头，嘴角却勾了起来。其实他也料到了。这里有严月楼，有朗迟，朗迟还是个纯血妖族，据说还是妖族的少主，他落到这两个的手里，哪里还跑得掉？

朱管事他们也回来了。

所有人围着齐唐。

朱管事问他：“半妖齐唐，你擅自夺取半妖妖丹收为几用，我冤枉你了没有。”

齐唐：“没有。”

朱管事又说：“现在要你归还所有妖丹，你愿意不愿意？”

齐唐抬起头，脸上讽刺明显，“我要是说‘不’，你能不拿么？”

朱管事：“当然不能！”

齐唐：“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朱管事：“这是流程。我就问你，你愿意不愿意。”

齐唐不说话。

朱管事：“说！”

齐唐还是沉默。

严月楼把灵力网拿出来，将那三只麟甲怪放到齐唐面前，“还记得他们三个么。”

齐唐看过去。此时的三只麟甲怪委委屈屈地缩在灵力网里，看见他的时候，都激动地扒拉袋子，嘤嘤地叫着“老大”。齐唐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什么好半妖，是个渣滓，但他就是个渣滓，也知道感恩。如果当初不是这三只麟甲怪救了他，他早死了，根本不会有现在。

如果当初他就死在了野外，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

这偷来的一年多，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

“记得。”齐唐淡淡地回应。

严月楼说：“记得就好。那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把所有不属于你的妖丹归还？”

齐唐沉默了两秒，最后在那三只麟甲怪的极力阻止中，答应了。

“我愿意。”

只要齐唐愿意，他们就不需要强行剖腹取妖丹，只需要让齐唐自己吐出来即可。事不宜迟，在齐唐答应后，拂息老道就根据齐唐提供的名单，派人去把那些被取了妖丹的半妖给一一叫过来。沈冰和负责带队。

因为妖丹之间相斥，当初齐唐吞妖丹的时候就费了不少功夫。当初吞下去有多艰难，现在要把这些妖丹吐出来，就有多艰难。然而再艰难，齐唐也认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该还的还了，然后死去。

早在被严国寿抓去做实验体的时候，他就不想活了。

体内还剩下最后一颗妖丹，齐唐已经精疲力竭，面色惨白。他强撑着在人群中找到周正义，“周哥。”

周正义紧了紧拳头，“喊我做什么？”

齐唐问：“小文……小文还好吗？”

周正义一怔，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小文就是齐唐出事之前的女朋友。

“她结婚了？”齐唐笑着问。

周正义看见齐唐这样子，心里别提多难受。他动了动嘴皮，硬是一个声都发不出来。

齐唐又问：“她……她的丈夫……爱她吗？”

周正义皱着眉，声音沉得很，“应该吧。”

“有孩子了吗？”
“有。”
“那好。”齐唐半趴着，喘气声像是老旧的拉风箱声，又粗又难听，“还有最后……一颗。”说完，他看向严月楼。

严月楼：“？”

“最后这颗，是你哥哥的。”齐唐擦了擦嘴角的血沫，“他和你爸一样，都……都他妈是个疯子！”

严月楼紧抿着唇，身体紧绷。

他根本没有想过，他还能再听见跟严月航有关的事。

而且，他更想不到，严月航的体内竟然早就没有了妖丹，而且妖丹还在这个1号实验体的身上。

“他为什么会把妖丹给你？”严月楼问。

“给我？”齐唐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就猛咳了几声，又咳出几口血，“不是给，是强行放到我体内的。你听得懂吗，强行！咳咳咳……”

齐唐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严月楼跟着朗昭等妖前来营救之前，严月航被严国寿打了一种药，在打了那个药之后，严月航的血统就已经偏向纯血妖族了，体内的妖丹自然也趋于成熟。那时候严国寿带着严月航逃跑，他自然也趁乱跑了，谁知道半途撞到了暂时落单的严月航，严月航就制住了他，并且强行把妖丹送到他体内。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严国寿跑了，严月航却被抓了，因为严月航当时刚给出妖丹，虚弱得很，根本无力逃跑！

严月航虽然原本也是半妖，但毕竟血统变了，妖丹也不是他能吃得下的。但毕竟那颗妖丹是严月航强行给他的，他的身体又跟那颗妖丹排异，他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把妖丹吐出来，所以只能带着妖丹跑，再然后就被这三只麟甲怪救了。

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了严月航的妖丹，但始终没有办法完全融合，而且时不时就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反噬，他只有用别的妖丹来跟严月航的那颗妖丹对冲，形成平衡，才能得以喘息。

他确实有将所有半妖变成怪物的想法，但在那之前，他也只是想活。

听完齐唐说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朗迟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严月航会坚持把妖丹给他。”

严月楼看向朗迟，其他人也都看向朗迟。

朗迟说：“当初严月航刚把我从Evo调走的时候，他说他要给1号实验体一个妖丹，如果没有合适的，他就用其他妖的妖丹自己做。”

众所周知，1号实验体是严国寿和严月航除了他们本身之外，最得意的作品，如果1号实验体能够用有妖丹，他离成为纯血妖族就又更近一步。所以在那样紧急的关头下，严月航会把自己的妖丹给1号实验体，也算是有因可寻。

朗迟继续说：“估计当时他觉得1号实验体会重新回到严国寿身边，毕竟这是他们仅存的心血。但他算错了。”

“他确实算错了。”齐唐讽笑道，“我怎么可能再回到他们身边？想都别想！”

齐唐又咳喘了好一阵。

“我终于……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了！”齐唐说完，拼尽全力将最后一颗妖丹吐出。

最后一颗妖丹，也是最早进入他体内的妖丹，要取出来并不顺利，他试了好几次之后才把妖丹运到喉头，然而就差一点，怎么都出不来。他看了严月楼一眼。

严月楼上前，运妖力，帮他将那颗妖丹取了出来。

那颗妖丹呈黄褐色，和严月航妖化时的眸色一样。

齐唐看着那颗妖丹，忽然大笑起来，接着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严月楼对这颗妖丹没有兴趣，他看向朱管事，想问问朱管事怎么处理。然而朗迟却先一步回答他，“这是严月航的妖丹，随你处理。”

严月楼还是看着朱管事。

朱管事想朝着他家少主翻白眼，但是又不太敢，只能说：“……啊，严小朋友，你自己处理就行。”

“好。”严月楼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妖丹捏碎了。

妖丹在严月楼的手中碎成粉末，在空中飘了一阵，转瞬不见。在妖丹粉末完全消散的那一刻，严月楼心神一荡，他似乎听见了严月航的声音。

“谢谢你，弟弟。”




第160章：收尾（四）

齐唐的身体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要救也可以，但不过是吊着一条命而已，而且还会活地人不人，鬼不鬼的。其实齐唐在决定把体内的这些妖丹都归还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他曾经是想活，但现在，他觉得或许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而且，在人族里有这么一句话——“死亡并不是结束，遗忘才是”。以前、现在、以后，除了周正义，估计不会再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齐唐在弥留之际，握着周正义的手说：“周哥，是弟弟对不起你。弟弟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周正义回握着齐唐的手，心情无比沉重，“你本可以留一条命，为什么偏偏要……”

“不了，不了周哥。”齐唐笑了笑，“我就剩自己一个，还那么辛苦的活着干什么呢？而且我早就活不成啦。你和嫂子要好好的，至于小文……”

周正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齐唐又说：“小文就算了，她过她的，别跟她提我了。”

周正义点头答应。

齐唐没能留太久，刚跟周正义交代完没多久，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闭眼后，肉身没有消散，但是他的眉心却涌出了灵魂碎末，飞向空中。周正义伸手去抓，但是抓不牢，那些碎末好像不是这个空间里的东西一样，他看得到，却碰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完全消散。

齐唐彻底走了，周正义申请火化他的尸体，决定在这次任务结束后带回介阳城埋葬。

……

后面几天，严月楼他们忙疯了，因为荆宜城里半妖的数量远比他们想象的多得多。能够直接做鉴定的只有他和朗迟，于是他和朗迟分工合作，一个人负责分辨种族，另一个负责登记，这边的登记结束后，还得去朱管事那边注册身份信息、签署和平协议。也得亏朱管事他们带来的妖手多，朗柔又是行动麻利的，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整体效率。

一周后，严月楼他们终于重新启程，离开了荆宜城，前往甘雅城。后面十城的工作显然轻松很多，效率也高，除了周正义没跟他们同行之外，朱管事和朗柔等一行人倒是跟了一路，这也同样给这些半妖和纯血妖族们注册身份提供了便利。

到林挲城的时候，他们多待了三天，还跟林啸的父母、左右助理的父母吃了顿饭。林挲城离荆宜城远多了，当初林啸要到荆宜城参加新项目的时候，他的父母死活不同意，但后来经过他软磨硬泡的，还是勉勉强强同意了。现在林啸的父母知道林啸参加的项目这么有意义，身边的朋友也都这么厉害、这么优秀，心里放心不少，甚至还在他们临行前，准备了不少特产。

最后一站是武津城，整个浴火十二城最凶险的城市，别称浴火地狱。在这里，关押着整个浴火大陆最穷凶极恶的人，这里的环境最恶劣，城民活得最辛苦，同样的，这里也最容易出恶妖。武津城的城民同样不欢迎他们这些外地人，因为他们生来自卑，也生来野蛮，既嫉妒又瞧不起这些从大城市里来的人。所以，在测试的配合度上并不高。

武津城也是浴火十二城中唯一没有城研院的一座城市。所以严月楼他们一行人到了荆宜城以后，没有人对接，只能自己去敲武津城政府的门，让他们用无人机的机载大喇叭进行通知。

“还受得了吗？”休息的空档，朗迟给严月楼递了瓶水。

严月楼擦了擦额上的汗，“还行。你怎么样？”

朗迟往严月楼身上一歪，“我累。”

严月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反应过来朗迟是在借机撒娇，跟他亲近。

这一路来，虽然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但是真正能亲近的时间并不多。算一算，他们上一次接吻都已经是半个月以前了。

两人不靠那么近的时候还好，一皮肤接触，严月楼也觉得有些心痒难耐。他吻了吻朗迟的眉心，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朗迟枕着严月楼的肩膀抬头，“这样就够了？”

严月楼苦笑道：“不够也得够，还有那么多活呢。”

“男朋友，想不想学分身术？”朗迟突然扣着严月楼的手问。

严月楼惊讶道：“你会？”

“当然。”朗迟凑近，“再亲一下，我就教你。”

严月楼抬手抵在朗迟的心口，“我怎么觉得还是我吃亏？”

“怎么说？”

“现在让你教我，得亲你一口，待会是不是还得亲？”严月楼又不傻，朗迟这个时候要教他分身术，很显然是想干点什么短时间内干不完的事情。他也是男人，他当然懂。

朗迟叹气，“男朋友，你怎么这么聪明。”

严月楼把手抽回来，“要教赶紧教，不然没机会了。”

“教教教。”

严月楼的悟性很高，现在他的妖力和灵壤的灵力已经融合得非常好了，两种力量他都可以随意取用。朗迟用妖族的方法教了严月楼一遍，严月楼学会了之后，又自己转换成灵力的方式试了试。毕竟灵壤才是他的本体，使用本体的灵力比较不容易出意外。

他们两人平时基本都在一起，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现在正是荆宜城城民不配合的阶段，所以他们偷摸用分身在这里站岗，完全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们两个瞬移到了一条隐蔽的巷子里。

严月楼看了看狭窄到只能并排站两个成年男人的深巷，不可置信，“在这？不回去么？”

朗迟已经把严月楼压在了墙上，“这里不好吗？”

严月楼：“……”

要说不好，倒也没有。这里虽然只是一条巷子，但却意外的干净，比起武津城其他的巷子来说，可以说是干净得过分了。自从来到了武津城，严月楼觉得自己的洁癖底线再一次被拉低。

可是在这里……

“武津城到处都是监控无人机，会被发现。”严月楼偏过头，眼睛微垂着，目光里的跃跃欲试一闪而过。

朗迟随手结了个印，周围有一片好看的流光掠过后又回归平静，“现在没了。”

严月楼：“……”怎么就忘了这家伙会结界。

这里设下了结界，就没有人能看见他们，更不会有人听见他们的声音。

严月楼咽了咽口水，“你确定……唔！”

他话还没说完，朗迟就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唇。

“别说话，男朋友，我们时间有限。”

“唔！”严月楼被吻得太狠了，好看的眉头拧到了一块，眼睫轻颤，眼角淌出了一滴泪来……




第161章：最后一关（一）

　　两人再以真身回到检测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严月楼归位后，还有些没缓过劲来，耳朵、眼睛、脸蛋、嘴巴都是红的，像是刚出锅的熟虾。
　　
　　“你他妈不是病了吧，有没有传染性啊！”
　　
　　“还测不测啊，傻了吗？”
　　
　　一个两个的武津城人对严月楼的失神表达不满。
　　
　　严月楼回过神来，神色也跟着冷了几度，然而在他出声之前，朗迟已经先一步把测试结果念出来了。
　　
　　“人族，下两个。”
　　
　　朗迟一出口就直接跳过两个人。
　　
　　最暴躁的那个人差点就要上手揪朗迟的领子了，“你他妈什么意思啊，看都不看就说我是人族？你用什么看呢！”
　　
　　“所以，这位先生，你是觉得自己不是人呢，还是压根就不想做人？”朗迟神色淡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难以忽略的压迫感。
　　
　　那个人怂了两秒，骂了一句“神经病”就落荒而逃了。另外一个被忽略的根本不敢再说什么，也直接跑了。
　　
　　因为朗迟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后面的人基本上都是敢怒不敢言，没排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能小声逼逼几句，到了他们的时候，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得不行。
　　
　　后续的检测，严月楼被朗迟强迫去一边歇着了。他也没推辞，就坐在一边，喝着饮料，看着其他人被朗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噗嗤。”
　　
　　他突然笑了一声，又无奈又觉得有趣。这狼崽子吓人也还真的挺有一套。
　　
　　……
　　
　　武津城的城民人数远比他们想象的多得多。原本他们以为武津城这样恶劣的地方，大部分的“住户”都是被关到这的犯人，谁能想得到，真正住在城里的人也不少。不过据说这些城民大部分也都是外来户，虽然现在浴火十二城之间的城门没有开放，但是犯人的家属是可以选择跟犯人一起迁往武津城的，大概也是这样，武津城的人口越来越多，而且呈野蛮式增长。
　　
　　他们在武津城耽误的时间也就比在荆宜城耽误的时间短一点点而已。已经到八月中了，算一算他们出来了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一个月他们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没有一个真正喘息的机会，尤其是在荆宜城遇到的事情，虽然不算多恐怖，但也够他们消化一辈子的。
　　
　　启程回介阳城的前一天，拂息老道收到了周正义的消息。虽然拂息老道和周正义认识，而且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但基本上都是因为公事才会聊上一两句，私底下很少会聊天，以私人号联系的时候就更少了，更别提还用的是小号。
　　
　　周正义用自己批了无数层马甲的小号给拂息老道发信息——
　　
　　“我提醒你一句，如果真为了你外孙好，那就暂时别让他回来了。最近介阳城这边有点变动，尤其是城研院。我得到消息，你外孙一回到城研院，就会有人跟他接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参加那个该死的‘保护浴火大陆’行动。这行动具体是干什么的，你就自己琢磨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武津城都比介阳城安全，真的，起码武津城那帮子刁民还会把自己的喜恶写在脸上。这信息你看完就删啊，我这边一发出去立马就会自动销毁，免得被人挖。”
　　
　　拂息老道看完，没立刻全信，但也起了防备心。当时他也想过城研院会对他乖孙下手，毕竟人都是趋利的，更何况这是能够让整个浴火大陆都好起来的利。如果政府真的有这种打算，就是他想阻拦也没辙，到时候政府再在网上挂一个通告，把通告写得冠冕堂皇一点，如果他的乖孙不接受，那就会再次成为全民的公敌。
　　
　　舆论造势，也害人。
　　
　　真特么……
　　
　　拂息老道闹心得薅了薅自己的脑袋，差点都把头发给薅秃了。
　　
　　……
　　
　　当天深夜，严月楼和朗迟都准备睡了，但是拂息老道却突然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外公？”严月楼有点意外。
　　
　　拂息老道摆摆手，“进去说。”
　　
　　严月楼侧身让拂息老道进房间。朗迟已经躺在床上了，看见拂息老道进来，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外公？这么晚您还不睡啊？”
　　
　　“心里有事，跟你们说说。”拂息老道扯了张椅子坐下。
　　
　　严月楼和朗迟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拂息老道讲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严月楼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的身份特殊，而且经过严国寿安排人那么一曝，早就瞒不住了，再一次成为众矢之的的准备他都做好了，就等着那一刻真的来临。
　　
　　不回去是不可能的。如果他留在武津城，他是可以躲过一劫，但是他的家人呢？或许外公可以借用目前的身份来挡一挡，但是他的妈妈呢，他的妈妈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再出现之前那样的事情，他真的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
　　
　　而且，他也不觉得外公的身份能挡多久，到时候再牵扯到血脉上……
　　
　　他不敢想，人心太难猜了，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
　　
　　“我会回去。”严月楼给了外公答案，“既然都是要来的，那就我去面对它。放心吧外公，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朗迟心里是同意拂息老道的安排的。回去当然是要回去，但不是在这种关头上回去。他虽然不是人族，但至少也在人族里生活了那么久了，他也从朗柔那边听过一个词——道德绑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松扛起这四个字下的压力。
　　
　　“我会保护好他的，外公你放心。”朗迟最终还是支持了严月楼的做法。
　　
　　他爱他，所以他尊重他的所有选择，反正他会是严月楼的后盾，而他的背后，还站着整个妖族。
　　
　　严月楼勾了勾嘴角，牵住了朗迟的手。
　　
　　拂息老道一眼就看见了两人牵着的手，气得直翻白眼，但他也能懂他乖孙的意思。他的乖孙一直都很孝顺，他知道。
　　
　　“行，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自己做的决定，外公会支持你。”拂息老道说完，又看向朗迟，“你小子必须得保护好我乖孙，必要的时候带他走。我会提前给你们准备好通行证，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你们马上走，来武津城。武津城虽然恶劣，但总好过其他城都可能有政府的眼线。”
　　
　　严月楼和朗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外公放心。”




第162章：最后一关（二）

拂息老道走后，严月楼和朗迟都没能睡得着，尤其是朗迟，他把那些想要对严月楼不利的人都从头到尾地骂了一遍，几乎是把他在人族学会的骂人的词都给用上了。严月楼笑而不语，就听着他骂，毕竟这狼崽子一脸的凶相，但还真的没能骂得多难听。

等朗迟骂完，严月楼才说：“你这些词都是从哪学的？我可没教你。”

“……听多了就会了。”
“都在哪听的？”
“族里。”
“族里？你们族里也讲这个？我以为你们会直接动手。”

朗迟一捂脸，直接把朗柔给卖了，“都是朗柔那丫头说的。”

“哦……”严月楼意味深长地看了朗迟一眼，“没想到朗柔还挺接人气儿。”

“我也接人气，但我平时不那样的。”朗迟抱着严月楼，把下巴搭在严月楼的肩膀上，“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好？觉得我是坏狼。”

严月楼“啊”了一声，“是挺坏的。”

“啊？”
“但是我喜欢。”

朗迟一乐，把严月楼翻过来，欺身上去堵住了严月楼的双唇，吻了一通，然后唇贴唇地道：“你好甜。”

严月楼笑着勾住朗迟的脖子，语气暧昧，“还有更甜的，要不要试试？”

朗迟嘴上没回答，手上的动作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

回去的时间比来去荆宜城的时间缩短了一大半，他们直接从武津城回介阳城，到了介阳城的城门口，他们一行人没着急进去。

拂息老道和严月楼、朗迟在一辆车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拂息老道再次提醒，“你们的通行证，周正义已经给弄下来了，都收到了没有？仔细检查一下，别有什么遗漏了。进了这道门开始，你们两个，尤其是乖孙，一定得小心。这两天，城研院能不去就别去了，听见没有？”

朗迟一脸乖巧，“知道了，外公。”

严月楼则是说：“外公，我有分寸。”

“你小子。”拂息老道也知道自己的乖孙倔，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除非他自己改变心意，否则别人根本劝不回。现在他只能把希望放在朗迟这个狼崽子身上，毕竟真正能管一管他这乖孙的，也就是这狼崽子了。

他们不适合在城门口耽搁太久，拂息老道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乖孙一眼，然后让大家进程。

严月楼他们是带着任务出去的，现在任务完成归来，进介阳城的时候自然是受到了礼待，有礼花迎接不说，介阳城的很多城民都跑来围观了，仿佛他们是打了胜仗凯旋的大英雄一样。进城之后，车子切换成了普通的自动驾驶模式，车速不算快，刚好和城民们的节奏对上了。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拂息老道他们的车拐往了特临局，沈冰和他们的车则是拐去了城研院。

回到特临局，严月楼他们刚从车上下来，就被礼花撒了一身。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躲过了城门口的礼花，却栽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严月楼甩了甩头发，试图把头上的礼花给甩下来，然而这些礼花的粘性实在是太强，又细碎，扒拉了好久，头发上都还是亮闪闪的。一旁的朗迟看不下去，对着严月楼施了个清洁术，严月楼浑身上下立马干干净净。

严月楼回头给朗迟比了个大拇指。

朱管事笑眯眯地凑过来，“少主，能不能也给我来一下？”

严月楼看了眼朱管事亮闪闪的脑袋，憋着笑先走了。朗迟拍了拍朱管事的肩膀，“来什么，你这样挺好。”

朱管事：“……”是我不配。

因为知道他们今天回来，风莞特意亲手做了一大桌子菜来给他们接风洗尘。大家在院子里的围着桌子坐下，举杯庆贺。

整个特临局其乐融融。

然而此时的城研院内，气氛是说不出的诡异。

沈冰和他们一行人回到城研院后，虽然有人出来迎接，但气氛还是有些沉重，至少不如他们之前离开时候的那样轻松。沈冰和敏感，立马起了疑，但他面上并不显，和城研院的其他人打着马虎眼。

他们做完这次任务的报告后，林啸拉着沈冰和到一边，“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太对劲，好像其实没那么欢迎我们？”

沈冰和随手设了一道结界，屏蔽了他们两人的声音，“嗯，他们可能有别的行动。”

“别的行动？”林啸有点惊讶，“什么行动，会对我们不利，还是针对严月楼？”

沈冰和有点意外，“你怎么会这么想？”

