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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在A校装A的日子 作者：松子儿

文案：

宁柏从小就被医生断言是个Omega，分化后果然是个Omega，

他妈是小三上位，为了让宁柏争家产，对外一直谎称宁柏是个Alpha。

为了圆谎，宁柏就这么装了下去。直到宁柏转校，转进了一所全是Alpha的顶级高中。

宁柏第一次见到染着黄发的陆崇，冷嗤了一声：“智障！”

陆崇嗅见了宁柏身上淡淡的依兰花香，厌恶道：“娘炮！”

后来，某天晚上，宁柏进入了发情期，但是抑制剂被他用完了。

依兰香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学校，全校的Alpha都炸了！

学校上空警报大响，天边烧着诡橘色的火光。

在废旧的仓库中，陆崇将宁柏压在角落里，嗓音低沉：“别动！”

然后用牙齿，咬破了宁柏的后颈，将自己海盐味的信息素注入。

宁柏“唔——”了一声，忍不住红了眼眶，腰软的不像话。

*遇见你，从此我昏暗无际的世界里，天光大亮。

高岭之花学神受×骚话连篇学渣攻



第一章 并没有任何期待
　　灿城刚七月开头，太阳就已经很毒了，马路上滚着热气。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红灯下，车里面开着十足的冷气。
　　司机趁着这会功夫，偷摸着看了一眼前视镜，琢磨了半天都不对味，后面坐着的小少爷，长的太像宁总年轻时候了。
　　漂亮又不失英气，眉毛斜入鬓角，锁骨像两片薄薄的蝉翼，瘦的让人心疼。
　　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皮忽然掀开，眼睛直勾勾盯着前视镜，他瞳仁极淡，淡的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司机后背一凉，尴尬笑了笑，立刻收回视线。
　　宁家的夫人头七刚过，宁海川就续了弦，也许是宁海川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找的这个女人还带着个男孩，男孩刚来灿城的那天就改了姓。
　　外面的人只当是宁海川越老越糊涂，找了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其实这几天司机大概是琢磨出来了，估计这女人是宁海川在外面的老相好，正妻一死，小三立刻被扶上了位。
　　男孩十有八九是宁海川的私生子。
　　司机为宁家跑了十多年的车，心里再不满又能怎么样，他只能面上笑笑，对着新夫人毕恭毕敬，不管怎么说，他只是个打杂的。
　　今天的严婉铃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串南洋珍珠项链，头发在后脑勺挽了一个髻，整个人显得温婉又动人。
　　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灿城一高，严婉铃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偷偷摸摸将塑料袋里的药瓶塞进宁柏的书包里。
　　“到了新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和同学闹矛盾，记住，天再热也别吃冷东西，不然伤胃，不要喝碳酸饮料……”
　　宁柏靠在玻璃上，垂着眼睫神游天外，半张脸曝在阳光下，冷白的皮肤像上了一层暖色的釉。
　　严婉铃口中的新学校是灿城一高，全国顶尖高中，这个学校里的学生，平均每十个人中就有六个人被保送国内TOP10以内的大学，可惜它是一所A校，学校里除了Alpha再没别的生物。
　　在灿城一高，高二升高三是没有暑假的，宁柏转校匆忙，觉得这燥热的天气压的人喘不过气。
　　身边的塑料袋被揉的像团白菜，只能分辨出“医院”两个字，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有一张处方单，上面写着抑制剂和阻隔剂。
　　红灯转绿灯，严婉铃的叮嘱依旧没停：“东西都给你带好了，要是不够的话，你打电话给妈妈。”
　　宁柏一直都生活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那边四季多雨，烟雾朦胧中有着摇橹小调，奇怪的是，初来北方大城市的他，并没有什么新奇感，只觉得炎热烦躁。
　　他不耐地“嗯”了一声。
　　看见自己儿子的冷淡，严婉铃咬了咬下唇：“你别生妈妈气，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宁柏知道严婉铃是什么意思，轻笑了一下，错开话题本意：“没怪你，挺好的，转校这件事本来就是爸爸帮我办的，反正我也没什么朋友。”
　　一听这话，严婉铃心里更难受了，低头擦起了眼泪：“都是妈妈的错，不然你爸爸也不会给你转校。”
　　宁家的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心翼翼接上话茬：“灿城一高可是名校，有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要不是宁总用南边那片地换了一个名额，小少爷还进不去呢，宁总这是看重小少爷，夫人哭什么，应该高兴才是啊。”
　　大概南方的女人都是用水做的，严婉铃用丝绢手帕擦拭着断不掉的泪。
　　宁柏转过头，冷峭的眉头微皱：“行了，别哭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再哭皱纹都出来了。”
　　啜泣声戛然而止，严婉铃的脸上云霄雨霁，从香奈儿的包里掏出镜子和散粉，往泪沟处补了补，轻声问：“妈妈脸上的皱纹还明显吗？”
　　宁柏：“……”
　　女人爱美是不分年龄的。
　　奥迪车停在校门口。
　　窗外路过三个嬉笑打闹的男生，勾肩搭背，中间有个黄毛踹了一脚身边的男生。
　　正要下车的宁柏多看了两眼，随后垂下眼睫，打开车门，眼底罩着一层阴翳的影。
　　本来就没什么期待，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看书学习，他只关心学习的环境。
　　看来灿城一高并不怎么样。
　　都说灿城一高校风好、风纪严，只怕是虚传，竟然有人顶着一头非主流的黄头发进了校园。





第二章 娘炮，你喷什么香水！
　　宁海川给宁柏办理转校手续的时候，害怕宁柏在学校里受到欺负，压根就没给办事的人说宁柏的身份，只说是给自己的远房外甥办转学，顺带提了下宁柏是从南方的一个小镇里转来的，成绩还不错。
　　高三办公室里议论纷纷，听说转进来一个小县城的学生，高三十班班主任齐军峰原本还忧心忡忡，班里三个赞助生就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又来一个赞助生。
　　直到见到宁柏本人，齐军峰这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骨架不大，但却瘦拔挺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客气又礼貌。
　　齐军峰差点泪目，拍了拍宁柏的肩膀：“你跟他们不一样，老师不怕你是小县城出来的，在这里你只要好好学，就一定会出成绩的。”
　　宁柏牵了下唇角，嗓音柔且缓：“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学的。”
　　齐军峰将教材递给宁柏，又说：“这是京教版，你先抱回去看看，看看跟你以前用的教材差别大不大，要是有什么问题及时找我。”
　　说实话，齐军峰是个负责任的老师。
　　宁柏觉得，这里的生活似乎没有那么差。
　　这会刚下早自习，宋承明从卫生间放完水回来，透过玻璃看见老齐在和一个男生说话，就凑在门缝上听了听。
　　这一听不得了。
　　保洁阿姨在地上洒的水还没干，地上太滑，宋承明连滚带爬地冲向教室，紧接着高三十班的楼道口就炸了。
　　“陆哥陆哥！惊天大消息！！”
　　下了课的教室，诡异地安静，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只有一张单人桌，桌上的男生染着一头金灿灿的发，头枕在手臂上，手臂垂在课桌边沿，被宋承明吵狠了，便抄手砸过去一本书，书页伴着戾风呼啦啦的响。
　　不偏不倚，正中宋承明的脑门。
　　教室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承明捂着脑门，委屈地不行，喊了句：“陆哥。”
　　陆崇这才慢悠悠撑起头，发青的眼底写着烦：“我特么刚睡下，你就吵，叫魂么！昨晚开夜机你们两个睡的不省人事，我可打了一晚的吃鸡。”
　　宋承明干巴巴道：“那啥，陆哥，我们以后在班里玩牌儿，就不会三缺一了！”
　　前桌的胡维惊了：“怎么，老黑转我们班了？”
　　灿城一高只招中考的尖子生，每年只有不到三十个名额给赞助生，高三理科楼仅有四个赞助生，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因为成绩不行，读个文科还能凑合凑合，所以都在文科楼上课。
　　不管文科理科，班级都是按第二学期末的成绩划分的，学生升入新年级后，一班是年级前五十名，十班就是年级后五十名。
　　理科高三这边的四个赞助生，三个不学习的在十班，一个勉强还学的在九班。
　　宋承明摇头：“不是，有个外校的转咱们班了。”
　　也是，这都七月份了，又不是中考完刚开学那会儿，现在能转进来的，肯定跟他们一样，是用钱砸进来的赞助生。
　　陆崇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黑那个逼，学不动还要装模做样学，好几次过去找他打牌，他竟然摆手拒绝。
　　一想到班里进来个同类，以后可以不跨班玩牌，陆崇心里的燥气这才平复了点。
　　上课铃响起，教室门被推开，满室的Alpha信息素席卷而来，宁柏惊慌后退一步，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古龙香、龙舌兰香、麝香、檀木香……一些冲击性很强的香混合在一起，其实这已经算是很微弱的气流了，毕竟这群Alpha们没有发情，也没有故意释放压迫感极强的信息素。
　　他们的周身只是发散着微弱且少量的个人体味。
　　饶是这样，宁柏的脚都像是灌了石铅，寸步难行。
　　这节是齐军峰的物理课，他偏过头，眼中充满些许疑惑：“你没事吧？”
　　宁柏深吸了几口气，笑了下：“没事，进去吧老师。”
　　齐军峰和宁柏一起走进教室，一并站在讲台上，同学们交头接耳。
　　胡维向后转过半截身体，眼中惊艳万分：“我靠陆哥，这比隔壁学校的O草都漂亮！”
　　隔壁是一所ABO混合高中，跟灿高只隔了操场的一堵墙，灿高的Alpha们每天下午吃饭时间都爬墙头，望O止渴，要是两边都上体育课，Alpha们还能隔着墙头，观赏穿着运动短裤的Omega们。
　　隔壁学校选O草O花，灿高的Alpha们还纷纷去投票。
　　最后投出来个小奶狗O草，眼睛是无辜的小鹿眼。
　　台上的人要是个Omega，隔壁的O草根本没得比啊。
　　陆崇的舌尖辗转了一圈上齿，赏花似地评头论足道：“脖子细长，确实挺漂亮的。”
　　斜方向的宋承明耳朵动了动，侧过头贱兮兮道：“啧，合适么，陆哥你老盯着人家的脖子看，学校最近可在抓AA恋。”
　　灿成一高的Alpha们确实是寂寞久了，有些人搞得跟吃对食一样，陆崇飞了一脚过去：“滚，我还不至于饥渴到AA恋。”
　　齐军峰拍了拍手，教室立刻安静下来：“我们班转进来一位新同学，让我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在陆崇的长期压迫下，以及正录生的优越感，班里的正取生们并不喜欢赞助生，哪怕是位长的比O好看的A，他们也兴致缺缺，鼓掌声非常敷衍。
　　在一片冰冷的气氛中，只有三个人的鼓掌声音非常大，其中，宋承明手掌拍动的频率极快，跟二傻子似的。
　　后面的书桌是临时添加的，宁柏坐在紧靠后门的位置。
　　面对流通的空气，宁柏的呼吸都顺畅一大截。
　　齐军峰是位特级教师，将电磁场的内容讲解的通俗易懂。
　　整堂课宁柏没动笔做笔记，连书都很少翻。
　　齐军峰看了一眼后面叽叽喳喳的三个赞助生，再看了看宁柏，感动的不行。
　　虽然这位新来的赞助生没翻书，没动笔，但是能乖乖坐着听课，不说话不捣乱，不管能不能听懂，当老师看他的时候，他还会给老师个微笑。
　　太乖了，太可爱了，齐军峰感动死了。
　　一堂课很快就结束，下课铃响起。
　　宁柏打开书包，准备掏出水杯去接水。
　　陆崇刚睡醒，伸了个懒腰走过来，修长的食指微曲，反手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
　　宁柏仰头，下颌角的线条凌厉。
　　陆崇手里捏着扑克牌，懒洋洋的问：“梭哈会玩么？”
　　宁柏回道：“会，但是玩的一般。”
　　梭哈就是人多了玩着才热闹，陆崇晃了晃手里的牌：“来跟我们三个人玩一把。”
　　下一节是语文课，不管是什么教材，理科的知识点大致没差别，但是这边的语文教材和宁柏之前用的不一样，宁柏还想翻翻语文书，于是回拒道：“不了，我还想看看书。”
　　陆崇拎起宁柏的物理书，翻了一遍，戏谑道：“不做笔记的好学生啊，装的还有模有样！”
　　宁柏对私人物品的洁癖感极强，不悦：“你找别人玩去，别烦我。”
　　陆崇朝身后一指：“来来来，你给我找一个试试！”
　　教室里的同学们，除了靠窗处眼巴巴的胡维，还有苍蝇搓手.JPG的宋承明，剩下的人都在静悄悄的刷题，大家都希望来年能考进一所好大学。
　　宁柏：“……”
　　还真找不出一个能跟他玩牌的。
　　宁柏忽然注意到陆崇头发的颜色，原来他就是校门口的那个男生，于是冷嗤了一声：“智障非主流？”
　　陆崇暴躁脾气就被点着了！扬手砸了扑克牌，脸色一沉：“你再说一遍！”
　　宁柏偏过头，四彩的港式扑克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他将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都说了，我要刷题。”
　　陆崇拎起宁柏的衬衣领，讥笑道：“都是砸钱进来的，装你妈呢装，看不出来，弱的跟Omega一样，脾气还挺大。”
　　教室安静如鸡，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空气里忽然传来淡淡的依兰花香，陆崇原本想动手打人的火气就这么被平复下来。
　　陆崇皱眉，缓缓俯下身，鼻尖嗅上宁柏的侧脖颈。
　　宁柏心跳如鼓，一动也不敢动。
　　找到了气味的来源后，陆崇直起腰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其实他长的很好看，皮囊颇具有侵略性，眼神冷下来看的人头皮发怵。
　　宁柏的后背冷汗直流，他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
　　没想到陆崇厌恶道：“娘炮！你一Alpha喷什么香水！”
　　宁柏伸在书包里摸水杯的手，狠狠攥住了一旁的信息素阻隔剂。
　　行，一会去厕所他一定多喷点。





第三章 磨刀霍霍向爹娘
　　不知道为什么，当陆崇靠近宁柏的时候，宁柏觉得，空气里的燥感转瞬即逝。
　　陆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海盐香。
　　像晚风吹过的海面，像穿过阴沉云层的光。
　　宁柏不自在地嗓子一痒，咳了咳：“……”
　　陆崇松开了宁柏的衣领：“又娘又弱的，我都没用劲。”
　　宁柏被这股海盐味的信息素萦绕，只觉得紧绷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各退一步吧，我去趟卫生间，等下节语文课上完我跟你们打牌。”
　　陆崇爽快点头：“行，你说的，完了别反悔。”
　　趁着课间十五分钟的休息，宁柏先接了水，又去了趟卫生间，在卫生间的隔间里，他将信息素阻隔剂在后颈处喷了喷。
　　随后又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网页搜索。
　　有不会的问题就找百度百科，宁柏向来如此。
　　“一个Omega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感觉到非常舒服，这说明什么？”
　　网页加载完毕，答案眼看着随之而出。
　　忽然弹出来一个窗口，XX生殖医院医生在线回答：请问是多大的Omega和Alpha？
　　宁柏不想暴露太多信息，于是将年龄虚报了一点：……两个人都是20多岁
　　医生回复：首先恭喜你，这是信息素相互匹配的特征，这说明你找到了适合你的人生伴侣！要知道信息素匹配非常难得，这种概率非常小！可以说是十万分之一！
　　宁柏：......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医生：没有别的可能，您最好带着您的另一半来我们医院做个匹配，可以看看最后的匹配程度！
　　宁柏眉头微皱，回了两字：庸医！
　　医生：？
　　宁柏的拇指在键盘上飞，回到：你为了给你们医院拉人搞业绩，不至于说这种违心话。
　　然后，将手机摁下锁屏。
　　宁柏回到了教室。
　　另一头的医生就很迷……拉业绩是没错，不过天地可鉴，他说的句句属实！
　　这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大红丝巾配翠绿长裙，又乡又土。
　　她最喜欢在上课前抽查高考必背64篇。
　　这节课说要抽查初中学过的《木兰辞》，王老师一周前就说了要大家好好复习，最好是默写一遍，对着原文去看有没有错别字。
　　这节课点名抽查背诵。
　　王翠丽听说班里转来一个赞助生，她本人很看不起这种靠钱砸进来的关系户，就想着给这个新来的赞助生一个下马威。
　　于是，很不幸，王老师第一个就抽了宁柏。
　　宁柏站起来，直白又了当：“我不会。”
　　因为他之前用的是江教版，初中课本里根本就没有《木兰辞》，当地的高考也不会涉及这篇课文的内容。
　　王翠丽抬了抬大红眼镜框，念在这学生是初犯，轻描淡写道：“不会啊，不会就抄20遍吧。”
　　宁柏垂下眼睫，没吱声，也没做任何解释。
　　很多时候，保持沉默胜过开口直言，这是他从小到大被母亲所灌输的思想。
　　王翠丽又点名，第二次抽中陆崇。
　　陆崇知道王翠丽的尿性，上课非常喜欢抽查，要是背不过，她一准罚抄，几十遍上百遍的抄，要是任务完不成，还给家长打电话。
　　半个月前，陆崇因为打架，年级主任老薛给陆纪纲打了个电话，结果陆崇被他爹给狠狠揍了一顿，说要是再让老师打电话，就把陆崇的银行卡给停了。
　　好在陆崇的记忆力还不错，这篇课文他早有准备，就是背的不太熟罢了。
　　陆崇吊儿郎当站着，开始背：“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
　　中间很多地方都有磕绊，幸好是顺了下来。
　　当背到“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时，他忽然忘了下一句。
　　“当户理红妆...当户理红妆……”
　　陆崇抓了抓头发，重复了两遍。
　　斜方向的宋承明转过半个头，小声提醒：“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
　　可惜隔着个过道的距离，宋承明声音又非常的小，陆崇显然没听清，模糊听了个大概。
　　王翠丽冷笑道：“让你平时不用功，现在背不出来了吧。”
　　陆崇懒洋洋抬起头，状似无意道：“谁说我背不出来了。”
　　王翠丽愣了一下，惊讶于陆崇的用功：“那你背。”
　　陆崇相信自己的听力，自信心爆棚，掷地有声：“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爹娘！”
　　班里像静止了一瞬，安静过后，骤然爆发出哄笑。
　　讲台上，王翠丽的脸刷一下，由白转黑。





第四章 狗爬的字还需要模仿？
　　果然期待什么的，真是妄想。
　　王翠丽脸上下垂的皮肤忽然紧绷起来，她咬着牙说：“陆崇！给我下去把课文抄三十遍！”
　　陆崇向后一靠，往墙上一抵：“不公平啊老师，新来的同学不会背，你让他抄二十遍，我都背到最后了，你让我抄三十遍？”
　　平静却嚣张，尾音里像藏了刀。
　　王翠丽拍了拍桌子：“他是新来的你跟他比，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陆崇笑了一下，痞的像个混子：“我知道了，感情他是新人，您给他新人优惠，您怎么就不给我这个老顾客打个八折优惠啊？”
　　宋承明帮腔：“哪能呀，王老师铁定给你打五折，十五遍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胡维应和：“都老用户了，王老师您看着打个折，意思意思呗。”
　　全班哄笑！
　　王翠丽气地直拍桌子：“你聪明劲都给我用到嘴上了！？三十遍不抄就给我抄五十遍！”
　　陆崇噤了声，不轻不重踢了一脚桌子腿，坐回椅子上：“行，那就三十遍吧。”
　　等下了课，陆崇也没心思打牌了。
　　拎了本自己的作业本，走过去扔到宁柏的课桌上。
　　宁柏疑惑地抬头。
　　陆崇双手插在裤兜里，坐在宁柏的课桌角。
　　垂着眼，无精打采道：“照着我的字，把我的那三十遍课文给抄了。”
　　宁柏反问：“为什么？”
　　陆崇不悦道：“什么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刚才你要是能背过，老巫婆还会第二遍抽我？后面不就没我什么事了。”
　　宁柏：？
　　问题在我？
　　陆崇好像说的还蛮有道理的，自己一时半会竟然无法反驳。
　　还真他妈是个逻辑鬼才。
　　宁柏将陆崇的作业本收拾好，淡淡道：“好，礼尚往来，你的三十遍我帮你抄，我的二十遍，不然你给我抄？”
　　陆崇：？
　　我看起来像是会互帮互助的人吗？
　　陆崇抬了眼皮，眼仁漆黑：“乐于助人不适合我，责任都在你，你看着抄。”
　　说完便跳下桌角，双手插在裤兜里走了。
　　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自习下课，宁柏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
　　本来他只拿了一本语文课本。
　　当看到桌角陆崇的作业本时，无可奈何地皱了下眉。
　　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将作业本抽过，塞进了书包里。
　　灿高是全方位封闭式管理，连走读都不让，只能在校住宿，只有每周六中午才让学生回家，周天下午六点前到校。
　　理科楼的宿舍已经满员了，由于宁柏是新转校生，所以他被分到了文科的一个空缺宿舍。
　　宿舍住宿环境不错，四人一室，上床下桌木地板。
　　床褥学校给统一发放。
　　给宁柏开门的是时延，是高三文科班的赞助生。
　　男生一头黑色的卷发，鼻梁很高，小麦肤色，像古罗马时期的美少年。
　　漂亮的有点儿过头了，可惜个子不是很高。
　　OA莫辨。
　　说是Omega，但肤色又看着不像，说是Alpha，但身高又是硬伤。
　　宁柏第一眼惊艳了一下，然后便没太留意。
　　宿舍里其余的两个人，都是文科班的正取生，见面很客气，看起来很好相处。
　　晚上大家都洗漱完毕，时延和徐晔有说有笑，宁柏没什么话，他坐在桌子前准备抄课文。
　　周祁鹤是文科的年级第一，他一回宿舍就和宁柏打了个招呼，洗漱完毕就沉着脸，一直戴着隔音耳机刷题。
　　时延唧唧喳喳，像个百灵鸟。
　　“理科班的陆崇晓得不？听说跟隔壁学校的O花在拍拖。”
　　徐晔惊了一下：“不是，隔壁O花不是周语兮吗！？她不是跟隔壁学校的孙嘉豪在一块吗？”
　　时延神神秘秘道：“上次我可亲眼看见了，陆崇跟孙嘉豪在学校的后巷里约架，当时周语兮就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周语兮就看上陆崇了。”
　　宁柏掏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时延星星眼：“不过话说回来，陆崇打起架来真的好帅啊！”
　　徐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样很像隔壁学校犯花痴的Omega。”
　　时延哽了一下，不服气道：“凭什么Alpha就不能犯花痴了！！”
　　徐晔耸耸肩：“可以，犯吧！不过有一说一，陆崇的迷弟迷妹还挺多，每次他们班打篮球，隔壁学校的Omega们都爬墙看他，还有胆大的翻墙过来给他送水。”
　　时延又说：“嗨，这算什么，之前隔壁学校的两个Omega争风吃醋，一个还把另一个给捅了，捅人的那个被送到了少管所。”
　　被送进了少管所，就注定在个人档案上留下了最耻辱的痕迹，出来基本上就废了。
　　陆崇像个地痞流氓，无赖成性，原来这么受欢迎。
　　宁柏一边听，一边打开陆崇的作业本，准备模仿他的笔迹给他抄课文。
　　打开陆崇的作业本后。
　　宁柏愣了两秒。
　　然后将右手上的笔，换到左手上，开始胡勾乱画。
　　他冷“嗤”了一声，就这狗爬的字，还需要模仿？





第五章 这是影响我学习
　　第二天早自习一下，宁柏就将三十遍课文给陆崇放到了桌子上。
　　陆崇翻了翻，很满意：“模仿的还挺像，够意思！”
　　胡维也转过头看，惊了：“卧槽？竟然跟陆哥你的笔迹一模一样！”
　　宋承明听见声，也跑过来凑热闹，看了一眼罚抄的《木兰辞》，跟看怪物一样看宁柏：“陆哥的字一般人模仿不来，你昨晚肯定抄的贼累！八成一晚没睡吧？”
　　宁柏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说是用左手给抄的，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抄完了。
　　陆崇拿着薄薄几张纸，准备去办公室里给王翠丽交，顺带问了一句：“你的二十遍交了？”
　　宁柏摇头：“我没抄我的。”
　　陆崇瞳孔骤扩，怎么这货比他还猛，上课不听讲不做笔记，就连罚抄任务也敢不写。
　　宋承明倒吸一口气：“那你凉了！”
　　胡维瑟瑟发抖：“你真是没见过老巫婆的厉害，她的任务你都敢不完成，等着被骂吧。”
　　宁柏还想刷套数学竞赛题，敷衍道：“嗯，骂就骂吧。”
　　王翠丽罚抄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熟悉课文，昨晚给陆崇抄第八遍的时候，宁柏就背熟了。
　　等到三十遍抄完，宁柏差点倒背如流。
　　他早自习期间就去了王翠丽办公室，说明了一下教材不统一的情况，(　˙灬˙　) 啥也不是魔法学院,再将课文给她背一遍，王翠丽也没为难他，还表扬了一番，就让他走了。
　　陆崇盯着宁柏的背，闷声狂笑。
　　怎么一个个脑回路都不正常似的，胡维问：“陆哥你笑什么？”
　　陆崇心情舒畅，懒洋洋道：“笑什么，笑终于有人给我垫底儿了！”
　　高三办公室里的班主任们忙忙碌碌，最近学校要体检，各班都交了信息统计表，班主任们正忙着整理资料。
　　陆崇给王翠丽交了罚抄，转身就走。
　　齐军峰叫住了他：“陆崇过来，帮我整理下资料。”
　　陆崇脚步一顿，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侧过身：“我们下节课上英语。”
　　其实他想睡觉来着。
　　齐军峰忙的焦头烂额，着急道：“我给你们英语老师打声招呼。”
　　陆崇挑了一边眉：“那不成啊，老师你这是影响我学习。”
　　齐军峰抬起头：“你的英语答题卡，我一脚踩上去的印儿，都比你手涂的正确率高，我影响你学习了？”
　　陆崇被人戳中脊梁骨，冷“嘁”了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情不愿地过去。
　　学渣们天生就是就是干粗活的命，考试挪桌子有他，开学搬新书还有他，就连门卫大爷的三轮车丢了，帮忙找的还是他。
　　他需要在电脑上录入同学们的体检信息。
　　当他录到宁柏的信息后，一怔。
　　照片上的宁柏，眼神清澈明朗，唇线持平，冷的像帕米尔高原上的雪，苍茫无暇。
　　再往下是出生年月日一栏。
　　宁柏抓住了00年的尾巴，是12月份出生的。
　　而陆崇占据了00年的初始，是一月份的生日。
　　宁柏几乎比他小了一岁啊……
　　也许还没分化完全，怪不得又娘又弱。
　　鼠标停在这一页，半天都没动过。
　　“啧”，陆崇盯着屏幕，轻笑了一声。





第六章 你哪儿比我大了？
　　一整节英语课，陆崇都没来上课。
　　宁柏开始忧愁起来。
　　难不成自己给陆崇抄书被王翠丽发现了？
　　直到下课铃声《欢乐颂》响起，陆崇才散漫的出现在教室门口，回到座位上往桌子上一趴。
　　体育委员张鸿贴上去，问：“诶，陆崇你上节课干嘛去了？”
　　陆崇拉拢着眼皮，显得有点漫不经心：“被老宋叫去干苦力了，怎么，有事儿？”
　　没被抓住替抄就好，宁柏松了一口气，从书包里取出卷子。
　　他将圆珠笔的后帽摁下，开始刷数学竞赛题。
　　心无旁骛，专注如一。
　　张鸿拎着表，晃了晃，问陆崇：“下下周有年级篮球赛，咱们班跟一班打，你要报名吗？”
　　陆崇的球技是公认的好，高一打校外赛，还给灿高捧回来了个金奖杯。
　　灿高的数理化竞赛是强项，但运动方面弱的毫无存在感，过去十多年，连高校篮球赛的铜杯都没摸过。
　　陆崇捧回来金杯的那天，校长高兴坏了，周一升旗大会上表扬了一通，从这以后，只要班里有篮球赛，无论大小，都找陆崇。
　　陆崇点头：“行，报吧，你给我一填。”
　　填完陆崇的表格后，张鸿又苦恼起来，还差一个人。
　　班里篮球打的还可以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其中有位同学上一周打篮球骨折了，他没办法参加，所以表上目前还空出一栏。
　　张鸿愁眉苦脸。
　　陆崇想睡觉，掀开眼皮，带着点气音：“你怎么还没走。”
　　张鸿咽了口凉气儿，干巴巴说：“还差一个人，你有推荐的人没？”
　　陆崇想了想，抽过张鸿手里的表单，走到宁柏桌前。
　　“会打篮球么？”
　　宁柏的笔尖一顿，在卷子上划出一条突兀的痕迹。
　　他沉默了半天，像冰封的动物渐渐苏醒，才缓慢说：“会。”
　　打篮球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久到他快要忘记自己还会打。
　　从上初二起，宁海川就告诫他，少干一些跟学习无关的事情，不要打篮球，不要跟同学在一起鬼混，好好考一个顶尖大学，比什么都重要。
　　他听话，所以放弃了篮球，也远离了朋友。
　　陆崇带着点强迫的意味：“下下周有篮球赛，人不够数，你把表填了。”
　　填了表，就意味着要抽时间去训练，宁柏一直走的都是单一的线，这几年从未与别人有过交集。
　　他犹豫了半天，将笔帽摁了又摁，然后轻声说：“好。”
　　——
　　时间一晃进入七月中旬，周天下午同学们陆陆续续返校，陆崇抱着篮球从外面回来，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被染成了奶奶灰。
　　宋承明吹了个口哨，调侃道：“呦，这次这个颜色染的不错，你上公交车有人给你让座没？”
　　隔着半个过道，陆崇将球不轻不重地掼过去：“让你马呢！”
　　胡维拍马屁：“说什么呢，我陆哥永远站在时尚的最前端！不知道后天篮球赛，又得迷死多少隔壁学校的Omega！”
　　宁柏刷题的笔尖一顿，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崇身上。
　　夕阳刚落，陆崇的脸，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隐在暗影中，灰色的头发显得他冰冷又不羁。
　　一条腿伸在过道上，又白又长。
　　灰色的头发确实比黄色的看起来更高级。
　　宁柏弯了下唇角，摇摇头，继续刷题。
　　明天有学校领导抽查各年级的配套练习册，前桌的物理课代表在挨个收，收到宁柏这里，他忽然肚子一疼。
　　“我肚子好疼啊，我去趟厕所，你能帮我把作业收齐放到老师办公室吗？”
　　这会宁柏的题也刷完了，点头说：“好。”
　　收作业的过程还算顺利，收到陆崇这里，没想到他极度不配合。
　　一旁的胡维和宋承明正在奋笔疾书抄练习册。
　　陆崇的胳膊搭在椅子背上：“我没写啊。”
　　懒散随心，尾音拖的很长。
　　宁柏说：“那你现在抄。”
　　陆崇刚打完球回来，额头上都是汗：“我打球累了，手没劲，抄不动。”
　　宁柏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交练习册的重要性，淡淡道：“……明天有老师检查。”
　　陆崇气极反笑：“你听不懂人话？都说了我不抄。”
　　宁柏咬了咬后槽牙，耐着性子说：“物理课代表让我帮他收齐，你别为难我。”
　　陆崇笑了一下：“好办，你帮我抄不就完了。”
　　陆崇真是个痞子，宁柏脸色绷不住了，从牙缝里钻出两个字：“陆崇……”
　　陆崇支起头，故意拖腔带调：“嗯？”
　　宁柏的家教极好，满腔怒火发不出来，认命似的，像泄气的皮球：“……你能不能别拿我当打印机。”
　　陆崇想起来那天看见宁柏的生日，无赖道：“叫哥，尊老爱幼懂不懂，让你帮我抄下怎么了。”
　　宁柏无语：“你哪比我大了？”
　　陆崇将椅子向后一翘，长腿伸展开来，笑声意味不明：“不然比比？看看我是不是哪哪都比你大？”
　　宋承明惊的笔差点没握住：“卧槽陆哥，你车速是不是有点快？”





第七章 感觉有被嘲讽到
　　陆崇斜斜睇了一眼：“这才多少码？”
　　胡维见怪不怪，专挑之前的旧事讲：“这才哪到哪，之前陆哥在教室投影毛片的时候，被副校长抓了个正着，我们陆哥这才算把油门踩到底。”
　　前面胡维的同桌是个女Alpha，听见后面的对话，尖叫了一声，捂住耳朵趴在桌子上：“你们够了！”
　　宁柏太单纯，后知后觉才体会到陆崇话中的意思，燥的耳朵在滴血。
　　气的肺叶子生疼：“你……”
　　陆崇的脸皮厚，不依不饶问：“我什么我？大家都是Alpha，还不能比比了？”
　　宁柏：“……”
　　算了。
　　有这闲工夫跟他扯皮，还不如帮他抄。
　　宁柏思索了片刻，朝着陆崇伸出右手：“给我，我下节课给你抄。”
　　陆崇在桌肚里摸了摸，冲着宁柏抬了抬下巴，散漫道：“把另一个手也伸出来。”
　　宁柏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陆崇在他的右手上放了崭新的物理练习册，左手上放了一支不二家的棒棒糖。
　　他打了个哈欠，敛着眼皮道：“看在你抄书有功的份上，赏你的。”
　　*
　　宁柏盯着棒棒糖：“你的赏金也太廉价了。”
　　陆崇懒洋洋道：“少跟我狮子大张口，还欲求不满上了？”
　　宋承明怪叫了一声：“还欲求不满，听听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胡维笑的贱兮兮：“怪不得我们陆哥语文成绩能考80呢，看这词用的，一般人还真骚不过。”
　　宋承明手抄的快，将别人的练习册翻了一页。
　　胡维惊叫：“诶，翻回去！这页我还没抄完呢！”
　　宁柏从小就生长在淳朴的小镇，从来就没有遇见过这么下流的人，他燥的脖子都红了，不想跟这几个人过多纠缠，眼神一寸一寸冷下来：“你们两个抄完尽快交给我。”
　　陆崇瞅了一眼宁柏涨红的脖颈，扬了扬眉：“还挺纯情？”
　　等到物理课代表从厕所回来，宁柏向他说明了一下情况，问能不能自习课下了再交。
　　老宋给的最迟期限是晚自习下后放到他办公室桌上，于是物理课代表就同意了。
　　不过物理课代表还是犹豫了一下：“大题的量还挺多的，就一节课的时间，你能帮陆崇抄的完吗？”
　　宁柏摁下笔帽，将笔换到左手上，想也没想：“只要每个大题上有公式和最后的结果就行，省去分析计算过程，简写起来还是很快的。”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一分钟，宋承明拿着他和胡维的练习册过来给宁柏交。
　　宋承明来的时候就看见宁柏在抄最后一页了。
　　左手像画鬼符一样，速度极快。
　　宋承明：“……”
　　下课铃响起，窗户外的天阴沉沉，黑的像毛笔尖头坠下来的墨，晚自习没老师在讲台上逼逼叨叨，陆崇这一觉睡的十分舒服。
　　宋承明自从给宁柏交完练习册后，就越想越不对味，酝酿了半天：“陆哥，我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崇正在给别人回微信，头也没抬：“有屁放屁，讲！”
　　宋承明向来心直口快，说的话从不过脑子：“我一直以为你的笔迹一般人模仿不来，但我刚看见宁柏用左手给你抄练习册，跟画鬼符似的。”
　　陆崇：“……”
　　宋承明又补了一刀：“胡勾乱画，速度还挺快，没准那天的三十遍就是这么来的。”
　　陆崇：“……”
　　感觉有被嘲讽到。





第八章 篮球场练球
　　陆崇朝着宁柏的方向看过去，宁柏的座位上已经空了。
　　好像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晚自习铃声一响，宁柏就走了。
　　手机屏幕在下一秒亮起。
　　是周语兮发来的微信。
　　先是一个委屈极了的表情包，然后是好几行文字。
　　【阿崇，今天是我生日……】
　　【我想见你了。】
　　【我们一会去南门那边的KTV，你要过来吗？】
　　陆崇冷淡地回了一个“好”，将手机锁屏，有些心不在焉地将单肩背包一挎，出了教室门。
　　校园的路灯是昏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老电影的开场，梧桐树枝繁茂盛，漫天的星光。
　　体育场的四个角，高射灯亮如白昼。
　　空旷的场地上，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宁柏带球斜插，一跃而起，精准投篮。
　　练习了快半个月，最初的球感在渐渐复苏。
　　陆崇原本想从体育场翻墙出去，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宁柏。
　　隔着截距离，陆崇气息悠长地“呵”了一声，“用左手糊弄我作业，就是为了早走来这儿练球呢？”
　　篮球砸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出去好远，停在陆崇脚边。
　　宁柏的背僵了僵。
　　说不上来的心虚。
　　他动了动唇：“不是有篮球赛吗，我不想拖累你。”
　　言外之意是我争分夺秒，就是为了跟你到时候打好配合。
　　“行，为了不拖累我。”陆崇弯腰，长臂一伸，将篮球捞起来，卸下单肩背包，“跟我练一把？”
　　宁柏默然，他都练了半个小时了，这会准备回宿舍。
　　结果却停了片刻，说：“好。”
　　宁柏打后卫，处处防着陆崇。
　　陆崇好几次球都没投进去，诧异了半天：“可以啊你，再来！”
　　这一次，没想到陆崇使坏，跳跃的时候故意中心前倾，宁柏下意识闪躲。
　　出乎意料，陆崇自己玩脱了，落下的时候没收住力道，不小心将宁柏扑到。
　　淡淡的依兰花香又顺着毛孔侵入到骨髓。
　　依兰花的香味，像陆崇记忆中外婆小院里的夜来香，也像丁香和松油的甜。
　　让陆崇整个人都十分的舒服，上瘾似的感觉。
　　宁柏眼神泛着点水润的散涣，他被陆崇压在身下，呼吸顿了顿。
　　陆崇视线低垂，不自觉地喉结滚了滚。
　　灯光下，宁柏的皮肤瓷白，眼睛内勾外扬，是深情的平行四边眼，长睫毛在眼尾翘起，形成一个扇弧。
　　很漂亮的一张脸。
　　就是眼神有点躲。
　　陆崇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搞得，长得像Omega就算了，还喷香水，这么娘，这么……”
　　宁柏整天浸在Alpha们的信息素里，差点窒息，这会跟陆崇靠的这么近，海盐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导致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在活跃，在叫嚣。
　　就连骨骼都逐渐变得柔软。
　　宁柏别过头，咬着后槽牙：“我没喷香水，我的信息素就是这个味，我怎么了……”
　　陆崇轻轻磨了磨牙尖，似乎是低声笑了下：“……这么软。”
　　宁柏：“……”
　　陆崇从宁柏身上起开，拍了拍身上的灰，懒懒道：“行了，不逗你了，后天好好打比赛。”
　　宁柏一向话少，轻声道：“好。”
　　夜风拂过发梢，宁柏心跳的节奏像击缶，一下又一下，剧烈而震撼。
　　他一时辨不清，这是因为信息素的缘故。
　　还是因为，两条原本陌路的直线，相交在一起。
　　生活里被照进了阳光。
　　*
　　篮球架下，宁柏书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宁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心口一凉。
　　接通后，那边的宁海川似乎是忍着怒气：“我让司机给你往宿舍送了两箱纯牛奶，这么晚了，你不在宿舍，你在哪呢！？”





第九章 哥以后罩你了
　　宁柏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嗓子发凉：“我……我刚帮同学讲题，还没回宿舍。”
　　宁海川坐惯了高位，就连对着亲生儿子都是一副命令的样子：“讲题？讲什么题能讲这么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交什么朋友，你自己的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考进清大，比什么都重要！”
　　宁柏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嗯……知道的爸，我这就回去。”
　　宁海川冷声道：“赶紧回去！”
　　篮球场的高射灯忽然暗下来，不远处传来几声哨音，门卫大爷喊道：“那边的同学，请赶紧回宿舍，操场门要关了！”
　　宁海川听见电话那头有哨音和隐约的人声，厉声质问：“你在哪，到底是真讲题还是假讲题？”
　　在寂静空旷的篮球场上，宁柏手机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还没等宁柏开口，陆崇从宁柏手里夺过手机：“叔叔，下晚自习，宁柏真给我在讲题，我们这会走到操场门口了，守门大爷在吹哨清场。”
　　陆崇的声音低沉又干净，像极了好学生，给宁海川吃了一颗定心丸。
　　挂掉电话后，陆崇问到：“你爸不让你碰篮球啊？”
　　宁柏背起书包，“嗯”了一声。
　　陆崇跟着宁柏往操场门口方向走，完全忘了自己来操场干什么：“昂，我爸也是，也不让我打篮球，说影响我学习。”
　　藏在树叶里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地上的灯光斑驳陆离，夏夜里的风带着些月季的甜。
　　文科宿舍在1号楼，理科宿舍在2号楼。
　　到1号楼门口，陆崇顺路跟宁柏告别：“后天篮球赛，好好打啊。”
　　宁柏扶了把眼镜，轻声道：“知道了。”
　　陆崇玩心大起，猛地上前锁住宁柏的脖子：“以后跟我说话，声音大点！别娘兮兮的样！”
　　宁柏被勒的咳嗽了两声，下意识用手去掰陆崇的手腕：“陆崇，你放开我！”
　　陆崇神情闲散：“那不成啊，叫声哥，我就放了你！”
　　宁柏的胸腔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陆崇的皮肤是热的，贴在自己冰凉的脖颈上，简直要命。
　　宁柏无奈：“你怎么这么爱让别人叫你哥。”
　　陆崇挑眉：“我哪哪都比你们大，我一月一的生日。”
　　宁柏想捶爆陆崇的头，碍于压迫，只能艰难开口道：“……哥，你可以放开我了么。”
　　陆崇被这声哥喊的身心舒畅，也许是因为宁柏听话的缘故，可以以后帮他抄作业，他现在见宁柏只觉得很非常顺眼。
　　“以后哥罩你！”陆崇想起来刚才的事情，语气带着几分的玩味：“刚才我拿你手机跟你爸说话，像不像偷情不想被发现一样！”
　　宁柏：？
　　陆崇尾音打着转儿：“偷完情，我还很负责的将你送到楼下。”
　　宁柏：“……”
　　你这是顺路。
　　什么偷情，语文到底是怎么学的。
　　距离不远不近，暖色的路灯尚且清晰。
　　陆崇挑着半边眉，唇角挂着笑，校服上衣也不好好穿，拉链没拉大敞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宁柏将陆崇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微微一笑，格外嫌弃：“放心，我就是找男朋友，也不会找你这样的，一定个找遵纪守法的。”
　　宁柏笑的时候，气质温润干净，骨子里都沁出了温柔，但那笑容总是极淡的。
　　对谁都是，冷漠又疏离。
　　陆崇薄唇轻扬：“还挑我刺，给你脸了，知道追哥哥的人有多少么，从城南排到了城北！”
　　宁柏斜了他一眼，胸口有些发闷，淡淡道：“……那感情好，一天换一个对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不重样。”
　　陆崇：？
　　宁柏不想理他，转身进入宿舍大门，头也不回。
　　宁柏抱着篮球回到宿舍，洗漱完后，从书包里掏出竞赛题。
　　翻开题册，夹缝中放着一支不二家的棒棒糖。
　　是那天陆崇给他抄作业的赏赐。
　　宁柏心里有些乱，他将糖纸撕开，把柠檬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这个燥热的北方城市，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宿舍门被打开，时延被周祁鹤扭着胳膊压了进来。
　　时延气呼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他妈讲不讲道理！我后天请假又不是去网吧，我就是想去操场看陆崇的篮球赛！”
　　周祁鹤面无表情，语气无波无澜：“不准去。”
　　时延挣扎：“你松开我！人家陆崇就是比你帅，比你长得好看，我还就是要去看他打篮球赛，我气死你我！”
　　周祁鹤修长的手指狠狠掐住时延的手腕，在空里剧烈抖了两秒，憋在胸口的气忽然一泄，他手上陡然卸力。
　　嗓音低沉：“你都高三了，叔叔费了很大劲才把你送进灿高，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
　　时延翻了个白眼，有些刻薄：“我学习也就这样了，你能不能别管我！我追我喜欢的人，要你管？”
　　什么叫学习也就这样了，周祁鹤难以置信，一向温和惯的人，猛然拔高声调：“你考不上一个好大学，你对得起叔叔吗！？你对得起我吗？人家陆崇有女朋友了！”
　　宁柏的手一顿，嘴里的棒棒糖忽然就变得有些酸涩，眼神逐渐清冷下来，他将嘴里的糖抽出，没有犹豫，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明明都高三了，眼下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再过不久，十一月就要全国数学竞赛了啊……
　　他低头捏了捏山根。
　　*
　　陆崇回到宿舍，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语兮的生日，刚才约好了要去南门的KTV。
　　怎么跟宁柏打了会篮球就忘了呢。
　　他走到阳台上，摁下接通键，点燃一根烟。
　　那边传来周语兮委屈极了的声音：“你怎么还没来啊，我们这边都快散场了。”
　　陆崇指尖的猩火明明灭灭，烟雾缭绕：“昂，刚才有点事，忘了。”
　　周语兮差点哭出声：“可我都跟我朋友说了你会来，你还给我带了礼物，你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陆崇吸了一口烟，丝毫没有愧疚感：“明天给你补上，行了，时间不早了，我睡了，你也早点回去。”
　　电话被挂断。
　　包厢内音乐吵杂，周语兮回到卡座里，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
　　周语兮家庭情况一般，但偏生的自傲矜贵，谈的都是一些富二代男朋友，经常带她出入一些高档场所。
　　名媛圈子里没人瞧得起她。
　　最后一曲结束，包厢的时间刚好到了。
　　孙蕾拎起香奈儿的新款包，嘲讽道：“这时间都到了，陆少还没来呢？”
　　牛娜娜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附和道：“有些人她就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陈美蓉整了整自己的GUCCI小裙摆，将墨镜往脸上一别：“行了，散了吧，要不是为了看陆崇，谁给你过这个生日啊，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和周语兮关系好的赵圆圆站出来帮她说话：“陆崇今天只是有事情没来，你们太过分了！”
　　孙蕾看了一眼周语兮身上的高仿香奈儿小礼裙，皮笑肉不笑道：“下次买高仿，记得看看衣服的原款式，别再买纽扣都错位的水货，如果不是为了看陆崇，谁愿意带你们两个土锤玩？”
　　三个富家女聘聘婷婷地走了，其余的女生互相看看，也都散了场。
　　最后包厢里只剩下了周语兮和赵圆圆。
　　“我家里是没她们有钱，她们三个也太欺负人了！”周语兮忍不住哭道，“今天是我生日，陆崇他根本不喜欢我！一点都不重视我！”
　　赵圆圆忽然想起来，灿城一高后天有篮球赛，于是计上心来，安慰周语兮：“那就想办法让他喜欢上你。”
　　周语希抽噎道：“什么办法？”
　　赵圆圆神秘一笑，对周语兮耳语了几句。
　　赵圆圆掏出手机，给在灿高的男朋友打了个电话，事情安排妥当后，拍了拍周语希的肩膀：“放心吧，有我男朋友在，这件事肯定能办成。”





第十章 脸皮这么薄啊
　　篮球赛如期举行。
　　场地旁边围满了人，除了一班和十班的同学，还多出来一些陌生的面孔，里三层外三层，将赛场围的水泄不通。
　　按照老规矩，五对五，由于宁柏是替补，所以先在场外的休息椅上候着。
　　一班都是学霸，这次上场的就有年纪第一的沈放，去年和陆崇一起捧回来高校篮球赛的金奖杯，今日不同往日，他们两个，过去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是楚河汉界的对手。
　　赛场旁立着一黑一红的记分牌，加油呐喊声沸腾。
　　宋承明胯下运球，一个侧抛，胡维接手。
　　“阿崇！接球！”
　　陆崇长臂一拦，屈膝弹跳，发力一掷，开场三分球轻松到手。
　　欢呼声、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尤其是赛场旁的几个外校Omega，声音刺耳：“啊啊啊啊啊！！陆崇好帅！！太秀了！！”
　　沈放咬了下后槽牙，提醒身边的队友：“别防陆崇，他速度快，你们拦不住，宋承明和胡维跟他配合打的好，你们想办法撞倒胡维，让胡维下场，拆散他们的黄金三角。”
　　王辉皱了下眉：“这不好吧沈哥，这样会不会太下作了？”
　　沈放低声道：“赛场上只有输赢，哪有什么下作不下作的。”
　　裁判吹哨，比赛继续。
　　一班的几个人总在有意无意找胡维的茬，胡维好几次都被撞到，但是没什么大碍，他爬起来竖了个中指，继续投入比赛。
　　红牌上的数字像滚雪球，越滚越多，十班领先了二十三分，眼看着差距越来越大，刚好胡维接到球，正发力起跳，篮下投球。
　　沈放狠下心，卯足劲也跟着跳起来，重心稍倾，撞向胡维。
　　这一撞，胡维狠狠砸在地上，胳膊关节瞬间见血，疼的他呲牙咧嘴。
　　恰逢裁判吹哨，中场休息十分钟。
　　沈放先道歉：“对不起啊，同学，我刚不是故意的。“
　　陆崇小跑过来，不悦冷声：“沈放你怎么搞的！”又蹲下来看胡维的伤势，”怎么样，胳膊还能动么？”
　　胡维额头上冷汗涔涔，摇头：“不行，疼的厉害，估计是筋扭了。“
　　陆崇：“行，我先扶你过去休息，下半场换宁柏上。“
　　篮球场上磕磕碰碰很常见，沈放又及时诚恳道歉，再加上沈放去年才和陆崇一起打的高校篮球赛，陆崇对沈放根本没任何的戒心，就当作是赛场上的突发事件了，要是换作平常赛场的挑衅，估计陆崇直接就上拳头了。
　　趁着休息时间，陆崇朝着篮球场旁的休息椅走去。
　　有几个胆大的Omega围上来给陆崇送水，陆崇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
　　周语兮今天专门翘课来看陆崇篮球赛，她把手里还没拆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灬˙　) 啥也不是魔法学院,嗓音软软糯糯：“阿崇，喝水呀。”
　　少女的黑发柔顺，唇角挂着甜甜的笑，纯棉碎花连衣裙，白袜子黑色小皮鞋，甜的让七月的风都沉醉。
　　陆崇将眼珠转到眼尾，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你自己留着喝。”
　　直径越过。
　　天气太炎热，宁柏坐在休息椅上，灌了两口水，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喉结滚动。
　　夕阳西落，天际撒满了金晖，一道身影遮住宁柏面前的光。
　　“喂。”陆崇的气息有些重，嗓音有些哑，“把你的水给我喝点。”
　　宁柏一愣，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陆崇嫌他磨磨唧唧，直接夺过宁柏手上的水，仰头喝起来。
　　直接挨着瓶口喝啊……
　　宁柏的脖子顿时变得滚烫，嘴唇都跟着烧起来：“这瓶我刚喝过，这还有没拆封的。”
　　谁知陆崇突然俯下身，视线对上宁柏浅色的眸，舌尖舔过上齿，带着点调戏的意味：“你脸皮这么薄啊，哥哥喝你口水，你就脸红脖子红？”





第十一章 陆崇被人抢了风头
　　宁柏的心率有些快，却还是淡定回道：“太阳太晒了，热的。”
　　碰巧打了下课铃，这会到了吃下午饭的时间，陆崇唇角稍稍弯起，语气闲散：“你家6点的太阳这会还晒？再说了，你这不坐在阴凉处么。”
　　宁柏看了一眼头顶，才发现有遮阳伞。
　　“……”
　　现在想退学还来得及么。
　　陆崇忍不住笑了：“操，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纯的Alpha。”
　　宁柏撇开视线，忍着心跳加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爱骚的Alpha。”
　　胡维抱着受伤的胳膊，坐在椅子上，被这两个人搞的寒毛都竖起来，忍不住小声提醒陆崇：“哥，咱能别搞了么，法律不支持两个A在一起，AA恋可都没被写进婚姻保护法里面啊……”
　　陆崇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你那张嘴，不去厕所吃饭可惜了，我就跟我兄弟开个玩笑，在一起不骚还能叫兄弟么？”
　　宁柏的心跳就像过山车，从刚才的极速爬坡，到瞬间跌至谷底，高空落差感，让人先尝了甜，后又品味到酸涩的苦。
　　兄弟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淋下，让人认清现实。
　　宁柏抬头，语气颇冷：“陆崇……”
　　“嗯？”
　　“你以后，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陆崇似乎也察觉到刚才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昂，知道了。”
　　下半场篮球赛开始，宁柏代替胡维上场。
　　陆崇拍了下胡维的肩膀：“你坐这休息着，下半场你看着就行。”
　　宁柏害怕胡维口渴，给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好好休息。”
　　胡维感动的不行：“多谢陆哥关心，多谢柏哥替我征战。”
　　宁柏卸掉眼镜，眼睛不适应的眯了眯。
　　篮球场上，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恣意绽放。
　　操场上来看篮球赛的人越来越多，隔壁的ABO混合高校也到了吃下午饭的时间，墙头爬了乌泱泱一片的Omega。
　　赛场上，尖叫声、加油声，刺破耳膜。
　　陆崇从沈放手里抢过球，带球跑到中线位置，大喊一声：“宁柏，接球！”
　　宁柏长臂一截，带球躲闪，斜插篮板下，手一伸一扬，篮球从网下穿过，在最高点一顿，又从框中坠落。
　　整场沸腾了。
　　接下来，比分以更大的幅度拉开。
　　王辉傻眼了都：“沈哥，你不是说拆散陆崇他们的黄金三角么，这又来了一个替补，感觉跟陆崇配合的更好啊。”
　　沈放咬牙：“那就继续拆，把这个替补给整下去！”
　　下半场第一节休息2分钟，宁柏正准备去喝水，没成想被人绊住了脚步。
　　有好几个Omega从隔壁墙头翻过来，跑来给宁柏送水，宁柏不懂拒绝，只能顺势而为接过水，唇角牵笑，一一道谢。
　　有个小鹿眼的Omega凑过来：“同学，可以加下你微信吗？”
　　宁柏用手背拭去额头上的汗：“我没微信。”
　　“你不想给就算了。”
　　“不是，我真没有……”
　　“骗谁呢。”
　　宁柏：“……怕影响学习，我用的是老年机，所以真的没有开通微信。”
　　“……”
　　另一边，宋承明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陆崇：“你这个奶奶灰白染了，看看这群Omega，都围着人家宁柏转，你这风头都被人家给抢走了啊。”
　　胡维活动着疼痛的胳膊，一脸悲痛：“完了，我陆哥后宫佳O三千，转眼就成了别人的宠。”
　　陆崇懒懒散散地坐在休息椅上，盯着宁柏，没吱声。
　　宁柏正被隔壁学校的几个Omega围住，四周有些不透风，他撩起下衣摆，去擦额头上的汗。
　　露出的那一截细腰。
　　白的耀眼。
　　周围的Omega红着脸，兴奋尖叫！
　　“啧”，陆崇盯着那半截线条流畅的细腰，嘴唇有些发干，他用舌尖舔了舔。
　　围在宁柏身边的Omega顿时显得有些碍眼。
　　陆崇被人抢了风头，好像没有一点脾气，也没有任何的嫉妒心，有的只是一丝醋坛子打翻在地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散的很快，连他自己都没抓住。
　　“胡维……”，陆崇冷不丁出声。
　　胡维傻愣愣的看他：“啊，怎么了？”
　　陆崇问：“你这会手好点了么？”
　　胡维怕陆崇担心，只能说客套话：“比刚才好点了。”
　　陆崇看着围在宁柏身边的一群Omega们，脸色是真正意义上的发黑，然后把视线，锁在宁柏暴露在外的细腰上，恶声恶气：“下一场，你去把宁柏换回来，我怕他把那群Omega搞的鼻下喷血，失血身亡。”
　　胡维惊了都：“？”
　　换来换去搞什么？
　　我这手，还他妈的带着伤啊！





第十二章 比赛冲突
　　陆崇见胡维有些犹豫，阴着脸道：“你手要是还能用，就给我把宁柏给换下来。”
　　胡维苦不堪言：“哥，看在我跟你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上，您体谅我一下成不，我胳膊这会还疼着呢！”
　　陆崇忍不住地烦躁：“你要是不把宁柏换下来，咱们两就好聚好散吧。”
　　胡维：“？”
　　我跟你没奸情啊，好聚好散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宋承明翻了个白眼，心想着陆崇这是被宁柏抢了风头，不开心，搁这儿耍脾气。
　　宁柏好不容易挣脱掉一群围住他的Omega，极步走过来，将手里被塞满的饮料放在休息椅上。
　　陆崇不冷不热道：“你这是炫耀战利品来了？”
　　宁柏微微皱眉，不知道陆崇哪根筋又不对了：“你什么意思？”
　　陆崇抬起眼皮，声音有些冷意：“你被那群Omega围住还挺开心的？”
　　宁柏愣愣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陆崇这人……
　　是嫌自己抢了他的风头吗？
　　空气似乎凝滞，变得冷而硬。
　　一声尖锐的哨音，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休息时间结束，裁判吹哨，意味着第小三节比赛即将开始。
　　胡维揉着酸疼的胳膊，可怜巴巴问：“陆哥，我还用上场吗？”
　　陆崇看了一眼抱着胳膊的胡维，又看了一眼宁柏，最后冷了一声：“以后打球，别没事给我乱撩衣服擦汗，伤风败俗！”
　　语气里危压极重，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等陆崇和宁柏走远后。
　　胡维欲哭无泪：“……刚才太可怕了，我差点被陆哥的眼神杀死，我比赛哪有乱撩衣服，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良家妇男好不好。”
　　宋承明猛然回过神，一拍大腿：“我靠，陆崇搞什么，这哪像被人抢了风头的样子，这分明像吃醋么！”
　　说完后小跑跟上去，准备打比赛。
　　第三小节比赛，打得并不是很顺利，宁柏总觉得一班的几个人，有意无意在找自己麻烦。
　　防卫的时候总被他们撞。
　　虽然是小撞，对方也都及时道歉，但宁柏能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再加上宁柏和陆崇刚才有些隔阂，这一场打的并不是很默契。
　　一班的得分逐渐逆流而上。
　　还有两分钟，第三小节比赛即将结束。
　　宁柏运球前冲，与沈放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巨大的阻力让他摔到在地，猛烈的冲击力让他的胳膊扭了一个过，“咯——”一声，发出清脆的声音。
　　宁柏疼的整脸都抽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
　　裁判急忙吹哨，中止比赛。
　　一向操天操地的陆崇，神色难得一见的慌张：“你没事吧！胳膊还能动么！”
　　宁柏疼到差点说不出话，看着沈放，从牙缝中挤出来声音：“……动不了，他刚绊了我一脚。”
　　沈放垂着眼皮，语气不善：“同学，话别乱说，你有证据么？”
　　王辉也跟着附和：“谁看见我们沈哥绊你了？”
　　周围的看客窃窃私语。
　　“啊，沈放怎么能这样，耍阴招啊？”
　　“一班的都是学习大佬，有空多刷几道题不好么，人家吃饱了撑的，还能对个赞助生出阴招啊？”
　　“赞助生么，呵呵，靠着家里有钱进来的混子而已，他们说的话，还能信啊？”
　　“是呀是呀，沈放可是年级第一，学习成绩这么好的，而且平时待人也温温和和的。”
　　……
　　只因为赞助生成绩不好，所以就要被人冠上撒谎的名义吗。
　　宁柏眼神冷下来。
　　一瞬间，沈放从他眼里看到了惊涛拍岸，看到了暗流深处的波涛纵横，看到烈火烧过绿洲，最后一片荒芜。
　　“年级第一是么？”
　　偏冷的声音，带着些轻嘲。
　　像神明在俯视。
　　沈放被这目光搞的有些发怵，嗤笑一声壮了壮胆，顺带着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怎么，不服，想动手？”
　　Alpha故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是一种示威的表现，体质较弱的Alpha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Omega则会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轻者头疼眼花，重者眩晕昏迷。
　　潮湿阴冷的木苔香迎面袭来，顺着缝隙钻入骨头里，宁柏头疼欲裂，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面色一片惨白。
　　但他还是极力用目光锁死沈放，是不甘下风的执拗。
　　周围大部分的Alpha们，顿时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隔壁学校处在发情期的Omega们腿软腰软，眼神迷离。
　　裁判老师立刻大声喊道：“同学！请停止释放你的信息素！”
　　还没等沈放来得及收回信息素。
　　宁柏就已经支撑不住了，睫毛震的像薄薄的蝉翼，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突兀地爆起。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忽然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海盐味信息素萦绕在侧，像深沉的海浪抚平流沙，吞噬掉岩石上爬满的腐朽绿苔。
　　海风席卷而过，云开见日。
　　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随后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没事了。”





第十三章 他不像是个Alpha
　　原本沈放的信息素就已经够霸道的了，这下陆崇释又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脖颈处架刀。
　　现场更乱了。
　　沈放被海盐味的信息素逼的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豆大的汗水从额上渗出，尖锐的耳鸣无休无止。
　　裁判老师只觉得自己的咽喉被人狠狠掐住，艰难的喘息：“陆崇！你给我冷静点！把你的信息素给我收回去！”
　　其余的Alpha们都倒在地上，头晕心慌，一脸痛苦。
　　唯独宁柏安静的躺在陆崇的怀里，就像掉入柔和的梦境。
　　夕阳没入群山，陆崇打横抱起宁柏，他的侧面显得有些凌厉，身后拖了一道很长的影。
　　陆崇居高临下睨了一眼沈放：“回头再跟你算账。”
　　——
　　陆崇走远后。
　　宋承明手撑着树干，把中午吃的饭全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有气无力的痛斥：“陆崇，呕——他妈的，犯什么病，呕——都说了，让他没事别瞎几把，呕——放他深海咸鱼的信息素，难闻死了！”
　　胡维也好不到哪里去，精神恍惚，心悸地嘴唇发白：“好他妈难受啊，我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最强碾压。”
　　宋承明终于吐完，难受地拍了拍胸口，忽然后知后觉地，气息一顿：“不该啊！陆崇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去年我帮他打架，我腿都被打骨折了，他让我自己坐出租车上医院，他倒好，跟几个妹子泡吧去了。”
　　胡维迟钝地，“啊”了一声。
　　宋承明恨恨道：“妈的，到头来他连个车费都没给我报销！”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
　　Alpha们体格强健，很少生病打针，学校医务室里平常没什么人，段浮云是去年才调来的校医，每天上班基本上就看看书，逗逗办公室里的胖橘猫，他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属于闹市里的萧条一景。
　　陆崇抱着宁柏来的时候，段浮云正坐在书桌前，带着细细的金丝框眼镜看书，胖橘猫窝在他的双膝上，修长冷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猫顺着毛。
　　校医务室的门被人一脚给踹开。
　　胖橘猫受惊地跳下段浮云的膝盖，缩在桌子下怎么都不出来。
　　段浮云连头都没回，便知道是大魔王来了：“陆少又跟人打架了？需要给你哪儿上药啊？”
　　陆崇目光阴沉沉：“不是给我，给我同学看看！”
　　段浮云转过头，看了一眼陆崇怀里的人，略有些惊讶，陆崇这混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上心过一件事？
　　这男生跟他关系有多好啊，还劳烦他亲自跑一趟？
　　段浮云指了指身后，示意陆崇将人抱到检查床上。
　　“他怎么了？怎么还晕着？”
　　陆崇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床上：“他好像是胳膊受伤了，刚才跟人起了点冲突，受到信息素影响晕过去了。“
　　段浮云笑笑：“哦，你同学体质这么弱啊，那我还真得给他好好看一下。”
　　段浮云伸手摸了摸宁柏的右肩膀，果然，这孩子的骨头错位了。
　　也许是段浮云检查时候，摆弄的手劲有点大。
　　宁柏要醒不醒地，疼的蹙眉，轻“呜”了一声。
　　陆崇眉眼瞬间就黑了：“你能不能轻点！”
　　段浮云瞟了他一眼，低声道：“嗯？心疼了？”
　　陆崇被段浮云这话弄的，心底泛起一丝异样，顿了顿，才开口：“……这是我兄弟，你说呢？”
　　“哦，这样啊。”段浮云应了声。
　　想要胳膊关节恢复原来的位置，还得宁柏醒了配合着来，段浮云索性先给宁柏把把脉，看看信息素有没有影响到宁柏的心率。
　　段浮云的指尖搭上宁柏的脉搏，随后眉头微皱，表情逐渐疑惑。
　　“你这兄弟，体质确实弱了点，脉搏跳的很慢，体温也偏低，我看着——”语气顿了一下，话语来了个转折，“倒不像是个Alpha了。”





第十四章 那就咬我胳膊吧
　　中考结束，但凡是进入灿城一高学习的Alpha们，都是要经过学校统一体检的，后期转进来的赞助生，必须要有三甲级医院出示的体检证明单。
　　陆崇眼皮半拢着，不以为然：“想多了吧你？”
　　“灿高连只苍蝇都是Alpha，我这哥们比我小一岁，估计还没分化完全，才这么弱。”
　　段浮云思索了一会，点头道：“也是，灿高从来都不收Beta和Omega，分化不完全的Alpha确实体质会偏弱一点。”
　　未分化完全的Alpha，通常抵抗力会偏弱一些，但不至于被别的Alpha的信息素给影响到晕厥。
　　这体质……也太弱了些，段浮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宁柏常年处于高压状态下，就连睡觉的时候，眉头也是不舒展的。
　　其实段浮云刚说完那话，宁柏就被潜意识给逼迫着醒了过来。
　　宁柏长睫毛微微煽动，缓慢睁开眼，顿了一下，明知故问：“我这是在校医院吗？”
　　陆崇唇角扯起：“是啊，我把抱你过来，胳膊差点都废了！”
　　宁柏心里莫名被揪了一下，他因为刚醒来，脸色苍白纤细，抿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唇。
　　“……谢谢。”
　　自己分量也不轻。
　　陆崇把自己送过来，应该也挺累。
　　室内的空调温度有些偏低，吹着很舒服，段浮云在自己抽屉里翻了翻，没找到正骨用到的续骨油纱。
　　转头对陆崇说：“你先照看一下你同学，我出去弄点油纱，回来帮你同学正骨。”
　　陆崇昂了昂下巴：“成，快去快回，速度些！”
　　医务室的门被人轻轻合上。
　　受到沈放信息素的影响，宁柏的骨头里都发疼，浑身提不起一点的力气。
　　但是当陆崇靠近的时候，他又觉得像被浸泡在温水里，疼痛感得到了缓解。
　　宁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想要进行确认：“刚才在赛场，你是释放了你的信息素吗？”
　　陆崇眉眼偏野，平常困的时候，总显得不屑一顾的模样，得天独厚的狂气十足。
　　兴许是比赛打累了，他打了个哈欠，无关紧要道：“嗯，沈放先起的头，我实在看不惯他那逼样，顺便也放了。”
　　宁柏担忧道：“你这是犯了校规，会被记过的。”
　　在灿城一高，Alpha们平常挑衅，释放少量的信息素是可以的，如果学校这边发问，就说是情绪激动，没控制住就可以了。
　　若是冲动引起的信息素泄露，又造成了很多学生身体上的不适，那么就会被记过处分。
　　宁柏清楚的记得校规守则上有这一条。
　　反观陆崇，他刚才几乎是以威压的形式，释放了全身的信息素，这已经算是造成重大事故了。
　　陆崇“哦”了一声，“让他们记......”眼一抬，漫不经心道，“我犯的错还少吗？”
　　反正不管他犯不犯错，老师们都不待见他。
　　宁柏给他科普：“被记过，是会影响到你高考的，有的大学看你档案上有记过处分，是不会要你的。”
　　陆崇歪了歪头：“是吗？”
　　宁柏问：“你没看校规吗？”
　　陆崇扯了扯唇角：“关我鸟事？”
　　宁柏被陆崇的语气弄的，心里有点发火，为他的自不负责恼怒：“怎么不关你的事，到最后上不成大学，你这高中三年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吗！？”
　　陆崇坐在段浮云的椅子上，翘起腿，嗤笑一声：“倒也谈不上白费，我根本就没努力过，就我这样的……还能考上大学？”
　　宁柏被这话呛的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先想办法，看怎么能别让学校记你过吧。”
　　还有一年的时间，说考大学为时尚早，但也绝对不晚。
　　一瞬间，就连宁柏也觉得，好像自己管的有些多了。
　　“喂……”
　　陆崇的舌尖打了一个转，话头一转，吊儿郎当地问：“怎么着？你这么担心哥哥我啊？”
　　宁柏的表情凝固：“……”
　　这人未免也太不要脸了些，说话轻浮又放荡，尾音总是打着转，像在调戏小姑娘。
　　果然是自己管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静下来，关系谈不上亲近暧昧，但却比刚开始的相处要柔和的多。
　　过了一会段浮云也回来了，他手上拎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东西。
　　段浮云将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油纱布：“给你去医院买了些活血化淤的药，一会给你正完骨，你带回去喝着。”
　　宁柏客气礼貌的回：“谢谢医生。”
　　陆崇冷嗤了一声：“校医院果然是个摆设，要什么没什么，还得你去外面买。”
　　段浮云捏了捏宁柏的右胳膊，找他错位的地方：“这里疼吗？”
　　一瞬间，宁柏疼的涌上来一层薄薄的泪膜，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疼，医生，你慢点。”
　　实在是疼的厉害，宁柏的鼻音比较重，糯糯的，带着些南方的口音，像一场迟来的连绵春雨。
　　陆崇心尖软了软。
　　斜了一眼身边的人：“段浮云，你能不能手劲轻一点！”
　　段浮云默着没吱声，懒得理他。
　　摸骨还在继续，宁柏疼的死死咬住下唇，从喉咙里泄出呜咽。
　　陆崇逐渐变得有些急躁：“段浮云，你到底行不行！”
　　段浮云不咸不淡道：“你最好不要问男人‘行不行’这种话，尤其是我这种年龄比较大的，还没成家的Alpha。”
　　陆崇沉默了一会，很明显，他骚不过段浮云，冷道：“你是持证上岗的么？”
　　段浮云头也没抬：“左边第二个抽屉，有证。”
　　许多学校的校医，技术都很一般，大病看不了，小病医不好，经常同学之间开玩笑，说自己学校的校医是兽医转行来的。
　　陆崇冷笑一声：“就你这破技术，老子都不用看，你他妈持的是兽医证吧。”
　　段浮云：“……”
　　段浮云大概摸清了宁柏的伤势，他松开了手，找了一卷还没拆封的卫生纸，塞给宁柏：“一会给你把骨头掰正，会比较疼，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咬着卫生纸吧。”
　　宁柏的脸色更惨白了。
　　他实在……怕疼怕的要命。
　　段浮云没在意这些细节，他的手又重新捏在了宁柏的肩膀处，准备正骨。
　　“等一下。”陆崇突然出声。
　　段浮云手一顿，不知道这大少爷又对他哪里不满了。
　　没想到，陆崇将宁柏手里的卫生纸卷抽走，随手扔到一边。
　　他低头撸起自己的校服衣袖，眉头皱一个川字：“咬卫生纸多不干净，你要是实在疼的不行……”
　　抬眼一望，眼眸漆黑：“那就咬我胳膊吧。”





第十五章 甜的人心发腻
　　段浮云的半张脸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吃点太太静心口服液：“你们两个……”
　　陆崇顿了一下，难得有耐心，等着他把话说完。
　　段浮云的手腕一转，手下猛然施力：“要调情去外面搞，别在这儿酸我。”
　　与此同时——
　　宁柏被肩膀处的力道，猛刺地下意识咬住陆崇的手臂，从喉咙里泄出一声闷响，只听肩膀处的骨骼“咯——”一声，关节便恢复到原位。
　　陆崇眉头猛蹙，胳膊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宁柏的嘴唇贴在他的手腕处，潮湿又温热。
　　操，这一口咬下去真疼，疼到心坎里了。
　　“行了，骨头掰正了。”段浮云看了一眼宁柏，打趣道：“小伙子，你这么怕疼啊？”
　　宁柏抿了抿苍白的唇，“嗯”了一声。
　　小时候他被严婉铃要求着，以Alpha的强健体格为标，跆拳道散打一样都没拉下过，可是没人知道，他是怕疼的，每次受伤都是自己躲在角落里慢慢舔舐着伤痕，他明明怕疼怕的要命，却还是为了严婉铃的一个谎，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
　　从来都没有人在意他疼不疼，也没有人问过，你披着伪装的皮囊，累不累。
　　他累，真的很累。
　　他也想做一个柔弱的Omega，也想有人给他撑起一片天。
　　宁柏心中酸涩，过长的刘海遮挡住他的视线，看不清他的神色。
　　忽然，段浮云扯了扯宁柏的白色T恤，公事公办道：“把衣服脱了。”
　　宁柏抬头：“？”
　　陆崇错愕：“！！！？”
　　段浮云： “……”
　　段浮云神色复杂，一言难尽：“你们两个这是什么表情，我接下来要缠油纱布了好吧……”
　　陆崇咬了下后槽牙：“你能不能下次把话说全了！”
　　段浮云起身去拿油纱布，路过陆崇身边的时候，偏过头，低声道：“一会儿，你就好好谢谢我吧。”
　　宁柏利索地脱了自己的上衣，胸膛瘦弱白皙，(　˙灬˙　) 啥也不是魔法学院,薄薄的锁骨像蝉翼，染着一层粉釉，腹部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韧劲，再往下就收进了校服裤腰里。
　　目光回转，还有胸口的两点红……
　　陆崇的视线开始打飘，嗓子里像被人放了一把火。
　　烧的干燥。
　　他磨了磨后齿，觉得烟瘾又上了头，就是那种渴望接近垂死欲仙的感觉，让人着迷。
　　陆崇不置可否，自己竟然对着一个性别同为Alpha的人，起了欲念。
　　段浮云将正骨油纱给宁柏的肩膀处缠了几圈，“好了，给你把油纱缠上，你后面几周别让右手臂负重，把药喝上，回去好好养着就行。”
　　宁柏穿上T恤，笑道：“谢谢医生。”
　　“没事儿。”段浮云笑笑，转头在陆崇耳边压低声，“让你看了一场好风景，你的谢谢呢？”
　　陆崇：“……”
　　谁能把老子的方天画戟给拿过来，要是没有，青龙偃月、丈八蛇矛也行，老子要杀了这个闷骚狗货！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临走时，段浮云逗陆崇：“两个A在一块，总得有个在下面，你准备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陆崇唇角扯了一下，缓慢道：“……滚，你想屁，宁柏是我好兄弟。”
　　段浮云“啧”了一声，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陆崇心里有些躁，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性取向是正常的，性别男Alpha，爱好男女Omega。
　　就算是天塌下来，压死他，他都不会喜欢上一个跟自己性别一样的Alpha。
　　——
　　这会已经下了晚自习，自然是回宿舍了。
　　跟上次练完篮球一样，陆崇顺路将宁柏送到宿舍楼底下。
　　路上的夜风柔和，吹乱宁柏的刘海，一双眼睛露出来，他笑不笑眼里都有万丈星河，漾着些细碎的光。
　　陆崇心里骂了声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了——”
　　态度有些冷淡。
　　宁柏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陆崇就走远了。
　　校园里的路灯熄灭，宁柏回到宿舍，时延正黑着脸坐在床上，目光死盯着下面的周祁鹤。
　　周祁鹤虽然板着脸，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相当不错：“行了，别用眼神杀我了，赶紧洗洗睡吧。”
　　时延咬牙切齿道：“你个畜生！你他妈还是人么！？有没有点人性！”
　　宁柏本着关心原则，插问了一句：“时延你怎么了？”
　　时延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周！祁！鹤！表里不一的狗东西，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Omega眼中的理想型，你们谁能想到，他为了不让我逃课去看陆崇的篮球赛，中午吃饭给了我一瓶饮料，他妈的，他竟然在里面下了安眠药！”
　　“我就活生生睡了一下午！老师都没说叫醒我！”
　　正在写作业的徐晔转过头：“诶？你不是经常睡觉么，一睡就一下午，老师这不都习惯了么……”
　　时延愤愤捶了一把床：“……这能一样么！平常我中途还起来上厕所！今天下午我直接睡死了，一觉起来天都黑了！”
　　左右都睡了一下午的觉，课也没听一节，周祁鹤还不如让他去看陆崇的篮球赛。
　　这人凭什么这么霸道不讲理。
　　表里不一的狗东西！
　　时延到现在还能记得，自己三岁时候因为走路不稳，经常摔跤，有一次直接摔在周祁鹤面前，当时的周祁鹤叼着个奶瓶，单手插在开裆裤的裤兜里，酷兮兮居高临下看着他，嗓音奶气：“小脑不发达？”
　　操，这种人是什么狗屁理想型，简直是人间噩梦！
　　——
　　宁柏洗漱完，喝了活血化淤的药片，从书包里掏出掉漆的老年机，在短信里扣下“今天，谢谢你了”。
　　在发送的时候，才忽然想起。
　　自己没有陆崇的联系方式......
　　于是又用拇指长摁了删除键，明天再当面感谢吧。
　　就在他正准备关机睡觉的时候，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起。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宁柏犹豫再三，鬼使神差地接通，又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心肠还挺硬，走的时候，你都没声谢谢啊？”
　　宁柏愣了半响，答非所问道：“你怎么有我手机号的？”
　　陆崇靠在路灯下，摁灭指尖的烟，漫不经心：“嗯，之前录你体检信息的时候，存了一下。”
　　宁柏脸莫名烫了一下，就像被人窥到了生活的一角痕迹。
　　“今天……谢谢你啊……”宁柏吞吞吐吐。
　　陆崇问：“想好怎么谢我没？”
　　宁柏迟疑了一下，反问：“你想要我怎么谢？”
　　陆崇想了想，一本正经说：“改天请我泡澡吧？一起泡？”
　　宁柏“嗡”一下！脸色爆红：“哪有人要谢礼是请泡澡的，你变态啊？！”
　　陆崇“嗯”一声，语气有点哄，“我变态。”
　　夜风轻柔的吹，陆崇暴露在外的胳膊，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疼意。
　　一圈不深不浅的牙印，甜的人心发腻。