“什么叫我怎么会这么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啸压低了声音，“弟弟的身份特殊，是严家唯一逃过惩罚的，身上还有那么扎眼的能力。之前这帮子人就偷偷讨论过，要不要让弟弟把自己的能力贡献出来，毕竟光靠实打实的研究太慢了，而且天上掉的馅饼就在这，谁不想吃？”

沈冰和点头，“是，月楼的这个能力确实扎眼。”

“是吧。所以我们要不要跟弟弟说这个消息？”
“可以。我估计拂息老道那边也得到消息了。”
“如果这帮子人真的要对弟弟下手，那真的是太黑了，完全是在抹黑我们研究员的形象！”
“先看看再说。”

两人刚聊完，就有人来叫他们去开会了。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往会议室去。

他们一进，就看见了城研院的最高领导人。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后，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们猜得没错，这个会议果然跟严月楼有关。

……

特临局依旧热闹。

大家忙前忙后那么久，今天才算是真的闲下来了。而且在此之前，特临局都没有举办过这么热闹的聚餐会，大家一吃一喝，就都玩嗨了，平时还讲究一点距离的人族工作人员和妖族工作人员也都开始勾肩搭背，仿若真正的哥俩好。也得亏是关上了门都是自家人，否则这一妖一人勾勾搭搭的聚会，早被人举报了。

朗迟也喝了不少，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狼耳朵和狼尾巴也露出来了，脸上妖纹淡淡。没喝酒之前他就很黏着严月楼，喝了酒之后，他几乎整个狼都要挂在严月楼身上了，毛绒绒的尾巴在严月楼的腰上缠了一圈，敏感多动的耳朵在严月楼的肩颈处搔着，像是在故意勾人。

严月楼倒是没怎么喝，他无奈地推了推朗迟，然而这狼崽子缠得死紧，根本推不动，最后也由他去了。

“妈。”严月楼抬头，看见妈妈手上拿了两杯醒酒汤。

风莞递了一杯给严月楼，另一杯本来想给朗迟，但看朗迟现在的模样，估计拿都拿不稳。然而她没打算给，朗迟却很乖的自己伸手去接了。

“谢谢妈。”

严月楼：“？”

风莞会心一笑，把杯子塞进朗迟手里，顺便揉了揉朗迟的脑袋，“严二真乖。”

朗迟听着高兴，一口把醒酒汤喝下肚，“妈，我想再来一杯。”

风莞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再给你来一杯。”

严月楼：“……”

等风莞把第二杯醒酒汤递给朗迟后，她才把注意力放到了亲儿子身上，她也想揉一揉儿子的脑袋，但又怕儿子不高兴，最终只是问：“楼楼，这一路累不累？”

“不累，别担心。”严月楼抓起风莞的手，放到自己的头上，微垂着眼，“可以……摸一会，没事。”

“哎。”风莞满足地揉了揉严月楼的脑袋，笑着笑着，视线模糊了。




第163章：最后一关（三）

　　任务彻底结束后，严月楼就一直待在家，哪里都没去，就连城研院那边都请了假，用的理由也很普通。原本他以为城研院那边不会批，谁知道他的请假条才刚交上去，立马就得到了反馈。

　　他请了一个长假，一个没有时限的长假。按理来说，严月楼还不算城研院的正式员工，顶多就是一个实习生或者是临时工，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假期可以放，甚至自由度应该是最低的，但因为他的特殊，不管是本身身份的特殊，还是之前家庭背景的特殊，都成了城研院为他无条件打开绿色通道的钥匙。

　　严月楼自在了，不过他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每天都会按照外公提供的方法打坐。虽然现在他体内半神性和妖性已经完全融合，但还是不够稳定，毕竟从古至今，真正神妖一体的少之又少，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成为堕神。

　　总之，马虎不得。

　　朗迟倒是很忙。目前整个浴火大陆就只有一个特临局，所以他们从十二城里收集到的妖怪资料得重新进行分类整理，整理好之后还得派人跟那些纯血妖族和半妖们对接，为他们注册身份，进行科普和治疗，等到情况稳定后，他们还会在其他十一城里设立特临局的分局，以便分部管理。毕竟现在是人族和妖族共存的时代，妖族想要生活在人界，也总得遵循人界的规则，否则他们随意往来其他十一城，不得给人族造成恐慌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

　　朗迟最近就在忙这些事。登记的事情交给朱管事去做，他得思考和决定如何帮那些半妖恢复妖性。之前也说过，半妖和纯血妖族不同，半妖生下来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妖性弱和妖性过强的，可能会出现畸形、免疫系统疾病等，只有那些妖性和人性在体内能够达到平衡的，才是健康的，而这些半妖们又有不同了，有的成年之前就已经会出现妖族特征，有的可能一直到成年后，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妖族特征，也一辈子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纯种人类。

　　为了避免更复杂的情况出现，科普就变得很有必要。

　　朗迟觉得很苦恼，因为他从朱管事那边得到消息，目前没有完全治愈病态半妖的方法，至少目前以他们妖族医师的技术还做不到。妖族医师都做不到，更不用说人族的医生，毕竟这其中还牵扯到妖族血统，而这妖族血统还是人族没有涉猎、研究的。

　　“……还没有眉目？”严月楼洗澡出来，看见朗迟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桌前，这种状态就像是学生遇到了自己不会做的理科题，眉头都拧成小山脉了，也没有半点思路。

　　朗迟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妖族医师都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又怎么会有办法。”

　　“我看看。”严月楼把朗迟正在看的资料转到自己的终端上。

　　这些资料不多，三两眼就能看完，但是严月楼却发现了上面的一些盲点。从妖族医师的治疗方式来看，他们更多借助的是妖术的一些特性。妖术本身就和法术一样，有些东西不能以常理思考，就比如非常简单的植物复生术，只要他们对枯萎的植物施展复生术，那么这株植物就会活过来，可真正让植物活过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很少会有人去研究。他们只知道，这是前人留下来的经验，可以这么用，所以就这么用了，至于原理，管他呢？

　　所以，还得找到其中的关键。

　　“这里面使用到的妖术，有没有详细的记载？”严月楼说完，又补充道，“我指的是文字版，当然，图文版也可以。”

　　朗迟想了想，“应该有，你有想法？”

　　“试试。”严月楼把资料收起来，“明天把这里面用到的所有妖术的文献资料都给我发一份。”

　　朗迟应下来，给朗柔那边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就抱着严月楼往床上倒，“你怎么那么聪明啊，男朋友？”

　　严月楼淡淡地笑着：“不是我聪明，是你太笨。”

　　“我很笨吗？”朗迟熟门熟路地撩开严月楼的衣服，掌控住严月楼的敏感带，“我怎么记得我的学习能力很强，你还夸过。”

　　严月楼摁住朗迟想要“为非作歹”的手，语气凉凉，“这跟你学习能力强不强没有关系，是男人的本能。我也会。”

　　“来。”朗迟往旁边一倒，平躺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上来，让我看看你的本能。”

　　严月楼眉头一压，一脚把朗迟踹到床下去，“今晚睡你的狗窝去。”

　　朗迟也不生气，盘腿坐在地上，纠正道：“那不是狗窝，是狼窝，我是狼。”

　　“哦。”严月楼神色淡淡，“那你会‘汪汪汪’吗？”

　　朗迟语塞。

　　他又不是狗，他为什么要会汪汪汪？

　　他突然想到那会他还是个小狼崽子的时候，严月楼曾经试图纠正他的叫声。

　　“我不会‘汪汪汪’，但是，”朗迟身形一闪，突然把严月楼压在身下，“男朋友，我们可以试试另一种叫法。”

　　严月楼：“……”他并不想试。

　　……

　　转眼，城理论院的开学时间临近，不少同学已经在学校群、学校贴吧里讨论开学后的事了。

　　城理论院也是四年制，这次开学，严月楼就大三了。从大三开始，所有学生就要开始考虑自己毕业之后的方向，有的人会选择在学校深造，最后成为一名理论研究学者；有的人会选择进入城研院或者是其他公司的研究院，誓要成为一名研究员；还有的会选择创业，开小的生物科技公司，自己单干。

　　如果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之前，严月楼觉得他一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研究员，然后在城研院里做一辈子的实验，为环境和生物研究做贡献。

　　然而现在……

　　好像已经轮不到他想不想了。

　　大三开始，课程自由，根据自己的选择展开相应的学习。想要当理论研究学者的，那就继续在学校上课，深造，毕业之后就跟老师做学术；想做研究员的，从开学开始，就得自己联系对应的研究院了，像严月楼这样的，就不需要自己去联系，因为不管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城研院那边的招聘办，都会优先把他推荐、联系过去。

　　距离大三开学还有三天，严月楼收到了来自城研院的正式入职邀请信。




第164章：最后一关（四）

入职邀请信发得很早，才早上七点，它就已经躺在了严月楼个人终端的邮件列表里。严月楼起床后，习惯性地看一遍信息和邮件列表，就看到了这封被置顶了的邮件。

严月楼压着眉，情绪不高，接着他就感觉到朗迟的手伸过来抚了抚他的后背，心里的那点烦躁有很快被压了下去。

朗迟亲了亲他。

“收到什么了？”朗迟半撑着身子，从背后抱住严月楼的腰，脑袋从严月楼的手臂下穿过。

严月楼没有遮挡，直接把光屏对准朗迟，“城研院的入职邀请。”

“城研院？”朗迟清醒了，他爬起来，“他们还没放弃啊。”

“估计是从来都没想过放弃，只不过是在给我最后一点喘息的时间而已。”严月楼很不高兴，他很不喜欢这种被支配的感觉。从前被迫受严家的控制，现在还得被城研院安排得明明白白。

朗迟的心情也沉了下来，连带着严月楼的那份阴郁一起，“先问问沈冰和，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这件事得告诉外公，你要是不想说，我来说。”

严月楼身子一软，靠在朗迟的肩窝上，“没事，我可以。”

两人在床上磨蹭了一阵，看着外面的阳光越来越刺眼，他们才没再赖床，而是手臂挨着手臂，身子挨着身子地起了床。

这是他们最近的一种相处状态，有人的时候，他们还能稍微克制一下，没有人的时候，几乎都是一起坐同一张椅子，交叠着坐，一个抱着一个，像是要牢牢地长在一起。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对对方有那么严重的皮肤饥渴症。而且随着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变长，彼此之间的羁绊更深了，不管是对方的情绪产生波动，还是对方受伤、疲累，他们都能互相感知。

这种情况肯定不正常，但至少现在也没给他们两个带来困扰，就索性谁也没说，免得被一群单身狗嫉妒。

风莞已经提前去了特临局。严月楼和朗迟自己在家吃了早餐后，也一起过去了，等他们到的时候，拂息老道收的那些弟子正在院子里面做功课。

这些弟子毕竟都是人类，没有天然的优势，只能通过后天勤能补拙。之前整个大陆的灵气都很稀少，妖族修炼起来尚且困难，更别说人族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整个大自然的环境在一天天恢复，灵气自然也越来越充裕，虽然还远远不够，不过他们还有严月楼给他们开小灶，所以这功课做起来真是比以前轻松得太多了。

“小师弟好！”那些弟子一见严月楼，个个都高高兴兴。

严月楼不是拂息老道的弟子，当然其实也不算他们的小师弟，不过他们为了拉近和严月楼的距离，所以就擅自给严月楼安了这么一个身份。也不过是个身份而已，严月楼并不在意，也就随他们这么叫了。

“师兄们早。”严月楼应了一声，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一笑，师兄们就乐了。之前他们还没回介阳城城中心这边的时候，也经常从师傅的嘴里听到小师弟的事，当时他们就觉得这个小师弟性子太冷了，不过还是挺可爱的，也同样为小师弟的交友发愁，但是后来一见，觉得小师弟虽然冷是冷了点，但可爱也是真的可爱，而且也没有那么不亲近人，只不过不太主动罢了。

朗迟也在旁边有样学样，“师兄们早！”

各弟子：“……”你这破妖怪喊谁师兄！

严月楼看见师兄们一致变脸，勾了勾嘴角，打了个响指，用灵壤的灵气把这些师兄都安抚了一遍。

师兄们顿时开心了。

然而朗迟却不是很开心。

严月楼感觉到朗迟的情绪变化，伸手过去把朗迟的爪子一抓，十指紧扣。皮肤紧贴的一瞬间，严月楼听见耳边响起了满足的喟叹声。

他的右耳耳朵尖红了红。

两人没再耽误，直接去了办公室。

拂息老道正忙中偷闲，抬眼看见自家乖孙，喜上眉梢，“乖孙怎么来了？”

严月楼顿了顿，“我有事跟外公商量。外公，你先看看这个。”说完，他把那份入职邀请信调了出来。

……

拂息老道的办公室里，一下子从三个人增加到了七个人，多了风莞、沈冰和、周正义和朱管事。风莞和朱管事是肯定要来听一听的，因为现在严月楼是个半神也是个半妖，也算是他们半个特临局的内部人员，而周正义一直都不赞同城研院搞这种事情，所以当时拂息老道想要帮严月楼和朗迟申请的两份通行证，他就主动揽了活；至于沈冰和，他作为城研院里核心的一员，也当然得来看看，不过他用的是分神，让真身留在了城研院坐镇。

“……乖孙，你自己怎么想？”拂息老道还是把决定权交还到了严月楼的手上。

严月楼拿到的这份入职邀请信并不普通，如果只是一封普通职员的入职邀请，那他拒绝了也就拒绝了，但是这封信的直属上级不是城研院的人事部，而是介阳城政府秘书处，签的是介阳城政府书记的章，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

要拒绝这么重的一份邀请，不容易，甚至还可能会被记录到档案中。现在严月楼的个人档案还没有从人族政府转入特临局，而且如果档案上有不良记录，那么转出转入将会更困难。

总之很复杂。

严月楼还没说话，周正义就咋呼道：“还考虑什么考虑，直接走人就行了。城研院那帮老疯子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别以为他们待在城研院就真的清高了，某些方面上跟严国寿没什么两样。我帮你去跟岑老说一声，让岑老给你放个行！”

“岑老？”严月楼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大家也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周正义一拍脑袋，“哎，是，我忘了，岑老隐退多年，现在除了城研院老一批的人，很少年轻人知道岑老了。岑老是整个浴火大陆城研院的创始人，现在他老人家已经一百高龄，平时就是养养花，溜溜鸟，待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别看他什么都不管，他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而且他非常不主张牺牲自己的同胞换取生活和平。所以你这事要是让岑老知道了，肯定有戏。”

严月楼陷入沉思。

周正义又说：“侄儿啊，叔不骗你，现在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朗迟也跟着有点动心，但他还是决定让严月楼自己做主。

“外公，特临局还招人么？”严月楼在众人的等待中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第165章：最后一关（五）

严月楼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可以啊，这事不难办。”周正义听完后拍桌，显然很高兴。

严月楼又看向外公。

拂息老道点点头，“我这里自然是没问题，就是城研院那边……”

“放心吧老风，这年头哪里都能强买强卖，城研院不行。”周正义信誓旦旦。

拂息老道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意见。

虽然朱管事也是特临局的管事的，但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发言权，他要想拒绝，他们少主得同意才行啊。而且，这事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严月楼本该归他们特临局管，而且严月楼这么牛一小妖怪，真加入了他们特临局，也是他们特临局的福气。

一直没开口的沈冰和也说：“城研院那边，我会帮你打听。挂靠应该没有问题，只是你这边需要提前在特临局入职。”

“朱管事？”朗迟乜了朱管事一眼。

朱管事叹了口气，“少主放心，老朱这就去办。”说完，他一溜烟地去帮严月楼准备入职资料去了。

严月楼哭笑不得，压低声在朗迟耳边说：“公权私用。”

“这怎么能算？”朗迟坦坦荡荡，“你帮特临局做了多少事，谁看不见？老朱他早该给你发个正式职员的章。”

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特临局的正式员工都是有章为证的。如果是妖族的话，这个章会盖在手腕处，平时都是隐藏的状态，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如果是人族的话，就会在个人终端的个人资料页上打个水印，写上大大的“特殊临时管理局总局”，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

事就这么定了，严月楼先入职特临局，三天后在城研院挂个名字，这样也算是回应了那份入职邀请信。之后如果城研院想对严月楼做什么，还得先考虑一下他背后的特临局。毕竟城研院和特临局是两个独立的机构，而且特临局的地位特殊，就是介阳城政府都不好出面干涉他们的所有决定。

时间一转眼就到。

这天，严月楼还没睡醒，放在床头柜的手环就震动了好几下，全是城研院小秘书发过来的入职提醒。现在严月楼住的地方离城研院并不近，不过当前的科技完全为赖床党创造了福音，十几公里的路程，最快不到二十分钟也能到。

城研院的小秘书锲而不舍，几乎是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条入职提醒，明明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严月楼烦躁地把枕头捂在头上。

朗迟刚洗漱出来，看见的就是严月楼一副要把自己捂死在枕头下的样子，接着目光一瞥，找到了原因。他把严月楼的手环拿起来，用了人脸解锁模式开了锁，把那个小秘书拉进了黑名单。

手环终于没再震了。

严月楼的睡眠不错，但起床气大，尤其是被吵醒之后，能“无差别攻击”，就连朗迟这个枕边人都没有办法“幸免”。他心里的气还没压下来，就感觉自己压着的枕头被扯了一下，他怒瞪过去，然后就对上了朗迟带笑的目光。

“笑什么？”严月楼瞪了朗迟一眼，抬手遮住了眼睛，嘴巴还扁着。

朗迟勾了勾嘴角，半压到严月楼的身上，低头亲了亲严月楼的嘴角，一触即离。

“……”严月楼放下手，偏过头，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我没刷牙，唔……”

话刚说完，严月楼的下巴就被朗迟扣住了，唇舌也被朗迟掠夺，冰凉的水气和茶香一起挤了进去。吻了一阵，严月楼觉得自己的困意消散了不少，堵在心口的气也顺了。

朗迟问：“还生气么？”

严月楼又把脑袋偏到一边，“以后我没刷牙，不接吻。”

“知道了，男朋友。”朗迟回答得非常快。

严月楼瞪过去，他就知道这狼崽子没上心。每一次他说什么，如果这崽子想也不想地就回答，那潜藏的意思就是“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他微沉着脸，“哼”了一声后起床，简单地洗了澡之后准备出发。

“我陪你？”朗迟坐在床边看着严月楼换衣服。

严月楼把衬衫的最后一颗口子系上，正了正衣领，“不用，你在特临局等我。”

朗迟盯着严月楼看了会，伸手过去从后面搂住严月楼的腰，藏青色的衬衫起了一点褶皱。他贴着严月楼的腰侧道：“我的男朋友真帅，尤其是这一身。”

严月楼看着镜子里两人的身影，挑了挑眉，“你这一身也不错。”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今天他穿的是藏青色的衬衫，朗迟穿的是那件银色雪纺材质的衬衫，而这两件衬衫都是但是妈妈非拉着他去商场定制的。也是那个时候，朗迟第一次在他面前现人形。

算一算，也是三年多前的事情了。

严月楼又一瞬间恍惚。

三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这几年里发生的事情，够他记一辈子。

“我男朋友亲手挑的布料还能有错？”朗迟也一脸得意。

严月楼捏了捏朗迟的脸，把人扯开，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出门。朗迟把人送上车，看着车开远了，才往特临局那边走。他一边走一边给林啸发信息，让林啸多注意一下今天城研院的举动。

刚换好白大褂的林啸看着信息有点纳闷，悄悄地拐了沈冰和一下，“哎，你跟朗迟不是一个族的么，他怎么不让你盯，让我这个普通人来？万一他们关上门聊，我也没透视眼来看啊。”

沈冰和似笑非笑地道：“你觉得我有透视眼？”

“啊？你没有吗？”林啸挠了挠脑袋，“我以为这穿个门偷看在你们这是小儿科的事儿呢。”

沈冰和抽了抽嘴角。看是能看的，但那东西不叫透视眼。沈冰和并不想解释。

在城研院的小秘书准备换号发信息的时候，严月楼到了城研院大门口。他刚下车，门口接待的人就迎上来了。这个人他认识，之前他在城研院里帮忙的时候，也跟这个人有过一点交集，不过不深。

“小严来啦。”那个人比严月楼大上一点，三十多岁，但是为人圆滑得很，“今天这一身真精神！走走走，张院长已经在里面等啦。”

严月楼适当地表现出一点意外，“张院长？”

“是啊，你的面子可大。知道你要入职，张院长都亲自过来看。”那个人说完，又一脸羡慕，“想当初我刚到城研院报道的时候，还是自己去的人事科。”

严月楼说：“您才是前辈。能进城研院的都是能人，无所谓进来的当天是不是自己找的人事科。我还羡慕前辈呢，毕竟我现在看起来像是个走后门的。”

“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那个人顺嘴应了严月楼的前半句话，后来又赶紧改口，“什么走后门，你是不得了的后浪。”

严月楼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这次他的入职在城研院的大会议室里办。他一进会议室，就看见张院长、陈副院长、人事科主任都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他眉头一跳，为了让他加入城研院，他们还真的是下了决心了。如果这场面放在之前，严月楼还会觉得自己是被重视了，但是现在，他们这份重视的背后藏了多少自私的心思，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

“张院长，陈副院长，主任，早。”严月楼走进来，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在开始之前，我得说一声抱歉。”

三个大佬面面相觑。

“抱歉，我来晚了。”

三个大佬松了口气。

“还有一个抱歉，”严月楼顿了顿，说，“是对三位说的。我早前已经入职了特临局。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在城研院挂名。”

三个大佬心态崩了。




第166章：最后一关（六）

　　之前都没听过严月楼入职了特临局，他们才给严月楼发了入职邀请多久，对方就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是特临局的人了？就是用脚想都知道在这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城研院的人事科长缓了缓情绪，换上了还算和蔼的表情，“之前怎么没听说你加入了特临局？”

　　严月楼：“也就是最近的事。”

　　“最近？”人事科长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但是你已经收到了我们发送过去的入职邀请 ，这……”

　　“抱歉。”严月楼打断了人事科长的话，“您说了，这只是‘邀请’，在今天之前，我没有答应你们的邀请，也就说明了我保留有选择权。”

　　人事科长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起来。

　　城研院院长道：“不要紧，年轻人就应该选择自己喜欢的单位嘛。不过小严啊，你之前在严氏集团的研究院见习过，后来又到了城研院。虽然城研院之前没有和你正式订立合约，但城研院该给你的一分也没少。怎么这么突然想转到特临局去？”