第十六章 你咬的我好疼
　　宁柏体质弱，脸色常年都是寡淡无味，现在看着竟然更红润了一些，像火烧云的颜色。
　　时延爬下床去洗漱，无意瞥见宁柏的脸色，然后就凑了上去：“跟谁打电话呢，你发烧了啊？脸这么红？”
　　不大不小的声音，隔着手机，传到了另一头。
　　宁柏下意识捂住听筒，小声咕哝道：“没有发烧，有点热而已。”
　　时延看了一眼被调到23度的空调，又看了一眼宁柏身上裹着的薄毯。
　　纳闷了半天。
　　周祁鹤体温偏高，跟个火炉似的，爱把空调搞到23度，这都快把人冷死了好么。
　　等到时延走后，宁柏重新将手机放到耳朵边，那头有些安静。
　　还没等宁柏开口。
　　陆崇就语气带着笑，欠打的声音传过来：“脸皮薄的够可以，怎么还害羞上了？”
　　宁柏由于紧张，肌理之下的心脏，疯狂跳动，手掌出了一层黏腻的汗，强硬辩解：“我们南方人洗澡都是独浴，我可从来都没去过大澡堂。”
　　南方的澡堂都是隔间，不像北方，热气一蒸腾，十几个人挤一个大澡堂，互相坦诚。
　　陆崇笑：“那刚好，下次带你去做大.保健。”
　　宁柏“啊”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陆崇又坏坏地问：“既然要做大.保健，那我就还得要知道，你喜欢哪种类型的Omega？”
　　宁柏单纯的不行，并不知道陆崇问的另外一层含义，含糊道：“我不喜欢Omega。”
　　陆崇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确定，你不喜欢Omega！？你喜欢Beta？”
　　宁柏支支吾吾：“嗯......也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Omega，也不喜欢Beta。
　　陆崇喉结滚动了一下，回过神后，缓慢道：“那你喜欢Alpha啊？”
　　宁柏性取向没问题，但是他又不能说，只能否定道：“……也不喜欢。”
　　陆崇有些不耐烦了：“那你喜欢什么？”
　　宁柏沉默了一会，吐了两个字：“......学习。”
　　陆崇：“......”
　　两个人聊了一些有的没得，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楼管阿姨吹了哨，于是，一窗窗的灯光迅速泯入黑暗。
　　在挂电话的前一秒，宁柏轻声道：“晚安。”
　　陆崇抬头，看了一眼布满星点的夜空，他唇角扯起一点弧度：“宁柏，你上辈子是属狗的么。”
　　宁柏像是没听清他的话，迟钝地“啊”了一声。
　　陆崇的深沉鼻息通过话筒传过来，笑着说：“你咬的我胳膊好疼啊——宁柏。”
　　——
　　宿舍熄灯后，周祁鹤带着耳机听英语，时延胆子便大了起来，先是把周祁鹤变着法的骂，左右他都听不到，后又跟宁柏聊今天的篮球赛，小嘴叭叭叭，半天都没停下来。
　　“宁柏，你今天不是参加篮球赛了么，我听说你们班和一班有冲突了？最后是谁赢了啊？”
　　宁柏打着小台灯，刷数学竞赛题，心不在焉回道：“不知道，估计是我们班赢了吧。”
　　当时距离比赛结束也就剩下两分钟的时间了，一班和十班还有四分的差距，一班要赶上也是相当的困难。
　　时延像个媒娱记者，八卦的不行 ：“陆崇拿了多少分啊？”
　　“他今天打球帅么？”
　　“今天又有多少Omega给他送水了啊？”
　　宁柏不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时延在床上翻了个身，磨了下牙：“我就是想看下，老子的情敌又涨了多少！”
　　宁柏：“……”
　　徐晔惊呼了一声：“靠！没看出来啊你，你性向这么野的！？”
　　时延突然坐起来，打着手电筒，照在自己脸上，笑起来阴森森地，活像个鬼：“怎么着，歧视AA恋啊？”
　　徐晔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敢不敢，你是文科的扛把子，陆崇是理科的大哥，我就是比较好奇，这个要怎么搞？”
　　“当然是比较难搞……”时延托腮，叹了口气：“追陆崇的人太多，从城南都能排到城北，高一高二那会，陆崇哈雷摩托后座的妹子，几乎是一天一换，你们说，什么时候才能换到我。”
　　周祁鹤卸下耳机，“哼”笑一声，将字音咬重：“……做梦。”
　　时延吓一跳：“你不是带着耳机练听力么！！这你都能听到？”
　　周祁鹤看了一眼捏在手里的耳机插头，转过头，面色平淡道：“你说话太大声，吵着我了。”
　　时延惊了都，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音量了，就这声音还大？
　　真他妈有毒。
　　周祁鹤面上淡淡，半分笑意也无：“你不学习，就不要说话，别打扰我学习。”
　　时延顿时就来气儿：“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我们三个都说话了，就我一个人影响你学习？”
　　周祁鹤语气很欠揍：“不好意思，可能你声音太大了，我只听到了你的声音。”
　　时延深深吸了几口气，劝慰自己，莫生气莫生气，生气伤身体，要是自己真被气死了，周祁鹤指不定笑的有多大声，没准送丧的饭都能多吃三碗。
　　为什么别人的青梅竹马都是两小无猜，你侬我侬，他们两个却是吵架干架，天塌地陷。
　　这就很不科学。
　　——
　　月色浓稠，金辉照云层。
　　陆崇刚走到宿舍楼底下，就被一个男生给拦住了。
　　男生长着一双倒三角眼，脚上踏着一双限量版的AJ，笑容里充满着陷阱：“陆哥，今天打球累坏了吧，抽根烟！”
　　陆崇对这个男生似乎有点印象，记得他好像是文科班的一个赞助生，具体叫什么，陆崇一点也想不起来。
　　“找我干什么！？”陆崇懒散发问。
　　谢赫然讨好的笑：“没什么，这不是看陆哥你今天打篮球累的不行么，给你送点烟儿，这是上好的黄鹤楼，我从我爸那拿的，你品品？”
　　陆崇看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
　　谢赫然说：“还真有件事，仓库那边我藏着几盒烟，刚才听说学校马上要全面查违禁物品了，我把烟放在那边一点都不放心，扔了又觉得可惜，想着还不如给陆哥你，顺便还能卖我个人情不是。”
　　“陆哥你先抽一根，看看味道怎么样？要是觉得好，你过去把那几盒烟拿回去吧。”
　　陆崇确实不怎么怕查违禁物品，因为那帮子查违禁物品的学生，怎么都不敢查他这儿。
　　学生会的那帮人，生怕自己惹陆崇不满，放学回家路上，一不小心就会被套头，直接按在巷子里打。
　　陆崇还专门躲着监控打人，留不下任何把柄。
　　打完还会告诉你，老子叫陆崇。
　　陆崇今天烟瘾本来就大，按耐不住诱惑，在谢赫然的鼓励下，捻了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白皙的指尖一点猩红的光。
　　“这烟的味道怪怪的……”陆崇评价。
　　谢赫然连忙解释：“哦，这盒烟我放时间长了，仓库第二排第三个桌兜里，里面的那几盒，都是新烟。”
　　陆崇左右这会也没事，点头，“行吧，我过去看下。”
　　学校的仓库破败，掉漆的大铁门上，有被人用油漆喷的涂鸦，里面放的都是些淘汰掉的废旧桌椅。
　　陆崇刚走进去，就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有一种从骨头里散发着灼烧的疼痛，就像是易感期的到来，情绪忽而暴躁，占有欲也变得强烈。
　　身后的大门不知被谁关上，一声落锁，再无退路。
　　头顶老旧的灯泡“嗞啦”作响，一地昏黄的光。
　　少女从黑暗处走来，释放着甜蜜的百合香味的信息素。
　　嗓音柔软，唤了一声：“阿崇——”





第十七章 他们给我下了药
　　少女逐渐走入明亮处，明眸朱唇，甜美中带着淡淡的妖娆。
　　一条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的曲线，露出的脖颈细白优雅，赤脚而来。
　　“周语兮，你怎么在这……”陆崇的鼻息粗重，声线喑哑。
　　周语兮步步逼近，温柔地笑：“我想你了，当然是来看看你呀。”
　　Omega的信息素，就像解毒的药，陆崇贪婪地吮吸，胸口下的心脏磅礴震跳。
　　周语兮走过来，伸手抚着陆崇的脸，满眼痴迷。
　　陆崇像人间的风，吹过千万里，从来都不为谁停留。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总是对我不冷不热的，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柔嫩的小手贴在陆崇的侧脸，缓和了一个Alpha骨子里的燥热。
　　陆崇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倒三角眼男生给他抽的那根烟，这时的他，尚且还有几分清明的神志，将头偏开，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在烟里放了什么东西？”
　　周语兮“呀”了一声，小声道：“被你发现了啊……”
　　陆崇喘息着，黑眸沉沉：“快说，我没耐心跟你在这玩情趣。”
　　周语兮的胸口露出些雪白，带着撒娇的意味：“就是一点发情诱导剂啦，阿崇，你还没跟我睡过，难道就不想尝一下，我的滋味？”
　　一个少女的滋味。
　　那天赵圆圆说，男人无利不往，无欲不贪，只要是尝过情事滋味的，都会迷恋上。
　　虽然周语兮不知道，陆崇究竟有没有和别的人睡过，但是她相信，只要陆崇和自己睡过，那他就一定会因她的身体而着迷。
　　周语兮踮起脚尖，亲吻上陆崇的唇。
　　涂着亮红指甲油的手指，伸进了陆崇的T恤下摆，抚摸着精劲的腹肌。
　　陆崇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用仅存的意志推开她，一字一顿：“滚，别对着我发骚。”
　　陆家到底是豪门，家门规训是有的，陆崇跟Omega亲嘴拉手玩玩可以，但是绝不会上床，要是搞不好把人弄怀孕了，那就等陆纪纲分家产的时候，估计自己只能分个锅碗瓢盆。
　　毕竟陆崇下面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那小屁孩才八岁，但是陆崇真的感觉到了威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崇渐渐感觉到自己浑身像泄了力，周语兮将他摁倒在废旧课桌上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丝毫的还手能力。
　　发情诱导剂会让人先燥热，后脱力，这两种感觉轮回着，让人沉浸在欲望的生与死边缘。
　　周语兮将自己的裙子吊带拉下来，胸口雪白一片，陆崇闭上眼睛，偏过头忍着火：“赶紧给老子……”
　　滚开啊……
　　周语兮俯身，用红唇堵住了陆崇的嘴巴。
　　一双手抚上陆崇的胸膛。
　　陆崇被这浓郁的百合花香刺激的胃酸翻涌，想要呕吐。
　　突然之间就很怀念，宁柏身上那股信息素的味道。
　　陆崇不动声色将手伸进裤兜里，凭着感觉点了点。
　　——
　　宁柏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少有做梦的时候，大多数的夜晚，他睡的极不安稳，一点点动静他就会惊醒。
　　醒来就再难以入睡，通常抱着被子看着窗外，一坐到天明。
　　只要人心里有负担，这种现象屡见不鲜。
　　他不知道这个谎言还会持续多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到每天都有一根稻草压在他的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成为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骆驼。
　　这晚宁柏罕见地做了梦。
　　一场春意盎然的梦。
　　他梦见陆崇粗重的鼻音，梦见汗水从陆崇的额上滚落，梦见那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染着通红的光。
　　梦见自己的呜咽和呻吟。
　　最后天光乍泻，脑子里像是下了一场白茫茫的雪，寂静无声。
　　灿高的流浪狗较多，最近有几条公狗发了情，晚上总爱乱叫。
　　楼下忽然传来好几声狗吠，宁柏被惊醒。
　　他动了动身体，察觉到被窝里的感觉不太对劲，他伸手往腿中间摸了摸，顿时又羞又愤。
　　最后借用手机微弱的光芒，摸索着换了一条内裤。
　　他小心翼翼下床，尽量让动静小一些，钻进卫生间里清洗内裤。
　　刚把内裤挂在阳台上，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宁柏眼疾手快，将手机摁下静音，还好没吵到舍友。
　　屏幕上显示着陆崇的电话。
　　这么晚了，陆崇打电话干什么。
　　宁柏疑惑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朵边。
　　“滚开！”
　　“周语兮，老子他妈的对你没兴趣！”
　　“别过来！”
　　“学校后面的仓库……能把我骗到这个隐秘的地方，还真有你的......”
　　……
　　宁柏的瞳孔猛扩了一圈。
　　他赶紧套上牛仔裤，下楼猛拍舍管阿姨的门。
　　“阿姨，帮我开下宿舍大门！”
　　阿姨困的睁开眼，给宁柏打开门，不耐烦道：“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宁柏心脏跳动的格外剧烈，在他还没确定事情之前，他决定先瞒着：“我肚子疼，我要去找校医。”
　　“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偏这个时候发病！”
　　阿姨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给宁柏打开门。
　　宁柏冲了出去，一路上风在耳边呼啸。
　　找到学校仓库的时候，宁柏发现外面的门被人给插上了，锁是竖插着的，他将铁栓上提，把门打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
　　宁柏披着月光而来，下颌骨绷的很紧，碎发落在眼前。
　　陆崇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忍不住勾唇一笑，也不挣扎了，任由周语兮环住他的脖子，啃他喉结。
　　淡淡的依兰花香信息素迎面而来，柔和又细腻，连绵又安静，像是山野万里的林间风。
　　宁柏语调凛冽：“让开！”
　　周语兮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地一愣，转过头，看见陌生的宁柏。
　　“啊——”地疯狂尖叫。
　　她连忙拉上自己内衣的小吊带，提着裙摆，仓惶而逃。
　　宁柏扶起角落里的陆崇，冰凉的手接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身体这么烫！！？”
　　陆崇脸色接近病态的苍白，努力平复着呼吸：“没留神，上人圈套，被下了点药。”
　　宁柏将陆崇扶到缺了一个角的废旧椅子上，问道：“什么药？”
　　灯泡老旧，时亮时暗，昏黄的光打在陆崇的脸上，明明灭灭。
　　有种说不出的消沉风流。
　　陆崇一把拽下宁柏的衣服领子，侧过头，深深吸了一口他脖颈间的气味。
　　语气懒散：“你想知道啊？”
　　宁柏耳尖发烫：“嗯。”
　　陆崇声音又低又哑，染着些情欲：“他们给我下了……发情诱导剂。”





第十八章 这他妈鬼信啊
　　陆崇炽热的鼻息喷在宁柏的侧脖颈，宁柏心里有些发慌，他的头摆了摆，想要挣脱陆崇的桎梏。
　　“你松手！”
　　陆崇不为所动，仍一手攥着宁柏的衣领，一手握住他的后颈，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宁柏的肩胛窝处，贪婪吮吸着丝丝缕缕的依兰花香信息素。
　　宁柏怕陆崇察觉到什么，用尽全身力气推他：“你放开我！”
　　陆崇快被催情剂折磨死了，嗓音喑哑：“别动……”
　　“别动啊……”
　　“让我抱一会……”
　　“抱一会就好……”
　　生怕宁柏拒绝他一样，呼吸急促，尾音发着颤。
　　宁柏沉默了半天，最后放弃了挣扎，一动也不动，任由陆崇滚烫的皮肤，融化冰封的雪原。
　　两个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近，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有些事情是不能戳破的隔膜，有些行为也是陆崇坚守的原则。
　　所以，抱抱就好了。
　　两个人的鼻息缠绕，咫尺相闻。
　　宁柏的脖颈又细又长，陆崇的手大，他几乎用一只手就可以掐住，他用鼻尖蹭了蹭宁柏侧颈的皮肤，贪婪又满足。
　　废旧的仓库里，昏灯残影中，时间总显得寂静又漫长。
　　良久，陆崇叹喂一声：“嘶，你好香啊……”
　　宁柏脸越来越红，脖子越来越烫，心脏像拧开的冰可乐，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差点羞愤死了：“你流氓啊……”
　　陆崇声音哑哑地，“嗯”一声，语气有点哄，“我流氓……”
　　下一秒，陆崇全身的重量倾斜过去，嘴唇贴上宁柏的脖颈，用力一吸。
　　空气急剧压缩，脖子上被吸出一个草莓印。
　　“嘶——你他妈有病啊！”宁柏反射性捂住脖子，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陆崇。
　　“我有病。”陆崇看着宁柏，瞳孔沉沉不见底色，只觉得骨头快被烧化了。
　　有病。
　　病到对一个同性的Alpha产生了欲望。
　　两个Alpha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
　　陆崇低头，扯了扯唇角，讽刺一笑。
　　*
　　时间太晚，宿舍门早已经关闭。
　　陆崇缓了一会，走到窗口处吹了会风，等到身体上的余热散去，他找了几张废旧桌子拼在一起，用手抚去上面的薄层积灰。
　　“这会宿舍也回不去了，在这将就着睡一晚吧。”陆崇拍了拍手上的灰。
　　宁柏有些不自在，僵硬地点了点头。
　　折腾了大半夜，两个人躺下，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宁柏闭上眼，正准备睡觉。
　　陆崇忽然开口：“要不是你，我今天差点就失身了。”
　　宁柏：“……”
　　陆崇不依不饶：“还想占老子的便宜，门都没有。”
　　“我的第一次可是要留给我老婆的。”
　　“你能睡的着么？”
　　“啧，你陪我说会话呗？”
　　宁柏困的要死，不想理他。
　　陆崇搞笑细胞可能有点太丰富，说的多却没等到什么回应，也就有些无趣了，终于步入正题：“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宁柏眼皮一动，心里到是有个想问的问题，不过问出来，总觉得是逾矩。
　　他跟陆崇两个人，说是朋友，但却要比宋承明和胡维的份量重，说是暧昧的关系，倒也谈不上，如果询问陆崇的个人感情，无论站在哪种关系的角度，好像都不是很适合。
　　陆崇跟那个女生……
　　深夜里有些冷，宁柏缓缓侧了个身，把身体蜷起来，背对着陆崇。
　　宁柏原本都不打算问了，没想到陆崇主动坦白：“那个女生，是她缠的我，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宁柏睁开眼一怔。
　　陆崇转头看宁柏蜷缩成不大的一团，心里柔软的不可思议，他将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盖在宁柏身上。
　　宁柏察觉到身上的暖意，僵了僵，转过头问：“你不冷吗？”
　　宁柏今天出宿舍门匆忙，身上只套了件短袖。
　　陆崇看了他一眼，重新躺下，将头枕在手臂上：“你胳膊有伤，不能受凉，你盖着吧。”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宁柏犹豫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往陆崇的身边靠了靠，把校服分了一半给他。
　　轻声道：“一起盖着，快睡吧。”
　　陆崇的校服上衣，散发着淡淡的烟草香，携带着他的体温，宁柏放松地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陆崇耳边传来宁柏均匀的呼吸声。
　　陆崇身心竟然变得有些愉悦，他将睡熟的宁柏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恶声恶气：“离我那么远，一点热气都存不住。”
　　怀里的人睡的安稳，睫毛像把小蒲扇，南方的水土生养着，皮肤比北方人要白皙。
　　陆崇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操，好乖。”
　　清晨，宁柏的闹铃还没响，他就被陆崇给叫醒。
　　陆崇掐了把宁柏的脸：“起来了……”
　　宁柏被活活疼醒，带着点起床气，声音带着点娇憨：“干嘛……”
　　陆崇睡惯了宿舍里铺着的橡胶乳垫，昨晚在硬邦邦的课桌上，几乎没怎么睡着过，早晨精神看着虽然不大好，但是兴致不错。
　　陆崇拖腔带调道：“起来看个日出啊——”
　　仓库一共有六层，最上面是个大平台。
　　清晨的空气有些冷，宁柏穿着陆崇的校服，俯瞰整个学校。
　　眼前的景色像用了滤镜一样，是冷蓝的色调。
　　曙光从云海中点燃，当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穿过，细小的光线照射下来。
　　点亮了人间。
　　校园里，起床铃声响起，逐渐开始变得热闹。
　　陆崇和宁柏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宁柏刚坐回座位上，宋承明就凑过来，调侃道：“胳膊没事了吧，你们两个昨晚去哪过二人世界了？”
　　宁柏反应了一下，不知道宋承明是怎么看出来他没回宿舍的，于是心不对口道：“胳膊没事了，什么二人世界，我昨晚在宿舍。”
　　宋承明嗤笑：“拉倒吧，陆崇昨晚一晚都没回来。”视线又瞄准了宁柏身上的校服，胸口位置有个被烟头烫出来的洞，啧了一声，“陆崇都把校服给你穿了，这还能说明什么，孤男寡男啊——”
　　宁柏耳朵滚烫，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闭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承明贱兮兮道：“那是哪样？”
　　“……”宁柏冷静下来，斜看他一眼，“你想是哪样？”
　　宋承明啧啧两声：“还能哪样啊？总不可能盖着棉被纯聊天？”
　　宁柏静了会，低头从桌兜里拿出习题测：“嗯，差不多，盖着校服纯聊天。”
　　低头的时候，无意间露出来脖子上的草莓印。
　　宋承明惊了都，把宁柏的校服领子往下一拉，看的更仔细了一些：“卧槽！这他妈鬼信啊！”





第十九章 不然来打个赌
　　宁柏并不知道陆崇吸他脖子的那一下，会留下一个草莓印。
　　他愣愣地，茫然地看着宋承明，有点呆萌。
　　宋承明被他的样子惹笑了，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你自己看！”
　　宁柏接过手机，侧了侧脖子，看了一眼，白皙的皮肤上拓着个不大不小的草莓印，隐隐发烫。
　　宁柏顿时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宋承明拍了拍宁柏的肩膀，劝导他：“不是我说你，听我一句劝，两个Alpha在一起，没什么好结果，就像陆崇他哥……”
　　话还没说完，英语课本携着戾风，呼啦啦砸过来。
　　宋承明后脑勺一疼，转头一看。
　　陆崇表情淡漠，声音凉凉的：“你是不是话有点多了。”
　　宋承明唏嘘了一声，止住了后面的话。
　　两个Alpha在一起，抛开法律要交罚款的规定不说，平常人的眼光也是难以接受的，宋承明叹了口气，好比陆崇的亲大哥，当年就是喜欢上了一个同性的Alpha，最后却落了个什么结局？
　　两个Alpha在一起，没有法律的保障，没有孩子的羁绊，仅仅凭借着当时的那一点激情，又能走多远。
　　*
　　早自习铃声响起，宁柏困的不行，左右这节是英语早自习，高考英语1500单词他早已背过，他放下手中的数学竞赛题，爬在桌子上眯一小会。
　　陆崇目光复杂，深深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宁柏。然后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下，飞过一群白鸽。
　　天高云远。
　　陆崇的亲大哥，陆远，十年前喜欢上一个同性的Alpha，两个人瞒着所有人，在一起了五六年，他们当时是彼此相爱的，但也好景不长。
　　当时陆纪纲的公司步入正轨，有忙不完的应酬和饭局，陆崇的母亲在不久前过世了，陆纪纲只能把上小学的陆崇扔到了陆远身边。
　　那一年，陆远才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还没满一年的时间。
　　陆崇那个时候并不清楚，为什么陆远会和一个男Alpha整天呆在一起，也不明白这两个人的关系。
　　只记得，那个人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伤，陆远就会从后圈住他，心疼地捧着他的手，放在凉水下冲洗。
　　天气炎热的时候，买回来的西瓜，会把正中心最甜的部分留给他吃，连陆崇都分不到一口。
　　没过多久，陆远喜欢的那个人，受不了家里的催婚和胁迫，跟陆远提了分手。
　　那个人搬家的那天下着雨，陆远撑着把黑伞，牵着陆崇的小手，静静地看着那辆搬家车，目送他走远。
　　在陆远的眼中，最后的画面好像都是黑白的颜色。
　　陆崇仰着小脸，不解的问：“大哥，你怎么看着不太开心啊？”
　　陆远单膝蹲下来，摸了摸陆崇的头，温柔地笑：“阿崇，怎么办啊……这个世界上，好像哥哥只剩下你了。”
　　半个月后，陆崇在电视里看见了那个人，季家少爷，他牵着未婚妻的手，如沐春风，迎来一场浩大的世纪婚礼。
　　季少爷的未婚妻，跟陆远的性别不一样，是一个男性Omega。
　　陆远将电视机遥控器一摁，电视黑了屏，起身从厨房里端了一杯热牛奶给陆崇，笑地云淡风轻：“我们阿崇要多喝牛奶才能长高，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去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晨，陆崇起来发现家里没有人，以为是陆远跟往常一样出去买菜了。
　　他等啊等，却等来了陆远的死讯。
　　他们都说，那一晚寒江冰冷，陆远沉浮。
　　而陆崇，从宁柏身上撇开视线，他只不过在害怕，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第二个陆远。
　　——
　　早自习上到一半，十班的门被人推开，站在门口的是年纪主任，四十多岁的男人，头顶秃了一大半，鬓角参着些白发，眼睛神采奕奕。
　　薛主任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陆崇，宁柏，你们两个给我出来一下！”
　　昨晚在仓库里折腾了半夜，宁柏和陆崇这会都在补觉，睡的正香，没一点反应。
　　薛主任以为自己进错了教室，后退一步，专门看了一眼门框上的班级牌，走进来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人响应。
　　隔着半个过道，宋承明推了推陆崇：“哥，有人找你，起来了！”
　　陆崇最烦睡觉时候有人打搅。
　　这会是早自习，老师一般不来教室里转悠，陆崇睡的有点嚣张，睡眼惺忪地：“找我什么事啊，你家祖坟被人刨了！？”
　　陆崇揉了揉眼，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老薛。
　　陆崇：“……”
　　老薛：“……”
　　薛主任气的脸色发青：“……你跟你们班的宁柏，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话音一落，恰好宁柏睡醒了。
　　他抻了个懒腰，教室里一片寂静，他打了一悠长的个哈欠，声音显的格外清晰。
　　声音不大不小，但却足以入耳：“谁刚喊我来着？”
　　薛主任的脸色真正涨成了猪肝子，差点没呕出一口血。
　　“你们两个……现在就来我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在综合大楼，里面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桌，墙上裱着字画。
　　陆崇跟宁柏两个人并排站在薛主任面前。
　　薛主任泡了杯红枣枸杞茶，抿了一口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这里么！？”
　　陆崇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懒懒道：“看你喝茶？”
　　薛主任：“……”
　　宁柏隐约察觉到，应该是与篮球赛的那场冲突有关。
　　薛主任瞪了陆崇一眼：“校园规定第十五条，若有挑衅者随意释放信息素，但凡造成十人以上的身体不适，则给予该生记过处分。”
　　“你小子走运，这次只有九个人向学校反映身体不适，学校的意思，是让你把人家的医药费给付了。”
　　宁柏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掏点钱的事，陆崇丝毫没往心上放，“哦”了一声，心想着既然处罚，那就得一视同仁：“那个逼……沈放，他怎么被处理的？”
　　薛主任冷着脸，看了宁柏一眼：“关人家沈放什么事！都是宁柏起头在先，沈放是受了影响，才导致的少量信息素泄露。”
　　“下周一，宁柏你给我去升旗仪式上念检讨去！”
　　宁柏瞳孔震了震，那天他根本就没释放信息素啊，自己一个Omega，哪能释放出Alpha的信息素！？
　　宁柏抿了抿唇，表情凝重：“我没放信息素。”
　　薛主任哼笑一声：“你说没放就没放啊！？人家沈放说是你起头在先的！”
　　薛主任觉得这小县城来的赞助生，真不识好歹，不过就是去国旗下念检讨，这个处分又不重，明明是学校这边在给他台阶下，却偏拗在原地。
　　沈放是理科班的年纪第一，数理化的大牛，参加国际竞赛还拿了不少的奖，每年都能给学校挣回很多的荣誉。
　　不知道有多少的学校盯着沈放，都想把沈放挖过去，灿高说什么都不敢动沈放一根毫毛。
　　薛主任将保温杯盖拧紧，往桌子上一放：“人家沈放是年纪第一，你觉得，我信你说的话，还是信沈放说的话？”
　　“两周后就月考了，你们两个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怎么能把成绩搞上来才是最重要的！”
　　宁柏缓缓垂下眼睫，声音淡淡的：“只因为他是年级第一，您就相信他吗？”
　　静了半会，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不然来打个赌好了。”





第二十章 温柔只给意中人
　　薛主任磕巴了一下：“赌……赌什么？”
　　宁柏语气平静：“既然您只相信年纪第一说的话，也就是说，不管是谁当的这个年纪第一，您都会相信他？”
　　薛主任哽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这种偏袒的行为不对，但他又不想浪费时间跟这两个赞助生扯皮，冷声冷气道：“是又怎么样？”
　　宁柏唇角抿起一个弧度：“行，那两周之后就是月考，只要我拿了年纪第一，您就让沈放给我道个歉。”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顺便……到时候您也给我道个歉吧。”
　　薛主任丝毫不当一回事，敷衍了事：“行行行，下周一你先给我去国旗下检讨，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你要是拿第一，我给你跪下来都成！”
　　这个小县城来的赞助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无论大小考，沈放的门门功课几乎接近满分，前半年的全市联考，直接把第二名拉了二十多分。
　　小地方来的差等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薛主任苦口婆心的劝：“你说说你们两个，都高三了啊！这都高三了！”
　　“我都不要求你们能考个一本，只要求你们给我好歹上个三本，别拉低我们学校的本科率啊！”
　　“你两早自习时间睡觉，这真遇见我了，要是被校长逮住，直接就给你两开除学籍了！”
　　“再别一天想着歪门邪道，把梦少做点！多跟人沈放学学！”
　　薛主任的嘴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说的口干舌燥，拧开保温杯又喝了几口水。
　　一直没出声的陆崇，蓦然吭声：“我说……”
　　薛主任正喝水着，握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分了半寸余光看陆崇。
　　陆崇嗤之以鼻：“您该去植个发了，头秃容易着凉，一着凉脑子里就容易进风，一进风就容易得病，比如说，偏袒的毛病就挺重。”
　　“噗——”
　　薛主任活生生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咣咣咣，气的拍桌子。
　　“我让你们好好学习是害你们么，就你嘴皮子功夫了得，你不爱学去街头卖艺去啊，搁这上什么学！”
　　陆崇沉吟片刻，散漫道：“我倒是想去德云社说相声啊——可我爸不让。”
　　宁柏没憋住，笑了一声。
　　陆崇一本正经：“别笑，我认真的。”
　　薛主任差点没掐人中续命，直接拍桌子站起来，矛盾激化到顶端：“陆崇！你说你，校服校服不穿，(　˙灬˙　) 啥也不是魔法学院,上课上课睡觉，你长大了还能有什么出息！”
　　陆崇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个结论：“嗯，是没什么出息，但也不影响我收租。”
　　薛主任：“……”
　　宁柏愣了一下，他之前在宿舍听时延八卦，陆崇家里搞房地产的，好像还挺有钱，哪怕是一辈子不学无术，家里挣的钱也够他大手大脚的花三辈子。
　　确实，像陆崇这种人，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
　　宁柏垂下眼。
　　不像自己，虽然父亲是宁海川，可自己的身份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以前跟严婉铃姓，现在虽然改了姓，但家产极有可能不会分给自己半厘。
　　如果自己Omega的身份暴露，弄不好，他和严婉铃也有被扫地出门的可能。
　　所以宁柏没有依仗，万事都得靠自己。
　　他需要足够优秀足够强大，才能摆脱掉宁家这个囚笼。
　　薛主任被气的胸口憋的慌，缓了缓喘过气，摆了摆手，头疼道：“你们两个给我走，现在就走……”
　　“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两，以后你们两个在路上碰到我，也别跟我打招呼。”
　　——
　　两个人出了主任办公室，早自习已经下了，这会到了吃早餐的时间，校园里放着老旧的粤语歌。
　　小路旁的大树，有两人合抱那么地粗壮，浓郁的绿荫下，光影交叠。
　　陆崇抬起眼皮，瞅了宁柏一眼：“你小子够狂的，竟然敢跟老薛打赌。”
　　宁柏微微一哂：“嗯，学校里月考题的难度一般不大，除了语文英语，别的科目拿满分没什么问题。”
　　陆崇比了个大拇指，调侃：“您牛！”
　　宁柏去看他的眼睛，笑意淡下来：“你不信我？”
　　小模样还认真的不行，直接把陆崇给整笑了：“你到是给我个信你的理由，作业一天不做，上课还睡觉，梦里拿第一？”
　　宁柏：“……”
　　作业不做是他觉得太过于简单，留出的时间还不如去做竞赛题，上课睡觉是因为熬夜刷竞赛题了，白天实在是困。
　　陆崇笑了，语气不可名状：“我说，你别逗了，别学隔壁的老黑啊，学不动还装模作样地学，遵从自己的天性吧，混吃等死也挺好的。”
　　宁柏斜了他一眼：“不学习你养我啊？”
　　陆崇音调轻快，给了个很重的承诺：“行啊，我养你啊，以后跟我收租，六四开，保证让你小日子过的很滋润。”
　　宁柏：“……”
　　宁柏懒得跟陆崇解释，这人完全就是暴发户的心态，两周后直接用成绩说话就行了。
　　校园里度着层淡淡的金光，暖洋洋地，广播里的歌曲轻轻柔柔，小路上人来人往。
　　女歌手的声音微甜，细腻，温柔又动人。
　　——这是多么的幸运
　　——在我最美丽的年纪遇到你呀
　　“喂——”
　　宁柏打了个愣，目光斜视。
　　陆崇几不可见的笑了一下，他长睫漆黑，眼尾向上挑着：“你脸皮那么薄，下周一让你上台去念检讨，还不得难为死你。”
　　顿了一下，缓缓道：“我检讨念多了，我替你去。”
　　宁柏茶色的瞳孔，微微一扩。
　　从小到大，他虽然一直在小城市里学习，但他几乎是受着老师的夸奖和赞誉长大的，他连检讨这东西，怎么写都不知道。
　　脸皮薄到是真的，如果去升旗仪式上念检讨，好像确实有点为难。
　　校园里的声音热闹而沸腾，但似乎一切的杂音都在远去，歌曲进行到了高潮，那声音，深情而克制，在耳膜里格外地清晰。
　　——你不只是我的四季
　　——还是我的黑夜和白昼
　　宁柏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眼神里有光。
　　能破开黎明前的黑暗。
　　一句话，一个笑，就能让人心神荡漾。
　　宁柏偏过头：“谢谢……”
　　少年的眼神清澈。
　　陆崇暗骂了一声操，移开视线，耳朵尖头肉眼可见的红了。
　　歌曲唱到了结尾。
　　女歌手意犹未尽。
　　她唱
　　——温柔只给意中人
　　——
　　——
　　不知道是谁将宁柏和薛主任打赌的消息走漏，整个年级都在议论纷纷。
　　下课时间，宁柏出去接水去了。
　　宋承明从别人那听来了这个赌约，拍腿狂笑：“我柏哥牛逼，这他妈就叫欲与天公试比高！不管行不行，反正就当买彩票了。”
　　“太狂了也！”
　　陆崇挑了挑眉：“他每次做数学试卷，那卷子上的有些题，我都会做，就他空在那……”
　　胡维唏嘘：“嗨，可不是么，年少轻狂。”
　　宋承明啧了一声：“你们也别看不起人家啊，万一中奖了呢，还真考回来个第一怎么办。”
　　陆崇把椅子向后一翘，懒洋洋道：“宁柏考第一的概率，比中一千万的概率还低，除非他能把题全蒙对。”
　　“他要是能考第一，我就去厕所吃翔。”
　　话音刚落，宁柏刚好接完水路过窗户外，脚步一顿，居高临下，一言难尽地看着陆崇。





第二十一章 你自己看着选
　　宁柏爬在窗户口，慢条斯理道：“没想到，你口味还挺重。”
　　陆崇有种干了坏事被人抓包的错觉：“……”
　　宁柏直起腰，慢悠悠道：“我会提前帮你把勺子准备好。”
　　随后宁柏握着水杯，从前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着宁柏自信满满的模样，宋承明忽然心里就有种预感，陆崇大概要被他那张贱嘴给害了。
　　宋承明斟酌了半天，友善地拍了拍陆崇的肩膀：“要是人家宁柏真考了第一，那个啥，你最好趁热食用，不伤胃。”
　　陆崇一个长臂揽过去，把宋承明的头夹在胳膊下，锁紧他的脖子：“就你一天天屁话多！”
　　“咳咳咳……我错了错了，陆哥你放开我！”宋承明憋的脸色涨红，双手胡乱挥动。
　　*
　　周一要升国旗，不知道陆崇是怎么跟薛主任商量的，本来由宁柏念检讨，结果换成了他去。
　　说是念检讨，其实也就是给别的赞助生一个警醒，提醒他们现在都高三了，别再惹事，弄不好丢了学籍参加不成高考。
　　另一方面，学校希望十班出个人给沈放道歉，学校不希望沈放受委屈，导致他心态崩坏，转头去别的学校。
　　薛主任觉得这事情换谁来都成，就同意陆崇去念检讨了。
　　沈放刚在国旗下演讲完，后面陆崇就拎了张纸站在高台上，那张纸是他早晨随手从作业本上撕的。
　　隔着老远，宁柏都能瞧见陆崇手上的纸是空白页，宁柏蹙了下眉，有些担忧，小声问身边的宋承明：“他没提前打稿子吗？”
　　宋承明一副见惯了的表情：“就这还要打稿子？”
　　“这不张口就来的事么......”
　　宁柏：“……”
　　不好意思，不太了解你们学渣的世界。
　　陆崇穿着校服站在台子上，清了清嗓子，唇角噙着笑，样子不像是念检讨的，到是像领奖发言的。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由于上一周的篮球赛，我们十班和一班起了冲突，在这里……”
　　陆崇顿了一下，语气散漫随意，又特意将字音咬重：“……我向沈放同学道歉，最近天气热，路上车辆比较多，你和你家人出行在外，尽量小心一点。”
　　在场的人，怎么听都觉得这是在挑衅，好像在问候沈放全家一样。
　　宋承明私底下翘了个大拇指，做了个牛逼的口型。
　　下面的老师，脸齐刷刷黑了。
　　就在老师差点喊停，准备让陆崇下去的时候，他又话音一转，恢复了检讨该有的姿态。
　　“在这场冲突中，我们班也有同学不幸受伤，宁柏的胳膊骨关节错位，还是我把他打横抱到医院，麻烦校医给他正骨，宁柏怕疼，是我让他咬着我的手臂，才给他正好了骨……”
　　宋承明突然就觉得嘴里发酸，嘟囔了一声：“这检讨，他妈的做的跟秀恩爱一样。
　　宁柏颤巍巍捂住脸，没眼看了。
　　陆崇的检讨做的跟流水账一样，也没必要把这事情给抖出来。
　　宁柏生不如死，这下全学校都知道他那天被陆崇给打横抱走了，还知道他怕疼的这个事儿，哪有Alpha会怕疼的。
　　陆崇最后的检讨念的还行，诚意谈不上，至少面子上还能过得去。
　　升旗仪式结束，各个班级原地解散。
　　胡维笑的贱，凑过来问：“咿，宁柏你怕疼啊？”
　　宁柏“唔”了声：“……有一点。”
　　胡维叹了口气，幽幽道：“那这事情还有点不好办了。”
　　宁柏打了个愣，不明所以地看他。
　　宋承明不知道胡维在想什么，问：“啥事啊？”
　　胡维斜了宋承明一眼，好像在责备他的不默契，然后抬起手，在空中轻轻鼓了三下掌。
　　宋承明倒吸一口气，恍然大悟！
　　“啊！你说这事啊！”
　　紧接着宋承明歪头思考，认真回想了一下陆崇的尺寸，一脸讳莫如深：“那个尺寸……确实难办！”
　　胡维试探性道：“不过说难办，其实也挺好办，不然就给陆哥送点润滑油呗？”
　　宁柏一头雾水，怎么又是尺寸又是润滑油的，他沉吟片刻，轻声问：“是陆崇的机车出问题了么？”
　　宋承明：“……”
　　胡维：“……”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黄段子本来就多。
　　宋承明静了一瞬，猛地爆笑：“哈哈哈哈，对对对！！！就是陆崇的机车出问题了！！”
　　“油缸里的活塞太大，塞不进去。”
　　宁柏茫茫然“哦”了一声，对着他们两个点点头，“我先回教室了。”
　　宁柏觉得这两个人奇奇怪怪，他还想去刷他的竞赛题，道了声别，转身先走了。
　　身型单薄的身影走远，有一个高大一点的身影跑过去，直接环住他的脖子。
　　宋承明看着远处的两个人，笑岔气了都快，腿有点发软，直接蹲在绿化草地的道牙上。
　　“宁柏真他娘的是个宝贝，他要是个Omega，我铁定追，哈哈哈，太纯了，简直了！”
　　“也只有陆崇敢搞，不服都不行！”
　　胡维看着有点忧心重重：“这条路一点都不好走，要是被计生委的人知道了，还要让交很重的罚款，也不知道陆崇是怎么想的。”
　　宋承明凉凉看了他一眼：“陆崇家缺那点钱吗？”
　　傻子都能看出，陆崇对宁柏的态度不一般，陆崇明明有他哥的前车之鉴，却还这么玩。
　　宋承明不担心陆崇交不起罚款，他只是怕，怕陆崇有一天把自己玩脱了，一头载在宁柏身上。
　　会落个跟陆远一样的结局。
　　——
　　准高三生两周后迎来了第一次月考，往常的考场是按照名次划分的，这一次年纪主任心血来潮，将全年级学生排名打乱，考场随意划分。
　　学校的意思是，希望给成绩在后的学生一个鼓励。
　　要巧不巧，宁柏和陆崇被分到了一个教室。
　　头顶的风扇慢慢地晃，光线一柱一柱地穿过玻璃窗，空气里的细小尘埃在漂浮。
　　宁柏勾着笔，认真地写下每一个大题的解题过程。
　　等差等比，三角函数，立体几何……
　　他一般做数学卷子，喜欢倒着做，先写大题，最后再写前面的选择题。
　　考试时间过去四十分钟的时候，宁柏就剩下选择题了，他放下笔，转了下手腕，准备喝口水歇一歇。
　　陆崇花了四十分钟，抓耳挠腮，连猜带蒙地把选择题做完。
　　他刚好坐在宁柏的斜后方，卷子翻面的时候，无意间用余光撇了一眼。
　　瞟见宁柏的卷子还在选择题这一面，空着什么也没填。
　　陆崇磨磨了牙，这都多长时间了，这货怎么还一个字都没动，真打算交白卷啊！？
　　三分钟后，就在宁柏提笔，准备做选择题的时候。
　　身后的陆崇轻咳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纸团精准地弹到了宁柏的桌子上，小幅度滚了滚，刚好滚到他的右手边。
　　宁柏心下一跳，抬头看了一眼老师，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他以为是陆崇有不会的题问他，趁监考老师不注意，沉着气把纸团打开。
　　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字迹潦草，是一串选择题的答案，其中第八题和第十二题还空着。
　　下面写着三行字。
　　宁柏努力辨认了半天，才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第八题我不确定，觉得A和D都对，你自己看着选一个。
　　——第十二题我看不懂题，你自己蒙吧。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宁柏拿着这张纸条，久久无言以对：“……”
　　这答案的准确率，实在不敢恭维，我谢谢您了。





第二十二章 一身傲骨被敲碎
　　宁柏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提笔在草稿纸上重新进行演算。
　　做完选择题后，宁柏往桌子上一趴，困地睡了过去。
　　昨晚上熬夜刷数学竞赛题，这会需要补下觉。
　　还有七十分钟的考试时间。
　　陆崇翻了翻后面的大题，除了第一个题他还有点思路，剩下的大题他是一个都不会做。
　　陆崇心里烦，耙了耙头发，抬头一看宁柏，前面的人拢着校服袖子，睡的正香。
　　太他妈狂了！
　　拿狗屁锤子的第一。
　　宁柏还不如自己，自己最起码还会搞选择题，第一道大题好歹也能搞出来。
　　看宁柏这架势，估摸着是一道题都不会做。
　　考场上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但对宁柏来说，度日如年，题目太简单，没有挑战性，浪费时间。
　　第一天考了数学和语文，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落日的余晖照进走廊，楼道里声音吵杂，惊呼声一阵阵地。
　　“阅读题最后一个题选什么！？”
　　“A还是C？”
　　“应该选B吧？”
　　“啊——那我错了。”
　　“卧槽！我对了！！哈哈哈，我蒙对了！！”
　　失落声、惊喜声，跟大乐透开奖一样。
　　宋承明拿着英语试卷回到了教室，跟学委着急对答案，越对嘴越瘪，还没对完就一脸沮丧。
　　“不对了不对了，你这英语完型肯定做的有问题！”
　　“这个题肯定是on，怎么还能是up了。”
　　“make on我感觉比较对，你要是填make up，又是“做”又是“上”的，这还是英语试卷么？！？”
　　学委：“……”
　　宋承明把英语卷子一揉，转头问宁柏：“你考咋样？”
　　陆崇一想起宁柏考试中途睡觉的场面，冷笑：“考试睡了两天的人，考的还能怎么样？”
　　宁柏放下手中的笔，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别听他瞎说，我考的还行。”
　　陆崇扯了扯唇角，心想着，还不是答案全靠我传。
　　宋承明回座位，经过陆崇身边的时候，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你理综做的怎么样？”
　　陆崇眉骨微抬：“还不是那样——选择靠蒙，大题靠挂。”
　　宋承明笑咳了两声，又问：“那你英语选择做的咋样？”
　　陆崇嗤笑一声：“还能怎么样。”
　　语气慢悠悠地，尾音拖的很长。
　　“三长一短选最短。”
　　“三短一长选最长。”
　　“等长不会就选C”
　　“长短不一就选D”
　　“——最重要的一条，要学会放弃”
　　宁柏听见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隔着两条过道，陆崇看着他：“你笑什么。”
　　宁柏略微停顿了一下：“你经验总结的不错。”
　　陆崇不以为意：“那你以为，这是老子身经百战总结出来的。”
　　胡维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听听，身经百战！”
　　宋承明也笑的贼贱：“百炼成钢？”
　　陆崇眸色暗下来，看了他们一眼：“——滚。”
　　宁柏又茫然地看着他们三个，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考完试的晚自习依旧照常上，只不过老师会管得松一点，不来班上巡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给大家放小半天的假。
　　教室里前后门闭着，窗户也闭着，嗡嗡闹闹，有讨论今天考试题的，也有插耳机听歌的，还有三五个围在一起看手机视频的。
　　天气炎热，大家害怕声音泄露又紧闭着门窗，教室里闷哄哄地。
　　满室的Alpha信息素霸道又不讲理，直往宁柏的骨头缝里钻。
　　宁柏沉默了一会，握着水杯，拿了一本课外英语单词，打算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背背单词。
　　最后目标锁定了文科楼后面的小花园。
　　那边有长椅。
　　还没走近，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宁柏脚步一顿。
　　花园里草木葳蕤，中央广场亮着盏灯，昏黄的灯光下，人影绰绰。
　　周祁鹤将时延抵在灯杆上，表面上脾气温和，但语气里藏着把刀：“前段时间给你补课，白补了？”
　　“今天我帮老师整理卷子，你的历史题，答的一塌糊涂。”
　　时延有点怵他，总觉得有朝一日，周祁鹤就会对他亮出利刃，却还是嘴硬地反驳：“我哪里差了！”
　　周祁鹤微微俯下身，鼻息喷在时延的脸上，慢条斯理道：“你给我说说，填空题第二题，送分题，屈原跳的什么江，你怎么答的？”
　　时延都忘了自己填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自己写的不对，嘟囔了一声：“你早不问我，这会我都忘了。”
　　又快速补了一句：“你说你，你都看见我写错了，就不能偷偷帮我改一下？”
　　周祁鹤目光下滑，看向时延一张一合的唇，有点想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喉结滚了一下：“你到是想的美，你记不起来自己填了什么，对吧，没关系，我告诉你……”
　　他的面色微微一沉，唇角压了下来：“你给我说说，楚国的屈原，怎么跑到东北，跳的松花江？”
　　时延微微瞪大眼睛，措辞强烈：“没写对就没写对，不过就扣两分的事，用得着凶我么！？”
　　“这里扣两分，那里扣两分，到你高考的时候怎么办，一分就差几千人。”周祁鹤看了他几秒，将声音放轻，“时延，你到底懂不懂——”
　　“分数要是差太多，你就没办法跟我报京城的学校。”
　　尽管周祁鹤表面上很平静，但他身上散发着冷冷的幽兰香信息素，暗示着他心底的汹涌。
　　周祁鹤直勾勾盯着时延看，等着他回答。
　　时延心里拧巴了一下，烦躁的要命，吼道：“谁要跟你报一个城市的学校啊！我巴不得离你远一点！”
　　态度无谓又强硬，带着利刺伤人。
　　周祁鹤眼底沉暗，修长的手指缓缓靠近时延的脸，两指钳上时延的下巴，默了两秒。
　　他想抱他
　　想吻他
　　甚至——
　　想上他
　　丝丝缕缕的寒意，从时延的脚底窜直脊梁骨。
　　他觉得，周祁鹤这人，通常温和只在表面，而有些时候，汹涌被他藏在了心间。
　　时延心跳加快，剧烈呼吸了几秒，他真的非常讨厌，周祁鹤这样管着他，叛逆心四起，翘唇讥笑，“麻烦你今后再别管着我。”
　　一把扬开周祁鹤的手，长腿一迈快步走远，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逃。
　　宁柏瞳孔微微一扩。
　　时延和周祁鹤……
　　昏黄的灯光下，周祁鹤安静地站着，碎发挡在眼前，看不清他的神色。
　　宁柏隔着老远，只觉得，周祁鹤一身的傲骨，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敲碎。





第二十三章 怕疼你就别看
　　在月考成绩出来之前，准高三生迎来了体检，测身高、视力，肺呼吸，抽血化验……一共十多个项目，体检地点在综合大楼的一二层。
　　第三节生物课上到一半，齐军峰走进教室里拍了拍手：“一会等九班回来了，你们就去体检，带好体检单，每一项体检完，一定要让你的体检医生签字！”
　　“体检完了就回教室上自习，不许吵闹！”
　　“都听见了没！”
　　班里的学生齐声说：“听见啦。”
　　生物老师知道自己后半节课是上不成了，把书往腋下一夹，嘱咐了两句话后就离开了教室。
　　齐军峰站在讲台上，给大家打鸡血：“你们生物老师先走了，这会儿大家先写自己的作业吧，大家都是准高三生了，一定要把闲杂的时间给利用好，一定要争分夺秒！”
　　一听不上课，陆崇三个人乐死了都。
　　陆崇唇角一扯：“出去放风了！”
　　宋承明和胡维也嘿嘿笑。
　　齐军峰看到后面的三个人，顿时拍了下讲台：“陆崇你们三个是不是没事干，没事干的话，我给你们找点事干，来给大家把体检表发一下。”
　　陆崇：“……”
　　陆崇在心里嘟囔，除了使唤人还会干什么。
　　宁柏手下的笔一顿，也忍不住笑了。
　　体检表发完没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九班的声音，嬉嬉闹闹，声音吵杂。
　　齐军峰说：“行了，大家都赶紧去吧。”
　　各个体检室的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快到吃中午饭时间，体检基本上接近尾声。
　　宁柏攥着体检单，上面集满了医生的签名，只剩下最后一个项目，他站在体检室门口，踟蹰不前。
　　静脉抽血。
　　头疼的要命。
　　下一个就要到宁柏了。
　　后面的同学催促了一下：“往前走啊，快快快，该你了！”
　　宁柏恐惧地心脏搏动，一惊一跳。
　　他抿了抿发白的唇，攥着体检单，朝队伍最后面走去。
　　同学问：“你干嘛去啊！？”
　　宁柏步子僵硬，没回头：“你先测，我上个卫生间。”
　　蝉鸣绿荫下，陆崇几个人早就体测完了，闲闲地没事干，又不想那么早回教室，就趁这会功夫躲在楼后的大树下抽烟。
　　宁柏一转头，就看见了陆崇。
　　以陆崇为首，四五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陆崇说了句什么，一阵哄笑声。
　　随后陆崇低下头，咬着烟尾巴，一头奶奶灰，在丝丝缕缕的光影里，跳跃着银光，校服袖子被他撸到小臂上方。
　　还隔着点距离，宁柏不小心吸入了少量的烟气，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陆崇一抬头，看见宁柏从不远处走了过去，喊住他：“宁柏，你体检完了？”
　　宁柏朝这边看了一眼，摇摇头：“还没。”
　　陆崇问：“还剩下几个项目了？”
　　宁柏唇动了动，好像有些难以开口：“就剩下一个了。”
　　陆崇被他逗笑了：“那你还不赶紧的，早测早完，你干嘛去？”
　　宁柏攥紧手里的体检单，一脸镇定道：“我去趟洗手间。”
　　宁柏走远后，陆崇盯着他来时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弹了弹指尖的烟灰，低低笑了两声。
　　宁柏走到综合楼的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眉梢滚落，滑过淡色的眼睛。
　　哎……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痛觉就这么的灵敏。
　　宁柏甚至还记得，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一跤，疼痛感就像扎进骨髓里的刺，他哭地很大声，蹒跚着扑进严婉铃的怀里，想要寻求安慰。
　　严婉铃一把将他推开，拢了拢后脑勺的发髻：“我们阿柏是最强大的Alpha，所以摔倒了是不可以哭的，你应该跟别的Alpha一样，拍拍身上的灰，重新把自行车推起来。”
　　严婉铃总是给他这般洗脑。
　　等宁柏再长大点，他便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灰白的回忆：“在这自恋什么呢！？”
　　宁柏目光一移，看见镜子里的陆崇。
　　宁柏皱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陆崇忍俊不禁：“我这么帅，不自恋一点，说不过去啊。”
　　宁柏：“……”
　　宁柏将洗手台上的体检单拿起，转过身，准备去做最后一项体检，又像是怕被陆崇看到一样，往身后藏了藏，遮遮掩掩。
　　陆崇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宁柏手里的体检单，挑了下眉，快速浏览了一遍。
　　果然……
　　静脉抽血这一栏，没有医生的签名。
　　陆崇忽然走前一步，俯下身：“啧啧，怕疼啊？”
　　宁柏被他这个举动逼地后退半步，后腰抵在洗手台的边缘。
　　一股浓郁的烟草味往人鼻腔里钻。
　　宁柏从陆崇手里夺回体检单，偏过头，捂着嘴剧烈咳嗽，眼尾都咳红了。
　　“你离我远点，你身上臭死了。”
　　陆崇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去嗅自己的校服袖子，一脸疑惑：“不臭啊，哪来的臭味？”
　　宁柏被烟呛的，捂住口鼻，不断跟陆崇重复道：“别离我这么近，你身上烟味太重了，你离我远点。”
　　一般吸烟的人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烟味，陆崇又低头嗅了几遍，还是没闻见。
　　“我怎么没闻到烟味.....”
　　陆崇怀疑宁柏是故意在找茬，眉骨微抬，又朝前跨了一步。
　　这下，宁柏的后腰死死抵在大理石台面。
　　宁柏捏住鼻子，大叫：“别再过来了！”
　　陆崇没听他的话，又朝前半步，俯下身，手臂撑在大理石的台面上。
　　宁柏被他缓缓俯身的这个动作，逼得腰朝后弯了弯。
　　最后的场面就是宁柏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半坐在了大理石台面上，陆崇的双臂撑在他的身侧，仰头看他。
　　两个人贴的很近，宁柏心里莫名慌乱，脊背发麻。
　　空气中流淌着海风混着烟草的香，霸道而不讲理，是顶级Alpha的掌控欲，它们把周围的空气剥夺殆尽。
　　陆崇将头仰了仰，凑近他的耳边，哈了口灼热的气：“给你闻闻，没准闻着闻着，你就习惯了。”
　　滚烫的气像阵妖风，勾人又勾心。
　　宁柏趁着脸上的热度爬升之前，一把推开陆崇，攥着体检单，跑了出去。
　　给灿城一高体检的医生们，下午还要跑另外一个学校。
　　抽血室的医生站在门口，看见宁柏跑过来，着急道：“你干什么去了！所有人都抽完了，医生就等你一个了！”
　　宁柏气还没喘匀，就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给拉了进去。
　　医生急匆匆把宁柏的校服袖抹上去，给宁柏的手腕上扎橡皮管，用蘸着碘伏的棉签消毒。
　　潮湿冰凉攀爬上皮肤，宁柏咬着牙关在打颤。
　　眼看着尖尖的针头离皮肤越来越近。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冰凉的针尖抵住了青色的血管。
　　忽然，眼前的光被一只手给遮挡住，视野陷入了黑暗。
　　陆崇把宁柏压进怀里，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看。”





第二十四章 新东方or蓝翔
　　光被陆崇这么一挡。
　　针头刺进去的那一刻，疼痛感被无限地放缩，宁柏没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小时候的他比现在还怕疼，那个时候他受伤了，都是咬咬牙独自熬过来，因为他知道，没人会给他一个安慰的怀抱，严婉铃不会，宁海川更不会。
　　而现在，只是插个针抽血而已，陆崇就把他压在怀里。
　　安抚他的情绪。
　　让他别怕。
　　宁柏的睫毛扑簌簌地颤。
　　扫在陆崇的手心里，痒痒地。
　　陆崇呼吸都重了半分。
　　给宁柏抽血的医生，是从外地调来的，不知道灿城一高是个全Alpha高中。
　　他给宁柏解开手腕上的橡皮管，笑呵呵道：“高三是个紧要关头，谈恋爱影响学习哦。”
　　陆崇眉头一皱：“我们没……”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崇还记得篮球赛时候，胡维害怕他AA恋，让他别搞，那个时候的他矢口否认，现在有人说出同样的话。
　　陆崇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嗓子却像卡条的磁带，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宁柏默不作声，表面上镇定无比，耳坠却红的发烫。
　　医生收拾好东西，给宁柏签好字，像是回忆般地，甜蜜一笑：“时间不等人，好好努力一年，你们两个争取考个高分，上同一个学校啊。”
　　走出抽血室的门。
　　陆崇靠近宁柏耳边，用商量的口吻跟他说：“新东方还是蓝翔？你选一个，我跟你去。”
　　宁柏：“……”
　　陆崇也被自己逗笑了，搂着宁柏的脖子，吊儿郎当地：“快！你选一个啊！厨师还是挖掘机？”
　　宁柏明知道陆崇是在插科打诨，却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去京大。”
　　宁海川想让宁柏去清大读经济管理，但宁柏其实更向往京大的数学系。
　　陆崇玩世不恭，眉眼微扬：“那感情好，咱两去京大当保安，也挺好的。”
　　宁柏咬着后槽牙，怕陆崇听不清，一字一顿道：“我想去京大的数学系，学校实力雄厚，它们有一整栋的大楼，提供给数学系的学生上课。”
　　陆崇眉一挑，懒懒道：“你这主意好，咱两去数学系当保洁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当保安要强，这个更好！”
　　宁柏不想再跟他讲话：“……”
　　这完全就是
　　他妈的，鸡同鸭讲。
　　*
　　两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陆崇快路过自行车棚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宁柏瞥了他一眼：“第四节课还没下课，你干什么？”
　　陆崇浓眉一挑，笑的野：“你别管了，你先回去。”
　　等宁柏走后，陆崇钻进自行车棚里，从兜里掏出把小刀，对着一辆自行车捣鼓了半天。
　　下午吃饭时间，陆崇几个人早早就出去了，宁柏不饿，就没有去吃饭，坐在教室里刷数学竞赛题。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在聊天。
　　张鸿捧着个卷饼，一边吃一边跟身边的人聊天：“我去，我刚路自行车棚，差点没被吓死。”
　　刘洋昌喝着稀饭，嘴里含糊不清：“咋了？”
　　张鸿一脸后怕的神情：“咱年级第一，就那个学习贼牛逼，被保送的大佬，沈放，揪着个高一的男生，把那小男生骂的狗血淋头。”
　　“到底啥事啊？”
　　涨鸿喝了口水，拍了拍胸口：“沈放那辆山地车，是他爸上个月刚给他买的，限量款，两万多。”
　　“车贵就贵在那两个轮子上了，好家伙，不知道被谁放了气，就剩下个车架子了。”
　　“高一的那个小男生，听说是羡慕才过去摸的，结果被沈放抓了个正着。”
　　刘洋昌一听就猜出事情原委：“害，沈放这不傻 逼么，谁给他车轮子放气，专挑吃饭人多这个点！？”
　　张鸿笑的酸里酸气：“学习学傻了呗，哈哈哈。”
　　陆崇把教室门给推开，他刚吃完饭回来，跟宋承明两个人有说有笑，一脸畅意。
　　宁柏看了一眼陆崇，欲言又止。
　　胡维掏出打火机和烟，摸了一根烟给陆崇：“新买的，来一口？”
　　陆崇想起来宁柏捂住鼻子咳嗽的模样，略微停顿了一下：“你自己抽。”
　　胡维难以置信：“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这不陆哥你说的么，咋还不要了，你今天不得劲啊。”
　　陆崇抽了片口香糖，放在嘴里嚼，声音淡淡：“嗯，戒了。”
　　宋承明一惊：“嚯！陆哥你这是要成仙了！”
　　“连烟都戒了，准备无欲无求了！？”
　　陆崇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也不小，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我怕有人说我臭。”
　　宁柏：“……”
　　*
　　坐在宁柏前桌的男生，物理学的不太行，他之前问过宁柏一次物理题，宁柏很耐心地给他讲，一点就通。
　　钱嘉觉得宁柏讲的比老师都好，最近总喜欢转过头找宁柏给他讲题。
　　“你帮我再看道题，这个题用重力势能还是动能啊？”
　　宁柏没有拒绝，提笔在草稿纸上给他讲解：“先给物体做受力分析……”
　　陆崇看着宁柏这边，舌尖抵在唇角的位置，眼神沉沉，看着不大高兴。
　　宁柏在草稿上做推导讲解，钱嘉为了能看的更清楚点，直接站起来，弯下腰爬在宁柏身边看。
　　他还想看的更明白些，准备再往宁柏身边凑。
　　还没挪动，后衣领被人一提。
　　身后传来阴气沉沉的声音：“你哪个题不会？我来给你讲讲！？”
　　钱嘉冷汗都冒了出来，他不知道哪里惹到了陆崇，磕巴道：“我物理大题不太会，问下宁柏。”
　　陆崇从宁柏手里夺过笔和练习册，把钱嘉揪回他自己的座位上。
　　陆崇拍了拍卷面：“来，看着点，我给你讲！”
　　钱嘉吓傻了都，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宁柏讲的比较好，我想听他讲。”
　　陆崇觉得钱嘉这是瞧不起人，恶狠狠道：“他给你讲……跟我给你讲，有什么区别！？”
　　钱嘉抖的跟筛子一样，心想着，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宁柏不知道陆崇又犯什么神经，伸手拦住他：“把物理卷子给我吧，我给他讲。”
　　陆崇心里酸的不行，眼下的阴影很重，跟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太一样，周身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住。
　　他冷嗤一声，语气醋溜溜地：“你跟我，月考预定的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给他讲个物理题，差别能有多大。”
　　他只是看不惯，有人跟宁柏贴的那么近。
　　上课铃声响起，吵杂的声音纷纷收敛起来。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
　　教室门被学委给“哐啷——”一声推开。
　　“月考成绩出来了！！”





第二十五章 月考成绩出来了
　　学委手里攥着两张薄薄的纸，走到讲台上，原本安静的教室，顿时炸开了锅。
　　兴奋急切，是每个人的真实写照。
　　学委把成绩单传下去：“大家都自己看吧。”
　　教室里乱了套，很多人都一窝蜂地涌到第一排，里三层外三层地，都想看看自己的名次。
　　胡维率先挤进去，直接在成绩单第二页找自己的名字。
　　陆崇冲着他喊了声：“帮我也看下。”
　　胡维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跟之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三。
　　再往下一看，倒数第二是陆崇。
　　胡维被挤来挤去，扯着嗓门喊：“找到了，陆崇你倒数第二！”
　　陆崇盯着宁柏，不屑地轻哼一声：“我就说你给我垫底来着，就你这倒数第一的水平，给别人讲什么题。”
　　宁柏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水光潋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陆崇极度自信，冲着胡维喊道：“胡维，你给我看下，宁柏是不是在我下面？”
　　最后的两个字，陆崇特意将字音咬重。
　　陆崇就像个单细胞生物，里面参杂着些黄色的颜料，宁柏明知道陆崇说这句话没别的含意，却还是脖颈的热度攀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陆崇话里面的歧异，连宋承明听了都臊：“问成绩就问成绩，把话说全啊，别这么下流啊你！”
　　大家找到了自己的名次后，才有心思关注班级第一是谁，紧接着，人群里突然发出一阵惊叹！！
　　胡维看到第一页顶端的那个名字，无异于青天白日见了鬼，嘴巴张的老大，下巴都快脱臼了。
　　胡维好不容易合上嘴，扭头冲着陆崇磕巴喊道：“陆崇！我他妈，谁说宁柏在你下面，卧槽，人家在你上面，还把你压的死死的！”
　　“倒数第一是老宋！”
　　陆崇：“……”(　˙灬˙　) 啥也不是魔法学院
　　宋承明一听自己是倒数第一，有点接受不了，哭丧着脸：“怎么可能，我明明把卷子答的那么认真……”
　　胡维走过来，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陆崇：“人家宁柏，班级第一，同时也是年级第一！”
　　成绩都看的差不多了，人群四散，大家暗自打量，都用一种害怕的眼神看宁柏。
　　四周有人在窃窃私语，一声又一声的感叹，像妖风似地钻进陆崇耳朵里。
　　“总分750分，宁柏考了712，除了语文和英语被扣了点分，理综和数学几乎满分。”
　　“他到底怎么学的啊……一天天上课睡觉，还这么……”
　　“我经常见他拿着答案抄练习册，甚至早自习还问我借作业抄！”
　　“啊，这种人也太可怕了。”
　　陆崇一怔，宛如被雷劈，僵硬转过头看宁柏。
　　怎么可能？
　　明明宁柏月考的时候在睡觉，怎么可能考的这么好。
　　难道是抄的！？
　　不过陆崇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之前高一考试，他抄过一次，卷子上的题，他压根就没拿手机查到。
　　后来才知道，原来灿高的考试题是学校老师自己出的，网上压根就搜不到答案。
　　真相只剩下了一个，也就是说，宁柏做题速度很快，他很有可能用最短的时间，做完了所有的题，然后才趴在桌子上睡的觉。
　　为了缓解尴尬，陆崇眼神躲了躲：“我去厕所抽根烟。”
　　宁柏从桌兜里拿出自己的餐具盒，晃了晃，单手支着头，笑：“要不要，顺便拿上？”
　　陆崇：“……”
　　教室门再一次被人给推开，吵杂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军峰走向讲台，一脸春风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这一次，咱们班考的非常不错！”
　　“陆崇一直都是年级倒数第一，这次变成了年级倒数第二，有进步，值得表扬。”
　　齐军峰的语气顿了一下，看向靠后门坐着的宁柏，他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这个学生，然后对着宁柏，鼓了鼓掌。
　　“特别是宁柏，这次拿了年级第一，总分712，比一班的沈放高了40分。”
　　班里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都转头去看宁柏，目光里是震惊，是敬畏。
　　天呐，这就是大佬之间的互啄！
　　大家一开始也没觉得宁柏考712分能有多神，毕竟是月考题，只以为是题目简单，宁柏是学的好加上走运碰巧而已，才拿了年级第一。
　　但是当听到宁柏直接把沈放给拉了40分，这才意识到宁柏的可怕性。
　　宁柏目光平静，这种赞誉他听的实在是多，早已经习惯。
　　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心里上的变化，考第一这件事，在他的心里激不起一丝波澜。
　　自从月考成绩出来后，宁柏身边的朋友似乎多了起来。
　　有人找他一起吃饭，下课有很多人问他数理化的题。
　　就连出去接水的时候也被大家给议论。
　　“就是他……直接把沈放拉了40分的那个。”
　　“卧槽太牛逼了！”
　　“哈哈哈哈，还记得宁柏和老薛打的赌么，这次老薛的头岂不是得彻底秃光了？”
　　宁柏接完水后，拧紧水杯，置若罔闻。
　　刚回到教室里就又被人给缠住。
　　又有人来问他数学题。
　　陆崇本来和宁柏约好了去吃下午饭，结果等了半天，宁柏都没把题讲完。
　　陆崇失了耐性，直接走过去，扬手扔了宁柏手中的练习册，从四楼窗户扔了出去。
　　练习册做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窗户下面可是池塘啊！
　　张鸿心疼自己的练习册，敢怒不敢言。
　　忍了这么多天了，陆崇的一腔怒火终于不顾一切地喷涌出来，直接拽着宁柏的手腕，狠狠攥着，将人带出了教室。
　　理科楼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陆崇把宁柏给抵在墙上，扳住他的尖下巴，语气恶劣，还夹杂着点难以言喻的委屈：“前天找你吃饭，你说你跟别人一起，昨天下午找你吃饭，你也跟别人一起，今天好不容易约着了，你又给那逼讲题！”
　　“宁学霸，您挺忙的啊？”
　　宁柏皱了皱眉，头偏了偏：“你弄疼我了！松手！”
　　陆崇偏不，手下的劲又重了点，宁柏白皙的下巴上，一摁就是一个红印。
　　宁柏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长睫垂下来，掩盖住所有的情绪：“陆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你的圈子里有宋承明和胡维，你没有必要，来破坏我的交际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陆崇的好，宁柏都记得。
　　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像个谜，前途又实在苍茫，宁柏害怕自己最先动情动心，如果得不到该有的回应，也许会堕落颓靡。
　　陆崇的脸色完完全全黑下来，将后槽牙咬紧，沉默着，是宁柏没见过的模样。





第二十六章 被谁收的心
　　陆崇紧紧钳住宁柏的下巴，轻佻地抬起来，眼底沉下去。
　　就着这个姿势，欺身吻上宁柏的唇。
　　紧接着宁柏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浅色的眸子翻起惊天波澜，整个人像尊雕塑，僵在原地。
　　陆崇将唇分离了些许，中间的银丝还没断，哑着嗓子道：“没跟别人接过吻吧，嗯？”
　　宁柏大脑已经当机了，陆崇说的话，他半天反应不过来，茫然地眨了两下眼，耳旁像被消了音，胸腔口却像疯了一样，震的砰然作响。
　　陆崇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轻笑了一声：“看你这反应，应该是没接过吻。”
　　“要不要——”
　　宁柏膝盖软了软，向前一个趔趄，思绪终于回笼。
　　当周围的一切杂音终于涌入耳膜时，他听见陆崇说，“我教你接个吻。”
　　再一次，陆崇吻了下来，凶狠地不留给宁柏一丝喘息的余地，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在他的口腔内扫荡了几圈。
　　声音湿黏黏，辗转又缠绵。
　　宁柏闭着眼睛喘了喘，将陆崇用力推开：“你干什么！？”
　　陆崇憋在胸口的气，终于一泻千里，攥着宁柏的下巴，呵笑了一声：“我干什么……我想干你。”
　　小巷口人来人往，纷纷扰扰。
　　两个人躲在逼仄的角落里，双方的心跳清晰可闻。
　　宁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逐渐冷静下来，怕再这样下去，会搞的难以控制，轻轻推开陆崇：“我们两个都是Alpha，有些事情，别太过界。”
　　都是Alpha。
　　这句内含否定的话，像被喇叭扩了音一样，在陆崇的脑子里来回震荡。
　　也像一盆冷水当空灌下，从头淋到脚。
　　宁柏眼睫低垂着，下颌骨绷地很紧，冷硬的姿态很明显。
　　最近这段时间，陆崇也很纠结，他的性取向绝对没问题，但偏偏就对宁柏上了心。
　　他快要忘了，宁柏也是个Alpha，这个人以后也要结婚生子，他终将和一个爱他的Omega在一起，共度一生。
　　两个Alpha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
　　陆远的结局，陆崇不想重蹈覆辙。
　　于是陆崇后退了半步，为了挽回些颜面，嗤笑着嘴硬：“你别脑补的那么厉害，谁跟你过界了，当真以为我喜欢你？”
　　“不过是，我最近在易感期，实在憋的慌。”
　　“你别见怪。”
　　宁柏垂着眼帘，一声不吭，心里被一只大手给狠狠拧了一把，酸涨绞痛。
　　难怪如此，原来陆崇进入了易感期。
　　所以他一时的失控，只是不过是来自易感期的躁动，并没有对自己有过多的感情。
　　宁柏处在失望的情绪里，尽力稳住面部的表情，神色淡淡，跟陆崇拉开了少许的距离：“好，我知道了。”
　　“我没怪你。”
　　气氛有些诡异，就连吹进巷子里的风，都生冷而偏硬。
　　宁柏临走时不忘提醒：“既然是易感期，记得用好抑制剂。”
　　从这天之后，陆崇和宁柏像是陷入了僵局，冷战说不上，但也联系地没有那么的频繁。
　　两个人之间好像多了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一边是好学生，另一边是差等生。
　　陆崇刻意地不再用目光追着宁柏，而宁柏身边围绕三五成群的朋友。
　　周六下午放假后，有人组了一个局，陆崇就没回家。
　　昏暗的包厢，陆崇陷在卡座里，吞云吐雾，用拇指，将手里打火机的盖子掀开又合上。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宋承明不敢支声，他知道陆崇这是心情差到了极点。
　　胡维偏过头问宋承明，将声音压低：“咋了，这货不是把烟戒了么？怎么又抽上了？”
　　宋承明小声嘀咕：“估计是失恋了。”
　　其他几个没眼色的富二代，叫了一群举着黑桃A的小姐姐，给陆崇助兴。
　　有人笑骂：“看看我们阿崇上的这是什么破学校！每周这会才能出来！跟坐牢似的！”
　　秦君楼着陆崇的脖子，热情地不行：“来来来，阿崇，看哥给你叫的这群纯情Omega，随便挑，账算我头上。”
　　陆崇兴致缺缺，推开秦君的胳膊：“你自己玩。”
　　以前陆崇来酒吧，哪一次身边不是围着四五个纯情的Omega？用嘴对着哺酒也是常有的事。
　　怎么这次搞得这么冷淡。
　　秦君愣了一下，试探性问道：“这是……身边有人了？”
　　陆崇只是懒懒“昂——”了一声，态度明显不置可否。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震惊。
　　“卧槽，不会吧！？”
　　“谁本事这么大的，能收的了我们阿崇！”
　　陆崇浪惯了，身边的Omega经常换，大家都惊叹，到底是哪路神仙收了陆崇。
　　酒吧包厢的门忽然被人给推开，赵圆圆带着谢赫然走了进来。
　　赵圆圆拎着个礼盒手提袋，和谢赫然一起，给陆崇鞠了一躬。
　　“陆崇，对不起，那天的事情都怪我，都是我出的主意，让我男朋友给你在烟里下了催情诱导剂，是我让语兮去仓库找的你，是我让我男朋友锁的仓库门。”
　　那天的事情没办成，谢赫然事后总怕陆崇找他麻烦，现在站在陆崇的跟前，抖啊抖抖，跟进了冰窖一样：“陆哥，真的对不起。”
　　陆崇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们两个，认真回想了一下那晚的事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浑身上下的戾气也没那么重了：“道歉也不必，那晚还挺好的，我觉得我可能还要谢谢你们两。”
　　赵圆圆：“？”
　　谢赫然：“？”
　　陆崇语气散淡：“行了，没什么事，就赶紧滚吧。”
　　赵圆圆将手中的礼盒袋，放在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上，推向陆崇。
　　赵圆圆看了眼陆崇的神态，觉得没危险了，才开口说：“这是语兮给你的东西，希望你能原谅她。”
　　陆崇支了支下巴，示意让她把东西放下就赶紧走人。
　　赵圆圆松了一口气，事情比预想中的要顺利，多亏谢赫然和秦君有面面之交，才打听到陆崇今晚在这里。
　　包厢门又被轻轻带上。
　　秦君对桌子上的礼物，好奇地不行，催促着陆崇：“赶紧打开看看，看下人家姑娘给你送的什么？”
　　陆崇面无表情，有些不耐烦：“要看你自己看。”
　　秦君将礼物盒打开，一看是个Zippo的打火机。
　　在场的人无一不惊。
　　女生送男孩Zippo的打火机，无非就两种含义。
　　——非你不嫁
　　——希望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有人不明真相，笑语相随：“看来阿崇是被周姑娘收了心啊！”
　　陆崇深深吸了一口烟，喷出丝丝缕缕的雾气，声音喑哑而冷淡：“不是她。”