　　别看城研院院长笑眯眯的，实际上笑里藏着刀。而且他说的这番话也就是面上看着客气，实际上是在指责严月楼的不坚定和不负责任。要知道，现在城研院里也还有一些项目是严月楼在跟的，如果严月楼这个时候说要在特临局入职，那么他现在在跟的这些项目将会出现人员空缺。又是那么恰好的，严月楼离开后留下的这个空缺并不是随便谁都能填，这也需要用到严月楼本身的能力。

　　要知道，有时候这些身怀异能的人，远比不成熟的机器敏感和精准得多。

　　严月楼当然也听出了城研院院长话里的意思，他捏了捏手腕，平静地道：“大概是因为我的外公在城研院吧。”

　　“……”院长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个回答。

　　“院长不用担心，只要城研院允许，我愿意挂靠城研院。之前的那些项目我也会继续跟进，直到项目结束为止。”

　　严月楼在跟的项目并不少，但长短期的都有，短期的可能最多半年就能结束，长期的最少也得两年起步。而他第一次开始跟项目的时候才大一，朗迟没回来之前，他给自己施加了不少的压力，就像之前林啸说的那样，他仿佛是一台仪器，只要没坏，就会一直不断地运作下去。但是朗迟回来后，他的重心就开始偏移了，目前手头上在跟的项目有五个，其中三个是短期项目，再过两个月就能截止，另外两个是长期项目，不过之前他已经跟了两年了，按照目前的进度，截止时间也不会超过今年。

　　总之，过完今年剩下的那三个月，他就可以完全脱离城研院了。

　　这三位大佬当然也知道，所以现在他们才愁。三个月很长吗？不长。如果忙起来，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三个月里，他们能干什么？好像能干的事情不少，但又好像什么都干不了。

　　最后，三位大佬只能同意严月楼的决定——挂靠城研院。

　　把严月楼送出会议室后，院长直接下令，让人把那份通告修修改改，挂到了介阳城城域网的首页，二位占的篇幅最大，就连之前的科普都得靠边站。

　　严月楼还没回到特临局，城域网上的那些消息就铺天盖地卷了过来。他只是刚上网，就收到了不少评论和私信，而且这些内容全都是放低身段卖惨的。

　　“政府的消息是真的吗？虽然知道肯定是真的，但是还是想来本人这里求证一下！如果是真的，那就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孩子！”

　　“救救孩子吧！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像你的父亲和哥哥那样，救救孩子吧！”

　　“我当初就说严家的小儿子心善，你们偏不信。现在看到政府的通告了，开始知道跟人家说‘对不起’了？我告诉你们，晚了！”

　　“作为当时的获益者，我来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当时怪物横行，大家知道吧？那个时候还有好多人说YYL见死不救什么的。其实他没有。之前东北和东南那两片都是他在管，当时我们有很多群众都受伤了，但是后来他让人送来食物给我们吃，而且我们吃了之后没多久就全好了！当时不知道为是为什么，只以为医院出了什么特效药，现在一想，肯定是他在用自己的血救我们！据说当时他也就用了一点点血，一点点血而已，就救了我们那么多人，所以他肯定不会吝啬！他是个好人啊！”

　　“楼上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他也太好了吧？竟然悄无声息地救人，不显山不露水，也不求回报。这觉悟，真的，一般人根本达不到！”

　　“……”

　　好多内容几乎把他捧上了天。

　　而且城研院发出来的那份通告里还这样写——

　　“……尽管严月楼先生已经入职了特临局，但他仍愿意挂靠城研院，只求为整个自然界的恢复和稳定做贡献。”

　　一下子把人往最高的方向抬。

　　严月楼看见这些，几乎要气笑了。

　　这大概可以算做抢了吧。

　　……

　　严月楼刚进特临局的门，朗迟就过来了，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顺利么？”朗迟问。

　　严月楼拍了拍朗迟的后背，“嗯，还行。这边情况怎么样？”

　　“虽然依旧很乱，但起码有了思路。”朗迟牵起严月楼的手，“进去说。”

　　严月楼被朗迟带到了拂息老道的办公室。

　　因为严月楼身份特殊，拂息老道早就让人盯着网上的动静了，而且他们还有周正义，所以城研院那边干了什么，周正义都能在第一时间拿到消息。也因此，在城研院将通告发上网的同一时间，特临局这边也收到消息了。

　　他们都料到了城研院那边会用舆论来施加压力，但怎么也没想到动作会那么快。

　　舆论已经起来了，而且根本不需要城研院去请水军，因为这几乎是所有城民都希望看到的。严月楼的身份多敏感啊，是那个作恶多端的严国寿的亲儿子，同样也会是整个浴火大陆的救世者。所以，很多人一边恨着严月楼，又一遍不得不求着严月楼。

　　只要严月楼把自己的剩余价值一滴不漏地发挥出来，让大家获得了最大化的共同利益，那他们就可以勉为其难地去忘记严家所做过的一切。

　　反正伤口也会随着时光愈合的，不是吗？

　　更何况他们的未来会更好。

　　拂息老道办公室里死气沉沉，谁也没先说话。

　　严月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既然城研院想要我的力量，那就让我的力量失效好了。”

　　朗迟担心地抓住严月楼的手腕，“什么意思？”




第167章：最后一关（七）

不仅仅是朗迟担心，拂息老道他们也着急。严月楼的本体就是灵壤，而且灵壤来自上古，其生命里之顽强想都想得到，如果要让来自灵壤的能力失效，要么将灵壤和严月楼彻底分开，要么就将灵壤的生命力完全抹杀。

第二种选择的可能性太小，灵壤跟自然万物有关，自然界的修复能力有多强大，很多老一辈的人是见识过的。那么将灵壤跟严月楼彻底分开呢？可能吗？

不可能。

没有了本体，严月楼活不了。

见严月楼不说话，朗迟又说：“办法我们一起想，我不许你乱来。”

“我没有自虐倾向。”严月楼给了朗迟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所有人说，“我有自己的盘算，但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大家放心。”

“怎么放心？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你别想行动。”拂息老道第一个不同意。他还不了解自己的乖孙么？看起来是乖，但近几年尤其喜欢剑走偏锋，越是危险的事越喜欢干。思及此，他又忍不住瞪了朗迟一眼。

朗迟：“？”

严月楼说：“我的体内妖力和灵壤之力并存，我只需要用妖力暂时将灵力压制住即可。”

拂息老道皱眉，“你知道怎么做？”

严月楼愣了愣，“不知道，但可以试。”

“简直是胡闹！”拂息老道拍桌道，“都不知道方法就敢贸然去做，你又怎么预估后果？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依我看，你还是和狼崽子赶紧走的好，去武津城。”

严月楼摇头，“走不了了，现在整个介阳城的人都在看着我。如果我走了，您怎么办，妈妈怎么办？”

拂息老道：“你外公没那么弱，再者说了，这特临局连政府都轻易动不了。”

“外公。”严月楼沉下声，“我会保护好自己，这您知道。”

拂息老道抿唇。他看了看朗迟，又看了看严月楼，气得摆手，“随你！”

“谢外公。”严月楼淡淡地笑了一下。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也什么都没说。他们能说什么呢，怎么也算是人家的家里事，他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小会散了后，严月楼和朗迟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朗迟的兴致不高，他和拂息老道一样，担心用妖力压制灵力会对严月楼造成反噬。毕竟当时严月楼的妖族血统觉醒的时候，身体虚弱过一段时间，当时他自己也说了，他体内的妖力和灵力是相冲的，哪怕现在已经融合得很好了，但谁能保证不会出意外？

严月楼当然知道朗迟的担心，于是默默地把朗迟喜欢吃的菜全给朗迟夹了过去。

“你不吃？”
“你吃。”

对话很简单，严月楼的神色很认真。

“不会有事，相信我。”严月楼笑起来，“而且还得你帮忙。你还信不过自己么？”

“嗯？”朗迟有点意外。

“还记不记得我的妖性刚觉醒的时候？”
“当然。”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帮我压制的妖性，现在就怎么帮我压制神性。一样的道理。”
“我怎么能……”
“你能。”

严月楼无比笃定。他没有告诉朗迟原因，他希望朗迟自己想起来。

没错，上辈子的事情，到现在也就严月楼自己想起来了，朗迟也只有一个懵懂的意识而已。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很快了。

……

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

大三开始，学生的时间会变得很自由，除了自己的选修课程需要上之外，其他时间都可以自己支配。但有一点未来观的学生都不会把这些可支配的时间用来浪费，毕竟这和他们以后的生存息息相关。

严月楼照常去上课，而且还给自己选了不少的选修课。

自从大家做完了血统测试后，学校领导连夜开会决定做调整，将学生名单按照人族和妖族做了分类，并且调整了大家的班级和宿舍。所以大家开学的时候看到新的班级名单以及宿舍名单后，愣神了很久才缓过来，毕竟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城理论院里人族学生和妖族学生数量竟然不相上下！

天知道原来人族里混进来了那么多的妖族。

大家都无所适从的时候，严月楼就成了他们之中最淡定的一个。因为他是学校里最早被披露妖族身份的妖。

而且严月楼住的是单人宿舍，其他学生的宿舍变动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上课的第一天，严月楼在《山海史》课上见到了一个熟人——蒋乐府。

上一次见蒋乐府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不过严月楼并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只看了蒋乐府一眼，就直接往最后一排走。

蒋乐府也没想到会在《山海史》这么偏门的课上见到严月楼，他一直看着严月楼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低头拨弄手环，压根没有要再看过来的意思。他没来由地觉得有点气闷。

其他获得新身份的小妖们也陆陆续续走进来。

大家都是第一次以妖族的身份上课，所以在进门后都很拘束，除了彼此认识的之外，大家都互相离得很远了才坐下。所以老师过来上课的时候，看到偌大的教室里，大家稀稀拉拉地坐着时，一脸意外。

《山海史》的老师也是个半妖，而且还是学校里很有名的历史老师。如果不是那次血统测试，大家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历史老师竟然不是人。

……

《山海史》虽然被列入选修范围中，但对于妖族的学生来说，算是基础课，今年不上，明年也得上。而且《山海史》里的东西太庞杂，最少也得学上两年，所以选了《山海史》之后，两年内是躲不掉了。

连着上了一周的《山海史》后，班上的大家也慢慢熟悉起来，就连重新被孤立的蒋乐府也渐渐地和大家成了朋友，虽然不交心，但至少能聊。但其实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妖们，还是更想跟严月楼交朋友，只是没有一个有那个胆子，主动上去搭话。

有人悄悄问蒋乐府，“你们之前不是挺熟的吗？怎么没见你们两个讲话啊？”

蒋乐府看了严月楼一眼，撇了撇嘴。他们熟吗？一点也不熟！

又有人问：“那什么，你能不能帮我们跟严月楼搭个桥？我们有点东西想问他，但是又不懂怎么开口。”

蒋乐府没好气地说：“不懂怎么开口就别问，想问你不能自己去问啊，他吃人吗？”

“嘁，不帮就不帮嘛，神气什么。”
“就是，如果当初不是他救你，你能活？”
“嘘，别说了。”

蒋乐府气得眼睛都红了。

严月楼能听得见他们的谈话，但是对此半点反应都没有。他低头拨弄着手环，来来回回地看短信箱里最新的一条消息。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来自城研院，通知他明后两天去一趟。




第168章：最后一关（八）

　　下午放学后，严月楼也没耽误，一边给朗迟发信息，一边往食堂走。虽然开学后，他又恢复到而来周一至周五在学校住，周末回家里住的日子，但是朗迟每天都会来陪他吃饭。或许这个路程对于普通人来说有点远了，但对于朗迟来说，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明后两天是周末，朗迟会来接他，但是这个周末，他住在学校里会比回去方便得多。所以他没让朗迟来接。
　　
　　现在食堂里的队伍也跟以前不同了。以前大家都是混着排，现在却变成了人族一排，妖族一排啊，大家中间隔了起码有1.5米远，好一番井水不犯河水的景象。严月楼只看了一眼就站到了正确的队伍里，他排过去的时候，还是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在大家知道严月楼是妖族之前，他的人气一直很高，有些胆大的女同学甚至直接在食堂或者是校道上拦着他和他告白。后来他在学校里跟朗迟牵手压过马路之后，和他告白的女孩子少了，倒是多了一些男生。再后来，就是他的妖族身份被曝光，他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之前那些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男孩子们溜得比兔子还快。
　　
　　至于现在……
　　
　　有一部分人，不对，应该说是妖，又开始对他产生了兴趣。
　　
　　都是妖族嘛，种族隔离没有了，而且妖族比人族直白和开放得多，只要是想，那直接做就是了。
　　
　　所以，严月楼才刚排队不到半分钟，就已经有人过来搭讪了。
　　
　　“你好。我是理论三班的卢杰，最近我们有一起上《山海史》，有些地方我不是很懂，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互相交流一下吗？”
　　
　　严月楼抬头，“抱歉。我不擅长《山海史》，建议你有不懂的去问老师。”
　　
　　“可我就是想问你呢？”
　　
　　“那就趁早别想了吧。”
　　
　　“有意思。这个朋友我还就跟你交定了。“
　　
　　严月楼跟着队伍往前走一步，没再理他。
　　
　　那个人还在喋喋不休，而且问了很多其他的问题。前面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也觉得嘴痒，想要问上一两个问题，比如怎么变成原身，又或者是怎么修炼妖术。这些东西他们之前都在视频上见到过，所以他们能肯定严月楼是会的。
　　
　　严月楼确实是会，但他并不想说。
　　
　　此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我就跟你们分享一下我的方法。有人想知道吗？”
　　
　　大家看过去，来的人不是蒋乐府又是谁？蒋乐府在学校里也是有名的，因为跟严月楼对着干。而且之前在场的也有不少人帮蒋乐府说过话，因为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蒋乐府是一个受害者，谁知道蒋乐府才是真正的受惠者。
　　
　　严月楼对蒋乐府的说法没有兴趣，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饭然后回去睡觉。
　　
　　那些真的想知道怎么修炼妖术的人瞬间就被蒋乐府吸引过去了，开始七嘴八舌地和蒋乐府讨论。这些人本以为蒋乐府只是在嘴上吹嘘，但他们在看到蒋乐府使出来的点点妖术时，就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太复杂的他们学不会，蒋乐府教的倒是刚刚好呀。
　　
　　于是不少人打完饭之后就跟蒋乐府坐一桌去了。
　　
　　严月楼依旧是没有什么反应，而且那些聒噪的人一走，倒是还了他耳边的清净。他飞速地吃完饭就离开了食堂。他走的时候，蒋乐府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脸上的不耐烦更明显了。
　　
　　蒋乐府不过是想引起严月楼的注意，让严月楼知道，哪怕是没有朗迟的喜欢，他也还是有不错的人缘，至少在这一块上，他赢了。
　　
　　谁知道对方压根不在意。
　　
　　……
　　
　　当晚朗迟也确实没来，因为特临局突然有事必须得处理，而且事态紧急。严月楼也没在意，第二天照常去城研院。
　　
　　和上次不同，这次严月楼进门的时候没有人站在门口迎他了，反倒是跟之前他来特临局帮忙的时候一样，大家都是平等的，你做你的，我干我的，除非必要，互不干涉。
　　
　　他一到，沈冰和跟林啸就迎了过来。
　　
　　沈冰和说：“要真出什么事，别跟他们硬着来，找我。”
　　林啸也不甘示弱，“虽然你林哥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你相信我，这里什么地方容易逃生，什么地方是监控的死角，我都摸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你就给我发个定位，我立马把你带走。”
　　
　　严月楼被两人如临大敌的态度逗笑了，但是笑得真诚，“放心吧，现在只是开始，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沈冰和还是不放心，“总之小心。”
　　
　　“会的。”严月楼又问，“许灿和林阳怎么样了？”
　　
　　在把许灿和林阳的妖丹修好之后，严月楼就很少见到他们了。现在许灿和林阳的肉身是不是已经修复回来了，他并不知道。
　　
　　提起许灿和林阳，沈冰和的神色多了一丝落寞，“挺好的，灵气很足。”
　　
　　“肉身……”
　　
　　“没那么快，但是都是迟早的事。”
　　
　　“嗯……”
　　
　　没多会，城研院的负责人就来了。
　　
　　在严月楼出差的那段时间里，城研院的院长和副院长基本上每天都来，亲自盯着所有的项目进度。现在正巧是最关键的时候，九月份开始，整个浴火大陆就要入秋了，比起夏天，秋天的气温显然更让人难熬。至少在往年的气温纪录中，九月、十月、十一月和十二月是一年之中最热的四个月份，虽然现在最高温控制在了45℃左右，并且有下降的趋势，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之前的灵水湖也重新开放了，因为他们发现，灵水湖的活性素一直都保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数值上，哪怕是再开放，也不会在短时间内造成活性素的数值下降，而且开放灵水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吸引更多的妖族和半妖过去。
　　
　　只有去的妖越多，这些活性素才会被传播出去，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妖族跟大自然的关系更为紧密，因为他们需要借助大自然的灵气修炼，同样的，他们的存在也侧面说明了大自然目前情况的好坏。
　　
　　所以，开放是必然。
　　
　　“小严来了？来，看看这个项目。”城研院的院长把严月楼叫了过去。
　　
　　严月楼看了眼项目书，发现这正是灵水湖活性素的研究项目。现在他们的目的就是提取灵水湖中的活性素，然后进行模拟和克隆，然后造更多这样的灵水湖。
　　
　　好笑的是，“活性素”这个名字是他们临时起的，因为没有一个合适的学名，但又必须有一个名字，于是就想到了“活性素”。
　　
　　而这个所谓的“活性素”，一般提取不出来，必须找到它的源头，才有这个可能。
　　
　　这个源头，就是严月楼。




第169章：最后一关（九）

　　“都说年轻人办法多，你看看，这个‘活性素’怎么在保持活性的情况下，将它完整地从灵水湖的水里提取出来。”院长好似很看好严月楼似的，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月楼点点头，走到之前项目组使用的仪器前，又对照着之前他们记录的实验过程看了看，发现其实他们的步骤和使用的器皿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哪怕是时间的控制都刚刚好，但就是无法将活性素从里面提取出来。

　　这时，有研究员开口了，“这个东西娇气得很，好像离了这个水就不能活了，才刚从水里分离出来一点，立马失活，比细胞失活的速度都快。”

　　严月楼点点头，开始按照他们的方式进行第一次分离。

　　虽然实验看起来很困难，想要实现也不容易，但其实分离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当然，这得益于现代科技的进步。严月楼将样本放到分离机中，按照自己的想法修改了几个数值。

　　“哎哟，这方法我们试过啦，没什么用，这东西失活得更快！”

　　说话的是一个老研究员，在城研院的日子也不短了，不过平时做的都是其他的项目，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城研院里，所以严月楼等人都很少见他，自然也不了解。同样的，这个研究员也不了解严月楼的能力。在他看来，实验这种东西都是靠经验积累的，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娃，之前能做过多少实验？一看就是胡扯。

　　院长笑着拍了拍那个研究员的肩膀，“总得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严月楼盯着面前的机器看，目不转睛，像是压根没听见旁边的人说话。他也确实没听见，自从他能自由地调动体内的妖力和灵力后，做实验的时候，他基本上会屏蔽自己的听觉，免得让那些乌七八糟的讨论声影响了他的判断。

　　实验结果出来了，机器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失败”。但是只有实验结果，没有失败的原因。

　　严月楼伸手去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感受不到样本中的活性素了。活性素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严月楼灵力的一部分，和严月楼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他只需要稍微静心就能感受得到。但是现在，这东西确确实实在他面前失活了。

　　他也没太多的意外，把那份已经没什么用了的样本和装分离成果的玻璃器皿一起拿出来，再重新放入一份样本。这一次，他同样微调了一些数值。

　　旁边的研究员还在叽叽喳喳。

　　严月楼调的那些数值基本上都是研究员们之前用过的。其实数值每一次调多少，都是有对应的要求的，而这些要求都是前辈们传下来的经验。也大概是因为这样，很多时候大家都被禁锢在这些经验之中，导致一些并不是很复杂的实验失败。

　　这次的结果也是一样，失败，也依旧没有显示失败原因。

　　“看吧，我就说不行，这些数值我们早就试过了，根本不行。”研究员越说越觉得心烦。

　　严月楼突然回头问：“试了多少组？”

　　“百来组，怎么？百来组还不够啊？”

　　“确实不够。”严月楼说，也不管老研究员的表情，“这个东西很特殊，最少也得试到上千组。不过现在不用了。让我再试最后一次。”

　　一个助手给严月楼递了一份新的样本。

　　这次，严月楼把那份样本用一个无菌袋装好，确认将里面的空气都排出了之后，再将整个无菌袋都放到分离机里。

　　老研究员当即叫了起来，“哎，小同志，你这个方法完全违背了分离的原则！哪里有直接将无菌袋放到分离机里的？这样子还怎么分离嘛？”

　　“可以，只要在分离之后这两个东西不相融。”严月楼已经设置好了一组新的数值。

　　又有一个研究员叫起来，“这数值设置得也不对啊，记录里根本就没有。”

　　严月楼又说：“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需要尝试。这个样本是怎么来的，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既然这东西已经超过了我们的认知范围，那么，为什么不试试反其道而行？”

　　一个两个研究员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们确实没想过反其道而行，甚至没想过打破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经验禁制。

　　分离机已经开始工作了。

　　很快，结果出来了——

　　分离成功。

　　成分：纯净水、多种微生物、多种矿物质、活性素

　　纯度：纯净水65%、活性素5%

　　其他成分所占百分比：……

　　虽然分离机给出的结果算不上多详细，但至少分离成功了。

　　“竟然成了？”那个老研究员直接摘掉眼镜，整个人凑到了分离机的结果显示屏上。

　　另外一个研究员也很高兴。

　　院长的脸上仍旧是带着浅淡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严月楼微微皱眉，“没成。”

　　“怎么没成？这不是分离出来了嘛，虽然纯度很低，但但是至少成功了一半。”

　　严月楼把无菌袋取了出来，大家一看，就知道了没成的原因。

　　无菌袋里的那份液体已经根据重量分了层，但明明检测出来的有4种不同的东西，但分层却只有三层，而且这三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清楚得很，无非是水、微生物和矿物质，而那个所谓的活性素压根就没有出现。

　　仪器出问题了？

　　也没有。

　　严月楼小心地把三个分层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然后分给不同的人去测其中的成分。最终发现，这三份样本里都没有活性素。