第二十七章 陆崇醉酒
　　秦君记得，最近跟陆崇传得沸沸扬扬的姑娘，名叫周语兮，既然陆崇喜欢的人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有狐朋狗友瞎起哄：“嗨，既然没被人姑娘收心，你也没必要这么守身如玉吧。”
　　“是不是对点的这群女Omega没兴趣啊，不然给你叫个男Omega玩玩呗！”
　　有人应声：“给我也叫个陪陪酒呗，哈哈哈哈。”
　　包厢里的灯光流转，陆崇身心皆累，一声不吭，眼睑下扫出淡淡的阴影。
　　有人看陆崇没拒绝，直接偏头嘱咐管事的挑个纯一点的头牌。
　　随后包厢门被打开，进来个桃花眼的男性Omega。
　　小男生进来直接跨坐在陆崇腿上，喝了一口酒，低头去找陆崇的唇，想要给他哺酒。
　　这都是会所里的玩法。
　　陆崇察觉到腿上一重，倏然睁开了眼，抬头在男生脸上转了一圈，瞬间就发了火：“给老子滚下去！”
　　男生浑身一股妖娆劲，皮肤嫩地像水豆 腐，一双手抚在陆崇胸口，旁人看的心都发酥。
　　狐朋狗友跟着瞎起哄：“上啊！阿崇，你不是最好这口么！”
　　“都说了，没兴趣。”陆崇胸口起伏了两下，语气不冷不热，是忍着没发火的前兆。
　　将小男生从身上一把推开。
　　韩正宇喝的昏头涨脑，冒死催促：“没兴趣就没兴趣，别实施暴力啊，看把人孩子给委屈的。”
　　“还是不满意么！？来来来，再给咱们换个Omega！”
　　“换到咱们阿崇满意为止！”
　　韩正宇招呼了一下门口管事的：“叫个没开过几次苞的，比这个再纯一点，最好是一撩就脸红的那种，这种玩起来更带劲，来给我们阿崇换个口味，这下估计上起来就有兴趣了。”
　　宋承明哽了一下，他妈的这个傻 逼，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宁柏那是真单纯的不行，随便撩一撩都能脸红脖子红，夜店里的Omega再单纯，身上也还带着烟火气。
　　韩正宇点什么类型的Omega不好，偏偏要点个宁柏这种的，闲命长啊！！？
　　陆崇起身扬手砸了手里的打火机，踹了一脚包厢里的高档大理石茶几，黑色的眼眸死寂一片，不耐烦的要死：“上你妈的上，一个个都听不懂人话？”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对着朋友发泄情绪的人，只是这一段时间的躁火累积太多，随便一个间隙缝他都能当作泄口的喷发。
　　空气里突然就冷了下来，一瞬间在座的人都敛了色，静悄悄的没人再敢逼逼，全都噤了声，气氛压抑到人心发慌。
　　秦君被陆崇的怒火给吓了一跳，那黑沉沉的脸简直能把人给吓唬的够呛。
　　陆崇脱力地陷入软座里，心气郁结，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灌到最后，昏沉沉地，偏过头，不知道念叨着谁的名字。
　　秦君把耳朵靠过去，一怔愣。
　　“宁柏是谁？”
　　胡维摸摸鼻子，支支吾吾：“……我们学校的。”
　　秦君明白了：“原来我们阿崇栽在这位身上了。”
　　陆崇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停了半晌，秦君一锤手心，终于拐过弯，眼神惊愕：“不对啊！你们学校不是全Alpha高中么！？”
　　胡维尴尬地，像是非常不想承认一样，讷讷地“啊——”了一声。
　　秦君一身冷汗：“还真是跟他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陆崇这么搞，不怕被他爸打断腿啊！？”
　　坐在角落里的宋承明吸了口烟，幽幽道：“我老早就提醒过，没用。”
　　在座的各位都唏嘘不已，陆崇浪了这么多年，一直跟形形色色的Omega搞在一起，从来都没对谁上过心，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一个同性Alpha的身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再浪的人，总有一个能收得了他的人。
　　时间溜的很快，大家都觉得差不多到点了，该回家了。
　　到是陆崇喝醉了，这会酒劲上头，竟然开始耍起了酒疯，窝在沙发里怎么都不肯走。
　　“宁柏……”
　　“把宁柏给我叫过来……”
　　醉着还不忘凶狠，凶狠中又参杂委屈。
　　宋承明推搡了一把陆崇：“行了，差不多得了，咱回吧。”
　　陆崇不大乐意：“他不来，我就不走！”
　　这还把宋承明为难住了。
　　胡维弱弱道：“实在不行，那就打个电话叫呗？”
　　“这货的狗脾气你又不是不是不知道。”
　　认准的事，半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君也比较好奇，开口道：“不然就叫过来吧，我倒是想看看，能让陆崇栽成这样的，到底长什么神仙样儿。”
　　胡维从陆崇裤兜里摸出手机，将陆崇的手放到指纹解锁上，手机进入了界面。
　　胡维打开通讯录，以A打头的分组，只有宁柏一个人，像是为了方便查找，专门在宁柏的名字前加了一个Apple。
　　胡维瞅着这个英文单词，百思不得其解。
　　“Apple？”
　　“苹果？”
　　“这啥意思？”
　　————
　　周六下午一放学宁柏就回了家。
　　宁家的家庭成员有些复杂，除了宁海川之外，还有他原配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宁科，二儿子宁郁，宁海川一直想要个Alpha儿子来继承家业，可惜原配肚子不争气，给他生的两个儿子都是Omega。
　　一直到晚上，宁海川都没回家，听说最近手头是有几个项目在招标，所以这个点了还在公司里处理事情。
　　宁家的大少爷早几年刚结了婚，搬出去住了。二少爷在二楼住着，严婉铃就在一楼厨房里煲汤，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小心翼翼等宁海川回来。
　　宁柏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刚刷完一套题，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忽视。
　　不一会电话又打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像催命的符咒。
　　宁柏忍无可忍，心底紧绷的弦狠狠一颤，摁下接通键。
　　“都这个点了，你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的胡维被吓尿了都，心想着怎么一个个的火气都这么大，磕磕巴巴地：“柏哥，是我是我……”
　　宁柏消了火意，语气只是不冷不热些：“找我什么事，怎么了？”
　　胡维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全：“我们在柳园这片的夜总会，陆崇喝醉了……耍酒疯，口口声声说想要你……”
　　宁柏：“？”
　　胡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连忙纠正：“不是不是，陆崇喝醉了，非要你过来，要你送他回家，他说不见到你人，他今晚就不回去。”
　　宁柏冷声冷气：“关我什么事。”
　　胡维急了：“咋能不关你事呢！？”
　　“陆崇还说了，你要是不过来，他现在走也行，没准出门一不留神被车撞死也有可能。”
　　宁柏：“……”
　　胡维怕宁柏不过来，大喊道：“哥，你赶紧过来！我快拦不住陆崇了啊啊啊啊啊！！！他要跑出去了！！他说他要在马路上自由奔跑啊啊啊啊！！！”
　　宁柏冷嗤：“那就让他撞死好了。”
　　宁柏挂掉电话。
　　提起笔。
　　目光重新扫在卷子上，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竟然读不懂了题意，脑子就像生锈的机器，怎么也不转动。
　　良久，宁柏叹了一口气，放下笔，彻底没了脾气。
　　他披上格子外套，将手机装好，推开卧室门。





第二十八章 新婚夫妇
　　严婉铃从厨房里把汤端出来，放到餐桌上，看到宁柏在门口换鞋，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宁柏低头系鞋带，下意识就撒了谎：“竞赛题做的有点累，我想出去转转。”
　　撒完谎，宁柏就有些懊恼，怎么搞得跟外出约会偷情似的，这个谎撒的完全没必要。
　　天色这么晚了，严婉铃担心宁柏出去不安全，但又怕宁柏学习压力太大，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同意了：“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一会回来吃饭。”
　　宁柏回了一句“知道了。”
　　宁柏叫了一辆出租车，在路上又给陆崇把电话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胡维，宁柏向胡维问清了具体的位置。
　　三十分钟后，司机停了车。
　　宁柏下车后，站定在夜总会门口，踌躇半天，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最后头皮一硬，咬着牙进去。
　　*
　　昏暗的包厢里，陆崇刚才抱着马桶吐了一顿，这会酒醒了三分。
　　秦君拍着陆崇的背，给他顺气：“让你少喝点，你不听，喝吐了才有你受的。”
　　陆崇没搭理他，情绪沉默。
　　秦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崇瞎扯：“话说，你两个到哪一步了？”
　　“手拉了没，嘴亲了没，床上了没？”
　　陆崇不耐烦：“滚——”
　　秦君大概心里有了谱：“搞了半天，你这是玩暗恋啊？你们两个都是Alpha，是不是人正主性取向比较正常，不愿意啊？”
　　陆崇咬合了下后齿，又默着不吭声了。
　　倒是把秦君惹笑了：“有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让你之前伤了那么多小O的心，得，你自己这次也尝了一把求而不得的滋味。”
　　陆崇：“……”
　　看陆崇一脸隐忍的模样，秦君忽然点于心不忍：“要我说，实在不行，咱不追了呗！？”
　　陆崇有气无力，嗓音沙哑：“你把嘴闭上，我现在头疼。”
　　包厢里的推杯换盏还在继续，大部分人都还没走，都心照不宣地盯着门口方向看，就想看看陆崇心里的正主。
　　有人看了一眼腕表，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我说阿崇，都这个点了，人家是不是不来了。”
　　陆崇斜看了他一眼，凉薄的目光，默了几秒，随后又把眼皮垂下去，其实他也觉得，这么晚了，宁柏应该是不会来了。
　　忽然，包厢的门被人给推开。
　　秦君看见来人后，愣了一下。
　　包厢里的灯光闪烁又杂乱，打在来人的身上，格格不入。
　　白色的灯光划过来人的一瞬间，大家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进来的男生很瘦很高，皮肤比很多Omega还要白，眼尾平滑，略细的剑眉斜飞，冷冷清清的气质，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专注认真。
　　陆崇呆滞片刻，喉结略微一滚，紧接着灰沉沉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磕磕巴巴：“你来了啊……”
　　宁柏没好气道：“走吧，你家在哪？”
　　陆崇立刻起身，绕过茶几贴了上去，报了个小区名。
　　宁柏刚来灿城没多久，不太清楚路，心想着一会出去了叫个出租。
　　陆崇见宁柏在思考着什么，又着急道：“走不走啊？”
　　生怕他改主意不送自己回去。
　　宁柏轻声道：“走。”
　　陆崇酒还没醒全，跟在宁柏身边，走过路摇摇晃晃。
　　宁柏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握住陆崇的手腕，将陆崇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语气平淡：“我架着你走，你看路。”
　　宁柏出包厢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冲着包厢里的所有人微微点头示意：“你们先玩，那我就先送他回去了。”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
　　韩正宇他妈的都傻了：“操，这还是陆崇么？”
　　“还真没见过他有低声下气的时候。”
　　秦君笑着摇摇头，还真是……
　　宁柏来的一瞬间，陆崇眼睛里的凉薄和戾气都散了。
　　——
　　夜风微凉，路灯昏黄，宁柏架着陆崇走在马路上。
　　宁柏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到了后排座位上。
　　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
　　陆崇将头枕在宁柏的肩膀上，在宁柏的视线盲区里，唇角扬起，满足的不行。
　　司机师傅开车没事就爱跟人闲聊，他看了一眼前视镜，笑呵呵道：“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小夫妻回家啊？”
　　宁柏的后背一僵，刚想反驳，陆崇却懒散开口：“是啊。”
　　司机师傅一看陆崇脸色发红，一脸春意盎然，很明显是喝多了酒，打趣道：“你们两个把婚宴办了？看样子酒没少喝啊？”
　　陆崇噗一声，闷声笑：“对，这不今天刚办的么，我这会喝多了酒，跟我媳妇儿回新房。”
　　宁柏额角青筋跳了跳，气急败坏，狠狠拧了一把陆崇的腰。
　　“嘶——”陆崇吃痛地叫了一声。
　　司机师傅问：“怎么了？”
　　陆崇一把攥住宁柏的细手腕，笑哼，慢悠悠道：“没什么，我老婆害羞，掐了我一把，今晚回去我再收拾他。”
　　司机师傅一听收拾两个字，再一想是对新婚夫妇，老脸刷地一红，尴尬地笑呵呵：“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出租车停在了高档小区的大门口。
　　宁柏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把陆崇扶到一旁的休息长椅上：“你坐这里等下，我去趟便利店。”
　　宁柏刚转身，手腕就被陆崇给拽住：“你可别是丢下我跑了。”
　　宁柏看着他，慢慢摇头：“不走，一会把你送到你家，我再走。”
　　宁柏过了马路，进入一家便利店，陆崇就坐在长椅上，晃着长腿等他。
　　没一会宁柏手里拎着塑料袋回来了。
　　陆崇打开一看，是一盒酸奶。
　　宁柏言简意赅：“解酒。”
　　陆崇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给酸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宁柏坐在他身边，等着他喝完，送他回家。
　　空气里又飘着淡淡的依兰花香，陆崇愉悦又满足，深深吸了一口，甜入心肺。
　　他想起来出租车上司机师傅的那番话，嗓子里像放了把钝刀，磨的沙哑：“看你温柔又贤惠的，你要真是个Omega，想把你娶回家的人，一定很多。”





第二十九章 给我降降温
　　宁柏呼吸一滞，眼睛里的水光微微晃了晃。
　　陆崇又轻嗤了一声，半开玩笑道：“你要真是个Omega，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Alpha……”
　　“像你这性子闷成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讨到老婆……”
　　“你又不像我，我身边一大堆的Omega随便我挑，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一个？”
　　宁柏侧头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不用你费心了。”
　　陆崇掐住宁柏的脸，往外揪了揪：“板着脸丑死了，笑一个。”
　　宁柏静静看着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陆崇心里又酸又涩，胸口就像极速膨胀的气球，只需要针尖轻轻一戳，就能全盘崩溃。
　　这个人如果是个Omega，那该有多好。
　　陆崇努力扯着唇角，笑地像哭：“咱们两关系这么好，以后我有孩子了，一定让他认你当干爹。”
　　宁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的酸涩，摆了摆头，挣脱开陆崇的手，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好。”
　　陆崇轻轻握住宁柏的手，渴求似地看着他：“那你，能不能别跟我冷战了，我们两个还是好兄弟。”
　　宁柏动了动唇，一惯地话少：“……好。”
　　只是好兄弟吗……
　　看来时延说的对。
　　陆崇的性格轻浮又放浪，不管和谁说话，总爱带着调笑，看似表面的轻佻，实际上对谁都没上过心。
　　宁柏总觉得是自己多情了。
　　是他不该，不该和自己较真。
　　把陆崇对他的好，当作是喜欢。
　　是他不该，不该怯弱和无力。
　　把喜欢藏进心底，遮天又蔽日。
　　————
　　宁柏把陆崇扶回了家。
　　两百多平的房子，黑白的装修色调，除了一些必备的生活家具之外，再没多余的装饰品，空荡荡，冷冰冰，也没其他人。
　　宁柏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住吗？你父母呢？”
　　陆崇仰倒在沙发上，目光飘了飘，思绪游移到很远的地方：“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我妈就死了，我爸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再婚，我就跟着我大哥住，没过一年……我大哥也死了，然后啊……我就自己一个人住了。”
　　宁柏心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狠狠刺了一下，想要安慰陆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了张口：“对不起……”
　　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住着吗？
　　守着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家。
　　陆崇笑咳了一下：“也还好，自己一个人住，没人管，也挺舒心的。”
　　陆崇这一咳嗽，就再也没停住。
　　他喝多了酒，坐出租车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着的，又吹了少许的风，这会额头上的热度不断攀高，神情疲倦地侧躺在沙发上，手臂无力地垂在沙发边沿。
　　宁柏看他脸色不对，伸出手探了下他的额头。
　　被指尖的热度给狠狠灼了一下。
　　宁柏瞳孔一震：“你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一声，你家有退烧药没？”
　　陆崇咳了两声，嗓音沙哑：“我又不常生病，家里没那玩意儿。”
　　已经这个点了，药店都关门了。
　　宁柏想了想，也只能用物理降温了，起身去卫生间涮了条冷毛巾，仔细地给陆崇覆在额头上。
　　毛巾涮了好几次，陆崇的烧还是没退下去。
　　陆崇烧的意识模糊，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当宁柏冰凉的手触上他的皮肤，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像有久旱的土壤渴望着甘霖。
　　陆崇失去了半个意识，几乎是凭着本能，拽着宁柏的手腕，用力一拉。
　　宁柏惊呼了一声，顺势而倒。
　　陆崇把人一下拉倒在自己怀里，抱紧他，用鼻尖去蹭宁柏的后脖颈，舒服地绵长呼吸，一声又一声的叹喂轻吟。
　　陆崇昏昏沉沉，嗓音沙哑：“你身上好冰，给我降降温。”
　　宁柏被陆崇抱在怀里，全部的重量都压在陆崇身上，他想挣扎着起来，但陆崇的胳膊越锁越紧。
　　忽然，宁柏觉得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下腹，隔着牛仔裤都能感受到热量。
　　他看着陆崇眼睫微阖，苍白色的脸，愣了几秒。
　　随后又羞又愤，用手去掰陆崇的手臂：“你他妈的给我松开！”
　　陆崇疼地蹙眉轻哼了一声，依然臂力不减。
　　宁柏瞬间就心软了，便不再去掰陆崇胳膊，任由他抱着，被迫放空思绪，尽量忽视顶在小腹的硬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宁柏收到了好几个严婉铃的电话，催他回去。
　　宁柏不敢再拖着了，心想着给陆崇父亲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过来照顾一下陆崇。
　　宁柏从陆崇身上摸出手机，刚摁下Home键，屏幕上就显示解锁成功，成功进入了主页面。
　　宁柏：“？”
　　他来不及多思考，又顺手打开通讯录，看见第一个以A打头的分组，存着自己的名字。
　　宁柏又是一愣。
　　等他回过神后，又把手机屏幕朝下翻，找了半天都没找见以陆开头的名字，又去陆崇的手机相册和备忘录里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忽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上方刺入耳膜。
　　“我说——你看我手机，经过我同意了么。”
　　陆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的热气刚好喷在宁柏的耳骨边，慢慢道：“你这怎么跟抓丈夫出轨的女人一样，趁着我睡觉的时候翻我手机。”
　　宁柏手撑在陆崇的胸腔上，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开，耳坠红了薄薄的一层，却面色平静地呛了他一句：“你手机里除了些“动作片”还能有什么……我又不感兴趣。”
　　“我准备回去了，想给你爸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过来照顾一下你。”
　　陆崇的手在身侧用力一撑，坐起来倦怠地背靠沙发，脸色苍白，唇色极淡，眼眸更显得漆黑。
　　他漫不经心道：“我爸忙的跟什么一样，他让我没事别给他打电话，我就没存他手机号。”
　　反正每个月的生活费，陆纪纲都让秘书给他按时打到银行卡上。
　　这么多年了，自从陆纪纲再婚，给陆崇又生了一个弟弟，陆崇就觉得自己像被流放了一样。
　　漂浮在岛屿，找不到归途。
　　宁柏咬着下唇，觉得心口难受，好像在为谁的不幸感同身受。
　　空气像静止，气氛有些沉默。
　　宁柏想起来，刚才用自己的指纹可以解锁陆崇手机屏幕的事，为了缓解气氛，他问：“为什么用我的指纹可以解锁你的手机，你什么时候录的我指纹？”
　　陆崇唇角翘起来，懒洋洋道：“在你晚自习睡觉的时候录的你指纹，想着有天没准你能用到我手机，今天这不就刚好么。”
　　宁柏心里像是被羽毛的尖头给轻轻地扫，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你的通讯录里，为什么在我的名字前加个Apple？”
　　陆崇嗤笑一声，轻描淡写道：“我怕我哪天出意外，手机里都没个紧急联系人，我看着咱两关系还行，把你放开头。”
　　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经逗，一逗脸就红，就给你名字前加了个Apple。”
　　宁柏：“……”
　　陆崇知道宁柏是个乖乖男，太晚了回去不安全，如果宁柏一直留在这，陆崇怕自己再烧糊涂点，会做出难以控制的事情。
　　他续了些力，站起来把宁柏拉到门口，轻轻推了出去。
　　“时间太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宁柏有些担忧：“可你烧还没下去。”
　　陆崇笑了一下，没心没肺地样子：“行了，别担心我了，我一会给我家医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给我吊两瓶针。”
　　宁柏还想说些什么，防盗门被“呯——”地一声关上。
　　陆崇总是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
　　宁柏站在门口，手指有些僵硬，浑身有点发冷，楼道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身后拖了很长一道孤寂的影。
　　就一门之隔，门后的陆崇靠着门，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把头垂下来，无休止地沉默。
　　——
　　宁柏回到家里，刚换好拖鞋。
　　严婉铃神色不安地唤住他：“阿柏，你爸爸让你去趟他房间。”
　　宁柏瞳孔微扩，心跳停了一拍。
　　说实话，宁柏对宁海川是敬畏比亲情多，宁柏小时候跟母亲生活在南方的小城市，没见过几次父亲的面。
　　偶尔见宁海川一面，他也只是询问自己的课业情况。
　　在学校里，老师每次让填资料表，父亲那一栏总被宁柏给空着，他从小就被人指着鼻子骂，骂他是个没爹的野孩子。
　　一开始宁柏还期待着父亲的关怀和陪伴，可是到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期待就像是错过的花期，凋零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第三十章 手表是不是你偷的
　　宁柏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风声鹤唳萦绕在心头。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宁海川的书房门。
　　里面低沉危严的声音穿透了木门：“进来！”
　　宁柏推开门。
　　宁海川坐在商务椅上，鬓角的头发只白了一指的长度，眼窝轻微凹陷，眼神像锐利的鹰隼，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宁家的二少爷，宁郁也在一旁，宁郁小时候出过一场车祸，双腿截瘫，他坐着轮椅，面色阴郁，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宁郁和宁柏同岁，是宁海川原配夫人的孩子，由于宁郁双腿不便，就一直在家里上私教，宁海川给他请到的都是最好的老师。
　　红木桌上摆着一块高档的手表。
　　宁海川厉声质问：“宁郁的手表是不是你拿的？”
　　宁柏看了一眼宁郁，少年在宁海川看不到的地方，冲他森森冷笑。
　　栽赃。
　　宁柏很快理清了思路，目光坚定：“......我没拿。”
　　宁海川不怒自威，重拍了一下桌面：“管家说是在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你还说不是？”
　　老管家耗尽青春，给宁家打了半辈子的工，又是看着宁海川长大的人，宁海川自然相信他。
　　一旁头发花白的老人，轻咳了一声：“小少爷刚才出去了，家里王嫂就去打扫了下你的房间，无意间在你的柜子里发现的。”
　　宁柏掀开眼皮，看了管家一眼，冷道：“王嫂是个乡下人，每天都忙着打扫卫生，那她怎么知道，这块表是宁郁的，而不是我的？”
　　老管家哽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私生子竟然是个伶牙俐齿的，脑子转的这么快。
　　老管家急了：“反正王嫂认得这块表！”
　　宁柏定定地看着宁海川，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拿。”
　　这时候，宁郁推动了下轮椅，轮椅滚到宁海川身边，他轻轻拽了拽宁海川的衣角，柔弱委屈：“爸，那可是我去年过生日，你送我的手表，我都丢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要不是高叔今天发现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总觉得是被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老管家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少爷从小县城来的，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表，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拿过去玩玩，宁总您也别太生气。”
　　宁海川看着宁柏，厉声喝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宁郁的手表是不是你拿的？”
　　这次宁柏反而说不出辩解的话了，当所有人抹黑一个人时，说再多的话，也是没用的。
　　保持沉默胜过开口直言，这是严婉铃一直以来委曲求全，教给自己的道理。
　　宁柏沉默了。
　　在宁海川眼里，宁柏这是承认了。
　　宁柏川怒火中烧，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宁柏的方向砸过去：“逆子——”
　　“呯——”一声震响。
　　烟灰缸质量很好，没有支离破碎，只是落在地上旋转着打了几个滚，声音叮铃脆。(　˙灬˙　) 啥也不是魔法学院
　　宁柏再抬头的时候，️有血从额角流下，氤红了瞳膜。
　　宁海川只顾着发泄情绪了，完全没想到会失手，看到宁柏白衬衣上的血，顿时心疼又懊恼，但是为了教育孩子，他只能装没看到，喘了喘气：“你们都出去，宁柏今晚不准睡觉，给我去大厅里跪着！”
　　宁柏刚迈出门。
　　宁海川咳了几声，刚才掷烟灰缸的那一下，好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细微地打着颤，是怒后余火：“一会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你以后将会是宁家的继承人，你别让我失望。”
　　宁郁是个早产Omega，一直身体不好，再加上他小时候出了一场车祸，导致双腿截瘫，宁海川总觉得是自己亏欠这个孩子的。
　　宁郁几乎是被宁海川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娇惯的不像样，在宁海川心里，宁郁就是一株还没出温室的小花朵，听话又乖巧，颤巍巍地含苞待放。
　　不像宁柏，因为宁柏是个Alpha，所以宁海川对宁柏给予了很高的期望，更多的是严格，他不希望自己栽培的这颗参天大树，中途长歪。
　　——
　　宁柏额头上的伤口被私人医生给处理好了，头上缠了一圈纱布，他跪在大厅里的时候，严婉铃在一旁看着，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最后，严婉铃急步上前，给宁柏瘦弱的肩头披了一件厚衣服，扔下一句话，就抱着胳膊快步离开。
　　她说：“阿柏，妈妈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咱们忍忍吧。”
　　宁柏垂着头，冷笑了一声。
　　忍没有用，这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还会变本加厉。
　　宁柏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意义何在。
　　严婉铃拿他当做上位的砝码，而宁海川拿他当做权利的维系。
　　大厅的大理石地板冰冷，寒气侵入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肩膀上再厚的衣服也挡不住噬人的冰。
　　宁柏无力地把眼皮垂下来，目光有些失焦。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念陆崇的怀抱。
　　温暖，干净，偶尔还携带着淡淡的烟草香。
　　——
　　与此同时，宁郁从二楼向下俯视，一双桃花眼里，泛出冷意森森的笑。
　　老管家站在宁郁的身边，混浊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不自量力的东西，敢进宁家的门，那就要做好心里准备了。”
　　宁郁撑着头，欣赏似地看着楼下跪着的宁柏。
　　“一天闷在家里快无聊死了，跟他斗斗，倒还挺有意思的。”
　　老管家疑惑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想把他们两个给赶出去？”
　　宁郁摇头，完全是猫捉耗子般的喜悦：“先逗逗他呗，等玩腻味了再赶出去。”
　　老管家“哦”了一声，想起来明天又到周天，就问宁郁：“二少爷您的康复做的怎么样了？明天还去医院吗？”
　　宁郁耳垂一红，不知道怎么地磕巴了一下：“还不是那样，明天肯定还得去。”
　　老管家点了点头：“之前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去医院吗，最近怎么这么听话，终于肯去了。”
　　宁郁结结巴巴，一句话被截成了好几段：“新医生……技术比较好，我觉得……好像有点……效果。”
　　老管家一脸疑惑：“我听宁总说，最近你的康复是由一个姓段的兼职医生做的，段医生的本职工作好像是灿高的校医。”
　　“……我记得我上初中那会，大家都说，学校里的校医是由兽医转行来的，你确定他的技术很好？”
　　宁郁唇角弯起，浅浅的酒窝漾着一汪春水，斩钉截铁道：“他的推拿技术挺好，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我感觉挺舒服的。”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宁郁和老管家向下一看。
　　原来是宁柏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宁郁居高临下地看着，好像宁柏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他捂着口鼻，厌恶又嫌弃：“野种，不过仗着是个Alpha罢了，爸爸才把继承人的位置给你，咱们两慢慢玩，来日方长——”
　　管家一脸冷漠地瞅着楼下：“二少爷放心，宁家能有现在，全靠夫人母家的功劳，夫人生前宽厚仁善，宁家的一切，只能是您和大少爷的。”
　　“绝对不会让外人占了便宜。”
　　宁郁将轮椅一转，掉了个头，转身进入房间，把声音扔到了身后：“那是自然。”





第三十一章 倒也不必行礼
　　周日下午，灿城一高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返校，宁柏额头上贴着块纱布，挎着包推开教室后门。
　　教室里还没安静下来，大家都在聊刚过去的短暂假期。
　　陆崇大病初愈，神情恹恹地爬在桌子上玩手机，时不时地把目光往宁柏的空位上瞟。
　　当宁柏放下书包的一瞬间，陆崇立刻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你怎么才来？”
　　宁柏把书包垮在桌子边沿后，抬头看陆崇，他眼睛里虬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家里有点事。”
　　宁柏昨夜一晚没睡，一直跪倒中午，紧接着他又被宁海川给叫去训话了，所以来迟了一会。
　　陆崇看宁柏脸色不大对劲，头上又贴着块纱布，问道：“你怎么了，这怎么还光荣负伤了？”
　　宁柏黑色的碎发挡在眼前，垂着头沉默。
　　家里的事情，是他难以启齿的痛。
　　陆崇伸手去扳宁柏的尖下巴：“说话啊你，受人欺负了？”
　　宁柏被迫仰着脸，浅色干净的眼睛静静和陆崇对视，默了一会，吐了两个字：“没有。”
　　陆崇不大放心，转手揉了揉宁柏的头，像头恶狠狠的小狼崽：“谁要是欺负你，你给我说，我替你收拾他去。”
　　宁柏轻轻摇头，把眼睫低垂，语气里染着深深的无奈：“没受人欺负，是我周六晚上回家，没看清路，自己不小心撞灯杆上的。”
　　陆崇不大相信：“真的？”
　　宁柏轻声“嗯”。
　　陆崇说：“你有什么事，别憋着，可以给我说。”
　　宁柏声音很淡：“好。”
　　陆崇又伸手去捏宁柏的后脖颈，他觉得宁柏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打盹的时候可爱的没边儿，有时候把他逗急了，冷不丁就会伸爪子狠狠挠一下，一爪子下去，是会见血的那种。
　　宁柏后颈的腺体被陆崇无意间捏起，宁柏呼吸一滞，挣开陆崇的手：“别捏我！”
　　陆崇偏不听，又去寻着捏宁柏的后脖颈，手下的劲重了几分：“这么皮薄的？捏下都不给捏？”
　　霎时间，宁柏只觉得全身的热量往一处涌。
　　陆崇太吊儿郎当，殊不知这样有多暧昧。
　　两个同性之间捏腺体玩还可以，但是他们两个，一个是Alpha，一个是货真价实的Omega，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在床上做前戏。
　　Omega的腺体，本身就柔软又脆弱，被Alpha用手指揉捏，更像是催情的氧化剂。
　　宁柏的血液一瞬间贯穿左心室，流入各大主动脉，汹涌而澎湃，身体由内向外，浮躁的热量层层拔高。
　　即便宁柏穿着宽松的校服裤，也都迅速鼓起了一个小帐篷。
　　陆崇不小心瞥见后，猛的一愣。
　　停了片刻，陆崇回过神后，捏着宁柏腺体的手迅速撤回，目瞪口呆：“这都叫什么事……我不过就是跟你玩一下，捏了捏你的后脖子。”
　　“你这是，最近没手动解决过？”
　　“被人捏了一下腺体而已，就已经饥渴难耐成这样了？”
　　宁柏咬着牙沉默，他现在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陆崇忍不住笑了。
　　临走的时候，陆崇瞅着宁柏的腿中间，嘘嘘吹了个口哨：“嗯，发育的还不错。”
　　宁柏：“……”
　　——
　　一旁的宋承明把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陆崇刚坐回座位上，宋承明凑过去，诧异的不行：“不该啊，我的哥，人家宁柏发育的有你好没？”
　　陆崇看了他一眼：“就你耳朵尖？”
　　宋承明笑地淫荡又邪恶：“有你大没？”
　　陆崇不咸不淡：“滚——”
　　宋承明往陆崇身边拱了拱：“快快快，认真的。”
　　陆崇回想了一下：“不知道，校服裤太大了，不太能看得出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承明语重心长：“你们两个Alpha在一块，长短大小，很有可能就决定了体位的上下。”
　　“我不过是，帮你参谋参谋。”
　　后门口的宁柏，忽然就听见了宋承明的惨叫声。
　　——
　　教室里一片安静，窗户外黑沉，玻璃上倒映着头顶的灯，只有刷刷的翻书声，沉默而压抑。
　　晚自习上到一半，宁柏就被薛主任给叫了出去。
　　两个人站在教室的后门口。
　　薛主任看宁柏的时候，目光有点闪躲，不怎么敢直视，说话也没什么底气：“那个……宁柏啊，老师知道你这次考的非常不错。”
　　“学校的意思呢，是想把你调到一班去，你一会收拾收拾东西，去一班上课吧。”
　　宁柏连想都没想，态度强硬：“我不去。”
　　薛主任急了，据理力争：“你这孩子傻啊！一班是火箭班，配备的可都是好老师啊！有多少人想掏钱进去听课，都没这个资格，现在是校长让你去，你还不去？”
　　宁柏冷嗤一声：“不用，我不管在哪个班上课，都一样。”
　　薛主任忙道：“怎么能一样呢！？”
　　“有好老师带你，你只会越学越好，这次的月考题，都是老师出的简单，你以为你下次还能考712分吗！？”
　　“你别这么狂妄自大！”
　　薛主任的话不假，如果放到刚进灿高那会，宁柏二话不说，立刻同意去一班上课。
　　但是现在，十班里有陆崇，有宋承明，有胡维，还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十班就像是一个温馨的大家庭，宁柏不想离开。
　　不管在哪里学习，对宁柏来说都一样，他仿佛天生就带着解题的光环，学习对他来说，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可是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偏偏就那么的奇怪，明明不是数学题，但却无解。
　　——比如说，喜欢。
　　宁柏不想离开十班，是因为陆崇在十班。
　　有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薛主任听见宁柏的声音又低又冷：“我不去。”
　　说完，宁柏就转身走了。
　　薛主任心里一急，想追上去劝宁柏。
　　没料到，被脚下的凸起的红砖给狠狠一绊。
　　薛主任一声惊呼，踉跄两步，身体失去重心，双膝狠狠砸跪在地上。
　　宁柏听见响动，脚步一滞，转身回看。
　　只见薛主任跪在地上，揉着膝盖，嘴里诶呦诶呦地叫，疼的一张脸都变成了铁青色。
　　宁柏忽然有了一丝逗弄薛主任的心思。
　　他居高临下，清了下嗓子，缓慢开口：“薛主任……”
　　薛主任揉着发疼的膝盖，仰着头愣愣地看宁柏，迟钝地“啊——”了一声。
　　宁柏垂着眼皮，慢条斯理道：“您也不必，为了劝我去一班。”
　　“行这么大的礼。”





第三十二章 小哥哥有对象了
　　薛主任一张老脸愧地涨红，解释道：“……我是被石砖给绊倒的。”他知道宁柏这是抓着篮球赛的事没放。
　　宁柏盯着薛主任看了半晌，似乎是觉得他一把年纪了，摔的这跤有点可怜，估计回去膝盖得疼上个两三天，反而温和地笑出了声：“那也行……”
　　“不管您是不是被绊倒的，既然跪了，我就当……”
　　“您这是在道歉了。”
　　薛主任：“……”
　　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记仇呢！？
　　宁柏朝前两步，伸手扶起薛主任，语气极淡：“那天我没释放我的信息素，是沈放起的头。”
　　“所以说，学的好，不一定代表诚实。”
　　薛主任讪讪：“……是，是。”又忙问正事，“一班学习环境好，老师也是顶配，你真不考虑去一班吗？”
　　宁柏转身进入教室，把声音扔在身后：“不去。”
　　——
　　第二天下午吃饭时间，宁柏打算去校医院找医生换药，陆崇知道了就跟着一起去了。
　　段浮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的有点晚，让陆崇和宁柏等了好久。
　　陆崇看着他，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悦：“你干什么去了，我们两个在这里等你这么长时间。”
　　段浮云笑笑：“没干什么，周末我不是在康复医院做兼职么，最近遇着个金贵的小少爷，今天被叫过去给他按摩了。”
　　陆崇冷嗤一声：“周末你就一天假，还兼职，掉钱眼里了你。”
　　段浮云眉一挑：“我这不是缺钱么，还等着买房娶老婆。”
　　陆崇没空听段浮云思春，不耐道：“行了，你赶紧给宁柏换下 药。”
　　段浮云有了上次给宁柏正骨的教训，这次一边看陆崇脸色，一边小心翼翼扯开宁柏额头上的纱布。
　　伤口中心凹陷，四周溃烂，可以看得出来，大出血已经止住了，目前只渗出些轻微的血水。
　　看到伤口后，段浮云愣了一下：“你这伤怎么来的？”
　　宁柏眼睫一颤：“走路没注意，撞电线杆上了。”
　　撒谎。
　　段浮云眉头一皱，用质疑地目光看了宁柏一眼。
　　宁柏笑笑，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很多：“是真的，段医生，您快给我上药吧。”
　　天气尚且还炎热，段浮云在伤口上抹了消炎的药，用了块新纱布重新给宁柏包扎好额头。
　　换好药后，宁柏想去趟卫生间，就先离开了。
　　陆崇问段浮云：“你刚看宁柏额头上的伤，有什么问题？”
　　段浮云盯着宁柏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不是电线杆撞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有棱角的重东西给砸出来的伤。”
　　陆崇喉结微微一动。
　　宁柏有事情瞒着他。
　　可是宁柏不想说。
　　他就算追着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只能作罢。
　　——
　　转眼就到了九月，宁柏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些轻微的疤。
　　陆崇不知道从哪里搞的去疤痕的药，塞了两瓶给宁柏。
　　宁柏一开始还涂了涂，过了几天就完全忘了。
　　陆崇看宁柏没继续用药，非逼着他涂。
　　宁柏有些无奈：“疤痕都淡的差不多了，我就不涂了吧。”
　　陆崇伸手把疤痕药给宁柏抹到额头角：“不行！留疤丑死了。”
　　宁柏语气淡淡：“身为一个Alpha，身上留一两道疤，不也挺好的么。”
　　陆崇把疤痕软膏给宁柏抹匀，捧着宁柏的脸，左右转了转，轻笑了一声：“那不行，你是最好看的Alpha，老子不准你留疤！”
　　宁柏被陆崇这波彩虹屁吹的，暗自愉悦了多半个月。
　　每天下午一到点，再也不用陆崇盯着，他自己就把疤痕药给涂了。
　　宁柏觉得自己在灿高的日子，鲜活而又生动，斑驳的色彩，平静的光，周围的朋友吵吵闹闹，生活里也染上了烟火气。
　　宁柏记得之前有人说过他，冷冰冰的，身上没点人气。
　　他觉得，现在，好像自己活的像个人了。
　　生活不再单调。
　　有了喜怒哀乐。
　　也学会了调侃。
　　——
　　九月中旬的时候，灿城所有的高中进行了一场联考。
　　这次联考的题目难度大，范围广，有不少考生是哭着出的考场。
　　一周以后，成绩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了，宁柏夺了头筹，直接把全市第二的沈放给拉了53分。
　　灿高的学生，一个个下巴都快脱臼了。
　　宁柏第一次月考，把沈放拉了40分，这一次联考，直接拉了53分。
　　也是从这天开始，宁柏上个厕所都要接受注目礼，还有人管他叫文曲星转世。
　　在家里，就连宁海川对宁柏的态度也都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给了宁柏一张银行卡。
　　“你想买什么，拿去买吧。”
　　宁海川有不少合作伙伴的孩子也念高三，这一次联考，宁柏几乎是一战成名，在宁海川的交际圈里，无人不夸宁海川生了个好儿子。
　　只有家里的宁郁对着宁柏冷眼相待。
　　周二的时候，隔壁ABO混合高校邀请宁柏去分享学习经验。
　　原本只是一场高三的学习座谈会。
　　隔壁学校的校长，好不容易才从灿高借来的宁柏，为了不浪费这次机会，他索性把高一高二的学生也都叫上了。
　　这天宁柏没穿校服，穿的是便装，白衬衣被风扬起，往那儿一站，疏离冷漠，他低头念稿。
　　讲台下坐着的低年级Omega们，都快被迷死了。
　　不知道谁拍了照片，传到了学校贴吧里。
　　只一下午的时间，各个高中的贴吧也跟着转载。
　　很多学校的贴吧评论区炸开了锅。
　　【啊啊啊！！！！我死了！！这就是传说中，市联考把第二名拉了53分的大神吗？】
　　【气哭！怎么会有这种人，学的好就算了，还长的这么好！】
　　【求小哥哥的联系方式！】
　　【不知道宁柏有没有对象啊！我是个体柔易推倒的Omega，哥哥，要不考虑一下我啊！！！】
　　宁柏用的是老年机，手机上没贴吧微博这些花里胡哨的社交软件，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陆崇上课没事干，翻看手机，无意间看到了星河高中贴吧里的热榜贴。
　　看着上面的几条评论，心里一酸。
　　刚好陆崇的手机插着两张电话卡，有两个贴吧账号。
　　他把大号退出去，登上小号回复。
　　【——这个小哥哥有对象了。】
　　没一会，有人问：【谁啊？】
　　陆崇面不改色的回：【——我】





第三十三章 负十八厘米
　　陆崇的贴吧小号没头像，网名也是一串英文和数字组成的乱码，一看就是不敢暴露任何信息的人。
　　很快评论区里就拉开了引战。
　　【人家小哥哥可是灿城一高的，灿一高是全Alpha高中，我朋友就在里面上，他说没见过宁柏身边跟着什么Omega，你花生米吃了几粒啊？这么上头？】
　　【呵呵，梦里走了很多路，醒来还在床上……】
　　【来来来，我点一首梦醒十分送给你。】
　　【前面楼的都让一让，我四楼的，我壶里的水最烫，让我滋醒他！】
　　陆崇：“……”
　　这年头，说个真话都没人信。
　　反正自己也看开了，他喜欢的是宁柏这个人，只不过刚好而已，宁柏的性别跟自己一样是个Alpha。
　　虽然目前不是对象，不过也差不多了，再追一追，肯定就能追到手。
　　——
　　按照灿城一高的规矩，每次大考完，成绩一出来，必定要换一次座位，晚自习上到一半，齐军峰忽然推开门走进来，拍了拍了手。
　　“大家都把手里的笔放一放，到教室门口集合，现在按照班级名次来挑座位，叫到谁，谁就进教室挑座位，大家下课后再把东西换回来。”
　　班里顿时变得嗡吵起来。
　　陆崇从咸菜团一样的校服里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头发有些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宋承明用胳膊拐了下陆崇，几乎是肯定的语气：“换空了，咱三还是老地方？”
　　陆崇无精打采，敛着眼皮：“不了。”
　　宋承明一愣：“？”
　　胡维也惊：“不是，从高一到现在，咱们三的座位不都一直没变过么！？”
　　陆崇刚睡起来，没什么耐心：“我想换个座位不行么？”
　　宋承明哄着他：“行行行，你就是想坐到讲台上都没人拦你。”
　　陆崇一出教室门，目光先寻宁柏，找到人后，他立刻贴上去。
　　“你想坐哪？”
　　宁柏想都没想：“懒得换了，还是原座位吧。”
　　陆崇心里有了数：“成——”
　　齐军峰按照班级名次开始点名，第一个就点了宁柏，宁柏进去后，直径走到自己的原座位上，依然是第四排，倒数第一个座位。
　　齐军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专门问宁柏：“前面的好座位这么多，你要不要往前坐点？”
　　宁柏摇头：“不用了。”
　　每天沉浸在一堆Alpha的信息素里，快把人给逼疯了，反正不管坐哪儿学习都一样，还不如坐在后门口能呼吸新鲜空气。
　　很快齐军峰念完了名字，大家都挑好了座位。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大家都回自己的原座位收拾东西，教室里乱成一团，废卷子作业本，扔的满地都是。
　　陆崇懒得收拾东西，两手挎在桌子边沿，直接把桌子一抬，搬到了第三排的最后面。
　　原本张鸿坐在第三排的最后，他看见陆崇把整张桌子搬过来，都他妈惊了。
　　陆崇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你把桌子搬第一排后面去，去我那坐。”
　　张鸿这次考的不太好，成绩排倒数，靠前面的好座位被人挑完了，实在没得挑了，他就想着，那跟宁柏靠近一点，还能让宁柏帮他讲讲题。
　　现在陆崇把整张桌子搬过来，把自己往第一排最后面赶，他自然是不愿意。
　　张鸿心惊胆颤地跟陆崇讲理：“既然是按名次挑的座位，你就遵守一下规则嘛……”
　　陆崇站在这儿，连眼神都没怎么抬，表情似笑非笑：“你跟我讲规则？”
　　把张鸿看的，后背都寒了起来。
　　他“咕咚”咽了一口凉气，不情不愿缓缓站起来，吃力地把桌子搬到了第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
　　陆崇把自己的桌子向前一挪，补上了宁柏身边的空缺。
　　宁柏看着陆崇，眉心逐渐扎了一道痕：“座位是按名次选的，你别欺负人家张鸿。”
　　教室里是单人单桌，陆崇和宁柏中间只隔了个过道，陆崇觉得这样讲话不方便，于是把桌子往宁柏的方向挪过去一点，过道瞬间就变的窄了很多。
　　陆崇手撑着头，伸手去掐宁柏的脸，他无声又缓慢地笑：“我不欺负他也行，那我欺负你？”
　　宁柏脸一疼，往后缩了缩，拍开陆崇的手：“别闹！”
　　陆崇不依不饶，又去搔宁柏的下巴：“让不让我欺负你，嗯？”
　　宁柏受不了这样的挑逗，没忍住，脸一下又红了。
　　陆崇好像觉得还不过瘾似的，把桌子又往过挪了一点，这下两张桌子都挨到了一块。
　　宁柏气的半天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过道都被你弄没了！？”
　　陆崇懒懒“昂——”一声，“没了就没了，有想过去的，就绕道走呗。”
　　说完，陆崇又把椅子一搬，坐到宁柏身边。
　　宁柏眉心一皱，气急推他：“距离都这么近了，你还想要多近！？”
　　陆崇看着宁柏，玩世不恭的挑了下眉，却一本经地说：“负十八厘米，我看着就挺合适。”
　　宁柏打了一个愣，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的，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漫天作响。
　　他咬着后槽牙，被陆崇逼的，又一次爆粗口：“他妈的，你开玩笑能不能有个度，别这么寡廉鲜耻。”
　　隔着两个过道的宋承明和胡维，看着后门的方向，都无语了，陆崇就差贴到宁柏身上了。
　　——
　　关于贴吧里宁柏照片的事，这几天的热度水涨船高。
　　宋承明看着那个问宁柏联系方式的帖子，差点笑断头了。
　　主帖下的热门评论，就是某个人用的小号发的，说宁柏有对象了。
　　宋承明知道陆崇有两个手机号，他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人多半是陆崇。
　　宋承明拉了张椅子，坐在陆崇身边，故意压低声臊白他：“什么时候成了人宁柏对象啊？”
　　“请个喜糖呗？”
　　陆崇：“……”
　　这都能被看出来，陆崇以为自己马甲藏的够好了。
　　陆崇往旁边看了一眼，隔着一个过道的宁柏，无知无觉地，应该是没听到他两的对话。
　　这会刚下早自习，宋承明一边吃早点，一边在灿城一高的贴吧里闲逛，没多久，一条帖子瞬间被人刷了上来。
　　宋承明看了一眼标题，字体大黑加粗，抓人眼球。
　　【豪门恩怨：学霸是个私生子】
　　宋承明想着这哪个傻 逼，还起了一个这么二的名字。
　　搞的跟女频网文一样。
　　宋承明点进去一看，往下翻了翻，脸色瞬间就不对了！
　　他的手几乎是剧烈抖着的，把手机递给陆崇看。
　　几乎是同一时间，班里其他在刷贴吧的人，用一种震惊，厌恶，讽刺地表情看向后门的方向。
　　宁柏低头刷着竞赛题，浑然不知。





第三十四章 别看我啊你
陆崇接过手机一看，这个帖子已经被人盖到了四五百楼，像是恶意刷屏一样，有人不停在评论区里扣111。
主贴里详细描述了宁柏的身世。
把宁柏和他的母亲写的实在是恶劣不堪。
宁柏的前桌刚好也刷到了这个帖子，他转过身，把手机小心翼翼递到宁柏面前，试探地询问。
"宁柏，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啊?这是真的吗?"
宁柏略带疑惑地接过手机，随着指尖的滑动，他的瞳孔震晃，难以对焦。
周围细细碎碎的谈论声入耳。
"看不出来啊，原来他是这种人。"
"我最恶心别人妈当小三了，我朋友的爸爸就是找了个小三，还跟小三生了个孩子，去年还说要给小三买房，结果直接把他妈逼的跳楼了。"
想不到啊，真的是……"
教室里每—处的讨论声，在耳膜里被无限放大，同学们的可怜，嘲讽，在宁柏的心上重重凿刻下深深的痕，血淋淋地露着骨和肉。
陆崇想也没想，拉住宁柏的手，带他逃出教室∶"走!"
那天宁柏的脑子里很乱，他实在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印象里，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有人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奔跑。
破开黎明前的黑暗。
逃出这虚无而又荒诞的世界。
陆崇带着宁柏跑到了操场，陆崇手撑在墙垣上，用力翻身一跃，站在墙上，朝着宁柏伸出手∶"把手给我。"
宁柏像是着了魔，拉住陆崇的手，借着他的力，翻出了学校的高墙，是他人生中的头一次逃课。
清晨的街边响着吆喝声，卖早点的小摊贩生意红火，正在铁篦上蒸着的小笼包，烟雾渺薄。
陆崇记得宁柏早晨好像还没吃过早饭，转头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宁柏抿着毫无血色的唇，轻声说∶"好"
仿佛都彼此心照不宣一样，陆崇没有多问宁柏的事，宁柏也像刻意忽略一样，不去开口提。
老板娘端上来一碗热气蒸腾的高汤馄炖，陆崇一看碗里，懊恼刚才忘了给老板娘说不要放葱花，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接过，用筷子尖头挑去葱花碎末，转手推给宁柏。
"赶紧吃吧。"
宁柏凝看着少了些碎绿的高汤，打了个怔愣。
陆崇好像看出来他的疑惑，缓慢而无声的笑，学着宁柏在食堂里点餐时候的口吻∶"老板，来份面，不要葱花香菜，少放点辣……我应该没记错吧，嗯?"
宁柏的耳垂慢慢染了些许红，僵硬地将一次性筷子分开，夹起一个馄炖塞进嘴里。
身为南方人，他确实不怎么能吃辣，陆崇刚好照顾到了他的喜好，特意点了一份三鲜的高汤馄炖。
热气熏着宁柏白皙的脸庞，漆黑的睫毛上沾着些细小的水珠，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
陆崇坐在他的对面，忍不住扬起唇角，心口像是被人柔柔地一吹，都快融成了一滩春水。
恰逢小笼包蒸好了，老板娘看宁柏和陆崇身上都穿着校服，就拿了一屉过来，笑呵呵道∶"高中学习紧张吧，送你们一笼包子吃，吃完赶紧去上课啊。"
面对好心人的善意，宁柏笑笑，道了声谢。
老板娘看了一眼陆崇的奶奶灰，拍了拍了宁柏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说∶"孩子啊，听阿姨一句劝，你看着挺乖的，别跟坏小孩在一起啊。"
宁柏浅色的眸光微微一晃，语气平淡∶"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很好，不坏。"
看宁柏这么倔强，阿姨便不再好意思说什么，看了陆崇两眼，把宁柏面前吃完的汤碗给收走了。
陆崇夹了个包子，问宁柏∶"阿姨给你说什么呢?"
宁柏看着陆崇的奶奶灰，心不对口∶"阿姨说，让我劝你把头发染回来。"
陆崇耙了耙头发，浓眉一挑，笑的不正经∶"染回来干什么，我还准备下周去换个颜色，你说我换哪个颜色好?"
宁柏慢慢想了一下，语出惊人地缓缓道∶"你怎么，不把你那玩意儿染成绿的。"
陆崇∶"……"
小摊贩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陆崇还和宁柏坐着瞎聊，这会到上班高峰期了，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十多平方的小店里再没多余的空位，老板娘只能催促了一下陆崇和宁柏。
陆崇吃了几口包子，问道∶"接下来你有想去的地儿没?"
宁柏心中一片茫然，缓慢摇头。
陆崇勾了勾唇∶"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崇起身结账，用微信一扫，多付了老板娘十块钱，多出来的十块钱，刚好够老板娘送他们的一屉包子钱。
老板娘看着手机上的到账记录，想退转账给陆崇∶"包子是我送你们的，这钱不用付。"
陆崇不以为意，直接拉着宁柏走了∶"您收着吧，卖早点也赚不了几个钱。"
老板娘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如鲠在喉。
ーーーー
陆崇拽着宁柏，走到了他说的好地方。
宁柏站在网咖门口，久久无言以对。
陆崇轻拍了下宁柏的后脑勺∶"进去啊，还愣着干嘛?"
宁柏没进过网吧，这又是他破天荒的头一次，自从跟陆崇接触久了，他发现自己从前循规蹈矩不越雷池半步的事情，全做了个遍。
陆崇进去后，直接给网管打了声招呼，让网管给开了两台机。
宁柏坐在软座里，感觉到微微的不适应，很难描述出这种感觉，有点像窝在软沙发里看一个巨大的电视屏幕。
陆崇撕开两张小打印纸，递了一张给宁柏∶"把这个纸上的账号和密码都输进去，就能进入主页面了，哥哥带你玩两把吃鸡。"
宁柏按照陆崇的指引，进入了主页面，打开了游戏。
陆崇帮宁柏申请了一个游戏账号。
带着宁柏玩吃鸡。
游戏有一定的难度，宁柏的左右协调能力太差，用枪狙人的时候总对不到点上。
陆崇给他讲技巧∶"你得把枪口往下压，不要正对着人。"
宁柏操作了几次，还是有问题，依然打不准。
陆崇索性推开软座，站起来，绕到宁柏身后，弯下腰，把宁柏笼在胸膛下，用右手覆盖上宁柏握着鼠标的手。
声音得意又张扬∶"这么简单都不会，我教你。"
宁柏几乎是被陆崇圈进了怀里，他略微地侧仰着头，能看见的是陆崇轻微滑动的喉结，下巴到锁骨的曲线，海盐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袭来。
陆崇笑了一下，语气闲散又欠打∶"我知道我长的帅，别看我啊你，看屏幕。"





第三十五章 你他妈野炊来了
宁柏正在看陆崇的目光，瞬间打了个飘，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冷声回呛∶"我只是看你脸皮有多厚。"
陆崇∶"……"
宁柏转过头看屏幕，耳垂慢慢地一点点的染上层薄红。
陆崇他，确实还挺帅。
平常在学校里的时候，他总是睡意懒散，所以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又坏又痞，撩拨心弦。
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又能处处照顾到他的一切。
像个迷。
陆崇给宁柏教了最基本的玩法，很快宁柏就上手了。
两个人进入实战模式。
由于玩的是四人局，所以就随便匹配了两个队友。
大家为了方便交流，都开着语音。
飞机开始起飞，按照地图上的虚线导航飞行。
有队友问道∶"咱们去哪?
陆崇轻车熟路，在地图上标下一个点∶"走，蹲G港。"
大家都选择了跟随模式。
四人跳下飞机，极速下坠，冷冷的雾气迎面袭来，坠到海拔1200多米的高度，降落伞猛地一开，四个人的速度慢下来，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轻飘飘落地。
四个人一落到G港，北边就传来了枪声。
宁柏有点慌神。
陆崇在他身边，低声道∶"去集装箱里呆着，别动!"
宁柏第一次玩，四顾茫然地，他只能听陆崇的话，乖乖躲在集装箱里，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
陆崇在集装箱上跳跃奔跑，捡到一把AKM和30发7.62毫米的子弹。
枪声由远及近，另外两个队友跑到了南边的仓库去搜刮，,陆崇就一个人站在集装箱顶上，守在宁柏的上方。
一看见人，陆崇就—枪过去爆头。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陆崇把周围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他跳下集装箱，站在门口∶"好了，我把人都清理完了，你出来吧。"
宁柏一脸懵逼地走出来，所以是，陆崇刚才让他呆在箱子里，是为了保护他吗。
宁柏颤巍巍扶住额，颤巍巍摆摆手∶没必要，我也没菜到这个地步。"
陆崇轻咳了声，眉眼间染着几分春意∶"刚才人多，我得护着点你。"
四周的枪声不断，一时间有种四面楚歌的凄惨感，宁柏不敢跑到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搜看，他找到了一个二级背包，一把UMP9冲锋枪。
陆崇心野胆子肥，跑到高架上，找到了一个三级背包和一管肾上腺素，还有一把M416步枪，他又去搜了搜枪上的其他配件。
枪口补偿器、快速扩容弹夹、战术枪托、四倍镜，就差一个三角握把。
陆崇半天没找到，问其他两个队友∶"你们谁有三角握把?"
队友3回复∶"我有，但是我正在用着。"
陆崇想也没想，要求道∶"给我!"
队友3不太愿意∶"你自己再找找，这里肯定还有。"
陆崇在游戏里被人捧习惯了，不悦冷嗤∶"你想上分就听我的，把你三角握把先给我，一会我找到再还你。"
队友3不太想给，有点不情不愿，可是一看陆崇的游戏信息和资料，百分之八十的吃鸡率，瞬间就妥协了。
陆崇从地上捡起三角握把，将M416步枪满配后，扔到宁柏身边。
"你用这把枪，稳定性好，开枪后座不会飘，我已经给你配满了。"
宁柏笑道∶"好。"
队友3无言以对，甚至有点窒息。
他妈的，这家伙从自己手里要来三角握把不用，满配M416后，直接把枪扔给了别人!?
宁柏从草地上捡起步枪，恰好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跑过去，他打开四倍镜，枪上被陆崇装了补偿器，"嗖——"一声点射，那人被射中头，倒在地上跪爬。
宁柏又把镜头压低，补了几枪。
屏幕下方显示∶
【N·Dawn用M416击倒风吹裤裆蛋蛋凉】
陆崇眨眨眼睛，诧异半晌∶"可以啊你，这上手速度还挺快的。"
宁柏勾唇一笑∶"我七百多分也不是白考的，放心，游戏里我不会拖你后腿。"
言外之意是他学习能力很强，不管学习还是游戏，他都不差，陆崇没必要处处护着他。
毒圈正在往军事基地方向缩小，陆崇一行人得赶紧撤离G港。
不远处就是马路，陆崇跑过去在路边找了一辆敞篷车，坐到驾驶位上，摁了几声喇叭，示意大家都过来.
宁柏和两个队友心照不宣地跑过去。
一行人正准备坐车离开。
宁柏移了下鼠标，看到不远处有两个黑点在移动。
他忽然开口∶"等等，先别着急走。"
宁柏坐在副驾驶座上，半个身体探出窗口，架枪打开四倍，镜逡巡一圈，忽然收枪跳下车，对着旁边一辆摩托车的轮胎疯狂扫射。
"南125方向有两人，应该是从Z城过来的，距离有点远，没办法打，把摩托车轮胎给爆了，让他们两个跑毒吧。"
陆崇玩多了吃鸡游戏，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宁柏第一次玩就能有这种危机意识，招数够狠的。
周围只有一辆敞篷车和一辆摩托车，一会从Z城方向来的两个人，跑过来没有交通工具，只能用腿跑毒了。
要是运气好点的话，跑快点就能抗过第一波的毒。
如果运气差点，血条被消耗掉一多半，路上再遇见个别的什么人，那就剩下死路一条。
听天由命。
敞篷车一路向东南方向开，前面有一个高架桥，是去军事基地的必经之路，开车过去目标太大，万一碰到一个甩狙的，车轮胎直接炸了，那四个人都得凉。
再要么就从桥下的海里游过去。
可是如果桥上有人蹲点，那么，从桥下的海里游过去必然是死路一条。
距离高架桥还有一截距离，陆崇身为一个老玩家，直接把车停在桥边。
陆崇让宁柏跟着自己，并嘱咐队友3号和4号∶"你们两个蹲后面的人，我们两个去清理桥上的人。"
陆崇和宁柏爬在草地上，摸索着到了桥边，两个人移动鼠标找卡点，准备卡位置清人。
陆崇打开四倍镜，隔着镜头上一层薄薄的蓝膜，看到了躲在集装箱后鬼鬼崇崇的三个人。
陆崇像是见怪不怪，腔调松散∶"果然有人在蹲点。"
宁柏屏息凝神，毕竟是二对三，他不免担忧∶"这还能过去吗?"
陆崇修长的指尖敲了敲键盘，转手揉了下宁柏的脑袋，毛茸茸的发从五指穿过，痒到心坎里∶"有我呢，别怕。"
头发被揉乱，宁柏脖子一僵。
陆崇撤下手上的AKM，换了一把98K，带上八倍镜，直接一枪甩狙过去。
"砰--"一声。
屏幕上显示∶
【LU·C用98k击毙恶魔吃掉坏小孩】
由于陆崇枪头装了消音器，地图上显示不出来小枪标，所以对方也就没办法知道陆崇所在的位置。
-枪爆头
桥上剩下蹲点的两个人，知道自己这是碰上大神了，他们已经丧失了一个队友，这会儿想蹲人又不敢蹲，想出来逃命也不敢逃
就怕一个枪子过来，下一个凉的就是自己。
对面桥上的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地转来转去，把宁柏看笑了。
陆崇嗤一声，也笑了∶"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宁柏抿了抿终于有些血色的唇，轻"嗯"了一声。
陆崇操作着鼠标，目不斜视，继续清理桥上剩下的两个人∶"我心情不好的的时候就来网吧，玩把游戏，杀几个人，心情就会好一点。"
宁柏心中一动，一颗心脏在肌理之下疯狂跳动，被贴吧恶意中伤的冷意也渐渐地回暖。
"砰--"
"砰--"
连着两声，陆崇甩了两下狙，桥上的人死了个干净。
眼看着毒圈就要过来了，宁柏眼神一晃，催促陆崇。
"赶紧走，毒圈来了!"
这下桥上再没了障碍，大家都快速回到了敞篷车里面。
陆崇开车迅速而顺利地通过了高架桥。
可是刚一过桥，车就熄了火。
右下角的油表已经走零，车没油了。
周围也没别的交通工具，陆崇四个人只能改用腿跑毒了。
宁柏把枪收在身侧跑，他背的是个二级包，里面装的东西也不是很多，陆崇身上是个三级包，容纳量稍微能大点。
陆崇怕宁柏跑着累，跑不过毒圈，给他说∶"你把你包里的东西都给我，我给你背着。"
宁柏嫌麻烦∶"不用了。"
陆崇催促∶"快点儿!"
宁柏耐不住陆崇要求，只能站定脚步，把包里的子弹，倍镜，医药包，饮料统统都扔到地上。
陆崇一个一个捡起来，装进自己三级包里。
队友3号和4号听到陆崇和宁柏对话，都不想说什么了，估摸着这是一对情侣，腻腻歪歪的。
不过是在游戏里而已，又不是去野炊，这哥们还怕自己对象背包累。
真特么搞笑。
毒跑到一半的时候，队友3号和4号明显体力不支，这波毒实在是太猛了，他们两个有点招架不住。
队友3号只剩下了一丝儿血，眼看着再不吃点药就挂了，他实在没办法，开口问陆崇∶"Lu你那里有没有能量药，给我一瓶。"
陆崇想都没想∶"别问我要，我还要给我和Dawn用。"
队友3号气的都快吐血了，刚才你问我要三角握把的时候怎么脸皮那么厚呢!?
陆崇又回头一看，问满血的宁柏∶"一会跑毒费体力，你这会要不要先喝几瓶能量饮料?"
宁柏想了想，唇角挑上去∶"也行，我帮你减轻一下你包里的负担。"
队友3更抓狂暴躁了，盯着陆崇的虚拟人物简直怀疑人生，让你给我一瓶能量饮料你不给，转头他妈的问你对象喝几瓶?
还减轻负担，真都服了，玩个游戏搞得跟野炊郊游一样。
队友3实在忍无可忍，冲着脸边的麦克风吼道∶"操你妈的，你们两个来游戏里谈情说爱来了!?"





第三十六章 带你回家
什么叫来游戏里谈情说爱。
明明对方的语气恶劣暴躁，满嘴的脏话，但陆崇偏生心里产生一丝快意，他闭着眼睛，挑了挑太阳穴，享受般地把对方的怨气怒气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耐心地等着对面把脏话骂完。
对方骂了一会，逐渐没了动静。
陆崇像是没听够一样，平静问∶"骂完了?"
队友3号没经过这种场面，寻常人听到骂声，应该回骂过来才对，怎么这位竟一语不发地听自己骂完了?
把队友3号整的不会了，磕巴了一下∶"完，完了。"
陆崇从背包里扔了几瓶能量饮料给他，轻描淡写道∶"行，把药拿上你走吧，咱们自己玩自己的。"
队友3号不知道为什么听出来一种渗意，他也没犹豫，捡起地上的药，喝了一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陆崇幽幽地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手雷弹，掂了掂，朝着队友3号的方向扔过去。
"轰——"一声。屏幕下方显示∶
【LU·C使用手雷弹击毙队友JM156】
一缕青烟冒起，队友成了骨灰盒。
陆崇过去，从队友3号的尸体盒里拿回刚才剩下的能量饮料，顺带着把箱子里的三级头盔、三级防护甲、三级背包分给了宁柏。
队友3号气的差点升天，从来就没见过这么骚的操作，冲着陆崇又是一顿骂。
陆崇懒懒道∶"嘴贱没有好下场，你自己一个人骂吧，我关组队语音了。"
陆崇把语音一关，又让宁柏也关掉，这下世界清静了。
宁柏"噗—"一声，再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明明他和陆崇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心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崇总是不去挑破。
宁柏咬了咬唇，自己脸皮太薄了，总不可能自己先开口吧。
游戏就快要进行到了结尾，天命圈在不断缩小，宁柏苟在草丛里，正兀自出神地想着，旁边的陆崇活动了一下右手，重握鼠标，Z字飘挪，一枪甩狙，最后一个人被清理掉。
屏幕上显示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
陆崇扔掉鼠标，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盯宁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宁柏心跳猛的一快，头皮有点发麻，耳垂红了∶"知道什么?"
陆崇像是有些烦，轻“啧”了一声:“看不出来老子喜欢你啊! ?”
这句话像平地炸起的惊雷，漾开碧波的涟漪，宁柏的瞳孔猛地一震。
网咖里的灯光昏暗，陆崇的表情淡淡，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宁柏看。
宁柏整个头皮都在嗡嗡作响，骨头缝里发软。
“哦一”宁柏头昏脑胀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一个“哦”字?这样的回应未免有些太冷淡，陆崇站起来，将手撑在宁柏的软座靠背上，半个身体俯下来，把宁柏逼到软座角落里。
陆崇凑到宁柏面前，嗓音哑哑地:“宁柏，我忍好久了。
宁柏愣愣地模样，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肩膀一重，一只手压在他肩膀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降落在唇上，随后轻轻地咬合着，吮吸着，一圈又一圈地辗转。
唇上那片潮湿的热，从头皮-路酥麻到心底。
宁柏半推半就，被咬地狠了，情不自禁泄出两声呜咽。
陆崇和宁柏刚好坐的是网咖的偏隅一角，陆崇的动作更露骨了些，直接将手从宁柏的校服下端伸了进去，指腹--点-点摩挲着光滑柔嫩的腰。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Omega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陆崇确信自己喜欢上了宁柏，不管性别如何。
他喜欢的是宁柏这个人。
逃出纠结，撇开偏见，只要身心自在，何乐不为。
隔着两排电脑，后面还有人，宁柏咬着牙关，不敢泄出太大的声音。
陆崇越吻越上瘾，不满足似地，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宁柏的喉结，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叫出来，声音小点，叫给我听。”
宁柏脸都涨红了，依然咬着牙关。
陆崇“啧”了一声，不满足似地，将手指轻轻插进宁柏的嘴里，撬开他的牙关，用手指去调戏他的舌头。
宁柏的憋在胸口的气全部倾泻，嘴里被两个指头抽插着，再也没忍住，手指扣紧陆崇的肩膀，仰着头轻声低咛。
陆崇身心得到了满足，但又不止于此，他像个炼狱里伺机而动的野兽，扳住宁柏的下巴，吻的更用力，湿濡的舌头不断侵占着宁柏嘴里的空气。
宁柏连唾液都没办法吞咽，顺着唇边，滴滴嗒嗒地落下。
大脑被欲望占有，没有-丝的理智。
在公众场合里，唯一残留的本能就是忍耐。
还好陆崇知道分寸，手在宁柏的侧腰上快速揉捏了两把，在宁柏的唇上又啄了啄，克制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回自己的软座里，像吸了什么东西-样，飘然欲仙。
宁柏垂着眼睫，手指轻轻颤抖地抚上湿润的唇，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来。
像做梦—样。
就这么打开了心结。
还好
陆崇对他的好，原来是喜欢。
ーーーー
夜幕犹如一张大网，乌云密布，今天灿城有雨，昏黄的路灯下坠着丝丝细雨，雨不是很大，不需用打伞，冰冰凉凉。
刚好可以抵消掉陆崇和宁柏身上的燥。
两个人又是没什么话，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没捅破纸膜前，两个人的话还挺多，现在陆崇主动告白，捅破了这层纸窗户，宁柏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
忽然—阵吵闹声钻进耳朵里。
前面不远处有一些人看热闹似地在围观。
一个老态尽显，其貌不扬的女人在狠狠纠缠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叫骂声连天。
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老女人攥着年轻的女人的纱质衣领，狠狠给了她几个巴掌∶"都是你，都怪你!毁了我的家庭!"
很快，年轻女人的脸上肿了个巴掌印。
周围的群众窃窃私语，都在唾骂这个年轻女人。
老女人没有放过年轻女人怀里的小男孩，对着四五岁的孩子也扬起了巴掌，撕扯他的嘴脸∶"恶心的东西!"
小男孩躲不开，硬生生挨了这几个巴掌，揉着眼睛哭了起来。
年轻女人为了保护孩子，没沉住气，一把扬开老女人的手。
态度太强硬，就这样，两个人你一来我一往，老女人撕扯着年轻女人的头发，恶狠狠将年轻女人推搡在地，拳脚相加，年轻的女人无力反抗，只能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拉开了老女人，将地上年轻貌美的女子扶起，打了报警电话。
小男孩坐在一旁的马路道牙上哭，额头上磕破了一块地方，流着血，撕心裂肺地哭。
无处不在的针尖狠狠刺进宁柏的心脏，千疮百孔却流不出一滴的血，因为那些血早已经被流干，被流尽。
宁柏走过去，单膝蹲在小男孩的面前，从兜里掏出小纸包，抽了一张给小男孩压在额头上。
宁柏在小男孩的额头上吹了吹，弯起眼睛笑∶"哥哥给你吹一吹，痛痛飞走啦!"
好像这么——吹，真有魔力似的，小男孩抽抽嗒嗒地止住了眼泪。
身后老女人的叫骂声不断，大致意思是让宁柏别多管闲事，让这小杂碎痛死了才好。
宁柏没理睬，继续按压着小男孩的额头，给他止血∶"今天你遇到一个疯婆婆了，回去好好睡一觉，让妈妈给你洗个热水澡，明天起来，什么事就都没有了。"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宁柏。
宁柏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轻声笑笑∶"乖__"
没一会警察局的车过来了，协调民警把两个女人请上了车，小男孩也被一个民警给抱上了车。
警车一轰油门，汇入主干道，夜幕下红蓝灯交替闪烁，从哪来回哪去，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掉。
宁柏脚步像灌了铅，还在原地，夜里飘着小雨，寒意浓浓，他像是为了获得一丝温暖，缓缓坐在马路牙子上，一个人，静悄悄地，抱紧膝盖，低着头。
陆崇心里满生荆棘，密密麻麻将心脏缠绕。
知道宁柏这是触景生情了。
陆崇走到宁柏身边，却看不到宁柏埋在胳膊里的脸，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宁柏?"陆崇唤他，将声音放轻。
宁柏不理睬，也没抬头，发丝上坠着晶莹剔透的小雨珠，在路灯下浅浅闪烁，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迷离。
陆崇也不说话了，就坐在宁柏身边陪着他。
过了好一阵，宁柏开口了，声音从臂缝里泄出来，闷闷地，似乎有些脆弱茫然∶"那个年轻的女人插足破坏别人的家庭是不对，可是孩子有什么错呢?
宁柏抬起头，神色淡淡，眼眸暗沉无光，不着波澜。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陆崇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情况和宁柏何其相似，母亲在他八岁那年去世，尸骨还未寒，父亲就再娶了个娇妻进门，那女人只比自己大了十三岁。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资格嘲笑谁。
宁柏冷的发颤，喃喃呓语∶"有点冷，我想回家。"
可是，刚说完，他就恍惚地轻笑了一声，茫然地像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可我没有家。"
陆崇看着独自守着寂寞的少年，他固执，倔强，眼眸中明明灭灭，在挣扎，在呐喊，想从囹圄之中爬出。
陆崇心疼都来不及，撑着膝盖站起来，在宁柏面前蹲下，把宽阔的背留给他∶"上来，我背你回家。"





第三十七章 给我亲一下
宁柏没听懂陆崇说什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要回家。"
陆崇侧过头笑∶"知道，不送你回你家。"
宁柏茫然地看着他∶"那回哪?"
陆崇不管不顾，强硬地将宁柏的胳膊绕在自己的脖子上，托住宁柏的腰，将他背起∶"去我那。"
骤然失重，宁柏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圈紧了陆崇的脖子，两条长腿挎在陆崇的腰侧。
寒夜瑟瑟，身后是车水马龙的喧嚣，陆崇背着宁柏，慢慢地走，这条路很长很长，长到有种要走一辈子的错觉。
光和影都在身侧。
宁柏盯着陆崇后脑勺上的发漩，默了好一会，轻声说∶"今天……谢谢你了。"
贴吧上的身世爆料贴，宁柏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今天要不是陆崇把自己带出学校，那么，不知道等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恶意言语。
谢谢这两字，好像最近对陆崇说了很多次。
自从转进灿高，跟陆崇除了一开始的不愉快相处，再往后，每次不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候，都有他陪在身边，插科打诨。
伤和痛，好像很容易的就被解决掉。
陆崇漫不经心的回∶"谢谢大可不必，要是真想谢，你倒是拿出点诚意。"
宁柏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挺简单，你说一句话就行。"陆崇唇梢微翘，语气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我还没问你，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宁柏愣了一下∶"同意什么?"
陆崇低声笑∶"当我对象。"
宁柏想了想，瑞凤眼一眯，给了陆崇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现在说这些，有点太早……
陆崇心里一沉，站定脚步，不大高兴∶"哪里早了!?"
宁柏语气没什么起伏∶"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习，等高考完再说吧。"
陆崇的碎发垂在额前，声音喑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宁柏没吭声。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陆崇又问了一遍。
宁柏被问的有点烦，从陆崇的背上，挣扎下来∶"不喜欢。"
宁柏手插在校服上衣的兜里，神色淡淡朝前走，不想理陆崇。
陆崇拽住宁柏的手腕，眼神像秃鹫捕食前的阴沉∶"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宁柏挣了挣手腕，盯着他∶"松开，都说了我不喜欢!"
陆崇狗脾气一下上来了∶"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宁柏无语∶"你又不是人民币，我凭什么喜欢你?"
陆崇眉头紧皱，一脸烦躁模样∶"是我长得不帅，对你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宁柏语气也很淡∶"你说呢?"
陆崇思来想去，最终得出的只有一个答案。
他想起来了上次在酒吧，秦君给他说的话∶"是不是人正主是个Alpha，不愿意跟你搞?"
这个答案像一把利刃，一刀就可斩断陆崇的渴望与幻想。
只见陆崇眉头越皱越紧，一脸纠结的要死的样，壮士扼腕般的惨绝，最后像是终于屈服了某种事实，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秒。
再睁开眼，眼睛里是大义赴死的决然∶"实在不行，你把我当Omega就行，大不了，你上我下!"
宁柏的眼睛微微瞪大∶"?
陆崇狗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地不行∶"你性取向应该是正常的，你不就是嫌我是个Alpha吗?"
宁柏努力板着脸，尽力憋住笑，冷声回∶"不是这个。"
陆崇问∶"那是哪个?"
宁柏盯着陆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你对你之前的男女朋友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
"也问他们，你喜不喜欢我，当不当我对象?"
陆崇心里酸胀，目光划过宁柏的额头，鼻梁，下巴，不管怎么看，这人都冷面寒霜，俊秀无边，跟粗旷强健的Alpha们不一样，跟以前他接触的那些娇滴滴的Omega们也不一样，反正就是显得很别样。
陆崇嗓音沙哑∶"你跟他们不—样。"
宁柏面色如常∶"哪里不一样?"说完顿了下，语气平静，"你喜欢我，也许就一时的兴起而已，慢慢地，你的兴趣散掉，很快又对别人说同样的话。"
陆崇喃喃∶"以前那是玩，跟你我是认真的。"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答应我?"
宁柏气定神闲∶"从现在开始，到高考结束，看你表现。"
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陆崇猛地拔高声调∶"这他妈时间也太长了吧!能不能给个机会，提前转正啊!?"
宁柏不冷不热看了他一眼，手揣在兜里，转身朝前走，声音淡淡∶"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陆崇怪只能怪自己之前太浪了些，导致现在没有了选择的权利，只能咬着牙认命∶"……行，听你的。"
两个人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陆崇觉得自己这二百多平的公寓里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有人陪在身边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感觉真好。
今夜淋了点雨，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沾着水汽，冰凉微潮，陆崇让宁柏先去冲了个澡。
洗浴室里灯光亮起，水声响起，热雾弥漫上毛玻璃。
客厅开着电视机，陆崇的视线却早已经不在上面，他盯着雾气缭绕的玻璃，眸子漆黑漆黑，翻云覆雨。
没一会，浴室的水声停了。
宁柏洗完澡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滑过淡淡的眉眼，他身上穿着陆崇的体恤衫和短裤。
由于宁柏的骨架比陆崇要小很多，体恤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领子敞开一大片，从锁骨往下，露出半截白皙的胸腔口。
宁柏从矿泉水机上接了一杯水，仰头喝着，喉结上下滑动，对自己撩人的模样，偏偏浑然不知。
陆崇坐在沙发上，用舌尖抵了抵上颚。
宁柏喝完水，将水杯放到桌子上，坐在陆崇的身边，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头发，睫毛垂着，恬淡自然。
"我给你擦。"陆崇从宁柏手里抽走白毛巾，仔细地揉擦起来。
很奇怪，陆崇一般不喜欢干这种冗杂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却显得耐心十足。
有人给擦头发，宁柏也懒得自己动手了，他就专心盯着电视里的电影看。
宁柏刚洗过澡，浑身的热量还没散尽，嘴唇泛着胭脂色的红。
陆崇像着了魔，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咬吻，上瘾似的感觉，一次一次都尝不够，食之髓味。
"嘶——你够了!"宁柏唇上一痛，眉心狠狠一皱，伸手用力推陆崇，想要躲开。
陆崇干脆将宁柏压在身下，一只手攥住他的两个手腕，强行摁压在沙发上，嗓音低沉∶"别动，给我亲一下……