　　大家都蒙了。

　　严月楼却无奈一笑。

　　所以说，活性素这东西还真的是完全长在了他们的知识盲区中。

　　“院长，既然要克隆，为什么不试试将灵水湖的水直接运往各地？不需要提取，不需要分离，只需要原原本本地用灵水湖的水做基地，然后再注入新的活水。”严月楼提议道。

　　院长平静的目光中起了一点波澜，随后质疑道：“虽然可以，但加入了其他的活水后，又怎么能保证这个东西不会变性？一旦变性了，就失去了它原来的作用。而且，运输的费用……”

　　严月楼神色未变，“运输的费用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我觉得，这是关乎整个浴火大陆的大事，总政府应该不会不管。不过，这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还需要进行试验。”

　　院长还是在引导，“如果在当地试验没有问题，但一旦离开了介阳城，产生了变性情况，怎么说？”

　　“我可以参与整个运输的过程，保证活性素的活性。”

　　院长微眯着眼睛，看了严月楼好一阵，然后才笑道：“行，年轻人就是有办法，有魄力，肯干，先试试吧。”




第170章：最后一关（十）

　　周末两天，严月楼几乎是在城研院里扎了根了，就连晚上都没有回去，而是跟林啸他们一样，在院里值夜班，守着研究结果。

　　周日深夜，严月楼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准备去旁边的休息间里躺一躺，然而他刚开门，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他定了定心神，神色无常的走进去，灯也不开，就这么借着月光看坐在床边的人。

　　床边的人也在看他。

　　严月楼走过去，低头扣住那个人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两人气息纠缠，很快就一起滚到了床上。

　　朗迟随手下了个结界，捏着严月楼的下巴，隐忍似的咬着牙问：“男朋友怎么知道是我？”

　　严月楼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怎么来了？”

　　“什么意思？”朗迟危险地眯起眼睛，“就两天的时间，你还勾搭上了别人？”

　　“啊……没有吗？”严月楼语气遗憾，“我大概是做梦了。”

　　“嗯，你确实是做梦。”朗迟翻身把严月楼压住，低下头去，热气喷洒在严月楼的喉结上，气息危险，“你越来越爱闹了，男朋友，我得惩罚你的。”

　　“唔，来。”严月楼主动地把自己的脖子往前送。

　　朗迟暗骂一声，问他，“休息时间有多久？”

　　“一个小时，所以快点。”

　　“才一个小时？”朗迟心里的那点心思瞬间淡了，他摸了摸严月楼的眼睛，“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严月楼重重地叹了口气，微偏着头，“也就这两天。”

　　“那睡吧，我陪你。”朗迟翻身躺在严月楼的身边。

　　休息室里的床就是普通的单人床，甚至比单人床还要更小一点，一个大男人睡的时候就够呛，更别说两个人一起挤着的时候，朗迟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就只挨了床一点点。

　　严月楼侧着身，后退了一些，把朗迟拉近了一点，“不做吗？一个小时虽然是短了一点，但也来得及。”

　　“你累了。”

　　“我又不动。”

　　“你……”

　　“就一次，好不好？”

　　朗迟没说话，只搂着严月楼，大有“睡觉就是简单的睡觉”的意思。

　　严月楼动了动，“这样都能忍？”

　　“忍不了也得忍，快睡，你还有点四十五分钟。”

　　“啊……那确实不够了。”严月楼有点遗憾，“可惜了这个地方。”

　　朗迟已经被严月楼撩得要炸了，但还是生生地忍了下来。他克制地在严月楼的眼睛上吻了吻，“明天，乖乖的，男朋友。”

　　严月楼想做，但也确实是累了。其实休息的时间压根不止一个小时，这不过是他昨天的睡眠时间而已。身在“敌营”，又没有朗迟在，他确实睡得不安稳。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了个踏实，等到他们都醒来之后，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严月楼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比精神，甚至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熬上三天。

　　朗迟是个不管规矩的，而且现在早就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限了，他亲了亲男朋友的额头，“再睡会？”

　　“不了，我们聊聊，说说特临局那边的情况。”严月楼起身，跟朗迟一人坐在床的一边。

　　最近特临局确实很忙，忙着给这些没有身份的妖办证，也忙着给他们安置，但其实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那就是最近一些偏远地区又出现了一批新的半妖，不知道来路，而且这些半妖的体质非常差，有些要么生下来就是半妖的样子，有的生下来就残疾，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甚至精神都有一些不正常。

　　这些事情当然不好解决。目前妖族内已经把妖族的医师都给派出去了，然而没什么成效，顶多只能帮这些半妖们吊命，让他们苟延残喘。

　　然而，这些痛苦大人尚且不能忍受，更何况那些才只有几岁的孩子呢。所以，现在各地建立特临局分局的事情都暂时搁置了，等到这些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再说。

　　严月楼听完，问：“试过灵水湖的水了么？”

　　“有这个打算，但是，”朗迟顿了顿，“我打算带你一起去。”

　　“我？”

　　“对。”朗迟往门的方向看了眼，“虽然现在城研院这帮人没对你做什么，但保不齐之后不会对你下黑手，就跟之前一样。所以我想用这个来当借口，带你走。”

　　严月楼点点头，“也好。这样起码是在做我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

　　“嗯？”

　　“他们不是想要我的能力么？”严月楼笑了，“如果介阳城城研院不是我的唯一呢？”

　　朗迟明白了严月楼的意思，但很不赞同，“这样很危险。除了介阳城城研院，还会有荆宜城城研院，林挲城城研院，其他的城研院。如果所有的城研院都打算对你下手，你怎么办？”

　　严月楼不怕，“我有你啊。”

　　你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小辟邪。

　　这话对朗迟来说很受用，但他仍旧不放心。

　　“哦，所以你是觉得你没办法保护我吗？”

　　“不是，怎么可能，我是谁？我是妖族少主！”

　　“嗯。”严月楼凑过去，捧着朗迟的脸，“所以我相信你啊，男朋友。一起搞大事，搞不搞？”

　　朗迟实在是拿严月楼没办法，“搞，你说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

　　聊完了，两人又亲了一会，等到朗迟感觉到结界外有动静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自己的男朋友。

　　“今晚再来。”

　　“今晚我不在这，回家。我放学的时候，你来接我。”

　　“好。”朗迟又抱着自家男朋友深吻了一次。

　　结界撤下的瞬间，门开了，朗迟也消失在了休息间里。

　　严月楼睁着一双含水雾的眼睛看着门外，脸色稍冷，“什么时候了？”

　　“都快六点了，今天怎么这么晚，不舒服？”

　　“这门一直敲不开，都以为你出事了呢！没事儿吧？”

　　严月楼敏感地发现门外那两个人的眼睛往他放在桌上的杯子看了一眼。

　　杯子里的水他没喝，他也没注意里面到底有没有水，但现在看这些人的神情，估计他们水里动了手脚。

　　怎么，想麻醉他吗？




第171章：上一世（一）

　　那些人当然也没蠢到直接去问严月楼有没有觉得头晕，毕竟他们自己对放到水里的东西也没有把握，毕竟对方不是人族，而且身上还有那么强大的复生能力，代谢快也是很正常的。

　　“没事，就是太累了，多睡了会。”严月楼神色如常的下床，“实验怎么样，有进展了么？”

　　“哦，正要和你说呢，你那个方法行是行，但是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我们是这么想……”

　　严月楼一边听那些人说，一边跟着他们往实验室走，眼底的讽刺就没下去过。

　　说到底，这些人还是想要他的血，想从他的血里提取出完整的活性素。如果这些人真的是为了整个浴火大陆好，那也就算了，看现在这样，很显然他们是想把这个东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介阳城算是整个浴火大陆之首，但中心一直都在荆宜城，而现在无疑是让介阳城完完全全做成浴火大陆第一的好机会。

　　因为要上学，严月楼并没有在实验室里待很久，走之前，他特意把那个被研究员们盯过的水杯交给了沈冰和，让沈冰和去检测一下水杯里的残留物质，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把做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找出来，然后往总政府那边写投诉信。

　　他觉得，不管是现在的介阳城政府还是城研院，都应该换一批人了。

　　除此之外，严月楼还把自己的请假申请交了上去。其实他不交也行，因为他只是挂靠在城研院，并不算是城研院的正式研究员，这边需要他的时候，同样也得考虑到他的时间合不合适。

　　现在，他的时间不合适了。

　　……

　　又上了一周的课之后，严月楼周末就跟朗迟先去了一趟妖族的族地。其实在去看那些残疾的半妖之前去一趟妖族族地，说不上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是朗迟想带他去一趟，那他跟着去就是了。

　　之前朗迟回族地的时候，都是化成原形跑回去的，这次他是带着自己的男朋友一起回去，自然不能用那种原始的方式。他们借助拂息老道的特权弄了辆车，开到妖族族地附近的时候就停下了，然后走往入口处。

　　严月楼是第一次来，自然也觉得新鲜。来之前他也问过朗柔族地里的情况。朗柔一向温柔，也对严月楼慷慨得很，不仅告诉了他族地里的现状以及一些注意事项，还给他推荐了一些族长和族长夫人都喜欢的东西。

　　“少主这次带你回去，估计是要把你正式介绍给族长和族长夫人啦，不然就给半妖治疗的事，哪用跑回族里一趟。”朗柔一边吃着鲜果一边说，丝毫没有卖了自家少主的愧疚感，“不用太紧张啦，族长你见过了，他很好说话，族长夫人就更温柔啦，我最喜欢族长夫人了！”

　　“那他们都喜欢什么？”严月楼说话的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的紧张。

　　“虽然族长和族长夫人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们对人界的所有东西都很感兴趣。你随便选一两样介阳城的特产给他们送过去就行。”

　　“嗯，好。”

　　严月楼记下了，在跟朗迟回家，嗯，回族地的当天，带了他外公珍藏的酒和驻颜丹。

　　两人走到入口前，严月楼还特意看了看手上的东西，确认没漏拿什么之后，才松了口气。

　　朗迟还是第一次在严月楼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严肃又紧张，像是如临大敌，但是又有点怂。总之很新鲜。

　　“害怕？”朗迟握了握严月楼的手。

　　严月楼摇头，“没有的事。”

　　“嗯，我父母不吃人，他们都很喜欢你。”

　　“你跟他们说过我？”

　　“说了。”朗迟凑到严月楼耳边，“说了你是我要报恩的人。”

　　报恩？

　　严月楼从来没想着让朗迟报恩，毕竟他也没真的对朗迟做过什么值得他感恩戴德的事。

　　“只能以身相许的那种。”朗迟又添补了一句。

　　严月楼耳朵尖红了，但他还是强打着镇定朝着朗迟挑眉，“你最好在叔叔阿姨面前还能这么骚。”

　　“咳。”

　　朗迟赶紧转移自家男朋友的注意力，牵着人轻轻松松地穿过了结界。两人出现在结界另一头的时候，朗迟还愣了愣，毕竟这妖族的结界不是谁都能轻松来去的，就连朗柔平时进出都得耗一点功夫。

　　而且，他的男朋友看起来似乎适应得很好？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回到妖族族地的时候，差点被族地里丰沛的灵气冲得爆体而亡。

　　“不难受？”朗迟忍不住问。

　　严月楼有点疑惑，“会难受吗？”

　　“不会。”朗迟牵着严月楼的手又紧了紧，“但是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跟我说。”

　　“嗯。”

　　严月楼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确实没什么不适应的。

　　一路上，朗迟都在观察周围的灵气，他发现，他男朋友踏进族地后，这些灵气似乎活跃了不少，但也仅限于原地兴奋，并没有争先恐后地往月楼的体内钻，顶多也就是兴奋地在严月楼周围来回蹭蹭，蹭得还十分轻柔，像是害怕打扰一样。

　　朗迟就觉得奇怪，这些灵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怎么就没那么客气？

　　他感受了一下男朋友体内的灵气和妖气，发现他之前帮忙压制过的神性似乎又冒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些灵气勾出来的。不过这一路走来，他的男朋友似乎没有特别的反应。

　　严月楼不是没感觉，而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见父母”这件事情上。上次救朗迟的时候，他和朗迟的父亲见过，但那时候事发突然，谁也不会去过于计较身份，只要把人救出来了就算完。但是现在不同，他是真正的要跟朗迟去见父母了。

　　等等，这事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没等他考虑清楚，一个清脆黏糊的声音就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给拉了出来。

　　“堂哥，你终于回来啦！”

　　严月楼朝着声源看去，只见一个跟他差不多高，面容俊朗又带着点青涩的男孩正朝他们这里奔来，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这个男孩已经扑了他男朋友的怀里。

　　严月楼：“？”




第172章：上一世（二）

　　朗迟也第一时间看向了严月楼。

　　严月楼让开一步，看着朗迟，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方式问：“谁？”

　　“堂弟。”朗迟一边解释一边把堂弟推开。

　　堂弟？

　　严月楼打量着朗迟面前的这个男孩子。要说样貌，不能说和朗迟有些像，只能说是一点都不一样，如果朗迟不解释，他还真无法把这个男孩子和所谓“堂弟”联系在一起。

　　“堂哥我好想你！”

　　这位堂弟又准备扑进朗迟的怀里。

　　朗迟后退一步，拉下脸，“朗易，别胡闹，还有客人在。”

　　“哦。”这位叫朗易的堂弟有点失落，转头去看严月楼的时候，忍不住扇了扇鼻翼，“这位是谁？是堂哥的朋友？”

　　“嗯，男朋友。”朗迟牵过严月楼的手，“朗易，叫嫂子。”

　　男朋友，嫂子？

　　朗易瞪大了眼睛，好看的眉头拧在了一处，“我不喜欢他，哥你跟他分开！”

　　严月楼：“……”

　　朗迟的脸色也很难看，“朗易，你成年了，懂点事。”

　　“我不管，你只能陪着我。”朗易说着就要闹脾气，“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哥哥了，我家里什么人也没了！你不该陪着我吗！？”

　　严月楼闻言，问朗迟，“朗啸的孩子？”

　　“嗯，出生的时候我去看过一眼，那个时候就只给我抱，其他人抱他他就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长大后就更任性了，我爸妈都管不动他。”朗迟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无奈。

　　严月楼听明白了，原来朗易这极强的占有欲是从刚出生就带着的。

　　朗易见自家堂哥不仅不理他，好像还在和旁边这位陌生人眉目传情，他差点气得当场变回原形。

　　“你们分开！”朗易自己上手了。

　　严月楼敏捷地后撤一步，顺手在他和朗易之间下了道结界。朗易毫无防备，直接撞在了结界上，撞得头昏眼花。

　　朗易气急了，抬手要打，然而他的妖力才刚使出一点，就彻底失控了，整个人都差点入魔。好在他的这位嫂子眼疾手快地把他理顺了那些在他体内乱窜的灵气，才让他没爆体而亡。

　　做完该做的事情，严月楼后退一步，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有了点怀疑。刚才他的注意力一直没在周围的环境上，所以也没发现体内的灵壤和这里的契合度很高。就像刚才朗迟问他，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他不仅不会觉得不舒服，反倒觉得舒服极了，好像他就该生在这里，与这里的灵气互相滋养、生长。

　　朗迟也感觉到了周遭的灵气波动。

　　妖界，即妖族族地因为有结界和人界相隔，所以这里的灵气非常充沛，但他也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再往前推几百年，几千年，这里的灵气会比现在充盈数倍，而且纯度肯定也比现在的高。

　　如果真的回到那个时候……

　　朗迟心里突然有一点遗憾。

　　可遗憾什么呢？

　　朗迟不说话，严月楼也不说话，已经完全缓过来了的朗易也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的好。虽然他任性，但一些道理他也还是懂的。他知道不应该对救命恩人恶语相向，哪怕这个人他一点都不喜欢。

　　“你也是妖？”朗易憋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

　　严月楼垂眸去看，“是，原形猞猁。”

　　“猞猞猞猞猁？”朗易往后挪了几步，“哥，他竟然是猞猁！”

　　他们现在站在狼族的地界上，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狼族，而现在竟然有一只猞猁混了进来！猞猁啊，某种程度上和他们狼族可是敌对！他堂哥怎么会找一个猞猁做对象？

　　朗迟大大方方地把严月楼搂过去，“胆子这么小？”

　　“哥，你不怕吗？”

　　“嗯，怕，怕死了。”朗迟勾着嘴角，笑容暧昧。

　　严月楼：“……我们耽误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

　　“哦对。”朗迟改成牵严月楼的手，让朗易带路。

　　他们弯弯绕绕地走了一段之后，终于到了主殿。朗昭和曦阮就在殿内，他们听到自家儿子要带对象回来，一早就起来做准备了，不光准备了一些特色菜，还准备了不少的瓜果甜点。要说他们这里什么食物比人界的更好，那必须是瓜果了，毕竟灵气充沛，养出来的瓜果也灵气十足！

　　曦阮有点坐不住了，“迟儿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不好意思了，所以不打算把对象带回来了？”

　　“不会，再等等，刚才朗易不是出去了么，估计就是迟儿回来了。”朗昭抚着曦阮的手背安慰。

　　话音才落，朗易的声音就到。

　　“大伯，大伯娘，哥哥回来了！”

　　朗昭笑道：“你看，说到就到。”

　　曦阮已经忍不住迎了出去，“迟儿！”

　　“妈妈。”朗迟跟曦阮抱了抱，又转向后面的朗昭，“爸。”

　　“回来了。”朗昭往严月楼那边看去，“不介绍介绍？”

　　朗迟把严月楼牵过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我在人界没报的恩。他叫严月楼，我的男朋友。”

　　严月楼紧着嗓子道：“叔叔阿姨好。”

　　“好好好。你叫严月楼？好名字，好名字。”曦阮上下打量着严月楼，越看越喜欢，“好孩子，你怎么这么香啊。”

　　严月楼有点懵，“啊？”

　　“妈。”朗迟把严月楼往后带了点，“我的男朋友。”

　　曦阮看过去，“妈妈又没做什么。倒是你这孩子，人家都是拿恩人来供着、养着，你倒好，直接把人骗到手了。”

　　“妈，现在我也供着、养着他。”朗迟笑了，“他就是我小祖宗。”

　　严月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偷偷掐了朗迟一把。

　　“叔叔阿姨，没有的事。我们之间没分什么高低。”严月楼赶紧给自己刷好感，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送给二位的礼物，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

　　曦阮对严月楼更喜欢了。

　　朗昭把妻子搂到身边，接过了严月楼递过来的东西，“谢谢，其实你人到就好，东西不东西的，不太必要。”

　　严月楼一脸认真，“要的。”

　　“赶紧进来吧，别站着了。”曦阮忍不住去拉严月楼的，“一路上辛苦啦，快来看看阿姨准备的这些，你喜欢不喜欢。”

　　严月楼看过去，眼睛微微睁大。

　　倒也不必这么隆重。




第173章：上一世（三）

　　为了迎接严月楼，曦阮特地准备了一大桌子吃的。因为从小跟自己的儿子分开，儿子回来后也没正经地跟他们吃过几顿饭，所以她连自己的儿子真正喜欢吃什么都不是特别了解，更别说知道该给自家儿子的对象准备什么。所以她干脆就一样准备了一些，看起来都是可口的，应该不会踩雷。

　　严月楼还是第一次被如此隆重地对待，刚压下去的几分紧张又突然涨了起来，不过好在曦阮很和蔼，虽然十分热情，但也没给人多少压迫感，而且和他印象中的那种端着的夫人不同，朗迟的妈妈实在是太过可爱了。

　　妖族的寿命长，血统越是纯粹的妖族越是如此，所以曦阮看起来并不显老，如果朗迟不说的话，他顶多会觉得面前的这位夫人只是朗迟的姐姐而已。他没忍住把朗柔拿过来对比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似乎也分不太出年岁。

　　妖族的食物虽然口感没有人族的那么丰富，但严月楼也不挑，而且到了人家家里来做客，也没有挑的道理，最后雨露均沾地都吃了一点，即使如此，也差点把自己给吃撑了。

　　吃完了饭，曦阮和朗昭一人给了严月楼一颗妖族的圣果。妖族和人族毕竟不同，他们这里不流通人族的货币，但这些圣果却是非常珍贵的。以前朗昭求娶曦阮的时候，曦阮的父母也一妖给了朗昭一颗圣果，现在轮到他们了，感觉还真的是不太一样。

　　严月楼谢过叔叔阿姨，没等他多聊一会，就被朗迟拉着去消食了。

　　离大殿很远了，严月楼紧绷的肩颈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刚吐了口气，就被朗迟捏了下脸。

　　“干什么？”

　　“看你可爱。”

　　“我可爱？”严月楼看过去，眼神震慑，“现在还可爱？”

　　朗迟不仅不怕，反而还笑弯了眼睛，“嗯，在我眼里，你什么时候都可爱。”

　　“……”严月楼懒得理他。

　　妖族族地很大，这里就像是外面人族的一座城市，有集市，有乐园，有住房，有山有水的地方也像个小公园。朗迟虽然之前在族地待了一整年，但其实他也没有真正地逛过，因为那个时候内乱，族地内都很不安生，每天大家都是惊慌度日，更别说还有这样摆摊、游玩的闲情逸致了。

　　到集市的时候，很多妖都认出了朗迟，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还有几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妖，腼腆地朝着朗迟看。严月楼走在朗迟身边，并不怎么出声，但仍旧引起了不少妖的注意，有一些大胆的，还敢主动靠近，就为了闻一闻严月楼身上的香气。

　　“这位小公子很面生啊，你是哪族的？”一只看上去很年幼的妖凑到严月楼身边。

　　严月楼默默地和它拉开距离，转头问朗迟，“我该算哪个族？”

　　朗迟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那只小妖道：“他是猞猁，你说是什么族？”

　　“猞猁？！”那个小妖兴奋地瞪大了眼睛，“那刚好啊，咱俩一个科的，没有生殖隔离！”

　　严月楼：“？”

　　朗迟也黑了脸，直接朝着那小妖的脑袋敲了敲，“年纪小小，知道什么生殖隔离不隔离，别每天听朗柔说书听到一半。自己玩去。”

　　那小妖也不生气，乐颠颠地跑了。

　　严月楼也明白了，朗柔是真的爱人界的东西，竟然还时不时给妖族里的小妖怪科普生殖隔离。然而真正理论起来，妖族里的生殖隔离没有那么严格，是不是同一个科目下的，也算不上太重要，原形的时候看对眼也就看对眼了，化成人形的时候，就更不需要管什么生殖隔离的问题。

　　总之，真的是自由得很。

　　继续往前走时，严月楼突然道：“考考你。”

　　“嗯？”

　　“我们算不算生殖隔离？”

　　“……”问不腻？

　　朗迟一手搂过严月楼的细腰，让人紧贴在自己怀里，危险逼近，“算不算，试试就知道了。”

　　严月楼红着耳廓偏过头，“不用试，不管是我是你，都生不出来。”