第三十八章 还挺喜欢你身上的味
炽热的吻迎面而来，陆崇粗重的鼻息喷在脸上，宁柏脸皮薄，从小又一直习惯了伪装，从来都没有跟别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他耳垂染上一层薄薄的红，其实是羞赧于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宁柏顿时就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来陆崇他家了。
两个人胸腔贴着胸腔，宁柏挣脱开手腕，用力推陆崇∶"……别闹。"
把陆崇搞的心痒的不行。
他不依不饶，用自己的脸去寻宁柏的脸，吻着鼻尖，舔舐唇槽，最后含着宁柏的唇珠，用力揉喝着，声音含糊不清∶"我别什么别……"
陆崇一边喘着气，一边手不规矩地在宁柏身上动来动来去，不知道碰到了宁柏哪儿，宁柏没忍耐住，情不自禁泄了一声。
陆崇舔着宁柏薄薄的冰凉耳垂，声音低哑∶"难受了就叫出来….…别憋着。"
宁柏用仅存的意志，用手狠狠攥着软布沙发，细瘦的手臂上青筋爆起，才克制住自己没泄出声。
陆崇贪婪的心得不到满足，把头低下去，吻宁柏尖尖的下巴，修长的脖颈，最后是弯弯的锁骨，用湿热的舌尖—点点去夫勾勤描画。
没一会儿，宁柏就瞳孔散涣，面色潮红，唇畔微张着轻轻喘着气，陆崇见机插缝，趁势将舌头伸进去搅弄，撕破他伪装着的冰冷皮囊。
宁柏的最后一丝神智清明不再，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一声耐不住的呻吟，刺激到了陆崇，他兴奋地低哑道∶"叫出来，再大点声，叫给我听。"
宁柏又断断续续鸣咽了两下，昏沉沉地，身体在细细颤抖，只觉得陆崇把自己，带去了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
深夜里寂静又无声，陆崇不再禁锢着宁柏手腕，转手五指插进宁柏的发间，更重、更汹涌、更放肆地吻他，水声交靡。
被陆崇扔到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十二点二十三分。
陆崇胸膛一起一伏，吻完了还不讲理，在宁柏的耳朵边喑哑低声问∶"让不让我亲你.…
"被人亲的感觉爽不爽?"
"嗯?说话!"
雄浑灼热的气息喷在耳边，宁柏睫毛轻颤，喃喃低语∶"一点都不，嘴巴疼……"
陆崇用唇在宁柏的侧脸上蹭了蹭，低沉的笑从胸腔里震出来∶"知道了，下次我轻点。"
宁柏浑身燥热，后脑勺发麻，下身的胀痛久经不散，他视线往下，只见陆崇比自己更严重。
宁柏∶"……"
陆崇快速在宁柏脸上啄了一口∶"放心，我又不对你做什么，我先去洗个凉水澡。"
宁柏尴尬地移开视线，撑着沙发坐起来，微微猫着腰，像是要把羞耻都藏住∶"知道了……你先去，我一会再去。"
陆崇看着宁柏这个别扭的姿势，立刻就就懂了，他沉沉笑∶"你刚才澡白洗了啊，估计你也折腾的一身都是汗，一会我洗完，你再去洗一下，顺便我给你找条干净点的内裤，免得……"
陆崇照顾宁柏的面子，把话说一半，留一半。
宁柏脸色刷一下暗了，他总觉得，陆崇的狗嘴里想说的是，免得……
你穿着湿内裤，睡觉不舒服。
陆崇用最快的速度冲完了澡，就去主卧的床上刷手机，宁柏冲完澡后，在别的房间门口望了一下，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半天。
陆崇家里有四个卧室，但只有主卧里摆了一张床，剩下三个卧室都空着，宁柏纠结了一会，沙发太窄，睡着又不舒服，他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陆崇的主卧。
陆崇抬头一看，只见宁柏紧皱着眉在身边躺下，他心里都快乐死了，暗自发笑。
之前有朋友来陆崇家，还问他，为什么其他的三个卧室没买床。
当时陆崇挺不正经地说∶"以后都给我儿子女儿空着。"
房子里就他自己一个人住，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回来住一下，其实他是懒得买。
现在陆崇竟然有一丝的庆幸，还好自己当时没给别的卧室买床。
宁柏躺在陆崇身侧，睡觉时又是把自己蜷成一团，还往边上挪了挪，骨架原本就不大的他，可怜巴巴地缩在床边沿，跟陆崇中间隔了一条大河。
陆崇忘了自己从哪里看到过，说睡觉喜欢把自己蜷成一团的人，是极度缺乏安全感。
陆崇想着，自己又不是吃人的阎王，宁柏这么害怕干什么，他伸手一拽，把宁柏拽进自己怀里∶"你再往边上挪，你就掉地上了。"
宁柏的后背一僵。
陆崇把头搭在宁柏的肩胛骨处，搂着他的腰，吸了几口香甜的气味，低低呢喃∶"我又吃不了你，别怕啊……我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在你还没完全接纳我之前，我不碰你。"
宁柏猛的睁开眼，瞳仁狠狠一震，心跳不由自己的加快，在寂静的长夜里怦然作响。
宁柏心想
还好是背对着陆崇。
如果正对着他，心跳声肯定藏都藏不住，喜欢也会从眼睛里流露。
那他想要尽力藏住的疯狂爱.欲，就都成为了藏不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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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宁柏正在洗脸刷牙，陆崇从身后用小臂把他的腰圈住，将头埋在宁柏的脖颈里深沉呼吸，用舌尖舔了舔宁柏后颈的腺体，终于恬不知耻的餍足。
陆崇刚起来，嗓音哑哑地∶"一般来说，两个Alpha的信息素是互相排斥的，我怎么发现……"
"我还挺喜欢你身上的味儿?"
宁柏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他正在刷牙，含糊不清道∶"不知道……现在有些事情，有时候用科学也解释不了吧。"
陆崇将信将疑∶"是么?"
宁柏把眼睫垂下去，支吾∶"嗯.…….应该是，我上次看新闻，新闻上说，有两个Alpha在一起生了孩子。"
陆崇也记得自己看过这个新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印象出了岔子，他还记得是两个Omega在一起，通过卵细胞重组的的方式成功怀孕。
陆崇一惯懒，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早点，又重新回到了学校。
昨天有未知号码给陆崇打了好多次电话，陆崇故意给手机设置的静音，压根就没接。
宁柏则是从学校走的急，忘了拿手机，不知道有没有人联系自己，他怕学校里的老师担心，毕竟这一走就是一天的，再迟点，估计学校老师就去派出所立案找人了。
果不其然，宁柏回到学校后，被齐军峰叫去办公室里给关怀了一遍，紧接着又让他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报信。
陆崇则是被齐军峰给骂了一顿，让他没事再别惹事，一声不吭地把宁柏从学校里拐跑，实在是过分，学校差点都准备给他记过了。
齐军峰是个好班主任，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在这里正苦口婆心的教育陆崇。
"你逃什么课!?"
"你跟宁柏能一样么!?"
"宁柏心情不好出去逛一逛我还能理解，你本来就学的不好，一逃逃一天，一节课跟不上，就得一周补，你算算你差了几节课!?"
"你以为你跟人宁柏一样啊!?上课都不用听的就能考700多分?"
"人家宁柏以后走保送!你走什么?"
"咱们学校有人读了七年高中，你准备破人家纪录，走高八?，"
陆崇无所谓的垂着头，很有耐心地听齐军峰的数落。
不知道为什么，齐军峰明明是在批评教育他的，拿宁柏跟他做鲜明的对比，他却听出了一丝自豪感。
齐军峰看见陆崇如沐春风的神情，一愣。
之前每次批评陆崇，陆崇的脸都能不耐烦地拉老长，今天这怎么还感性上了?
听的这么认真。
宋承明爬在办公室门口偷着看，差点把头都笑掉了。
陆崇听完批评后，唇角勾着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宋承明握着水杯，立马上去调侃他∶"你这是听批评教育去了，还是代替亲属领奖去了。"
陆崇斜了他—-眼∶"你说呢?"
宋承明肘了一下他，坏笑∶"昨天你们两个逃课去哪了?"
陆崇歪了下头，顺着宋承明架的梯子往上爬∶"情趣酒店，啪了一整晚。"
宋承明惊了，眼睛瞪的老大。
陆崇嗤笑一声∶"你信?宋承明疯狂点头∶"我信!"
陆崇不咸不淡∶"滚—"，手往校服兜里一揣，懒懒地直径朝前走，没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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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夜之间，贴吧上的身世贴都没有了，宁柏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宁海川找人给压了下去，把那些帖子全删了。
可创伤已经造成，再也挽不回。
周围的同学人云亦云，在背后嘲笑鄙夷。
有天下午陆崇正在操场打篮球，听到文科班有几个人嘴不干净，正在休息椅上闲聊。
"他妈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说白了，就是个二奶，卧槽，简直恶心死人了好吧。"
"他妈都不干净，咱们那位理科的年级第一又能干净到哪里去，那么高的成绩，还指不定是怎么来的。"
"哈哈哈，就是。"
"不过话说回来，他长的还挺好看的，跟一般的Alpha还不太一样，上次看球赛，他撩衣服擦汗，那截腰还挺白挺细的，啧啧啧，不知道跟他妈一样不，在床上功夫行不行，叫的淫荡不。"
"哈哈哈哈，川子，你怎么一天老盯着人家学霸的腰看啊，你不正经啊!"
外号叫川子的男生，舔了下唇，眯着眼猥琐地笑∶"Omega玩多了，下周不然找个Alpha玩玩……."
陆崇连后面的话都不想听了，扔了篮球，顺手抄起身边的休息凳子，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猛起猛落，直接往男生的头上盖!
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声惨叫。





第三十九章 你亲我一下
下午吃饭时间，宁柏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严婉铃打来的。
教室里的人吵吵闹闹，其中一部分人都出去了，宁柏垂着眼睫，将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犹豫了半天，最后接通了电话。
宁柏没先开口，沉默。
严婉铃轻笑了两声，嗓音柔和细腻，隔着个话筒，好像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胭脂香∶"喂，阿柏啊，这两天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
宁柏低∶"挺好的。"
严婉铃笑吟吟∶"那就好，你爸爸已经把宁郁批评了，你心态一定要端正点啊，千万别影响到你十一月的全国数学竞赛。"
"你爸爸问了一下你们学校的老师，说要是你能拿竞赛金牌的话，就能拿到清大的保送名额，到时候，你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你买。"
"阿柏，你好好复习啊，千万别被这件事情影响到，你要是能拿金牌，妈妈也就可以在这群阔太太圈里扬眉吐气了。"
宁柏讽刺地笑了一下，轻飘飘"哦"了一声。
他还以为严婉铃打这通电话，是秉持着一个母亲的职责来安慰自己的。
没想到，她是为了她的地位、金钱、荣华富贵打来的电话。
严婉铃又觉得自己该问点别的，就找了下话题∶"学校食堂的饭还能吃的惯吗?"
宁柏垂着眼睫∶"……嗯，能。"
"跟学校里的同学都能相处的来吗?"
宁柏嗯了一声。
严婉铃温柔笑道∶"那就好，我们家阿柏最懂事了，从来都不要妈妈操心。"
"小时候，家里的姆姆做什么你吃什么，乖的不挑食呦，学走路那会，摔倒了也都不哭不闹的…….
宁柏一直沉默，没什么可以开口的话题去说，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到最后，快要结束的时候，严婉铃才想起来。
"最近两天好像有雨，你记得加个衣服，妈妈还要跟隔壁的王阿姨打会麻将，就先挂了。"
嘟嘟嘟嘟----
宁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忙音。
宁柏悻悻把嘴闭上，只剩下了沉默。
下午吃饭时间，校园广播里放着歌，后门口有人在聊天，惊呼连连。
"我靠，你刚才去篮球场看了没?"
"没啊，怎么了?"
"陆崇把文科班的一个人给打了，头破血流的，贼他妈恐怖!"
"这么严重啊，这下得被学校给开了吧?"
"我感觉被开了都是小事，你去操场上看去，那地上的血一滩一滩的，被揍的那个是个文科班的赞助生，这群赞助生，哪个家里不是有权有势的，要是人家家长上诉，搞不好……"
后门口的男生唏嘘一声，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宁柏的心里冒出了那后半句话。
搞不好就进去了
宁柏脸色苍白地把手机收起来，推开后门，问刚才在闲聊的男生。
"陆崇人呢?"
男生说∶"我刚看他被校长叫走了。"
宁柏被打击似地后退了两步，转身飞奔，朝着综合楼的方向跑。
校长办公室在四楼，宁柏一口气跑到四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宁柏把手搭在门把上，正想推开，却透过缝隙看到里面对峙的父子二人。
宁柏止住脚步。
"说，你一天除了打架还会干什么!?我把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把你送这，你没事就给我找事!?"
"我为了你这事，今天专门推了个合同，你不爱在学校待就给我回家!"
"就会给我惹事，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妈生你!"
陆崇垂着头缄默，眼中敛着讽刺。
陆纪纲怒火实在没忍住，扬手一落，狠狠地"啪——"一声，给了陆崇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陆崇被扇的把头偏了偏。
"打完了?"陆崇偏着头，语气平静。
眼看着陆纪刚还要扬手，老校长挡在陆崇身前，拦住了他∶"好了好了，教育孩子别动手!"
陆崇用拇指揩了下唇角，缓缓把头转正，眼眸黑漆∶"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我妈。"
—字一顿∶"你、不、配。"
|陆纪纲更忍无可忍，但同时又心虚的不行，他转身找能揍陆崇的东西，看了一眼老校长书桌上的毛笔砚台，觉得砸过去有点重，又看了下柜
子里的牛津英文字典，觉得打起来又不能解气，兴许是真给气着了，他两手交叠在手杖上，赫味赫哧喘着粗气。
陆纪纲抬手，两指一并，凌空狠狠点了点∶"你把我气死是不是才算完事!"
……
宁柏盯着自己握在门把上的手，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如果不进去，他怕陆崇会遭受更严重的处分。
如果进去了，可自己又是一个局外人，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立场。
再加上，自己嘴又笨。
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火上浇油也说不准。
宁柏正纠结着。
门把手突然向后一拉，宁柏被这力道带地向前一踉跄，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陆崇看见宁柏在这里，愣了愣，随后秒回神，一把攥住宁柏的手腕，低声∶"走——"
宁柏被陆崇拉离了校长办公室。
身后的吵骂声越发激烈。
"你走什么走!给我回来!"
……
教学楼外的灯光熠熠生辉，树叶光影交错。
宁柏反手扯着陆崇宽大的校服衣袖∶"跟我来。"
宁柏没带陆崇回教室，反而把他带到了小卖部门口。
"你等下我。"
宁柏转身进入小卖部，过了一会手里拿着包东西走出来。
小卖部门口有个休息长椅，宁柏坐在长椅上，拍了拍身侧，招了招手，像在唤狗一样唤陆崇∶"过来坐。"
陆崇顶着半张红肿的脸，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慢悠悠往宁柏的身侧一坐。
陆崇得意洋洋地问∶"你刚跑校长办公室门口，是担心我啊?"
宁柏眉皱了一边，没说话。
陆崇伸手掐了一把宁柏的脸，笑咳两声∶"我发现你这人怪的很……."
"担心我，喜欢我就直说嘛，还非得搞得这么矜持。"
宁柏低头把手里的东西给捏了捏，将手心覆盖上去，像是在一分一秒地等着时间∶"没担心你，我找校长有事，问竞赛保送的事情。"
陆崇挑了下眉∶"奥—那就这么巧，刚好赶上我出事这会儿，你也连晚自习都不上了，专门就去问校长竞赛保送的事?"
宁柏∶"……"
陆崇叭叭叭像苍蝇—样，找到一个突破口，就再停不住话。
"宁柏，你能不能别这么口是心非?"
"你明明心里有我。"
"你说句喜欢我会死啊?"
"你再这样作，信不信我跟别人跑……"
"你能不能说句—-"
忽然，陆崇的侧脸被贴上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到嘴边的话被突然打断。
红肿又滚烫的侧脸，一直都被疼痛感侵蚀着，就这么地，被突如其来的冰块给降下了温度。
宁柏垂眸，淡淡道∶"你话怎么这么多，你自己拿着敷吧。"
陆崇呆呆地握住手中的冰袋子，刚才宁柏去小卖部，是要冰块去了吗。
这包冰块被宁柏捂的化了一些，没有了棱角，敷到脸上并不珞人。
陆崇有点呆傻地笑了下，没在说话，静静拿着冰袋敷自己的脸。
过了一会，冰块完全化掉了。
陆崇将水袋子扔到了垃圾桶里。
侧脸上的红肿消退一大半。
宁柏的手臂环在胸前，松散地靠在椅子背问他∶"还疼么?"
陆崇点头∶"疼啊。"
宁柏皱了下眉，用一只手去扳陆崇的脸，细细打量∶"都用冰块敷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疼?"
陆崇把脸凑了凑，及其不要脸的说∶"你亲一口我就不疼了呗。"
宁柏∶"……"
陆崇不依不饶∶"快点儿!我真的疼死了!"
宁柏—动也不动，静静看他。
大概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智商都会降低一大截，陆崇像个幼稚鬼一样∶"你再不亲我，信不信我疼的从教学楼顶跳下去?"
宁柏∶"……"
有风而过，树叶簌簌作响。
宁柏的眸子清透而淡然，映在陆崇漆黑倔强的眼仁中，两个人无声对峙。
宁柏默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散在风里。
最终败下阵。
"知道了，不让你跳楼就是了。"
随后，把头侧过去，第一次主动地亲吻陆崇。
冰凉的唇贴在皮肤。
陆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被宁柏亲地晕晕乎乎，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漫天的流光异彩。
只停留了一秒的时间，很快宁柏别开脸，耳根一点一点红了∶"不疼了吧?"
陆崇摸着被亲过的地方，呆呆地，喃喃低语∶"好像还是有点疼，你不然再多亲我几下?"
宁柏歪着头看了他一会，然后默默收回视线∶……滚，少得寸进尺。"
"你今天为什么打架?"
陆崇一想起来下午的事，脸刷一下就变的铁青∶"他们有人说……说恶心的话。"
都不用陆崇说具体的内容，宁柏几乎能猜出来有人在背后说他什么，他毫不在意∶"那就让他们在背后说，高三一完，大家各奔西东，谁还记得谁，你这架打的有点不值。"
"万一被学校开除了怎么办?被你揍的人会不会上诉?"
陆崇嗤笑∶"咱们教学楼明年还要翻修，我爸是赞助人，校长要是把我开了，学校的楼翻修就没戏了。"
"再说了，文科班那个逼货，他爸搞建材的，我爸跟他家有合作，他家积了几个仓库的木地板，要是我爸不要他家的货，他家公司就得凉，所以，上诉是不可能的。"
宁柏谢天谢地，把头垂下来，松了一口气。
陆崇忽然肚子咕噜一响，表情有点微妙∶"你兜里装纸了没?"
宁柏摸了下兜里∶"没装，我去宿舍给你拿点。"
刚好小卖部就在宿舍旁边，大家这会都在上晚自习，宁柏估摸着楼管阿姨可能会管的比较松一点，回宿舍也比较方便。
果不其然，楼管阿姨在小房子里看电视，宁柏腰一猫，很轻松地就进入了宿舍楼。
宁柏一进入宿舍走廊，就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是自己常用的那款，Omega信息素阻隔剂。
宁柏站在宿舍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极为压抑的呻吟声。
是时延的声音。
宁柏怕时延出什么事，立刻用钥匙打开门。
只见时延爬在桌子上，咬着牙，把Omega信息素阻隔剂往后颈处喷。
宁柏进来后，时延猛地一愣。
四目相对。
Omega信息素阻隔剂"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第四十章 右手上的茧
时延尴尬地笑哈哈∶"那什么……你回来的还挺突然。"
Omega信息素阻隔剂是个圆柱形的铁瓶，直直滚到宁柏的脚边，宁柏盯着脚下，沉默了一会，弯腰时略显僵硬，他从地上把铁瓶捡起来,神色复杂地把视线移向时延。
这个看着大咧咧皮肤比较黑的男生，竟然跟自己一样，也是个Omega。
宁柏将阻隔剂递给时延，一言难尽∶"你装的还挺好，我都没看出来..…"
时延伸手抹了把脸，双手作揖∶"看在咱两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别告诉别人，要是给学校知道了，我就得离校了。"
宁柏转头去找卫生纸，轻声道∶"放心，不说。"
时延松了口气，他见宁柏在找什么东西，尴尬地套近乎，讪讪问道∶"你在找什么，要我给你找吗?"
宁柏低头翻找，闷着声∶"卫生纸。"
时延拿起自己桌上的抽纸∶"我这有，你用不?"
宁柏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摇头。
宁柏在书桌上没找到自己的纸，他恍然间想起来，桌子上的卫生纸好像是用完了，他记得柜子还有一大袋的纸。
于是就用钥匙打开储物柜的门，卫生纸都在最里面放着，宁柏伸手去够。
卫生纸的袋子有点难拉出来，宁柏在拉袋子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最外面的布袋子给碰到了，结果，四五个喷雾铁瓶"咣当咣当"砸了一地，圆溜溜地滚。
时延一开始以为是宁柏的Alpha抑制剂掉了，可当他无意间看到了瓶子上的红色商标，呼吸一滞，猛的愣一下。
时延把目光转向自己手上的Omega信息素阻隔剂，又再次看了看地上的几个铁瓶，一脸茫然。
寻思着，这怎么还一模一样了呢!?
宁柏∶"……"
时延在震惊中缓缓回过神，张了张口，嗓子眼在颤抖∶"你….….
宁柏将手指屈起，懊恼地狠狠敲了敲额头∶"他妈的，这都叫什么破事!"
时延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嘤了一声。
心中想的只有一个念头。
大型认亲现场!
时延激动的差点泪流满面，他上去给了宁柏一个死死的拥抱，安慰地拍了拍宁柏的背。
"别人相1为命，以后咱两抱团取暖，放心，我不会给别人说的。"
宁柏哭笑不得∶"……"
时延激动地脸色通红∶"你为什么来的灿高?"
宁柏将地上的阻隔剂捡起来，重新装进布袋子里，轻声道∶"我爸送我来的。"
时延一拍大腿∶"靠!我也是!我爸说灿高师资力量好，非得送我来!"
宁柏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皱眉问道∶"你怎么回宿舍喷阻隔剂来了?"
时延脸烧红了，不太好意思地讷讷道∶"最近应激阶段，医生说我离发情期不远了，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
宁柏一听发情两个字，耳根也有点烫。
时延又说∶"对了，你抽空也去下医院，,让医生给你检查下，看看发情期是什么时候，你多准备点抑制剂和阻隔剂，别到时候……"
"好，知道了。"宁柏一向脸皮薄，及时打断他，不想再听后面的与"性"有关的悱恻言辞。
对于时延好意提醒的话，宁柏没往心上放。
他一向清心寡欲，高二时候有几次应激阶段，喝点降火药就没事了。
另的Omeqa应激介段一A般都是漏届苦不堪的。但他的应激期反应去如比的平常，因比，宁柏估计自户的发情期应该也没多大的问题。到时候依然喝喝药，喷喷雾，应该就能扛过去。
宁柏把地上的喷雾铁瓶收拾好，重新锁进了储物柜里的最深处。
他拿了一包纸，给陆崇送下去。
过了几天，宁柏在下课接水的时候，听人别人闲聊，说是文科楼的那个赞助生转学了。
听说那个男生的额头被缝了十八针，陆崇家里动用了点关系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陆崇像个没事人一样，吃喝玩乐，没一个落下。
不过也是从这件事之后，学校里再没什么人敢在背后议论宁柏的身世，生怕隔墙有耳，一不留神传到陆崇耳朵里，落个脑门开花的下场。
学校这两天对晚自习进行了改革，每周二周四晚上有一节英语课。
这天英语老师身体不舒服，就给大家放了个欧美的电影。
教室里黑着灯，只有投影仪的一片光，大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的专注认真。
陆崇看没人注意，就把桌子往宁柏旁边一拉，两个桌子合并在了一起，紧接着，陆崇把椅子也搬到了宁柏的身边。
宁柏正支看头看屏幕上的电影，听到桌子响动，皱了下眉，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没理睬身边的人.
陆崇默默爬在桌子上刷手机，忽然刷到了关于手相的帖子。
他忽然来了兴趣，拽过宁柏的手。
宁柏低声∶"你干嘛!?"
陆崇将手机的后置灯光打开，仔细看宁柏的手心脉络条纹∶"帮你看下手相。"
宁柏从来都不信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由一哂∶"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陆崇把眉头紧皱∶"生命线曲折，有分支。"
宁柏没什么兴趣，淡淡"哦—-"了一声。
陆崇喉结攒动了一下，惊讶地问∶"你就不好奇吗!?"
宁柏还想电影，敷衍了事∶"嗯嗯，好奇，你说，我听着。"
陆崇翻看着手机屏幕，往下滑动找对应的解析，看到解析后，顿时心酸酸的，他念了出来∶"生命线曲折的人，住居经常有变动，生活不安定，生命线有分歧的人，寡情薄幸。"
真是不巧，宁柏两样都占了。
宁柏羽睫陡然一颤，扭头看陆崇，怔怔出声∶"都是骗人的。"
陆崇也笑了∶"嗯，是骗人的。"
他想
会给他往脸上敷冰块，怕冰块的棱角会酪到，还要专门捂一会的人，怎么可能会寡情薄幸。
他一个人守着两百多平方的家，发烧的时候空无一人，这个会耐心照顾自己的人，不可能薄情寡幸。
陆崇把左手伸在宁柏面前∶"你要不要也帮我看下?"
宁柏原本想拒绝，但是又看陆崇一脸认真的样子，只能颇为无奈地低头看。
宁柏拿过陆崇的手机，按照帖子上的手相解析，给他——对着看。
陆崇懒洋洋地用右手撑着头∶"你看出什么来了?"
宁柏抿了一下唇，眉梢一敛，不咸不淡道∶"感情线明朗深长，属于大众情人的类型，事业线笔直深长，运气很强。"
陆崇懒洋洋道∶"再没了?"
宁柏看了他一眼，继续解析∶"生命线长，你寿命长，智慧线短，才能拙劣…….，
陆崇眼睛里含着明目张胆的笑意∶"接着说啊你，还有个线没说!"
宁柏咬了咬唇，脖子有点红，不是很想说。
陆崇不依不饶∶"快点儿!别磨磨唧唧的!"
宁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手机接着读，把话只说了一半∶"婚姻线清晰且水平延伸，能过幸福和谐的婚姻生活……如果是男性……
陆崇听的享受∶"后面还有呢?"
宁柏把手机"啪"地一下，往陆崇怀里一扔，脸色彻底爆红，由于有暗色的遮掩，只能看得见他紧皱的眉梢。
"我不读了!"
陆崇把手机重新摆到宁柏的面前，慢悠悠道∶"哪有你这样的，帮人看手相看一半的?"
"快点儿!"
"你要是不给我说完，我手机里的GV就是你的下场。"
宁柏∶……
气氛有点沉默。
宁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还等着看电影，跟陆崇打着言语上的转，便逐渐失去了耐心，索性将银牙一咬，羞耻又难堪，愤怒又隐忍，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话。
"如果是男性……"
"……性·欲较强，能满足得了配偶的一切性·欲望……"
陆崇如听仙乐，心满意足，享受地点了点头。
宁柏的字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够了没，你能不能别烦我!"
陆崇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还有呢?"
宁柏深吸一口气，忍住火气∶"五根线，我都给你说全了，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陆崇捉住宁柏修长白皙的手，把这只指骨分明，指尖如嫩柳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略显粗糙的手心上。
陆崇语气挑逗，慢悠悠道∶"还有，你既然没看到，我就让你摸一下，你没发现，我手心起茧了吗!?"
宁柏刷—下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陆崇。
这段时间跟陆崇在一起久了，他也学会了秒懂，一下就听出了陆崇的言外之意。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口无遮拦地，随时随地都能开黄腔。
黑板的投影屏幕上，正播放着欧美爱情电影，恰逢男主角激吻女主角，英俊的男人如狼似虎地扯去女主的衣服，一双手抚上了女主光滑细腻的长腿，两个人的吻，激烈，汹涌，天昏地暗。
有单纯一点的女生，把眼睛捂住，难堪地"啊——"了一声，却还是偷偷从指缝里去看。
大家的视线都被电影里的暧昧片段吸引。
陆崇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许是大脑一瞬间的短路，他把宁柏的手往下一拉，放在自己的腿间。
难耐的东西，不知道何时挺立起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裤，宁柏竟能感受到雄混粗壮的力量，叫嚣的欲望，硬·挺挺地抵着自己的手心。
宁柏愤羞欲死，想抽回自己的手，低声呵斥∶"你能不能要点脸!"
陆崇捉住宁柏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腿间，不让他抽走，嗓音笑带沙哑∶"不能啊，我右手上的茧子，都是磨它磨出来的。"





第四十一章 别给老子碰宁柏
宁柏剑眉斜飞，眼含怒意，瞪了陆崇一眼。
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对他太放纵了，由他亲、由他摸的，现在，竟然在教室里做这种举动。
宁柏咬了下牙，低声愠怒道∶"你能不能看下场合!?"
陆崇攥住宁柏的手，又往腿中间摁了摁，一脸无辜∶"不怪我，是它自己要起来的，我控制不了。"
宁柏顿时感受到了手心下的东西，又胀大了几分，像坚硬的利刃，能破开所有柔软黏连的沼泽，深入而浅出，刀刃上便沾满了沼液。
无比炙热，也许是动脉里的血液在汹涌翻滚，竟能感受到它的微微跳动。
宁柏微微愣了愣，这种骇人的东西，如何能榫卯契合。
宁柏后知后觉的，羞耻涌上来，他挣不开自己的手，只能气极反笑，课桌下的长腿一抬，用力踩了下陆崇的脚。
陆崇吃了痛，反射性松开了宁柏的手腕∶"++，我这是新鞋!"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宁柏，低头去拍自己的鞋上的灰。
宁柏看了下周围，还好没什么人注意，他低声冷笑∶"活该!"
陆崇拍了拍鞋面，起身揪住宁柏的耳朵，在他耳边哈了口暖昧的热气，嗓音低低的∶"宁柏，你不是不真以为我没脾气?"
声音像勾子一样，缓缓勾住人心∶"我这可是三千多块的新鞋，要是别人这么踩我，就得等着腿断。"
宁柏眉心蹙了一道浅痕，怒着他，没吭声。
陆崇心有不甘似地，伸手扳过宁柏的下巴，在他唇上厮磨地吻了吻，色心不改地用舌尖去描宁柏的唇缝，勾勒着薄薄的线条。
"滚——"宁柏把头向后仰，想躲开。
陆崇一只手伸进宁柏的校服里，握住宁柏的一截柔韧细腰，冷热相贴，上下摩掌，用力禁锢，他低低喘着∶"给我亲一下，就当你赔偿了。
宁柏想推又推不开，又不敢骂的太大声，只能脸色涨红地去掐陆崇的胳膊，奈何陆崇胳膊上的肉太硬，宁柏怎么掐都掐不动。
陆崇见机插缝，一把攥了宁柏的两个手腕，把他的两只手腕压在身后的墙上，宁柏的前腰弓起。
电影恰逢播放到了高潮，赛车在激烈角逐，风驰嗡鸣的声音被逐渐放大，掩盖了一切的唇齿交融的声音。
黑暗的角落，情欲疯狂滋生。
紧张刺激，无时无刻不吞噬着大脑皮层的神经，麻木而又眩晕。
宁柏眼尾挂着红，被吻的晕晕乎乎，双目失神。
陆崇将宁柏的手摁住。
冰凉贴着火热，岩浆碰撞冰川。
脉搏里的血液越发的汹涌，惊涛拍岸。
电影里的女主角在深情吟唱，法式浪漫的风情与火热的玫瑰撞了满怀。
歌曲悠扬婉转。
从高昂到低亢。
余韵悠长——
美妙的歌声戛然而止，电影迎来了谢幕，星河璀璨，长夜漫漫，女主角和男主角深情拥吻。
教室里的灯也在这一刻亮起。
陆崇放过了宁柏。
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陆崇微微缓了缓神，随后将手中湿润的卫生纸揉成一团，扔进后面的垃圾桶里。
宁柏背靠着墙，一个胳膊搭在课桌上，低着头虚虚喘息。
"他妈的，你今天吃春.药了!?"
陆崇仰着头，深深余长地哈了一口气，脑中是狂欢后的空白∶……你不就是么。
宁柏:"……"
电影结束，正好下课铃声响起，班里变得乱哄哄。
明天就要交英语练习册，英语练习册的答案被老师给撕走了，胡维从第二排走过来，打算问宁柏借练习册抄。
"宁柏，你英语练习册写完没，借我抄下?"
宁柏手指僵硬地从书桌里抽出练习册，递给胡维，陆崇的那东西实在是大，他的指尖这会还发着抖，沾着湿，淡淡的咸腥味。
胡维不知道闻到什么味了，眉头皱起，鼻尖猛嗅，东嗅嗅、西嗅嗅。
"咦!?你们这里怎么一股膻腥味?"
宁柏蓦然回头，恶狠狠瞪着陆崇，用眼仁指了指胡维，意思是让陆崇解决掉这个烂摊子。
陆崇懒懒起身，用胳膊环着胡维的脖子，把他往一旁送∶"下午叫了个外卖，我们两个刚才吃羊肉串来着。"
宁柏赶紧打开后门，通风散气。
胡维被拉离了后门的位置，膻腥味没有那么重了，他再皱着鼻尖嗅了嗅，腥味几乎是闻不到了，他没多想∶"是吗?你点的哪家羊肉串?"
"点的……."陆崇顿了一下，"就随便点的，这不是看电影吗，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胡维急眼了∶"卧槽，你们两个都不给我吃点!?"
"我之前带了啥好东西还给你和老宋呢!"
陆崇神色有点微妙，有点复杂，转手慈爱地抚了抚胡维的头∶"……乖，我要是下次还点了肉串，这东西只能让宁柏一个人吃，你吃不合适。"
胡维被陆崇的自私给气着了，骂咧咧地∶"你那破羊肉串腥味那么重，给我吃我还不稀罕呢!滚——"
陆崇实在没忍住，笑骂了声"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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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张，过的很快，眼看着又到了周六放假，大家的兴奋和狂呼很难忍住。
前面有几个同学在商量，放假约着去溜冰，玩台球。
陆崇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宁柏∶"放假了你准备干什么?"
宁柏收拾书包，没抬头∶"刷刷竞赛题，我们宿舍的时延过生日，今晚在KTV会所给他过个生日。"
陆崇问∶"哪个会所啊?"
宁柏将书包拉链拉上∶"南大街那片，好像叫沉夜来着。"
陆崇笑了声∶"呦，这么巧的，我刚好周六晚上有个局，也在那边，没准咱两还能碰个面。"
"对了，你说的时延，是文科班的那个二货吧?"
宁柏皱了下眉，实在听不得别人议论自己的朋友∶"你管好你的嘴，别随便骂人，时延人挺好的。"
陆崇从来没见过宁柏这么维护过一个人，心里一酸，直接把时延的老底全抖了出来∶"他不就是个二货么!之前有一次全市统考，他自己题不会做，给人监考老师说出去上个厕所，结果转头就进了别的考场，自己装作监考老师，在教室里转悠，把别人的卷子拿起来看答案。"
"后来主任在走廊里巡查，看见了他，这才把他揪回了自己的考场。"
你快离这种二货远点，别让他拉低你智商!"
宁柏∶"……"
真是万万没想到，时延还有这么光荣的事迹。
骚的跟陆崇有-拼了。
不管陆崇如何诋毁时延，宁柏都语气淡淡∶"你考试也没好到哪里去，做个选择题还抓阉，我不是应该离你也远点?"
陆崇哽了一下，不愿认输∶"那我好歹也是靠自己的，谁跟时延这个傻逼一样!?"
宁柏觉得陆崇有点过分，冷冷道∶"时延对我挺不错的，在宿舍经常帮我打热水，你别这么嘲讽人家。"
陆崇喉结沉沉一滚，眉眼不大高兴，冷声冷气∶"以后你的热水我帮你打，不准让别人给你打!"
宁柏不知道陆崇又犯什么神经∶"滚—我的热水用不着你打!"
教室的后门忽然被人给推开，时延倚在门口，勾着唇角∶"阿柏，你收拾完没，收拾完了咱们就走?"
"走吧。"宁柏将书包一挎，转头给陆崇说∶"你慢慢收拾着，我先走了。"
时延看见陆崇也在，笑的大白牙都露了出来∶"陆哥好。"
陆崇眉目偏野，眼尾外扬着。
果然周祁鹤不能和陆崇比，看人家陆崇多Man，周祁鹤眉不能打，手不能提的。连篮球都不会打。跟人陆崇，压根就没什么可上性I
时延忍不住春心荡漾。
陆崇没收拾书包，手下没什么动静，目光沉沉地盯着宁柏和时延看。
他总觉得，时延给他笑的灿烂，实质上就是在挑衅。
时延腆着脸问陆崇∶"那个，陆哥，今晚我生日，在沉夜KTV，你要不要来啊?"
陆崇心想，时延这还挑衅的得寸进尺上了，去了看你跟宁柏亲亲我我?
他唇角抽了抽，冷笑一声∶"要去你们去，我不去。"
时延讷讷道∶"那好吧。"
宁柏跟时延出了教室，并排走着。
时延亲热的楼着宁柏的脖子∶"走走走!我今天订了好几箱的酒，你能喝酒不，今晚咱两好好干几杯?"
宁柏缓缓摇头∶"喝不了，我酒量不行。"
时延劝道∶"诶呀，喝一杯嘛!今晚人多，都是我好哥们，别扫兴，一会儿给你介绍介绍……"
两个人逐渐走远，声音越来越小，陆崇的眼神越来越沉。
时延是打算借着这个生日宴会。
拉着宁柏见亲友吗?
还喝酒?
只怕喝的是喜酒吧!
好很好!
陆崇盯着不远处亲密的二人，怒火再没忍住，蓦地出声∶"时延，你把你的狗爪子给我松开!"
"别给老子碰宁柏!"





第四十二章 宝贝我想你了
时延惊颤回头，只见陆崇黑着一张脸，斜坐在椅子上，目光阴冷又无光。
宁柏目不斜视地朝前走，拽了拽时延∶"走，别理他!"
时延渐渐回过神，一时间食不知味，看陆崇这样子像极了吃醋，他又转念一想，宁柏的性别跟自己一样，也是个Omega啊.…….
所以说
陆崇喜欢宁柏吗!?
时延脚步顿了下，心里不由得发闷，一时间百味陈杂，沉默着，逐渐和宁柏没什么话。
其实时延到没有很喜欢陆崇，他就是觉得，自己以后的伴侣，应该Man一点，最起码像陆崇这样的。
可是，陆崇这个坑，已经被宁柏给占了。
时延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初恋就这么被掐死在了摇篮里。
心里只剩下了酸涩和茫然。
南边的大街灯火璀璨，一整条街都是清吧和KTV，"沉夜"是这片最高档的会所，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旋转门旁有两个俊俏的服务生在迎接来客。
时延进门刷了下卡，领着宁柏进入了KTV。
包厢在二楼，时延刚推开门，在座的各位都眼睛亮了亮。
"我们阿延怎么才来啊!?"
"开酒开酒!
"快快快，就等你了!"
时延订的是个大包厢，里面做了十多个人，宁柏用目光扫了一圈，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不由得一愣，偏过头问时延∶"周祁鹤没来吗?"
时延漫不经心地回∶"我就没叫他。"
宁柏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吵架了?"
时延丝毫不加掩饰，淡淡道∶"没有，就是单纯的不想叫他。"
如果周祁鹤在这里，时延只怕自己连唱歌的兴质都没有了。
这个人跟老妈子—样，处处都爱管着自己，如果今晚唱歌太晚了，周祁鹤在场的话肯定又要唠叨，如果反抗他的意愿，他没准还会把自己扭送着回家。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叫他。
时延吐了一口闷气，收起脸上的怨怼，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麦克风，走到台子上，发泄似地吼道∶
"来，左边的朋友给我挥个手，右边的朋友跟我一起唱!"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
包厢里气氛融融，酒过三巡，大家都觉得纯喝酒唱歌没意思，恰好茶几上摆放着十多盒的骰子，有人提出玩真心话大冒险，于是便玩了起来。
十几盒骰子同时摇起来，沙沙啷啷作响，有人喊了一声停，骰子盒便同时止住。
是一种最简单的玩法，俗称吹牛。
有人说∶"我出一个数，十个五!"有人跟∶"十二个五!"
……
—圈转下来，到时延的时候，他随便瞎喊了个数∶"三十五个五!"
有人说∶"开!"
大家纷纷把骰子盒给打开，数了数，一共才三十二个五，还差三个五呢。
是时延输了。
徐晔笑嘻嘻∶"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时延默了一会，明明他今天是寿星来着，没想到点竟然这么背!
时延随口道∶"真心话吧。"
有人便问∶"说一个你最讨厌的人的名字。"
时延想都没想，特果断∶"周祁鹤!"
大家都好奇的不行∶"为什么讨厌他?"
时延眉目有点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算第二个问题了，这次是我点背，再来几把，我肯定让你们输的叫爸爸!"
……
骰子声哐啷哐啷的响，时延不知道怎么地，在这吵杂的环境里竟然走了神。
他想起来周祁鹤对他做过的点点滴滴的事情。
他们两个是从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从小学到初三，见了鬼了，每年都被分在一个班。
时延打小就学习成绩不好，每年暑假都被父母逼着上辅导班，回来还要被逼着写暑假作业。
周祁鹤是标准的三好生，暑假作业早早就写完了，不给时延抄就算了，还特不要脸地站在他跟前，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对他的作业指指点点，一脸鄙夷。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时延你是猪脑子么?"
"小数点没看见吗?可怜死你了，这么小就得了白内障?"
周祁鹤看人的时候，总是淡淡地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某个瞬间看起来温柔到极致，却实际上嘴比谁都毒，骄傲又自负，跟个白孔雀似的。
时延想不明白，这种人是怎么被隔壁学校的Omega们评为理想型男友。
时延咬紧牙，甩了甩头，抵触又抗拒，努力把周祁鹤的脸从脑子里清空掉。
这次摇骰子，大家玩的是比大小。
"开!"
大家看到时延这里的时候，他的骰子点数加在一块，全场最小。
又是时延输了。
时延觉得自己今天这是走了什么霉运，连着输两把。
有人没忍住笑∶"哈哈哈，你不是说让我们输的叫爸爸吗!?阿延，你不太行啊!"
"快快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时延想，自己上一把都选真心话了，这一把就选大冒险好了。
"大冒险!"
有人提了要求∶"给你微信列表里，第99个人发个语音消息，就说——宝贝儿，我想你了!"
时延平日里浪惯了，这种骚话他丝毫不惧，哼笑一声∶"发就发。"
时延掏出自己的手机，按照他们的要求，从列表里开始数，当数到第九十九个人的时候，他猛的一愣∶"操!这个能不能过!我换个人发!?"
有人说∶"不能!这是说好的，不能变!必须得发语音!"
时延见推脱不开，只能用力磨磨后槽牙，硬着头皮发了语音。
等时延发完后，新一轮的摇骰子游戏又开始了。
时延趁没人注意，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给那边又回了个文字消息。
——刚才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给你发的语音你别当回事。
这行话刚发完，时延就将手机锁屏，反扣在茶几上。
他没看见，一条欠费短信发了过来。
手机顿时断网。
他最后发送的文字消息，显示发送失败。
包厢里大家越玩越嗨，时延酒喝的有点上头，腹部微涨，他出去上了个卫生间。
等时延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
长长的走廊里，顶灯昏暗，大红地毯边缘亮着猩红的光。
不远处，有个欣长的身影靠在墙上。





第四十三章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时延脚步一缓，定了定神∶"……你怎么来了?"
靠在墙上的人，轻声笑了下∶"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时延微微瞪大眼睛，怒着他∶"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见!?都说了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斜靠在墙上的人，微微蹙起眉头，又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是吗，我没收到消息，我还以为是你喝醉了喊我过来。"
"怎么可能!?"时延低头往自己的口袋里找手机，想查聊天记录。
不远处的男生，从暗处走到了亮处，冷清的单眼皮，眼尾微勾着，单手插在口袋里，闲庭信步一般地悠然。
周祁鹤站定在时延面前，将聊天记录在时延面前晃了晃∶"你确定你给我发了?"
时延在自己口袋里没找到手机，恍然间想起来，手机好像是被扔在茶几上了，他夺过周祁鹤的手机，翻看了半天，确实没找到自己最后给他发的那句话。
时延难以置信∶"卧槽?还真没!?是不是你自己删掉了!?"
周祁鹤淡淡地看着时延∶"我有那么无聊吗……."
时延也是一脸懵逼，摸不着头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现在周祁鹤人都来了，总不能赶他走吧。
时延的眉心扭在一起，纠结的要死。
周祁鹤无声地笑了下，像是看穿了一切∶"你既然没喝醉，那我一会就走，你先跟我来一下。"
时延松了一口，立刻跟上了周祁鹤的脚步，他现在只想送走这位爷。
周祁鹤把时延带进了会所的露天停车场里。
有风，夜微凉。
不远处，一辆SUV车的后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等到时延走近了，这辆车的后备箱才缓缓打开。
伴随着欢快的祝福音乐，周祁鹤笑了起来∶"阿延，十八岁生日快乐。"
后备箱里放着个巨大的灯牌，上面用彩色笔写着"happybirthday"，内壁四周挂着五彩的小灯，一闪一闪地别样可爱。
然后是一束花，一双绝版的AJ球鞋。
时延看到这双鞋，眼睛里都冒出了狼光∶"我靠，你从哪里搞的!?"
周祁鹤没说从哪里搞来的，只是笑问∶"喜欢吗?"
时延兴奋地点头，跟打桩机似地∶"我都找好长时间了，真是谢谢哥们你了!"
周祁鹤一直都秘密关注着时延的微博，经常看他转发这双绝版鞋的消息动态。
这双鞋是周祁鹤找了快大半年的时间才找到的，花了三万多从另一个男生的手里收购来的。
找鞋的过程很艰难，找合适的鞋码更难。
周祁鹤一动不动地看着时延，隔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喜欢就好，看来我三万多没白花。"语气顿了一下，"不过天下也没白吃的午餐……"
时延面上愣了一下∶"啊?"
周祁鹤慢悠悠道∶"给你找这双鞋也不容易，我得从你这里收点报酬。"
时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被周祁鹤的厚颜无耻气的半张脸都发抽，"我过生日，你送我礼物，还要我把礼物的钱转给你!?"
周祁鹤淡淡回道∶"我不要你钱。"
时延最讨厌这种把话说一半的人，搞的像在打哑谜∶"那你要什……"
四周的路灯忽然亮起，当光照射的一瞬间，时延突然注意到周祁鹤的脖子上有大片的红，狰狞又骇人，像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导致的。
时延瞪圆眼睛∶"你脖子怎么了?"
周祁鹤语气淡淡，无所谓道∶"过敏了。"
时延问∶"你没找医生看吗?"
周祁鹤语气很沉∶"看了，挺严重。"
时延心里被揪了-下∶"啊!"
周祁鹤抿了下唇，眼中蕴着明目张胆的笑意∶"鞋子你收着吧，我不要你钱，我最近应激期，对别人的信息素有点过敏，医生说我需要跟信息素匹配度较高的Omega经常呆在一起……"
时延忙道∶"那你就赶紧去找啊。"
周祁鹤低低笑了声∶"找什么，这不有现成的在跟前吗?"顿了下，他又说，"你记不记得，你高二分化的时候，我带你去体检，医生还给我和你测了下信息素匹配度……我记得，咱们两个，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时延迷迷糊糊∶"好像是有这回事。"
周祁鹤侧着头，从容道∶"这就说明，你的信息素对我的过敏症状有很大的缓解作用，所以….….
时延半是茫然道∶"啊?"
短短的一瞬间，时延看见周祈鹤的眼睛里烈日骤升，云海翻涌，看见潮汐澎湃，一去不回，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浩大与壮丽。
周祁鹤轻笑一声。
最后万籁俱寂。
只余下了自己。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只有自己。
时延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快速地瞥开了目光，忍不住嘀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你，送个生日礼物还这么婆婆妈妈，东西老子不要了."
周祁鹤笑意不减，神色不改∶"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时延惊了∶"难不成我把我腺体摘了给你啊!!"
周祁鹤伸手，将时延拽进怀里，贪婪地用鼻尖去蹭时延的侧后颈，嗓音喑哑∶"没这么血腥，我只是需要你的拥抱，让我闻一闻你的信息素。"
两个人的胸腔贴着胸腔，心跳声互相都能感受到。
周祁鹤的气息灼热而幽深，喷在时延的侧脖颈，像致命的春.药。
最近时延也在应激期，周祁鹤现在和他靠的这么近，幽兰香的信息素透过毛孔入侵到血液里，骨头都发软打颤。
时延有点儿精神恍惚，还别说，周祁鹤身上的味儿还挺好闻。
冷冷幽幽，像山涧溪流。
"那行吧，你抱快点!"时延不耐。
时延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实在没什么没力气去推周祁鹤，只能象征性挣扎了两下，就任由周祁鹤这么紧紧锢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许是由于信息素的作用，时延不由自己地情动了。
周祁鹤和时延紧紧贴在一起，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时延的变化。
周祁鹤瞳孔猛扩，将时延往后推了点，稍微拉开了些距离，眼眸漆黑漆黑，欲言又止∶……你这就让我很难堪。"
时延顿时也清醒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周祁鹤只是需要一个拥抱，需要自己的信息素来缓解病症，没想到，自己反而还硬了!?
这他妈的，都叫什么破事儿。
时延愤愤咬牙，据理力争∶"不是!我最近也在应激阶段，你一Alpha跟我靠这么近，我没点反应才叫奇怪好吧!?"
周祁鹤漫不经心道∶"你就不能克制一下吗?"
时延压着火∶"这是我能克制住的吗!?你以为它手动挡啊!?想起来就起来，想挂几挡就几档!?"
周祁鹤∶.
时延颇为愤懑地说∶"你在应激期，我也在应激期，再加上咱两信息素百分之九九点九的匹配度，我要再没个反应，那不就成不举了吗!?"
"不过你放心，我就算下半身动了，但心是不会动的，我对你没啥企图。"
"你别一脸皮薄样，搞得跟我占了你便宜似的，球鞋我收了，等给你治好了你的过敏，我们就两清了。"
周祁鹤静静看着时延，胸口的气郁结成一团，横冲直撞，他差点想弯下腰来缓解心脏的疼痛和麻痹，最终只能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无力沙哑道∶"好，这会时间也不早了，你上去吧。"
时延如获大赦，抱着球鞋走了，头也不回。
后备箱里的灯孤零零闪烁着，花束也摆在一旁，没有动过。
周祁鹤把头垂下来，自嘲一笑。
原来在时延的眼中，做为球鞋的生日礼物只不过是用来交易的货品，等时延帮自己治好了过敏症，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之间，钱货两讫了。
明明小时候他们两个还很亲密的，时延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身后，小胳膊小腿的，又软又糯，一口一个哥哥的叫。
如今长大了，倒是生分了不少。
现在他只是想抱一抱时延，都要找这么一个卑劣的借口。
过敏不假。
但不是对别人的信息素过敏。
而是前两天自己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故意染上了过敏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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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柏原是不会喝酒的，但今晚无论如何都耐不住别人的劝，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他只能喝了几杯。
很快宁柏的脸上就挂了一层绯色。
他有点儿上头，摸索着去了趟卫生间。
宁柏站在镜子前，用冷水洗了把脸，颧骨上的红热才得以缓解，酒意还未消退，他闲散又自在，没注意到自己有少量的信息素泄露了。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人给打开，进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挺着跟十月怀胎似的啤酒肚，地中海发型，暴发户一样的油腻至极。
宁柏的大脑不运转，几乎是下意识地斜着眼睛看了看。
中年男人解开裤带放水，很明显是喝醉了酒，眼神迷离，周身酒气冲天。
他忽然嗅到空气中漂浮的甜甜淡淡的信息素，把目光转向宁柏，混浊的眼睛短暂地亮了亮。
男孩的皮肤白中透着红，眼尾内勾而微扬，不知道是哪个包房点的小开，斜眼看人的时候有种外露的柔骨风情，看样子酒也没少喝。
中年男人抖了抖鸟，拉上裤拉链，凑到宁柏跟前，色眯眯问道∶"小弟弟，包你一晚多少钱?"





第四十四章 你他妈活腻味了
宁柏没反应过来，醉意茫然地喃喃反问∶"什么多少钱?"
老男人爱怜般地触了触宁柏的脸∶"包你一晚，给人陪睡什么价。"
头顶的灯光逐渐变的暗淡，宁柏定定地看着男人，思索了好大一会儿，摇头道∶"您误会了吧，我不是这里的……"那两个字，让人有些难以启齿，宁柏咬着后槽牙，从唇间颇为难堪地挤出，"公关。"
秃头男人不火不燥，仍然笑眯眯试探道∶"是不是别人给的价高?不愿意陪叔叔玩啊?"
宁柏眼神微敛，被轻薄给触犯到了，怒着他∶"都说了我不是。"
秃头男人又打量了一遍宁柏，笑得露出大黄牙∶"不是也没关系，要不要跟叔叔试一试，价钱你随便开?"
宁柏教养极好，他不愿与这个男人过多纠缠，转身拉开卫生间的门。
秃头男人哪里肯罢休，他常年混迹于会所，贪财好色四个字就差刻在了脑门上，此刻正是酒意未消人胆大，他招架不住宁柏身上散发着丝丝缕缕的信息素，这种甜美的气味像松油，像雨雾，清新而又自然，年轻富有活力，让他沉迷沦陷。
宁柏前脚刚迈出卫生间的门，下一秒就被人给捂住了口鼻。
"唔—-"宁柏剧烈挣扎。
秃头男人失了耐心，一个侧颈横劈，宁柏的头垂下来，安静地伏在男人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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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房间里，一群男生叼着烟在打麻将。
陆崇坐在一旁的沙发里，兴致缺缺。
"哈哈哈，怎么着啊，我们阿崇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被甩了?"
陆崇转头，语调无波无澜∶"滚—-"
宋承明往桌子上丢了个幺鸡，掸了掸指尖的烟灰，语气稍微显得有些沉重∶"我说阿崇，人家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就算你要搞AA恋，现在还能在一起，你想过以后吗，人家爸妈能同意吗?"
一个是品学兼优，一个是恶名在外。
不是一路人。
房间里烟雾缭绕地，一群少年在这里虚度着时光，陆崇像是没听到一样，起身打开了排气的开关，答非所问∶"你们能别抽了么?"
薛圣笑∶"不能啊，一周也就这会能放松放松，咋还不让人抽了，你之前不是抽的比谁都凶吗?今天怎么没动烟?"
陆崇眼眸低垂下来，伸手拿了果盘里的橘子，兀自剥着皮，语气淡淡∶"早戒了。"
众人一愣，大家像听到了什么离奇的事情，纷纷转头看陆崇。
陆崇交叠着腿，把玩着手里的橘子，他漆黑的眼尾细长，吊梢着，冷清的侧脸淹没在暗色中，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薛圣记得陆崇从来都是烟不离手的，这怎么说戒就戒了，大家都在这里抽着烟，他竟然还能稳坐如山。
这他妈不科学啊!
薛圣试探性问道∶"真戒了?"
陆崇懒|懒"嗯"了声。
总有一个人，值得他从黑暗走向光明。
他甘愿为这个人收心敛恶。
既然不是一路人，那自己就想办法走到他的路上。
陆崇吃完了一整瓣橘子，在麻将的碰撞声中，沉默着发了会呆，随后起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薛圣叫住他∶"你干吗去啊?不来玩两把?"
陆崇冷冷道∶"不玩。"
薛圣被逗笑了∶"咋了，你这咋又耍脾气呢?还没玩呢怎么又要走呢?"
陆崇转头，盯着灯光下缭绕的烟气，面无表情，淡淡出声∶"我怕你们把我熏臭了!"
"……"
不抽就不抽，怎么还带上言语攻击了呢?
感情您之前抽的都是臭烟?
陆崇走后，宋承明唏嘘了一声∶"我们阿崇啊，这是真栽在那位手里了，人家那位见不得烟味儿。"
薛圣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感慨∶"他变了……"
大家也觉得，这次再见陆崇，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他没了嬉皮笑脸，没了浑浑噩噩的那股劲。
沉默比说话多。
就连一头的奶奶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染成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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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205房，时延抱着球鞋回到了包厢里，他拿起自己桌上的手机，看了下微信的聊天记录。
这一看，差点原地死亡。
原来手机欠费了，他给周祁鹤最后发送的消息，前面有个红色的感叹号，压根就没发送出去。
这欠费真他妈来的巧。
时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目光有些复杂地盯着手里的篮球鞋。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周祁鹤赶过来，还准备好了生日礼物，那也就是说，这双球鞋周祁鹤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怎么就这么巧的，周祁鹤恰好知道自己喜欢这双球鞋?
时延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他让旁边的人帮自己冲了话费，等左上角信号塔恢复过来，他顺手打开了微博，在鞋迷群里晒了下这双限量版的球鞋照，结果一大波人化身成了柠檬精。
【卧槽，我他妈酸的牙掉了!】
【我愿意出两万，你卖给我吧QAQ】
【牛逼啊，这双鞋你从哪里搞的?】
……
时延美滋滋地接受众人膜拜，他把聊天列表打开，点开了一个微博头像，开始了聊天。
【时间有点拖延症∶小哥哥，在吗?】
微博一般很少作为聊天的工具，等了一会，对方给了回复。
【南山鹤∶在】
【时间有点拖延症∶我今天拿到我梦中情鞋了!】
【南山鹤∶是吗，恭喜。】
【时间有点拖延症∶今天是我生日，这双鞋是别人送我的。】
【南山鹤∶哦…….】
时延心里有点闷，这个小哥哥是他半年前在鞋迷群里关注的，小哥哥的微博里总发一些很温暖的话，一看就是特别暖的那种男生，平常时延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都会跟这个小哥哥聊一聊，小哥哥也会给他安慰和鼓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感觉今天这个小哥哥冷冷的。
【时间有点拖延症∶你还好吧?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啊。】
【南山鹤∶是有点，今天我喜欢的人也过生日，但她没有邀请我，我自己主动去了，礼物她倒是收了，然后又让我滚了。】
时延注意到了"她"字，没多想。
【时间有点拖延症∶那她肯定是不喜欢你啊。】
【南山鹤∶嗯。】
【时间有点拖延症∶卧槽，那她指定眼瞎吧!小哥哥你人这么好的，她竟然还看不上你，她指定是被猪油给蒙了心，屎把眼给糊了吧!】
【南山鹤∶……她是有点缺心眼，你也别这么说她。】
时延偏不，这会正义感上来了，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
【时间有点拖延症∶她过生日不叫你，还礼物照常收，她真是环保袋啊，怎么这么能装呢!这事情做的怪异的很，她是不是基因变异啊?你喜欢的这个人，怎么这么爱占便宜啊，如果说，拿人家的手短，那她今天真是高位截瘫了……】
【南山鹤∶……别这么说她，有点过了。】
【时间有点拖延症∶没事小哥哥，她不喜欢你，那是她眼瞎，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南山鹤……不用，谢谢，我准备在一棵树上吊死。】
【时间有点拖延症….】
时延还想再安慰下小哥哥，结果包厢门被推开了，是陆崇进来了。
陆崇视线逡巡了一圈，问时延∶"宁柏人呢?"
时延从软座里抬头，微微瞪大眼睛∶"啊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宁柏说是去卫生间，这都出去了二十多分钟了，还没回来呢。"
陆崇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我去找他。"
二楼的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陆崇推开卫生间的门，喊了两声宁柏的名字，都没人答应，正在他要走的时，忽然看见了地上有个长方形的东西。
陆崇弯下腰捡起来。
校牌。
是宁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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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会所的一到三楼都是休闲娱乐的场所，只有四五楼是住宿包房。
秃头老男人去楼下的情趣店里买了点助兴的药，他都四十多岁了，依照他现在的这个年纪，不喝点药，根本就硬不起来。
老男人从撕开一次性的纸袋，从里面取出针管，他听店员说，这是最新研发的液体春.药，只要注射到人体的皮下组织，这人就能浪.叫一整晚
老男人想想都觉得刺激，他将极细的针头抵在了宁柏的脖颈腺体处，把泛着粉色的液体给注射进去。
细微的疼痛感刺醒了宁柏。
宁柏从昏睡中醒来，入眼的便是头顶的水晶吊灯，他动了动四肢，手腕和脚踝均被绳子给牵着绑在了床头。
这是遇见变态了!
宁柏冷汗冒了一额头，他静中带威，理智果断地分析起来∶"你知道随意侵犯一个Omega会被判什么罪吗?"
秃头男人的手伸进宁柏的衬衣下，闭着眼享受一般地摩掌着，他不在乎判什么罪，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天下没有用钱摆不平的事。
宁柏嗓子眼发寒，尽力维持住声线的平稳∶"如果在一个Omega没有经过同意的情况下，被Alpha侵犯或者是标记，坐牢十年起步。"
"十年就十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秃头男人不依不挠，把脸埋在宁柏的脖颈间疯狂地喘息∶"小弟弟，你就陪叔叔玩一玩嘛，钱我少不了你的，行不行?"
"长得好看的Omega我遇到的还挺多的，但像你这么标志的，还真没见过几个，你跟我玩一玩，我给你开支票，行不?"
宁柏几欲作呕，别过头，死死咬着柔韧的舌尖，像一瞬间咬破的葡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只剩下最后的防线了。
宁柏闭紧眼，已经做好了认命的妥协。
突然房间门被人给一脚踹开。
陆崇抬脚踹在老男人的胸腔口，像头暴怒的小狮子，拳头夹着暴戾的风重重砸在老男人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见了血。
"操，你他妈活腻味了!?"





第四十五章 是不是给你用药了
老男人的鼻下喷出两管鼻血，洒在雪白的羊绒毛毯上格外刺眼。
还好及时去了监控室，陆崇后怕不已，要是自己迟来一会儿，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夜店里管事的听见这边响动，连忙跑过来看，拉都拉不住陆崇，直接被陆崇一个后肘给捅到在地。
陆崇恶声恶气，连头都没回∶"滚!别拦我!"
最近圈子里不知道怎么盛行起来玩同性，Alpha们去夜店都不找柔弱无辜的Omega了，反而爱找那种冷冷清清骨架偏小的同性Alpha。
面对瘦弱与阳刚并存的同性，通常这群金主Alpha们会有一种征服欲，这远远比玩柔弱的Omega要有趣的多。
陆崇越想越觉得恶心，这都是些什么见鬼的癖好，手下的力气又大了很多。
老男人肥头大耳，精力不如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连反抗都没什么力气，陆崇一拳头下去直接砸歪了他原本就不高的鼻梁，老男人发出杀猪般的管惨叫声。
这年头会所的生意不好做，管事的见局面紧张，害怕闹出人命来，只能踉跄出去打了报警电话，站在门口着急跺脚。
这会的宁柏已经酒醒了，懊恼自己如果要是不喝酒，也就不会在卫生间里泄露信息素了，他哑着声∶"陆崇你别打了…….
陆崇的力气像是用不完一样，最后一个拳头下去，老男人头一偏，顿时没了动静，陆崇差不多了才松手，他从地上起来，走到宁柏身边替他解开绳子∶"他碰你哪了?
宁柏脸色煞白，内心的波澜还没有被平复，他手指颤抖着扣好自己的衬衫纽扣，看着陆崇的眼睛，只轻轻摇头。
示意让陆崇别再打人了。
要真闹出人命，谁都不好看。
陆崇嗤一声∶"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他死不了。"
警车来的很快，楼下的红蓝灯交替闪烁，随后又来了一辆救护车，胖男人被抬上了救护车，陆崇和宁柏则被请到了局子里喝茶。
一路上宁柏担心地不行，神色不安低声问陆崇∶"会不会有事?"
陆崇手插在兜里，懒散地跟在两个民警的后面∶"没闹出人命，能有什么事?"
警局走廊里，有个年轻的民警看到陆崇，笑着打招呼∶"陆大少爷又犯什么事了?怎么又进来了?"
陆崇爱理不理地，斜了他—眼，收回视线。
宁柏啧舌∶"看来你不是第一次进这了。"
陆崇慢悠悠"昂"了一声。
两个人被带到了审讯室，一前一后分别做了笔录。
根据法律规定，若Alpha对未释放信息的Omega强.奸未遂，该Alpha将会被进行化学阉割;若Omega随意释放信息素，导致Alpha发情而遭到强.好，那这两个人便都要接受处罚，有可能Omega受到的处罚比Alpha还要重，这是因为Omega释放的信息素会影响较多的Alpha发情，带来的将是社会治安混乱的问题。
可民警们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个事情，Alpha对Alpha强.奸未遂，这个案子该怎么判。
有点棘手。
做笔录的民警，手中的笔有些许停顿，他不断地审视这个漂亮的OA莫辩的男生，"我们需要向你再次确认身份信息，刚才医院那边的民警打来电话，说王海是因为闻到了你的信息素才导致的发情，这么说来，王海应该闻到的是一个Omega的信息素，而你……
头顶白色的灯光打在宁柏的脸上，鼻影的线条凌厉，他垂着眼睫，忽然轻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你们可以去查信息库，我的身份证上，,明确写着性别Alpha。"
宁柏跟民警打心理战术∶"实在不相信我，你们可以带我去医院重新鉴定性别，明明是王海喝多了酒，误把我当作夜店的公关，你们再问问他，到底有没有闻到Omega的信息素。"
果不其然，当民警再次和医院里的王海确认宁柏的身份信息，他立刻一口咬定宁柏是Alpha，说是自己当时喝多了酒，误以为宁柏是夜店里的小开，把宁柏这个Alpha当做了Omega。
毕竟，对一个Alpha强.奸未遂，要比对一个Omega强.奸未遂处罚轻的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男人给宁柏注射的那一管发情药效的作用，宁柏的信息素完全被压制住了，就连民警们也察觉不到，在他们面前坐着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Omega。
民警们觉得，王海被陆崇揍了，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毕竟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事儿，闹大了，对这两个学生都没好处。
最终，宁柏和陆崇完好无损的出了警局的门。
陆崇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警局门口。
车门被打开，从车里下来一个男生，红色头发，显的有点放荡，一看就是标准的坏学生。
红头发男生下车后看见了宁柏，立马福至心灵∶"我就说陆哥你要车干什么，这是准备带嫂子去玩夜场啊?"
宁柏脖颈都差点梗红了，他把头转过去，假装没听到。
陆崇从红头发男生手里接过车钥匙，笑骂了一句∶"滚吧你。"
又冲着宁柏喊道∶"喂，走啊!"
宁柏愣愣问陆崇∶"去哪?"
陆崇打开车门，坐进去∶"送你回家。"
夜里有小雨，气温骤降，宁柏的眼底下一圈乌黑，疲倦又困顿，车里的温度被陆崇给调高了。
陆崇乖张得意，笑的不正经∶"又救你一回，想好怎么谢我没?"
"嗯……你想要什么……"
宁柏坐在副驾驶座上，昏沉沉的，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不知道是不是车里温度太高了，他觉得骨头缝里发烫，但是很奇怪，皮肤却又是冰冷的
王海刚才给他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把他的信息素给压制的分毫不露。
陆崇用舌尖磨了磨上齿∶"那你得给我亲亲。"
宁柏从鼻尖冷"哼"了一声，显然是不情愿的态度。
陆崇不大高兴∶"你这人怎么还是这样?"
宁柏嗓音沙哑∶"哪样?"
陆崇小声嘀咕∶"没点感恩心。"
宁柏想起来陆崇上次亲自己，把自己的嘴唇亲肿的场面，由于害怕别人探究的目光，他不得已在学校里戴了三天的口罩。
宁柏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除了这个，别的都行。"
陆崇眉一挑，计上心来∶"成，那我不亲你，等量代换一下，换你亲我吧。"
宁柏牙关一紧。
等量代换是用到这的?
陆崇开着车，催促着∶"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宁柏呼吸了几下，把身体倾斜过去，在陆崇脸上，用薄唇，蜻蜓点水地蹭了一下，迅速别开脸，看向窗外。
陆崇笑地乱颤∶"宁柏……"
"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听我话啊?"
"……"
----
不知不觉，车开到了宁柏家门口。
陆崇停车熄火，转头只见宁柏睡着了。
宁柏的气息余韵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夺命似的。
那只纤细的右手搭在额头上，莹白的指尖随意展着，随着呼吸的急促，时不时微微颤抖。
陆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细长的手，骨节分明，握笔也好看，是不是……握着其他什么东西，会更好看……
车里的温度真是太高了。
操
陆崇关了暖风系统，打开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冷冷的风吹进来，压制住了躁动的内心。
宁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陆崇好奇地把耳朵凑过去。
却被灼热的气息狠狠烫了一下耳朵
"妈妈，我不要打针。"
"不学跆拳道了好不好。"
"我疼……“
………
陆崇顿时心疼的不像话，他搞不明白，宁柏这个Alpha，为什么这么怕疼啊。
车里的温度还是这么高，宁柏沉在睡梦里，呼吸急促，嘴唇的颜色也比平常深了几分红，陆崇鬼迷心窍，忍不住凑过去吻了下宁柏。
清凉的海盐信息素萦绕在侧，像无孔不入的妖风，宁柏从头皮到四肢，每个神经都在颤栗。
他不受控制地，抱紧陆崇，从陆崇的唇齿之间，想要汲取更多的养料。
舌尖去追着陆崇的舌尖。
宁柏迷蒙着眼，身体作出的这些反应，完全是出自于本能。
陆崇被吓了一跳，分开唇齿，扶住宁柏的头∶"操，你这是怎么了!?"
宁柏茫然地看着陆崇，吐了两个字∶"……难受。"
"哪里难受啊?"
宁柏偏过头，死死咬着唇，不说话了。
羞耻，掩盖，沉默，陆崇把视线下移，看着宁柏的手虚虚遮挡的地方，忽然就明白了∶"操他妈的，那孙子是不是给你用药了!?"
宁柏依然死死咬着唇，不愿意说话，他怕自己泄露出克制不住的呻吟颤音。
陆崇脸色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副驾驶座的后背猛然放下去。
宁柏随之而倒，惊呼一声∶"你……你干什么?"
陆崇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在狭窄的车厢内翻了个身，单手撑在宁柏的耳边，另只手朝宁柏的身下探去，手指扣在宁柏的裤腰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宁柏∶"帮你，用手还是用嘴，你选一个。"





第四十六章 怎么有Omega抑制剂的味儿
宁柏呼吸一室，下意识的抓紧校服裤腰∶"别……"
"别什么别，东西不弄出来难受的是你，你今晚还想不想睡了。"陆崇不依不饶，明明是最下流的言语，却能被他说的一本正经。
百多万的豪车里，暖风系统明显太强，宁柏皮内体表的温度冷热交替，他看了一眼贴着黑膜的车玻璃，第一反应竟然是外面的人会不会看见里面。
……
妈的，疯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淫者淫。
宁柏喘息着∶"……要点脸。"
在耻辱心和意志力的作用下，宁柏艰难地曲指，推操陆崇，但这力度如轻羽拂水，做不到扬汤止沸。
"你等着发烧啊!?听话，自己主动点，别让我把你扒干净。"陆崇威逼利诱。
他深谙会所里的邪物，所有催·情药物，要是不及时排出体内，一准旺火攻心，高烧不退，有几次陆崇就拿这种东西专门治二中那群人，给人喂了药，绑在床上，第二天再过来，脱水脱力，难堪到极致，比用拳头让人服软要有用的多。
宁柏牙关紧锁，不肯妥协，他清楚自己害怕什么，怕陆崇的伤害，怕他控制不住，万一……做到了最后。
信任的背后，也要有三分的提防。
宁柏从未给别人亮出过软肋。
陆崇却像磨平爪牙的狼狗，嗷嗷叫着，却没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快点，听话!你不脱，我就自己上手了!"
"别，我怕……"宁柏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哭腔。
陆崇心尖软了软，耐着性子捏了捏宁柏的脸，温柔的劝∶"放心，我说了，你不同意，我就不碰你，不会跟你做。"
光线不足的环境里，陆崇的眼睛深沉坚定，明明平日里吊儿郎当，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信口开河，这一刻却有一种魔力，让人心安落定。
宁柏捏紧裤腰的手，缓缓垂落。
窗外时不时响起几声尖锐的"滴滴——"，闪烁过灯光，在某一个瞬间，就照亮的宁柏的脸。
隐忍却无比勾人的一张脸。
不同于陆崇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是一种惊心动魄无性别的美。
宁柏的意识散涣着，眼神有点失焦，嘴唇微微张起，唇角便迅速牵出一丝亮晶晶的涎液。
陆崇不敢再看，怕再看下去，自己一向所坚守的底线会全盘崩溃。
他把头低下去，含住那团炽热的火。
心甘情愿。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书耽飙车速，想都不要想】
宁柏狠狠一个挺背，下腰向上释放冲击。
陆崇嘴里一阵咸腥，他竟没着急找纸。
宁柏生怕他作出什么骇人举动，虚弱地扯住陆崇腰侧的衣服∶"快吐出来，脏。"
陆崇唇角一斜，喉结一动，丝毫没有觉得这黏稠的东西难以下咽，他忍的额上细汗密密，忍的想把眼前这个人摁在这里，狠狠贯穿抽.插，可所有的念头，都被喜欢填满，他收敛起本性里的恶，温顺的像只看家的狗，可怜兮兮，语气里尽是哀求∶"宁柏，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真正做一次……"
宁柏想也没想∶"……等你考上大学的时候。"
陆崇声音艰涩∶……万一我考不上呢?"
宁柏微微喘息着，还尚未从情欲里脱念，眼尾潮红一片，斜睨着，缓缓道∶"那你等着头上祥云飘绿。"
陆崇∶"……"
----
灿高的准高三生们是没有假期的，七八月份别的学校早已放暑假，而灿高的学生苦逼的还在教室里上课，校长美名其曰为补习，眼看着国庆就要到来，高一高二都已经放假，剩下这群高三生，只能望洋兴叹。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齐军峰抱着一厚摞试卷走进教室，让从前往后传。
同学们唉声皆叹，从七月份上到现在，没有暑假都不说了，每周未还只能休息一天，眼下的国庆节最多也就放半天假，结果还布置这么多卷子。
齐军峰看着底下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模样，脑怒道∶"叹什么叹，你们一个个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底下的回答有气无力∶"想……"
"大点声!"
"想"
齐军峰满意的点头，笑着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这周末的任务重了?这是因为学校临时决定给高三放五天假，不要因为……"
话还没说完，底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操，我没听错吧!?"
"呜呜呜，同桌，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梦里!"
"五天!??啊啊啊啊，谢谢校长爸爸!"
"我可以睡懒觉了，呜呜呜呜!"
……
齐军峰用力拍了拍讲桌，班级里才安静下来，他板起脸，才将话说完∶"不要兴奋的过早!你们不要因为放五天假，就松懈，就坐以待毙，应该把这五天假期好好利用起来，实现弯道超车!"
"这么多卷子，大家拿回去好好做!假期结束，各学科老师来检查!"
虽然卷子多，可好在有五天假，哪怕四天半的时间疯玩，最后半天甚至熬夜的补试卷，都未尝不可。
大家瞬间觉得任务不重了，教室里的空气不闷了，班里的气氛像过年，有的人甚至已经计划好了五天的生活。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宋承明跑过去问陆崇∶"陆哥，五天假呢，上次咱们副本刷到一半，这次是去夜爵还是星硕，想好没?"
陆崇盯着面前的数学题，没有头绪的咬着笔尾，眉头都快打成个死结∶"去去去，玩什么玩，五天假把这几份卷子写完吧先。"
宋承明惊了都。
世界第九大奇迹出现了么?
"干嘛啊你这是，准备发奋图强了?"
陆崇斜了他一眼∶"你不懂，爱情的力量。"
宋承明直呼∶"为爱做五三?"
胡维惊叹∶"我的天，陆哥你也太牛逼了吧!王后雄的变态题你都敢上手!!"
宋承明似乎看见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陆哥，我觉得你没问题，发这五张卷子你好好写，完事儿我们找你抄一下，加油!清大保安系等着你!"
陆崇琢磨着眼前的题，心不在焉的笑骂∶"滚吧你两。"后悔在宁柏走之前，没把这道题问清楚。
陆崇低估了假期里这十几张试卷的难度，放假的三天在家差点把试卷盯出个窟窿，语文和英语还好些，但是数学，他只会前两个选择题，后面的题他压根看不懂在讲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阅读理解能力有问题。
陆崇给宁柏打电话，嘟了几声，那边接听。
"宁柏，你在干什么啊?"
宁柏笔尖一顿∶"没干什么，刷题，十月份就得去京都竞赛了，你呢，你在干什么?"
陆崇下意识脱口而出∶"在想你。"
宁柏有瞬间无语，浇了盆冷水∶…….你不如想想你上周的小考成绩。"
陆崇被戳到痛处，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分数∶…….你怎么没点情趣。"
宁柏问∶"到底找我什么事?"
陆崇扔掉手中的笔，腰背舒展地靠在电竞椅背上，脚一用力，带着椅子转了个圈∶"我不会发的这些数学卷子，想让你帮我讲讲。"
宁柏思索片刻说∶"行，我刚好准备下午去图书馆买点书，不然就下午在图书馆见?"
一想到能见着宁柏，陆崇乐死了都∶"成!"忽然想到什么，又叮嘱道，"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有雨来着，你出门记得带把伞。"
最近气温不定，明明还是夏季的尾巴，却时不时下场雨，寒意总能打得人措手不及。
宁柏挂掉电话，窗外的云已经很沉了，不知道是不是气压低的缘故，宁柏心想着自己也没跟陆崇说太多的话，怎么就这么口干舌燥，他忽然没由头的心口一悸，喘不上气，身体里燥热难耐。
很明显，这是易感期的征兆。
宁柏立刻从床下翻出行李箱，解开密码锁，从里面找出抑制剂，在后脖颈处喷了喷，收归原位后，又打开窗让卧室里的空气流通，散一散这清冽的气味。
到午饭时间，宁柏下楼吃饭，宁郁已经被管家推着坐在了餐桌旁，今天宁海川外出，家里只有严婉铃在做饭，饭桌上已经摆放了四五道菜，厨房里油爆声响起，伴随着抽烟机的呜呜声，本应该是异常温馨的画面，此刻却冷意重重。
宁郁阴着一张脸，和窗棂外的沉云别无二致，这个家，这个厨房，还有宁海川每晚睡觉的那张床，原本都是他母亲的。
什么时候竟成了这个三儿的了。
宁郁将怒火全往宁柏身上灌∶"不然我给你们两个出钱，在外面买个房子，你们母子俩搬走吧!"
宁柏习惯了宁郁的没事找事，态度不冷不热∶"你问问父亲吧，他如果同意我和母亲走，我们就立刻收拾东西。"
又是搬出宁海川，宁郁气极反笑。
"你真是父亲养的条好狗，咬人都知道搬金.主，怎么着，就这么想要宁家的家产啊，被我欺负成这样子还癞着不走，还有没有点自尊心?"
宁柏不想走，是因为考虑到严婉铃，严婉铃是一株菟丝花，只有攀附着别人才能赖以生存，或许严婉铃不是个好女人，但她却能算得上半个称职的母亲，毕竟没让宁柏从小挨过饿，没人跟父母能轻易记仇的。
严婉铃做好了最后一样饭，端出来摆在餐桌上，一桌子都是很有特色的江南菜，龙井虾仁，西湖醋鱼，赛蟹羹……不得不赞叹，这个女人做饭确实是好手，不仅擒住了宁海川的胃，还捏住了他的软肋。
男人多败温柔乡。
严婉铃热切地照顾着宁郁，用公筷给他夹菜∶"开吃吧，小郁，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宁郁将轮椅调头，冷笑∶""气都被气饱了，您跟您儿子慢慢吃吧。"
严婉铃的筷尖明显抖了下，她小心翼翼问∶"是阿姨今天做的饭不合你胃口吗?"
宁郁口无遮拦∶"饭挺好，是你们两个倒我胃口。"
路过宁柏身边时，宁郁忽然闻见一股味儿，淡淡的，却依然能捕捉分毫，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身上，怎么有股Omega抑制剂的味?"





第四十七章 在宁家多呆一秒都恶心
严婉铃手中的筷子清脆落地，眼底，闪过惊慌，好再宁郁没多注意她。
反而宁柏显得镇定的多∶"你还真是挺关心我的。"
宁郁笑的讥诮∶"毕竟你算我半个哥呢，宁家的家产你还得跟我对半分，我怎么能不关心你呢。"
宁柏将筷子搁在骨瓷白的筷枕上，从容不惊道∶"我谈了一个男朋友，前两天在他家玩把衣服弄脏了，就换了一件他的衣服，我现在身上的衬衣就是他的。
严婉铃松了口气，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宁郁冷声∶"你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宁郁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神经太敏感，身在这个觥筹交错的圈子里，见多了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要不是宁柏身形硕长，看起来一点都不柔弱，他还差点有一瞬认为宁柏的性别有问题。
宁柏镇定自若∶"有段时间了。"
如果是易感期的Omega，那两个人在一块干柴烈火的，怕是很容易出事，宁郁冷笑∶"你最好有点分寸，你要是让你小男朋友怀上了，未婚先育，宁家可丢不起这人!"
宁柏想了想陆崇那身量，要是以后在一起，他倒是想让陆崇怀，可陆崇能怀的上么。
宁柏不自在的咳了声，如果自己怀了陆崇的孩子，以后要生出来，那也太疼了吧。
宁柏小声嘀咕∶"他能怀上最好了。"
"你说什么?"宁郁没听清楚。
宁柏喝了口水，话音一转∶"放心，他怀不上。"
宁郁吃惊∶"你试过?"
快到嗓子眼的水忽然被呛住，宁柏疯狂咳嗽，好半天才面色潮红的平复下来∶"你……想多了，他，他小时候早产，没发育好。"
宁郁很奇怪的看了一眼∶"你怎么会喜欢上这种怪物。"
宁柏听不得有人诋毁陆崇，回呛∶"你还有事没，没事我先走了。"他还得去图书馆给陆崇讲题。
宁郁完全是小孩子心性，赌气似地冷哼了声，有种你不跟我玩我也不跟你玩的意思，他示意管家将自己推到前院去。
院里的人造小池中养着群丸，顶三段红白锦鲤，宁郁病恹恹地坐在轮椅上。—把鱼食撒出去夫。瞬间脚下花团锦簇。
高叔想着宁郁有一周都没去段医生那儿了，再不去做复建，这瘦的跟竹竿—样的腿，只怕情况更糟，高叔笑眯眯地问∶"小少爷，今天要不要我给你约一下段医生?"
宁郁愣了愣，下意识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高叔问∶"怎么了?"
宁郁沉着脸∶"没什么，单纯不想去罢了。"
治那么多次，哪一次有效果。
高叔小心翼翼问∶"真的一点效果都没吗?"
宁郁不忍让高叔为自己担心，就随口一说∶……好像还是有点效果的吧。"
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希望，高福圣都想给宁郁试一试，他于心不忍，还是背着宁郁给段浮云打了电话，问能不能上门治疗。
段浮云简短地回复∶"可以。"
池水里的锦鲤吃饱了，也有力气游了，纷纷散开，宁郁沉默下来，他这副样子，就连鱼都不久伴。
康复实在是太疼了，每次腿上都被扎满细细的针，他的腿根本就不可能恢复。
段浮云对谁都是一副博爱的样子，或许医生的本职便是如此。像他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残废。
还没等宁郁完全从思绪里挣脱出来。
宁家的前院门铃被人摁响。
高叔去开门，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段浮云。
宁郁肩膀僵了僵。
段浮云穿着身休闲装，比他平时穿白大褂的样子要显得年轻许多，手里拎着小医箱。
段浮云走过来，在宁郁身前单膝蹲下，抬头仰着他，三十岁的男人，笑起来眼尾已经染上了细微的纹路∶"你怎么上周没来找我?"
宁郁一时语塞，干巴巴道∶"上周不舒服。"
段浮云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怕疼吧。"
宁郁抿紧唇，不说话了。
段浮云仔细地审视着面前的这个比自己小一轮的男孩子，这孩子一看就是从绫罗里长大，眉目艳丽地像泼了色彩的水墨画，富庶人家的小公子，怕点疼是应该的。
合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养。
段浮云轻声笑笑∶"信我，我能给你治好。"
宁郁将腿上的薄毯压了压，神色恹恹∶"段医生，我的腿我清楚，您也别费心费力安慰我，您要是能治好，华佗都得掀开棺材盖。"
段浮云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宁少爷，您先试着治疗半年再说，半途而弃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气氛的不对劲，高叔赶紧打岔∶"小少爷，您听段医生的吧，先保守治疗上半年，看看效果再说。"
高福圣看过段浮云的履历，二十三岁从国内京都医科大毕业，在国外又深造了六年，主修神经外科，辅修康复治疗，虽然一回来就胸无大志的当了校医，但好再履历漂亮，针灸推拿有一套。
其实高福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之前给宁郁请的那些个医生，最长的一个呆了半个月，最短的一个呆了半天，不是被宁郁给骂跑的，就是被
宁郁的不配合给气走的。
只有这个段浮云破了记录，竟然在宁郁身边呆了两个多月。
段浮云仰着宁郁，伸手轻轻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拢在耳后∶"乖，听话，先给你做今天的康复吧。"
冰凉的手指无意间和皮肤接触，直接让宁郁的体表温度极速上升，心脏一下一下撞着嗓子眼。
宁郁嗓音微颤∶"……好。"
他得把自己的心思好好藏起来。
高叔取来两个小软椅，宁郁将腿平放，针灸就在小院里进行。
段浮云用的针竟然是石针，不同于一般的不锈钢板针。
高叔平日里爱养生，看见这针不免有些好奇∶"段先生的针怎么跟别人的不大一样?"
"殷商至西汉扎针医治，用的就是砭石"段浮云笑笑，徐徐开针，用打火机将针尖灼烧杀菌，"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针，不知道您知不知道黄沉民。"
高叔倒吸一口气，黄沉民在世时，被人誉为神医，他用针灸不知道治疗好了多少长年无法下地行走的人。
宁郁出车祸那年，不巧黄沉民仙逝，听说黄沉民在世时收了八位关门弟子，宁家派人去请，结果这八人无—个能治好宁郁的腿。
宁郁冷不丁出声∶"我怎么记得，黄老先生，没你这号弟子啊。"
段浮云三指并在宁郁雪白的脚踝上，神圣般地找着穴位∶"我小时候父母忙着工作，我放学回来了就在家门口的针灸店里玩，从小跟在黄老先生身后学了一些东西，他说我学习好，以后可以学医，做大手术救人命，针灸治不了太多人的命，所以他不收我做关门弟子。"
段浮云顿了顿，将针扎进宁郁的皮肤深层。
宁郁"嘶"了一声，鼻子紧巴巴皱在一块，露出点雪白的门牙，段浮云看了一眼，竟发现这孩子的前门牙有些长，像极了皮毛肥厚的小兔子。
段浮云没忍住，轻轻拍了下宁郁的头∶"没事多笑笑，成天板着张嫩脸，一点都不可爱。"
宁郁抬手想回击段浮云，却被段浮云轻轻松松地捉住了细手腕。
少年的肤质感很好，像和田玉一样的细腻，段浮云忍不住用食指尖来回磨了磨∶"听话，别动，小心针掉了。"
宁郁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腿上的疼感明显不再那么强烈。
一套砭石针施展下来，宁郁的腿上多了些细密的红点，他皮肤太苍白了，经不起尖锐东西的穿透。
段浮云将针插进羊皮针卷内，码好后卷起来系紧绳扣，装进小箱子里。
黄老先生几乎陪伴了段浮云的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老先生去世后，把针留给了段浮云，这针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更像是博物馆里摆放的宝物，不肯轻易拿出来蒙尘。
之前有人打听到这套针在段浮云这儿，开天价让段浮云给治头疼之症，却被段浮云直接拒绝。
怎么到如今……
段浮云低头整理医箱的时候，禁不住冷笑一声。
他就不该一步错，步步错，过分的关注宁郁这个人。
宁郁在背后出声，有些局促∶"段医生，要不然你留下来，吃完下午饭再走吧。"
段浮云笑道∶"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宁郁一瞬间失落下来，"哦"了一声。
段浮云有点于心不忍∶"等我后天过来给你针灸，我再留下来吃饭吧。"
瞬间宁郁的表情云销雨霁∶"说话算数啊!"
高叔恭敬地将段浮云送到大门口，等出了宁家的大门，段浮云脸上温良恭谦的神情散的一干二净，他抽出湿巾纸，厌恶地眉头紧皱，有洁癖一般的将十根手指擦拭干净，连带着指缝都不放过。
随后将手中的废纸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里。
在宁家多呆一秒他都觉得恶心。
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保时捷，段浮云走过去打开驾驶座门。
副驾驶座上的人开口就是甜腻的嗓音∶"段哥，你让我坐在车里等你，我真都等你好久啦，我还怕耽误你正事，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就这么一会都等不住?"段浮云将手伸进身旁人的衣摆下，抚着男生细腻的腰窝，轻嗤出声∶"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想我?"
身边的人被他弄的咯吱咯吱笑，仔细一看竟是当红小生沈文逸。





第四十八章 你觉得苏然怎么样
娱乐圈里见不得光的事多，沈文逸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但为了往上爬，在这之前不知道被多少个人给上过，段浮云只碰了碰他的腰窝，他就娇软成了一滩水。
"段哥，开个房吧。"沈文逸喘息着，软着嗓子，睫毛湿漉漉眼睛水汪汪。
某一个瞬间，竟像极了宁郁。
段浮云给宁郁做康复时，这孩子最忍不了痛，每次做经络穿刺，他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浓密纤长的下睫毛都兜不住，一颗一颗砸下来，像破碎的珍珠。
段浮云莫名烦躁，他直接将车开到了附近的希尔顿酒店，在前台小姐那儿开了一间房。
前台的小姐姐心知肚明，直接给这两个人办理了大床房手续。
在一旁刷手机的另外一个短发女生，惊呼一声∶"天呐，沈文逸要演《尊上》了，你们知道吗?"
段浮云身后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男生，很明显地体型一僵。
"卧槽，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到官宣啊?"
"刚爆出来的吧，我看有料说他已经都把合同签了。"
"啊，我疯了!这本书从被影视化开始，我就超级期待的，沈老师真的太适合演这种天仙的角色了!"
……
前台们聊天的功夫，开房手续办好了，前台小姐将卡递给段浮云，标准微笑∶"先生请左转，进电梯上三楼。"
段浮云斯斯文文，笑着说了声∶"谢谢。"
段浮云一路上都和沈文逸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好像两个人是朋友一样，刚一刷卡进房门，段浮云就扯着沈文逸，将人往床上掼，扯下了斯文温和的伪装。
沈文逸的脸朝下，他刚想翻身，却被段浮云给压住脑后。
"别转过来让我看见你的脸。"段浮云冷声。
沈文逸委屈地不行，鼻音憨重∶"为什么呀，段哥，我长得不好看吗?"
"不好看，我不喜欢你这张脸。"段浮云扣住沈文逸的裤腰，语气平淡，"抬腰，裤子脱不下来。"
沈文逸语调染上了哭腔∶"你不喜欢我这张脸，那你当初为什么给我拉投资，让我带资进组，你怎么不找别人上你的床，偏偏找我?"
实际上，沈文逸被段浮云才包了一个多月，他知道自己脏，没底气和段浮云谈感情，那天在招商会上，沈文逸第一眼看见段浮云就喜欢的不得了.
在莺莺燕燕的酒会上，段浮云跟那群挺着啤酒肚的老板们不一样，他年轻，斯文有度。
段浮云是医生，手下有好几家医药器械公司的股权。大概他真的没有那么高的崇尚思想，他并没有选择去医院救死扶伤，而是只挂着个校医的头衔，转头来混资本界。
沈文逸的脸不是原装的，不知道被动过多少刀，混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但眼神却出奇的透澈，一开始，段浮云只觉得这双眼睛和某人的很像，然而现在看来，沈文逸这个人，娇气起来，都跟某个人有六七分的相似。
段浮云的点快到了，他心情显得十分不错，低头在沈文逸的耳骨上湿漉漉地咬了咬∶"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因为你是个Alpha，做这种事的时候格外方便，我不用担心你会怀了我的种。"
沈文逸的瞳孔狠狠一震，呻.吟声全都破碎在了喉咙里。
"你的粉丝知不知道你在床上这么浪啊，天仙?"段浮云压着沈文逸的后脑调笑，他不想看沈文逸的眼睛，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这样会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愧疚。
是对某个人的愧疚。
沈文逸的脸埋在被褥里，他极度缺氧，一句话加着呻.吟声被断成了好几节。
"段哥，我到底哪里不好……嗯……"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每次看我，好像，都是……透过我去看别的什么人……"
段浮云沉默着没回答，新一轮的欲望又爬上了头。
地上的手机震动，段浮云一开始没有理会，停了半个小时又震了一次。
段浮云这才从床头抽了纸，擦了擦手指，伸手将手机捞起来，接通。
"段哥，我们这边的人跟宁海川搭上线了。"
段浮云披了件浴袍，坐在落地窗旁的软椅上，点了根烟∶"哦，那边怎么说?"
"宁海川想让我们这批器材低两个百分点，他就同意招标。"
段浮云掸了掸指尖的烟，眼睛眯起来∶"好，就按他的意思办。"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问∶"段哥，段伯父的忌日快到了吧?今年要不要提前把东西准备着。"
段浮云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吐出烟圈∶"提前准备吧。"
对面的人说∶"放心吧段哥，这件事我们一定给您办好，让宁海川给段伯父陪葬。"
段浮云"嗯"了声，"知道了，挂了。"
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段浮云瘫软在椅子里，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段家本应该是阖家美满的，段浮云二十三岁那年在国外读研，段长瑞的公司越做越大，无意中动了宁海川的蛋糕，结果，心狠手辣的宁海川直接联合他人做计，让段长瑞银铛入狱。
等段浮云知道的时候，段长瑞已经死在了狱中。
段浮云的母亲乔红受不了打击，开着家里唯一一辆没有被法院强收的便宜车，撞向了宁海川三百多万的路虎揽胜。
一声巨响，路面上四道轮胎抓地的剧烈齿痕。
段家的车，前座挤后座，整个车身像一团被揉旧的废纸，安全气囊都没打开，乔红当场死亡，而宁海川的车，仅仅只是副驾驶座的下方凹陷进去。
那天，宁海川的身边坐着的，是刚放学的宁郁。
段浮云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现在这么极力想治好宁郁的腿是为了什么。
想来想去，他压下心底一丝异样的感觉，只认为自己是替母亲还债，顺便获取宁海川的信任，一码归一码，等治好宁郁的腿，再找宁海川好好算这一笔杀人偿命的账。
*
宁海川的生意这几年越做越大，但凡有拦路的，他都会想办法找人解决掉。
最近李总那边组了个局，宁海川这天带着宁柏去，想着给宁柏铺铺路，让孩子混个脸熟。
聚会上聘聘婷婷，莺莺燕燕，有不少的老总和公子哥们都身边带着人，有人带的是子女，出来让见识场面，有人带的是男伴女伴，出来撑排面。
李总朝着宁海川举杯，很明显话里有话∶"宁总可真是大度呀，对这个继子如此的看重。"
宁海川笑笑，面上的表情显得颇有些懊悔∶"男人嘛，谁还没几笔风流债了，不瞒各位，其实阿柏是我的亲儿子，当年和孙总在酒桌上喝多了，酒后没管住自己，睡了个姑娘，这才有了阿柏。"
宁柏尽力维持住面上的微笑，后槽牙其实已经紧紧咬合在一起。
心想着宁海川可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明明是当年宁海川因为老婆怀着二胎在身，刚好他在南方出差，遇见了二十出头的严婉铃，他骗严婉铃自己未婚，这才让严婉铃死心塌地的跟着。
这个傻女人，哪怕是宁海川已婚的事情暴露，她都依然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不惜断绝父女关系，坚持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并被宁海川养了起来。
有人恭维宁海川，想拍他的马屁不知道从何拍，只能从宁柏下手∶"宁总真会生啊，宁公子生的好样貌，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啊哈哈，我孩子在贵公子的隔壁学校，就连我都听说小公子考试很厉害!"
宁海川难得一见的笑了，像他这个年纪事业有成的人，唯一盼的就是孩子们的前程了∶"是啊，我们家阿柏以后总会比我有出息。"
宁柏也笑∶"……伯父过奖了。"
"哪里哪里，本来就是嘛，宁小公子有空来我家里玩啊，帮苏然讲一讲题，他在你们隔壁学校上学，刚上高一。"苏总将自己身后羞赧的男孩拉过来，往前推了推，"然然，快叫哥哥啊。"
苏然很早就对灿高的这位学神如雷贯耳，上次宁柏在他们学校做学习分享会，他也在场，那天隔着一重重的人群，宁柏高坐在演讲台上，看不清他样貌，此刻这么近距离看见真人，苏然耳垂慢慢爬上一层红∶"哥哥，你好。"
气氛被搞得有些许微妙。
身边的一群老总们哄堂大笑。
有人借机起哄∶"苏总，我记得你家然然性别是Omega吧，宁柏是刚好是个Alpha，看这两个孩子多般配，不然订个娃娃亲吧!"
"是啊是啊，哈哈，宁川国际和苏盛科技联合，这让我们这些麻雀小的公司都没办法吃残食了嘛!"
"刚好两个孩子都高中，等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宁总您把公司交给宁公子打理，您就直接等着抱孙子享福吧，哈哈哈。"
苏然的耳垂红的要滴血，宁柏的笑容逐渐快绷不住。
宁海川觉得这个提议挺不错，苏盛的纳米科技正是他想未来想要涉猎的领域。
于是，转头问宁柏∶"你觉得苏然怎么样?"





第四十九章 你真是对我始乱终弃
宁柏皮笑肉不笑∶"挺好的爸爸，不过我现在只想以学习为主。"
宁海川拍了拍宁柏的肩膀，语意不明∶"你好好跟然然相处。"
宁柏眼皮垂下来，敛住神色∶……是，爸爸。"
苏然脸微微红起来，眼睛忽闪忽闪，偷偷打量比他高了一头的宁柏。
怎么真的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腰以下全是腿，跟那些体格健壮的Alpha们不一样，瘦且挺高，凌乱的头发被发胶定着型，配上一张略显的凌厉不近人情的脸，简直酷到没边儿。
苏总倒是有意思牵桥搭线，将苏然推了推∶"好了好了，你跟你哥哥去聊聊学习吧，我们几个大人们谈点正事。"
苏然腼腆极了∶"那个，那个，宁柏哥，要不然我们去外面聊吧?"
宁柏说∶"好。"
一路上，苏然斜视，侧视，忍不住去看宁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学神这么近，没准能吸吸欧气，下次考试最起码不会不及格。
宁柏颇显的无语∶"看着我干什么!?"
苏然讷讷∶"啊，没什么，我觉得高中课程好难啊，你为什么看起来学的那么轻松?"
宁柏毫不客气地道∶"学校里的那点东西有什么好学的，看一遍不应该就会了么。"
苏然∶"……"
这个学神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谦卑不太一样。
好他妈狂。
苏然艰难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很难啊，上课都听不懂老师讲什么，你为什么觉得简单，宁柏哥，你有什么别的学习技巧吗，我想向你学学。"
宁柏想都没想∶"我这是天赋，你学不来。"
苏然∶"……"
说好的学霸都是谦虚的呢?
苏然觉得这天快被聊死了。
宁柏本来就话不多，不怎么会聊天，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走到酒店的池水边时。
苏然为了打破僵局，故意找话题∶"宁柏哥，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宁柏说∶"要么京大数学系，要么清大经济管理系。"
苏然星星眼，清大和京大对自己来说实在过于遥远，可面前的这个人，讨论起来，就像明天是吃中餐还是西餐一样的简单。
"好厉害啊，我要是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宁柏纤长的眼睫垂下来，有细碎的光芒在上面跳跃，他嗓音有些疲惫∶"我也很羡慕你，我要是有你这么……"
有你这么的肆无忌惮，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事事力求完美，不用刻意隐藏，那该有多好。
苏然圆圆的脑袋歪了歪，不甚理解，嘟囔着∶"像我?我学习很差的，我爸爸都快被我气死了。"
宁柏笑了笑，眼角藏着羡慕的神色∶"可能感觉到，你爸爸很爱你。"
苏然也傻乎乎的笑∶"嗯，我爸虽然总骂我没出息，但他对我非常好，会给我买限量版的球鞋，会给我下厨做饭……"
宁柏有点失神，他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父爱，他心想。
原来这就是普通人家父亲都会做的事啊。
可宁海川为什么做不到呢。
宁柏听着别人的幸福，他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可心却是暖着的，这种感觉让人上瘾∶"还有呢，你爸还带你做过什么?"
苏然弯起眼睛笑，把儿时经历过的美好都告诉了宁柏∶"我小时候，我爸公司还没起来那会儿，春天他带我在草原上放风筝，夏天带我去河里捉螃蟹，秋天带我看红枫叶，冬天带我去哈尔滨看冰雕。"
"他总说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以后要是嫁出去，他舍得不我受苦，他得给我好好赚钱，让我风风光光地出嫁。"
宁柏唇线持平，笑地像哭，因为苏然描述的这一切，他都没有经历过，他很羡慕。
聚会没多久便结束了。
宁海川和宁柏喝的都有些醉，司机把他们送回家的时候，宁郁竟盖着条毛毯在门口一直等着。
宁郁语气平淡，仔细听来有些许的不满∶"爸爸，你回来的太迟了。"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宁柏便知道，宁郁主动过滤掉了自己。
宁海川半跪在地毯上，握着宁郁的手，有些许的讨好∶"别生气，爸爸就最后一次。"
"你说了多少最后一次了?"宁郁抽出自己的手，将轮椅调头，"爸，您年纪也大了，以后还是少喝点酒，你回来就好，我先睡了。"
宁海川起身，去推宁郁的轮椅∶"以后别等爸爸了，你困了就早早睡。"
宁郁委屈地声音带上了哭腔∶"可不等您，我更睡不着，您是我在这个家里最后一个亲人了，我最近总是梦见一辆车朝我冲过来，我害怕，爸。"
宁海川安慰∶"好了，你要是真害怕，爸爸陪着你，明天我请天假，带你去郊游散散心。"
父子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宁柏一个人杵在原地。
他想，也许是的，宁海川把他的爱全给了宁郁，所以到自己这里，便分不到半毫。
今天在聚会上，宁柏替宁海川挡了不知道多少杯酒，到头来宁海川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胃里翻江倒海，宁柏踉跄着跑到外面，手撑着树，呕地昏天黑地。
其实他早就该知道。
-碗水，是没办法端平的。
*
十一假期间，宋承明家里的表姐结婚，喜糖买太多了，吃不完又不想扔在家里积灰，于是收假后他便拿了一些喜糖来班里。
宋承明跟人约了篮球，所以他来的早，是班里第一个来的，他给每个书桌上都放了一盒喜糖，从讲台上看过去，红红的小盒子，显眼又喜庆。
宋承明心满意足地抱着篮球走了。
半个小时后，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大家被桌子上的喜糖给惊到了。
"我操，这是咱们班谁谈对象了，一来竟然有喜糖吃?"
"靠，里面还是德芙和费列罗，大户人家啊这是!"
"感谢谈了对象的不留姓名的好心人，呜呜呜，蹭蹭喜气。"
……
陆崇坐在自己座位上，手里把玩着喜庆的小盒子，眼神逐渐沉下来。
商业聚会上，宁家和苏家给两个孩子牵桥搭线的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陆崇的耳朵里。
这两天他心情原本就不大好，他本来还想等宁柏来学校了，亲自问问，可现在都快上晚自习了，宁柏的书包摆在课桌上，竟然还没有回来。
陆崇再看着这一教室的喜糖，难免有些心慌。
他问前面的胡维∶"是不是一般订婚也有发喜糖这么一说?"
胡维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的地方的风俗是这样的。"
陆崇脸色更难看了。
胡维搞不懂∶"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崇笑地像杀了人，额间渐渐攒起了怒气∶"很好，宁柏竟然胆子肥了，还没怎么着呢，就学会始乱终弃了。"
胡维∶"，
陆崇咬着牙∶"你知不知道，这周他爸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
胡维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知道啊!他也没给我说。"
陆崇怒极反笑∶"看，他谁也没告诉，也没告诉我，竟然偷摸着把事给办了，一来学校就让我吃他的喜糖。"
胡维怕把陆崇给气出什么问题，他竭力劝道∶"不可能，柏哥不是那种人!他要是办事儿，肯定会提前给我们大家通知的，大家肯定是要包红包去送的呀。
陆崇气的眼发红∶"操，你他妈的是上赶着还想去送红包!!"
胡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摆手∶"不不不，陆哥你误会了，我我我，我说是说，柏哥肯定不是那种人，他要是订亲，肯定会提前通知你的嘛。"
陆崇冷笑∶"还有他宁柏不敢干的事儿吗?"
说话的功夫，宁柏两手空空地从教室门口进来了，他回到座位上，先将桌面上的书包斜挎在课桌边。
陆崇侧过头，眼睛看着宁柏，沉着声∶"你干什么去了!?"
宁柏不明就里∶"去别的班送了个东西。"他将桌上的糖盒拆开，问陆崇，"桌上的糖你吃了没，好吃吗?"
陆崇后槽牙死死咬合在一起。
他竟然问自己喜糖好不好吃!?
这是在向自己挑衅他跟苏然的恋情吗!?
陆崇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宁柏，尽力压住火气∶"你有什么事，别瞒着我，好好跟我说。"
宁柏一头雾水∶"我瞒着你什么?，
陆崇将手中的喜糖盒子扔到一边，冷笑∶"好，你不给我说是吧，你刚才出去给别人送什么去了!?要我说，送的就是喜糖吧!"
宁柏更茫然了，他又没结婚没订婚的，送什么喜糖，这喜糖不是别人给自己送的么∶"我刚出去送试卷了。"
陆崇不信，眼神格外受伤∶"你骗我!"
宁柏崩溃∶"我骗你什么了?"
陆崇低声笑了∶"你跟我在一块，受不了流言蜚语是不是，最终接受家里安排，要娶Omega为妻。"
宁柏怒道∶"你他妈少看点言情文，有臆想症就赶紧去看，我什么时候要跟Omega结婚了?"
陆崇眼睛一闭，心死如灰∶"你看你，我都戳破了，你还不承认。"
"你真是对我始乱终弃。"





第五十章 你还想怎样
宁柏气的脑瓜子嗡嗡作响，他想给面前的人两个巴掌。
始的是谁，终的又是谁。
什么喜糖，什么结婚，他听的云里雾里。
好再打了上课铃，宋承明及时赶了回来。
"咋样呀，陆哥，我给你们带的糖好吃不?"
陆崇∶"?你带的!?"
宋承明拧开水杯，大口大口灌水∶"嗨，这不我表姐结婚嘛，家里买的糖太多了，我就说拿学校来给大家分一分，刚才我跟老黑约了半场球，就没来得及给大家说。"
陆崇听后，手撑着脸，生无可恋，搞了半天，原来宁柏和苏然订婚的瓜是假的。
他气若游丝∶"这人啊，果然是不能脑补的太多……
宁柏皱着眉，不知道陆崇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些什么。
陆崇缓了过来，冲着宁柏抬了抬下巴∶"你，苏然，上周差点被订亲，有没有的事。"
宁柏怔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
可算是搞明白了，陆崇这货竟然以为满教室的喜糖是自己发的。
宁柏看陆崇的眼神，带着几分的怜悯∶"脑补的有点过头了你。"
陆崇倒是看的长远∶"就算你现在没订婚，那你以后总会被介绍对象的吧?"
宁柏开起玩笑也很有意思，他支着下颌，矜贵有度∶"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带你在我爸面前出个柜。"
陆崇揉了把宁柏的头发∶"能耐!"
教室门被推开，齐军峰进来了，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宁柏开打习题册，抿紧唇神游太虚，他其实没想过以后。
未来的路不明朗也不清晰，前方有一团被笼罩着的厚重的雾。
他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在宁海川面前主动承认会怎样，他想，那时候自己应该会变得足够优秀和强大，这样他也有底气站在宁海川的面前，坚定告诉他，天生柔弱的Omega也可以比生来就带有压制性的Alpha还要出色。
继承人这个位子，宁海川给谁就给谁吧。
他现在的不甘和不认命，单纯只是为了证明，他不比任何一个Alpha要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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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十一假的两场雨一下让气温降了下来，,短袖换长袖，冷热交替的季节最容易感冒。
晚自习下课后，宁柏刚进宿舍门，就听见时延在"啊欠啊欠"的打喷嚏。
时延盘着腿坐在床上，裹着条薄薄的羊毛毯，嘴里叼着温度计。
周祁鹤伸手去拿温度计∶"张嘴。"
时延烧的有点迷糊，脸蛋红扑扑，听话地乖乖张开嘴，露出红艳艳的小舌头。
三十九度五，高烧。
周祁鹤有点心慌∶"半个小时前还是三十八度，走，上医院。"
时延听话地点了点头，转了个身，艰难地爬下床梯，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
周祁鹤将人扶起来，在他面前蹲下，露出背∶"上来。"
"不要。"
时延一开始不情不愿，嫌丢人，被周祁鹤说了两句才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宁柏问∶"要我帮忙吗?"，
周祁鹤将时延的腿兜住，往上带了带∶"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你要跟我出去还得再请假，太麻烦了。"
周祁鹤背着时延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学校医务室都不知道有没有退烧的针药，只能去外面的医院看。
门卫大爷不好说话，没有请假条说什么都不肯放行。
周祁鹤被这老头气的差点喘不上气，用门房的座机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这才让走人。
学校地儿偏，有很长一截石子路都没有车，尤其是晚上。
脚下的石头又滚又滑，周祁鹤背着时延竟然走的稳稳当当。
某一个瞬间，周祁鹤想起来那是一个午后，时延被院子里的一群孩子们给欺负，他要面子，穿着脏兮兮的小背心躲在水泥管里哭，周祁鹤找了好久才找到。
那天他也是这样背着时延回家。
"哥，我难受。"
回忆中的幻听竟一瞬间和现实重叠。
周祁鹤背上的温度烫的人心发慌，时延的下巴尖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发丝搔着侧面的脖颈，乖的不像话。
也只有时延在生病的时候，才能收起他的小爪牙。
"坚持一下，马上到了。"周祁鹤都没发现，自己的腔调竟然柔软的不像话。
走到路口，终于看见了开着远光灯的车辆，过往寥寥，周祁鹤站在路中央，不要命地伸手拦了一辆。
"小赤老!不要命了撒!"司机是个外地人，脾气爆，劈头盖脸一顿骂。
周祁鹤礼貌回∶"对不起师傅，麻烦您能把我们送到灿城市人民医院吗?我弟弟他高烧。"
"诶呦，侬早说撒!!"司机顿时没了气，"麻溜上车!"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车速彪到一百二，闯了几个限速拍照，刺白的灯光刷刷刷亮了好几下。
时延斜坐在周祁鹤的腿上，半个身体偎在周祁鹤的怀里，额头刚好抵住他的心窝口，奶香味的信息素被夜色遮掩不住。
狭窄的空间里，时延鼻息急促，全喷在周祁鹤的胸口。
某人看的口干舌燥，下腹一紧。
窗外的路灯亮不到尽头，时延烧的神智恍惚，睫毛被溢出的生理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茫茫然呜咽∶"哥，我难受。"
"给哥说说，哪儿难受呀?"周祁鹤低头，耳朵去寻时延的嘴唇。
时延鸣了一声，小声道∶"头疼……想….…"
周祁鹤真怕把人给烧傻了，急的心里有把火在烧∶"师傅，您能再快点吗?"
不巧前面有辆车变道，司机师傅锤了两把方向盘，鸣笛声格外刺耳∶"欧呦，再快我的分就被扣完了呀!"他看了眼导航，忽然又有了新发现，"前面这车堵的呦，等下不行我抄小路!"
周祁鹤松了口气∶"麻烦您了。"
开车走小路十分钟就到了医院，直到护士给时延扎上针，周祁鹤才算缓过一口气。
时延睡觉总喜欢把侧脸埋在枕头里，自然卷的头发像海藻，黑黔黔地铺在白色的枕头上，睡的很熟。
周祁鹤坐在床边，伸手替时延拢了拢额头前的碎发，专注地看着他∶"你呀，我向来对谁都没耐心，可一见你皱眉我就心尖疼，小时候给你喂了那么多的巧克力，你愣是没记我一点好。"
时延从小就喜甜，那个年代的巧克力是稀缺品，周父搞工程，每次从国外进修回来就带一大盒的巧克力给大院里的孩子们分，分到最后周祁鹤还能剩下多半盒。
巧克力是用金色的锡纸包着的一颗球，里面加着一整颗的巴旦木。
等时延把巧克力球吃完了，周祁鹤就用自己的哄时延∶"你亲我一口，我给你一颗。"
时延馋鬼一个，于是就抱着周祁鹤，冲着他的脸吧嗒吧嗒地亲。
亲完后就有满满一口袋的巧克力球。
回忆起之前的二三事，周祁鹤不由得失笑∶"现在可好了，用巧克力都哄不了你了，你长大了，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夜晚的病房格外的安静，吊瓶滴液一滴一滴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祁鹤守着时延，隔段时间给他测一次温，几乎一夜没睡。
好再天边泛起冷光的时候，时延的烧退了，周祁鹤的肩膀明显松了松，他坐到沙发上，叠着腿养神假寐。
他浅薄的梦里是院子里的大树，是带有皂荚香的飘扬的床单，是时延小的时候，老旧的场景，碎片一样的闪回。
时延披着红色的床单，手里拿着辟邪的桃木剑，在一群孩子中间像个小霸王。
时延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一个Omega，逃课打架总有他的份，反而周祁鹤身为一个Alpha竟出奇的乖，周母经常和时延的母亲拉家常，常常开玩笑，两家孩子指定生错了性别。
时延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声音嘶哑，表情有点呆∶"我怎么在医院?"
周祁鹤坐在独立的单人沙发上，手撑着额头休憩，听见时延的声音后，立刻从浅睡眠中惊醒，说话时候不自觉又带上了讥讽∶"烧了一晚把你烧失忆了?"
时延皱眉∶"你送我来的?"
周祁鹤扬了半边眉∶"不然是鬼?"
时延心想，鬼送我来都比你好，心不对口道∶"….那谢谢你了。"
周祁鹤一夜没睡，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舒服地揉了揉∶"你刚睡醒，想吃点什么?"
时延这会突然馋起来东北菜，他昨晚睡觉梦了一夜的大铁锅∶"我想吃铁锅炖大鹅。"
周祁鹤看了眼腕上的表，这才七点半，他上哪给时延找这饭∶"……你怎么不说你想吃满汉全席，大早晨的我上哪儿给你找铁锅炖大鹅，再说了你这病刚好，吃这么油腻干什么。"
时延往枕头上一躺，生无可恋∶"你看着随便买点吧。"要是周祁鹤不在他跟前，他等中午出院直就奔东北菜馆了。
周祁鹤下楼，找了家干净的粥铺，没想到买粥的人挺多，周祁鹤排了半天队伍，才提回来一小盒皮蛋瘦肉粥。
粥是盖上纸盒现成的，周祁鹤买回来打开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些细碎的葱花。
时延最不爱吃的就是葱。
只见时延捂住口鼻，万分厌恶∶"呕——周祁鹤，你跟我有仇是不是，专门买我不爱吃的恶心我来了?"
周祁鹤百口难辩∶"……"
时延不依不饶，数落起来∶"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我早恋你盯梢，我翘课你告状，我落井你下石，你还想怎样?"
周祁鹤僵了僵，转手拆开袋子里的一次性筷子，低头自然而然地将葱花一个一个挑出∶"刚买粥，我没仔细看，我给你挑出来你喝。"
时延直接扬开粥，浓稠的汤汁撒了一地，他翘唇讥笑∶"可你挑出来了，他还有葱花味，我不喝!"
沉默，无休止的沉默，周祁鹤仿佛置身于数九隆冬，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他和时延怎么就变成了这种针锋相对的关系了呢
只怪少年的叛逆心太强，不服软的脾气很容易就能被刺激到。
"知道了，以后我不管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周祁鹤拿过床头的卫生纸，用纸将地上的汤汁吸满，清理干净后，他低声说∶"……我重新给你买一份。"





第五十一章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十一假一过，天气—凉，灿高就该举办运动会了。
运动会是两天时间，早晨到下午，安排的满满当当，高一到高三都要求参加，这也算是灿高的传统了。
运动会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像一些简单的项目，掷铅球、一百米短跑这些的早早就被人给报完了，剩下一些比较难的项目，一千五跑和三千米长跑这种的，压根就没人敢碰，到最后都是由老师点名分配。
眼看着教务处让交报名表，齐军峰瞅着三千米项目后面的空白栏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在班里开动员大会∶"你们平常的冲劲都去哪儿了!?三千米长跑能难死人么!为什么没人报名?校长都发话了，这表要是填不满，你们就都别参加了!"
低下的同学怨声载道∶"老师，我们都高三了，学校今年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按照往年来讲，高三生以学习为主，运动会对他们来讲只是起个调剂作用，运动会的报名表，报不报满都无所谓，只要大家在观众台上就好，可学校今年新调上来的校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是新派思想，认为学生就应该增强体魄，越是紧要关头，就越应该参加运动，所以今年对高三生格外看重。
齐军峰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们一个个下课吃饭往食堂冲的速度比谁都快，怎么到三千米长跑就哑火了?"
学生们纷纷哀嚎。
"老师，这能一样吗!?三千米跑下来得把人累吐血啊!"
"就是啊，我跑一千五下来，嗓子里都泛血腥味!"
……
齐军峰气的有点昏头，拍了下桌面∶"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他忽然看见趴在桌上补觉的陆崇，一瞬间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宁柏，你把陆崇给我叫起来!"
宁柏推了推陆崇∶"别睡了，老师叫你。"
陆崇昨晚上熬夜看书，高一学的电磁场让他头大，从头开始学，还是有点难度，他此刻睡眼惺忪，带着点起床气∶"什么事儿?"
齐军峰几乎没给陆崇拒绝的余地∶"陆崇，三千米长跑少个人，你把名字一会儿给填了。"
陆崇差点没被气的炸肺，刷一下火气就上来了∶"您还有没有点人性了，我报了四乘四接力都不说了，—千五长跑也是我的，你现在还要给我再塞个三千长跑，一个上午跑，一个下午跑，你要我死给你看?"
齐军峰身形恍惚了一下，忍不住想咬手帕哭，听陆崇这么一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都有点不是人了。
可学校给他安排的任务完不成，他还上有老下有小，扣绩效了该怎么办。
齐军峰弱弱地，试探性地问∶"要不然那三千米你慢慢跑，拿不了奖不要紧，重在参与就行。"
陆崇脸一黑∶"那不成，我不想丢这个人。
要是被全校师生看他在赛场上落人名次，他的脸没地搁。
齐军峰欲哭无泪，仔细劝道∶"不丢人不丢人，我们班没人参加才丢人。"
陆崇冷嗤了一声∶"这个时候用我就想起我的好了，我考倒数第一的时候您怎么不说我不丢人?"
齐军峰被陆崇气的心脏疼，软的不行他，只能来硬的了∶"陆崇!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这=千米没商量，就你了。你能跑出什么名堂就什么名堂"
"散会!"
直到下课陆崇被齐军峰气的都没缓过来，他两眼放空，就差出家。
宁柏忍不住笑∶"三千米有那么难跑吗?你随便跑跑不就得了?"
陆崇漫不经心道∶"你真是说的轻巧，老齐就是心疼你们这些好学生，一个项目都没给你们安排，反正我不跑三千。"
宁柏好奇∶"为什么?"
陆崇的信仰就是学习可以不行，但运动场上的风头不能不行，他眼神沉下来，淡淡道∶"我不想让他们说我不行。"
宁柏以为是陆崇腿有问题，怕是他不想跑∶"什么不行?"
陆崇看了宁柏一眼，唇角歪起笑∶"你说什么不行?"
宁柏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你什么不行?你行就上，不行就别上!"
陆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你是怕我不行?"
宁柏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无语道∶"你到底行不行?"
陆崇捏了捏宁柏的薄耳垂，笑的放荡∶"改天我开个情趣酒店，你试试，不就知道我行不行……"
宁柏已经对陆崇的黄段子有了免疫，可仍心如槁木∶……你不去说相声，可真是辱了一代英才。"
"我到是想去。"陆崇把自己逗的乐了乐，下一秒言归正传∶"四乘四，和一千五长跑，我拿第一绝对没问题，可下午再跑个三千，我怕我猝死，没劲跑，还丢人。"
宁柏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我替你。"
陆崇∶"?你确定你三千能跑下来?"
宁柏不以为意∶"五千我都不带喘的，三千算什么。"
他从小就为了拥有一个和Alpha一样强健的体格，每天都戴着沙袋在操场跑步，一开始是四百，后来八百，再后来跑五千都举足若轻。
陆崇浓眉一挑，弹了个响舌∶"成啊，大佬，以后我跟你混了!"
真正到赛场上的那天，人声鼎沸，雷鼓喧天，学生们跑出去向商家拉的赞助横幅将操场变成了一片红海。
早晨一百米短跑完后，就是四乘四接力跑，高一高二两轮初赛结束后，终于迎来了高三接力赛。
副校长站在讲台上，念着参赛名单∶"让我们有请高三一班沈放、郭艺隆、刘文涛、王同彬，二.….…"
副校长所念到的每一个班级的名字都是四个不重样的。
直到念到十班……
副校长扶了把老花镜，一张老皮拉拢的脸就差没贴到打印纸上，他转头询问了下裁判总教练，确保没打印出错的情况下，才清了清噪子∶"……让我们有请，高三十班———陆崇、陆崇、陆崇、陆崇到场参赛。"
观众台上的学生们都他妈惊了。
"卧槽，好骚啊他，别人是跑接力赛，就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还可以这样子跑接力赛吗!?""牛逼啊!
宁柏听见报幕，这算是明白陆崇为什么不接三千米长跑了，他原来跑四乘四接力这儿秀来了。
陆崇像是提前知道这个结果，他两手一摊∶"四乘四接力再没人报，那四个空栏可不填的全是我名?"
宁柏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也许是审批参赛名单的老师职责疏忽，事到这—步，想改都改不了了。章然就这样打破规则让陆崇参赛.
隔壁学校的运动会在下周举行，这会已经十二点了，两校之隔的墙头又爬满了看热闹的攒动的人头。
一声枪响，陆崇飞奔向前，额上白色运动发带，黑色T恤，赛道上格外引人注目。
一圈又一圈，三圈下来速度不减，最后一圈冲刺阶段，他拼尽全力遥遥领先。
角逐一百米，鼓声阵阵，呐喊声沸腾。
风在耳边呼啸，最终一声哨音，少年红带缠身。
十班炸了!
"我操!陆哥牛逼!—节更比四节强!"
"赢了赢了!"
"太刺激了!!"
……
宁柏松了一口气，坐在观众台上，随着大家一起掌声雷动。
中午吃完饭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宁柏想着回宿舍换衣服，下午的三千米得他上场，陆崇不巧手机没电了，他准备回宿舍去拿充电宝，两个人就这么一块回去了。
陆崇回自己宿舍拿了东西，就站在宁柏宿舍楼下等他。
宁柏脱了校服，换了件白色短袖，蓝色运动半截裤，四肢白花花的晾在外面。
陆崇皱眉∶"你再没别的衣服了么?"
宁柏看了他一眼∶"有啊，怎么，这身不好看吗?"
陆崇酸里酸气∶"不好看，丑死了!走，我上去给你挑衣服。"
宁柏实在懒得换，可拗不过陆崇的狗脾气，只能带他去自己的宿舍，好在今天运动会，楼管阿姨不严格，这要放到平常，陆崇都没这殊荣进来。
宁柏被陆崇盯着换了一件米色长袖短T，宁柏节俭，这件衣服是他高一买的，现在穿起来不宽松，只能说刚刚好。
只见陆崇脸刷一下又黑了∶这衣服这么紧，你穿出去想勾引谁?"
宁柏头疼皱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陆崇眸子一动∶"再换!"
……
这边陆崇和宁柏在宿舍里换衣服，殊不知另一边赛场上准备提前开赛。
齐军峰找宁柏怎么都找不着，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着急地揩着额头上的汗，逮到人就问∶"同学，你们看见宁柏了没?"
一连问了几个人，终于在问到胡维的时候才有了音信∶"宁柏说他回宿舍换下衣服。"
齐军峰赶紧掉头往宁柏宿舍跑，宁柏住六楼，齐军峰爬个楼梯差点没累个半死。
他刚到宁柏宿舍门口，就听见里面陆崇的声音∶"裤子这么这么短?你再没长裤了?"
宁柏盯着自己的夏季运动裤，崩溃道∶"我就露半个小腿，这还叫短，我再没长裤了。"
陆崇恶声恶气∶"谁给你惯的这破毛病，穿衣服一点都不讲男德，裤子这么短是想干什么?这一身丑死了!"
"算了，我回我宿舍给你取个长裤去。'
还没等陆崇出门，齐军峰刷一下推开门，他看见宁柏桌子上堆着的跟山一样的衣服，再也没忍住，脸色涨红，喘着粗气，破口大骂∶"那边都快三千米比赛了!你们两个还在这儿有完没完!?"
"这是去参加运动会，还是去时装周!?啊!?"





第五十二章 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注意形象是很正常的事，可齐军峰觉得这两个人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些，参加运动会换个衣服还要在这儿挑三拣四，桌子上堆了这么多的衣服，竟然还没挑出一件合身的。
不知道陆崇给宁柏出什么瞎主意。
齐军峰怒意未消∶"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我走!"
陆崇摁了下手机Hom键，看了眼时间∶"比赛不是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开始吗?"
齐军峰急的心慌，语速极快∶"学校说下午项目太多，怕六点结束不了，就提前十分钟开赛，你们两个别磨蹭了，赶紧往操场走!咱们班抽到的是第-轮比赛!"
三千米比赛是混合跑，高一到高三的参赛选手混在一起抽签决定比赛顺序，高三十班的文体委员手气臭，抽到个五号的号码牌。
宁柏赶到操场的时候，赛道已经站好了人，他领了个号码马甲，套在身上后进入赛道。
五六个裁判员坐在两米多高的梯形裁判椅上，手指已经摁在了秒表上。
"各就位——预备--"
一声枪响!
"跑!"
宁柏只觉得一阵风在耳边呼啸。
第一圈各自都在各自的跑道上，看不太出差距，到第二圈时，大家都在第一跑道上奔跑，差距显然易见。
宁柏腿长身轻，遥遥领先，竟比身后的人还多二十多米的距离。
"十班加油!"
"柏哥冲呀!"
烈日当头，宁柏黑发冷皮，因为运动嘴唇显得殷红，远远看过去不像凡尘俗物。
墙头看热闹的苏然激动的差点晕厥，给旁边的同学指了指∶"看到没，那个白皮冷光的，我爸说他就是我以后的联姻对象。"
苏然身边的Beat没能羡慕死∶"我要是也是个Omega就好了，这样子学神没准也能瞧得上我。"
苏然撅了噘嘴∶"拉倒吧，不可能，我给你说，学神可冷了，上周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都不带笑的，感觉特狂一人，太难接近了。"
小Beat捧着心口，激动道∶"我操，真的假的，那你下次也带我见见他呗，我想当面拜拜学神!"
自从上次市区高三联考，宁柏就已经在隔壁学校里封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隔壁学校的热度有多高，有人特意买通高三十班的人，向他们打听宁柏用的什么牌子的笔，穿的什么牌子的衣服，然后大家都用同款，目的就是为了沾沾学神的光。
甚至有人考试不拜孔子了，直接对着宁柏的照片拜。
苏然叹气∶"这种自带光环的人好难追。"
小Beat中肯评价∶"是啊，不过说实话啊，我觉得一般的Omega还真配不上人家。"
烈日有风，宁柏的脸上脖子都是汗，发梢在风里飘，路过看台的时候，不知道冲谁笑了一下。
墙头的Omega们红着脸捂住嘴尖叫，场面活像追星。
苏然觉得整个心脏都在胸腔里炸裂，他激动地问∶"那你看我配不配?"
苏然只知道宁柏学习好，但他没见过宁柏在运动场上也这么厉害，优秀的人都会被人冠以仰慕之情，这点仰慕在少年心里通常都会逐渐滋生出别的一点什么东西，苏然也不例外。
小Beat嗤笑∶"配，配几把配。"
苏然∶"……"
跑第三圈时，宁柏的姿态依旧轻松，他甚至已经追上了最后一名。
首尾相连，这意味着，最后一名同学跟他相差整整一圈。
跑第四圈，倒数的第一二名已经从跑改成了走，彻底放弃。
第五圈……
第六圈……
眼看着胜券在握，宁柏疯狂跳动的心脏忽然狠狠一滞。
他浑身发软，踉跄了两步，胳膊关节狠狠摩擦在塑胶跑道上，皮开肉呲，立刻就见了血。
争分夺秒的时间，身边很快就超过去了两个人，宁柏强撑着站起皱眉骂了句操，易感期的发作来的真不是时候。
陆崇坐在看台上，一下就看出宁柏的不对劲，他直接一个跨步，手臂一撑，纵身跃下两米高的围栏。
陆崇越过跑道，进入绿茵场陪跑∶"怎么了，有事没事?"
宁柏气息紊乱，没办法开口回答，小幅度摇了摇手。
维持秩序的老师在后面阻止陆崇∶"同学!比赛禁止陪跑!请赶紧下场!"
拿着扩音器喊的话，愣是一个字都没进陆崇的耳朵。
宁柏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从发梢滚落，滑过他冷淡的眉眼，整个人像从池子里捞出一样。
陆崇担心的不行，微微喘着气∶"不行了就算了吧?"
眼前的跑道开始变得扭曲，宁柏狠狠眯起眼，咽下喉间的腥涩∶"……跑完。"
陆崇尊重宁柏∶"我拉着你，走!"
灼热的指尖接触到宁柏冰凉的皮肤，像深夜里迎风而上的烈火，叫嚣着燎原。
四周密而不透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白日晃晃，声势浩荡。
"柏哥!加油!"
"柏哥!冲啊!"
"不拿第一没关系，柏哥加油!坚持跑完!"
终于在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宁柏跌软在陆崇怀里。
海盐味的信息素像救命的药，宁柏贪婪放肆地呼吸。
齐军峰深知三千米跑下来，能少半条命，不少人跑到一半都放弃了，可宁柏却还能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坚持下来，他感动地差点老泪纵横"宁柏，好样的!"
"谢谢老师。"宁柏嗓音嘶哑，他鼻尖呼出来的都是滚烫的气。
齐军峰心疼死了，班里的好苗子就这么一个，他真怕把人给累出后遗症来，忙道∶"陆崇，你快扶宁柏去阴凉处休息。"
说话的功夫，比赛结果当场就出来了，第一轮赛事成绩∶宁柏第四名，也是倒数第三名，无缘进入决赛。
陆崇将宁柏扶到看台下，头顶延伸出来的水泥台面刚好投下一大片阴影，这里坐着几个志愿者，一张突兀的课桌，桌上摆着医疗救援的工具，段浮云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
陆崇走过去伸手∶"酒精和碘伏给我。"
段浮云无精打采道∶"在箱子里，你自己找。"
陆崇冷笑∶"又跟人出去鬼混了?懒死你算了。"
陆崇找到东西后就回到了宁柏身边，蹲在地上给宁柏熨帖地擦酒精碘伏∶"我看你前几圈挺稳的啊，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宁柏深深咬住下唇，他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易感期到了，浑身发软。
陆崇问∶"怎么了，哑巴了?"
宁柏喉结—动，想了个无伤大雅的措辞∶…….昨晚没睡好，体力没跟上。"
陆崇扔掉手里的废棉签，拧紧碘伏瓶盖后，满是惆怅道∶"才一晚上没睡好，体力就差成这样，那以后我让你天天晚上睡不好，你得弱成什么……"
宁柏∶……?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消磨过去，三千米长跑比赛落下了帷幕，主席台上的座位早已经空了大半，领导们通常都是出席半天时间，闭幕式了再来一下，不用顶着日头暴晒。
头顶铮亮的薛主任拿着稿子，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致词颁奖∶"三千米长跑，磨练的是人的意志，三千米长跑，铸就的是人的精神，比赛结果已经揭晓，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面几位同学上台领奖……"
喇叭里传来振奋人心的领奖音乐。
第三名宣布完后，本该下台的老薛忽然一顿，动容道∶"在此，请允许我擅自增加一个奖项，让我们有请宁柏上台，领取精神文明奖!"
宁柏∶"?"
结果挺出乎他的意料。
灿城一高财大气粗，第一名有三百块的奖金，第二名有二百，第三名则是一百，学校财务部一共只给运动会批了相应的钱，这笔钱对人对事，根本就没有宁柏的份，老薛为了不让宁柏寒心，专门从仓库里找了一本牛皮本作为奖品发放。
宁柏上台领完奖状后，坐回到陆崇身边，可惜道∶"我要是不摔那一下，铁定拿第一，第一还有三百块的奖金呢。"
陆崇∶"掉钱眼里了你?"
宁柏将牛皮本放在腿边，曲起腿，下巴搭在膝盖上∶"三百块钱啊，够咱两吃顿好的了，或者我还能给你买新出的Switch卡。"
人间吵杂，陆崇只觉得身边的人可爱到没边儿，跑第一原来是为了拿钱给自己买游戏卡。
陆崇将身上的校服拽下，一扬一落，盖在两个人的头顶。
视线一下变成了校服内衬的网格状，透进来暧昧的光，宁柏一愣。
一阵热气入耳，只听见陆崇说∶"小朋友既然得了奖，那我也得给个奖励。"
潮湿滚烫的唇狠狠迎来，落到略带冷意的唇上，又变成了辗转反侧，陆崇用舌尖扫过宁柏的齿缝，撬开贝齿，去探寻柔软的蚌肉。校服遮挡的结界外，吵杂纷扰的声音渐渐模糊，只留下水渍交融的黏腻声音。
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偷窃，刺激着每一条细微的神经。
像有电流在脊髓里横冲直撞。
直到宁柏鼻尖喘着粗气，陆崇才将唇和齿分开，他扯下两个人头顶的校服，半分歉意也无∶"不好意思啊，实在没忍住。"





第五十三章 多谢师傅教的好
灿城一高运动会持续了两天最终落下帷幕，从这以后，高三生彻底禁娱，学校里的其他活动都将与他们无关，齐军峰害怕大家半天收不回心，在班里不停地敲警钟，让人给前后黑板上方拉上了横幅。
"做一题会一题，一题决定命运!，
"拼一分高一分，一分成就终生!"
早晨晚上，每天上课大家喊一遍，跟传销组织没两样，一向没时间意识的陆崇都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周五早晨有两节化学课，原本说好讲习题册，可谁知道化学老师中途改道，心血来潮地举行了一次小考。
下午成绩就出来了。
学委利用吃下午饭的时间，将试卷发了下去。
陆崇领到试卷后，心情不好地骂了声操，胡乱一揉往桌肚里塞。
"给我。"宁柏伸手问他要。
陆崇不给∶"别看了。"
宁柏冷嗤∶"有什么不能看的?"
陆崇∶"别看了，我自己看着都觉得糟心。"
宁柏∶"……"
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被打开，学习委员将一张打印纸放到投影台上，白板上出现了这次化学考试的答案。
学委说∶"这是答案，化学老师说让大家都对一对，好好想一想自己做错的题，最好把错题抄在正式作业本上。"
这次化学老师出的试卷格外的难，有很多题是化学竞赛的拓展题，满分一百分的卷子，班级均分也就六十多一点。
不少人已经开始叫苦∶"我错了这么多，光抄题就得一节课啊!"
“操，化学老师好变态!"
"救命，我不想画图抄题QAQ。"
宁柏手撑着脸，拎起卷子一个角，问道∶"没错题，还用抄吗?"
学委心道不亏是学神，太他妈屌了∶"那就不用写了!"
宁柏"哦"了一声。
身旁的陆崇举手提问∶"全错的可以不用抄吗?我想打印一份写。"
宁柏∶"……"
学委∶"……"
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学委还一时半会说不上来是否合规，但化学老师明确地指出，让大家把错题抄在本子上，学委不敢明面上拒绝，只能弱弱回道∶"不然你向老师申请一下?"
陆崇懒得去过问化学老师，直接拍板∶"那算了，我也不申请了，我私自决定了。"
学委∶"……"
宁柏扭头问∶"你会做这些题吗?"
陆崇抓了抓头发∶"不会啊，这不准备让你给我讲吗。"
宁柏随手扯过一张纸∶"你把你试卷摊开，我给你说。"
于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试卷摊开在眼前。
最顶上的6分红的刺眼。
选择题十个，只对了两个，后面大题胡勾乱画，甚至还在最后一道三选一的题旁边画了个表情包。
一个火柴人流泪捶地。
宁柏∶……他几乎可以确定，陆崇这六分是蒙来的。
陆崇伸手在宁柏的后脖颈处摁了一下，力道不大，示威的意思∶"不许笑，赶紧跟我讲。"
宁柏将笔在指尖一转∶"看题……"
卷子上的题虽然难，可宁柏讲起题来思路非常清晰，陆崇竟破天荒给听懂了。
化学卷子的题量不小，知识点密集，宁柏中途讲的有点累，他将校服袖撸起，露出的手腕骨节凌厉，山骨处曲起。
他平常说话尾音总是压的短，显得音质感偏冷∶"这是一个电解池，阳负升失氧，阴正降得还……"
陆崇开始神游天外，他想把这修长的手压在自己的某个地方。
宁柏用笔尖点了点试卷。
"所以，这里是失电子还是得电子?"
陆崇大脑一片空白∶"那个……你再讲下，我刚没听。"
宁柏∶"……"
一直到第二节晚自习上课，宁柏才给陆崇把最基础的题讲完，陆崇的化学基础知识很差，宁柏不敢给他讲太难的题，这原理就像是空中楼阁，如果基底不稳，还一直加盖，很快这座楼阁就会倾然倒塌。
到时候陆崇脑子里仅有的这点基础，都会被难题给颠覆。
宁柏觉得自己还是得从最基础的给陆崇补起，于是扯了一张空白的纸，在纸上给陆崇写化学反应方程题。
要求陆崇根据质子守恒原理，写出化学方程式。
陆崇十分不给面子，第一道题就不会∶"能看书吗?高锰酸钾我不会写。"
"不准看，这个化学式我给你写出来，剩下的你自己写。"宁柏给出的都是基础题，他以为陆崇只有这一个化学式不会写，就在纸上给陆崇标出。
陆崇往后做，做一个懵一个∶"卧槽，小苏打加入碳酸氢钠……小苏打是啥?"
"你就不能给我出正常一点的题吗!?"
宁柏想死，只怪自己高估了陆崇的基本功∶"算了，你也别问我了，你照着课本填吧。"
恰好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宁柏气结于心，抽过纸泄愤似地又再上面添了道题∶"我再给你写个附加题，这些题你拿回去做，明早给我。"
陆崇头点的比谁都快，只要别让他用自己脑子想这些题，怎么样都行。
回去照书抄就完了。
等陆崇回到宿舍，玩了会手机才想起来正经事。
他从书包里掏出来宁柏给他出的题，打开化学课本，不到五分钟就轻松的完成了男朋友给布置的作业。
只剩下最后—道附加题∶
硫和硼在锑的催化下，生成硫化硼
陆崇一拍大腿，操，终于找见会做的题了!
这都是单物质元素，好写。
陆崇唯一不会的，就是锑的化学式，于是他翻开化学元素周期表，一行一行的找。
找到以后，在他的一翻推理之下，终于写出了最后的结果。
S+B=SB（催化剂∶SB）
陆崇∶"?"
"??"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宁柏的高级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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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仿佛就是眨了个眼睛，一晃就过去。
十一月份全国数学竞赛即将在京都举办，比赛没有特定的题库，每年的试题都是由清大的数学系老师们出，赛制严格层层选拔，难度可想而知。
灿城一高今年派出的代表人物有三个，孙耀、宁柏和沈放。
孙耀是高二的学生，也是灿高今年花重金挖来的好苗子，曾在奥数联赛中拿下过金奖。
沈放和宁柏就不用多说，两个人蝉联灿高的榜首和第二。
最近宁柏刷的数学竞赛题是越来越多，熬夜也越来越晚，白天在课堂上能睡一整天，原本还有点肉的脸，直接削去一大半。
就连陆崇都不忍心跟他浪费时间扯贫。
有时间还是想让宁柏多补补觉。
比赛要比一周的时间，学校给参赛的三个人订的是下周一的机票，随行的老师有两个，一个是薛主任，一位是姓李的特级数学教师。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放假，学校门口车停了许多辆私家车，都是家长来接学生们回家的，路边还停着些小摊贩的车，卖什么的都有，烤冷面手抓饼居多，纷纷杂杂混在一起，竟引起一阵交通堵塞。
陆崇和宁柏随着人流走，肩并肩地出了校门。
陆崇一想到接下来的一周都见不到宁柏，舍不得的要命∶"你到那边给我打电话啊，我到时候看情况，想办法翘掉周五的课，过去陪你打比赛。"
宁柏无语∶"……你还是好好听老师讲课吧。"
陆崇不乐意∶"那我想我小男朋友了，我还不能去见见?"
宁柏被这句小男朋友撩的脸红心跳，不自觉就放软的声调，妥协道∶"也不是不行，……下不为例，那你翘课完了好好听我给你补课。"
陆崇唇角一扯∶"成。"
他甚至都计划好了，想着等宁柏比赛完，两个人在京都疯玩上两天。
这会校门口人声鼎沸，大家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的，也有一部分人围在小吃摊前买东西。
陆崇把宁柏拉进校门口的小巷子里，手撑在宁柏的耳边，低头在他唇上蹭了下∶"一周都见不到你人，让我先把瘾过个够。"
巷口人来人往，没什么人注意到里面，宁柏却还胆颤心惊∶"别在这搞。"
陆崇嗤笑∶"不在这儿搞，去你家搞?"
宁柏抬眼看他，默了半晌，吐了两个字∶"…….死开。"
陆崇伸手去扳宁柏的下巴∶"小同学，别害羞，让哥哥好好亲亲。"
要是宋承明在这儿，绝对被陆崇恶心的秒吐。
吐完还要感慨，都这么大人了，还玩哥哥弟弟的把戏。
宁柏挣扎不开，腰抵在墙上，一双长腿斜支在地上，只能就这这个姿势，抬头跟陆崇接吻。
吻很细很深，宁柏不自觉将胳膊环在陆崇的脖子上。
他们两个谁都没注意到，巷口不知道何时停了一辆车。
陆崇用拇指给宁柏揩了下唇，擦掉刚才相互交融的水液，又暧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不错呀小朋友，吻技有提升。"
宁柏皮笑肉不笑∶"……多谢师傅教的好。"
陆崇环着宁柏的脖子出了巷子，他没注意到一旁的黑色轿车。
直到两个人走远了点，黑色的轿车才响起几声刺耳的鸣笛音，像是在提醒什么人。
陆崇下意识回头看，看见车牌灿A后面三个8，才发现是自己家里的车，他脚步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陆崇尽力维持住声调∶"宁柏，你先走吧，我家司机来接我了。"
宁柏没多想，点了点头。
陆崇转身朝着黑色轿车走过去，脚上像拴着镣子，每一步都重的不能再重。
陆崇打开后座车门，果不其然，里面坐着的是陆纪纲。





第五十四章 别太有压力
陆崇低头坐进车里，"爸"卡在喉间还没喊出口，就当面迎来一个巴掌。
陆纪纲胸口狠狠起伏了两下，明显是怒火重烧的迹象。
沉默，大段大段的沉默，前排的司机垂下视线，将自己极力置身于事外。
陆崇被扇的把头偏了偏，左脸上火辣辣的疼，唇角的位置被牙齿给嗑伤，溢出血丝，他不知道刚才的场面，陆纪纲看到的有多少。
仿佛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陆纪纲才开口道∶"……回家。"一顺间，声音像苍老了十多岁，"回去你再跟我解释。"
陆纪纲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见到陆崇了，他刚好中午在灿高附近的商业写字楼里谈完一个项目，又碰巧今天又是周六，学生们都放假，于是便心血来潮地让司机将车开到灿高门口，想着接陆崇回陆家吃顿晚饭。
车在辅路开着，司机眼尖，还有一节距离就看见陆崇拐着个男生的脖子，进了巷子里。
陆纪纲便让司机将车停在巷口。
这一停，陆纪纲的天差点塌下来。
他看见陆崇正跟这个男生吻的火热，两个人身上的校服都出自于灿高。
陆崇当年上的这所学校，是陆纪纲给亲自挑选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灿城一高，是一所全Alpha高中。
陆崇这是要学他哥!
陆纪纲的心和肺简直在锅里炸!
车—路向南开，穿过老城区，进入灿城新区的一所高档小区后，继续沿着绿化带行驶，最终停在了座独栋别墅前。
车刚停稳，就有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男孩短发猫眼，很机灵的长相。
他踮起脚扒在车窗上∶"爸爸，你回来啦!""
陆纪纲打开车门下车，可男孩一看见他身后的人，眼睛就又更亮了∶"哥哥，哥哥!哥哥抱!"
陆崇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上身的校服拉链大敞着，一脸不耐烦∶"抱什么抱，别烦我。"
男孩是陆崇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八岁，自从陆崇母亲去世后，陆纪纲不出三个月就纳了小，很快便有了陆烁
不同于陆远和陆崇，陆纪纲在这两个孩子成长的阶段忙着拼事业，后来事业逐渐有了起色，他想回过头看，可却发现两个儿子已经长成了他记忆里的陌生模样，陆烁的到来，让陆纪纲欣喜若狂，他几乎对这个孩子倾注了一腔的父爱。
陆纪纲拄着金边手杖，用杖尖点了点地面，在天真无邪的小儿子面前，他语气堪称平静∶"陆崇，你跟我去书房。"
书房的门被关上，里面寂静了片刻，很快传来棍子呼啸的在肉体上的声音。
陆纪纲用手中的手杖，狠狠抽在陆崇的背上∶"别的不学好，就给我学你哥，我让你学你哥!"
陆崇低着头，闷着声，将不满给全部忍下。
陆纪纲，这个白手起家的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陆崇不确定接下来陆纪纲会对自己出手，还是会对宁柏出手，若是让自己转校什么的还好说，要是针对宁柏，陆崇不敢想象，所以他现在不敢跟陆纪纲有任何的正面冲突。
陆纪纲的鼻息紊乱，他气地拔高声调∶"你哥的路，你还想再走一遍吗!?"
过长的发凌乱的挡在眼前，陆崇盯着脚下的瓷砖，上面的菱形花纹忽大忽小。
他沉默。
直到陆纪纲说∶"我一会给教育局局长打电话，把那男生调走，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陆崇还是沉默。
陆纪纲大声呵斥∶"说话!"
又抽了几下陆崇，陆崇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陆纪纲气到肺叶子快要炸开∶"我让你给我搞同性恋，我让你给我搞!"
"好的不学，一天给我学坏的!"
"你跟你哥一样，你们两个就是冤孽，气死我算了!"
手杖落下的速度快到出现了幻影，眼看着手杖再一次落下，陆崇突然猛地伸手抓住，指关节泛起死灰一样的白。
"打够了没?"陆崇声音很平静的问。
"你还想干什么!?"很明显陆纪纲被惊了一跳，陆崇眼神死寂，一瞬间看着竟像要动手一样。
陆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也别让他退学，他学习成绩好，比我更适合在灿高待，我反正也考不上大学，我退学算了。"
"你要是打够了，我就走了。"
"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他。"
陆崇又补了一句∶"见最后一面。"
陆纪纲顺间像被拔了胡须的老虎，雷厉风行地打了个电话。
立刻从楼下上来两个肩宽体壮的保镖。
陆崇被钳制着肩膀，动弹不得。
陆纪纲直接给下了死命令，让把人压在这书房里，二十四小时看守。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陆纪纲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陆崇成为第二个陆远，不能放他不管。
陆纪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你要是敢找他，我就让他从灿城消失地干干净净，保证你怎么找都找不见。"
陆崇这下慌了，他奋力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是我强迫的他，你别动他!"
回应他的，只是被没收的手机，以及被紧锁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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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出头，天气一下冷了起来，周一这天气压极低。
宁柏最后一遍检查行李箱，确保再没落下别的什么东西后下楼。
楼下严婉铃正给宁海川系领带，打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又很仔细地抚平了宁海川西装上的一道褶，
宁相说∶"爸妈，我走了。"
严婉铃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也许是严婉铃系的领带有点紧，宁海川单手扣住领结，挣了挣脖子∶"好好比赛，如果这次能走到决赛，保送是稳的。"
宁柏低声道∶"知道了，爸爸。"
他懂宁海川的意思。
走保送的话，是可以有优先权随便挑选专业，如果是走正常途径的高考，想去清大的经济管理系，就很难了，因为到时候面临的是全国甚至是全世界的竞争。
宁海川让司机开车送宁柏去机场。
幸好出门早，绕城高速不堵，很快一辆奥迪停在机场门口，宁柏下车后打开后备箱，拖出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宁柏今天没有穿校服，校服在箱子里压着，等打比赛的时候穿，他身上只套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黑色休闲裤，耳朵上别着无线耳机，跟平常的形象，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宁柏拉着行李箱进入机场，引得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兴奋尖叫。
"明星吗这是?"
""我操，小哥哥太帅了吧!"
"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
薛主任和李老师早就候在了机场，等三个学生集合后，一行人取票登机。
飞机即将起飞的时候，宁柏给陆崇发了条短信。
【飞机快飞了，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那头没任何动静，如果放到平常陆崇几乎是秒回的。
宁柏以为陆崇忙着，也没多想，将手机关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耳膜里只有密集的躁鼓声，整个城市很快都匍匐在了脚下，渺小的如蚁如蝼，视线渐渐被浩荡的云雾笼罩。
切都像是有预警般一样的不顺意。
空姐给宁柏倒水的时候，宁柏不小心失手打翻，洒了旁边人的一身。
终于在十二点飞机落地，一下飞机，宁柏顺间被冷意袭击。
京都要比灿城冷的多，很明显宁柏穿少了，不过他也没当回事。
比赛在清大的体育场里举办，明天是预赛，一行人在清大附近的宾馆里落脚。
宁柏、孙耀和沈放三个人住一间三床房，两位老师住隔壁的双床间。
宁柏放下行李箱就给陆崇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一遍又一遍，电话那头传来的始终是这一个声音。
一直到晚上，宁柏都还没有收到陆崇的回信，他不免有些心慌。
孙耀看出来宁柏的心神不定，以为他是焦虑明天的预赛选拔∶"柏哥，你应该没有参加过这种全国性大型竞赛吧，别紧张，题目其实也没有多难。"
沈放躺在床上，在手机上刷题，禁不住冷笑∶"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竞赛题跟平常学校里的考试题不一样，是综合性的，除了一些比较难的奥赛题，还有头脑风暴，数字华容道，点线交织……"
"你毕竟是从小县城里出来的么，有机会参加一次这种大型竞赛也挺好，拿不拿名次都不要紧，能过两轮就说明你很厉害了。"
沈放跟宁柏在上次篮球比赛中有过节，说话时的语气总是不自觉带着嘲讽。
宁柏把玩着手机心不在焉，完全没听沈放讲什么。
房间门被人给敲了敲，进来的是老薛。
薛主任进来给大家做动员∶"今晚别复习了，都早点休息，心态放轻松。"
孙耀笑说∶"老师，我们三个都准备睡啦。"
薛主任看孙耀和沈放的状态都不错，就宁柏眉关紧锁，心神不定。
于是郑重地拍了拍宁柏的肩膀∶"明天比赛别紧张，你能把题做多少是多少，你可能平常只是刷的高考题多一些，所以数学成绩好，你跟他们两个不一样，他们两个都是经过系统性竞赛学习的，一直走的都是保送的这条路。"
薛主任语重心长道∶"……别太有压力，学校让你来，其实也是开开眼界，没指望你拿什么名次。"
薛主任对今年的竞赛很抱有希望，孙耀是灿高专门挖来的，这学生一直走的都是竞赛的路，沈放也不用多虑，前前后后拿过不少的奖项，今年有这两位大神在，灿高能进军全国第五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敢妄想拿季军，但至少，能拿个第四第五的成绩，都已经拍手叫绝了。
要知道，竞赛题和平常高考的试题是不一样的，更注重拓展和发散性思维，如果走竞赛的路，就需要一直接受系统性的训练。
老薛唯一但心的就是宁柏。
这孩子的履历，简单的像—张白纸。
他从来都没有参加过任何的国家级竞赛。