　　“那可说不准。”朗迟语气悠悠。

　　严月楼看过去，“什么意思，你还能生？”

　　“我不能。”朗迟凑到严月楼耳边，“可你是灵壤，能让万物复生，你说我要是努努力，是不是也能……”

　　“……想都别想。”严月楼抵住朗迟的胸口，语气严肃地打断。

　　朗迟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严月楼，脑袋瓜子转得飞快。以前他怎么就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

　　逛了一大圈后，严月楼就跟着朗迟回去了。

　　曦阮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客房，但她在某些时候还算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知道这客房准备来也不过是当个备选。果然，等看到儿子和她的准儿婿回来的时候，她连口都没来得及开，就见自家儿子把人拉到自己屋里去了。

　　“这孩子。”曦阮无奈摇头，转身去找自己的丈夫去了。

　　朗迟的房间很大，床自然也不小，而且床沿还有一些小小的藤蔓，翠绿可爱，倒也挺赏心悦目的。

　　“先休息，晚上妖族的医师都会回来吃饭，到时候再见一见。”朗迟终于把话头扯到了正事上。

　　“好。”

　　关上门后，房间里也就只有朗迟和他两个人。两个人在一起，他总是很习惯的，没有半点不自在。他刚脱了鞋，问朗迟要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准备午睡，结果就听见窗户边窸窸窣窣的。他刚要起身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就被朗迟摁下了。

　　“我去。”

　　朗迟走到窗边，窗子一开一合之后，他又回来躺下了。

　　“外面怎么了？”

　　“有老鼠。”

　　“嗯？”

　　“妖族什么动物都有，不稀奇。睡吧。”朗迟把严月楼哄进怀里，好好地抱着。

　　严月楼狐疑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发觉确实没有声响后，才闭上眼睡了。

　　窗外的窗台下，朗易被他堂哥用妖术捆住了，还用一把草塞住了嘴。他动不得，叫不得，只能憋屈地在窗台下待着。

　　他堂哥真的是变了！




第174章：上一世（四）

　　晚上，那些妖族医师果然从外面回来了。他们一回来就听说族里来了个外人，还是少主给带回来的，原本没有什么好奇心的他们都开始有了点期待。虽然他们最近因为那些半妖的事情才被派到人界去，但也听了不少他们妖族少主和那个人族的事。能入他们少主的眼，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准备开席，那些医师一个个地都从自己的家里换了套衣服来，都落座了之后，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那个外来人。毕竟能够让他们聚在一起吃饭的外来人也没几个呢。

　　严月楼就在这些讨论声中坐下了。

　　医师们也是敏感的，听见动静了就看过去，这一眼不得了，看得他们两眼放光，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宝贝！

　　严月楼：“？”

　　朗迟：“？”

　　“这位小友……”一个坐在严月楼附近的医师凑过去，“我是妖族的木医师，专门给植物看病的，你怎么称呼啊？”

　　“木医师好。”严月楼礼貌中带着疏离，“我姓严，名月楼。”

　　“啊，严月楼？好名字，好名字。”木医师又问，“家住哪里，是人族，妖族还是？”

　　严月楼：“妖族。”

　　“哦，妖族，是植物系？”

　　“不是，是猞猁。”

　　“猞猁？”木医师微微皱眉，“不对啊，你身上的味道明明是……”

　　“你让开你让开，我来跟他说两句。”

　　其他的医师发现这外来人，哦不是，外来妖也就是看着清冷，还是挺好说话的，也纷纷凑上来要聊上一二。

　　严月楼很快被这些医师围了两圈，就连朗迟这个少主都毫无尊严地被挤了出去。

　　“啊，这个味道，有点像木。”

　　“什么木，是草吧？”

　　“什么草，明明就是木系，你闻一闻，多水灵？”

　　“我看像土。”

　　严月楼眉头一跳，这些医师可能长了狗鼻子，还有间歇性失忆。

　　朗迟插着腰站在这些医师后面，又气又觉得好笑，最后他一个一个把妖拨开，重新占回了自己正宫的位置，“行了，都回去坐着，这席还开不开了？你们一个一个地再问下去，我们的贵宾就得饿坏了，这是我们妖族的待客之道？”

　　“不是不是，少主息怒。”

　　大家一瞬间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家坐好后，才发现妖族族长和族长夫人早就站在桌边了，就等着大家落座开席呢。

　　曦阮很高兴，“看来大家都很欢迎月楼嘛。现在我们先开席，等吃得尽兴了，大家再畅聊，好不好？”

　　“好好好，族长夫人说得是。”

　　大家挨个附和。

　　朗昭搂着曦阮入座。

　　开席后，大家就真的是在埋头苦吃，仿佛好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而且还经常换位置，想吃的菜夹不到，要么动用法术把那盘菜抢过来，要么就是走过去夹，除了不敢动族长夫人和族长面前的，他们连少主面前的菜都敢抢。不过这次为了给外来的客人留下好印象，他们倒是没动少主和客人面前菜，就在自己附近的菜盘子里扫荡。

　　医师们吃得又快又多，才一会的功夫就开始放筷闲聊了。

　　朗昭看时候差不多了，就敲了敲桌子，让医师们挨个汇报外面的情况。

　　话题又总算回归到了正轨上。

　　“族长，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只能暂时压下那些半妖体内的毒素，用一些灵草链接和固定他们的经脉，但这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如果有复原之法，又或者是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那才是治本之道啊。”

　　“听说他们人族有一方灵泉，不知道能不能借来一用？”

　　“哎，少主有没有什么门道？”

　　朗迟和严月楼对视一眼，把人牵着，“门道已经在这了。”

　　“啊？”

　　医师们面面相觑，其中木医师反应最快，“莫非这就是朱管事说的那位？”

　　朗迟点头，“是。”

　　严月楼也承认自己的身份，“是我，前辈们好。”

　　医师们这下也回过味来了，难怪妖族会有外来客呢，原来是特临局那边派来相助的。他们只是初次见到这猞猁妖，就觉得喜欢，难道这猞猁妖还真的有别的什么特别之处？哎对，刚才他们不是在他身上闻到了那股子香气么？

　　“小友啊，”木医师坐到严月楼旁边，“你这原身，怕不只是猞猁这么简单吧？”

　　严月楼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倒是朗迟皱了眉。

　　“木医师，注意分寸。”

　　木医师也不怵，“少主，老朽没什么别的意思，也不是觊觎小友身上藏着的能力，只是我们都觉得这小友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啊，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是啊，是啊。”

　　其他医师都附和道。

　　朗迟：“你们什么时候闻过？”

　　“记不清，这谁记得清？”

　　“好像西山那边有吧？还是东山？”

　　“是不是秘境？”

　　“妖宗柱吧？”

　　“放你的屁，妖宗柱怎么可能散发出这种香气？ ”

　　“那没准百来年前的时候有呢，那时候妖宗柱边上还不是光秃秃的一片呢。”

　　“这么说来……”

　　严月楼不知道这些医师是怎么把话题从植物扯到妖宗柱上的，他偏过头，小声问：“妖宗柱是什么？”

　　“外型是一根几近顶天的石柱，但据说那是妖族先祖的沉睡之地。每个妖族的新生儿在成年后都得去妖宗柱做测试，看看日后的境界，如果境界高，那就着重培养，如果境界一般，那就放任生长。”

　　“哦，那你的境界是什么？”

　　“……”朗迟沉默了两秒，“没什么境界。”

　　严月楼看着朗迟委屈的样子，轻笑一声，“我……明天能去妖宗柱看看么？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不会，可以去。”朗迟完全忘记了要请示自己的父母，嘴一快就答应了。

　　曦阮看向自己的丈夫。

　　朗昭神色不变，微微摇头，意思是让朗迟自己安排。

　　妖宗柱虽然只有族地里的妖才能去，但他们也并不怕外人破坏。因为妖宗柱生来就有强大结界，非它允许，又不是用妖族的方法开启结界，平常的时候也只能远远观望，凑近不得。所以，朗迟想带严月楼过去，那就去吧，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医师们也听了一耳朵。

　　木医师凑过来，“小友，你想去妖宗柱啊？”

　　严月楼点点头。

　　“行啊，去啊，明天我们也陪你一起去。”

　　朗迟：“各位医师是不是忘了自己明天还得去人界了？”

　　“不耽误的少主。”一个医师说。

　　“是啊，我们还想验证一点猜想。”

　　“明天什么时辰去？早晨吧，早晨好啊，寓意好。”

　　“说得对，早晨妖宗柱的灵气是最足的时候，我还能蹭蹭。”

　　“想得美你。”

　　医师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唠了起来。

　　严月楼看着医师们直直接接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一暖，好像这种场景十分熟悉。

　　也是跟他的上辈子有关吗？




第175章：上一世（五）

　　严月楼一夜无梦，睡眠质量出奇的好，甚至可以说是他这二十年睡得最好的一次。第二天早上，他压根不需要朗迟来催，自己就按时醒了，无比精神，面色红润。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点戳到了朗迟的心坎，朗迟来叫他吃早餐的时候，先是眼睛一亮，然后把他压在床上亲亲啃啃，直到其他人都来催了，才勉强把他松开。

　　“男朋友，你今天真精神！”

　　严月楼下意识垂眸，发现自己的精神小弟早就被安抚好了之后，才发现是他自己想多了。朗迟说他精神，只是说他的精神样貌不错。

　　……

　　吃过了早饭，严月楼就跟着他们一行妖前往妖宗柱。一路上，风景逐渐陌生，但严月楼心里的那种熟悉感却越来越重，他总觉得在前面的不远处，就有他一直以来在等的。好像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都要忘了那种心心念念的感觉。

　　朗迟走在严月楼身侧，时不时看他的男朋友几眼，然而每一次看过去，都发现他的男朋友在发呆，哪怕他盯着看了许久，他的男朋友也没有什么反应。他的男朋友到底在想什么？酸意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朗迟直接抓过严月楼的手，把人扯到怀里，用力地禁锢着。

　　“怎么了？”严月楼慢慢回神，思绪都回笼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搂得有点紧，紧得他有点疼，“松开一点，弄疼我了。”

　　朗迟松了松力道，但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你一路上都在想什么？”

　　“嗯？没想什么。”严月楼也算是实话实说，他这一路走来，大部分时间里，确实是处于放空状态，一直到朗迟把他抱住了，发散的思绪才稍微归拢了一点。

　　朗迟认真地看着严月楼的眼睛，“真没有？”

　　严月楼摇头，“我发呆了很久吗？”

　　“很久。”朗迟又生气又委屈，“我看了你好几次，但是你每次都不理我。”

　　严月楼一愣，“抱歉。”

　　“回去罚你。”

　　严月楼失笑，“好，你想怎么罚都可以，行不行？”

　　朗迟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你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

　　因为他们两个突然停下了，其他妖也只能停下来等，然而这边发生的事情又不是他们能随便看的，于是他们彼此之间只能大眼瞪小眼，落单的就自己抬头望天。

　　“走吧。”朗迟这次牵紧了严月楼的手。

　　之后的路，严月楼没再发呆，而是认真地欣赏起周围的景色来。

　　这一路上，景色很美，瑰丽，绚烂，如梦如幻，全都是在人界不可能见到的景致，哪怕是留存下来的那些资料里，也没有记载过那么漂亮的地方。再往前走一段，大家就已经能看到妖宗柱的影子了。

　　“那个就是妖宗柱。”朗迟帮严月楼指路。

　　严月楼仰头，果然看到了一根石柱立在不远前，这根石柱比想象中的更高，直直的伸进云雾里，看不见最顶端。

　　“最顶端的是什么？”严月楼顺嘴问了一句。

　　“辟邪。”

　　严月楼脚步一顿。

　　朗迟：“怎么了？”

　　严月楼觉得嗓子发紧，好半天才找回发声的方式，“你怎么知道是辟邪？”

　　“我见到了。”对严月楼，朗迟几乎没有隐瞒，而且顶端住着辟邪这也算是整个妖族都知道的事，只不过其他的妖都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老一辈的这么传。

　　严月楼点点头，“有没有什么感觉？”

　　朗迟不解，“什么感觉？”

　　“……没什么。”严月楼在心里叹气，朗迟真的比他想象中更迟钝。

　　很快他们就到了妖族广场。

　　“到了，也就能在广场上看看了。”

　　医师们一个一个的在妖族广场上站定，谁都没有想着要再往前走上一步。

　　严月楼看着那根石柱，心如擂鼓，眼眶发热，心底的那份期待感瞬间拉满，几乎要溢出来了。

　　辟邪，辟邪。

　　他等了千万年的辟邪。

　　“不能，过去么？”严月楼压着情绪说。

　　朗迟还没开口，医师们就痛痛快快地解答了——

　　“不能啊，这里是妖族圣地，有结界的，一般过不去的。”

　　“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只要得到老祖宗的认可，那就能随便穿过结界，近距离接触妖宗柱。”

　　“反正我是没见过那么个妖。”

　　“我也没见过。”

　　“我……哎，你进不……进去了？”

　　医师们争论间，严月楼已经靠近了妖宗柱。他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就穿过了结界，轻而易举地走到了妖宗柱前。穿过结界，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严月楼缓缓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到妖宗柱的基石上。

　　一滴，两滴，顷刻间隐没不见。

　　朗迟在严月楼靠近结界的时候就跟上去了，然而严月楼穿过了结界，他却被挡在了外面。而且严月楼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任他在外面怎么拍打结界都没有用。

　　就在此时，红金色的光芒乍现，将妖宗柱和严月楼紧紧包裹，强势霸道，又带着遥不可及的神感。朗迟瞪大了眼睛，动用了上古妖力想要硬闯结界，医师们为了避免被波及，赶紧远远地撤到一边。

　　几息的功夫，他们又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看见有一个影子从妖宗柱上剥离了下来，逼近他们少主带回来的尊贵客人，然后在即将撞上去的时候完全凝成了实体。然后让他们更惊诧的事情出现了，那个从妖宗柱上下来的男人，和他们的少主长得一模一样。

　　朗迟自己也呆住了。

　　“小灵壤，好久不见。”辟邪勾唇笑着，笑容暧昧，目光深情。

　　严月楼看着辟邪，目光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描绘着辟邪的脸，从额心的角到那一对深红色的眉毛，再到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鼻子，嘴巴……和他记忆中的那只神兽化成人形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是他，是辟邪。

　　“我等到你了！”严月楼确认完，直直地扑进辟邪的怀里。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让严月楼再次落泪。

　　辟邪抱着小灵壤，哭笑不得，他一边抬手安抚，一边往结界外看去，正好看见了转世的自己目露凶光，几乎都要原地变身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搂着小灵壤微侧过身，让大家刚好都能看见他们两个的侧面。

　　严月楼：“？”

　　辟邪在严月楼茫然的眼神中，低下头去，精准地衔住了红润可口的双唇，细细地磨着，咬着，舔着，来回辗转。

　　严月楼下意识反抗，然而被箍得更紧。

　　结界外的朗迟已经气红了眼，正当他准备动用全身的妖力攻破结界的时候，他却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抓住了他，等一闭眼一睁眼的时候，吻着严月楼的人，变成了他。

　　一瞬间，所有尘封的记忆被打开。

　　“小家伙，天上地下，说我是狗的，你还是头一个。”

　　“说了几次，我不是狗！”

　　“那狂犬疫苗也还是要打的。再见。”

　　“今晚睡你的狗窝去。”

　　“那不是狗窝，是狼窝，我是狼。”

　　“哦，那你会‘汪汪汪’吗？”

　　“为什么哭？天下生命皆有定数，神到了时辰就会回归天地，人尽了阳寿就会进入轮回。”

　　“你可以。我等你，你枕着我睡。”

　　“好，我枕着你睡。”

　　“为什么哭？”

　　“没事，没哭，我高兴。”

　　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在一瞬间被放慢了百倍，但是尘封的记忆却飞速地在脑袋里掠过，虽快，但清晰。

　　思绪回笼，他还吻着他的小灵壤。

　　原来他是辟邪，辟邪是他，他的男朋友和他有着千万年的羁绊。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他已经不叫辟邪了，他的男朋友也不再是无名无姓的小灵壤。

　　他们都变了样子，但爱还在。

　　“男朋友。”朗迟紧扣着严月楼的后脑勺，唇贴唇地低声喊着，“我爱你。”

　　严月楼笑弯了眼睛，眼泪再次决堤。

　　“我也爱你，男朋友。”

　　妖宗柱前，白玉石上，两个半神在疯狂地接吻。




第176章：上一世（六）

　　朗迟是妖族老祖转世的事情很快在整个族地内传开了，也就是半天的功夫，特临局那边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原本朱管事是想亲自向少主求证的，无奈特临局在人界，和妖界不联网，根本没法联系上。他们特临局能知道这个消息，还是靠着那些必须来人界给半妖治病的医师传的。
　　
　　因为朗迟拿回了属于上一世的能力，在妖族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就连平时都喜欢粘着朗迟的朗易都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也不敢轻易往朗迟的身上靠了，几乎成了个小鹌鹑，胆子瞬间就变成小拇指那么大一点。
　　
　　两人在妖宗柱旁边接吻的消息自然也都传开了，尤其是之前老祖主动捉着人啃的时候，被那些在场的医师们传得绘声绘色，所有妖听完都面红耳赤，好像真亲眼见到了那个场景一样。同样的，吃瓜归吃瓜，为什么老祖要逮着一只猞猁妖亲，这又成了大家讨论的话题，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猞猁妖估计也不是什么寻常妖，身上肯定还有另一层身份呢。
　　
　　“……所以，你是神族后裔？”朗昭一向平静的脸上都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比起妖族，神族自然更为古老，也更为尊贵。然而，神族古老，强大，长寿，却也是最先陨落的。神族陨落后，各大神兽也开始陷入沉睡，他们妖族老祖辟邪正是如此。辟邪到底是瑞兽，也有神脉，说是妖族老祖也不全对，但也确实跟他们妖族扯上了一点关系，族内的老者有的说这是因为他们妖族承了辟邪的恩；也有老者说是因为辟邪在成为辟邪之前，本也就是妖；还有老祖说，妖和神最早也是一家，后来分而治之才变成了神归神，妖归妖，要不你说人界的十二生肖归神还是归妖？说不清。反正，千万年下来，妖族成了妖宗柱的守护者，一代一代地守着辟邪，后妖也都把辟邪当成他们真正的老祖了。
　　
　　总之，得有一个来处。
　　
　　当然，之前也说过，这妖族的老祖到底是什么，也有许多个版本，因为现在的妖大部分都太年轻啦，而且他们也没有用纸质记事的习惯，什么都是口耳相传，今天这个说这样，明天那个讲那样，没个准信。但是现在他们是认准了的，他们的老祖就是辟邪么，真正的辟邪，而且还转世了。
　　
　　忒神奇。
　　
　　不仅如此，还连带转世转出了个神族。
　　
　　神族啊，最先陨落的种族，多稀奇！
　　
　　严月楼微垂着眸解释，“我也只能算是半个神族了，我的体内有一半妖族的基因，算不上是真正的神族。”
　　
　　“哎，这话不全对。”朗昭反驳道，“神族血脉自古以来最为强大，虽然现在已经完全沉睡，甚至让神族的后人都完全趋于人族化，但如果一旦觉醒，那将会越来越纯正。你的体内确实是有妖族的血脉，但神族的血脉力量远比妖族的醇厚，强大得多，最终肯定会将你体内的妖族血脉同化。”
　　
　　严月楼闻言，眼睛发亮。
　　
　　他的神族血脉之所以能够觉醒，估计跟他体内的妖族血脉有关。自古以来，神族和妖族也算是天生敌对，哪怕是也有过几百年的和平，但终归是打过的，血脉里刻着对对方种族的抗拒。也大概是因为这种抗拒，激活了他的神族血脉。后来，严国寿强行将他的妖族血脉唤醒，导致两种血脉在他的体内形成对冲，进而让他体态虚弱。之后，他的身体逐渐好转，妖族血脉也逐渐和神族血脉融合，这也让他以为只是普通的互相适应，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在。
　　
　　所以，神族血脉没有在他这里消失。
　　
　　外公可以放心了。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这一点。”朗昭笑了笑。
　　
　　严月楼点头，“确实不知道，谢谢叔叔解惑。”
　　
　　“哎，还叫叔叔？就你们这千万年的缘分，就跟迟儿一样叫。”朗昭说完，又说，“哎哟，不行，你们现在这辈分可比我高哦。”
　　
　　朗迟无奈地喊了声，“爸。”
　　
　　严月楼舔了舔嘴唇，也拘谨地喊了一声“爸”。
　　
　　朗昭笑了。
　　
　　……
　　
　　严月楼跟着朗迟在妖族里待了近一周。原本朗昭还想召集整个族的妖们，举办一次回归宴，但在朗迟的再三拒绝下只能作罢。朗迟不想办的原因也简单，毕竟他现在是妖族少主，是妖族族长的儿子，要一下办个回归沿，明晃晃地承认自己妖族老祖的身份，那辈分岂不是全乱套了？而且，他回来，最重要的是因为答应过他的灵壤，他会醒，他们也会再见。
　　
　　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其他的就随便吧。
　　
　　在这近一周的时间里，严月楼和朗迟也没闲着。之前朗迟还没有完全恢复前世的记忆时，没觉得妖族族地有什么问题，完全恢复后，才发现这妖族设下的结界有着大大小小的漏洞，所以他临时担任起了修补工，把这些结界该补的补上了。
　　
　　之前，严月楼确实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但其实还有很多跟辟邪无关的细枝末节没有想起来，然而那次在妖宗柱前和辟邪一见，那些没有恢复的记忆也完全涌了出来。他是灵壤，天上地下独一份，他的职责就是为整个世间提供养分，让花草树木扎根生长。
　　
　　妖族族地的这片土地也确实是他前世悉心照料过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松地穿过妖族结界，没有被妖族结界的灵气冲得经脉扭转，还能讨得那些灵气的亲近和喜欢。因为这里灵气生于他曾给予过灵力的土壤，生于他曾养过的每一棵树，踏过的每一片草。在真正意识到这些之后，他也才发现，这些灵气确实没有以前那么有活力了，大概是这长年累月下来，环境在变化，灵气在锐减，如果不是因千万年前辟邪设下的结界，估计这些灵气也和人界的一样，所剩无几。
　　
　　所以，这几天，他放开了体内的灵力，让这些灵力四散，滋养，然后由它们自己再进行生长，转化，提纯。
　　
　　除了他们自己，朗昭和曦阮之外，没有妖知道他们做了这些。那些在妖族族地里安逸生活着的妖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仔细一看，又和以前没有两样，但他们生活得更舒服了，是那种打心底的舒服。
　　
　　离开妖族族地后，严月楼就跟着朗迟前往人界那些需要救治的半妖聚集地。与此同时，之前严月楼让沈冰和查的那些事情也有了眉目，资料都已经准备齐全，就等往上报送了。