第五十五章 很难受，想见你
周二一大早，酒店三楼的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
宁柏起来就头疼欲裂，不舒服地低低咳了咳。
孙耀担心地问∶"柏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宁柏嗓子干疼，先灌了几口水，沙哑道∶"昨天穿少了，下飞机被冻着了。"
孙耀惊呼∶"你没看气温啊?京都明后两天强降雪。"
宁柏套了个薄毛衣，头重脚轻地去洗漱∶……没看。"
孙耀叹了口气∶"我这儿也没拿多余的衣服，不然还能借你穿穿，你能撑住不，要不然等中午预选赛完了，你去看看医生?"
宁柏笑笑∶"没事，抗抗就过去了。"
一旁收拾完洗漱用品的沈放冷了声∶"你别因为生病，到赛场上稀里糊涂的就被刷下去。"顺手扔了盒头孢给宁柏，"把药喝了，别咳的受不了了在赛场上拖后腿。"
宁柏"唔"了声，沈放集体意识倒是挺强。
他就着水，吞了片药∶"谢了。"
与其说全国数竞是一场国内顶尖少年们的角逐，倒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头脑风暴选秀。
比赛没有特定的题库，每年的试题都是由清大的数学系老师们所出，赛制严格层层选拔，难度可想而知。
八点二十分，宁柏三个人吃完早饭后准时进入赛场，比赛在清大的体育场进行，会场内的布置更像是综艺节目的现场，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舞台，圆弧形状的百人赛台紧紧围绕着主持台，参赛选手们即将在百人台上打擂。
百人台的座位像多媒体教室一样，高度和数量都层层递增，可容纳二百多人。
今年到场的有一共有七十多所学校。
专业的摄影师已经在调试装备。
宁柏三个人上台落座。
灿城—高的比赛位被安排在第八排的角落里，后面紧挨着的是成江三中，成中去年参赛，拿了全国第七的好成绩。
周围的其他学校瞬间表示亚历山大，小范围内引起一波讨论。
"他们成中去年太变态了，我就在他们后面，那答题器抢的，手速也太快了!"
"就是，特别是季赫，妈的，他太害怕了，答题都不带打草稿的!"
……
沈放刚坐下，后面的男生拍了下他的背∶"沈哥，真巧啊，咱们今年又坐一块!"
沈放回头，一看见是熟人，话一下也多了起来∶"是啊，挺巧，你今年多元函数求极值练习的怎么样?"
季赫痛苦道∶"快别提了，谁能想到去年来个这题，我狂补了一年，也不知道今年人家还出不出。"
沈放点头，丝毫不避讳∶"我也不太擅长这块，不过我们队孙耀对这方面的题挺拿手的。"
季赫这才注意到沈放旁边的孙耀，,明显愣了下∶"我操，去年打比赛我就见过你，我记得你不是在渭北三高吗，怎么今年穿上灿高的校服了?"
季赫认得孙耀，他对这个男生印象太深了，去年做线性代数题的时候，这家伙直接秒答，就连主持人都直呼好家伙。
孙耀摊手∶"嗨，这不跳槽了嘛!灿高给的奖学金多呀。"
宁相∶"……"
跳槽。
这词用的还真没毛病。
季赫没见过宁柏，疑惑道∶"这位是?"
沈放说∶"跟我一届的，学习成绩在我前面。"
季赫惊了，沈放就已经够变态了，门门功课都是高分，这人竟然比沈放还强，那得牛逼到什么地步?
其实像他们这群参加竞赛的人，十个有八个都是偏科，实在走不了高考的路，才选择走竞赛这条路，他们只希望能拿奖多一些，在全国数竞上名次靠前一点。
上不了清大和京大，最起码，靠着一身的荣誉，还能上个复大人大之类的Top5以内的985。
但是沈放和宁柏，这两人平常的功课就已经很牛逼了，走高考肯定也能妥妥的上个Top5以内的学校，结果还来玩竞赛，跟他们这群偏科的抢名校名额。
就很无语。
季赫回过神后，对宁柏战战兢兢道∶"哦，我怎么没在赛场上见过你?"
宁柏整了整校服衣袖，随口道∶"我之前没参加过竞赛，这是第一次参加。"
季赫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身经百战的大神就好，哈哈哈。"
季赫去年被清大附中的一群人给吊打怕了，刚才看见那三个一脸冷漠牛逼哄哄的人，都没忍住腿软。
三十分钟的入场准备时间结束。
主持人站上了舞台，一位是草莓台的某著名节目主持人，另一位是清大的数学系老师，两个人的主持风格幽默诙谐。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年的全国数竞又和大家见面了……"
"让我们把镜头给参赛选手，看看今年又多了哪几位美女帅哥!"
观众台上笑声一片。
主持人做了简单的热场后，开始进入答题环节。
只听隆重的音乐一响，舞美灯光刷刷刷八面聚焦，在舞台中央的主持人身上汇聚一个夺目的光点，其余地方都暗了下来。
"选手们请看自己桌面屏幕—
"第一题，请听题--"
"———设集合A1，2，3，4，5，6，7，8，对于任意xA，有f（1）<f（2）&It;f（3），则映射f∶A到A的个数是?"
"-—开始作答!
这时候镜头切给了评委席的裁判，他握住麦，向大家解说这道题的考查用意∶"在数学里，映射是个术语，指两个元素的集之间元素相互对应的关系……"
桌面电子屏幕有二十英寸，一半是题目，一半是空白页可做稿纸。
有的人用电子笔还在草稿屏上列公式，有的人就直接一眼过去勾了选项。
评委还没解说完，主持人一声惊呼抢了镜头∶"天呐，我看到了什么!成中的一位同学竟然直接秒答!!"
"他速度太快了!太震惊了!"
草莓台的主持人是文科出身，不自觉爆出一句诗∶"真是少年自有少年狂，藐昆仑，笑吕梁!"
宁柏早晨喝的头孢似乎没起多大作用，他的头不大舒服，鼻子堵的厉害，拿到题有瞬间觉得大脑都迟钝的不转。
很简单的题，他却看了一会才读懂题意，最后选了B。
季赫刚拿到题，想都没想就用了代入法，直接秒杀，他做完就撑着头，看前面的人。
他看到宁柏动作慢吞吞的选了答案，这才把吊着的一颗心给放了下来。
看来这个灿高的学神也不怎么样嘛。
毕竟平常的考试和竞赛还是有区别的。
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选手每做完一题都需要拍一下计时器，题目答对加一分，题目答错不得分。
预选赛比的就是看谁在规定的时间内，拿的分越高越好。
一直到中午，预选赛进入到尾声。
宁柏今天太难受了，头一直闷着疼，每个人一百分钟的时间，他竟比沈放用完的还要早。
除过没答的题，已经作答的题目正确率百分之九十多。
此刻赛场上就剩下了最后两位爷在鏖战。
一个是成江三中的季赫，一个是清大附中的孙恪。
他们两个同分不同时，此刻总分一样，只不过季赫剩下一分钟的时间，而孙恪竟还有三分钟。
最后一道题，定生死。
镜头切到他们两个的稿纸上。
舞台上的大屏幕一分为二，一半是季赫的龙飞凤舞，另一半是孙恪的正楷稿书。
他们两个都得在自己仅有的时间里，完成题目。
评委们眉头紧皱∶"这一题还是有难度的——数学系的研究生都不一定能做出来，这两位竟还在纸上计算-
"哦!成江三中的同学竟然求了导数!?
"也许他即将走入一个误区……"
评委话还没说完，只见季赫在最后关头，点下答案，同时拍下计时器。
"什么!?这不可能!!!"
"赢了!!"
"天呐，他赢了!"
评委激动的语无伦次∶"虽然我不知道他最后的求导用意何在，但是他竟然把正确答案给选了出来了!"
"让我们恭喜成江三中，恭喜季赫，以领先一分的优势，拿下预选赛冠军!"
少年笑的嚣张，对着镜头两指做了个行军礼。
"季赫!季赫!"
"季赫!"
这是一场视觉与速度的盛宴，场下的欢呼声惊天雷动。
看台上，成江三中的老师自豪地挥了挥手，给成江三中打广告，"这是我们学校的季赫，我们成江三中向来以文理双强的观念教学，欢迎在座的各位，让家里亲戚朋友的孩子报考我们成江三中!"
一旁坐着的薛主任∶"……"
不就是个预选赛，狂什么狂，有本事笑到最后再说!
看不起我们灿城-高吗!?
预选赛的结果毫无悬念，灿城一高的三个人都晋级了，比赛看的是以学校为单位的总分，孙耀九十二，沈放九十，宁柏以八十的成绩加在一起，堪堪进入二赛。
三个人一出赛场，老薛激动地跑过去，抱了抱三个人。
"保持住!一定要保持住!把这个稳定发挥给带到决赛啊!"
"走走走，咱们去下馆子去，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天气冷的人直哆嗦，孙耀想都没想∶"火锅火锅!"
薛主任也觉得这个天气吃火锅再合适不过了，他问其他的人∶"沈放宁柏，还有李老师，你们三个都想吃点什么?"
沈放∶"我都行老师。"
李老师是南方人，吃不了太辣∶"就火锅吧，点个鸳鸯锅。"
宁柏有点低烧，他昏头昏脑地∶"……老师，不然你们去吃吧，我想回去喝点药，睡一觉"
孙耀看了他一眼，担心地不行∶"柏哥，要不要上医院看看啊?"
薛主任这时候才看出来宁柏的不对劲∶"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吗，你现在觉得那儿不舒服?"
宁柏重重咳了下，嗓子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估计是受凉了，没事，我一会买点药，喝了睡一觉就好了。"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抱歉，今天我没太发挥好。"
孙耀拍了拍宁柏的肩膀∶"好着呢柏哥，你毕竟第一次参加嘛，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还能拿八十分进二赛，很厉害了!"
宁柏点点头，他实在没什么精力∶"你们去和老师吃饭吧，房卡给我，我回去睡一觉。"
于是沈放把房卡给了宁柏。
冷风刮在脸上，像冰刀一舔而过，阵阵刺痛。
宁柏在楼下买了点感冒药，回到旅馆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他还是没有收到陆崇的任何消息。
宁柏喝了点药，难受的实在不行，又忍不住给陆崇发了条短信。
——我好像发烧了，很难受，想见你，可你不在身边。





第五十六章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陆纪纲给陆崇直接请了个长假，陆崇被压在家里书房关了一天一夜，他不是没想过从窗户跳下去，可外面楼下也守着人，他就像是瓮中的鳖，只能蹲在里面干熬。
书房里没床，陆崇就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中午起来腰疼了半天。
书房里都是一些陆纪纲的珍收品，瓷器居多，像什么郎窑红、豇豆红、珐琅彩摆了一柜，陆崇眼神沉沉地盯着玻璃柜里的东西看，冷笑了半天。
狗饿疯了会怎么样?
陆纪纲没让人给陆崇送饭，目的就是为了逼他服软，但陆纪纲低估了血缘这种东西。陆崇是他的儿子，脾气跟他一样的倔，宁愿饿的胃里有把火烧，也不愿意低头。
陆纪纲很快就查出来，跟陆崇一起混的男生叫宁柏，于是他给学校里的老师打电话，表达了自己想见宁柏一面的想法，说有事谈谈，但学校的老师说宁柏出去打比赛了，最近一周都不在学校，陆纪纲一时竟没了辙。
还没等他来得及把电话挂断，书房里传来陶瓷器皿打碎的声音。
陆纪纲连忙上了二楼。
把门打开一看，陆崇曲着腿，靠在壁橱玻璃上，脚下一堆的琉璃碎片，垂下的左手上划了很长一道口，血流止不住。
陆纪纲眉心紧扎了一道重重的痕，气差点没上来∶"陆崇，你这是要我命!"很明显话里有话。
陆崇漫不经心笑了下∶"还把我关书房吗?"
"继续关的话，你这一橱的东西就别想要了。"
"胡闹!"陆纪纲头疼像在锅里炸，陆崇从小就没让他省过心。
杨莉听见书房的争执，寻声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了血∶"呀!阿崇你手!"
女人保养的很好，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出头的样子，她握着陆崇的手腕，焦急道∶"纪纲，赶紧给医生打电话，先给阿崇止血再说。"
"你别生气，有什么事完了再说。"
陆崇其实挺佩服杨莉的，这女人不仅漂亮，情商还高，要不然怎么能在他妈死后，不出三个月就搬进了陆家。
陆崇上小学那会儿，这女的对他挺不好的，等他长大了，面子功夫倒是做的挺足。
陆崇冷嗤了声∶"昨天我爸打我你不劝，现在到是劝来了?"
杨莉唇角抽了抽，笑有点挂不住，一脸尴尬。
陆崇以前谈过的对象，几乎都是同一种风格，肤白貌美原装脸，他对美学有一套严格的审核标准，他说∶"阿姨，不是我说你，以后玻尿酸少打点，你看你表情一点都不自然，像僵尸。"
"两个多月没见了，你鼻子是不是又做了?怎么看着尖的跟白雪公主后妈似的。"
杨莉:"……"
陆崇实在受不了杨莉的审美观，他顾不上手上的疼，舍己忘我地给她源源不断灌输着自己的思想观念∶"其实你可以听下我的建议，下次再动脸，让医生给你把山根降低，提下眉，现在最流行的不是妈生脸吗?"
"不要过多追求玻尿酸的注入，越纯粹，越自然的才更好看。"
杨莉∶"……"
直到陆纪纲用手杖重重杵了下地面，陆崇这才悻悻把嘴闭上。
医生来的挺快，给陆崇包扎好伤口后，叮嘱了两句，让最近别碰水。
然后陆崇的活动范围就被局限在了一二楼，门口依然有人看着。
下午陆烁要上兴趣课，说是有亲子活动，陆纪纲专门穿了一件休闲装，尽量看着让自己的年龄小一些。
这两年陆纪纲白头发冒的快，为了陆烁，他染发染的很频繁。
在陆崇的记忆里，他对"父亲"这两个字几乎没什么概念，在他小时候，陆纪纲留给他的永远都是背影。
陆崇坐在沙发上冷着眼看，大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味，嗤了声，不知道今天的亲子活动，这对老夫少妻出现在现场，场面能有多搞笑。
陆纪纲临走时扔下一句话∶"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哪都别想去，等我给陆烁上完课，再回来说你的事。"
等陆纪纲走了，陆崇这才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手机。
最后在电视机柜里找到。
陆崇心想，陆纪纲真不会藏东西，他从小到大，被没收的东西都能在电视机柜里找到。
打开手机。
屏幕上弹出来数十条短信。
都是宁柏的。
最上面的一条，开头的几个字暗示着情况的不乐观。
——我好像发烧了，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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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昼短夜长，还没六点天就黑了完全，窗外的云黑沉沉压下来。
宁柏一觉睡起来头疼欲裂，喝的药还是没起一点作用。
房间门被敲了敲。
宁柏打开门，是薛主任。
薛主任一脸担忧道∶"我都敲了两次门，还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差点下去问前台要房卡了，你怎么睡这么长时间?"
宁柏坐在床边，没什么精神的反手撑着床∶"不知道，感觉像是睡晕过去了。"
薛主任问∶"喝的感冒药管用吗?"
宁柏鼻音略重的说∶"好像没有。"
薛主任平常爱养生，对一般的小病小痛略有研究，他说∶"你现在还觉得哪儿难受，给老师说说症状，我好给你对症下.药。"
宁柏揉了揉了脖子后的腺体∶"觉得像是感冒的症状，但是又头重脚轻，浑身干燥，脖子后面的腺体酸疼。"
薛主任身为一个Alpha，这种病从来没在他身上出现过，很显然他这三脚猫的看病功夫不顶用，不免担忧道∶"你说的这种病，我没得过，不行你去医院看看?"
"好。"
宁柏送走了老薛，刚说了几句话，嗓子里干的又让他狠狠灌了几口水。
早晨他还是鼻塞头晕，这会已经严重到胸口滚烫，身上好像有点发烧，他触了触额头，确实不能再拖了，他现在不敢跟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明天是二赛，他不能现在就倒。
薛主任说的没错。
是得去医院看看。
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打的玻璃响。
宁柏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的树枝被风刮地群魔乱舞，狰狞狂啸。
还真是孙耀说的，京都这两天强降温。
宁柏精神恍惚地收拾好东西，手机没电了，他就扯过充电器顺便装上。
打开门，朝外走。
一下撞在了一个冰冷的物体上。
这人身上的潮湿阴冷，刺激着宁柏浑身上下每一个滚烫的细胞。
宁柏猛然抬头。
只见这人的发梢上滴着水，滚过漆黑的眉眼，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第五十七章 闹，你好好跟我闹
宁柏精神—阵恍惚，他以为自己梦没做醒。
怎么想什么来什么。
宁柏昏头胀脑的问∶"……你怎么来的，怎么找到这儿的?"
来人说∶"还能怎么来，坐飞机啊，给你电话打不通，我给沈放打电话问的!"
面前的人眉眼锋利，戾气缠绕在身，但却瘪着嘴角，像是鬼阎王受了天大的委屈。
阎王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给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你那头为什么不接?到最后还给我关机?"
宁柏热的脑袋嗡嗡作响，意识混沌不清，他睡之前将手机调至静音，自然是接不到电话，手机没电，极有可能是被陆崇给打到关机震停。
宁柏哑着声说∶"我睡着了，手机调的静音，没听到。"
陆崇恶声恶气∶"下回不准给我调静音!不然你出事我都联系不上你!"
一说联系不上，宁柏竟也有些恼怒，一下从浑沌的脑中抓住了清晰的思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你眼瞎吗?你不也没回我!?"
陆崇上下唇碰了碰，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倒是很想给宁柏说他两的奸情被陆纪纲发现了，手机被没收了，但又转念一想，宁柏这几天要打比赛，最后还是把真相咽进了肚子里，关键时刻，他的小男朋友可不能分神。
宁柏昏头胀脑，冷声道∶"让开，别挡着我去医院!"
陆崇不接他电话，不回他短信，指不定跑哪儿鬼混去了。
哪怕陆崇现在上演了一出风雪夜归人，宁柏感动之余依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陆崇跟在宁柏屁股后∶"我跟你一起。"
宁柏没理他。
下雨天出租车全都跑出来招揽生意，旅馆门口停了两三辆出租车，宁柏直接招手唤了一辆。
司机开车将宁柏送到附近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陆崇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跑前跑后给宁柏挂号。
手上的纱布氤出些血来，他丝毫没把医生不让沾水的话放脑子里。
到了医院宁柏才发现陆崇手上有伤，问他∶"你手怎么弄的?"
陆崇∶"心情不好，在家没事扔珐琅玩，拾碎片不小心把手割破了。"
宁柏完全接不上话∶"……那你挺豪?"
陆崇懒散道∶"就是玩儿。"
宁相∶"……"
玩都能把自己玩出伤，真能耐。
宁柏实在看不下去，从陆崇手里拿过挂号票，压着陆崇给他挂了个外科急诊。
宁柏坐在门口等叫号，他细长的手指撑着额角，无精打采道∶"你先去门诊外科上药换纱布，我在这儿等着叫号。"
陆崇说∶"你一个人行么，不然跟你看完，我再去换。"
宁柏推了他一下∶"废话怎么那么多，让你去你就赶紧去，你换完药了再来找我。"
陆崇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走了。
三甲医院人挺多，晚上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内科急诊的叫号，有好几个人都是戴着口罩咳咳咳的，看着怪吓人。
很快轮到了宁柏，宁柏进去坐在病人椅上，给医生阐述病情∶"医生，我觉得我头疼嗓子干，鼻子不通畅，身体里有火烧，脖子后面又酸又痛。"
医生看了一眼宁柏的个人信息，对着性别一栏逐渐皱起眉∶"你喝药了吗?"
宁柏点头∶"喝的感冒药。"
医生问∶"有效果吗?"
宁柏摇头∶"没效果。"
医生更迷了，他听宁柏描述的病情，这更像是即将发情的Omega感冒后的不良反应，他将胸前的眼镜戴上，把脸几平快怼在屏幕上，宁柏的信息一栏，性别后面还是Alpha。
医生一瞬间难过的想哭。
他治病这么多年，积累了那么多的经验，第一次踏进医学盲区。
真的，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为什么即将发情的Omega的症状能出现在一个Alpha身上。
救命!
医生战战兢兢的说∶"同学啊，你这个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是这样，我给你开几盒药，你拿回去喝，要是不管用，你再重新挂个号，让别的医生给你看看。"
宁柏∶"……"
医生陪笑∶"放心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去把药喝了，肯定能管用。"
医生从业三十余年，不想砸自己招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A当O治，顺手给宁柏开了几盒抑制Omega发情的药，苯氨酚脱氧什么的，宁柏不知道这什么玩意儿，他只当是高级一点的感冒药，从窗口处只买了一盒。
宁柏买好了药，正好陆崇换完了手上的纱布。
两个人回到旅馆里差不多快八点了，在大厅里撞见了刚买烟回来的薛主任。
六目相对，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薛主任∶"……"
陆崇∶"……"
宁相∶"……"
薛主任一想到今天是周二，自己还又远在灿城一千多公里外的京都，刷一下火气上了头∶"陆崇，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逃课逃到我眼皮子底下!"
陆崇:"……"
薛主任越想越气∶"嚣张!真是嚣张!我得给你爸打个电话!"
陆崇脑子转的快，说时迟那时快，利用自己的左手上的伤口自圆其说∶"主任，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误解，我家里人给我请假了，我这次来京都是看病的!"
薛主任皱眉∶"看什么病?"
陆崇举起左手∶"看手，我手出问题了，刚动完手术。"
薛主任将信将疑。
陆崇用肘关节碰了下宁柏∶"我们两个刚从医院回来，宁柏能给我作证。"
宁柏喉结攒动了两下，才开口道∶"对，主任，我刚去医院看病，顺便陪陆崇做了个小手术。"
薛主任眉目一下舒展开来，对宁柏的话深信不疑∶"害，早说嘛!你们两个赶紧去休息吧。"
一说晚上休息，那么问题又来了。
薛主任跟李老师住的双床房，宁柏、孙耀和沈放住的是三床房。
陆崇睡哪儿!?
薛主任心粗，显然没细想这个问题，给两位学生道了晚安后，进入306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刚好陆崇不想跟沈放那个逼住一间房，扯住宁柏的衣袖∶"走，跟我开房。"
宁柏∶"?"
到了前台小姐那儿，陆崇抽出自己的身份证，往台面上一拍∶"麻烦开个房。"
小姐姐笑问∶"我们这里有双床房，三床房，还有大床房，您需要哪个?"
陆崇想都没想∶"大床房!"
宁柏同时抢答∶"双床房!"
前台小姐∶"……"
在宁柏的强烈要求下，小姐姐最终给陆崇开了双床房，房号307，就在薛主任隔壁。
宁柏回原来的房间收拾了下行李，并把房卡还给了沈放，解释说陆崇来京都看病，自己跟陆崇住一块，也方便照应。
宁柏进入307房后，先就着矿泉水喝了片药，因为跟陆崇住一块，他紧张到忘了看用药说明书，完完全全错过了深刻了解这药的功效的机会，所以也就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根本是什么。
医生开的药还挺奏效，宁柏喝了一片，没半个小时病情就缓解了一大半。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困意上头，宁柏躺在床上，明明困得要死，但脑子里却空空如也，像是疲倦过头的兴奋紧张，上次跟陆崇过夜，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
床头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灯。
陆崇盯着宁柏的背看，有点不耐烦。
氛围很安静。
宁柏也不和他说话。
陆崇再也受不了一个人睡一张床，他直接跳下床，过去掀开宁柏腰上的被褥，恬不知耻地钻进去。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一米五的床瞬间沉了沉。
宁柏踹了陆崇—一脚∶"滚，回你床上睡去。
力度其实不大，陆崇只是吃了点小痛，轻"嘶"了声∶"……一个人睡多没意思。"
眼看着宁柏还想再来第二脚，没想到陆崇出手更快，直接在被窝里攥住宁柏的脚踝，把人反压在床上。
宁柏挣扎不开，被逼的爆粗口∶"操，你他妈放开我!"
陆崇嗤了声，威胁道∶"闹，你好好跟我闹，我不怕隔壁老薛听到!"





第五十八章 隔壁真是过分
经过陆崇的善意提醒，宁柏这才想起来，这间房子的隔壁住着薛主任和李老师。
宁柏把声音压低∶"妈的，你有病吧!赶紧松手!"
陆崇不依不饶，颇有得寸进尺的意思，另一只手攥住了宁柏不安分的腕子，把人压在身下∶"你别反抗啊，你越折腾，我就越想在这里把你给办了。"
宁柏咬着牙，第一次警告∶"你够了!别逼我!"
陆崇还装模作样去看床头柜，格外嫌弃的"啧"了声∶"没东西，想办还办不了你。"
"我就说要大床房吧，最起码柜子上头还有东西，你看你要什么双床房，东西都不给人备全，操，我要写差评!"
宁柏∶"……"
看来警告不管用，宁柏直接屈膝给了陆崇肚子一下。
陆崇疼的直皱眉。
宁柏冷声∶"我明天还比赛，你让不让我睡?"
陆崇笑∶"让啊，怎么能不让你睡了，虽然我现在很想把你就地正法了，但是我能忍住。"
宁柏不耐烦∶"那就赶紧睡!你回你床上睡。"
陆崇低声∶"我不，你床更舒服。"宁柏∶...
旅馆一样的配置，一样的床上四件套，哪来的差。
宁柏脑子一转，开口说∶"这样，你既然觉得我的床更舒服，你睡这张床，我睡你那张床。"
陆崇∶"……"
眼看着宁柏就要起身下床，陆崇动作更快一步，他拉开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把自己的那张床给推了过来。
酒店为了设施耐用，给定制的床都挺重，陆崇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两张床合并到一块。
宁柏∶"……"
现在重新回去跟沈放他们住，还来得及吗。
陆崇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来，睡!"
宁柏默了一会，才慢吞吞爬上床。
两个人躺在床上，陆崇又不安分，动手动脚的，一会摸摸宁柏的腰，一会又对着宁柏的后脖颈处的腺体哈气，把腿架在宁柏的小腿上，抱着宁柏像抱着个大型玩偶。
宁柏困的要死，他实在受不了陆崇，冷道∶"你玩够了没!?"
说完挪了下身，想离他远点。
陆崇嗤笑∶"没够。"
宁柏问∶"你还想干什么?"
陆崇翻了个身，把宁柏压在身下，手指插进宁柏柔软的发间，低头去寻他的唇∶"亲一口再睡!"
很重的吻，落在宁柏唇上收了力道，只有两个人的鼻息相互喘息着交织在一起。
折腾了不知道有多久，也不知道陆崇在宁柏耳边说了些什么话，黑夜里，宁柏眼神冷的可怕，可胸口的心跳声却像放大了数倍。
陆崇微喘着，懒懒道∶"同学，你膈着我了。"
宁相∶"……"
陆崇低声笑道∶"要不要我帮帮你啊?"
宁柏身上的热度高的不能再高，气的一个后肘捅在陆崇的胸腔口，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然而隔壁的气氛就有些微妙。
老薛躺在床上，生不如死，气的想骂人，他颤巍巍道∶"李老师，你听见隔壁的动静了吗?"
李老师叹了口气∶"听到了，我也半天都没睡着了。"
薛主任揉了揉额头，打开床头灯，端着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才平复了火气∶"我睡眠本来就不好，一点响动都听不得，你说隔壁这对小情侣，怎么这么能闹腾呢!"
李老师从床头柜摸了眼镜戴上，坐起来一点身，揉着太阳穴∶"可不是，刚才隔壁挪床的声音一下就把我给吵醒了。"
薛主任穿着紧身秋裤，坐在床边叉着一双萝卜腿，气的锤了把床∶"他们既然这么能搞!还不如一开始就去开大床房啊!"
李老师没这么想，他扶了把眼镜，镜片上面折过一道光，理智冷静地给薛主任分析∶"不，我不这么认为。"
"这一定是一对刚出来玩的小情侣，两个人一开始保守又克制，但，经不住彼此爱意的相互吸引，从试探到开怀，两张床拉远了彼此的距离，所以他们推开床头柜，把两张床拼在一起，最后放飞自我。"
这波分析逻辑缜密，起承转合样样都有，给薛主任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想拍手叫好。
"李老师不愧是数学特教，看问题竟然能如此全面。"
李老师抱拳∶"哪里哪里。"
隔壁又是"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墙壁。
"这酒店隔音效果怎么这么差!"
薛主任再也忍不住，下床想过去敲门理论。
还是李老师费劲地抱着他的水桶腰，才把人拦住。
"冷静冷静!贸然过去打扰到人家也不好，还是明早晨敲门吧。"
第二天一大早，薛主任顶着两个青眼圈起床，他收拾好东西后，站在307房间门口犹豫了半天，跟自己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曲指敲了敲隔壁的门。
他用昨天晚上失眠的时间打了一肚子腹稿。
甚至早晨起来用了旅馆里的菊花茶，泡了一杯喝下去，压了压火气。
房间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开。
薛主任心想，可能是这一对小情侣退房了吧。
应该今晚就听不见响动了吧。
他如获大赦地跟李老师下楼用餐。
沈放几个人起的早，已经在自助餐厅开吃起来。
宁柏和陆崇也在。
薛主任关心的问宁柏∶"今天觉得身体怎么样了?"
宁柏还没开口，陆崇抢答∶"早好了，昨天晚上精神都挺足。"还跟我闹了半夜。
后面的话陆崇自然没说。
宁柏的后槽牙紧了紧∶"……"
薛主任一看见陆崇就气不打一处来，别的同学都在学校里上课，沈放几个人也在这儿打比赛，就陆崇一个人，吊儿郎当的在眼前晃，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薛主任问∶"陆崇你什么时候回去?"
陆崇吃了口烤肠，含糊道∶"这不还得留京观察么，万一我回去路上，手部感染复发怎么办?"
薛主任一听，竟然觉得好像还有点道理∶"那也行，你既然来都来了，让宁柏晚上给你补补课。"
陆崇笑了下∶"这还用您说?昨晚都补了一晚了，今晚继续补着。"
宁柏端着勺的手—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薛主任愣了下，陆崇怎么还有这么高的自觉性呢，其实他也没指望陆崇能学些什么，只是宁柏这次来，是陪赛充人数的，左右也拿不到什么名次，分一部分精力给陆崇补课，倒也不算个坏事。
沈放看着薛主任精神不大好，关心地问∶"老师，您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好?"
薛主任揉了揉昏胀的太阳穴，恨恨道∶"隔壁住着的一对情侣太能闹腾了，我睡觉都跑凌晨一点多了!"
这是在学校外面，所以薛主任也就口无遮拦了，要是放到校内，他还得稳一下自己的阎王人设。
周围一阵哄笑。
宁柏只觉得头皮发麻。
明明昨晚动作都已经很轻了，没想到还是吵到了老薛。
陆崇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他起身去加菜。
薛主任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吞下嘴里的粥，问宁柏∶"对了，昨晚我都忘了安排陆崇的住宿问题了，你们最后是怎么住的。"
宁柏表情凝固住∶"……"
我们住你隔壁，你信?
孙耀知道宁柏昨晚出去跟陆崇住了，也问道∶"是啊是啊，你们两个住的哪个房间，有事了我还能去找你们。"
宁柏端着勺子的手，抖的不像话，说不清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他定了定神∶"昨晚没双床房了，我们两个住了个大床房。"
宁柏语义模糊，试图一笔带过。
没想到孙耀还真被套了进去，半懂不懂的"哦"一声，好在也没往深的问。
几个人吃完了早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清大参加二赛。
陆崇也跟在后面，他想去看宁柏比赛。
薛主任问∶"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陆崇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瞎扯∶"我去看看优秀的人是怎么做题的，我想向他们学习一下，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
薛主任竟有些热泪盈眶，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吊车尾的问题生，在一群好学生里竟也能找到志向。
"那你一会好好看比赛。"
陆崇答应的挺快。
几个人还没走出旅馆的大门，就听见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大门口。
电梯口处一阵慌乱，有三五个旅馆的工作人员抱着个清洁女工，往担架上抬。
陆崇好奇，随口多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酒店的工作人员气的直骂人∶"不知道307房住着什么人，晚上把两张床给拼到一块，我们清洁人员早晨去打扫房间卫生，费劲的把床想要回归原位，结果把腰给扭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
陆崇∶"……"
宁柏∶"……"
不说还好，一说薛主任原本都翻了篇的噩梦一下又浮出水面，他和陌生人就这么找到了共同话题∶"可不是!我就住隔壁，昨晚挪床的声音大的都不让人睡!"
"他们精力好，能长时间闹腾，怎么就一点都没考虑过隔壁房间的感受!?"
酒店工作人员随声附和∶"您说的可不是是什么!我们酒店最害怕这种人了，没事竟给人找事!"
薛主任泄完心中的气，又不满意似地补充—句∶"隔壁昨晚喘的声音我都能听到，你们酒店隔音也太差了，你跟你们上级领导反映—下。"
工作人员一脸地铁大爷看手机的表情∶"不可能，我们墙壁中间夹了三层棉!"
薛主任宛若雷劈，身形猛然恍惚了—下∶"……"
加了三层棉，声音都那么大，隔壁的这对情侣，昨天晚上到底有多野?





第五十九章 崛起的速度
薛主任一路上都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的年轻人，都精力这么好的吗。
昨晚上他没睡好，这会走在路上脚步发软，整个人都在飘。
一行人走到清大体育馆门口时，已经在排队入场了。
全国数竞一共有三场比赛，今天是第二场比赛，跟预选赛不同的是，这场比赛通过两校组队看总分的赛制完成淘汰。
早晨一进场，每个学校都派出一位代表上台抽签。
一共七十二个号码，这也代表了赛场上仅剩下的七十二所学校。
抽到相邻偶数或奇数的为一组，比如说一三为一组，二四为一组，以这样的方式将七十二所学校分成了三十六组。
要巧不巧，成江三中和灿城一高分到了一组。
还隔着截距离，季赫扬了个口哨，走过来跟沈放怼了下拳头∶"好好加油沈哥!"
沈放笑∶"加油。"
孙耀则是握住季赫的手，跟他来了个撞肩∶"季哥，今天看你的了!今天再整个冠军?"
季赫一脸惶恐∶"不敢当不敢当，预选赛拿冠只是我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
宁柏皱眉迟疑，他其实到现在都不明白，昨天比赛，季赫最后求导的那一下寓意何在，那道题宁柏也琢磨了半天，感觉用拆项添项法更合适，根本就不需要用求导来做解。
宁柏开口问∶"昨天那道题，你怎么用求导算出来的?我看你最后的求导公式都没列完。"
说到这儿，季赫顿了两秒，瞬间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卧槽，你们昨天走的早，不知道!"
昨天中午预选赛完后，节目组觉得季赫最后一道题的答题过程，简直可以载入史册，精彩程度无人能敌，专门给季赫组织了个现场采访。
数十个话筒对准季赫的脸，相机炮筒对着他的脸刷刷地拍。
有记者激动地问季赫∶"同学，请问你最后一道题是怎么答出来的?"
另外一位记者也激动地说∶"对，我看评委说这道题不需要用求导来解。"
"而且，我看你的公式不是还没列完?你怎么就一下选中正确答案了呢!?"
赛场上的灯几乎都灭了，只剩下看台后面的一盏追光灯打在季赫身上，季赫站在光里面，他尴尬的浑身都抖，只觉得眼前的灯光跟八九十年代审犯人似的。
季赫颤巍巍的说∶"说实话，最后一道题，我是真不会……"
"……求导也是我乱猜的解法，而且我还求到一半，发现自己不会了。"
他咳了一下，不太好意思的说∶"我一看时间不够，就乱蒙了一个选项。"
在场记者凌乱的程度不亚于站在十几级的台风中∶"……"
随后节目组赶紧叫停了这场专访，导演气的直喊"把这段给我掐掉!"
……
宁柏听完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昨天季赫拍计时器的那一下，潇洒的样子他现在都还记得，他还以为季赫那会儿多胸有成竹。
没想到第一竟是靠蒙来的。
半个小时后，比赛开始。
今天的赛场被挪成了平地，七十二校三十六组站在大舞台上。
每组中间有一个电子大屏，屏幕上一共三百道题，时间为一百分钟的倒计时。
一题一分，以双校为单位看总分，总分最靠后的兄弟学校就会被淘汰掉。
是很残酷，可这样也最节省时间，一下就能淘汰一半的学校。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开始答题!"，赛场上的选手们都神色紧张起来。
季赫眼疾手快，抢了一道六号题，心想着六六大顺，结果一看题傻了，他心算能力不太行，慌张地骂了声∶"我操，1728开三次方是多少!"
大家都忙着答题，就算有人听到了，也没人分心给他解答。
季赫慌乱的在稿纸上一个数一个数的试乘。
宁柏正在草稿纸上做点线连接的题，听到后，他竟然还有空闲分了下神，下意识说了一句∶"十二。"
季赫听到后笔尖一顿，赶紧选了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季赫开始做第三题，点开一看，妈的，是一长串计算题。
经过去年比赛的失败，季赫狂练了一年的多元函数求极值的题，现在他气的只想骂娘，今年没出多元函数求极值都不说了，竟然给人出这种加减乘除的弱智题。
还又不让人带计算器，季赫一个头两个方，他一边在草稿上列公式，一边念了出来∶"37289加52167加43189等于.……"
季赫这边的笔还停留在百位数的计算上。
身边正在做多元函数求导的宁柏听到后，笔尖一顿∶"十三万两千六百四十五。"
季赫∶"?"
"??"
宁柏低声道∶"还不赶紧选答案，愣着干什么?"
季赫浑身一颤，立马一秒回神，赶紧低头选了答案。
很快到了中场，时间过去一大半，季赫不知道被宁柏提示了多少下。
整个比赛的过程中，季赫手气臭，抽到了好几个长串算式题，他每次都还没算完，宁柏就偏过头看一眼，给他直接报出答案.
季赫今天的二赛答的有点自闭。
他茫茫然然的想，自己这是遇见了什么人型计算器?
感慨完，他又不得不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是学校组队赛，也还好，成中和灿高是一组，要是单人赛，自己就凉透了好吗!
其实不光季赫自闭，沈放和孙耀一样自闭。
沈放抽中一道立体几何题，三个大小不一样的三角形和一个圆叠在一起，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空间。
沈放手心不住的冒冷汗，转头问孙耀∶"你赶紧给我看下，这个辅助线该怎么做!"
孙耀瞟了一眼，看到题，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心里不由的骂娘，这届的出题老师真不按常理出牌。
他妈的，这题他没见过，他不会!
虽然孙耀不会，但他还是想上手试一试，他起初画了一道线，感觉不太对，擦掉，又在AE端连了一条，还是不对。
孙耀手心突突的跳，崩溃放弃∶"要不然你空过，做下一个题!"
一旁的宁柏迟疑了一下，偏过头看，然后用笔尖点了点，声音没什么起伏∶"CF"
时间紧迫，沈放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跟着宁柏走，连了一条CF的线。
顿时这条线就像是镀了层金，佛光大开。
沈放茅塞顿开∶"我知道怎么做了!"
孙耀也恍然大悟，锤了下桌面∶"卧槽，原来这么简单!"
避开所有的大路线，仅做一条暗辅线，这道几何题一下就迎刃而解。
一—百分钟很快就进入了倒计时。
三百题的总量，六个人几乎是答不完的。
主持人在台上做最后的倒数∶"五!"
赛场上很多选手都停了笔，就剩下这几秒，肯定做不完一道题，他们选择放弃。
"四"
宁柏勾着笔，做最后的清扫工作。
"三"
季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宁柏点开计算题，直接秒选答案。
"二"
一题又一题，宁柏手速快到出现残影。
"一!停止作答!"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吵杂的声音都化为了寂静。
宁柏勾着笔的手一松，笔尖直直坠下，少年额头前的碎发遮住眼，只能看见他微微喘息的鼻尖。
赛场上的镜头扫过每一组选手的稿纸，连带着答题屏幕也一扫而过，几乎没人答完这三百道题。
当镜头扫过东边一角的时候。
主持人突然捂住嘴，激动的尖叫∶"这怎么可能!"
镜头停在成中和灿高的队伍上方，奇迹一般的，两个学校中间的答题屏幕，上面的三百道题竟然清零了!
季赫到现在都还懵的很彻底，觉得自己那不存在的三观都碎了一地。
这家伙昨天选答案不是还慢吞吞的吗?
今天得是嗑了药了?
别说是季赫，就连沈放和孙耀都惊了!
只见宁柏长舒一口气，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今天计算题挺多，没我想的那么难。"
身边的人∶..."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因为今天是集体赛，所以宁柏杀戮一般的发挥并没有引起评委和观众们的注意。
仅仅只是在自己组队里，小范围幅度内炸开了锅。
沈放难以置信的问宁柏∶"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柏放下小臂上的校服袖，将反问句说成陈述句∶"你是问计算?"
季赫也想知道∶"不然呢?"
宁柏脑子里回闪了一下曾经的画面，教室窗外的天空总是那么的好看，他小时候得装A，跟同学们亲近不起来，只能把大把的时间用到多位数的加减乘除上玩，他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他与数学为伴，是童年里最幸福的事情。
宁柏嗤了声∶"从小练的。"
孙耀急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心算班白上了∶"我也从小练啊!怎么达不到你这种速度!"
宁柏想了一下，他确实没办法用科学解答这个问题，最后归结于玄学∶"……那可能就是天生的吧。"
其他三个人∶"……"还真一点都不谦虚。
就在闲扯的功夫，只听激昂的音乐响起，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来了。
赛场开始进行总分的排序，只见大屏幕一滚，一列列学校的名字出现，只有两所学校的名字在不断攀高。
最终定格。
第一名∶灿城一高和成江三中 总分286分
比第二名整整高出97分!
场面欢呼沸腾，一度不可控!
就连主持人祝贺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让我们祝贺灿城一高，祝贺成江三中的六位同学们!恭喜你们，拿到本场比赛的冠军!"
薛主任坐在台下，激动的和李老师紧紧抱在一起∶"第一第一!!!"
陆崇也笑了，他举起手，冲着领奖台的方向挥了挥。
音乐变得舒缓，画面切给了主持人，主持人看着手里的提词卡，激情澎湃地做品牌方的冠名致谢∶"一年又一年，我们和您不散，绿花郎酒邀请您观看全国数学竞赛……"
主持人致谢完后，在场的评委进行最后的升华点评∶"今天又是紧张刺激的一天啊，我们通过竞速答题看到了各个学校的实力水平，今天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成江三中和灿城一高的同学们。"
"我们的节目自开办以来，还从来没有双校能答完这三百道题目。"
"今天，我们在这两所学校的同学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名叫奇迹的速度，这也是——我们大国崛起的速度!"





第六十章 救命，我恐同
评委老师们都是清大的数学系老教授，在数学领域多有建树，就连文学素养都堪称一流，最后总结的话语，让在场的少年们热血沸腾。
薛主任尚且还沉浸在拿了第一的喜悦中，他拍了拍陆崇的腿，语气跟平常截然不同，和蔼可亲都快溢了出来∶"你今天来这一趟，有什么感想?"
陆崇对今天的观赛实在没什么感想，写检讨他倒是感想挺多，于是照用了写检讨的那一套，吹就完事了∶"我觉得我们学校的办学质量是越来越高了，我们学校的老师们尽心尽责，努力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国之栋梁，台上的同学们今天表现的很好，我觉得我应该向他们学习。"
说完陆崇都有点心虚，学他们什么?
他们答的那些题，他学不来。
薛主任深情款款地"数"了一声，"不说他们，说说你今后的打算，你这次来，找到目标了吗?"
陆崇比赛光顾着看宁柏了，他哪有时间想自己的目标，只能敷衍道∶"找到了。"
"说来听听?"
"……新东方或蓝翔?"
薛主任愣了下∶"?"随后被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陆崇!你这个目标是怎么立的!"
陆崇一本正经的瞎侃∶"自从我来了这趟后，我就越发的坚定了我要报考新东方和蓝翔的决心，宁当凤头不当凤尾，我也不想去清大和京大给他们垫底。"
薛主任气的脑瓜子疼∶"还不想垫底?你想进去连门都没有!"
陆崇∶"……"
是实话，他没办法反驳。
志愿者们在舞台上做清扫工作，宁柏几个人领完了奖就下台了，当他们回到场下时，两个学校的老师—合计，觉得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坐在一起吃顿饭。
两个学校在一起拿了二赛的第一名，值得庆祝，左右明天休赛一天，几个老师们坐一起喝点小酒畅聊一下，顺便也好犒劳犒劳参赛的六位同学。
聚会地点选在了一家小餐馆，老板娘做的是正儿八经的京菜。
一向抠门的薛主任豪气地叫了几瓶好酒，点了个八凉八热。
成江三中的两位跟队老师劝道∶"薛主任，点太多了，吃不了这么多!"
李老师眼疾手快拦下来∶"能吃完能吃完，孩子们正长身体呢，让孩子们多吃点。"
一旁的服务员记录下菜品，扯了张单子给放到餐桌上，随后油烟爆炒声响起，几个大厨一起做饭，没一会酒肉就备足了。
"来，吃吃吃。"
"大家都开吃。"
开宴要有开场白，薛主任站起来端着酒杯，激动地脸色发红∶"来来来，王老师孙老师，我跟李老师敬你们一杯!"
王老师和孙老师愣愣的"啊"了一声，他们两个无功无德的，不明白薛主任为什么要敬自己。
只见薛主任满眼慈爱的看着季赫，拍了拍季赫的肩膀∶"感谢成中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学生，昨天预选赛就拿了个冠军，没想到今天二赛又拿了冠军，都是有你在的缘故，所以才带动的让我们灿高也跟着沾了光。"
王老师和孙老师知道季赫的初赛冠军是怎么来的，这—刻他们两个极力推脱∶"薛主任您过奖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学校的季赫同学真没您想的那么优秀……"
薛主任"欻"了声，伸手示意打住，"别说，我都懂!你们这是害怕我把你们学校的好苗子给挖走!"
"不是……"
"放心，我不挖你们学校的好苗子。"
季赫不自觉往椅子旁挪了下，尬的浑身难受∶"薛主任，你误会了吧，今天拿奖都是宁柏的功劳。"
薛主任微笑，眼神里的关爱只增不减∶"小同学，没想到你这么谦虚，果然成中的老师教导有方啊，能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学生。"
季赫∶"……"
我不是
我没有
别瞎说
我在赛场上只是个渣
沈放和孙耀刚想插嘴，想解释今天拿奖都是因为宁柏在的缘故，薛主任却敲了敲桌子∶"好了，在饭桌上就先不聊比赛，我们聊点别的。"
话说到这儿，王老师和孙老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季赫预选赛拿第一靠蒙的这件事，确实是上不了什么台面，不提也罢，总不能让别的学校小看了自己学校，该装逼还是得装下逼。
于是成中两位老师的话题瞬间转了风向，从学生的教育聊到绩效工资的发放。
通过一场比赛，两所学校的学生也熟络起来，大家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饭吃到一半，只见沈放拿了一瓶酒，对着宁柏面前的酒杯碰了下，声音不小，在场的所有人的都能听到∶"之前是我不对，我得给你道个欺。"
再坐的人都愣了下，不知道此话从何讲。
沈放头一仰，直接对着酒瓶子吹，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
喝完一瓶酒后，沈放用小臂揩了下鼻唇，一时分不清脸色是酒精作用下的红，还是愧疚的红∶"上次篮球赛，是我的错。"
"还有，薛主任，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篮球赛的冲突，是我引起的，是我看不惯他们这群赞助生，故意伸脚绊的宁柏。也是我起头释放的信息素。"
对于赛场上的那件事，宁柏其实早已经没放心上了，他几不可见的笑了下∶"怎么好好的就给我道歉了?"
沈放看宁柏的眼神，是敬畏，是佩服，是被摁在地上摩擦之后的心悦诚服∶"今天我跟你比赛，我才知道什么叫神。"
"我输得心服口服。"
有风而过，薛主任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甚至嘴巴里忘记了咀嚼，等回过神后，又气又感动，气的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学生欺骗了他，感动的是，时隔这么长时间，沈放竟然又主动承认了错误。
薛主任语重心长道∶"沈放啊，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知错能改，犯错能认，这一直都是我们灿高的校训，你没忘，老师很欣慰。"
看来沈放是真的服了下来，所以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毫不顾脸面的向宁柏道歉。
薛主任不由得心想，今天比赛宁柏到底有多强，竟然能让沈放这种骄傲的人俯首称臣。
沈放和宁柏就这么冰释前嫌，他指了指宁柏面前的酒杯∶"我都干了，你还不随意?"
宁柏摇头笑笑，伸手拿了酒杯往唇边送。
忽然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过来，夺下酒杯。
经过上次宁柏在KTV喝酒差点被变态占便宜的事，陆崇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不敢让宁柏再沾酒，于是头一仰，替宁柏喝了杯中的酒∶"他喝不了，我替他喝。"
沈放∶"?"
校霸原来这么乐于助人的?
薛主任为了缓解尴尬的局面，又热切的招呼大家吃饭∶"这都是我们学校的私事哈，没事没事，孙老师你赶紧吃呀，汤都快凉了。"
这件事大家只当作了是饭局里的一个小插曲，酒桌上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一群学霸们在饭桌上讨论着解题思路，陆崇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就撑着头看宁柏。
小餐馆并不高档，投下来的是昏黄的光，可偏偏就把宁柏衬的很好看，少年身上还穿着校服，袖子被挽起一点，拿筷子的手露出截细瘦的手腕。
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腿上，坐姿永远都是挺拔。
陆崇自然而然地去握他的手，用指尖挠了下他的手心。
宁柏后背僵了一下，瞬间像过了层酥麻的电，不过他很快又适应下来，他将五根手指插进陆崇的指缝里，轻轻握住，并微微用力紧了紧，示意他别闹。
宁柏一边在桌下握着陆崇的手，一边面不改色的和身边成中的人说话∶"后天的比赛，如果让我押题的话……我觉得可能会有一道复杂的立体空间几何题……"
季赫问∶"用向量法做起来比较简单吧?"
宁柏一哂∶"看情况，如果他有标准的空间直角，你就用三角左标，没有你就用辅助线，记住，一定找错位的辅助线，这群老师不可能给大家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明辅线。"
大家表示赞同。
"有道理!"
"我靠，听君一席话，胜刷百张卷!"
陆崇微微不满，他用小腿碰了碰宁柏的小腿，懒洋洋的说∶"哪有你这样的，把自己的独门秘籍泄露给别人的。"
宁柏侧了一点腰，靠近陆崇身边低声道∶"就算透了，他们也不一定能答对。"
陆崇捏了捏宁柏的手∶"就你心宽。"
沈放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震，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没拿紧，一不小心给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去捡。
捡完抬头的—瞬间∶"?"
只见学神和校霸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扣在一起，还在微微捏动。
这是什么情况?
沈放恍然地坐起身，恍然的吃着盘子里的菜，时间不早了。他又恍然的向成中的同学道了别。又恍然的回到旅馆.
旅馆门口，大家都准备坐电梯上楼了，只见陆崇和宁柏两个人推操来推操去，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薛主任醉意熏熏的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还不上去?"
宁柏后背一个激灵，他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忐忑∶"老师，你们先上去，我跟陆崇两个人消下食，一会再上去。"
陆崇沉声道∶"对，你们先上去，我们想去转转再回去睡觉。"
薛主任没起什么疑心∶"那你们两个人注意安全。"又转头跟身边的李老师并排走着，闲聊，"今晚可算是能好好睡一觉了，我早晨敲隔壁的门，没人开，估计那对小情侣已经退房了。"
李老师也舒了一口气∶"是啊，今天晚上可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反观一旁的沈放，一瞬间他像是解开了什么世界难题，可却神色慌张的后退了两步。
饭桌上陆崇替宁柏挡酒，饭桌下两个人的牵手，还有狂风大作的雨夜，陆崇的到来，两人晚上还住大床房?
学神什么时候和校霸搞到一起的!?
沈放崩溃。
救命!
我恐同!





第六十一章 你们给我好好查!
沈放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转身狂摁电梯上行键。
宁柏皱眉∶"他怎么了?"
陆崇猜测∶"不知道，可能刚才酒喝多了，想回去吐吧。"
酒店外凉意森森，两个人想转悠都不知道该去哪儿转。
不过他们两个确实也没打算出去运动消食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宁柏立刻把正事提上进程，他侧过头，语气冷透了∶"走，还愣着干什么?"
陆崇一脸不情愿∶"换什么房啊，我觉得这不挺好的吗。"
宁柏顿了一下，语气实在算不上好∶"你要是想明天一早开门就碰到薛主任，那就别换。"
陆崇想了下，语气竟然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那咱们在床上多腻歪一会，等他们走了再下楼?"
宁相….想得挺美。
在宁柏的极力要求强迫下，十分钟后，两个人还是来到了前台。
陆崇掏出身份证，往台面上一拍∶"麻烦您重新帮我开个房。"
依然是昨天给开房的那个小姐姐，小姑娘一双杏仁眼里泛出神采奕奕的光，一脸"别说，我都懂"的样子，手下点了几下鼠标，让陆崇扫付款二维码。
陆崇∶"?"
宁柏∶"?"
不是，我们两个这不是什么都还没说吗，怎么手速这么快的就给开好了房?
宁柏说∶"您知道我们要开什么房间吗?"
前台小姐姐看了下四周，在确保顾客信息安全的情况下，压低声说∶"双床房没大床房方便吧，还难为你们两个昨晚推床，你们小情侣两个出来玩，害什么羞啊，一步到位多好，我刚才给你俩直接开的是大床房。"
前台小姐昨晚对他两的印象太深了，一看就是刚成年的小情侣出来玩，再加上早晨酒店工作人员恢复床位把腰给扭了，所有的事情都暗示着情愫的昭。
宁柏∶"……"
这就是传说中的社死现场。
陆崇知道宁柏皮薄，该问的话，他替他说∶"还有双床房吗?"
小姐姐低头看了下选房网页，一脸懊恼道∶"啊，真是抱歉，除了你们两个现在住的这间双床房，剩下的已经被订满了，目前只有大床房了。"大床房就大床房吧，对宁柏和陆崇来说，只要不跟薛主任挨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两个人退了旧房卡，拿到了新房卡，直到上楼了才意识到一件事。
两个人站在406房间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姑娘真没眼色，专挑跟薛主任挨得近的开，这次不住老薛隔壁了，倒是住正对的楼上了。
宁柏一时之间也懒得下去换，只要明早出门别碰到薛主任，怎么样都成。
经过一天紧张刺激的比赛，晚上还又吃饭喝酒，宁柏受不了自己身上这股味，用嘴叼着校服衣领的一个角，单手拽下校服拉链，准备去洗个澡。
他里面穿着的是两件套，一件套头的白色薄毛衣，下面是一件打底的烟灰色衬衣，衬衣垂度很好，质感看着不错。
宁柏双手交叉脱下薄毛衣，撩起来时候露出截细腰。
陆崇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细的腰。
按理来说，宁柏是个Alpha，骨架应该成倒三角型，可他的骨架看着却是窄长型，比其他Alpha的骨骼结构要偏小，衬衣贴在腰上，一把细腰更看着盈盈可握。
陆崇陷进软椅里，双膝敞开，欣赏似的看着宁柏给自己表演脱衣秀。
没料到宁柏脱到一半，解开衬衣的第二个纽扣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陆崇的存在，他不解纽扣了，直接打开浴室门，进去，关门。
陆崇喊了声∶"你不脱完再进去洗吗?"
宁柏在浴室里冷了声∶"给你看一半就行了，少得寸进尺。"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陆崇被宁柏逗笑了，这家伙现在竟也学会撩拨这一套。
要说认认真真喜欢过谁，陆崇还真没有，宁柏是第一个，别说是宋承明和胡维诧异，就连陆崇自己都很惊奇，他对一个人的耐心竟然可以持续这么久。
不过他也十分的清楚，宁柏对自己有很多事都有所保留，少年像个破不开的迷雾，周身有什么东西紧紧裹挟，陆崇触不到那层坚硬外壳下柔软的肉。
浴室在暗卫，没有排风口，热气很难散掉，不知道是不是缺氧的缘故，宁柏洗到—半，觉得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叫嚣而上。
头重脚轻，热气蚕食着体力，后脖颈又开始发酸发痛。
一并发作的还有易感期的症状，口干舌燥，腿软无力。
宁柏估摸着自己这是易感期加感冒没好彻底引起的症状。
一瞬间温水都变得滚烫，宁柏受不了将水往凉的调，可还是不管用，那股子躁动的热就像是从骨缝里叫器着汹涌而出，吞噬掉肌肉纤维，麻痹掉皮层神经，自己甚至都没力气穿衣走出这扇门。
浴室门被打开一条缝，水流声一下变得大了起来，宁柏隔着条缝给陆崇说∶……你帮我拿个东西。"
正在玩手机的陆崇站起来，隔着截距离问∶"要什么，东西在哪儿?"
"在我行李箱的网格夹层里，有个透明的小喷瓶。"宁柏特意强调了一句，"是我补水用的，你帮我拿一下。"
陆崇去找宁柏的行李箱，打开后里面是被码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他在网格夹层里找到了宁柏说的透明色小喷瓶，里面装着的是浑浊白的液体。
如果这个时候陆崇打开，喷一下闻闻，那么他就能发现，这跟他之前交往过的那些易感期的Omega身上的味道，无二无别。
可惜他一向懒，也没那个好奇心打开闻，直接拿过去给了宁柏。
隔着条门缝，陆崇能看见少年湿漉漉的发温顺的贴在耳边，额前凌乱的碎发滴着水，眉眼被热气染上了淡淡的红。
宁柏接过瓶子，松了口气，庆幸陆崇的没发现。
就在他要关闭浴室门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进来，扒住了门缝。
陆崇抵在门口，扬起声来∶"要不然我跟你一块洗?"
一句话像平地惊起的雷，宁柏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滚!"宁柏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抵住门。
一扇薄薄的玻璃门承受着两股强硬的相互作用力，嘎吱嘎吱响了两声。
陆崇语气没商量∶"你哪儿我没见过?赶紧，快点儿的!让我进去!"
"你能不能等一下!"
"不能!"
"操!"宁柏的后脖颈顿时被疼意蛰了下，肩膀狠狠的瑟缩，他得赶紧喷点抑制剂，疼意让他带上了微喘，"你先等会儿，我解决下个人问题。"
门后面的人，呼吸粗重，竟然还难得一见的爆了粗口，陆崇一下就懂了，好了，他的小男朋友要手动解决个人问题，他是不能进去打扰。
陆崇把身子提起来，不倚门了，反而嘘嘘吹了个口哨∶"那你忙，要是弄不出来手酸的话，我可以代劳。"
宁柏∶"……"
此个人问题，非彼个人问题。
陆崇的脑回路也实在是清奇。
等陆崇走后，宁柏赶紧反锁上门，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低头喘了喘，薄薄的胸腔狠狠起伏了两下，这才把喷瓶对准后脖颈喷了喷。
半分钟内就见了效，宁柏身上那股躁动像被打的蛇，顺间退的无影无踪。
宁柏害怕一会陆崇进来闻见什么，手腕一转，将酒店卫生间台面上附带的香水拿起来，对着空气里喷了喷，顺带给自己的后脖颈上也喷了点。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等宁柏洗完澡出来，他裹着酒店的浴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长带，坐在床边插上吹风机。
陆崇也坐了过去，从宁柏手中接过吹风机∶"转个过，我帮你。"
宁柏最讨厌吹头，每次举着吹风机手都累，可不吹干晚上又容易感冒，既然陆崇要给他吹头发，他也就没拒绝，转个身，背对着陆崇∶"谢了。"
吹风机的声音"嗡"一下响起，陆崇将风挡开了三，热挡开了二。
没一会热度攀升，柔软的发丝在陆崇的指尖晃动。
吹干了头顶，陆崇替宁柏吹后脖颈处的头发。
这一热吹，原本都被皮肤吸收了的香水味直接铺面而来。
陆崇懂了。
从进门到现在，宁柏刚开始在自己面前脱衣服露腰，然后又是畏畏缩缩不让自己进去洗澡，还暗示他要手动解决个人问题，完了又故意坐在床边吹头发，让自己替他吹，目的就是让自己能嗅到他脖颈处的香水味。
勾引，赤裸裸的勾引。
这一切，是多么的顺理成章。
学神不愧是学神。
勾引的套路都如此的深。
吹风机的轰鸣声骤停。
陆崇抱着宁柏的腰倒在床上，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宁柏，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的有心机?"
"在勾引我这件事上，竟然能做的如此的滴水不露!"
宁柏∶"……?"
后半夜，宁柏的腿被陆崇蹭的疼，双手攥着枕头的两个角，憋了半天才带着哭腔说∶"……别了哥，疼死了。"
陆崇低头亲了下他的耳朵，说了句经典的渣男语录∶"忍忍啊，我就蹭蹭，不进去。"
因为宁柏休赛一天，第二天两个人都睡到了十点多，睁眼一看时间，竟还能去楼下吃个早饭，其实两个人都不想动弹，但是不吃的话，饭票就被浪费掉了，而且中午的饭还没个着落。
两个人洗漱好，穿着酒店的布拖鞋下楼。
刚走到前台的位置，就听见薛主任骂骂咧咧的。
"我不管，这事情必须由你们给我出面解决!"
李老师在一旁好言相劝∶"主任，咱别生气，别生气!"
薛主任梗着脖子骂道∶"怎么能不生气!昨天我喝完酒回来多累的!楼上的两个人还让不让人睡!"
"前天晚上是隔壁，好不容易昨晚消停了，结果楼上的床角咯吱咯吱的摇!"
前台小姐姐尴尬的额头上就差流三道黑线，赔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一会派人跟他们沟通一下。"
薛主任在灿城一高当了多年的教导主任，在他手中被抓到过的AA恋小情侣少说也有百十来个，有些爱意深的同性小情侣，怕被抓到，晚上约会总是转移战场，薛主任对情侣之间的小把戏再熟悉不过了，他恍然间好像又懂了，转头给李老师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晚楼上的那对，就是前晚隔壁的那对。"
"他们没了那层刚出来玩时的隔膜，所以就不要双床房了，然后换了个大床房?"
李老师眼前一亮，茅塞顿开∶"说的是呀薛主任!"
只见薛主任转过身，呈堂证供似的拍了下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你们给我查!昨晚406房间里住着的是谁!这事情不给我个解决方案，我就投诉你们!"
不远处的两个当事人∶"……"





第六十二章 这到底是个什么网吧
酒店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事，是经常有客人反应其他顾客打扰到自己休息，但几乎都是连着麦唱歌的居多，还有在楼道打闹，或是小孩啼哭的情况。
前台小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个事。
秉持着为顾客的安全隐私着想的原则，酒店的工作人员也不希望顾客们发生正面的冲突，他们更希望自己能充当第三者，从中起到协调作用。
今天的前台小姐换了一个人，不是给陆崇和宁柏开房的那个，她业务不大熟练的低头看了下电脑屏幕，然后给薛主任说∶"您消消气，是这样，您先去用餐，我现在就上去和他们沟通。"
薛主任∶"沟通顶什么用!万一他们还这么吵怎么办?"
前台小姐姐双手合十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我们今后一定加强酒店的管理设施工作，打扰到您真是抱歉.….….
薛主任仿佛看见了自己学校里犯了错的学生，一下阎王属性附身，痛斥道∶"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来听你们道歉的!"
前台小姐姐思虑再三，最后给出了个解决方案∶"是这样，我去劝他们退房，让他们去别的酒店住，这笔费用我们酒店给他们二位报销。"
薛主任黑着脸∶"要是他们不愿意呢?"
前台小姐急中生智∶"我们给他们邀约五星级的海景情趣大床房，他们总愿意吧!这笔费用我们酒店出!"
一旁看热闹的二位当事人∶"……"
没必要
真不用
其实薛主任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只是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看在前台小姐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便让了一步∶"好了，也不用这么麻烦，我只要求你告诉那两个人，今晚要还是再这么吵，就局子里见!"
前台小姐姐有惊无险的陪笑∶"是是是，我保证他们不会再打扰到您的休息。"
一旁的两个人∶"……"
只见面无表情的宁柏反手给了陆崇小腹一下。
陆崇疼的"操!"了声。
"这都是什么破事!"薛主任听见声音，—转头看见陆崇和宁柏两人∶"你们两个也下来了，走走走，吃饭吃饭。"
餐厅今天的菜样挺多，多了几道口味清淡的家常菜，都是宁柏喜欢的，他就用盘子多盛了点。
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孩饭量大，陆崇懒得吃完了再跑去夹菜，于是就一步到位，盛了满满两大碟。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餐位，刻意避开薛主任和李老师。
坐下后，陆崇看了眼宁柏的盘子∶"怎么吃这么少?"
宁柏搅了搅手中的咖啡∶"这还少。"
陆崇∶"真跟吃猫食一样。"
宁柏发了个单音节"呵"∶"谁跟你一样，饭桶。"
陆崇也没恼，插了根烤肠，咬了一口，意外感觉不错，递给宁柏尝∶"来，吃口，这烤肠挺不错。"
烤肠就在嘴边，宁柏下意识地张了嘴，咬了一口∶"还行。"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呕——"，像是吃到了什么反胃东西似的干呕。
陆崇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沈放和孙耀在自己不远处坐着。
沈放正捂着嘴看着自己。
即使陆崇看沈放不顺眼，但心想着在外面就没必要搞团体分裂了，于是喊了声∶"哎，你两，要不要这边坐?"
沈放死死捂着嘴，眼睛瞪的更大了，连连摆手∶"———呕"，干呕的迹象只增不减。
陆崇怀疑沈放这是没事找事，皱眉道∶"呕什么呕，你是见我不顺眼，还是你怀了?"
沈放∶"……"
孙耀担心的不行∶"你怎么了沈哥，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事。"沈放艰难的咽下喉间的恶心感。
这阵干呕是生理性的不适，沈放觉得自己不能再盯着陆崇和宁柏看了，越看越想反胃，恐同是病，没得治，他现在只希望比赛赶紧结束，别再看到这两人。
孙耀奇奇怪怪∶"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啊?"
沈放冷了声∶"你没觉得前面那两人才不对劲吗?"
孙耀是个直男，他实在看不出来两个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放提示∶"刚才一个给一个喂烤肠.……."
孙耀∶"这不很正常吗?"
沈放想了下昨晚看到的画面，恶心感又差点犯上来，低声说∶"昨晚吃饭，他两还桌子底下手拉着手。"
孙耀∶"!!!"
孙耀身为一个高二的学生，他刚转进灿高没多久，就已经听说了学校里流传的一句话，高三有些人寂寞久了，就爱找人玩AA恋。
孙耀恍恍惚惚的想，灿城一高的高三生，到底是有多饥渴难耐，野的竟然玩AA恋?
陆崇和宁柏吃完饭就上了楼，一回去，没一会就接到了酒店前台人员的电话，对方委婉的表示让晚上睡觉动静小一些，今天已经有人把他两举报了。
对面客客气气的，可宁柏却听的耳边燥。
他将听筒扣回座机，猛地转身把陆崇摁在床上，狠狠几个肘下去。
，看似凶狠的力量，其实到陆崇身上已经收了力，宁柏只是泄愤似的捅了两下。
陆崇"嘶"了声，不甘示弱地反夹着宁柏的腿，一阵天旋地转，忽然就变成了宁柏在下面。
陆崇的手撑在宁柏的耳侧，居高临下说∶"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昨晚又不是我一个人在闹。"
"好像跟你没出声似的?"
宁柏额角跳了跳，伸手捂住陆崇的嘴∶"闭嘴吧你。"
明天最后一天总决赛，下午宁柏哪儿都懒得去，想着还是好好在房子里休息调整一下。
陆崇也无聊，就抱着宁柏睡了一下午。
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觉得饿了，这才想着出去吃点东西。
宁柏先下床洗漱，陆崇坐在软椅里等他，无聊的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睡了一下午，手机上多了好几个陌生的电话号，估计又是房产中介打来问买不买房，陆崇指尖一划，最下面压着个微信消息。
【宋承明∶大哥，你啥时候回学校啊?】
陆崇打开聊天窗口回复∶【估计后天回，有事?】
没想到那头的宋承明秒回∶【操，我以为你失踪了，这几天你不在学校，我两快寂寞死了。】
【陆崇∶有事说事?】
【宋承明∶你看游戏通告没，今晚八点登陆端游，送绝版装备。】
【陆崇∶操，你不早说!你们准备开整吗?】
【宋承明∶那必须的!我跟老胡翻墙!】
陆崇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六点半，出去吃个饭还能去趟网吧，刚好跟上端游系统八点发放装备。
等宁柏一出来，陆崇跟宁柏商量∶"咱两吃个饭，你陪我去趟网吧?"
宁柏语气冷淡的问∶"你打算玩多长时间?"
陆崇语气颇带讨好的说∶"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我领个装备打一把就回来。"
宁柏想了想，一个小时也没多长，陆崇在学校里天天被自己压着给补课，是挺久都没去网吧了，于是妥协∶"行，那我带支笔和本子，去网吧了再刷会真题。"
陆崇∶"……"
学神的世界里果然只有学习。
外面的饭都没灿高食堂里做的好吃，两个人在楼下的小餐馆将就着吃了几口，勉强对付一下。
陆崇在手机地图上搜了"网吧"两个字，瞬间呼啦啦冒出来一大堆，距离最近的也就是在清大附中校门口商业街上。
陆崇搜到网吧的一瞬间都他妈惊了，他从来没见过有网吧开在距离学校一百米的地方。
而且还不止一家。
晚上的商业街非常热闹，人流量不小，竟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清大附中校服的学生，而且数量还不少。
有的学生围在小摊贩前买煎饼，有的散漫的蹲在绿化带旁的倒牙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手从膝盖上垂下来，不远处，三三两两吃着烧烤喝酒的还有好几个。
宁柏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又或者，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清大附中的学生。
据他了解，清大附中每年招收的都是全国最顶尖的少年，这些人毫无疑问，最后的归属地都是清大。
之前还有人戏称，说清大附中是清大的后花园，学校把全国的人才全都网罗了进来，然后再优中选优，更出色的，将会由国家进行秘密培养。
宁柏从来都没见过，外界人口中的顶尖优等生，还有晚上不上晚自习，跑出来抽烟喝酒的。
两个人来到了网吧的楼下，看见亮着红灯并字体加粗的店牌——"枫林网咖"，也不免觉得嚣张。
就好像在招呼学生一样，赶紧来这儿上网。
陆崇从来没见过这么狂的网吧∶"卧槽，这都行?"
宁柏也是给惊到了∶"这也就跟学校隔了一百米……这学校都能同意?"
陆崇没想那么多∶"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跟众多的商业街一样，楼下基本上都是大面积的店铺，卖水果卖图书资料的居多，网咖在楼上。
陆崇和宁柏两个人上了二楼，网咖是一股浓浓的重工业风，里面堪称破败，墙上都没刷大白，地上更是铺了一层十，里面的电脑竟是32寸的液晶显示屏，看着配置还挺高。
两个人从网管那儿开了两台机子。
直到走进去，两个人皆是一愣。
里面有不少穿着清大附中校服的学生，这所网吧和平常的网吧还不大一样。
平常的网吧里都是打游戏的，然而这个网吧的气氛异常的诡异，有人在电脑上放新闻联播，有人在电脑上看学习视频讲解，还有人夹着烟，云里雾里的在电脑上刷题。
刚才还没出门的时候，宁柏说他想带笔和纸来网吧刷题，当时陆崇就不屑一顾，觉得宁柏去了铁定是个笑话。
现在陆崇站如针扎，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进来打游戏就像是个笑话。
操，这到底是个什么网吧!?





第六十三章 子不教，父之过
清大附中的学生，这群被媒体称为天才的少年们，看起来行事作风确实有些乖张。
宁柏也是第一次见到清大附中学生们的日常。
清大附中向来以自由人性作为校训，再联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的，宁柏一下就明白了∶"网吧开在学校门口，还能说明什么，说明学校对这群学生是一万个放心，根本不怕他们打游戏耽误学习。"
陆崇羡慕的要死∶"我们学校怎么就没这待遇。"
宁柏嗤了声∶"只要你跟他们一样，考试门门都是满分，数理化都拿过国际奖，那咱们学校把网吧开到宿舍楼里都行。"
陆崇∶"……"
说他们就说他们，攻击我干什么。
两个人落座打开电脑。
宁柏打开奥数题库的网页，为明早的决赛临时磨刀。
陆崇这边打开游戏。
他已经两个多月都没碰过《江湖》这款游戏了，估计段位都从王殿掉到匠人了吧，刚登录上，私信就滴滴个不停。
【铁魂∶帮主，你这么长时间去哪儿了呀QAQ】
【风653∶帮主?你不要我们兄弟们了吗?】
【jbad12∶哥，今晚我们跟叶玉堂约战了，你来吗OVO】
……
陆崇懒得一个一个回，直接选择全部已读，然后群发。
【你们的帮主已经金盆洗手了，等高考完后再来带你们驰骋江湖】
今晚游戏里送装备，大家都在线等着领，一看陆崇发的话，瞬间帮群里炸开了锅，有人激动的跑去世界里给他发大喇叭。
【恭迎玄冥帮帮主!!】
【热烈庆祝玄冥帮一哥回家!】
【给我大哥放两烟花!!】
时间刚好卡到了八点，网页一侧的系统栏里蹦出个对话框，送的绝版水晶石已发放到背包。
这时候宋承明忽然请求连麦，陆崇点了接受。
"喂，哥，你在哪儿呢?"
"网吧。"就你一个啊?"
陆崇∶"还有你嫂子。"
宋承明在那头停顿了半天，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声"嫂子"指的是谁。
宁柏将笔反过来，用笔尾戳了下陆崇的小臂∶"别乱说!"
隔着听筒，那头的声音不是很清楚，但很明显能听出来字里行间的冷意，宋承明这才反应过来，直呼好家伙!
"陆哥你也太骚了吧，你逃课逃这么远，干嘛去了?"
陆崇笑∶"还能干嘛，陪打比赛啊。"
宋承明被喂一嘴狗粮，"得得得，您是二十四孝贤外助。"又随口问，"数学竞赛比的怎么样了?"
陆崇说∶"明天最后一天决赛。"
宋承明目瞪狗呆∶"我他娘，明天最后—天比赛，你两个现在在网吧上网?"
"昂
宋承明疯了，这两爷真是脑子跟平常人不一样，太器张了也。
按照平常的传统习惯，三个人在网上相聚，没两三个小时都下不来机，所以陆崇提前给宋承明打预防针∶"你连麦找我干什么?提前声明啊，我不跟你们组队刷副本，就上来领个装备，一会就跟宁柏回去了。"
陆崇往好的变化，宋承明都看在眼里，他也没劝，只说∶"不打就不打吧，系统今天发的这个宝石在铜鼎里锻炼，大概率能掉出极品刀，我刚给老胡也说了，咱们三个手头的药水和干草加在一块，估计是够用的，三块宝石，能炼上三次。"
"要不要赌一下，看能不能出个极品?"
陆崇嗤了声∶"没出还好说，要是出来了极品，这算谁的?"
其实宋承明早就想好了∶"要是出了，我们三个人就换着玩，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系统这次发放的是带有附加属性的宝石，如果镶嵌在普通兵器上，那么战斗力能提升百分之三十，可还有一种玩法，通常这种绝版的带有附加功能的宝石，加干草和药水混在一起炼造，百分之十的概率能掉出极品宝刀。
也就是说，最后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拿极品，要么连宝石烧完的灰都拿不到，也就给普通的兵器升不了级。
陆崇爱剑走偏锋，直接拍板说∶"赌啊，怎么不赌。"
开启鼎炉的条件是需要刷最基础的副本，刷到把boss消灭掉，才能进入石门用铜鼎锻造。
刷这个副本最少五人起步。
陆崇算了下，自己这边把宁柏加上，刚好四个人，再邀请一个人就好了。
陆崇从列表里看了下附近的人，最上面显示距离最近的玩家是十米，陆崇随手邀约了一下，估计这个家伙跟自己在一个网吧上网，距离才能这么近。
没想到这个人一秒同意，直接加入了战队。
陆崇给发了个消息∶【十米距离，挺近啊兄弟，你也在枫林网咖?】
对面冷淡的回了个【嗯】
陆崇∶"……"
还挺高冷?
这边宁柏在自己的电脑上用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游戏账号，被陆崇邀请进了游戏房间，这个账号是刚注册的，没满一周年是领不到宝石的，不过这也不妨碍组队参赛。
陆崇给他教了最基础的操作，宁柏悟性高，上手能力强，一进游戏就先干掉了几个NPC。
宋承明没忍住∶"牛逼啊，小嫂子!"
宁柏对着迎面而来的NPC一个斩杀，声音冷的要死∶"别乱叫!"
另一头的胡维"鹅鹅鹅"的笑，他刚才没连麦，不知道"嫂子"两个字已经被陆崇给亲自下场盖了章∶"小嫂子，这个称呼叼，卧槽，老宋你真会叫!"
宁柏深深吸了-口气∶"闭嘴!"
副本刷到了最后，五个人一起击杀了最终BOSS，石门由内向外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铜色的大鼎。
宋承明和胡维一前一后炼了宝石，结果什么都没出来，两个人心痛的要死。
宋承明气的锤了下桌面∶"靠，早知道我就不赌了，把宝石给我的天霸装上。"
胡维哭唧唧∶"我也是，后悔死了，给我的动霸装上宝石它不香吗TnT。"
陆崇这时候操纵着游戏人物走进石门，对着脸边的麦说∶"最后一次机会了，我用我的宝石炼一下。"
刚才那名被邀请的玩家也疾步向前，他跟陆崇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把宝石扔进了锻造炉里。
结果系统跟卡了BUG似的，直接把两块宝石给收了进去。
陆崇∶"……"
在铜炉运转的间隙，陆崇给这个人打字发了消息∶【哥们，你眼瞎吗，没看到我在你前面扔的宝石!?你着急的吃屎去?】
附近的这个人看到了消息面板，直接开了全队语音，一听就是暴脾气一个∶"妈的，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哪儿知道你也要炼宝石!?"
陆崇和宁柏的耳机里外同时响起了声音，而且，这声音听着还挺近?
好像人就在跟前。
说话的功夫，铜炉冒出一阵热气，顶端的盖子忽然打开，从里面蹦出个金闪闪的鸣鸿刀。
在场的人∶"……"
这把极品宝刀该算谁的?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暴脾气的人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刀，装进了背包里∶"我宝石扔的比你快，刀我就先拿走了。"
陆崇这脾气哪忍得住，直接拽掉耳机，"哐——"一声咂在桌面上，对着原本寂静的网吧喊了句这人的网名∶"操他妈，谁是刀下笑?"
不少人从电脑顶端露出了头，不明所以地往这边看。
隔着两排电脑的距离，一个男生慢悠悠地扬声道∶"我是——"
陆崇带着狠意说∶"还刀下笑，老子一会让你刀下哭，把刀还我!"
那头的男生站了起来，半弯着腰俯在电脑上，身上穿着清大附中的校服，拉链大敞着，里面露出一件黑白骷髅头的T恤，他嗤笑∶"你算哪根葱?宝石一起扔的，刀是瞬时出的，谁手快捡到就是谁的，凭什么让我给你?"
这话说的着实嚣张，宁柏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陆崇还从来都没这么吃过瘪，他摁了下指关节，带着戾风走过去，攥紧男生的校服衣领∶"你们清大附中的老师就教出来你这垃圾?"
没想到男生也是个狠角色，眼底夹着厉色∶"嘴巴放干净点，你骂谁呢!"
瞬间网吧里弥漫上了硝烟味。
陆崇对着男生的脸就是一拳头下去，直起腰，像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甩了下手∶"子不教，父之过!爸爸我没你想得脾气那么好。"
男生被干到在地，他从地上坐起来，唇角乌青中带着丝血迹，还特不服地偏头冷笑了一下，像是怒极反笑。
"你们哪个学校的?"
陆崇毫不避讳∶"灿城一高，欢迎今后来单挑。"
男生缓了缓，缓过眼前的头晕目眩，从地上站起来，靠坐在电脑桌一角∶"我不知道该夸你胆子肥，还是该夸你没脑子，你也不看看，你周围坐的都是谁?"
"敢骂我们清大附中，我告诉你，你今天就别想双着腿从这儿走出去!"
这句话一说完，周围呼啦啦站起来好几个人，他们都是身穿着清大附中校服的学生。
宁柏顿时手心里都是汗。
那头的宋承明听见陆崇刚才摔耳机的巨响，不明所以的问宁柏∶"陆哥呢，我陆哥干什么去了?他刚摔耳机是几个意思?"
宁柏对着麦说∶"抢刀的人，跟我们在一个网吧。"
宋承明愣了下∶"不是吧，这么巧!"
胡维在胸口划十，为这个抢刀的人默哀十分钟，深表同情∶"那这人得凉了，我陆哥不把他揍到叫爸爸才怪。"
宁柏看了下这七对二的场面，对面清大附中站起来七个人，陆崇跟自己两个想完好无损的走出去，简直是做梦
宁柏忽然就觉得很无力∶"没准我们两个一会得管人家叫爸爸。"
宋承明∶"?"
胡维∶"??"