第177章：收尾（一）

　　那些半妖都聚集在市郊的小村落里。

　　虽然在那次巨大的灾难之后，中州大陆人数锐减，在重新更名为浴火大陆之后，每个城的人都搬到了主城区中，虽然城郊也还是有人在住，但那些地方也跟真正意义上的城郊有着大区别，不过是稍微离主城区远上了三五公里。

　　而这次严月楼他们去的村落，是在实打实的城郊范围内，他们到地方之前，还路过了之前他们在西郊发现的那座天坑。天坑都尚且在村落前，可想而知，这村落到底有多偏远。这些半妖住在这么远的地方，也实属迫不得已，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他们听到了外面正在大肆排查半妖和妖族，还要给他们上户口，他们也不会从村里出来，再恰好碰上特临局，让特临局知道了原来还有他们这么一批藏于深山里的，从来不敢跟外面联系的残疾半妖存在。

　　这些半妖，不是体弱就是缺胳膊少腿，要么就是生来长了尾巴、非人的耳朵，不会收，不敢割，只能这么任其发展……这样的他们根本不可能融入到外面的世界去。但是现在好了，他们等到了特临局，等到了来救他们的同族。

　　知道了严月楼的真实身份，原本就没小看他的医师们更是把他当成宝一样供着，先不管经验足不足，就单单拿半身的实力来说，这小伙子，哦不对，这小祖宗可是揣着灵壤呢，灵壤是个什么东西？来自上古的神物，而且可以复生万物，只要拿出那么一点点来，哪怕这些残疾的半妖残疾到就剩下个脑袋，也能给他们把躯干和四肢给长好了。

　　严月楼把医师们之前的诊断记录都听了一遍，大概知道了这些残疾的半妖身体里的毛病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半妖就是纯血妖族或者是半妖和非妖族生下的孩子，现在基本上就是纯血妖族或者是半妖和人族生下的孩子，到底是两种血脉，要真的完全融合在一起还是非常困难的，而且妖族血脉跟人族血脉又有很大的不同，排异性高，哪怕是半妖，对人族血统的反噬也并不弱。这样一来，生出残疾半妖的概率就大大增加。

　　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外力辅助这些残疾的半妖们，让他们体内的血统完全融合，融合之后，会有一段的修养期，这段修养期也不会太长，之后他们就能趋向于健康。不过那些残疾在身体零部件上的，除非是内部器官，否则也没有再生的可能了，因为时间太久了，他们的身体已经成年，无法再重新生长。

　　严月楼跟着来算是来对了。

　　“我先试试吧。”严月楼蹲在一个身体零部件残疾的半妖面前。

　　木医师说：“他的就是内部器官发育得不好，身体非常弱。之前我们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快不行了，器官衰竭得厉害，原本还能吊着命的妖族血脉算是耗尽了，开始形成了新的反噬。”

　　严月楼点点头，“我知道了。”说罢，他将手心贴在半妖的心脏处，缓慢地调动来自灵壤的灵力给他治疗。灵壤灵力醇厚，拥有复生融合的能力，但是如果用得不好，也很容易促成虚弱体的死亡。就好比一株因为缺水而枯萎的花，想要让它重新焕发活力，需要浇水，但如果一旦浇水过量，就会加速它的死亡。

　　眼前这只半妖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这要是放在医院里，会被列为“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的那一类。本来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严月楼救完半妖后，却觉得累得不行，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湿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十分狼狈。

　　朗迟看见木医师扶着严月楼回来，赶紧跑过去接人，“怎么回事？”

　　“估计是累坏了，这一个治疗下来也得耗费不少体力，少主……”木医师还没说完话，就看见他们家少主把人打横抱起，直接抱回屋里去了。

　　他们也被安排了住处的，而且安排的是最好的那一间，虽然仍然没有淋浴的设备，但却有一个大水池，放满了水就能直接进去泡个澡。也好在现在是大夏天，洗个冷水澡也没事。

　　严月楼被抱回屋后，身上的衣服就被朗迟剥了个精光，然后又被朗迟拿来的浴巾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裹的是被单。

　　“这什么？”严月楼扯了扯身上的东西。

　　“浴巾？”朗迟有点迟疑。

　　严月楼笑：“你家浴巾这么大？比浴袍都大。”

　　“……”朗迟捂了下脸，“脑子有点乱。没关系，都能用的，男朋友。”

　　自从朗迟找回了辟邪的那部分记忆，也完全继承了辟邪剩下的一点魂力之后，就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有时候他会分不清一些比较相似的东西，但好在这些东西分不清也不是什么影响严重的事情，至少在严月楼这里没有太大的影响。

　　严月楼裹着被单，“需不需让木医师来看看？”

　　“看不了。”朗迟摇摇头，一边往水池里注水一边说，“我之前留下来的魂力太强了，得自己消化。等这边的事情办完了，再回去一趟，别担心。”

　　“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好。”朗迟放好水，回来把严月楼从被单里剥出来，然后扛着就往水池走，“洗澡咯，男朋友。”

　　严月楼转眼就被朗迟丢进了水池里。

　　“……我觉得你是得治治。”严月楼从水里钻出来，揉了揉磕红了的膝盖道。

　　朗迟眼神微暗，也把自己剥干净，坐进水池，“嗯，那就麻烦你了，严医师。”

　　严月楼看着自己被迫往朗迟身上摸的手，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好在朗迟知道现在是办正事的时候，没有乱来。两人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继续工作。

　　在去救治下一个半妖前，严月楼被朗迟拉住了。

　　朗迟：“别太逞能，不舒服了就赶紧停下。”

　　“我知道。”严月楼回握着朗迟的手，“刚才是意外，第一次不太熟练，之后不会了。”

　　“嗯。”朗迟在严月楼的嘴唇上亲了亲，“去吧。”




第178章：收尾（二）

　　正如严月楼所想，要用灵壤的力量帮这些残疾的半妖做疏导和矫正，确实是需要一些巧劲的，而且这股子巧劲用起来也不容易，就比如那第一个，虽然他已经小心小心再小心，可还是费了不少功夫，所幸成功了，否则想要在短时间内汲取到那么多的经验，是真的非常不容易。

　　救治了三天之后，村落里的那些残疾半妖已经少了一半，被救治的正在慢慢恢复中，也没有什么后遗症。毕竟这不是简单的打针吃药，用的都是治本的办法，所以在救治结束后，就让那些妖族的医师们细心照料即可。

　　一天比一天顺利，严月楼的经验也一天比一天丰富，从一开始的吃力不讨好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也让严月楼的效率大大提升。因为朗迟的体内也有一部分来自灵壤的力量，所以严月楼也把自己的经验教给了朗迟，让朗迟分担了一部分的压力。

　　一个雨夜。

　　这才临近十月，今年下半年的第一场雨就下来了。如今每年的落雨时间都比上一年的早，频率也比上一年的高，这算是好事，这也说明整个浴火大陆慢慢活回来了。

　　水是生命之源，这是不管经过多少年都变不了的道理。第一个生命就诞生于大洋中，那个时候甚至没有氧气，可生命就是这么在水环境下得以延续。

　　现如今，整个浴火大陆正在慢慢复苏。

　　下了雨，大家都提早结束了工作，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听着雨声。其实水在这个村落里并不罕见，但和外面一样，这里下雨的频率也很低，所以每一次雨来，大家都十分珍惜。

　　严月楼和朗迟也坐在窗前，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窗外的雨幕。山里不像城市那样，哪怕是入夜了，也照样是星火点点，这里灯火阑珊，只有偶尔的虫鸣鸟叫。他们两个的视力都很好，能够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能够看到因为突如其来的降雨而受惊的野兔，能看到时不时在爱灌丛里穿梭的青蛙。

　　“我们是不是也这样看过雨？”严月楼忽然问。

　　“看过。”朗迟和严月楼肩挨着肩，“天上没有，你觉得好奇，就非得到人界来看。那个时候你就是那么巴掌大的一块，粘在我的毛上跟狗皮膏药似的。”

　　严月楼似笑非笑地看着朗迟，“嗯，你的狗皮。”

　　“……”朗迟凑过去，“我是什么？”

　　“狗。”

　　“再给你一次机会。”

　　“狗。”严月楼的眼神无比认真，语气无比肯定。

　　朗迟笑了，一手捏在严月楼的后脖颈上，语气暧昧又危险，“我突然有点怀念你的原形了，你说怎么办？”

　　严月楼战术性后仰，“你说狗皮膏药？”

　　“……男朋友，这梗过不去了是不是？”

　　“我妈捡你回来的时候，你也就那么大一点，一个可怜的小狗崽样。”

　　“……”

　　“就那么大点的时候，特喜欢团在我的鞋面儿上，还撒娇，比狗崽还狗崽。”

　　“……”

　　“还是色狗，偷看我洗澡，扒拉我浴巾。”

　　“可惜。”朗迟突然一改沉默，“当时应该早点恢复妖力，就不用等到你第二次捡我的时候，再做。”

　　严月楼：“……”

　　“男朋友，雨还没停。”

　　“所以？”

　　“来做点有趣的事情。”

　　“……”

　　严月楼压根没有拒绝的办法，直接被朗迟双手插在腋窝下一提就走。

　　这个雨夜，大降温，山里冷，屋里却比什么时候都暖。

　　……

　　村落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严月楼就该回学校了。他之前请的假早就逾期了，如果再不回去，他大三上的《山海史》就真的该重修了。而且出来了那么久，他也得回去看一看城研院那边的情况。从村落回到城区，光靠严月楼现在的速度，压根要不了多久。

　　“乖乖的，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就回去找你。”朗迟把严月楼送到天坑外。

　　“行，我知道。”严月楼微抬起下巴，在朗迟的唇上咬了一口，“回见。”

　　朗迟盯着严月楼看了会，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把人抱在怀里好一阵揉，“注意安全。我会想你的，男朋友。”

　　“知道了。”

　　“你也要想我。”

　　“好。”

　　“你好敷衍。”

　　“我没……嘶……”严月楼偏了偏脑袋，“怎么还咬人呢？”

　　朗迟没回答，低头重新咬上了严月楼那节白皙的脖颈，又啃又嘬，最后在上面留了个大红印子，“这样就好了。”

　　“……”严月楼摸了摸脖子，“都是你的口水。”

　　朗迟：“也算半点龙涎。”

　　“算你的头，那是你上辈子，你现在就是狗。”

　　“……”

　　时间不早了，严月楼也没再跟朗迟斗嘴，身形一闪就飞快地离开了西郊，不十来分钟的功夫，人已经到了特临局。回去之后，他还没见到外公，就先被朱管事给拉走了。虽然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星期，朱管事依旧对朗迟的真实身份感兴趣得很，拉着他问东问西，直到最后他外公亲自来要人了，朱管事才勉强让他回去。

　　“半妖村落那边现在怎么样？没伤着你吧？”拂息老道更关心的当然是自己乖孙的健康。

　　严月楼给了拂息老道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我身体里的灵壤之力在朗迟恢复之后也有提升，不碍事。”

　　“那就好。”拂息老道松了口气，又问，“城研院最近不太平，从主任到院长都在接受调查。回来了之后你也就别去了，少跟他们扯上关系。林啸、沈冰和那几个孩子你也提醒他们几句，能走的就先走，别蹚浑水。”

　　严月楼有点惊讶，“已经开始了？”

　　“什么已经开始？”拂息老道一下转过弯来了，“你搅的水？”

　　“算是。”

　　“……乖孙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外公商量，万一真出什么事怎么办？啊？城研院那边背后是介阳城政府，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外公都不好保你！”拂息老道气得胡子都要翘上天。

　　严月楼老神在在，“介阳城政府那边可能也要有动静了。”

　　拂息老道：“？？？”




第179章：收尾（三）

　　正如严月楼所预测的那样，城研院的院长等人被带走调查之后，介阳城政府那边也出了一点问题。之所以城研院的院长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用道德绑架严月楼，背后当然是有介阳城政府的人在撑腰，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一样，所以就想借用之前的事，整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严月楼这块骨头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难啃。

　　不仅没啃动，反而还把自己噎得快死了。

　　严月楼回到城研院的时候，城研院的高层已经空了。平时院长他们也不会亲自到实验室里来，所有的研究员全靠自觉来完成任务，只要项目书一确立，任务开始实施，他们的工作也就开始了，像机器一样，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在短时间内，城研院的高层有没有都一样。

　　“回来了。”沈冰和走过去，张开双臂，打算跟严月楼来一个朋友间的拥抱。

　　严月楼静了两秒，浅浅地笑了笑，跟沈冰和拥抱了一下，“谢谢。”

　　“小事。”

　　“弟弟，欢迎回来！”林啸也张开手臂拥过去。

　　严月楼这回没有犹豫，刚张开手臂就被林啸抱了个结实，“谢谢林哥。”

　　“客气了。”林啸一挥手，“是不是觉得城研院的空气都清新多了？拔掉了几颗毒瘤，这感觉就是不一样。爽！”

　　严月楼忍不住笑，“林哥，还是要谨言慎行。”

　　“嗐，没事，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林啸现在跟严月楼一样，也只是在城研院挂名，属于借调，等到这边的事情完成后，他就回他的林挲城城研院去了，而且到那个时候，他还算是个在外面镀了金的。

　　其他跟严月楼他们不太熟悉的研究员就聚在一起，像是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们。毕竟还真的没有谁把一个官方机构闹得乌烟瘴气后还敢那么炫耀的。而且这些人办事的时候不声不响，一有动静了，那绝对是山崩地裂级别的，他们可惹不起。

　　现在关于灵水湖的研究算是搁置了，因为这个项目的级别很高，之前都是院长他们在跟，现在院长都被带走调查了，这项目还做不做都得另说，而且他们也不敢随便弄啊，万一弄出点什么幺蛾子，谁负得起这个责任？所以，这项目现在就像是瘟疫，没谁想碰。

　　“灵水湖那个项目怎么样了，有结果么？”严月楼问林啸。

　　林啸毕竟自来熟，跟谁都能扯上了一两句，而且套话也有一套技巧，所以整个城研院里还真的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跟严月楼说：“有个屁的结果。上次你不是整了个示范么，然后那帮子人一个比一个不服气，硬是觉得你的方法不可行，然后前院长还因此生了好大的气。但是再生气有个屁用？不行就是不行。现在那个项目没人做了，原本守在灵水湖边上的那些，哦，我不是说之前还圈着的时候守着的那些，是后来排过去取样和实地观察的，也都撤了。现在灵水湖那地就是个三不管的，随便谁进都可以，下去游两圈都没人拦。”

　　严月楼觉得好笑，“他们就这么放弃了？”

　　“那能怎么办，那东西本来就不是用常规方法能研究出来的。里面的那个什么，活性素？是那个东西吧？现在压根没有技术将这个东西分离出来，跟基因研究是一个难度。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怎么大规模地培养绿植，先帮助整个生态把自己的圈子给圆回去，其他的他们压根来不及管。”

　　“嗯。”严月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啸打量着严月楼的神情，“弟弟，你不是想接手那个项目吧？”

　　严月楼没有隐瞒，点点头，“是。”

　　“你疯啦？”林啸的声音忽然拔高，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看过来一眼又都收回了视线，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不是，现在那个项目没人管，做起来又难，周期长，而且还没什么钱，你做它干什么？而且里面的那个活性素的源头就是你，你哪里还用做什么研究？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是有一个打算，但现在想法还没成型，我得先重启那个项目试试。反正林哥你也说了，现在那个项目没人管，没人做，那就我来做吧。”

　　“你真想好了？可难哦。”

　　“没关系。”

　　林啸见劝不动严月楼，也不劝了，“行吧行吧，随便你了，反正现在你在城研院里也是闲职一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如果你有用得上林哥的地方，尽管说，我肯定会第一个冲出来帮忙。”

　　严月楼刚点头，就听见沈冰和的声音由远及近——

　　“还第一个冲出来帮忙，你手头的活忙完了么？你今天已经浪费了一个半小时。”沈冰和毫不留情地给林啸报时间。

　　“……老沈，就你会破坏气氛。”林啸双手插兜，朝着沈冰和抬了抬下巴，“行，不打扰你，弟弟让给你。那我先去忙啊。”

　　“去吧，林哥。”

　　林啸离开后，沈冰和坐到了林啸的位置上。

　　“你打算重启那个项目，是不是跟那些残疾的半妖有关系？”沈冰和开门见山。

　　严月楼一点也不意外，“嗯，是这么回事。”

　　沈冰和点头，“要帮忙说一声，我比林啸顶用。”

　　“我知道。最近许灿和林阳怎么样？”

　　“还是那个样子。”

　　“把他们送回妖族族地吧。”严月楼继续说，“我前段时间跟朗迟回了趟妖界，弄了点东西，现在那边的环境很好，灵气充足，适合他们休养。”

　　沈冰和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你们见家长了？”

　　“嗯。”严月楼耳朵微烫，他眨了眨眼睛，把话题转移回去，“我觉得野狼一族的族长很好，如果可以的话，该谈一次。妖界也变了，和以前不同了。”

　　沈冰和微怔，“你怎么知道我们并没有……”

　　“我去过。”

　　沈冰和笑了，“是，你跟朗迟回去过了，肯定逛过的。”

　　“嗯。记得把许灿和林阳送过去，我也想早点见到他们。”

　　“会的。”
　　




第180章：收尾（四）

　　目前的城研院处于无人管的状态，但其实真正变了的也没有多少，大家也还是跟之前一样做自己手头的工作，只是把灵水湖那个项目完全搁置了而已。也正因为城研院暂时无人领导，严月楼就是想重新开启灵水湖的项目，也暂时没有办法。

　　在城研院那几个高层被带走调查的时候，这个项目连带着一起封存了，所以想要重新启动，还得往上打申请。时至今日，申请也是要一层一层批的，得先报到城研院项目管理室，再从项目管理室往上报给副院长、院长。如果是小项目，项管室这边自己就能做决定，如果是中等的项目，副院长、院长这边做决定，如果是大型项目，涉及范围广，那么还得让介阳城政府参与进来。当然，不管是什么项目，都得跟介阳城政府那边做一个报备。

　　“你也不用着急，反正现在项目没法报，那就先不做呗，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好像10月中旬，上面就会调临时院长过来。”林啸把最新情报跟严月楼分享了一下。

　　严月楼点点头，“谢谢林哥。”

　　“嗐，谢啥。”林啸看了看周围，凑过去，“听说啊，就小道消息，之后新来的那个临时院长年轻得很，比我们也大不去多少岁，而且听说跟那个蒋家还有一点关系。不过听说他人是挺铁面无私的，就亲儿子犯错了也会大义灭亲的那种。”

　　沈冰和听见了，抓住了林啸话里的漏洞，“跟你们差不多大，儿子能多大？”

　　“我就是打个比喻。而且老沈，你这话不对啊，什么叫跟‘你们’差不多大，你跟我们不同辈呗？”

　　沈冰和不说话。

　　严月楼说：“还真有可能不同辈，毕竟妖族的年龄和人族的年龄算法不等同，寿命长度也不同。” 

　　“……妈的，我都忘了咱仨里，就我自己是个人。”林啸抖了抖身子。

　　严月楼：“……”

　　沈冰和：“……”

　　项目暂时重启不了，严月楼来城研院的次数也少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个挂靠，而且当初跟他签合约的人都被带走了，现在城研院里也没什么人能管得动他。林啸和沈冰和手头的项目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会出个面，不需要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地在学校当个三好学生。

　　他的《山海史》还真的就是差一点挂科，幸好他及时找他外公开了份证明，直接以特临局的名义传到了《山海史》老师的邮箱里，证明了他请假超期确实事出有因。

　　重新回到学校上课后，严月楼明显地发现了学校变得有些不一样。自从血统测试结束后，妖族和纯血人族分开上课，分开住宿，分开排队打饭吃，这些都还算是能理解的事情，但现在在学校里，很明显地分成了两个派系，白天的时候倒是没什么，但过一个晚上，到第二天的时候，不管是妖族的还是人族的学生，脸上都会有明显的伤痕，有些伤势过重的直接请假不来了。

　　严月楼和其他学生的交集本来就不多，在他妖族的身份曝光后就更是如此。接连几天，他发现事情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严重，于是将这件事情上报到了学校。然而校方的回应也很平淡，表示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会处理，但却没有真正地去进行干预。

　　没有办法，这事最后捅到了特临局和介阳城政府的安保部。

　　周正义听到这事之后猛地一拍桌，“这怎么行，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现在就开始搞派系了，这还了得？”

　　严月楼：“现在学校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周叔叔，还得麻烦您先去调查了。”

　　“去，得叫上朱管事一起，毕竟这事还涉及到妖族，也得特临局那边出面。”

　　“我会和朱管事说的。”

　　“不用，我现在一个电话打过去，叫他赶紧过来就完事。”周正义打电话去了。

　　严月楼站在窗前，从介阳城政府办公大楼看向城理论院方向，心事有点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几乎是从古至今公认的理，哪怕有以偏概全的嫌疑，但也是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妖族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可在人族面前，始终是异类。才这么短的时间，要让人族和妖族完全和平共处，这根本就不是轻易能够实现的事情。可就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人族和妖族，最终总要在同一片天地下共存的。

　　其实仔细想想，在那些人知道自己非人之前，谁不是跟人类一样活着呢？

　　未曾危及，何必赶尽杀绝。

　　……

　　周正义这边的效率奇快。因为介阳城政府里有几个高层也被带走谈话了，政府里人心惶惶，没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唯独周正义这个人如其名的安保部部长，每天没别的事情干，觉得自己都要在办公室里生蘑菇了，现在终于来活了，他当然得好好地，积极地弄一弄。

　　而且，他这边有特权，有些行动能够直接跟特临局那边对接，不需要再重新申报审批。毕竟他这个部门特殊，如果真的像其他部门那样，什么事情一要办就得挨个上报，得积压到什么时候才能弄得完？尤其是在现在有些审批部门的领导暂时缺失的情况下，更难。

　　第二天，严月楼如常去上课的时候，就见到周正义和朱管事带着一批人进了学校，而且丝毫不低调，尤其是身后跟着的那些士兵，都在腰间配了枪。如果不是大家知道这领头的是介阳城政府的安保部部长，大家早吓得魂没了。