第六十四章 不打算要你这张脸了
"行了，不说了，我去帮陆崇。"宁柏扯掉耳机。
那头的宋承明愣愣的"啊?"了一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听错了。
学神去帮校霸打架!?
一天待在教室里学习的人竟然去帮个混子打架?
凑什么热闹……
以少杠多的场面，陆崇不是没有经历过，他其实也没什么惧的∶"七对一，你好意思?"
"不，七对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宁柏站到了身边。
陆崇皱眉∶"你来瞎凑什么热闹?"
宁柏顿了下∶“……怕你打不过。"
陆崇不由得失笑∶"你就别参与进来给我添乱了，一会开打起来，我还得分心照看你。"
宁柏手指交错，活动了下指骨∶"用不着。"
陆崇∶"……"
谁给的你自信。
网名叫刀下笑的男生，不由得发笑，他头一次见有人在清大附中的地盘上，野撒的这么欢∶"你们两个七对一，七对二，打扑克呢这是!"
陆崇"……"
宁柏"……"
刀下笑伸手，四根手指并在一起勾了勾∶"有种过来!"
这句话就像个炮仗，直接炸开了陆崇最敏感的神经。
陆崇偏头叼着衣领，拉开拉链，把最外面的薄运动夹克给脱了下来，在手上拧缠了几下，三两步上前将衣服勒在男生脖子上∶"妈的，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男生反应也快，一个后肘给了陆崇小腹一下，挣脱出来∶"操.你大爷的，飞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
很快网吧里乱成了一团，地上的尘土飞扬，两个学校的人打的不可开交，分不清谁是谁。
陆崇打架速度快，出手狠，几个勾拳就把两三个人干翻在地，清大附中的人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了半天。
宁柏那边也不落下风，少年像把久经未出鞘的刀，身上的锋芒在这一刻泛起寒光，每一个躁动的因子都在疯狂叫嚣。
陆崇在打架的功夫，分神看了下，都他妈惊了∶"?"
这架势，好像还挺熟练?
学神还有这鲜为人知的一面?
不知道是谁先报的警。
等民警赶来的时候，只见满地狼藉，桌子东倒西歪，好几个电脑砸在地上，屏幕裂的稀碎，地上还躺了四个残兵败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嚎叫。
战斗的余火还在烧，依然没停。
民警紧急吹哨∶"住手!都给我住手!"
很显然这话喊出来没起什么作用，前面还是一团土，这团土里时不时伸出来胳膊和腿。
三个民警顾不了那么多了，都跑进这团飞扬的尘土里劝架。
Biu--
不知道哪位民警的帽子率先飞了出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别打了，都快别打了!"
"诶诶诶!同学!你别抢我警棍!"
……
"都他妈的!给我住手!"终于有位嗓门大的民警爆发，冲着打架的几个人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句!镇住了场面!
"再打我就拘留十五天!"
此话一出，一群打架的人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包围在最外层的尘土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只见陆崇举着警棍，挥打的姿势还落在了半空，宁柏跟一个瘦猴扭在一起，两个人的鞋底互相踩着对方的下巴。
场面看着幼稚又搞笑。
民警气的头晕目眩∶"没人管的了你们了是吧!都跟我走!"
网吧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陆崇几个坐上警车后，开车的司机一个油门下去，警车闪着红蓝灯，怎么来的怎么走。
有几个清大附中的学生幽幽道∶"敢跟我们清大附中的人打架，嫌命短?"
"听说虎哥最近忙着搞物理竞赛，有多久没进局子了?"
"半年了吧……"
毛细血管的创伤一般都有滞后作用，网名叫刀下笑的男生刚才看着还没事，一坐到车里，忽然就鼻子下滴滴答答流起了血。
前座的民警赶紧找纸∶"同学，头扬起，头扬起!快拿纸堵住!"
民警知道这群清大附中的少年们不得了，没准以后在坐的哪位就是顶级科学家。
他几乎在心里认定了是后面两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惹的事。
后座的陆崇懒洋洋的，声音还挺嚣张∶"刀下笑，不然我给你送张更名卡，你改叫'刀下哭'算了。"
"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吗你!?"
"被你鼻血染红的!"
宁柏掐了下他的腰∶"……骚话少说。"
民警一听陆崇这话，气的转头吼道∶"你把人打了，你还有理了是吧!"
陆崇抽了下嘴角，懒得跟民警争辩。
空气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崇偏过头低声问宁柏∶"你没伤到哪儿吧?"
宁柏的胳膊隐隐作痛，但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没。"
"那就行。
宁柏的伤都在里面，其实他不用撩衣服看，都知道自己的侧腰肯定青了一大片，陆崇倒是一张脸张灯结彩，唇角和鼻梁处都泛了青。
陆崇又回味似的说∶"啧，我怎么不知道，你打架这么厉害的?"
宁柏垂眸，静了片刻∶"初中那会天天跟人打架。"
陆崇挑了下眉∶""呦，没看出来，这么野的。"
宁柏刚上初二那会儿，遇到了个女班主任，这个班主任跟严婉铃认识，她们两个之前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这个女老师哪哪儿都好，就一点不好，爱嚼舌根。
她有次跟一个关系好的学生家长闲聊，嘴快的把宁柏的身世给说了出来。
"我给你说，这人啊，他什么都占不全，你看我们班里的年级第一，大大小小的竞赛奖拿个不停，外面光鲜亮丽的很，实际上他妈给人当的二奶。"
学生家长不带任何的同理心，捂着嘴笑∶"不会吧……
当时宁柏就愣在了楼道的拐角口，下午学校放学，他出了校门又折回去拿竞赛卷，刚上了楼梯就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宁柏到底是低估了人的嫉妒心，第二天，整个年级都知道了，他们的年级第一是个私生子。
青少年的是非观念很模糊，尤其是家长们强把"小三"这种词语，以十恶不赦的定义灌输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有了厌恶和逆反的心里。
宁柏身边的朋友很快就散了个干净，那几年他越发的沉默，学习成绩也越发的突出，宁柏怕疼，可是却还能在听到有人恶意议论严婉铃时，上手去揍。
整个初中阶段，宁柏没什么朋友，每天身上都挂着彩，一直到高中，宁柏考上了省级重点高中，这才远离了是非纷扰。
警车很快就停了下来，几个打架的学生被带进了局子。
民警指着个旮旯，对着一群人吼道∶"都给我双手抱头往墙角蹲!"
一群人乖乖的手附在脖子后面，蹲在角落里，其中有个胖子，因为穿的裤子太紧了，蹲的时候过于猛烈，大家听见了开缝的声音。
"别看别看!"胖子伸手去挡自己的屁股。
民警吼道∶"手别乱动!抱头!"
胖子欲哭无泪，—时之间不知道该遮屁股还是该抱头。
陆崇看了两眼∶"胖子好骚啊，白裤衩?"
宁柏∶"……"
为什么陆崇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新奇。
另外一个民警拿起笔和本子∶"说，都是谁起的头!?"
刀下笑指了指陆崇∶"他!"
"说下起因经过。"
陆崇指了下刀下笑∶"他抢我刀!"
民警一听，好家伙这还得了∶"还携带管制刀具斗殴!?"
裤子裂开缝的胖子弱弱道∶"不是，是游戏里的刀。"
陆崇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是把极品宝刀。"
刀下笑咬着牙说∶"那刀是我先捡到的!"
"都给我停!别吵!"民警一个头两个大。
看来只要这把极品宝刀不处理掉，那这些学生的矛盾就永远化解不开，民警也不是吃素的，多年和大妈大爷们斗智斗勇的相处下来，化解鸡毛蒜皮的小事最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做笔录的民警打开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游戏叫什么，我下载一下。"
胖子为了良好的表现，快问快答∶"叫《江湖》"
民警问∶"游戏里面物品可以赠送吗?"
胖子疯狂点头∶"可以可以!"
"东西现在在谁那儿?
刀下笑蓦然出声∶"我这儿。"
很快游戏下载到桌面，民警先自己申请了一个账号，创建了一个游戏角色，然后退出登录，接着让刀下笑把他自己的账号登录进去。
只见民警打开刀下笑的游戏背包，找到了那把金闪闪的宝刀，然后点击赠送。
民警输入了自己刚才申请的账号∶"行了，东西我没收，你们在这里给我一人写一千字的检讨再走!"
陆崇∶"……"
宁相柏:"……"
刀下笑∶"……"
每个人的手上都被塞了一张信纸，纸张最上端印着XX区派出所。
宁柏对着张信纸发呆，不知道检讨该怎么写。
陆崇大刀阔斧的把自己的给快速写完，然后抽过宁柏的纸，洋洋洒洒地帮他也写了上去。
等其他人的检讨写完，民警快速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面前这两个不知道哪所学校的学生，字迹乱的在飞，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东西。
民警一个月拿着那点微薄的工资，也，挺不爱操这种闲心，标准的糊弄学大师—个∶"我看了下，再没什么问题了，行了，你们都走吧。"
几个人刚迈开腿，民警又给发出警告∶"你们要是一出这门，又打架，再给我逮住，我真给你们拘留十五天!"
胖子捂住裂开缝的裤子说∶"不敢了不敢了!"
月挂树梢，警局外的路灯照在地上，光影重叠。
果不其然，一出警察局的门，刀下笑用食指对着陆崇和宁柏狠狠点了两下∶"你们两个都给我等着!"
"我们走!
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带着不甘和愤恨扬长而去。
经过这么一折腾，宁柏和陆崇也懒得跟这群人计较，也没放什么狠话，目送着一群人走远。
这会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晚上的风有点冷，两个人往大路口走。
街边还有几家店铺没打烊，两个人走到一家药店门口。
宁柏两三步跨上台阶，推开药店的门，回头对身后的陆崇说∶"门口等我。"
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点东西。
药店门口有把长椅，宁柏反扣着陆崇的手腕，将人带过去，把他的肩膀摁下去。
"坐。"
"干什么?"
"抬头。"宁柏掏出棉签和药水，弯下腰，给陆崇擦在唇角，低冷的声音逼近，"不打算要你这张脸了?"





第六十五章 你嘴开过光了?
宁柏离的实在是太近了，空气里都缠绕上了淡淡的依兰花香，他俯身逼近陆崇，呼吸清晰可闻。
药水覆上伤口，唇角的微弱刺痛让陆崇心率失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震响。
然后宁柏扔掉了作废的棉签，抬手，在陆崇额头上轻轻弹了下∶"以后出事，别总想着上手，脸都被搞花了。"
陆崇的心跳像疯了一样。
宁柏这个人，平常看起来冷面冷心不合群，但真正让他上心了的，细微末节处就能窥见真章，陆崇完全抵挡不住。
喜欢像做题。
陆崇只会写个解。
后面的步骤他一概不知，完全凭借本能自由发挥。
陆崇笑了下∶"你这是心疼我，还是心疼我这张脸?"
夜晚的风，冷意渗入骨缝，路灯照在身侧，宁柏的半张脸都是阴暗，眉目冷的让人发慌，他的尾音压的极低，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下一动∶"你要是被人揍毁容…….变丑了，我没脸带你出去见人。"
陆崇愣了下，后知后觉笑骂了声"。
这算是变相表白吗。
陆崇好像还从来没有从宁柏嘴里听见过"喜欢"这两个字。
于是琢磨了一会，心想着改天一定得逼着他亲口说一下。
陆崇的体温有点不自觉的升高∶"还嫌我丑丢你人，看不出来，你这么要面子。"
宁柏是挺爱惜自己面子的，但自从跟着陆崇胡闹后，升旗检讨，上学逃课，酒店换房，现在又多了一项，网吧打架，他感觉自己仅剩的那点面子也荡然无存。
宁柏虽然语气冷，但听着又不像那么回事∶"以前还有点面子，但跟了你以后，我现在几平颜面扫尽。"
陆崇∶"……"
我有那么不堪吗。
他的小男朋看着好像有点生气?
学神的心思好难猜。
宁柏正弯着腰给陆崇在鼻梁处上药，陆崇忽然伸长脖子在宁柏的唇上亲了一下。
"别生气?嗯?
陆崇的情商高不是盖的，哄人确实有一套，要不然之前屁股后面也不会跟了那么一大堆的人。
宁柏手抖了一下，小瓶子里的药水撒了多半瓶，伸手推开陆崇的脸∶"别跟我撒娇，没用。"
"你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
好好反思这句话，陆崇在学校老师那儿听的耳朵都快起茧了，但现在从宁柏口中听到，却是另外一种感受，是一种理性到极致的浪漫。
陆崇语气有点哄∶"好，我反思。"
宁柏在陆崇眼尾处给他上药∶"说反思的结果，下次还敢打架吗?"
陆崇想了一下，如果下次还是宁柏帮忙给擦药，那他可太行了∶"还敢!"
宁柏非静止画面了半天，半晌深深叹了口气∶……你没救了。"
他问，他答，还敢这个答案，也符合陆崇一贯的狂。
在这个世界上，宁柏能解开很多的数学难题，清楚的知道解题思路，但他没办法去解开陆崇这道难题，少年的张扬和不羁，每次都能打他个错手不急。
他看不太懂陆崇的脑子里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药还剩下一点，宁柏将药瓶拧紧，装回塑料袋里。
两个人走到大路口，一拐弯就是一个公交站台，幸运地赶上了最后一辆末班车。
车里面再没其他的乘客，宁柏和陆崇坐到了最后一排。
公交车慢慢地摇，车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这个城市的夜景很美。
陆崇很放松的瘫软在座椅上，他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只要坐车，就总想昏昏欲睡。
没一会，陆崇就睡着了，头没了重心的支撑，歪倒在一侧。
宁柏伸手把陆崇的头扶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手心托着陆崇的下颌，轻轻固定着。
从宁柏这个角度看，能看见陆崇微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宁柏自言自语的说∶"这毛病可不太好，坐车睡觉容易丢东西。"
宁柏以前看过一个问题。
说如果你和你喜欢的人一起坐公交车，你从车窗里看外面的世界，能看到什么?
这一刻宁柏有了答案。
他看见了心跳的声音。
车窗外的树，车窗外的灯，因为爱乌及乌的缘故，都能让人为之心动。
这份喜欢，宁柏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如果以后要面临和亲情的拉锯，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又或者，自己陪着陆崇根本走不到最后，少年的心性难猜，也许自己只是他的命中过客。
汽车喷出一声沉重的尾气，到站了。
宁柏叫醒陆崇∶"起来了，别睡了。"
陆崇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自己枕在宁柏的肩膀上，立刻直起身∶"我草，我刚看这路程得有四十多分钟吧。你就这么扶了我一路，胳膊酸不酸?"
宁柏垂眸∶"不酸，下车吧。"
两个人回到了房间，宁柏吸取教训，提前跟陆崇约法三章，今晚得动静轻—些，免，得打扰到楼下的老薛。
陆崇满嘴答应。
但没—会就忘到了脑后。
两个人洗漱完，陆崇躺在床上，无意间伸手碰了下宁柏的腰，没料到宁柏倒吸一口气，疼的直皱眉。
"别动，让我看下。"
陆崇伸手去撩宁柏的衬衣，只见白皙的侧腰处青了—大片，最中心的地带甚至泛的是乌黑色。
血淤了。
陆崇心疼死了都快，早知道就不让宁柏跟着自己打架∶"疼不疼?"
宁柏一副看智障的眼神，冷声道∶"废话，你碰他，肯定疼。"
陆崇穿上鞋，拿起手机∶"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
"买什么?"陆崇说∶"你别管。"
有时候宁柏看着挺认真，但是对待他自己身上小伤小痛的事情上，含糊的够可以，上次宁柏额头上被东西砸伤的事，陆崇没忘，要不是自己给监督着天天上药，宁柏额角指不定得留下多大一块疤。
等回来的时候，陆崇手里就多了两个鸡蛋。
房间里没厨房，陆崇就在快热壶里接了一些水，然后把鸡蛋放进去，他全程盯着快热壶看，红灯转跳，陆崇又摁了一遍。
反复了四五次，陆崇估摸着鸡蛋煮好了，就捞出来用冷水浸凉。
鸡蛋剥了壳，白溜溜嫩滑滑。
陆崇给宁柏在侧腰上滚开，一本正经点评道∶"嗯，你腰手感不错，跟鸡蛋有一拼。"
宁柏∶"……"
得益于陆崇的用心，没一会，宁柏侧腰的淤青散下去大半。
陆崇扔掉裂开了缝的鸡蛋，笑说∶"我给你帮了这么大忙，有没有什么奖励?"
宁柏静了两秒，然后抬头在陆崇唇上触了下，轻声说∶"给你的奖励，快点睡觉。"
亲吻就像导火索，陆崇的脑子里炸开了漫天的烟花。
陆崇恬不知耻的去拽宁柏的衬衣∶"撩人还挺有一套?"
宁柏躲着他∶"别了吧，我想睡觉。"
陆崇兴致刚上来∶"一会，就一会。"
"顶多是让你手酸—下。"
果然从陆崇嘴里蹦出来的话就不能信。
后半夜宁柏被陆崇逼的叫了几声好哥哥，眼尾带泪地餍足的睡了过去。
陆崇呼吸还没稳下来，把头埋在宁柏的脖颈间，低声笑了一下。
他的小男朋友每次都说着不要，被弄舒服了就眼尾泛红地哼唧几下，完事了转头就睡，倒是一点都不管他。
陆崇越想越觉得不公平，说∶"诶，宁柏，我给你说，你这样不对。"
空气里很安静，回应他的只有浅薄的呼吸声。
陆崇..……."算了，我自己弄吧。"
夜色浓稠，除了流逝的时间，最后就只剩下一地的卫生纸。
第二天早晨，宁柏和陆崇收拾好东西下楼去用餐，只见前台处，李老师抱着薛主任的腰，薛主任梗的脖子脸通红，胖胖的萝卜腿在空中猛蹬了好几下。
"你松手!我上去揍那一对狗东西去!"
李老师紧紧锁住薛主任的腰，劝说∶"诶呀诶呀，消消气薛主任，咱们今天比赛完就坐飞机回去了，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别跟小年轻们计较!"，
薛主任对着空气重拳出击了几下，跟提前演练似的∶"你别拦我，三天了，连着三晚上了，这对狗东西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
陆崇:"……"
宁柏∶"……"
李老师看了眼前台的眼时间表，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吃饭，吃完饭还得带孩子们去比赛现场。"
时间紧迫，薛主任这才消停下来，忍了一肚子火气。
薛主任一转头，看见唇角泛青的陆崇∶"你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陆崇扯了谎∶"昨晚出去转，没注意掉施工坑里了。"
薛主任正在气头上∶"……你就天天给我打游戏，眼睛不好怪的了谁，还好掉的不是粪坑!"
陆崇∶"……"
操
早饭还让不让人吃了。
陆崇被老薛的话搞得没什么胃口，只简单的喝了点粥，几个人吃完早饭，匆匆赶到比赛现场，排队等着进场。
陆崇陪在宁柏身边，问他∶"今天腰还疼吗?"
宁柏下意识摸了一下∶"……还有点，不是很要紧。"
陆崇松了口气∶"那就行。"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他一直搞不懂昨天出了局子，刀下笑让他等着是什么意思，随口一提∶"昨天清大附中那群人，让咱两等着是什么意思?"
宁柏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
根据陆崇的以往经验，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翻篇的，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说，这帮人，会不会还来找麻烦，约个架什么的?"
这话刚说完。
只见不远处风风火火走过来一行人。
带头的就是那位刀下笑。
"恪哥!找到了!就是他们两个!"
决赛关头竟然被人给找上了门。
陆崇这嘴怎么这么灵验!
宁柏疯了，咬牙道∶"陆崇，你嘴开了光了!?"





第六十六章 你提头去谢罪
有时候就是这么的邪门，你刚说完一句话，下一秒它就显灵。
陆崇觉得自己这运气好的下周可以去买彩票了。
随便选一注，只需要用嘴说一句∶"这就是中奖号。"
没准千万大奖还真就能从天而降。
刀下笑三两步走了过来，对着一个男生说∶"恪哥，就是他们两个骂的咱们清大附中!"
为什么刀下笑能找到这儿，要怪就怪昨天在网吧陆崇的多嘴，他自爆了名头，灿城一高。
刀下笑本名叫王晖虎，专攻物理竞赛，脑子也比一般人好用的多，他回去查了下这个名叫灿城一高的学校，发现这所学校还远在距离京都一千多公里外的一个省级城市。
要说这两人是逃学吧，也没必要逃这么远，再一想到最近在清大举办的全国数学竞赛，刀下笑顿时就心里有了谱。
刚好他们学校的孙恪也在这儿打比赛，所以今天就带着孙恪来认人了。
薛主任被这场面给震住了，不知道这群清大附中的学生想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刀下笑揩了下还泛着青肿的唇角∶"你问问你学生，昨天在网吧干了什么。"
对面清大附中的一群人，里面好几个人脸上都挂着彩，其中还有个胖子，左眼肿起来个紫色的大包，原本眼睛就小，这么一肿更看不见他的左眼在哪儿。
薛主任再一看陆崇挂彩的脸，顿时就明白了，对着陆崇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你又给我打架!你他妈走到哪儿给我打到哪儿!"
"你以为你是阿里拳王啊!?"
"满世界给我约架!"
陆崇∶"……"
操。
李老师用中指推了推了鼻梁处的眼镜，这个理中客直击要害∶"现在马上要开赛了，你们想怎么了事?"
刀下笑冷笑一声，指着陆崇和宁柏说∶"文明人要有文明人的解决方法，我是揍不过你两，你等着!我让我恪哥今天在赛场上跟你们两决一死战!"
孙恪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用词有问题。"
后面另外一个打比赛的男生小声提醒∶"我们十年连冠，怎么能叫决一死战。"
刀下笑语文成绩不大好，遇到赛前放狠话这件事，他头疼的皱眉∶"那该怎么说?"
后面有人附在他耳边提醒∶"兵不血刃，兵不血刃。"
这下刀下笑重拾自信，大着嗓门道∶"对!我让我恪哥兵不血刃的把你们弄死!"
陆崇不自觉往宁柏身后藏了藏，他觉得自己很不应该来这里，一群学霸要在赛场上打架，他凑什么热闹。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学校的注意。
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
"我去，清大附中的人还从来没给人下过帖吧。"
"还是孙恪亲自下的，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恨?"
"啊，我只求一会他们清大附中选择对手，千万别那么快选到我们学校。"
"是啊是啊，要不然早选早凉。"
季赫就在旁边，他听见清大附中的孙恪给灿高下了战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凉，而且是凉的很彻底。
虽然季赫在今年的第一场比赛中有幸赢了孙恪，但后面那几道题，完全是季赫锦鲤附身给蒙来的，这个第一拿的实在是心虚。
孙恪的实力，季赫很清楚，去年参加竞赛，他就被孙恪给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完还把他丢到臭水沟里嘲讽。
前天在二赛现场，季赫见识到了宁柏的心算能力，可仅仅只靠着宁柏的这一个长项，灿高想走到最后的希望可以说是微平其微。
孙恪几乎是全能型的，他的思维太发散了，反应速度没人能跟得上，而且最可恨之处是他的文科也很牛逼。
去年有一道两点一线的题，是关于世界地图上的一道几何问题，牵扯到阿姆斯特丹和京都的时间差，题目里没给任何的提示。
这种变态题谁会!?
谁没事会记国外和中国的时间差?
但孙恪就是会。
你说气人不气人。
季赫满目苍凉，回忆就此打住，他实在不想再想下去了，越想越觉得糟心。
薛主任气的嘴唇哆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本他期望灿高能拿个第四第五的成绩就不错了，没想到现在被清大附中的人给盯上了梢，如果清大附中的三个人一开始就选择灿高来对战，那沈放他们三个人根本就没办法苟到最后。
"陆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陆崇也没想到事情能进展到这个方向，从两个人的矛盾转化为了两个学校之间的恩怨，这还不如用拳头说话让人更舒坦。
陆崇伸手拽了拽宁柏的校服衣袖，像犯了大错的人∶"我不知道会这样……"
宁柏一脸平静，和平常的口吻没什么区别∶"没事。"
陆崇一会没办法上场帮宁柏，只能用自己平常打架的经验来给宁柏宽心∶"你别太勉强自已，实在不行咱就认输，打不过，跑也行。"
宁相·..怎么会有这种神人。
最后一场比赛是守擂赛，也是唯——场的个人赛事。
由上一年的冠军学校为主方，三个人里面出一个人站在擂台上，这个人可以随意挑选对手来挑战，输的那一方就被淘汰掉，一直到最后，擂台上剩下的那一位同学就能成为决赛的总冠军，而他所在的学校，也就成为了冠军学校。
相比较前面两场，第三场比赛才是最令人期待的，这一场有着很强的娱乐性。
九点整。
舞台上的-切工作准备就位。
百人位上坐满了参赛的选手们。
主持人手握提词卡，精神焕发地做开场白∶"前两场的比赛已经落下了帷幕，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决赛的节目现场，目前在场的还有十八所学校，共五十四人，根据我们以往的传统规则，今天守擂的依然是我们的清大附中!"
"让我们欢迎他们，热烈登场!"
屏幕后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三个牛逼哄哄的人，说牛逼，是真牛逼，这三个人看人都不带正眼瞧的，就差没拿鼻孔看人了。
看台下坐着不少清大的大学生们，清大和清大附中为一脉相承，所以看台下清大的学生们，直接就喊∶"学弟，加油!杀杀杀!"
比赛坐台上，季赫忍不住给宁柏吐槽∶"这全国数学竞赛他妈的是校风展示吧……"
宁柏随口问了句∶"他们很强吗?，
季赫疯狂点头∶"强，强到你一会得怀疑人生。"
宁柏摁了摁手指关节，可能他身处高位太久了，有些寂寞，语气竟然有些期待∶"是吗，那我还挺想试试。"
季赫低声道∶"上去就是送死，你还期待?"
宁柏声音又冷又清∶"能跟高手过下招，死而无憾。"
季赫∶"……"
好有职业精神。
宁柏偏头看了他-眼。
这一看，宁忽然有了新的发现，把季赫的五官拆开来看，唇和鼻子略显得有些凌厉，但一双眼睛却是天生的眼尾外扬，单看上半张脸，你就觉得他像是在笑，而且身高跟自己差不多。
宁柏又多嘴的问了一句∶"对了，你是Omega吗?"
季赫愣了一下，然后笑意在唇角蔓开，懒洋洋的说∶"我啊--"
"我没性别。"
少年的思维太跳脱，宁柏反应了片刻，才知道季赫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没分化?"
季赫∶"是啊。"
宁柏问∶"你高几了?"
季赫说∶"高二啊。"
大部分人都在高一第一学期分化了，很少有人到高二还没分化的，宁柏还从来没见过分化的这么迟的人。
宁柏问∶"去测过分化性别了吗?"
季赫颇为自豪的说∶"测了，医生说我以后分化，妥妥的Alpha!"
宁相说∶"那挺好。"
两个人的闲聊还没有结束，前摄灯光忽然变成了橘黄色，将光束聚焦在擂台上的三个人身上。
主持人问清大附中的三个人∶"请问你们三位，谁先上台?"
最右边，长着下三白眼的人说∶"我先来!"
宁柏有点意外。
季赫给他解释说∶"孙恪是压底的，他不可能先上场。"
宁柏懂了。
现场的音乐骤然变成了隐秘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如鼓，专门给人营造紧张刺激的氛围。
主持人笑问∶"请问这位同学，你要挑战哪所学校?"
还没等大屏幕上十八所学校的名单出来，下三白眼的同学抬眼望向百人台，一指灿高的方向∶"灿城一高!"
看台下，薛主任两眼一闭，差点晕过去。
凉了，开场就凉。
李老师给他掐人中∶"主任撑住!这还没选人呢，咱们得有点自信!"
舞台的大屏幕上，瞬间出来灿城一高三位同学的照片，下三白眼的同学看了眼大屏幕，说∶"我选择三号，沈放!"
薛主任倒吸一口气，差点嗝屁∶"……"
眼看着又快不行了。
李老师给他拍胸口顺气∶"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来又何必。"
薛主任两眼一闭，心死如灰∶"……何止是生气，我简直不想活了。"
太他娘透心凉了。
怎么开局就是送命题。
薛主任心里的天平瞬间狠狠倾斜，心想着，这还不如选宁柏，把比赛经验为零的宁柏给淘汰下去，没准沈放还能苟到最后。
薛主任气不打一处来，胸腔急促起伏着，实在是憋着难受，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崇，扬手又给了陆崇后脑勺一巴掌，把满腔火气往他身上发泄∶"打架，我让你再给我打架，把学校的荣誉弄没了，你就提头给校长去谢罪!"





第六十七章 夺冠!
如果这次铩羽而归没拿个好名次，薛主任甚至都已经在脑海里模拟起了校长训斥人的嘴脸，肯定唾沫星子横飞，指着自己的鼻子指桑骂槐∶"一个个都是饭桶!灿高的经费不是被你们拿来这么浪费的!"
光是想想，都觉得生不如死。"
更别提再走这么一遭。
忽然陆崇幽幽开口∶"老师，咱商量个事行吗?"
薛主任气的哼哧哼哧，猛—下怔住∶"什么事?"
陆崇将一条长腿曲起，踩在看台座位下方的横杠上，身体往后一靠，将不服表达的淋淋尽致∶"我本来脑子就不够用，你今天还拍我两下，再拍人就傻了。"顿了下，几乎是不带商量的说，"下次你换个地方拍?"
薛主任冲着陆崇的天灵盖又是一巴掌∶"下次!你还敢给我有下次!"
"你说你这个脑子，傻和不傻有什么区别!"
"没事招惹清大附中的人干什么?"
陆崇"……"
操
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比赛是两人轮流答题，只要有一方在规定的时间内没答出来，或者答错，这就算挑战失败，直接淘汰。
擂台上，沈放和清大附中的人走完了好几个回合，当做到第六道题目时，渐渐地他开始神色焦虑，额头上的汗水在灯光的照射下，粼粼一片。
下三白眼的男生忍不住歪着嘴笑，他伸手扯下脸边的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嘲讽道∶"你们学校老师的教学水平有这么垃圾吗，怎么教出来你这种货色?"
沈放恶狠狠瞪了他两眼，眉间的怒气能杀人。
下三白眼的男生嗤笑一声，嘴皮子没动，声音从唇缝间钻出∶"别瞪着我了，看看时间，别时间到了，题都还没做完。"
沈放没扯麦，只是冲着对方做了个口型。
--你他妈闭嘴。
题目是一道复杂的对数函数题，沈放已经在稿纸上画了十来个坐标轴了，他算出的答案，跟选择题的四个选项没一个能对上。
既然对不上，说明肯定是解题步骤有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进入最后五秒倒计时。
大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减。
五、四、三、二、一……
滴"一声。
最后一刻归零。
沈放僵硬地松开手中的笔，头无力的垂了下去，碎发挡在眼前。
下三白眼的男生讥笑∶"就这水平?回去再多练几年吧。"
沈放今年已经高三了，他从上高一开始就参加每年的全国数竞，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带领学校能进军全国前五名。
对手说让沈放再回去多练几年，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打沈放的脸。
今年一过，沈放就没参加全国数竞的资格了。
这意味着梦想就此止步。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做解说∶"让我们恭喜清大附中的李易同学守擂成功!也祝愿灿城一高的沈放同学，在未来的道路上有更好的发展!"
退场音乐响起，沈放朝着评委老师和看台观众深深鞠了一躬，黯然离场。
下三白眼的男生，选择的第二个对手是孙耀。
孙耀一上场，丝毫不惧，少年得天独厚的轩昂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双方台面上的电子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两个人一来一往，看起来势均力敌。
孙耀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沉得住气，遇强则强，去年他在全国数竞上就拿了第六名的好成绩。
两个人越是旗鼓相当，就越容易拉锯战。
很可惜，下三白眼的男生运气有点不佳，在做第八道题时，抽到一道数列规律的题，他卡了半天的壳，最后算出来了答案，却手抖的填错了选项。
下三白眼的男生一脸懊恼，临走时还不忘放狠话∶"别以为你有多厉害，我他妈这次运气不好而已。"
孙耀礼貌微笑，对着他挥了挥手∶"嗯嗯，您牛逼，一路走好，拜拜。"
主导权暂时掌握在了灿高的手里，看台上的薛主任和李老师暂且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孙耀大开杀戒，在场的一共有十八所学校，他一连单挑了十个。
强中自有强中手，孙耀最后还是败给了林南四中的一位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孙耀太猛了，接下来守擂的同学没一个敢选灿高的宁柏，清大附中剩下的两位爷就更不用多说。
守擂还在继续，现场激烈厮杀。
评委老师在一旁点评∶"看来守擂的同学们都有这个畏惧心理啊，清大附中的同学们今年看起来又是曲高和寡。"
几轮守擂下来，主导权终于转移到了季赫的手上。
此刻可供他选择的对手就剩下了宁柏和清大附中的两个人。
面对这三个人，季赫知道自己谁也打不过，索性直接选了坐在孙恪旁边的寸头男生。
果不其然，刚做第三道题，季赫就凉了个透。
季赫一下场，寸头男生把目光转向远处的宁柏∶"该你了!"
这时候导演组把镜头给到了宁柏，宁柏从等候台上走下来，现场直接炸了!
灿高的校服款式其实很普通，是很常见的深蓝色和白色相间的宽松款，可穿在宁柏身上就像是在走秀，整个人看起来清瘦挺拔，他迎着光上场，身上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从容镇定到人以为他生来就属于这个舞台。
观众看台上，大家看着这张脸，差点没嗑生嗑死。
"我操，好帅!"
"这是真人吗?"
"让我赶紧给我闺蜜拍一段!"
……
就连主持人都激动的尖叫了一声∶"啊，没想到我们最后一位同学，竟然可以这么帅，接下来的比赛可有看点了!"
现场瞬间像被打了鸡血，看台上清大的大学生们纷纷倒戈，给宁柏喊加油。
孙恪和寸头男生就很无语∶"……"
谁他妈才是你们的直系学弟?
寸头男生和宁柏准备就位。
比赛开始!
灯光汇聚在两位参赛选手的身上，他们两个一题又一题，笔尖在稿纸上飞转，甚至还有题目刚出来就被宁柏秒答的，速度之快让评委咋舌
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宁柏就和寸头男生走了十六个回合。
第十七道题，寸头男生屏幕上出现一道三维立体的问题，图面上是六十多个正方体和十多个圆柱体组成的复杂的立体几何，求问从顶端看到
的是什么样的图形。
寸头男生闭着眼尽力去想象，手指在空中模拟着转向来回比划，他想在黑暗里把这团东西给转个过，可惜他的空间想象能力不行，他转了半
天都看不见黑暗里那团复杂立体物的J顶面是什么，只见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急速滚落。
一阵心脏震跳的音效响起。
咚咚--
咚咚--
……
这意味着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寸头男生的心越来越慌，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冰凉。
他像是被人给紧紧扼住了咽喉，死神的镰刀正朝他一挥而下!
心跳声戛然而止。
主持人提示∶"时间到!"
"很遗憾，这位同学，你没有回答上来。"
寸头男生缓缓睁开眼，失魂落魄般地长呼了一口气，脑中白茫茫一片。
停了半晌，寸头男生伸出右手，对宁柏说∶"你很厉害，我打了两年的比赛，很少有人能和我走八个回合。"
"没想到你竟然能跟我走十七个回合。"
宁柏牵唇一笑，伸手握住寸头男生的手∶"你也很厉害。"
看台下，陆崇被紧捏的心脏终于得到了短暂的缓和。
薛主任和李老师直接都懵逼了，他两个从来没都没想过宁柏的实力有这么强，明明初赛还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一到决赛跟换了个人似的。
薛主任执教多年，每一年的竞赛团队都由他带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宁柏这样的，临危不乱又不惧。
然而眼下还有最后一个难关，那就是最后一位清大附中的重量级选手——孙恪。
评委老师激动的声音难以言喻∶"看来今年清大附中的同学们不再曲高和寡了，他们遇见了强有力的对手，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最终花落谁家!"
孙恪握住手腕，活动了一下。
两位选手准备就位。
开局三道题，宁柏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题目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顶多都是一些复杂的函数题。
时间在分分秒秒的过去，孙恪的强也不是盖的，有一些很复杂的题目，孙恪都不带动手算的。
他直接在脑内完成复杂步骤的求解过程，在他的脑内黑板上，除了数字，还有拉丁文的符号公式，这需要有很强大的记忆力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就连评委老师都惊叹，这只过了一年时间，无论是从答题的速度来看，还是从答题的技巧来看，孙恪竟然又变强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评委们茫茫然然的这么想，不过还没等他们从孙恪的不是人中走出来，接下来就被宁柏的闭眼盲拆法给重重—击。
舞台的大屏幕上，显示出宁柏抽到了一道复杂的多面立体图形，问在多面体的内部，按照一个W走势剪下去，这个物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形状。
宁柏闭上眼，一瞬间仿佛置身于宇宙中心，他的脑内飞速旋转，形成高速逆转的电子流，物体的三维立体图形深刻的出现在了脑海之中，他用根本不存在的利刃去破开这个立体图开形的躯壳，然后。他的双手在空中宛如在—张巨型屏墓上点动，试图将脑内的图形拆拆补补，
评委们都惊了。
这草稿纸白给他两了?
时间一晃过去两小时，眼看着题库里的题都快不够他两挥霍的了。
看台下的观众们都逐渐失去了耐心。
"我的天哪，怎么还没结束?"
"这都答了快一百道题……"
"我不想再看这两人打架了，我感觉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创……"
"果然天才的脑子跟普通人不一样。"
在一群不耐烦的人群中，只有陆崇看的津津有味，他特别想大喊一声。
看到没，那个特牛逼的，是我对象。
评委们一看这场面，觉得不能再这么搞下去了，于是开了个紧急会议。
最后决定，直接用一道多角度多难点的题来作为最后的终结。
如果两个人中间有个人答出来了，那这个人就是最后的冠军。
如果两个人都答不出来。
那么就宣布两个人为平手，双冠。
于是宁柏和孙恪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同一道题目。
一道空间几何题，融合了三角函数，求导等多个知识点。
这道题就像一锅大杂烩，稍不留意就容易行差踏错。
孙恪—开始还得心应手，可越往后做，他就越神色凝重，眼看着时间快要到了，他还深陷误区，向量法不对，空间坐标轴也解不出来，暗辅线他也找不到。
鼻尖上不由得冒冷汗。
为了不冷场，主持人不停的暖场，连着说了六个多小时，他都有些疲惫不堪∶"这两位同学，你们答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要不然我看比赛就到这儿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面对这道题，孙恪实在没有任何的思路，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笔，长叹一口气。
就当他以为宁柏跟自己一样，也答不出来的时候。
忽然宁柏笔尖一顿，点了答案B，摁下确认键!
评委又一次目瞪狗呆。
他们专门给两个人找了一道变态题，目的就是为了止战，没想到，这个变态题，宁柏竟然都能做对!?
这还能用科学二字来解释吗!!?
激动人心的音乐在这一刻响起，舞台上方的隐藏夹层顷刻打开，一大堆彩色纸条从空而降，在舞台上纷纷扬扬的飘落。
欢呼声，雀跃声，沸腾的像翻滚的岩浆。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唤醒了原本疲累的身躯∶"他答对了!他竟然答对了!让我们热烈祝贺宁柏，热烈祝贺灿城一高，拿下本场比赛的冠军!!"
十年连冠的清大附中，在这一刻从神坛上跌落。
孙恪被打击的后退了两步，嘴唇颤抖的问∶"你是怎么做到的?用的什么方法?"
宁柏语气平静，反问一句∶"我有三种方法，你问的是哪一种?"
此话一出，孙恪两眼一闭，直接晕倒在了赛场上。
志愿者们赶紧把孙恪抬下舞台。
片刻礼乐响起，授奖仪式进行中。
在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人可以在一瞬间，眼睛里亮起来光。
昏暗的看台上，陆崇的眼睛燃起束炽热的火苗。
他越过重重人群，把视线落在宁柏的身上。
那个少年站在最明亮的地方，站在盛大而灿烂的舞台，所有的灯光都因他而黯然失色。
陆崇在心里问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发生了变化。
当时间猛然回溯，路上行人的脚步快速后退，落在地上的雨水又倒回腾空，时间被定格，是少年在篮球场上被风鼓起的衣衫，是站在高台上的万人瞩目，是他光辉灿烂的每一个瞬间，就这么，不经意间撞进了自己的世界。
从此，他开始学着改掉一切在老师眼中认为的坏毛病，把张扬的头发染回了最普通的黑，从柜子里翻出积灰的课本。
他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名好学生。





第六十八章 爸爸
薛主任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梦里坐的是过山车，情节跌宕起伏，生死时速，他嗓音颤抖的问∶"这这这……这就赢了?"
"赢了赢了。"李老师热泪盈眶，摘掉眼镜，用手背擦泪。
薛主任努力地憋着眼泪，朝李老师伸开双手∶"来，抱抱!"
李老师∶"?"
薛主任不管不顾地抱紧李老师，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他娘的终于回去能交差了……"
李老师也不由得放声大哭∶"我的三万块钱年终奖有着落了。"
领奖结束，宁柏接受完了采访，手捧鲜花走下台。
有几个其他学校的同学跑过来围住了他，都是眼里冒光的Omega。
"同学，我们可以加下你微信吗?"
"你好厉害啊，我能要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以后有不会的竞赛题，可以问你吗?"
……
宁柏没微信，他一直用的都是老年机，不是买不起，只是纯粹觉得没什么必要，不太想置换而已，还没等他开口解释，脖子上被一条胳膊给勾住。
陆崇挂在宁柏身上，语气淡的可以∶"他不加人微信，也不给人联系方式。"
周围的一群Omega∶"?"
这人是谁?
看着面前这一群人还不走，陆崇有点不耐烦∶"你们都能参加这种比赛，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周围的Omega们还是不明不白的愣在原地。
陆崇尽量放平语调∶"_—我意思是让你们滚。"
陆崇实在长得不像个好学生，他身上的压迫感很强，侵略性的东西在他的身上如影随形，再加上他字里行间都带着随时想要上手的意思，群Omega赶紧一个推操一个，一眨眼功夫散了个干净。
宁柏头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陆崇反问∶"为什么要跟他们好好说话。"
宁柏的眉尾压下来，不自觉带上了冷意∶"人家不过是想要个联系方式问问题而已，你吓唬他们干什么。"
陆崇提示了一下关键信息，"就光是一群Omega过来要联系方式，怎么没见Alpha过来问你要?"
宁柏愣了一下。
陆崇缓缓地一语中的∶"我看要联系方式说请教问题是假，搭讪倒是真的。"
宁柏的思维绕开了话题的本质，拽下陆崇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看来你经验挺丰富。"
陆崇眉尾扬起来∶"那你以为。"
"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宁柏冷嗤∶"有这观察能力，不考第一实在是可惜。"
陆崇∶"……"
比赛延误了两个多小时，飞机是晚上六点的航班，现在还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宁柏和陆崇两个人往看台方向走，准备过去找两个老师汇合。
一路上两个人紧挨着，不知道交头接耳说些什么。
刚才被拒绝加微信的一群Omega们站在不远处看着，都他妈快崩溃了，溢于言表的绝望。
"果然现在都是A和A在一起玩。"
"可不是是什么!本来长得帅的A就少，还偏偏是两个帅A搞在一起。"
"这还让我们这群Omega活不活了?"
……
下午五点三十分，灿高的一行人抵达了机场。
进入大厅后，大家取了各自的机票，给行李办理了托运手续。
宁柏正准备进入等候厅，没想到接到了宁海川的电话，宁海川在初赛和二赛中没打过一个电话，他选择在今天决赛结束后打过来，说明要的只是一个最终的结果。
宁海川问宁柏∶"比赛比的怎么样了?"
宁柏回道∶"冠军。"
那头的宁海川明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宁柏能拿个季军的名次就不错了，没想到结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一向严苛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的欢愉∶"真的吗，那太好了，你几点下飞机?"
宁柏波澜不惊的回∶"八点十分。"
宁海川喜笑颜开∶"好，那我一会让司机过去接一下你。"
宁柏很客气的说∶"好，谢谢爸。"
挂掉电话后，陆崇看了一眼宁柏后盖退了色的老年机，不由得心里难受，他家也没多穷啊，怎么竟然连一个手机都买不起。
陆崇知道宁家是小门小户的生意，也知道宁柏是个不受宠的幺儿，原来宁柏在宁家过的是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连手机都换不起。
陆崇不免有了疼疼他的心思。
一般机场都有免税店，趁着还没进等候厅，陆崇直接扯住宁柏的袖子∶"走，跟我去趟免税店。"
宁柏茫然∶"你要买什么?"
陆崇∶"买手机。"
宁柏记得陆崇好像是上个月刚换的手机∶"你不刚换了手机吗，怎么又买。"
陆崇懒洋洋道∶"钱多，换着玩不行吗?"
宁柏∶"……"
两个人进入免税店，陆崇直奔手机柜台，里面有很多美版的手机。
陆崇看中个样式简单的，这款手机可供选择的颜色还挺多。
柜台小姐问∶"先生你需要哪个颜色?"
陆崇直接说了两个大众色系∶"黑色和白色，各来一个。"
宁柏皱眉，豪也不能这么豪吧∶"你买两个干什么?"
陆崇∶"给你一个。"
宁柏要智能手机也没什么用，直接拒绝∶"我不要。"
陆崇不大乐意，不过他脑子转的快∶"你换了手机不就能跟我周末视频了。"
宁柏一想，隐约有点心动∶"……那行吧。"
柜台小姐从柜子底下拿了两台没拆封的盒装手机，等陆崇付完款后，连带着发票给装进袋子里。
陆崇提着个CDF的手提袋和宁柏离开了免税店。
没一会就有广播提醒乘客入机，六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大家订的机位基本上都挨在一起。
陆崇和宁柏坐在靠过道的一边，后方坐着孙耀和李老师，斜后方坐着沈放和薛主任。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滑行一阵后猛然腾飞，舱室内的灯光突然暗下来，上升阶段的推背力很强，宁柏有些不舒服，于是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鼓起耳膜，这样便降低了耳朵里的噪音，恶心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难受只是暂时的，很快飞机进入大气层，过渡到了平稳的阶段，开始了两个多小时的行程。
宁柏这才睁开眼，沉呼了一口气。
舱室内的灯光重新亮起，陆崇拉下前座后面的小桌，无聊的开始拆手机包装盒，他取出来两个手机，随意摁了下开机键，竟意外的发现都还有电。
陆崇问∶"你要白的还是黑的?"
宁柏喜欢简单干净的事物∶"那就白的吧。"
陆崇用说明书上附带的卡针卸下了读卡槽∶"把你电话卡给我。"
于是宁柏掏出自己的老旧手机，从后背卸下电池，滑下卡槽上的金属片，取出来电话卡交给陆崇。
陆崇捣腾好后，也把自己的电话卡给换到了黑色的新手机上。
人都喜欢看自己的劳动成果，陆崇也不列外，他把两个手机摆放到一起，顿时觉得成就感满满∶"看我挑的这手机，样式多好看。"
宁柏无语∶"自恋。"
沈放就坐在两个人的斜后方，他颈椎不太好，刚握着脖子活动，抬眼就看见了陆崇桌子摆着的两个新手机。
-黑一白。
沈放再一联想刚才看见陆崇手里提着CDF免税店的袋子，恍然间就懂了，他茫茫然然的想，这两人已经名目张胆成这样了吗!?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开始用起来情侣手机。
陆崇刚把白色的手机递给宁柏，突然就听见斜后方传来一阵∶"呕——"
声音嘶哑，极为难受，像是想把肠和胃给呕出来。
吓得薛主任赶紧从前面的网兜里给沈放找纸袋，心疼的不行∶"怎么回事啊，来时候坐飞机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看你也，不晕机啊。"
沈放顾不上回话，揪着衣领，对着纸袋狂吐∶"呕——"
在经历了短暂的两个小时后，飞机终于落地，沈放脸色苍白地被薛主任扶出机舱。
一行人在机场门口道别，各回各家，周一再见。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司机摇下车窗，对着陆崇说∶"大少爷，陆总让我接您回去。"
陆崇皱眉，他不知道陆纪纲是怎么知道自己这个点回来的，估计有可能是陆纪纲提前问的老薛，陆崇也没太在意，转头问宁柏∶"要不一起走?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宁柏环顾了下四周，没看见自己家里的车，想了下开口说∶"不用，你先走吧，我家里人来接我，可能这会路上有点堵。"
既然有人接宁柏，陆崇也就放心了，头一低坐进了车里∶"记得回到家给我发微信。"
宁柏说∶"好。"
陆崇走的太匆忙，完全忘了把陆纪纲发现自己恋情的这件事告诉宁柏。
夜色苍茫，宁柏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还是没车来接自己，心想可能是司机路上给延误了吧，从他家到机场的这截路要经过高新区，这个点
下班的人还挺多，经常堵车。
宁柏站的有点累，于是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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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里，有个人从始至终默默注视着前方的一切。
陆纪纲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问身边的司机∶"那天看见的就是这个男生吧?"
司机疯狂点头∶"对，就是他!"
陆纪纲沉吟片刻，开口道∶"今天这件事，你回去不要给陆崇说。"
司机讷讷"啊"了一声，很快脑子就转过了弯∶"放心陆总，我会把嘴闭紧的，更何况您还把大少爷给支开了。"
陆纪纲整了整衣领和衣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随后打开车门，拄着手杖，朝着宁柏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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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柏把玩着陆崇给自己的白色手机，忽然想试试听音乐的音效如何，于是打开音乐软件，从背包里取出单只无线耳机别在耳朵上。
他的头发两个月都没去剪了，有些长，刚好盖住了耳朵，也遮盖住了白色的无线耳机。
正当他准备点首音乐听听。
结果宁海川把电话打了进来，宁柏滑了接听。
"喂，你不然打个车回来吧，司机刚给我打电话说车辆路上抛锚了，他这会还在半路上等拖车。"
宁柏顿了一下，说∶"好，知道了——"
眼前忽然站定了一双鞋面上有褶皱的棕色皮鞋。
宁柏抬头，下意识的对着无线耳机里的宁海川说∶"……爸。"
只见陆纪纲毛骨悚然，浑身一颤!





第六十九章 你要什么三千万
怎么这孩子竟然还会先发制人!?
陆纪纲的神情从震惊，到茫然，最后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他准备了满肚子斥责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切入。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陆纪纲清了清嗓子，差点被宁柏带跑偏∶"那个——小同学啊，爸……叔叔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眼前的男人穿着件薄款的毛呢风衣，年龄看着有六十出头的样子，他的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神采奕奕，手里拄着个金色的鹰头拐杖。
宁柏愣了愣，心想这人是谁。
宁海川听见电话那头的停顿，问宁柏∶"怎么，出什么事了?"
宁柏这才回过神∶"没事爸，我一会就回来。"
电话挂断，宁柏卸下白色无线耳机，将它装入耳舱里。
陆纪纲∶"……"
宁柏站起来，很客气的询问∶"您是?"
不远处有一家咖啡店，外面的墙壁上亮着一盏古典的悬挂式路灯，带着些水雾的玻璃窗内透出暖黄的色调。
陆纪纲做了个请的手势∶"去那边的咖啡厅里聊聊吧。"
一般夜晚的第六感都格外的准，陆纪纲一举一动都带着些上位者特有的姿态，那双眼睛长得和陆崇有些许的相似，宁柏心里顿时有了趋近于真况的猜测。
两个人推门进入了咖啡店，门把手上的风铃叮叮当当。
陆纪纲慢条斯理地脱下手上的真皮手套，叠起来放在桌子一角，从容不迫的像个谈判的专家。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陆崇的爸爸。"陆纪纲停顿了一下，审视着宁柏说，"我这次来找你，其实是希望你能离开我的儿子。"
宁柏心跳节奏慢了半拍，他不清楚陆崇和自己这事怎么能走漏的这么快，但还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陆纪纲放在桌面上的胳膊，下意识地双手交叉，他陷入沉思，神色逐渐变得隐忍悲痛∶"我有三个儿子，最大的儿子叫陆远，性别是Alpha，大学期间喜欢上一个同性的男生，就跟你和陆崇现在的状况一样。"
"如果我要是很早就知道……陆远和这个同性男生走到一起，那么我一定会出手阻止，绝不会让后面的悲剧发生。"
"可惜，我那时候忙着拼事业，忽略了陆远和陆崇，是我.…对不起他们两个。"
陆纪纲一边回忆，一边心头在滴血，陆远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甚至还能想起来陆远刚生下时候的模样，安安静静的白嫩一团，乖乖伏在自己的胸口，就连啼哭都比别的孩子小了几个分贝，根本不像陆崇刚出生时，揪着自己的胡子为非作歹的模样。
头顶昏黄的灯光因为接触不良的缘故，闪烁了几下，陆纪纲用疲惫不堪的声音，向宁柏再现了悲剧。
同性、家族、世俗、伦理、跳江。
用简短的五个词语，就概括完了陆远的一生。
当陆纪纲讲到结尾的时候，宁柏感同身受，就好像胸腔内的一颗心都跟着跳下了悬崖。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开始陆崇对自己的态度，是那么的若即若离。
原来是少年在害怕，怕有朝一日会重蹈覆辙。
怕悬崖下的万丈荆棘。
可即便是畏惧，陆崇也走了过来，他踏着刀尖血刃，向自己走了九十九步，来到了眼前。
宁柏心难受的像在锅里炸。
陆纪纲的声音染上了些哽咽，他强硬支撑着，让自己别那么脆弱。
用沧桑破败的声音，继续娓娓道来。
"陆崇他母亲不在的时候，陆崇那会才八岁，没多久他大哥也走了，我还要忙着挣钱养这个家，家里不能没人照顾陆崇。"
"我知道陆崇他恨我，恨我再娶，可是不娶一个女人，谁来帮我照看着他，保姆也不会因为拿着高薪，就能做到尽心尽责。"
宁柏有—瞬间的动容。
陆纪纲因为眼睛酸涩，所以闭了闭，他已不再年轻，背骨佝偻。
"所以——你能体会到作为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吗?"
宁柏沉默，他明白，陆崇的父亲只是不希望情景再现。
所以给自己讲了这个故事，用这把最温柔的刀，一点一点刺进自己最柔软的心脏。
宁柏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他如鲠在喉，什么话也吐不出来。
陆纪纲将身体向前倾了倾，咳嗽了两声，沙哑却带有威严的说∶"我知道陆崇混账，他不懂事，可能是他强迫的你，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明白事理，对不对?"
这话宁柏就不爱听了，果然面前的这个人和陆崇如出一辙，都是大尾巴狼，都喜欢先用柔软的舌头舔舐干净猎物，再趁其不备亮出獠牙，然后残暴地撕扯吞噬入腹。
他的少年好不容易克服了畏惧，足尖带血地朝着他走来。
他怎么就能轻易说放弃。
宁柏冷笑了一下∶"如果我说不呢?"
陆纪纲后背僵住。
他没想到这个软柿子捏到一半竟然捏不动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陆纪纲才缓慢地找见了自己的声音∶"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离开我儿子?"
宁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色更沉更暗了，时间不早了，这个故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宁柏将东西收拾好，站起身，朝着陆纪纲鞠了一躬∶"我不会离开您儿子，而且，我想陆崇也不会远离我。"
"——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陆远的故事，在陆崇身上永远不可能发生。"
少年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门把手上的风铃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
落地窗外的黑色轿车，从始至终都没有鸣笛，店铺就快要打烊了，只剩下陆纪纲斜坐在咖啡屋的一角，灯光昏黄发暗，餐桌上没有咖啡和点心，只有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司机逐渐等的有些困意，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后座车门被人打开。
陆纪纲将手杖斜插进来，低头坐进了车里。
又恢复成了那个在生意场上生杀予夺的声音∶"开车，回家吧。"
司机战战兢兢的问∶"陆总，事情解决的还顺利吗?"
陆纪纲的双手交叠在手杖上，后面露出来一双尖锐的眼睛∶"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回头我得跟这个男生的父母好好谈谈。"
好好谈，是怎么个谈法，生意场上兵不血刃的谈法有很多种。
司机心惊的笑着说∶"是，总有办法解决的。"
宁柏回到家已经九点了。
他跟宁海川和严婉铃打了声招呼后，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门。
宁柏打开智能手机，连接上家里的WIFI后，才看到了陆崇发来的七八条微信，还有两个视频未接电话。
【到家没?】
【还在路上吗?】
【卧槽，你竟然敢不理我。】
【你是不是跟哪个Omega聊的正欢?】
……
宁柏笑了一下，这货竟然还敢查自己的岗。
夜色深沉，明明刚分别没多久，宁柏实在想他想的难受。
于是给陆崇拨通了视频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
对面的陆崇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滚着薄薄的水珠，划过他吊梢的眉眼。
通过无线电波的传导，声音更显得低沉冷淡∶"宁柏，我给你说，你胆子肥了，敢不回我消息!"
宁柏坐在书桌边，架起手机∶"我给你说个事。"
陆崇躺在床上，打个哈欠问∶"什么事啊?"
宁柏这个早恋被家长抓到的学生，耳朵尖上顿时冒了热气，冷声道∶"你爸怎么知道我跟你的事?你为什么之前没给我说?!"
陆崇愣了愣∶"上次我把你摁在巷子里亲，被他看见了，然后你不是打比赛吗，怕你分心，我就没敢给你说。"
"怎么，该不会是他找你了?"
宁柏感受到自己的脸都烫了起来，尽力语气平淡的说∶"刚才在机场，你爸来找我了。"
陆崇刷一下，睡意全无∶".……不是吧，我爸找你，给你说什么了?"
宁柏说∶"让我跟你分手。"
陆崇脑子里乱哄哄，他没想到这么快，还是以这种劝分的方式，就让宁柏见了家长，不过他也挺怕宁柏就这么给答应了，于是急忙问∶"那你怎么说的?"
宁柏小的时候，严婉铃一天不上班，就窝在家里追剧，电视上经常放那些家长里短的剧，再要么就是霸道总裁追爱的戏码，宁柏没少受到这类电视剧的荼毒。
看着陆崇神色着急的样子，宁柏忽然轻声笑了一下∶"我说——没有三千万，别想让我离开你儿子。"
陆崇神色顿时变的有点复杂，看来他小男朋友在宁家过的日子是真不行∶"你要少了，才拿三千万就想走人。"
宁柏∶"?"
陆崇眼底灰暗不明，面沉如水∶"原来我在你心里才值三千万。"
宁柏∶"?"
三千万算少吗?
停了半天，宁柏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要多少?"
于是陆崇嘴一张，便把家底抖了出来∶"你应该要高新区1到16栋的摩尔大厦，要新加坡的度假小镇，要澳洲的牧场，要日本北海道的温泉
酒店，要济州岛的联排别墅，要英国泰晤士河旁的三艇邮轮，要马尔代夫的空中大花园!"
"要什么三千万!"
"没点出息!"
陆崇和说相声一样，劈里啪啦爆出来一大堆。
宁柏心脏跳的太快了，他茫茫然然的想，陆崇他家，到底多有钱!?





第七十章 来我们学校吧!
宁家的情况其实也不算太差，但相比较陆家算得上是小门小户了。
陆崇没骨头似地倚靠在床头∶"你还是不懂我意思吗?"
其实宁柏还是不太懂，陆崇说的这些东西，自己要来有什么用∶"我要这些干什么?"
手机的像素功能比不上直面看人时候的分辨率，再加上是晚上，按理来说应该不甚清晰，饶是这样，都把宁柏照的眉眼突出，少年坐在椅子上，因为有着落差高，睡衣的领子往下垂，锁骨深深凹进去一片。
陆崇喉结攒动了两下。
宁柏对待学习不是能的很么，怎么对这种事情能无知成这样。
陆崇心中百味陈杂，但实在心疼自己的小男朋友，于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空手套白狼。
"我爸让你跟我分手，你别要什么三千万，你就张口问他要我给你说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我家都有，你完了签个转让书，你就是这些景点设施的股东。"
"这么多的地方，每年分红收益可比三千万多多了。"
宁柏一听，好她娘心动，有点后悔刚才没向陆崇他爸提要求。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把陆家的东西拿了，陆崇怎么办，于是开口道∶"那你爸把这些东西给我，你怎么办?"
陆崇想都没想∶"你的不就是我的，有什么区别。"
宁柏∶"……"
一想，也是。
挂视频电话之前，陆崇不忘叮嘱∶"要是他还找你，你就说你愿意和我分手，然后记得让他给你立转让字据，先把这些东西要到手再说。"
最后，陆崇又强调了一句，"特别是那个新加坡的度假小镇，别的你都可以不要，但是这个你得记得问我爸要。"
"可挣钱了。"
宁柏∶"……哦。"
怎么分个手，还分出一笔意外之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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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刚开学，学校就组织了一场小考，由于陆崇陪着宁柏打比赛去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他连书都没翻，一来就带着根笔进了考场。
陆崇坐在考场上一脸懵逼。
他小抄还没打，手心上该抄的公式也还没来得及抄。
操，裸考。
其实也不能怪他这么弄虚作假，实在是灿高的老师出题太变态，试卷难度远远大于高考的难度，一些不常用的公式都能给考出来。
数学卷子发了下来，陆崇对着开头的选择题发呆。
把题目里的每个字单独拎出来，他都认得，但是连在一起他实在是看不懂题意。
考场是按照名次划分的，陆崇坐在最后一个考场里，上次月考，他是年级倒数第二，他前面坐着倒数第三的胡维，后面坐着倒数第一的宋承明。
陆崇一般都不问这两人题，因为大家水平确实差不多，问了也是白问。
要问也只是问没抄到的公式，看这两个人抄没抄。
陆崇做不会的选择题一向用抓阄，这次他忽然想试一试自己琢磨出来的新方法。
他将笔头反过来，用笔尾戳了戳前面的胡维，胡维像是已经习惯似的，将背向后一靠。
陆崇低声说∶"把你选择题的答案给我。"
胡维∶"?"
我陆哥已经堕落到问我要答案的地步了吗?
我选择题不也是蒙的吗!?
陆崇压低声∶"赶紧写，写完桌子底下给我。"
胡维心想，陆崇还不如抓阉呢，自己每次蒙的选择题答案都是错的，陆崇还要问自己要答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胡维扯了一张小纸条，在纸条上面飞了一长串的选择题答案，轻咳了一声。
陆崇将手伸到桌子底下，从胡维手里接过纸条。
陆崇又往后一靠，侧了一点头，压低声音给宋承明说∶"你把你的选择题答案给我。"
宋承明∶"?"
你他妈不知道我选择跟你一样都是蒙的啊!
见宋承明迟迟没动静，陆崇有点不耐烦∶"赶紧给我!"
于是宋承明低头扯了一条纸，给陆崇写了一长串的选择题答案，咳嗽了一声。
陆崇假装自己手背过挠背，挠了几下，朝着宋承明展开手心。
宋承明见机把纸条塞进陆崇手里。
太阳初升，走廊外的阳光照进了玻璃窗，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漂浮。
趁着监考老师转身的功夫，陆崇把两张纸条快速展开，压在草稿纸下，对照着这两张纸条，写出了自己的选择题答案。
整个考试过程中，语数外、生物化、陆崇如法炮制，都问宋承明和胡维要了选择题的答案。
周二下午就考完了试。
灿高老师的阅卷速度不是盖的，各科老师阅卷的速度都很惊人，只一天半时间就阅完了整个年级的试卷。
周四下午成绩排名就出来了。
相应的，各科的卷子也都发了下来。
宁柏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胡维倒数第二，宋承明倒数第一。
让人惊奇的是陆崇，他竟然变成了倒数第四。
成绩比九班的那一位赞助生还要高三十多分。
胡维都他妈惊了，陆崇这没复习的都比自己复习了的考的还好∶"陆哥，你咋做到的?"
宋承明也是连连称奇∶"咱们三的位置就没出过倒数三名，到一到二到三的位置，都是咱们三个轮着来的，这次你竟然能考到倒四，也是厉害啊!"
陆崇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做了一番分析，果然选择题对的概率还挺高。
宁柏看着陆崇选择题百分之八十的正确概率，也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陆崇一本正经的总结∶"果然，用了排除法以后，正确率就是高。"
宁柏愣了下，这次考试的试卷，老师出的确实挺难的，陆崇竟然还会用这种高级的方法做题∶……你是怎么排除的。"
陆崇懒洋洋道∶"排除掉老宋和老胡的选择题答案后，在剩下的两个选项里蒙一个，对的概率还挺高。"
宋承明∶"……"
胡维:"……"
我他妈……
狗东西，求求你做个人吧。
这叫狗屁的排除法。
陆崇得意地问宁柏∶"怎么样，我这次考试，考的还可以吧。"
宁柏看着这几张卷子，心力憔悴，他实在不好意思打击陆崇。
你考的，稀烂。
就这成绩，上三本都玄。
这会正是下午吃饭的时间，教室门忽然被齐军峰给推开。
一般班主任是不会这个点出现在教室里的。
吓得老宋赶紧把手机夹在化学课本里。
齐军峰站在教室门口，招了招手∶"宁柏，你跟我来下办公室。"
宁柏将手中的卷子整了整，还给陆崇∶"等下我回来给你讲卷子。"
陆崇问∶"老齐叫你干什么。"
宁柏说∶"不知道，我先过去看看。
今天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的热闹，里面站了两个陌生的面孔，不知道薛主任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在一旁给这两人陪笑。
自从这周开学，齐军峰还没见过薛主任，他看薛主任脸色没往常的看着红润，而且还消瘦了不少，提了一嘴∶"主任，你不就出去带队打了个比赛吗，怎么感觉你精神没平常看着好。"
不说这件事还行，一说薛主任就被气的不行，愤懑道∶"我他妈比赛连着三晚都没睡着!这差出来的觉，我到现在都还没补回来!"
薛主任好像都不忍再提似的∶"你都不知道!那小年轻两个，能有多闹腾!"
齐军峰像街坊邻居之间拉家常一样，还特地拉长尾音"噫"了一声∶"是吧，遇到这种人，可太糟心了。"
宁柏∶"……"
薛主任说完，打眼一看，发现宁柏来了，赶紧把宁柏拉过来，说正事。
"来来来，给你引见一下，这是清大和京大招生组的两个老师。"
看到面前的少年，只见这两个陌生的面孔，刷一下眼睛里亮起来光。
京大招生组的老师溢于言表的激动∶"你就是宁柏同学吧!我们学校事后观看了你的比赛回放，简直是太精彩了!"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京大!!"
清大的招生组老师也不甘示弱，扯住宁柏的右胳膊∶"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一场比赛可以如此的精彩!同学，你没有兴趣来我们清大!"
京大老师扯住宁柏的另一条左胳膊，开始使用战术策略∶"同学，我们学校的宿舍是两人间，二十四小时不断电，洗澡随时有热水!"
清大的老师将宁柏的右胳膊往自己这边一拉∶"同学!我们学校七个食堂!大厨都毕业于新东方!教学楼内有电梯，学校内外通公交!"
京大老师继续扯住宁柏的左胳膊∶"同学!考虑来我们学校吧!我们给你奖学金十万!"
清大的老师抱住宁柏的右胳膊，瞪着京大的老师，大声道∶"我们给你十五万!"
两个学校招生组的老师，胜负欲强烈，在办公室里展开激烈的竞拍活动。
"我们二十万!"
"我们三十万!"
……
宁柏被左扯一下，右拽一下。
他其实还在茫然的出神，脑子里还在想着陆崇那几张惨不忍睹的试卷。
一想到陆崇今后要是考不上大学，新东方和蓝翔可真不是说着玩。
有可能他是真的想厨师和挖掘机二选一。
当两个老师把奖学金竞价到一百多万的时候，宁柏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们哪个学校，能带家属上学?"