　　周正义来之前已经提前跟校长打好招呼了，所以一来就直奔校长办公室，打算把这件事情好好谈一谈。

　　严月楼已经到了《山海史》的教室。

　　这几天，真正来上《山海史》的妖越来越少。起初来的是全的，只是脸上都挂了点彩，慢慢的，来得少了，那些脸上挂彩的慢慢都不出现了，就剩下那些模样看起来又怂又乖巧，不爱惹事也不敢得罪老师的来上了课。

　　上课铃打响，《山海史》的半妖历史老师还没来，正当大家交头接耳的时候，一个穿着银色长款半袖风衣外套，顶着一头银色头发的男人从门口进来了。男人长得很帅，也让人觉得眼熟，也就是男人刚走到讲台上站定的功夫，班上已经有不少人回头去看严月楼了。

　　这讲台上站的，不是之前牵着严大佬的手逛校园的人吗？

　　哦，现在不应该说人了，应该说妖。




第181章：收尾（五）

　　朗迟突然来给他们上课，不仅仅是其他学生吓了一跳，严月楼也有些茫然。从那边回来之后，他虽然每天都跟朗迟视频，但是在视频里，朗迟却一次都没有提到过要来当临时教师的事。

　　严月楼哪怕惊讶，也没有在脸上表露半点。他微微坐正，淡淡地扫了眼那些看他的的妖，目光在蒋乐府身上顿了顿，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到朗迟身上。

　　朗迟一直在看严月楼，但等那些学生都回神了之后，他就把视线收回来了，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海史》代课老师。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代课老师，姓朗，叫我朗老师就可以了。”朗迟点了点桌面上的操作屏，很快，在他的身后出现了目前该班《山海史》上课的进度，“这个学期，大家的《山海史》都是我来上。先说好，我之前没有上过课，也不喜欢照本宣科，如果在课堂上，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及时提问，同样的，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也可以提出来。”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看了严月楼一眼。

　　要说在场的，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了解《山海史》，那就只能是他的男朋友了。论到上辈子，他们也是同一个时期的，也刚好经历了《山海史》中最浓墨重彩的部分。

　　其他学生基本都抱着八卦之心，所以在看到朗迟的目光又落到严月楼身上去的时候，又忍不住往严月楼那边看。然而这一次，他们破天荒地发现了严大佬在课上开小差，还是他男朋友亲自上的课。

　　严月楼确实是在开小差，但他不是故意，只是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他没有男朋友在台上当讲师，他在下面当学生的经验，而且在他的设想中，这个设定是反过来的，怎么也弄不成现在这样。

　　所以他想干点别的。

　　这么长的时间下来，蒋乐府早就看清了，他知道自己确实是不够资格站在朗迟的身边，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半妖的身份了，但朗迟是谁，是妖族少主，他一个半妖又怎么配……再说严月楼，严月楼是半妖还是纯血妖族，也没有人在传，他们只知道严月楼的父亲和哥哥是妖族，除此之外，严月楼还有一个很特别的技能，他能让万物复生。真假且不论，至少在这一块上，他又输了。

　　他正在渐渐地承认自己的失败。

　　但哪怕是这样，他也还是没有那么快能够接受他准备在心里放下的人和另一个人眉来眼去，还是在这样正经的课堂上。

　　“朗老师。”蒋乐府忽然出声，“我想知道，朗老师的原形是什么？”

　　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回来。

　　是啊，来给他们上课的老师都已经换成妖族了，要么是半妖，要么是纯血妖族，来之前也会主动告诉他们自己的原形和种族，但似乎这位老师什么都没说。

　　朗迟看向蒋乐府，“是狼。蒋同学的原形……老师有一点印象，是薮猫吧？”

　　薮猫，原形很酷，可盐可甜，猫科，还是保护级动物。

　　据说在七百多年前，还是中州大陆的时候，薮猫就已经很少了，自从那场天灾之后，中州大陆变成了浴火大陆，很多病危的物种绝种了，其中好像就包括薮猫。当然，这没有一个官方数据和官方答案，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任何薮猫的消息，大家也只当它是绝种了。

　　但现在竟然有一只原型是薮猫的妖在他们班上？

　　大家兴奋了。

　　蒋乐府猝不及防被曝种族，有点不知所措。上《山海史》的第一天，确实也有互相介绍彼此种类的一段，但不是强制，不想公布的，也可以不说，有兴趣炫耀一下的，也可以让大家知道。

　　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情，蒋乐府当时并没有站起来介绍自己的种族。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原形少见，但也清楚这是怎么来的，如果曝光，会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比如这种他既想要又下意识想抗拒的关注。

　　他想让人关注他，但又不想太高调。

　　之前他翻车过太多次了。

　　蒋乐府往严月楼那边看了一眼，呼吸一滞。

　　严月楼也在看他。

　　“你真的是薮猫吗？”坐在蒋乐府身边的同学问。

　　蒋乐府回神，“是，我的原形是薮猫。虽然很少见，但其实跟大家一样的。”

　　“哇，那你能把你的耳朵变出来吗？”

　　“你平时会变成原形睡觉吗？”

　　“你问的这个是什么问题，众所周知，半妖会变身，但肯定不会有完整的原形啊。”

　　是啊，不会有完整的原形。蒋乐府尴尬地笑了笑，又把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上。

　　严月楼看着蒋乐府，若有所思，不知不觉看的时间长了一点，也完全没发现今天代课的老师已经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课桌前。

　　课桌被轻敲了两下。

　　“严同学。”朗迟的声音落下来。

　　严月楼回神，抬眼，“朗老师？有事？”

　　“上课走神，该扣分。”

　　严月楼瞥了眼那些还在叽叽喳喳的小妖们，“他们怎么说，就扣我的？”

　　“一起扣。”朗迟看也没看那些小妖一眼，目光只在严月楼身上，“但是你有特权，可以抵消这次扣分。想不想知道怎么做？”

　　严月楼一眼就看出了朗迟的小心思，“我不想搞特权。”

　　“可老师想给你特权。”

　　“不用了，谢谢。”

　　“要的，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朗迟说完就神色如常地回讲台上去了。

　　严月楼：“……”

　　朗迟的课上得确实没有一点老师的样子，大部分的时间都让他们在自由讨论和自由发问，如果有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才会去问朗迟。朗迟也很乐意给他们解答，而且说得绘声绘色，还偶尔会用妖术给他们造了一个小幻象，让他们了解得更真切一点。

　　别说是本校了，就是整个介阳城，能够这样随便用妖术造出幻境、幻象的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大家都是新记名的妖，没见过这种，上课的精神头都比平时足个百八十倍，下课了之后也是一副十分舍不得的样子。

　　“朗老师，你能让其他课的老师都生病吗？”

　　“？”朗迟笑了，“想让我抢课啊？”

　　“你的课太好玩啦！”

　　“这不行。”朗迟随意地靠在讲台上，“这个学期都是我给你们上课，时间还多的是。走吧走吧，都别耽误下一堂课。严同学留一下。”

　　大家突然一副了然的表情。

　　“……”严月楼站在朗迟一米五远的地方，“朗老师有事？我快迟到了。”

　　“有，跟我来一趟。”朗迟走在前，时不时回头看看严月楼跟上了没有。

　　严月楼：“……”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第182章：收尾（六）

　　朗迟作为一个临时代课老师，跟城研院也本身没什么关系，所以是没有办公室的，只是为了让他的男朋友跟他走，才随便用了个理由。等到了拐角的时候，他抬手就下了一个结界，然后把人压在楼道的拐角处。

　　“我好想你，男朋友。”

　　严月楼还没来得及反应，肩窝就被朗迟用脑袋埋住了。他斜睨着朗迟毛绒绒的脑袋，抬手揉了一把，“怎么跟大狗似的粘人？”

　　“嗯，也就粘你。”朗迟的声音闷闷的，他吸了几口严月楼身上的灵气，眉头舒展了不少，而后抬起头来，“你不想我？”

　　严月楼单手抚着朗迟的脸，“想。”

　　“现在我相信学校里是真没人欺负你了。”朗迟的目光在严月楼的脸上来回扫，仔仔细细。

　　严月楼笑着抬手虚掩了一下朗迟的眼睛，“你怎么会到城理论院来代课？之前的老师怎么了？”

　　“病了。”

　　“病了？”严月楼有点惊讶，“怎么会？他的血统不是一直都很稳定么，怎么会病了？”

　　“确实很蹊跷，所以才让我过来看看。”

　　“哦。什么时候你一个少主也能被他们随便使唤了？”

　　“不是他们使唤我，”朗迟捏了捏严月楼的下巴，“是你的男朋友想见你。”

　　严月楼笑着把朗迟的手拂开，“好，信你，所以我现在可以去上课了吗，朗老师？”

　　“还不行，得有通行证。”

　　“什么通行证？”

　　朗迟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严月楼好笑地看着朗迟，“所以现在这是干什么，师生恋？”

　　“不对，严格来说我不算城理论院的老师，但我确实是你的男朋友。”朗迟说完，又凑近了一点，“所以，亲一下。”

　　严月楼抬头在朗迟的唇上压了压，“走了，再不走我就真迟到了。”

　　“嗯。”朗迟很好说话。

　　严月楼扬了扬眉，从朗迟身边过，结果如他所料，朗迟就是在故意让他放松警惕。

　　他被抓回去狠狠地吻了一通，吻到嘴唇微肿。

　　走之前，严月楼舔了舔微肿的嘴唇，评价了一句，“色狗。”

　　“嗯。”朗迟就笑，并不反驳。

　　……

　　下一堂课，严月楼还是迟到了，不过他一下课就被上一堂课的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的事情也早就传到了这堂课的老师耳朵里，所以他没有被扣课堂分。

　　朗迟到城理论院里来当《山海史》的老师是真，但是没有办公室和宿舍也是真。其实有没有宿舍没有多大关系，因为从城理论院到特临局的距离对他们妖族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只需要几个瞬移，就能在短时间内来回。不过，他们有瞬移是一回事，学校不安排住宿又是另一回事。

　　严月楼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朗迟，“学校真没给你分配宿舍？”

　　朗迟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你觉得我会信？”

　　朗迟想了想，翻身起来，“好吧，有，但我只想跟我的男朋友一起住。”

　　严月楼轻笑了一声，“以后有什么就直说，别骗我。”

　　“我没骗你。”朗迟爬到严月楼的身上去，“我不会骗你的，小灵壤。”

　　严月楼微愣，说了句有点没头没脑的话，“又变回去了？” 

　　“什么？”

　　“没什么……”严月楼盯着朗迟看了会，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回族里？”

　　朗迟在严月楼的肩窝蹭了蹭，“嗯，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后就回去。你跟我一起。”

　　“好。”

　　周正义连着几天带人来学校找校长进行谈话，而且几乎是逼着校长当面就把针对学校目前情况的处理方案给拟写好了。目前学生之间是因为种族问题相处不和谐，甚至明目张胆地在学校打架斗殴，因此针对这个情况，把之前参与打架的都做了违纪处理，轻的记小过，扣学分，重的记大过，扣学分，甚至留校观察。毕竟是城理论院，学生的素质高，所以这些违纪的规定基本上都是用来看的，谁知道这次还真的用上了。

　　周正义和校长的谈话结束后，就是连着一整个星期的整改。之前那些学生打架的原因也都调查清楚了，人族学生先动的手。毕竟这是在人界，属于人族的地盘，而这些突然被确认了妖族身份的学生就成了学生中的异类。之前有过小摩擦的，全都用这个借口对对方大打出手，打着打着，就变成了全校性的斗殴。

　　校长也是人族，纵然没有这群小娃娃表现得那么明显，但其实有些时候还是不太看得上妖族的，所以他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忘记了，严月楼也是妖族，这个学生在学校里的威信高，而且之前还是受到过其他学生的排挤，整个人也偏向有仇必报，并且背景也不简单……

　　总之这些加起来，都足以让他这个企图让人族学生欺压妖族学生的校长翻车。

　　现在就翻车了，还差点丢了乌纱帽。

　　一个星期的整改过后，那些先挑起事端的人族学生被留校察看，后来奋起反击，主动去挑事的那帮子妖族学生也受到了一样的惩罚，至于之间那些属于正当防卫的，也就象征性的记了个小过。这一次整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偌大的城理论院被迫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妖族学生部，一个是人族学生部，之后不管是教学，上下课，吃饭，亦或者是住宿，他们都不会再在学校里碰面，这也从某种程度上，阻断了人族和妖族学生再发生冲突的可能。

　　在这件事情之后，校长也赶紧再找人在城理论院旁边要了块地，用最快的速度把新的分部建起来，就为了满足目前的学生分配情况。等到分部建起来后，妖族的学生全部都到分部去上课，本部只招收人族的学生。毕业后，本部和分部的学生都会得到平等的到城研院工作的机会。

　　这是整体和平发展改革中的必要一步。

　　……

　　十一月，城研院前院长、前副院长、以及其他几个跟前院长沆瀣一气的，都被革职了，并且还得到纠正所里，去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思想纠正课，写长达一万字的报告；而介阳城政府中那些涉及人员，也同样被革职，进入纠正所，结束纠正所的课程之后，还得上浴火大陆最高法庭，进行审判。

　　与此同时，城研院新的院长到任了，确实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才俊。

　　重新启动灵水湖项目的申请，严月楼早已写好，新院长刚到任，他就把申请递上去了，并且很快的得到了回复，新院长也邀请他进行面谈。

　　严月楼请了假，当天不上课，但朗迟的课表却被排得满满的。在严月楼出门前，他刻意在严月楼的脖子和锁骨处嘬了两个显眼的吻痕，以宣誓自己的主权。

　　严月楼有点无奈：“面都没见过，这醋你也吃得起来？”

　　“谁让你好得看一眼就忍不住觊觎呢，我的男朋友。”




第183章：收尾（七）

　　严月楼见到了林啸说的那位青年才俊。确实很年轻，听说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而从外貌上看，完全不像，勉强算一个二十出头，跟严月楼差不多。这位青年才俊长得很斯文，也很一丝不苟，头发全部往后梳，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很有学者的样子。

　　“……你重启这个项目的初衷很好，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初心。”

　　“谢谢。”严月楼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位青年才俊又说：“方便告诉我，你的原形是什么吗？”

　　严月楼顿了顿，“重启这个项目的必须是非人？”

　　“不是，别紧张。”青年才俊笑了笑，“你的名字整个浴火大陆的人都听过，你是不是非人，我早就知道了。”

　　“猞猁。”

　　“哦。”青年才俊点点头，又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我是纯血人族，祖上和家里都是纯血人族，没有妖族或者半妖的血统。”青年才俊的眉毛微微拧起，“但听说我的侄子测出了半妖血统。”

　　严月楼突然想起林啸上次说的情报。他说，这位新来的院长还跟蒋家有一点关系。这个蒋家，是他想的那个么？

　　“你是说蒋乐府？”

　　“是。听说他是薮猫。我知道，就算是基因突变，也总不至于让一个纯血人族突变成半妖族。但毕竟妖族还是目前我们涉猎不广的领域。我想知道，猞猁和薮猫同为猫科，在妖族这方面来说，有没有血统转换的可能性？也就是，猞猁有没有可能变成薮猫？”

　　……

　　从城研院离开后，严月楼还是很在意那位新院长的话。猞猁和薮猫虽然同属猫科，长得也有点像，但也仅限有点像而已，相似程度甚至都比不上狞猫和猞猁，更别说猞猁的血统转到人族身上，还能突然异变成薮猫。这怎么想都是不科学的事情，哪怕妖族的出现也说不上科学，但再不科学也是会遵循自然规律的。

　　变是不可能变的。就像老虎也不会变成狮子一样。

　　可如果蒋乐府真的只是一个纯血人族，他又是怎么测出的半妖血统？他问过这位新院长，新院长也确切地表示，蒋乐府就是他的亲侄子，他姐姐生的，不可能有错。在血统检测这事之前，他们当然也没想过去做DNA检测，但在血统检测之后，这DNA检测也做不了了，样本只有一个，根本无法进行对比。

　　所以新院长才会问，有没有这种变异的可能性。

　　严月楼想了想，还是把握不准，决定回去跟自家的男朋友商量商量。

　　朗迟刚下课，一出门就看见了男朋友站在门口，前一秒还无比严肃的他，后一秒就笑得像个二哈。刚好有学生从教室出来，看到他们这位代课老师一秒变脸，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朗老师再见，师母再见！”学生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师什么？”严月楼沉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听错了。

　　朗迟咳了几声，“我也不知道，是听错了。走，吃饭。”

　　严月楼被朗迟拐着走。

　　晚上又下了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还很持久，接连下了好几个小时都没完。朗迟备课，严月楼半躺在床上看书，气氛和谐。

　　“问你个问题。”严月楼突然开腔。

　　“怎么了？”

　　严月楼在心里短暂地把思绪理清楚了，然后才把那个学术性问题抛给了他男朋友。

　　朗迟听完，没立刻回答，反而盯着严月楼看了好一会，“还记得齐唐吗？”

　　齐唐，1号实验体，荆宜城的那个“兔儿仙”。

　　“跟齐唐有关系？”

　　朗迟摇摇头，“只是举个例子。齐唐本身就是半妖，但因为没有妖丹，所以被迫承受了来自严月航的妖丹。虽然妖丹和他本身的血统不匹配，但并不妨碍使用，否则他也不能把那些麟甲怪的妖丹一起吞进肚子里。严国寿命丧当场，但是他的妖丹呢？”

　　妖丹跟肉身不同，肉身会被炮火摧毁，但妖丹不会。妖丹外面裹着一层妖力，只有比这层妖力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将其完全摧毁，而这股力量是有限制的，比如妖力或者是神力。那么，现场没有清扫到严国寿的妖丹，那严国寿的妖丹去哪了？

　　当时在战场上的还有蒋乐府。

　　虽然好像并不可能，但又无法完全排除。当时真的太混乱了，混乱到很多人都自顾不暇，严月楼他们更是没有时间去管谁去了哪里，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捣乱的怪物上。现在仔细想想，好像当时严国寿确实短暂消失过一段时间，只不过时间真的很短，在当时来看，也并不突兀。很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严国寿把自己的妖丹给了蒋乐府，而在此之前，蒋乐府很可能还注射过融合剂。

　　这样一串，好像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具体到底是不是这样，还得观察。

　　聊完这个情况，两人又滚到了一起去。自从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两人的精力好像就耗不完似的，每天都得滚上一遭，有时候精神头更好一点，就多滚几次，仿佛要把这万千年来欠下的都补上。

　　……

　　严月楼申请的那个项目开始了。队伍很小，只有他、林啸、沈冰和、左右助理一共5个人，因为沈冰和他们平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都只有严月楼自己在做实验。不过研究的也算是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的东西，他亲自来，效果也显著多了。

　　这个项目一直做到了来年三月，春分前，那个所谓的“活性素”被提取出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不是什么活跃小分子，跟他们之前想象中的形态也不太一样。他们觉得这种小分子的形态也就那么几种，大体都是圆滚滚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小人的样子，然而谁知道，真正的“活性素”还就真的是小人的模样，甚至会跑会跳，像个小精灵。

　　所以，最后他们就把这“活性素”正式命名为风氏活性精灵。这些被提取出来的精灵都放进了特质的玻璃管里，用一点灵壤的灵力滋养，养得活蹦乱跳的。

　　春分那天，这些精灵被运往浴火大陆各地，开始培养属于各城的灵水湖。与此同时，城研院前院长、副院长、其他高层以及介阳城政府那些被带走调查的人，也上了最高法庭，并且于当天当庭宣判，全部流放到武津城，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流放期限是一生，以他们的生命结束那一天为终。




第184章：收尾（八）

　　灵水湖的项目告一段落，严月楼也到了大三下学期。大三下学期开始，严月楼手头上剩下的课就不多了。他的学分早就修够了，只剩下其他的一些辅修课。除了《山海史》之外，其他的课程上与不上都不重要，只要学分够就行。所以，大三下学期一直到毕业，严月楼只用上《山海史》和写论文，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用担心。

　　原本朗迟只代课一个学期，然而朗迟在城理论院的呼声实在是太高，外加上他的身份特殊，城理论院也破例让他继续担任《山海史》的老师一直到严月楼毕业。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所以朗迟只代课到严月楼毕业的这个要求，校方也允许了，只是在允许后，还向朗迟提出了请求：在严月楼毕业后，希望他们可以聘请朗迟来当《山海史》的顾问，负责给相应的历史老师上课，做培训，不用涉猎其他的事情。

　　朗迟一口答应。

　　之前因为生病请假的历史老师也回来了，不过在朗迟正式结课之前，他都只会上别的历史内容，一年半后，再重新接手《山海史》。至于他生病的原因，朗迟也查清楚了，因为当时学校出现了人族和妖族的斗殴事件，学校很多体质较弱的半妖老师们也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加上严月楼返校，学校周边的灵气愈发充足，老师们一下子没适应过来，才一个接一个地病倒了。

　　至于那些年轻气盛的小兔崽子们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
　　
　　大三下学期，严月楼就在学校和那些半妖基地跑。去年成功救治的那些半妖康复得不错，还有一些新的半妖降生，其中一两只半妖还是经过严月楼的手接生的，意义非凡。这些新降生的半妖们大都很健康，生来有缺陷的那些，也被严月楼和朗迟及时救治了，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短短半年的时间，严月楼和朗迟就再次成了整个浴火大陆的名人。相较上一次，这次他们走的都是正面路线。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开始回到了正轨上：各大城的灵水湖都建起来了；特临局的分部也在建设中；各地的绿植培养计划也开展得如火如荼，以介阳城为首，每个月接龙种植绿植，并且将种植面积以及成活率都全部公布在浴火十二城的公共主页上。每个城都很卖力，谁也不肯输给谁。

　　第二年春，整个浴火大陆的植被覆盖率从最初的5%已经提升到了25%，而森林覆盖率也从原来的0.2%提升到了1.5%，虽然不多，但放到整个浴火大陆上，放到几年前来看，真的很不错了。前人花数百年的功夫才让整个浴火大陆的植被达到5%，而现在他们提升20%的植被覆盖率也不过用了4年多的时间而已，如果再严格一点，这个时间还能缩短到1年。

　　这对环境恶劣的浴火大陆来说，算是奇迹。

　　而这份奇迹还将延续。

　　所有的研究员们都还在拼命地跟自然做斗争，不断地寻找其变化的规律，不断地调整和培养出新型植被，让这些新型植被逐渐适应现在的环境，并融入到目前的生态系统中，发挥它应该发挥地调节作用。此前的浴火大陆，就像是生了胃病的人，身体的消化系统出了问题，紧跟着循环系统就发生瘫痪，然而现在，消化系统逐渐被修复，循环系统也慢慢地起了作用。

　　就像之前说的，一切都在变好。

　　再过两个多月，严月楼就要从城理论院毕业了，回头看，好像人族学生和妖族学生在学校内打群架也还是昨天的事。

　　现在，妖族学生和人族学生已经完全不在一个校区里上课了，虽然两个校区距离不远，但总归不会再让他们闹到一起去。因为城理论院妖族分部那边的安保人员也都是从妖族过来的，他们处理事情远比人族这边直接得多，要想打群架，先把他们打赢了再说。

　　严月楼在学校的实验楼做实验，朗迟在上课。进入大四之后，严月楼就只剩下《山海史》要上，拿的当然也是大四的课表，跟朗迟这个包揽了大一到大四的《山海史》课的狼崽子不一样，他的空闲时间要比朗迟多得多得多。他上课的时候，朗迟在上课，他闲下来的时候，朗迟在上课，他做实验写论文的时候，朗迟还在上课，总之两个人的时间严重不对等。好几次朗迟想用分身术，让分身去上课，真身陪着他的男朋友写论文，但都被他男朋友严肃拒绝了。

　　“搞学术，讲究的就是严谨，作为上古神兽，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不严谨的事情来？”严月楼说这话的时候无比严肃。

　　朗迟也无比委屈，“知道了男朋友。”

　　之前灵水湖的项目有了进展后，严月楼抽空陪朗迟回了趟妖族，也彻底把他那个记忆混乱的毛病个治好了。治好了之后，这属于狼崽子的本性就出来了，三天两头撒娇，接二连三委屈，严月楼表示自己都不知道朗迟这么丰富的情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到底是自己的男朋友，从万千年前就定下来的缘分，换不了，也就只能这么将就着。

　　“大佬，这个怎么弄啊，能不能帮我看看？”一个兔子精蹦蹦跳跳地到严月楼边上，求严月楼帮忙。

　　自从换了校区之后，大家对严月楼的那种亲切感又上来了。新校区跟老校区不一样，大家都是妖族或者是半妖，平时不小心露个尾巴露个爪子的也不会有人觉得意外，反而那些没有办法变出爪子和尾巴的半妖会露出羡慕的神情。而且他们对灵气的敏感度也在提升，以前觉得严月楼就像是高岭之花，现在发现其实严月楼也能很平易近人，全都取决于他们对他的态度。

　　所以换校区之后，不少小妖都跟严月楼渐渐熟悉了起来，说不上非常熟悉，但平时打个趣，问个问题都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严月楼走过去，帮那只兔子精检查实验仪器，才查到一半，突然听见土拨鼠精叫了起来，整个实验室的氛围瞬间被拉偏。

　　“怎么了？”

　　“蒋乐府晕倒了！”




第185章：收尾（九）

　　严月楼一直都有在关注蒋乐府的情况。

　　新院长当时问他的那个问题就已经让他有些介意了，在朗迟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之后，他就更无法忽视严国寿把自己的妖丹给了蒋乐府的可能性。毕竟之前严国寿和蒋乐府也有过接触，而且蒋乐府能进Evo实验组，就很能说明问题。

　　所以，蒋乐府和严国寿之间，很有可能真的进行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严国寿是个科学疯子，否则他也不会把这么荒唐的研究搬进实验室，而且还披了一张名正言顺的皮。所以，当蒋乐府提出想要改变自己的血统，从人族变成妖族的时候，严国寿答应了。他研究了一种能够导致基因后天变异的药剂，这种药剂估计还融合了妖族的妖力，否则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产生这么大的效果。

　　以上都是严月楼这么久以来的推测，没有论证。毕竟严国寿早就不在了，蒋乐府也没有用自己这副变异的身体做什么危害同学、介阳城、浴火大陆安全的事情，所以是不是要把真相探究出来，还真的不那么重要。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蒋乐府的表现一切正常，平时的体检中，也没有检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严月楼就渐渐地减少了这种怀疑。然而，有时候真相是掩盖不住的，尤其是这种没有经过多次临床得到的实验结果更容易露馅。

　　所以现在馅漏了。

　　蒋乐府在晕倒后被紧急送医。

　　自从人族逐渐接受妖族的存在后，妖族在人界中的医院也开起来了。这些医院里的医生都是从人族医院里调过来的。当时人族医院里，也有一些医生被测出了妖族血脉，虽然仍然在人族工作，但暗中受到的排挤也不比这些妖族学生在学校里的遭遇好到哪里去。所以，这些有妖族血脉的医生心理压力巨大，妖族那边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也赶紧申请建设了妖族医院。这些妖族医院的设施没有人族医院的先进，但因为他们本身就占了自然界的先机，所以哪怕是医生数量跟标配差了一大截，但也仍旧运行得规规矩矩。

　　严月楼和朗迟偶尔也会去这些医院里客串医生，不过不是明面上的，只是在暗中帮忙，毕竟他们还没有医师执照，总不好在正规的医院里露面太频繁。

　　进医院后，蒋乐府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严月楼悄悄换了衣服，从另一边进了抢救室，亲自了解蒋乐府的情况。

　　“少主夫……哦，风小少爷。”木医师在少主夫人的目光中把前半句话给吞了。

　　“风小少爷。”

　　医院里的医生基本上都认识严月楼。因为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从人族医院转过来的那些妖族医生经验不足，就没能直接参与，但都在一边见习。这些人族医生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严小少爷叫成风小少爷，后来听妖族的医师们唠多了，才明白这“风”姓是这小少爷的母姓，他五岁之前也都姓风。而且严家那个样，能撇开关系的时候，谁愿意挨着？

　　严月楼应了一声，过去查看蒋乐府的情况。他先用人族的仪器给蒋乐府做了一遍检查，然后才用妖力从头到尾地再检查一遍。当他的手放到蒋乐府的丹田处时，感觉到了异样。

　　木医师看到少主夫人的眉头拧了起来，赶紧凑过去，“有问题？”

　　“嗯。”严月楼的喉结滚了滚，“他体内的妖丹已经待不住了。”

　　“什么意思？”

　　严月楼收回手，“意思是，这不是他的妖丹。”

　　木医师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一出。“少……咳，风小少爷早就知道了？”

　　“一年前被提醒过，只是以为他这一年来没什么异常，所以才没往这上面想。”严月楼捏了捏耳朵，在心里召唤自己的男朋友。

　　蒋乐府晕倒的事已经在学校传开了，但因为最近学校里的情况都比较稳定，校方自然也没有通知他们停课。朗迟收到自家男朋友消息的时候，还在上着课。

　　「马上来。」

　　朗迟回了严月楼一句，就随手布置了个幻境，让学生们在环境里自己体会书中的山海。

　　他瞬移到了自家男朋友的身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怎么了？”

　　严月楼瞥了眼朗迟身上的衣服，微微皱眉，“衣服。”

　　“抱歉。”朗迟身形一瞬间消散，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跟严月楼一样的白大褂。

　　木医师对他家少主的神出鬼没已经完全习惯了，倒是那些新晋的小妖们没什么实感，每次看见妖族少主忽然出现，还会被吓一跳。他们也一直都很想知道，这风小少爷也没跟妖族少主用通讯联系，妖族少主是怎么知道风小少爷在哪的？

　　“你说的情况发生了。”严月楼指了指躺在手术台上的蒋乐府。

　　朗迟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妖丹取了吧。”

　　旁边的医生小声道：“取了他还能活吗？”

　　“是啊，这妖族要是没了妖丹，这跟没了命根子有什么区别？”

　　“是我我就不敢冒那么大的风险。”

　　木医师闻言扫了那些医生一眼。

　　医生们瞬间静音。

　　朗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他淡定地转头，“我来吧？”

　　“那你来。”严月楼后退了一步，好像是怕什么东西溅到自己身上似的。

　　朗迟叹了口气，去取蒋乐府体内那颗不属于他的妖丹。

　　妖丹没了，能活，就像之前的那些麟甲怪一样，他们的妖丹被齐唐取走了，但依旧活蹦乱跳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不能称之为妖了，只能称之为怪。但蒋乐府的情况和他们不同，他们本身是妖族，体质就有根本的区别，而蒋乐府本身是人族，从人族强行变异成妖族，这本来就已经是逆天而为的事情，会对本体的根本造成一定的伤害，再把妖丹放进去，能暂时跟那些副作用对冲抵消，但时间久了，那些副作用完全被消除之后，这妖丹就成了人体内唯一的副作用，没有能够跟它平衡的东西，它就会反过来侵蚀宿体。这也是为什么蒋乐府会忽然昏倒。

　　取走了妖丹，再让蒋乐府修养一阵，把妖丹对他的影响都排除之后，他就能醒过来了。但那个时候，蒋乐府就会变成人不人，妖不妖，怪不怪的一个新物种，不过也不会产生任何威胁就是。

　　取完了妖丹，由严月楼来善后。严月楼用灵力将妖丹残留在蒋乐府体内的妖力平衡住，等到这辆股力量互相消化之后，蒋乐府就能醒了。

　　“这样就行了？”其他医师们感觉有点不真实。

　　严月楼收回手，“行了，如果不放心，可以再做检查。他醒了之后，别告诉他妖丹没了的事。”

　　木医师点头，“知道了风小少爷。”

　　“风小少爷？”朗迟闻言，看向严月楼，“怎么我不在就变成风小少爷了？”

　　严月楼没什么表情地问：“有问题？”

　　朗迟眨了眨眼，“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是吧，木医师？”

　　“少主夫人说得对！”木医师竖起大拇指。

　　严月楼：“……”

　　“走走走，吃饭去，我饿了，男朋友。”朗迟连哄带撒娇地把人拐走了，走之前，还给木医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升职加薪。




第186章：现在他是我情敌

　　严月楼帮蒋乐府治疗的时候半点没吝啬，加上蒋乐府本身的体质也有了改变，所以蒋乐府当天晚上就醒了。醒了之后，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然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肚子，没发觉什么异样后，才松了口气。
　　
　　他口有点渴，床头柜上也没放水，他挣扎起来打算摁床头的服务铃，让机器人给他送一点水过来，然而他才刚坐起来，旁边的帘子就被拉开了。
　　
　　病房里不止他一个人。
　　
　　白天和严月楼一起把他送过来的同学也在，不过刚才在做自己的论文，也没第一时间发现他醒了。
　　
　　“醒啦？要喝水吗？我帮你叫机器人。”那个同学说完就顺手帮他摁了服务铃，然后还摁了旁边的红色按钮，那也是服务铃，但是是通知医生的。
　　
　　蒋乐府点了点头，“谢谢。”
　　
　　“客气了。你不知道，你今天突然在实验室里昏倒的时候，真的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幸好没什么事。”那个同学松了口气。
　　
　　蒋乐府挠了挠头，“给你们添麻烦了。医生真的说我没事吗？”
　　
　　“真的啊。”那个同学一脸认真，“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我就问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虚，补一补就好了。”
　　
　　“这样。”蒋乐府若有所思地点头。
　　
　　机器人很快就把水送来了，紧跟着进来的是医护人员。医生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后说：“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你是他的同学是吧？可以跟护士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医生出去前，蒋乐府问：“医生，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医生回头看他，“没有问题，所有的检查报告都已经发到你的个人终端了，你可以自己看一下。”
　　
　　“谢谢。”蒋乐府没能从医生这里问出什么，自然也没有再去看那份报告单。医生这里都说他没问题，那么报告单上肯定也不会写什么有用的信息，顶多说明他确实体虚，需要好好休养。可他分明是因为体内的妖丹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晕倒。他又不信邪地再次抚上自己的腹部，之前的那种感觉还在，所以他体内的那颗妖丹其实没有问题？
　　
　　另一边，城理论院个人公寓内，两个身影在床上交叠，仔细一看，他们只是在用叠罗汉的方式看影片。说这是影片，倒也不算准确，因为这是朗迟用妖力幻化出来的，里面展现的是万千年前的神界、妖界和人间。虽然严月楼也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但毕竟他只是一方灵壤，能够化成人形没有多久，就迎来了神族陨落。
　　
　　“以前句芒还啄过我的头发。”严月楼忽然说。
　　
　　朗迟有些意外，“怎么会，那时候你似乎还没化形。”
　　
　　作为春神，句芒却陨落得很早。灵壤诞生还不足百年，句芒就陨落了。但神族的感情向来淡漠，而且灵壤出现了，某种程度上可以代替句芒，也因此大家只当是句芒上了年纪，到了年纪就该沉睡，毕竟是神，偶尔睡一觉也没什么。可后来诸神一个一个睡过去的时候，他们才渐渐明白，这是陨落，属于神族的时代要过去了。
　　
　　严月楼看过去，“没化形怎么了？”
　　
　　“没化形的时候，你能分清楚哪里是你的头发？”
　　
　　“……”严月楼不打算跟朗迟争论头发不头发的问题。
　　
　　他们两个继续看。
　　
　　朗迟造出的这些虚拟影像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是他记忆里的神界。神族的记性说好也好，说差也差，因为神族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而且那个时候有趣的东西没有那么多，人类又太过于渺小，不足以让一个神每天去记得，所以日复一日之后，很多神族只记得跟自己亲近的同族，却不记得其他。但辟邪似乎不同，他把身边来去的同族都记住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朗迟自认为自己的记性是没那么好的，毕竟现在让他回忆，他也只记得自己跟这块小灵壤之间发生的一些事，太多的就记不清了。可把他的记忆拿出来一看，又好像很丰富。
　　
　　看累了，严月楼就从朗迟的身上滚下来，顺带恢复成了人形。
　　
　　朗迟把虚拟影像收起来，身形一转也变成了人形，但赤裸着上半身，背上还有几条显眼的抓痕。
　　
　　“想睡了？”朗迟摸了摸严月楼的喉结。
　　
　　“嗯。”严月楼动了动，躺到了正位，闭上了眼睛。
　　
　　朗迟关了灯，钻进被窝里把人抱着。这两年气温降得快，四五月的天气，早晚温差大得很，白天穿短袖，晚上还得盖一层薄被。但其实两人都不怕冷，盖被子不过是习惯。
　　
　　严月楼往朗迟的怀里蹭了蹭，声音低低的，“蒋乐府的妖丹拿走后，我又给他造了一个。”
　　
　　“嗯。”
　　
　　“不是真的妖丹，只是一团凝实了的妖气。毕竟我的气息跟那个人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只要我想，蒋乐府就感觉不出来。”
　　
　　“嗯。”
　　
　　“他那个人傲气太高，虽然我让木医师他们别把蒋乐府妖丹没了的事情说出去，但那东西毕竟跟了他两年，东西还在不在，他都能知道一点。如果他知道妖丹不在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快毕业了，我不想再有人闹什么事。”
　　
　　“嗯。”
　　
　　“我说完了。”严月楼声音刚落，就觉得自己的唇上一疼。他被朗迟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狼牙尖儿现在都还抵在他的下唇上，“嘶……你真当你是狗吗，怎么动不动就咬人呢？”
　　
　　朗迟的声音闷闷的，“狼也咬人，比狗咬得更狠，气性也更大，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可你气什么？”严月楼想了想，似乎自己没说什么招朗迟的话，“我招你了？”
　　
　　“招了。”
　　
　　“怎么招了？”
　　
　　“你是不是对蒋乐府太好了？”
　　
　　严月楼无奈地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他好了？”
　　
　　“他现在体内的妖丹，是你的妖气凝成的。”
　　
　　“所以？”
　　
　　“以后他的身上就会时时刻刻有你的味道了。”
　　
　　“？”严月楼不明白，“我是灵壤，妖气跟我的味道有什么关系？”
　　
　　朗迟一噎，突然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虽然他男朋友身上的妖力仍在，但其实平常身上只有灵气，没有妖气。只有他调动妖气的时候，妖气才会跑出来。
　　
　　但是这样也不行。
　　
　　“是你的，那就有关系。”
　　
　　“所以你是吃醋了是吗？”
　　
　　“嗯。”
　　
　　严月楼被逗笑了，他戳了戳朗迟的心口，“搞搞清楚，蒋乐府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我的情敌。该是我吃醋，你着急吃什么？”
　　
　　“现在他是我情敌。”朗迟翻身压上去，“所以男朋友，你得安慰我。”
　　
　　严月楼又笑了一下，“要做就做，还会找理由了是吗？”
　　
　　“没找理由，是吃醋。所以现在你得主动一点，男朋友。”朗迟说完，把什么东西交到了严月楼的手里。
　　
　　严月楼：“……”




第187章：他大概知道朗迟的秘密了（完结）

　　在毕业前的这段时间，严月楼除了每天做实验，修改自己的论文数据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安排。比起之前的东奔西走，他倒是觉得现在的生活舒服多了，哪怕要改论文到深夜，他也甘之如饴。
　　
　　蒋乐府从医院出来后，又在宿舍里养了一段时间，才重新回到实验室里去。回到实验室后，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严月楼。这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平时在课堂上，实验室里，他也都是会先下意识去找严月楼的身影，或许是出于嫉妒，又或者是某种攀比的心理在作祟，他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所以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发现，自己从医院回来后，在看见严月楼时，心境有点不同。
　　
　　如果以往是为了比较，那么现在总有那么一点寻根的意思。或许这个比喻有些过当了，但确实是这么一个感觉。
　　
　　严月楼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神经，可他对严月楼并没有那种喜欢，也不可能是喜欢，只是有一种下意识的依赖。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为什么会出现，成因又是什么，而且是临近毕业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
　　
　　但严月楼一点异样都没有察觉到。他给蒋乐府的东西，只是他身体内的细枝末节，更和他的本体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根本不值一提。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蒋乐府看他的眼神逐渐起了变化。直到答辩完，他忽然被蒋乐府拦下来，也才有点后知后觉的意思。
　　
　　“毕业后，你会不会去城研院就职？”蒋乐府拦下他后，开门见山。
　　
　　严月楼回答得也很干脆，“不会。我已经入职了特临局，不会去城研院。”
　　
　　蒋乐府闻言有点激动，“为什么？！明明现在城研院的院长也换了，换成了我的叔叔。是，跟我是有点关系，但是他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绝对不会徇私，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因为我而给你穿小鞋！你去特临局不是埋没自己吗？”
　　
　　严月楼觉得蒋乐府的举动有点突兀，“要毕业了，见不到我你不是应该更自在？为什么想让我去城研院？”
　　
　　“我哪里更自在了，我……”蒋乐府猛地收住，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一些不符合常理话来。
　　
　　我什么？我不想看不见你，看不见你我才是真的不自在。
　　
　　为什么？
　　
　　他明明应该讨厌严月楼的。
　　
　　至少这大学四年，他一直都很讨厌严月楼，哪怕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喜欢朗迟了，对朗迟的执念也没有那么深了，但他也还是讨厌严月楼的。
　　
　　可是他刚才想说什么？
　　
　　他脑袋坏掉了吗？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严月楼看着蒋乐府的表情变来变去，他差点就以为蒋乐府肌肉控制紊乱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蒋乐府竟然直接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说啊，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严月楼定了定心神，没打草惊蛇。
　　
　　蒋乐府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对我用了什么妖术了？否则为什么我看见你的时候会有一种亲切感。那种亲切感就像是……就像是我们有什么血缘关系！”
　　
　　呕，这种说法真恶心。蒋乐府在心里补充道。
　　
　　严月楼了然，蒋乐府确实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妖丹被换掉了，只是对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雏鸟情结的依赖。这种情况是严月楼没有想到过的。他不过是用自己的妖气给蒋乐府凝了个妖丹，这颗妖丹在理论上除了能够对蒋乐府产生一点障眼法的作用之外，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
　　
　　可这个情结是怎么来的？
　　
　　“你体内的妖丹是你自己的么。”
　　
　　蒋乐府的脸色白了一瞬，“你什么意思？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当然是……”
　　
　　严月楼面无表情地戳穿他，“现任的城研院院长，也就是你的叔叔，他亲口告诉我，你们全家人都是纯血人族，而你也确实是他的亲侄子。所以，你怎么可能会是半妖？”
　　
　　蒋乐府脸上的血色全无。
　　
　　严月楼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体内的妖丹来自于哪里，不过我不关心，你也不用还给我。”
　　
　　蒋乐府攥紧了拳头。
　　
　　“所以我想，刚才的问题，你自己应该能有答案了吧？”
　　
　　能有答案了吗？
　　
　　能的。
　　
　　蒋乐府很清楚自己体内的妖丹到底是谁的，又是怎么来的，可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会觉得严月楼非常亲切吗？血缘？血缘真有那么神？
　　
　　他不信。
　　
　　可又没有一个更好的解释。
　　
　　严月楼又补充了一句，“我对你没有半点兴趣，正如你恨不得让我早一点消失在你的视线里一样。”
　　
　　所以他不会施这种能够扭转好感的妖术，他不屑。
　　
　　蒋乐府听懂了严月楼话里的意思，觉得有点难堪，脸色又由白转红，最后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负气道：“谁稀罕你对我有兴趣！”
　　
　　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
　　
　　答辩结束了，这一走，下一次再见的时候就是领毕业证的时候。
　　
　　虽然现在科技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七百多年前，可在一些重要的证件上，他们还是尽量保留了以前的习惯。毕业证书不是纸质，仍旧是电子版，但他们还是会有拿着证书上台去进行拨穗的环节。他们手里的证书是一个精致的高密度玻璃制成的A4大小的玻璃板，里面嵌着一块芯片，只要连接上那块芯片，就可以将证书的电子板提取出来。这块芯片也是用了不少先进技术浇灌而成的，具有终生制。
　　
　　毕业典礼当天，所有城理论院分校的妖族学生也都回到了本部去，大家在同一个大礼堂里参加毕业典礼，在同一个舞台上进行神圣的拨穗仪式。
　　
　　拨穗结束，讲话结束，这一届经历了风雨的城理论院毕业生们真的毕业了。
　　
　　朗迟就在台下坐着。他是以老师的身份来参加的毕业典礼，虽然不是他自己的，但他与有荣焉。等到典礼一散，朗迟就拉着严月楼往人群的反方向走。
　　
　　“去哪儿？”严月楼几乎被朗迟带得要跑起来。
　　
　　“回妖界。”
　　
　　“回妖界干什么？”
　　
　　“回去就知道了。”朗迟笑着回头，“让这个秘密再藏半个小时，男朋友。”
　　
　　严月楼看愣了，那一瞬间，他觉得朗迟好像把天上的太阳都摘下来挂身上了，否则为什么会那么烫，烫得他下意识往回缩，有忍不住冒着可能会化成灰烬地风险奋力往前。
　　
　　他大概知道朗迟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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