第七十一章 这个世界有问题

带家属上学？

招生组的两位老师直接懵了，这是什么要求？

往年他们不是没抢过好苗子，也有人给提要求，像什么要单人宿舍和奖学金的居多，还从来没有人要求说要带家属上学。

宁柏看两位老师语言理解能力不太行，又给解释了一遍：“就是，招一送一的这种。”

“我有个哥，成绩不太好，我想，你们能不能给一个名额，顺带把他也给招上。”

这是什么骚操作，两位老师只听过买一赠一，还从来没听说过招一送一。

一般特批的名额都是为严重偏科的天才少年们准备的，这特批的名额可太宝贵了，如果拿到了，这就说明高考只需要上个二本分数线就可以上京大和清大。

这两所学校每年提前招人的名额有限，而且都是优中择优，什么时候招过学习成绩不行的，除非这个学生有其他很显眼的特长，但是对特长生的学习成绩也有要求，最起码要求能过二本线。

两位老师实在是求才心切。

于是京大的老师思索片刻，问宁柏：“那你这个哥，高考成绩有把握过二本线吗？”

宁柏暗自算了算，还有七个多月的时间，如果陆崇能静下心去学，自己再给他开开小灶补补课，上二本线，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个……没问题。”

京大的老师又问：“你哥有什么特长吗？”

宁柏想了下：“动手能力挺强。”

打架应该也算动手能力。

清大的老师不甘落后，积极表现，立马插话：“取得过哪方面的成就呢？”

宁柏又想了下：“赢过你们清大附中的学生。”

上次在网吧打架，陆崇也确实打赢了。

清大附中每年都会参加一些泥塑类的比赛活动，清大的招生老师一听，这不得了，动手能力强，可以去清大的雕塑系啊，但就是不知道这个学生的审美如何。

于是清大的招生老师又问道：“他对美感的把控度呢？”

宁柏一想陆崇之前染的头发，黄的灰的，整一个非主流杀马特调色盘，后来染回了黑色，才算有了点人样。

宁柏有点难以启齿的开口：“审美稍微差了点，但也不是无可救药。”

清大的老师点了点头，心想，也是，审美这玩意儿可以靠后天培养，只要人不傻就行：“那我们可以把他招到清大的雕塑系。”

京大的招生老师趁机拉拢宁柏：“雕塑系出来多不好就业，既然你哥动手能力这么强，我们可以让你哥来我们学校的机械专业。”

旁边的薛主任和齐军峰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心想着宁柏他哥是什么人啊，能让宁柏这么上心的，在这儿被两个老师抢的同时，还要这么的表里相依。

一般来招收提前批次的学生，老师们手头都有备用的录取通知书。

两位老师一人抽出来两张通知书。

只等着宁柏拍板，这就往上填名字。

“同学，你看看我们清大的这个录取通知书，打开以后还是三维立体的，多好看！”

“同学！你看我们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采用的是滚金的手法，都是24k纯金粉，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宁柏：“……”

宁海川想让宁柏报清大的经济管理系，但宁柏更向往京大的数学系，这两个专业，其实宁柏报哪个都无所谓，以后大不了再双修个学位。

可现在又多了两位招生老师对陆崇的承诺。

一个是清大的雕塑系，一个是京大的机械专业。

为了陆崇以后的好就业，宁柏决定违背一下宁海川的意愿。

他不假思索，以一己之力，给陆崇敲开了名校的大门：“那就京大吧。”

清大的老师都给宁柏把奖学金开到一百多万了，但宁柏还是坚持去京大，清大的这位招生老师死活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到了哪儿。

合约签订的挺快，宁柏选择了京大数学系，又在最后一页给陆崇添了一条机械专业的附加条件。

文件一式两份，京大招生老师拿了一份，宁柏自己保留了一份。

然后就是在录取通知书上写名字。

京大的招生老师先给宁柏填了一份，在空白的横杠里用黑水笔工整的写下了“宁柏”二字。

再然后就是给宁柏他哥写名字。

京大的招生老师问：“你那个哥，叫什么名字？”

宁柏面无表情道：“陆崇，海陆空的陆，崇尚的崇。”

一旁的薛主任和齐军峰：“？”

这个世界还能再玄幻点吗？

为什么宁柏口中动手能力很强的哥，会是陆崇！？

然后薛主任和齐军峰，就眼睁睁看着京大的老师在录取通知书上，写下了厚重的两个字——“陆崇”。

今天的日头并没有很大，而且薛主任还站在办公室里，可他的眼前却出现了让人晕厥的刺眼白光。

薛主任甚至还能想起来，自己在二赛现场问陆崇找到了什么目标，陆崇说他想去新东方或者蓝翔，说他不想去清大和京大垫底，当时自己还嘲讽的说，“你还不想去垫底，你想进去连门都没有！”

结果现在，他们学校，抽烟打架，学习成绩倒数的人，就这么，拿到了京大的提前批次的录取通知书，就这么，一只脚踏进了京都大学的门。

难以置信。

简直是，匪夷所思！

陆崇的风流史，就连薛主任都耳濡目染过，他知道陆崇的性取向很正常，要不是再加上宁柏平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薛主任差点怀疑这两人有什么猫腻。

一个好学生，一个差等生，而且还是同性别。

薛主任摇摇头，把自己荒诞的想法都丢到了脑后。

所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陆崇和宁柏可能真的是有什么亲戚关系，薛主任不自觉的给自己洗脑。

这一天，整个灿城一高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陆崇从宁柏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已经出现了裂痕，小考成绩才刚出来，他考了高中生涯两年多以来，最好的一个名次——全年级倒数第四名。

结果转头就接到了名校录取通知书。

宁柏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侧刚才签合同时沾上的墨，一脸平静的说：“你只要高考能上二本分数线，就可以上京大。”

两张金灿灿的京大录取通知书摆在桌面上，陆崇盯着它，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出现了问题，死活想不明白，就算自己是沾了宁柏的光，可京大的招生老师究竟看中了自己的哪一点，就这么把自己给招进了京大。

这个录取通知书，他实在是不敢要。

陆崇坐立难安：“你是怎么给人家招生老师说的！？”

宁柏继续慢条斯理擦着指缝：“怎么说的你别管，以后晚自习下了你别走，我给你补课。”

陆崇更慌了：“还补课，这就几个月时间了，你让我上个三本线还行。”

宁柏沉声道：“二本线也就比三本线多四十分。”

陆崇哑口无言：“什么叫也就，这高四十分呢，你让个矮子拔高个，这不天方夜谭。”

宁柏轻飘飘说：“最后有我给你压题，你怕什么。”

就算有男朋友给压题，可陆崇还是心里没底，皱眉：“……操，这太难了。”

就自己这样的，高考上二本线，怎么可能。

宁柏把手搭在陆崇肩膀上，食指曲起无意间摩擦过陆崇的喉结，然后指尖抵在他的下巴上，逼着他抬头直视自己：“我好不容易给你忽悠来的名额，你别让我失望。”

陆崇双目失神道：“……那我……努努力？”

宋承明和胡维两个过来找陆崇打牌，看见陆崇桌面上摆放着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最上面写的是宁柏的名字，于是恭贺道：“柏哥不愧是柏哥！只打了一场竞赛，就这么快就拿到了京大的保送资格！”

胡维拿起来羡慕的看，手指一滑。

咦？

怎么还是两张硬纸。

宁柏录取通知书下面，还有一张通知书。

最上面，金纸黑字，写着“陆崇”二字。

宋承明也偏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顿时像挨了十万伏特的高压电。

是这个世界有问题，还是京大的老师太疯狂。

胡维哆哆嗦嗦：“今天有点热，我觉得我有点中暑。”

宋承明看了看窗户的方向：“我可能还没睡醒，我跳个楼看看能不能醒过来。”

就在两个人还没从这血淋淋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只见教室门被哐当一下推开。

是一班的同学，他额头上大汗淋漓：“你们班谁有止吐药！”

十班学委昨天吃坏了肠胃，晚上吐得不行，刚托人从学校外面买的药，他站起来：“我这里有！”

一班的同学热泪盈眶：“还好你有！我都跑了七个班了，再没我就准备出去买了！”

十班学委多问了一句：“谁要啊？”

一班的同学说：“沈放要，他就去了趟老师办公室，跟人家京大的招生老师聊了聊，聊到一半就吐的不行。”

学委赶紧把药交给一班的同学：“最近天气冷，不注意就容易吃坏肚子，这药一天喝三顿，你让他注意一点。”

一班的同学拿了药，连连道谢。

从这天以后，只要下了晚自习，陆崇就被宁柏留了下来，宁柏从高一的知识点给他讲起。

教室里自觉留下来加班加点学习的人也不少，人多的时候陆崇还好好的听，可最后教室里人都走完了，陆崇就彻底听不进去了。

窗户外黑沉沉一片，陆崇站起来活动了下，顺势坐在了桌子角，长腿点地：“咱先讲到这儿吧，休息一下？”

一连讲了一个多小时，宁柏也有点累，他闭上眼，有些倦怠的回答：“那就休息吧。”

陆崇伸手贴在宁柏的脸上，低声笑笑：“老师，你看我听的认不认真？”

宁柏拍开陆崇的手，不是很想理他。

陆崇也没恼，反而笑出声：“老师你不给点奖励？”

宁柏就知道陆崇没安什么好心，警告道：“薛主任最近晚上在抓人，你别乱来。”

坐在课桌角的陆崇弯下腰，一点一点逼近宁柏的脸，灼热的呼吸全喷在了宁柏的脸上，声音低哑：“放心，我不会让他抓到咱们两。”

两个人坐在后门口，掌控教室里用电设备的开关就在旁边的墙上，就在宁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唇上忽然一重，眼前的灯光全部被窗外的黑夜给吞噬。

只有在拍下那一连串开关时，参差不齐的声音后，是无休止的寂静。

潮欲，色心，白天用来上课的教室，晚上就变成了两个人的花园。

黑暗的世界里，宁柏被迫仰着头和陆崇接吻，他的手攥紧椅子边沿，五根指骨关节凌厉的凸起。

唇齿交融的声音延绵无尽，陆崇在宁柏的侧腰上手法娴熟的揉捏，光是那点冰凉细腻的触感，就能让他的神经颤栗。

关灯确实是一个好方法，两个人的这场亲密接触，也确实逃过了薛主任的法眼。

可却没逃过另一个人的到来。

他们两个忘了，开关不止是后门的墙壁上有，前门的墙壁上也有。

教室门忽然被人给打开，手往墙上一拍，所有的灯管都“滋滋”响了几声，刹那间点亮了黑暗里的隐晦和羞耻。

宁柏心下一惊，绕过陆崇侧头一看，正滚烫的血液一瞬间就凉了下来。

他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句：“爸……”





第七十二章 咱两分手吧

宁海川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两个人几乎是以一种黏连的姿态拥在一起，男生坐在桌子上，而宁柏就站在这个男生的腿中间，手臂撑着课桌边沿。

宁柏身上的校服拉链大敞着，里面的薄毛衣和T恤被人给撩到了胸前，还有一只不安分的手握在宁柏的腰间。

这个场面，不言而喻。

血压急速上升，宁海川脑子里“嗡——”一声，震的半天都木在原地。

晚上他刚结束了一场修罗一般的品茶会，就马不停蹄的过来找宁柏。

他去了宁柏的宿舍，没找到人，反而从宁柏舍友的口中得知，宁柏最近在教室里给人辅导功课，每天回来的都很晚。

刚才没进教室之前他就疑惑，明明教室里漆黑一片，教室门怎么还虚掩着条缝，他鬼使神差地走进来，谁知道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让人震天骇地。

没想到，这就是宁柏舍友口中说的辅导功课。

教室里的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宁海川的脸几乎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可有外人在跟前，他只能强忍住火意：“把衣服穿好，你跟我走。”

宁柏手指微颤，将衣衫整好，沉默着挪动腿。

宁柏和这个男人长得有几分相似，特别是整张脸的轮廓，陆崇下意识挡在宁柏身前：“叔叔，是我的错，你别为难他。”

宁海川有点呼吸不畅，他烦躁地扯开领口，对陆崇话里话外充满了敌意：“你就是陆小公子吧，你父亲刚找过我，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陆崇下一秒就愣在原地，他没想到陆纪纲竟然可以这样，在自己这里碰了壁，转头就去找了宁柏他爸。

直到现在，宁海川想起陆纪纲的那一番话，都觉得毛骨悚然。

檀木雕花的雅间里，熏香袅娜着向上散着云烟。

陆纪纲用木夹捏起来个玻璃杯，烫了烫，摆放到宁海川面前的竹垫上，淋顶之后给他添了杯热茶：“宁总，您好好品品，这是可是饼老普洱。”

开门不见山，宁海川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攥紧。

陆纪纲到底找他什么事。

陆纪纲是什么人，整个灿城的房地产行业百分之八十都在他的名下，听说几年前牵上了四九城的某根线，现在的摊子越来越大，好多人拿不到的地，他能拿到，好多人的企业，要生要死也只是他收不收购的一句话。

宁海川盯着面前的热茶，小心翼翼的问：“陆总，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陆纪纲给自己低斟了一盏茶，中指托着紫砂壶杯底，品茗了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聊聊两个孩子的事情。”

……

整个交谈的过程中，陆纪纲话语温和，没有指责或是痛骂，可就是听的宁海川无地自容，一张老脸愧的通红。

而现在，宁海川将陆纪纲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陆崇：“你爸说，如果你还坚持，他不介意让整个宁家消失在灿城。”

陆崇像被打击到一样，后退了两步。

陆纪纲这是在借刀杀人。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陆纪纲对自己的阻拦，不是不痛不痒的说着玩，也不是棍棒下的呵斥，而是真的动了生意场上的杀念，不惜用宁柏的家庭威胁自己。

宁海川缓了缓，恭恭敬敬道：“我们家宁柏和你玩不起，还请陆小公子高抬贵手。”

随后，宁柏被宁海川带出了学校。

夜晚寒意逼人，路灯在间隔着后退，车厢里明明灭灭。

车窗外的这座城市，霓虹交错，万千灯火亮起，却没一盏为宁柏而明。

也许他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漂泊，没家。

一路上父子二人都无话，等回到家里以后才是真正的炼狱。

宁海川一进门连鞋都没换，反手给了宁柏一耳光，宁柏头都没偏，硬生生捱下。

宁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挺好的，家丑不外扬，至少没让他在陆崇面前丢人。

宁海川尽量平复着起伏的胸腔：“你们两个多久了？”

宁柏用舌尖顶了顶发疼的口腔内壁，垂眸道：“五个月了。”

宁海川算了算，这是从开学到现在了：“我用那么大一块地，给你换的入学名额，就是让你给我这么乱搞吗！”

宁柏笑着扇风点火：“跟谁在一起，这是我的自由。”

宁海川胸腔口狠狠起伏了两下，抬手又是一个耳光，宁柏瞬间唇角就氤出血丝，他舔了舔，咽下血腥。

宁海川目眦欲裂：“反了你了！”

严婉铃听见门口的响动，立刻从厨房里出来，里面还在咕嘟咕嘟煲着热汤。

“这是怎么了，阿柏怎么还回来了？”

宁海川从下午到现在，堆积的怒气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怎么了，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在学校里跟人鬼混！”

其实宁海川脾气真不算好，但却很少出手伤人，严婉铃愣着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鬼混。

宁海川从玄关处走进来，扯掉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到客厅的沙发背上，将话补全：“跟陆纪纲他儿子搞到一起，下午陆纪纲让人把我请过去喝茶！”

这时候严婉铃才明白，原来是宁柏早恋，她猛地想起来，宁柏去的学校是一所全Alpha高中，宁海川还又被对方的家长给找上了门，难怪这么生气。

坐在沙发上的宁海川，心事重重地幽幽抽起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你跟个同性搞在一起，你觉得你自己丢不丢人？”

宁柏紧了紧后槽牙。

丢人，哪里丢人。

装了这么多年，谁不累。

人的理智是可以在一瞬间就丧失掉的，宁柏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他扯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准备下一秒，就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严婉铃和宁柏挨的最近，她率先闻见宁柏身上那股依兰花香的信息素。

就在宁柏准备铺天盖地释放的时候。

一只手猛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严婉铃眼中泪眼婆娑地哀求，轻轻摇头。

宁柏瞬间就心软了。

腺体的肌肉下意识的收紧，遏制住了那股冲动而上的信息素。

宁海川没回头，没看见他背后发生的一切，依旧在心情烦躁地吞云吐雾，他吸烟的速度很快，泄愤似地猛吸猛吐，很快面前的烟灰缸内叠了好几个烟头。

当抽到第七根烟的时候，宁海川呵斥道：“说话啊，哑巴了！”

“准备是让我给你转校，还是送你出国？”

严婉铃被吓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说：“让我和阿柏聊聊，这事情总会有个解决方案的。”

宁柏和严婉铃上了二楼，在楼梯口就碰到了宁郁，看起来宁郁最近的康复做的不错，竟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行走。

宁郁笑的讥讽：“前段时间不是跟个Omega搞到一起吗？”

“怎么现在又跟同性的搞在一起，还真是OA不忌！”

宁柏没理他，伸手推开：“别挡我路。”

随后跟严婉铃进入自己的房门，将其反锁。

私密的空间内，严婉铃再也忍不住，碰了碰宁柏半边肿胀的脸，心疼的哭出声：“疼不疼……对不起，阿柏，对不起……”

“不疼。”宁柏面色平静，“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们真相。”

严婉铃用手背拭去眼泪，小声说：“你要是把这件事情挑明了，我们两个被扫地出门怎么办。”

今夜的变故太多，宁柏身心疲惫，他强打起精神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挣钱养你。”

严婉铃顿时神色惊变，几乎是尖着嗓子道：“不行！”

她察觉自己声音大了，又赶紧降低了分贝，“你当前任务是学习，挣什么钱！”

宁柏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严婉铃红着眼睛小声道：“你好好上学，等你毕业了，再告诉你爸爸真相，到时候他赶不赶我们走都无所谓。”

宁柏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严婉铃，这个女人到底爱不爱宁海川，说她不爱，只是贪图钱财，可她竟然还有想走的心，说她是爱着的吧，可她在这个家里始终唯唯诺诺，活的像个佣人，对待宁海川就像对待上级领导。

宁柏哑然：“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年你为什么就非得跟着爸。”

戳到了痛处，严婉铃的眼泪止不住，她伸手抹了一下：“为什么非得跟着他，是因为我怀了你，那时候你在我肚子里都六个多月大了，我才发现你爸他有妻有子，当时所有人都劝我让把你打掉，可你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整个孕期都乖的不行，没让我受过罪，打掉你，我怎么忍心。”

“可悲的是我又没有一技之长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我不跟着他，你怎么办！”

宁柏心如乱麻，他从来没想过，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这个女人受尽别人的冷嘲热讽，她的隐忍，完完全全是为了自己。

许久，宁柏闭上眼，眼泪蜿蜒而下：“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妈，你去给爸说，我会跟那个男生断的一干二净，让他不用给我转学，等我整个学习生涯结束，我带你离开这个家。”

黑夜里无声又寂静，冷意是从心底蔓起来的，宁柏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试图聚拢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热量。

手机就在脚边，过了很久宁柏才拿起来，顺手翻看手机里的相册，忽然翻到了一张陆崇睡觉的侧面照，光线照在他的脸上，细小的毛孔都可以看见，少年像一团明亮的火，让宁柏的胸口渐渐回暖。

宁柏看着手机里的陆崇。

心想着，你再等等，等到高考结束，我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我们逃离家庭的束缚，一起做对野鸳鸯。

就在宁柏畅享着未来的时候，手机上忽然弹出来一条微信。

陆崇发过来的。

——咱两分手吧。





第七十三章 暗度陈仓

宁柏盯着这五个字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自己挨了宁海川两巴掌，都没想过要分手。

没想到陆崇先给自己发了过来，这是准备要始乱终弃了吗？

宁柏拇指在键盘上飞，问陆崇：为什么？

陆崇那头几乎是秒回，回复的干脆利落：我不能让你家破人亡。

宁柏皱眉，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陆崇他爸再狠，也不至于死人吧。

更何况，陆崇他知不知道，就算两个人没办法明面上在一起，这不还有暗度陈仓吗！？

陆崇那边又回复道：我仔细想了想，你家要是破产，我爸再把我银行卡给停了，我养不起你。

宁柏崩溃：谁他娘要你养了！

没想到陆崇那边依旧坚持几见：听话，现在我们两个的任务是学习，你不要这么粘着我。

宁柏：……

我他娘，我是强力胶水吗，我粘着你！

陆崇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为你好，咱们两个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不想让你家破产，你早点睡，别想那么多行吗。

宁柏被气得眼眶发红，手指发抖，自己连脸都不要了，在宁海川面前还真带着陆崇“出柜”了，没想到陆崇就这么像是被打了七寸的蛇，畏畏缩缩退了回去。

学渣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他知不知道，暗度陈仓这四个字怎么写。

宁柏在输入框里，输入了这四个字，给陆崇发过去。

没想到微信提示，对方已将您拉黑。

宁柏：“……？”

宁柏只在家里待了两天的时间，为了严婉铃的良苦用心，他听话的给宁海川低头服了软，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再加上陆崇的威逼利诱，这才陷入了歧途，今后一定会跟陆崇断的一干二净。

宁柏诚心诚意，一脸的懊恼痛悔，还真就骗过了宁海川。

等到脸上的红肿完全消退后，宁柏周四就去上学。

这会刚下早自习，是吃早点的时间，教室里吵杂。

一进教室宁柏就做回自己的座位上，旁边的陆崇看着他，就像是隔绝着什么病毒，神色慌张的把课桌和椅子往过道上拉。

宁柏：“……”

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陆崇为了逼宁柏不要再抱有任何的幻想，不惜恶语伤人：“你离我远一点，我给你说，你不要和我靠的这么近，两个Alpha在一起是不会被接受和祝福的。”

宁柏：“……”

陆崇又好言相劝：“真的，宁柏，我求你了，你要是继续这么粘着我，你家真得破产。”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爸的厉害！”

宁柏：“……”

我还什么都没做，陆崇从哪里看出来我粘着他。

臆想症是病，得了就赶紧去治。

这会宁柏已经被气的不想讲一句话，就连那“暗度陈仓”四个字，他都不想跟陆崇再解释。

为什么世界上能有这么直的人，他脑子就不会转弯吗？他不知道明的不行，不是还有暗的吗！

陆崇看宁柏的眼神，格外的惶恐，就好像宁柏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他又把桌子往后拉了拉。

真的，他现在不敢和宁柏走的太近。

不然陆纪纲用手段让宁家破产什么的，自己就是打黑工都养不起宁柏，挣得那点辛苦钱都不知道够不够自己花。

为了和宁柏保持距离，陆崇不自觉地又把桌子往后拉了拉。

没多久上课铃响起，化学老师夹着书走了进来，他抽了一根粉笔做板书，还没写多少，只听见后面有人挪椅子，拉桌子的声音断断续续。

化学老师转身，低头捏住眼镜腿，从眼镜上方眯着眼看过去。

这一看，差点让他原地升天！

化学老师单手折断粉笔，冲着后方丢了一截过去，气的破口大骂：“陆崇，你是准备把桌子和椅子给挪到教室外面吗！”

“以前我讲课，你说我讲的不行，想趴在桌子上睡觉。”

“怎么，现在我讲课水平又退步了！？你准备把桌子和椅子搬到教室外面睡觉吗！”

陆崇：“……”

不是老师。

这个有点误会。

化学老师拍了下讲桌，大吼道：“要睡觉，你给我站到外面去睡！”

前几天因为陆纪纲找了宁柏他爸，在两个人的中间又横插了一脚，陆崇这两天的心情极差，他冷着脸站起来，出去的时候把门用力一摔，整个教室的玻璃震的惊天动地。

化学老师原本就心律不齐，他心下猛然一跳，拍着胸口喘了喘，杀鸡不忘敬猴：“还给我耍脾气，以后谁要在我的课堂上想睡觉，就给我站出去！”

“你们还有人给我想睡觉的吗！”

宁柏觉得自己得跟陆崇在个人少的地方，好好聊聊，于是趁着这个间隙，举手说：“老师我想睡觉。”

化学老师：“……？”

还没等化学老师反应过来，宁柏就站起来打开教室的后门，直径走了出去。

整个年级的老师都知道宁柏学的好，参加全国数竞还拿了金奖，化学老师此刻脑子里懵的一片空白，语无伦次道：“这个这个……人都有犯困的时候啊，宁柏同学能主动出去，说明他有这个思想觉悟性，值得表扬，啊，值得表扬……”

……

陆崇刚站在教室门口，手插在校服兜里，背往墙上一抵。

随后教室后门被人打开，宁柏站在了身边。

陆崇心中警铃大作，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和宁柏保持距离：“都说了，让你别这么粘我！我他妈出来罚个站你都得跟着！”

宁柏：“……”

阳光照进走廊，光线倾斜，在宁柏身前止步。

宁柏冷着脸往前走一步，陆崇不由自己的就后退一步。

宁柏步步逼近，被陆崇气的语气算不上太好：“你别退了，咱们两个聊聊。”

没想到陆崇十分抗拒：“聊，没什么好聊的，我都给你说了！你跟我当前的任务是学习，别一天想着有的没的。”

宁柏眼底晦暗不明，伸手靠近陆崇，指关节攥紧他的校服衣领：“你他妈脑子被猪油给糊了！”

陆崇愣了愣，明明分手保平安，自己这不是为他好吗，怎么他还能给气成这样。

宁柏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压低声音：“我给你说，不管你爸和我爸怎么说的，我跟你完全可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陆崇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宁柏神色复杂道：“从地上，转地下，你总会吧，明面上跟我断的干干净净，暗地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什么叫暗地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陆崇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你想让我对你怎么样？”

宁柏：“……”

陆崇越想越生气，不由的勃然大怒：“你现在欲求不满是不是！？你看我还要把成绩往二本线的提，完了我还得应付你，你说说，我那来那么多精力！！”

宁柏气的耳鸣目眩，伸手猛掐住陆崇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杀气腾腾：“……你他妈的别给我跑题！”

都已经把题跑到这儿了，恍然间陆崇又想起来宁柏的那截细腰，腰窝冰凉细腻，顿时心里有点发痒，不过仔细想想宁柏说的话，他们两个的恋情，是可以由明转暗，自己完全可以给陆纪纲表明态度，说跟宁柏断的干干净净，然后暗地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陆崇一锤手心，恍然大悟：“这个主意不错！我回头就给我爸说咱两已经断的干干净净了！”

宁柏松开陆崇：“……你终于开窍了。”

矛盾解决掉，整个走廊在老师讲课的声音中，又重归安静，不过经过这件事，陆崇也不由得有些心酸。

他闭了闭眼睛，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份苟且没办法走的太长远：“你要是个Omega就好了，不然我爸也不会这么拦着我，现在咱两还能进偷摸着在一块，可以后呢，我要谈婚论嫁的时候，我爸又再这么威胁，我到时候可真的打黑工都养不起你。”

宁柏喉结滚了一下：“你爸为什么这么排斥。”

陆崇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爸应该给你说我哥的事了吧，这事一直都是他的心病，所以你看他，过去能放任我和任何的Omega谈对象，估计我把人带到他眼皮子底下上床，他可能都不会打断我的腿。”

“但你就不行……”

宁柏也靠在了墙上，望着走廊外，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

宁柏心想，你再等等，等你安安心心高考完，上了二本线，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那时候，天高云远，再没人阻拦。

一墙之隔的教室里书声琅琅，陆崇仰头忧愁起来：“……宁柏啊，你可真愁死我了。”

“实在不行……”

宁柏打了个愣：“实在不行什么？”

陆崇双目失神，不自觉地脑洞大开：“……咱两谁去做个变性？”

宁柏：“……”

片刻后，宁柏冷嗤：“要去你去……”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起，走廊里涌起吵闹声，化学老师腋下夹着课本，走出了教室。

化学老师走过来，和蔼可亲的对宁柏说：“你以后要是上课困了，不必给老师说，你爬桌子上眯一会儿，不然你站在这儿，多累啊。”

宁柏顿了下：“……谢谢老师。”

化学老师把目光一转，狠狠瞪着陆崇：“你要是下次还想给我把桌子挪到教室外面睡觉！我就让薛主任给你爸打电话！”

陆崇：“……”

操。

能不能有点无差别对待！！

等到化学老师走后，陆崇手插在裤兜里，悠悠晃晃的去了卫生间。

宁柏正准备回教室，结果时延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时延拽着宁柏，把他拉到楼道的拐角无人处，神色着急道：“你赶紧把你的抑制剂借我用点！！”





第七十四章 能不能有点尊重

不知道是不是时延跑的急的缘故，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伸手扯住宁柏的时候，宁柏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上莫名滚烫。

被烫着的那一下，就好像这东西有传染性似的，顺着皮肤侵略进更深一层的血液，宁柏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烧了起来，从心底涌起一股激颤。

然而这点迹象散的很快，来无影去无踪，宁柏想抓却没抓住，他不禁疑惑皱眉：“你怎么了？”

时延缩了缩脖子：“……我发情了，我刚用完了我的抑制剂，就这都快压制不住了，你有的话借我用点！”

宁柏记得自己的抑制剂好像就剩下多半瓶了，还正准备这周放假了再去医院买点，现在看时延着实难受的样子，他于心不忍，低声道：“走，回宿舍我给你取。”

两个人一路同行，回到了宿舍。

宁柏用钥匙打开了柜子门，从里面勾出来Omega抑制剂，扔给时延：“你先拿着用吧。”

这会时延都已经挨不住了，信息素不要命的从腺体往外散，他赶紧拿起抑制剂对着自己的后脖颈喷了喷，空气里那股浓郁的奶香味信息素被瞬间掩盖。

宁柏惊讶，没想到时延的信息素竟然是这个味道。

平常看起来乖张到无法无天的样子，信息素竟然是奶香味的。

时延的人设在宁柏的心里有点崩塌。

宁柏将柜子门锁上，转头问：“你还回去上课吗？”

时延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哆哆嗦嗦：“你看我这样还敢回去上课？别课上到一半，我信息素又往外散，我们班的Alpha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掉。”

宁柏一想也是，临走前叮嘱：“你记得等晚自习下前打开窗散散气，别等另外两个人回来，察觉到什么。”

时延拍着胸脯打保票：“放心！”

宁柏离开宿舍后，回到了教室。

英语课已经上了一大半，索性宁柏就站在教室外等了等，他靠在墙上，漫无目的走神，自从刚才时延找完自己后，那丝异样的感觉又叫嚣而上。

脖子后面有点疼。

像极了他打比赛时，在酒店里洗澡洗到一半的那种感觉。

应该是敏感期的症状。

宁柏握着脖子，仰着头转了转，他的书包里还有个随身喷瓶，打算等会进教室了喷上一点。

一直等到下课，只见大家搬着椅子往出走。

随着人流，陆崇掂着椅子出了教室门，看见宁柏站在门边，问到：“你干什么去了，上节课都不见你人。”

宁柏静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我回了宿舍一趟，你们搬椅子干什么？”

英语老师讲的稀烂，陆崇被荼毒了一整节课，无精打采道：“你不在那会儿，老齐进来通知说要开会，谁知道学校抽什么疯，非要在操场开什么安全大会。”

宁柏明白了：“行，那你先过去吧，我取个东西，一会搬椅子过来。”

陆崇没太在意，他本想等等宁柏，可不远处的老宋和老胡一直在催促，于是说：“那行吧，我们三个先过去给你占个空，一会你直接过来找我们。”

宁柏说：“好。”

等到教室里人散完后，宁柏从书包里掏出随身喷瓶，药剂在瓶底就剩一小圈，透明管长度有限，想喷都喷不出来，他索性打开药瓶，把剩下的一点药倒在手心上，往后脖颈处拍了拍。

不一会，那点躁动退的无影无踪。

宁柏安心的带着椅子去了操场。

只见操场上拉着红色条幅。

上面印着几个正楷加粗的白字——灿城一高安全动员大会

宁柏找到了自己班级，在最后一排瞥见了陆崇他们三个。

他走过去，把椅子靠在陆崇身边。

主席台上的薛主任脑门发亮，一开始调音师傅把声音调的小，薛主任说了两句话，现场几乎听不到声音。

薛主任扭头给调设备的人说：“开大点，开大点。”

于是调音的师傅将控音开关拧了半圈，对着薛主任点点头，示意可以了。

薛主任又对着话筒一扬一降，“喂——喂——”了两声，瞬间声音夹着杂质从音响里扩出来，振聋发聩。

看台下乌泱泱一片。

薛主任进入正题：“那个，在场的同学们啊，我们今天把大家这么着急的叫到操场上，是想提醒大家，再坐的各位都是Alpha，你们不要以为你们是Alpha，就可以不带抑制剂，就可以给我为所欲为！”

薛主任又板着脸，大着声重复强调了一遍：“啊！不要给我为所欲为！”

虽然台面上的薛主任没指名道姓的说谁，可宁柏坐在这全校两千多的Alpha人群中，一向的冷静自持被心虚给淹没。

后背僵的像块碑。

只听见薛主任又说：“我们学校刚接到教育部的通知，昨天晚上成江三中的一位同学忽然分化成了Omega，他本人粗心大意，没准备Omega抑制剂，他为了脱责，给躲到学校的仓库里，老师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学校里都是他信息素的味！”

“更可悲的是！他们学校有很多的Alpha从来就没把老师说的话往心上放，也都不带Alpha抑制剂！”

“你们想想这是什么后果！”

“学校里乱的根本就不像样子！”

看台下的学生们顿时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咱们学校是全Alpha高中，又没个Omega，这抑制剂带了和没带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那铁瓶子多重的，带来带去，累不累人。”

“又不像隔壁的混合ABO学校，听说他们对抑制剂查的还挺严的。”

……

无线话筒像是受到了干扰，声音时断时续，薛主任对着话筒又“喂——”了一声，“低下的，你们给我吵什么吵！”

“虽然咱们隔壁是个普通的ABO混合学校，他们平常是对他们学校的学生抑制剂管理严格，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他们学校的哪个Omega发情了，胆大妄为的不喷抑制剂，你们怎么办！”

“大家一定要记住，只有做到万事俱备，才能不被意外给打到！学习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们把难题都会了，错题都对了！名校不要你们，要谁！？”

……

这场大会持续了有整整两节课的时间，一开始还是一场安全警醒大会，可到了后面就变成了学习动员大会，看台下的人都听得昏昏欲睡，完全没把薛主任老生常谈的话往心上放。

陆崇无聊的要死，他走的时候忘了带手机，就低下头，跟宁柏聊天：“你说这个成江三中，不是你当时打比赛，二赛时候的那个兄弟学校吗？”

宁柏也把头低下来，偏向陆崇一点，压低声音：“你记性挺好。”

陆崇感叹道：“这人也是胆子肥啊，没测过分化性别吗！竟然连抑制剂都不准备！”

这种程度其实也不叫胆子肥，毕竟操场上现在坐着两千多个Alpha，就宁柏一个Omega，宁柏用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姿态，声音很淡，若无其事的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陆崇被宁柏给贫笑了，非常赞同他的观点：“你说的对，林子大了，还真什么鸟都有。”

后面的话，宁柏也没说全，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预感，他隐约觉得，这人像是季赫。

当时在赛场上，季赫给他说，自己还没分化。

怎么就这么巧，在这个节骨眼上，成江三中有人给分化了。

陆崇和宁柏还在头低下聊天，两个脑袋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

两个人正聊到一半。

没想到看台上的薛主任顿了下，对着话筒猛然拔高声调：“有些人，不爱听我讲话，就给我走，你们两个头低下聊天是几个意思！”

陆崇和宁柏正聊着周末放假了，看在哪儿给陆崇补课，薛主任在看台上的批评，他们两个也一时也没在意。

都警告过一次了，怎么两个人的头还挨在一块，薛主任语气恶劣道：“还给我聊！？说的就是你们十班最后那两人！你们怎么对老师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一听见十班，陆崇和宁柏脖子一僵，赶紧把头分开，继续低着头，心想别让薛主任看见脸。

再坐的同学都下意识往十班后排的方向去看，不过陆崇和宁柏把头分开的快，吃瓜群众看了看，最后一排，一个学神，一个校霸，这两人聊什么天，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到最后大家也不知道薛主任批评的是谁。

心想着，可能是倒数第二排的宋承明和胡维吧。

于是这两人就这么默默背了黑锅。

薛主任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很强，刚敲完了学习的警钟，现在又敲早恋的警钟：“我们确实是一所全Alpha高中，你们平常在一起玩，还请保持点距离！Alpha和Alpha不要走的太近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时间，这场大会才结束。

大家又把椅子搬回了教室。

整个下午都按部就班的上课，等晚自习下课后，宁柏给陆崇辅导了一会功课，就回了宿舍。

时延的脸色看起来没早上那会红了。

宁柏害怕时延被宿舍里其他两个人发现端倪，于是凑到时延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时延点头，小声说：“已经好太多了！我觉得这波应该就过去了。”接着又不太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宁柏，我把你给我的那多半瓶抑制剂给用完了。”

宁柏没在意：“没事。”

只要时延没事就行。

他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可殊不知。

他的这颗心，落早了。

后半夜，宁柏从睡梦中惊醒，没有预兆一般，骤然骨头里发软，后颈的腺体几乎快不受自己的控制，信息素奋力的想要外涌，早晨那丝异样的感觉，像被人猛然揭了佛偈，从细胞深处咆哮而出，变得罪恶昭彰。

因为时延今天发情了。

宁柏再联系自己之前那些不合常理的症状，心下猛然浮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早已进入了发情期。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把自己最后剩下的半瓶抑制剂给时延用了。

现在他已病入膏肓，可却束手无策。





第七十五章 你过来一趟

不能再待到宿舍了。

这是宁柏从震惊回过神后，脑海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这一整栋楼住着的都是Alpha，要是自己再久留下去，信息素泄漏将会是他们致命的噩梦。

宁柏穿好衣服，带上手机下床。

宿舍的大门晚间上锁是常态，好再大门旁边的伸拉窗被舍管阿姨给打开散气。

宁柏艰难地踩在办公桌上，手撑着窗户边沿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狠狠跌蹭在地上。

过了好半天，缓过去了眼前的目眩，宁柏才积攒了一点力气，他从地上撑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试图远离宿舍的生活区。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扭曲，脉搏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整个世界像是被消了音，又像是溺在水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空荡心跳的声音。

等跑到学校小湖边时，宁柏觉得自己已经撑到极限了。

灿城一高建面两千多亩，从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想要跑到学校门口，还得十几分钟左右，再加上自己腿软头晕，只怕路上需要的时间会更多。

不远处就是学校废弃的仓库，宁柏莫名想起来薛主任在动员大会上说过的那些话，成江三中有人分化了，就是躲在了学校的仓库中。

宁柏像被神魔操控住，被绳索提拉着四肢朝那几个废旧不堪的仓库跌撞而去。

这间仓库，是他第二次来这儿了，跟上次的一样，掉漆的大铁门上被人给喷的涂鸦，只不过上次喷的是一个猫头鹰，这次涂鸦的内容有所更新，被换成了一只带有暧昧色彩的巨型红唇。

仓库里面废旧的课桌和椅子都在，宁柏伸手拽了一下电灯泡的开关线，老旧的灯泡渗出一丝微弱昏黄的光。

宁柏直接坐在积灰的课桌上。

也许是因为这间仓库的原因，给了宁柏莫名的安全感，这会他才浑身放松下来，头脑开始逐渐运转。

他沉着冷静下来。

现在想要出学校是不可能了，估计自己都撑不到出校门，半路上信息素就会完全爆发，这所学校也没有Omega抑制剂给自己用。

毕竟他都把自己最后那半瓶抑制剂给时延了。

目前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宁柏无力的闭了闭眼，和自己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手指颤抖着摸索进校服裤的口袋。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就在指尖准备下点时，忽然顿住，看着屏幕上陆崇的电话号码，又陷入了沉默。

——

这两天数学老师布置的习题任务还挺重，要求让做《模拟练考》的第八到十二章的卷子，说是下周要讲。

对高三生而言，卷子做或者不做，全凭借着自觉性，老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

陆崇爬在书桌前，咬着笔尾，眉头纠结复杂的刻了一道痕。

他按照宁柏教给他的方法解题，虽然做的磕磕绊绊，可好再也算是有思路，他用了两张稿纸后，终于把这道复杂的正余弦函数题给做了出来。

看着每个字符和公式在自己手下的出现，然后一环扣一环的去推导。

做出来的那一刻，顿时成就感满满。

陆崇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学习也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宿舍里的宋承明走过来，把胳膊搭在陆崇的肩膀上，弯腰看陆崇写的卷子：“这都你写出来的？”

陆崇得意的笑“哼”一声，“不然你以为呢，老子写的手都快累死了。”

宋承明故意臊白他：“可以啊你，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陆崇笑地有点浑：“不然呢，我这要考不上大学，我终身性福就没了。”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可惜道，“以后就得委屈我好兄弟了。”

其实宋承明到现在一直都不太能看出来，陆崇和宁柏两个，谁才是上面的哪个：“问你个事，你们两个有考虑过谁上谁下的问题了吗？”

陆崇被人问了这种问题，只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宋承明一想陆崇最近在宁柏跟前撒娇打滚求讲题的样子，于是试探性的问：“你下啊？”

陆崇半口气卡在喉咙里没上来：“？”

宋承明觉得是自己之前多虑了，一开始他还觉得宁柏是下面的那个，现在，他越看陆崇，越觉得陆崇才是下面的那个：“以前是我眼拙，没看出来你两的体位，算了，陆哥，等你过生日，我送你一大箱润滑剂。”

陆崇被人无端质疑，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他脸一沉：“不要你送，我这里就有，要不要先给你试试，你看看好不好用。”

宋承明：“……？”

什么叫让我看看好不好用？

宋承明卡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气，赶紧退避三尺：“我他娘，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上我！”

陆崇将试卷合起来，笔往桌子上一扔，神情寡淡道：“那你就别瞎几把乱讲。”

一旁的胡维正跨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玩游戏，刚结束一局战斗，他就加入了两个人的聊天对话。

“老宋，你他妈瞎讲什么呢，我陆哥像是在下面的人吗？”

陆崇觉得还是胡维有点眼力见，满意的勾唇一笑。

不过他笑早了，胡维又说，“我陆哥和柏哥，这分明就是互攻嘛！两个人指不定摇色子抓阄猜丁壳，床头打架床尾和，两个人得在床上较量一番，然后谁体力多了，谁就上面那个。”

陆崇唇角的那点笑变成了抽：“……”

宋承明这么一想，觉得胡维说的话有点道理，这两人身高看着也没差太多，一个吊儿郎当的，一个冷的要命，两人互攻的可能性实在是高。

宋承明笑地花枝乱颤：“鹅鹅鹅鹅鹅鹅……那看来我不能送润滑剂了，柏哥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我得改送点双用情趣小玩具，万一两人在床上架还没打完，都没精力了怎么办。”

陆崇被这两人蠢的头疼：“我他妈耳朵还没聋，你们两编排够没！”

胡维劝道：“诶呀，陆哥，这没什么丢人的，你有什么需求就给我两说，我们尽力给你办妥。”

宋承明也说：“就是，在下面也没什么可丢人的，毕竟你们两个Alpha，终究得有个人在下面。”

陆崇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两个人以正视听：“你们听好了，宁柏才是下面的那个，你们就不知道他有多粘人，晚上粘在我身上，我想睡觉都没办法睡，我说你够了，他说，不行我还要，真的，他欲求不满，我都跟着受罪……”

“你们说说我，我现在还想把分数线往二本的提，哪里一天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应付他。”

“还有今天早晨上课，我被化学老师叫出去罚站，他都跟着出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每时每刻都离不开我！”

胡维和宋承明在心里尖叫，这他娘我怎么知道。

宁柏平常一副生人勿近、生人勿扰的样子，哪里粘人，胡维和宋承明觉得陆崇是不是有臆想症，怎么说的这些话，他们两个都不敢信。

这锤从陆崇的嘴里蹦出来，一点都不真，还不如说陆崇是下面的那个，更让人有信服度。

隔了好半天，宋承明轻咳一声：“那个，陆哥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你不要把自己给搞的这么累。”

“真的，神经有时候太紧绷，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陆崇：“……”

怎么兄弟之间连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

不过陆崇最近确实是学习太紧张了，他有时候臆想出来的那些事，越想越觉得真的不能再真，他给自己疯狂洗脑的后果就是这样，他觉得宁柏过分的粘人。

陆崇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题也刷完了，天也插科打诨的聊完了，是该洗洗睡了。

可还没等陆崇去洗漱。

天空的黑幕之下，学校里灯光大亮，骤然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平一声，仄一声，然后是三秒长声，间隔一秒，反复循环。

摧枯拉朽之势卷天盖地！

广播里传来薛主任急促喘息的声音：“各位同学们不要慌！可能是隔壁学校的Omega信息素给泄漏了！请各位同学待在宿舍里，紧闭门窗，不要打开门窗！”

“千万不要打开门窗！”

……

薛主任显然通知的还是太迟了，有些人晚上睡觉爱开窗，这会信息素早已经随着空气分子活跃扩散，楼道里踢里咣啷乱成了一团，像是千军万马的脚步声慌乱的无法无章，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很多同学的双目爆红，手指艰难的撑在墙壁上，挨个宿舍挨个宿舍的问。

“你们谁有抑制剂，借我用点！！”

“我撑不住了，爸爸们你们谁有抑制剂！！”

“呜呜呜，我不该不听老师的话……”

宋承明和胡维两个人也筋骨发软，难受的浑身燥热，还伴有头晕的症状，可反观陆崇，他似乎没有多余的应激反应，只是体表温度略微的攀高，眼神看起来有点沉。

好再宋承明有一瓶抑制剂，他赶紧取出来，给大家用。

宋承明惊讶：“陆哥，你怎么看着没事？”

陆崇也不清楚，他只觉得这阵信息素异常的熟悉，轻甜甘冽，像极了丁香和松油的甜，这股味道愈演愈烈，越发的浓烈。

正因为气味太浓烈，陆崇一时半会尚且未反应过来。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线索像雨后春笋，霎时间破土而出。

陆崇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凌冽，仔细一听竟还带着丝细微的颤：“陆崇，你过来一趟……”





第七十六章 不后悔

四面楚歌声起，宁柏像是被困于了垓下，他又说：“在学校的仓库里，你别给别人说，你自己一个人过来……速度快点。”

陆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瞬间失去了声音，他还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像是躲避一般，只剩下了断续的忙音。

人在遭受打击或者是重创的时候，头脑一般是麻木的，根本没有处理繁杂信息的能力。

陆崇耳边的手机滑脱砸落在地，他愣在原地，一颗心跳的飞快。

大家都兵荒马乱的，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给陆崇打电话，宋承明和陆崇靠得近，他听见了电话那头音质偏冷的声音：“谁给你打的电话啊？怎么听着像是柏哥？”

陆崇只觉得脑子里的钢弦越来越紧，终于邻近到了一个极点，瞬间狠狠崩断，他语无伦次道：“你看……我就说宁柏粘人吧，都这么晚了，这个点了还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陪他。”

宋承明：“……”

胡维：“……”

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就像躁动的火苗，所到之处遍野燎原，让这群Alpha们面红过耳，不能自己。

宋承明以为宁柏也是被这股Omega的信息素给影响到了，不过是问陆崇借抑制剂罢了，于是问到：“要不要把我的抑制剂给柏哥拿过去？”

陆崇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疯狂摇头：“不用不用，他应该用不着，我先过去陪他了。”

说完陆崇就打开宿舍门，魂不守舍的转身走了。

胡维觉得自己之前有关于互攻的猜测，一时之间好像需要推翻重来，不禁幽幽开口问：“不就是Omega信息素泄露，柏哥是害怕的睡不着觉吗，怎么还要陆崇陪，他有这么粘人吗？”顿了一下，又说，“……还是陆崇诓咱两呢？”

宋承明觉得陆崇说的话好像并不是空穴来风，干巴巴道：“可能柏哥是真的粘吧，要不然都睡觉的这个点了，谁还能叫的动陆崇？”

……

学校里的警报声依旧在持续，尖锐的声音划破夜幕的苍穹。

学校的后面是一片山林，由于电路老化的缘故，最外面的橡胶承受不住风吹日晒而爆裂，裸露出里面的铜丝，有电流经过，时不时飞溅而出，最终点燃了山脚下的一片枯草。

枯草向上烧，迎着风越来越烈。

不多久，这火势蔓延到了一整片的山林。

陆崇心里沉的像块石，指尖颤抖着推开了仓库的大门。

老旧的灯泡时亮时暗，身形伶仃的少年坐在废旧的课桌上，修长的手臂反撑着身体的重量，刺耳的警报声在学校上空盘旋，窗外烧着诡谲色的火光，他的下颌明明灭灭，碎发挡在眼前。

看到来人后，一向冷静自持的声线，此刻抖的不像话：“……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真相。”

当隐匿在黑暗里的伪装曝于烈火之下，这一切，显的是那么的苍白且无力。

陆崇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密密麻麻的悲凉，像有一把锤子卯着劲的凿在心上。

他不知道宁柏因为什么而伪装，但他清楚的知道，一个原本应该骨头里柔弱的Omega，不惜削骨断筋，给自己换上了一副刀枪不入的皮囊。

陆崇闭上眼，心疼的浑身发抖，透骨心酸。

他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窗外的火势燎原，映红了原本昏暗的仓库，有泪水从少年的下颌跌落，一滴又一滴。

砸在陆崇的心上，开出一朵逆风生长的花。

时间不等人，陆崇率先打破了安静，他嗓音沙哑道：“不能再拖了，不然被人找到这里，就麻烦了。”

宁柏知道陆崇的意思，他将自己的校服脱了下来，乖顺的垂下头：“……你过来。”

依兰花香的信息素馥郁芬芳，陆崇着迷一般的朝着宁柏走了过去。

眼前的脖颈雪白，在火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陆崇以一种近乎祭献的方式，神圣而纯洁的将唇贴在了这片冰凉的肌肤之上。

没有任何的杂念，没有色.欲，也没有别的什么念想。

他用牙尖深深咬进了宁柏柔软的腺体，将自己海盐味的信息素注入。

宁柏疼的眉心扎了一道痕，可这点痛，远远比不上被喜欢的人标记，带来心理和生理上的快感。

一热一凉，两股信息素相互结合，宁柏的身体里终于不再躁动。

依兰花香的信息素顺间被逼退了回去。

窗外的火光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标记完成后，陆崇单手控着宁柏的后脑勺，低头和他接吻。

这个吻慌乱的毫无章法，带着少年的萌动与冲撞，沉炽的鼻息声随着胸腔而上下起伏，唇齿生香。

陆崇分开些许，低声问：“你后不后悔？就这么被我标记了？”

宁柏微微喘息着，语气坚定：“不后悔。”

不后悔这三个字，在这个特定的年龄阶段，就像是某种肯定的承诺。

交付了一生的贫穷或富贵，疾病或健康。

这句话更像是催情的药。

陆崇又一次低头，去寻宁柏的唇，伸手往宁柏的校服裤里探去，抚慰住早已坚硬的地方。

宁柏后背僵硬。

陆崇亲了亲他的耳廓，白净的耳廓迅速充.血泛红。

陆崇低声：“放松，别紧张，很快帮你弄出来。”

宁柏紧紧攀附住了陆崇，把头抵在陆崇的脖颈处，微微颤栗。

陆崇手上动作不安分，又逼着宁柏低头去看，调笑似的问他：“舒不舒服，喜不喜欢？”

宁柏被弄的舒服的涨红了脸，喉间呜呜咽咽。

片刻后，几下冲击就到了顶端，很快陆崇就帮宁柏解决掉了，他又带着宁柏的手，探入自己的腿间：“你也帮帮我？嗯？”

宁柏的手被陆崇给覆盖着，几乎是被迫着，去帮陆崇。

陆崇又下流的笑问：“怎么样，大不大？”

宁柏被问臊了，曲膝给了陆崇大腿一下。

尺度有点骇人，宁柏只觉得手酸。

两个人解决完后，陆崇又极其不过瘾，直接把宁柏禁锢在怀里，去搓磨着他的腰。

宁柏嘴唇被吻的发烫，舌根也变得酸胀，神识早已不甚清晰，只有鼻下的惊喘，喉间的呻吟，勉强刺激着大脑的皮层，唤回一些似有若无的理智。

只是简单的亲吻，怎么能抚慰心头的欢喜，陆崇攥着宁柏的腕子，低头向下，咬住了他的喉结，用舌尖一点一点的舔弄湿润，舌尖随着宁柏的喉结，湿濡的上下滚动。

宁柏被迫仰着头，喉结被陆崇给衔在齿间，他脸色因为潮欲而变得涨红，双目失神难以对焦，腰软的快要支撑不起自身的重量。

好再陆崇及时揽臂，用手托住了他的腰。

也许人一旦找到了靠山支柱，就容易变得脆弱，就像小孩子跌到一样，只有在家长面前才会放声痛哭，今晚的一切终于千里决堤，宁柏委屈的眼尾泛红，潮气在眼眶处迅速凝成泪珠，断断续续的流。

胸腔也因为这股莫名的怨气，狠狠起伏。

仓库外的警报声终于止歇，陆崇放过了宁柏，伸手替他揩去眼角的泪，逗趣一般的说：“小朋友怎么还哭？”

“要不要哥哥给你买点糖？”

这话不说还不要紧，一说宁柏的泪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大，压抑了多年的委屈，汹涌而下。

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说要给自己吃糖。

宁柏怎么能忍住。

陆崇的手臂撑在宁柏的身侧，视线与他平齐：“想吃什么味道的，哥哥给你买。”

宁柏很少吃糖，他并不嗜甜，可却话音一转，挂着泪花带着哭腔说：“……奶糖。”

陆崇哑着声：“好，以后天天给你买。”

“——所以，别哭了，行吗？”

小孩子的情绪终于被安抚到，宁柏抽噎了两下，最终止住了泪。

两个人从废弃的仓库中走了出来，陆崇牵着宁柏的手，身后是绵延无尽的火光。

这会生活区的宿舍大楼已经全部安静下来，半山腰传来消防车忽高忽低的声音。

Omega的发情期本就不稳定，为了以防万一，陆崇把宁柏带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要是出事了，自己还能随时再给标记一下。

因为山林着火的缘故，宿舍里并不算太暗，宋承明正躺着仰面玩手机，当他侧头看见陆崇进来后，身后还带着宁柏，手里的手机直接砸在了脸上，疼的他整张脸都发抽。

“你怎么把柏哥还给带回来了？”

宿舍里的胡维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鼻鼾，陆崇低声说：“睡你觉，别多问。”

宋承明“哦”了一声，看着陆崇和宁柏躺在一张床上。

他茫茫然的想，是因为隔壁学校Omega信息素泄漏的原因吗，宁柏这是被吓的睡不着觉吗，怎么还专门跑过来和陆崇睡。

宋承明顿时就悟了。

原来宁柏是真粘人。

陆崇没骗自己和胡维。

——

经历过一场Omega信息素泄漏事件后，兵荒马乱之下终于得到了生歇，大家都以为事情过去了，就这么翻篇了，不少人都已经安然入睡了。

谁知道——

停了有多半个小时的防空警报声，又一次猛然响起！

声音急促，来势汹汹，更要人命！

广播里再一次传来薛主任的声音，和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声音扭曲而愤怒，还带有七分的疲惫：“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请大家再一次关闭好门窗，不要随意外出！不要随意外出！”

“我们刚才接到隔壁学校的通知，他们学校并没有Omega发情，所以说，这个Omega在我们学校！”

“据我观察，这个Omega的信息素体味会变化！所以大家请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切记今晚不要随意外出！”

原本都睡着了的胡维，被广播里的声音给猛然惊醒！

虽然宿舍里紧闭着门和窗，可丝丝缕缕的信息素还是无孔不入的钻进来，胡维顿时喘不过气，气的破口大骂：“他妈的！怎么又来?”

宋承明也哆哆嗦嗦的滚下了床，赶紧拿起自己的Alpha抑制剂进行防卫工作。

楼道里再次乱成了一团，遍地哀嚎。

“这他妈哪个该死的Omega跑咱们学校来了！”

“大哥大哥，你再让我用下你的抑制剂！”

“一天晚上来两次，我受不住了，救命，我想跳楼！”

……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信息素愈演愈烈，味道愈发的甘醇。

宋承明鼻尖动了动，终于闻见了这股味，他惊奇道：“卧槽，薛主任说的没错，果然这个Omega的信息素会变味！”

胡维的应激反应有点严重，他鼻子不太通畅，问说：“这次又是啥味啊？”

宋承明皱眉说：“……奶香味？”





第七十七章 我没你们说的那么脏

时延用了宁柏给的多半瓶Omega抑制剂后，他原本以为自己体内的信息素就此被压制住了，晚上洗漱完就安心的睡了，并且还睡得死沉。

可谁知凌晨一点多，整个学校里都蔓延着依兰花香的信息素。

时延从睡梦中被警报声惊醒，他清楚的察觉到，这是宁柏的信息素，他坐起身往宁柏的床位上看，只看见被掀开的凌乱被褥。

时延顿时恨自己没多准备点Omega抑制剂，不然宁柏也不会把他那仅剩的半瓶给自己，估计宁柏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之下才离开的宿舍，从而信息素大规模爆发。

Omega的发情像是具有传染作用，在楼道的兵荒马乱中，时延本该被压制下去的躁动感顷刻间甚嚣尘上，腺体像是被马蜂猛蛰，他反手捂住自己的后脖颈，瞳孔因为体内狂热的细胞分子而猛扩。

空气里依兰花香的信息素越来越浓烈，周祁鹤率先察觉到了时延的不对劲，他怕宿舍里其他人发现，于是问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有抑制剂吗！”

时延惊恐摇头：“我没有！”

不仅没有，早晨他还借了宁柏的抑制剂。

周祁鹤当机立断，宿舍不是久留之际，他穿好衣服下床，对时延说：“走，赶紧离开这。”

时间匆忙，周祁鹤没发现宿舍里早已经少了一个人。

时延的脑子迟钝的罢了工，他一向跟周祁鹤反着来，此刻竟然下意识的听了周祁鹤的话，仿佛一瞬间肢体具有了独立的意识，开始自作主张的穿衣爬下床，和混沌的大脑呈现各自分开的状态。

楼道里人潮慌乱，纷纷籍籍，时延想躲避逃离，却被周祁鹤反手扣紧了腕子，带着他在三伍错纵中逆行而上。

宿舍大门不知道已经被哪个失去理智的Alpha给砸碎，两个人逃出了文科宿舍的大楼。

夜晚的生活区乱的像锅粥，周祁鹤闻见空气里依兰花香的信息素，一开始也有应激的反应，可由于时延在身边，这股奶香味的信息素比Alpha抑制剂要好用的多。

周祁鹤准备将时延带出学校。

通往学校大门的自强路，格外的长，两个人还没跑到一半，学校上空的警报声就停止了，刚才那股浓郁的依兰花香的信息素也开始逐渐变淡。

于此同时，时延的腺体忽然不受控制，奶香味的信息素厚积猛发！

周祁鹤心下一凉，转头惊恐的看向时延：“你怎么回事！就剩下这点路了，你就不能撑到学校外面吗？”

时延膝盖软的差点跌在地上，他艰难的喘息道：“我……不行了，不行了，这东西就和拉肚一样，憋不住，就是憋不住，我有什么办法！”

周祁鹤：“……”

身后的山峦大火熊熊不灭，以时延为中心，信息素在热风的催化之下，快速扩散开来。

周祁鹤不敢再拖了，他拽着时延的腕子，奔跑起来。

可惜还是太迟了，两个人即将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只见校门外停了一排闪着红蓝灯的墨蓝色特警车，四周已经被拉起了亮黄色的警戒线。

周祁鹤脑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藏！

藏起来，别被人发现。

他不想让时延被发现，不想让时延就这么被开除学籍。

于是周祁鹤又攥着时延的手腕，带着人反向跑。

时延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最后时延被周祁鹤给带进了废弃的仓库里。

这个仓库竟然还开着灯。

光线昏黄，窗外的山峦浓烟四起，火光逐渐在泯灭。

周祁鹤抬手握住时延的脖子，眼神沉沉的看着他：“既然没有抑制剂，咱们两个也出不去校门，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周祁鹤表面上一脸镇静，但实际上心比谁都慌，他的手心冰凉，紧紧贴着时延滚烫的腺体。

时延顿时浑身酥麻，像是过了一层电。

Omega一旦发情，理智和头脑很容易就混乱，时延没理解周祁鹤说的话：“……什么办法？”

周祁鹤用指尖摩挲着时延后颈处发硬的腺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掉自己那点几乎快要丧失掉理智的欲望，声音暗淡喑哑：“……被我标记。”

这句话就像是求欢的邀请。

像时延这种平常四六不忌的人，都难免面红耳赤，他强烈反对：“不要！”

周祁鹤语气不自然的说：“只是临时的。”

时延猛然拔高声调：“临时的也不行！”

周祁鹤皱眉：“为什么？”

时延脑子里一团乱，将周祁鹤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挥落，怅怅不乐道：“被你标记过，我就脏了……”

周祁鹤：“……”

真看不出来时延这么在意节操。

周祁鹤喉结沉沉一滚，耐着心哄时延：“你听话，不然被老师找到这儿，你就在学校待不成了。”

时延疯狂摇头，往后退：“不要！打死我都不要！”

此刻，学校上空的防空警报再一次响起，广播里传来了薛主任的声音。

“……我们刚才接到隔壁学校的通知，他们学校并没有Omega发情，所以说，这个Omega在我们学校……”

这一下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刚才在校门口停了一排的特警车，灿城一高被拉起警戒线给封锁了起来，说明学校的领导层已经知道了，这所全是Alpha的学校里，混有一个发情的Omega。

周祁鹤真被时延的任性给气着了，胸腔起伏了两下，他失去了耐心，低声呵斥道：“给我滚过来，你不要让我亲自动手！”

时延被吓了一跳，这几年他还没见过周祁鹤有这么大气性的时候。

时延心想。

打死都不要。

如果被标记，自己就脏了。

以后就没人要了。

窗外的火势愈下甚微，仓库里逐渐变得昏暗。

光影交错间。

周祁鹤步步紧逼。

时延捂住自己的脖子，连连后退。

周祁鹤把人给逼到了墙角，伸手扯住时延的校服，将他脖颈处的校服领子给扒了下来。

时延挣扎，他一向无法无天习惯了，每次和周祁鹤打架总是赢的那个，可现在他被周祁鹤给压制的，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人一旦被惯坏了，就容易忘掉原本的真相。

是时延忘了，他是一个Omega，体力终究比不上一个Alpha，以前打架，那是周祁鹤让着他，可现在，周祁鹤收回了这项特权，时延就变的逞强称能，利爪挠不到敌人的身上，只剩下了空有其表的声势虚张。

周祁鹤低声道：“先别闹，等我把你标记完，你想怎么闹都行。”

“不，我不要！你滚开！”

时延不愿意，强烈抗拒。

在相互挣扎撕扯的过程中，时延被逼急了，直接狠狠扬手挥到了周祁鹤的脸上。

手背抽到侧脸的那一刹那，很清脆的“啪——”一声，在仓库里格外的响亮。

周祁鹤被扇的把头偏过去，久久都没把脸转正，空气里只剩下死一样的沉寂。

人想要明白一个道理。

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被鞭笞。

周祁鹤瞬间就明白了，时延是真的讨厌自己，他宁愿被发现，被退学，也不让自己标记他。

周祁鹤将手垂下去，沉默了许久，苍白无力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共鸣而出：“……是我的错，你放心，我不碰你了。”

是他的错。

错就错在

是他不该

不该肖想了这么多年。

防空警报声凄凄厉厉，直上云霄。

仓库外面人影攒动，脚步声杂乱纷纷。

有几个慌乱的声音响起，做着汇报工作。

“薛主任，我们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就剩下这儿了！”

“主任，我们把文科宿舍和理科宿舍都查了，有个叫宁柏的不在宿舍，他跑到理科212去睡觉了，他们宿舍里的时延和周祁鹤不在床位。”

薛主任双手附在身后，冷着脸，冲着仓库的大门抬了抬下巴：“给我打开！”

仓库门开启的那一刻，浓郁的奶香味信息素扑面而来，只见里面蔓着潮湿阴冷的白色雾气，灯光昏暗，不远处有两个身影靠坐在墙角，偎在一起。

薛主任打着手电筒走了进来，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无法无天的Omega胆子这么大。

当亮光扫到两个人的脸上后，薛主任猛然打了个愣。

一个是文科班的周祁鹤，这学生他有印象，连着三年都考文科第一，从来没给别人当第一的机会。

另外一个，薛主任一言难尽。

他没想到，之前被自己在考场揪到，装监考老师看答案的时延，竟然是个Omega。

时延的校服外还被披了一件校服，他的脑袋无力地搭在周祁鹤的肩膀上，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冷，整个身体在打颤。

身后的两个老师赶紧走过来，扶起时延，把他往医院送。

这一夜就这么落下了帷幕，时延被送到医院里吊了几瓶针，这才将发情给彻底压制住。

第二天时延就回到了学校，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很严重的处罚。

这会是早自习的时间，估计教室里没老师，整个班级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时延路过窗户，还没踏进教室，就听见里面靠窗的人在议论。

“我的天啊，我从来没想到时延胆子这么大，他竟然是一个Omega！而且还是信息素会变味的Omega！”

“就是，一开始信息素是花香味，后来又变成了奶香味！真活久见！”

“之前装监考老师看别人试卷就不说了，竟然还是个O装A，就这么混进了咱们学校。”

“听说昨晚周祁鹤跟他在一起啊，他是不是被周祁鹤给标记了？”

“我觉得有可能，一个A一个O在一块，还又是仓库里，当时情况那么紧张，两个人还能干点什么？”

……

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延，气的手抖的不像话，他劝自己冷静，被人说是信息素会变味的Omega他都忍了，是他用了宁柏那最后半瓶抑制剂，确实是自己对不起宁柏，这个锅他替宁柏背。

可他忍不了别人造自己和周祁鹤的谣。

时延“哐当——”一声推开教室门。

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时延站在门口，眼底一片晦暗：“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听好了，我，时延，还是个处男，没被周祁鹤给标记。”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没你们说的那么脏！”





第七十八章 甜不甜

教室里顿时像无音的世界，大家都后背发凉地看着时延。

学习这件事其实和环境没有太大的关系，主要还是看人，时延以前在普高的时候，学的就不行，自从转进灿高以后，成绩更是惨不忍睹，他所在的班级是文科吊车尾的十班，周祁鹤学的好在一班。

时延被大家惯着注目礼走了进来，坐回自己座位上，周身气压极底，他同桌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前面的男生和时延关系不错，也是位赞助生，他转头一脸的敬佩：“时哥，你可真牛逼，我真没看出来你是个Omega，昨晚您可把我们给折腾死了。”

时延正手撑着头补觉，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那是你们不行，我才放了多点信息素，你们就不行成这样。”

前面的男生恭维：“是是是，您是史上最剽悍的Omega，没有之一！”

时延说话带着冷气：“你有事没，没事别打扰我睡觉。”

前面的男生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试探性的问：“昨晚，你跟一班的周哥，真没发生点啥？”

时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让发生点什么？”

前面的男生心想，我可太想让发生点什么了，年级大佬被学霸给压在身下标记，想想多他娘刺激，简直比看动作片都更能刺激神经。

前面的男生斟酌了片刻，看怎么能让自己说的话，有点艺术性，不要显得那么粗俗：“就是一班的周哥，昨晚他有没有这种舍身忘我的精神，为了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然后和你强强联手？”

时延理解能力不太行，皱眉道：“说人话。”

前面的男生轻咳了一声，不太好意思的说：“就是把你压着，强行标记？”

课桌下时延的长腿一动，踹了一脚前面男生的屁股，“强你大爷，你想让我回去洗澡的时候，一边洗，一边哭我好脏吗？”

“……”

早自习上到一半，时延就被人给请到了薛主任的办公室。

薛主任昨夜睡觉都跑凌晨三四点了，把时延送进医院后，他又着急忙慌的向上层领导汇报工作，等躺下来的时候，地平线上已经冒出了一点猩红的光。

薛主任难受的想哭。

打比赛时候欠下的觉，还没补回来呢，眼下又被时延的事给整的一夜没睡。

此时此刻，时延在薛主任的心里，简直比犯罪分子还恐怖，比不定时炸弹还危险，薛主任火冒三丈：“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你一个Omega，来灿城一高是想干什么！？”

“你是对这个世界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跑到灿城一高来报复社会？”

时延：“……”

薛主任梗的脖子通红，将桌子拍的咣咣咣响：“我执教三十多年，从来就没见过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我刚把安全动员大会给开完，你就给我发……”后面两个字有点不太雅观，薛主任偏过头咳了几下，用来掩饰尴尬，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缓了缓又接着说，“在大会上，我都说了不要给我为所欲为，我给别人强调到了，就是没给你强调到位是不是。”

时延：“……”

薛主任心想，自己这是遇见了什么奇葩学生，不仅做事情奇葩，就连信息素也挺奇葩，还会变味。

就在薛主任继续批斗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给敲了敲。

薛主任说：“——进。”

只见周祁鹤走了进来。

面对这个好学生，薛主任不禁头疼起来：“我这还没叫你呢，你怎么就现在过来了。”

周祁鹤原本过来是想替时延求情，可看现在的局势，好像才进行到批斗的环节，于是周祁鹤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一会过来，您也得批评我，那还不如我跟时延一起，您只需要动嘴骂一次就行了。”

“您别太劳累。”

薛主任：“……”

替我想的倒是挺周到。

灿城一高自从建校以来，就没有招收过任何一个Omega，这次时延信息素泄漏事件的爆发，也让学校的领导层开始意识到了学校的不安全隐患，时延被开除学籍可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今后灿城一高将会更严格的排查校内学生的性别。

昨天晚上陪在时延旁边的是周祁鹤，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薛主任不禁从心底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说明周祁鹤知道时延的真实身份，有可能是很早就知道，这个好学生不仅不给老师禀明真相，反而助长其威风。

一个是Omega，一个是Alpha，要说两个人除了同学之情，再没点别的什么情，薛主任显然都不信。

这两个人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到一块！

实在是过分！

薛主任清了清嗓子，怒其不争：“还有你，周祁鹤，不要觉得你学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隐瞒包庇，我得给你记过！”

周祁鹤听到这个处分，毫不在意，反而语气淡淡的问：“那时延呢？”

薛主任眉宇之间深深皱起来，时延再怎么不争气，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他心里有一丝不忍，怕时延对这个决定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于是慢慢道：“学校领导层的意思，自然是开除学籍，让他另谋高就。”

没曾想，时延眼睛里亮了亮，溢于言表的喜悦：“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主任，什么时候开除我，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薛主任：“……？”

薛主任忽然就十分惶恐，真的，他看不太懂时延这个学生，为什么开除他，他还能像是买彩票中奖一样，如此的欢呼雀跃，薛主任越想越觉得时延就像个定时炸弹：“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吧，赶紧早点离校。”

交代完处分的结果通知，就再没别的什么事情了，薛主任挥挥手，让两个人走了。

时延和周祁鹤出了办公室的门。

往常时延看见学校里的一花一草都觉得厌恶，可现在他看谁都万分可爱，转头给周祁鹤说：“我回宿舍收拾东西了，咱们两个就好聚好散，等你哪个周末放假，我请你吃饭！”

就在时延转身的时候，周祁鹤伸手猛拽住他的手腕，时延被拉扯回头，只见周祁鹤像是有什么未尽之言。

可停了片刻，他还是松开了时延，只说了一句：“去了别的学校，好好上学，别让你爸替你操心。”

时延转过身摆了摆手，像是告别，头也没回：“——知道了。”

周祁鹤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心脏发酸发涩。

最后，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周祁鹤无力垂眸。

别怕，阿延。

我放你自由。

——

时延回到班里收拾好东西，在回宿舍的路上，给他爸打了个电话，把昨晚信息素泄露的事情，给他爸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那头的男人只唉声叹气，但也没什么法子。

最后只说：“那你收拾东西吧，我让司机过来接你，我重新给你找个学校。”

时延挂掉电话后，刚好路过理科教学楼，他就去找了一趟宁柏，想着装A一场，做个告别。

这会刚好是下课时间，时延走进理科大楼，楼道上时不时路过的同学，无形之中都避着时延走，好像时延的周身自带着一圈环形屏障。

时延站在十班门口，把宁柏叫了出来，小声说：“我被开除了，一会就收拾东西走人，以后学校就剩下你一个Omega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啊。”

宁柏叹了口气，他有预感，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你也是，去了别的学校，也好好照顾自己。”

时延点头，他狼人杀玩多了，开口就是专业术语：“咱们两个狼只暴露了一个，也还算成功，你继续苟到底啊！”

宁柏：“……”

时延拍了怕宁柏的肩膀：“你不要觉得你对不起我，替你背锅，我也没什么怨言。”

半瓶抑制剂就能见人品，时延觉得宁柏这个朋友自己没白交。

宁柏失笑：“也不知道这次的事，咱们两个谁传染的谁，害你还背了个信息素会变味的锅。”

时延不甚在意，一想到自己要离开灿高，没有了周祁鹤的盯梢，笑道：“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老子马上就要恢复自由身了！”

宁柏哭笑不得，心里有点不舍：“以后常联系，保重。”

时延点头：“没问题。”

见完了该见的人，时延就走了。

宁柏心情复杂的回到了教室，心头是离别愁绪。

陆崇看宁柏郁郁寡欢，问道：“我刚才见时延把你叫出去了，啥事儿？”

宁柏小声说：“时延被开除了，刚才跟我道个别。”

陆崇挑了挑眉，他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时延被抓的事儿，没想到学校里还不止宁柏一个Omega，一想到自己之前为时延吃的那些飞醋，确实有些不值。

陆崇撇了撇嘴，看来宁柏是和时延早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就是瞒着自己：“你就好好瞒着我，你是不是看我吃醋，你可高兴了。”

宁柏眉尾一压，无端的冷意：“是时延让我替他保密，你自己爱瞎脑补，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崇低声调侃道：“我发现你们这些个Omega，一个个都胆大包天的很，专门往灿高跑，我都怀疑，咱们学校，除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有别的Omega。”

宁柏被陆崇贫的没忍住笑了下，薄唇轻扬：“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性。”

虽然宁柏是笑着说的，可陆崇的察言观色能力很强。

陆崇看得出来宁柏心情不太好，课桌下，他用腿碰了碰宁柏：“把手伸过来。”他知道宁柏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才不得不隐瞒身份，现在心里的那点疼比喜欢要多的多。

宁柏皱眉疑惑，但还是乖乖听陆崇的话，伸出手。

陆崇将攥紧的手张开，从上而下，一颗大白兔奶糖坠在宁柏手心里。

“答应给你的糖，吃吧。”

宁柏似有若无的笑了下，将糖纸剥开，把糖送进嘴里：“才一颗，你真抠。”

陆崇忍着笑，懒洋洋道：“谁说只有一颗了。”

说完就把宁柏的书包给拽了过来，他站起来，把宁柏书包里的书给抖了个干净。

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把拉链打开，对着宁柏的书包直接倒。

“哗啦啦——”一大堆的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全都倒进了宁柏的书包里。

由于数量太多，还有好几颗都掉在了地上。

宋承明走过来找宁柏抄作业，看见这一幕，目瞪口呆。

过了好半天，宋承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说：“干啥呀这是，你两个不能明目张胆成这样吧，这还没毕业呢，弄什么喜糖！？”

陆崇：“……”

宁柏：“……”

宋承明有点想吃，但是又不太好意思问这两个人要，就采用迂回的问法：“怎么样，这糖甜不甜啊？”

他本以为陆崇会给自己一颗。

但没想到，陆崇半倚在课桌上，手托着头，看着宁柏笑：“这糖我还没吃，老宋问你话呢，这糖甜不甜？”

宁柏白净的耳廓顿时就红了，低声说：“甜。”





第七十九章 碰碰我

奶糖是真的甜，在舌尖上缱绻缭绕。

宁柏的一颗心疯狂震跳。

陆崇又说：“糖你先拿回去吃，不够了再管我要。”

宁柏一想到那天被陆崇标记，这下耳朵尖上都在冒热气，睫毛低落：“吃太多了，牙会坏。”

陆崇不以为然：“你牙白刷的啊，再说了，你一天能吃多少，撑死四五颗？”

宁柏声不可闻的“唔”了声，也没说话。

宋承明站在旁边，把两个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糖没要到还被喂了一嘴狗粮，心想着，得，这糖自己别要了算了，这是陆崇专门给宁柏买的。

人要有自知之明，宋承明问宁柏借了练习册就走了。

这时候打了上课铃，老师夹着书走了进来。

陆崇从桌子下牵住宁柏的手，小声问：“你爸如果知道你是个Omega，会不会被气死？”

老师在讲台上盯梢，宁柏不敢偏头，低声说：“可能会吧。”

陆崇挠了下宁柏的手心：“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你爸说啊？”

宁柏觉得手心有点痒，他还想听老师讲课，敷衍道：“过个八九年的吧。”

关于这件事，宁柏心中有考量，他想等自己完成学业后，一切都安稳下来，到时候再告诉宁海川。

陆崇不乐意了，再过个八九年，那时候自己都快三十岁了：“怎么得这么长时间啊！”

宁柏皱眉：“你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来了？”

陆崇冷声：“你能不能早点给你爸说？”

老师转身做板书，宁柏转头看着陆崇，漆黑的眼睫留了点光：“说这么早干什么？等我学习生涯结束了，我再给他坦白。”

什么叫学习生涯结束了，陆崇从心底涌出一种被人吊着的感觉，他男朋友学习成绩这么好，万一从大学一直读到博士，还极有可能的再去读个博士后，万一博士后上完了，他又要去搞科研，那他要是一辈子都在这个学习生涯里，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给他爸坦白？

陆崇惆怅焦虑的不行：“你能不能早点说啊，你不给你爸坦白，我怎么上你家提亲？”

宁柏：“……”

自从知道宁柏是个Omega后，陆崇甚至已经把以后生几个孩子这件事，都放到了他为数不多的人生计划中，两个人的性别对口，也不会有陆纪纲的阻拦，他和他的男朋友眼看着就要成真，先得解决掉宁海川这个绊脚石。

陆崇确实挺急的，特别是对待婚姻大事，他外婆在世时候，耳聋眼花，嘴巴干瘪，每次见他都会问：“结婚了没呀，早点结婚好哦，我们阿崇要早早结呀，让阿嬷早点抱上乖乖曾孙。”

可惜他外婆还没等到他结婚，就不在了。

陆崇特别想再过个两年，等到二十岁法定年龄了就把证一扯，所以他急的不行，不惜扯上了玄学：“咱两的事情得早点办，我都算了，咱们两个后年五月办事，是最好的，你给你爸赶紧坦白吧，咱们两个的事情耽搁不得，这是眼下的急事。”

宁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压低声嗔怒道：“眼下之急还是把你先送进大学再说。”

陆崇：“……”

操

真没点情趣。

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高三的生活紧张又刺激，基本上都是眼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就是周六，又到了放假的时间。

宁柏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院落外停着一辆骚气十足的亮蓝色的车，一进院子，宁柏才看见家里多了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白大褂，身形高大，温和谦卑的神态，说话却足够的风趣幽默，把一旁的宁郁逗的笑容止不住。

宁柏愣了愣：“段医生，您怎么在这儿？”

其实段浮云一点都不惊讶，他很早就查过宁家的人口，但此刻却也装作讶然 ：“好巧啊，我是宁郁的康复医生。”

宁柏礼貌问候性地点了点头，随后就上了楼。

正蹒跚学步的宁郁不知道哪里来了危机感，拽着段浮云，开口就咄咄逼人：“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还跟他有交集？“

宁郁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这个人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他很早之前就让人去查，查段浮云的毕业学校，查段浮云的经历过往，甚至把他身边有什么狐朋狗友，谈过多少个男女朋友都查的一清二楚。

段浮云被宁郁厉声质问，不气不恼，反而搀扶着宁郁的胳膊，提醒他：“小心点，你看路。”

宁郁借着力，腿下又动了几步，额上沁出些冷涔涔的汗：“你还没给我说呢，你怎么跟宁柏认识的？”

一旁的高管家脑子转的快，插了一句话：“小少爷忘啦，段医生是灿城一高的校医，宁柏少爷也在灿高上课。”

段浮云伸手把宁郁的头发揉乱，温和却无奈：“我之前在学校里替宁柏正过骨，你就一天疑神疑鬼的。”

这下宁郁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腿上的力气又多了几分，他收回了那副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换成了小孩子的脾性，开始对着段浮云撒娇：“那是你长得太帅了，脾气又好，我不看着点你，你被别人带跑了怎么办？”

段浮云刮了下宁郁的鼻尖：“傻东西，怎么可能。”

高管家看了下时间，这都训练了两个多小时了，他怕宁郁身子撑不住，就劝说：“段医生，您看要不要歇一歇啊，这都好长时间了。”

宁郁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一颗心跳的飞快，拽了拽他的袖子，仰着小脸乖乖说：“我累了，你带我上去休息一会，好不好呀？”

其实宁郁一点都不累，他就是想在没人的地方，问这个男人要几个亲亲作为今天的奖赏。

段浮云没脾气，弯腰将手臂穿过宁郁的腿弯，把人打横抱起来，长睫垂落，笑着说：“好，我的小少爷。”

猛然的腾空让宁郁一声惊呼，伸手圈住了段浮云的脖子。

高管家一张老脸骤然红的不像样，“诶呀“一声，赶紧转过身，表示自己简直没眼看。

宁郁的房间很规整，珊瑚蓝的色调，有一整面墙柜的书，巨型玩偶还有三两只，最显眼的是那只毛茸茸的粉色大兔子，靠坐在墙角的地毯上，耳朵耷拉下来，像是宁郁平常读书时候的一个大靠枕。

段浮云放下了宁郁。

宁郁坐在床边，仰着段浮云：“你帮我揉揉腿吧。”

于是段浮云单膝跪下，手覆盖在宁郁苍白皮肤的腿上，很温柔的给他揉捏。

这双腿在段浮云的精心照料下，可以走路了，也逐渐长起来了肉，少年的白色袜子堆在脚踝处，外髁的胫骨更显得细瘦伶仃。

宁郁就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的震，时间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并没有残酷的雕刻下很多的废笔，而是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眼角细微的纹路让他有了很多感性的东西在里面，丰富的阅历和幽默的性格，很难不让人为他心动。

一双肌肉发酸的腿，逐渐放松了下来。

宁郁的一张小脸出奇的乖巧干净，想要得到奖赏似的询问：“我今天表现的好不好啊？”

段浮云知道宁郁的意思，抬起头，在他的唇上咬了咬：“我的小少爷，您别勾引我了成吗。”

宁郁顺势抱住了段浮云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炽热的鼻息全骚拨在了段浮云的脖侧：“你碰碰我啊，段浮云。”

段浮云的整个身躯僵硬住。

宁郁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答应和自己在一起，总是莫名的克制，对自己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不外乎凶狠的亲吻，除了亲吻，再没别的多余举动。

一株花没有露水的滋养，它是会枯萎的。

感情也是这样。

这个男人近在眼前，可宁郁总觉的他的一颗心远在天边。

他对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无微不至的温柔。

所以自己不是他的特例。

“你碰碰我，你为什么不碰碰我？”宁郁委屈的眼睛都红了，跟兔子没什么区别。

段浮云缓了缓，回过神后，眼神里多了些挣扎，到最后，只是揉了揉宁郁的头，调笑似的强调着两个人之间的弧沟：“你还小，叔叔不能这么对你。”

宁郁幽怨的看着他：“我不小了，我满十八岁了。”

段浮云笑的很淡：“可你就算满十八岁了，在叔叔眼里，你还是个小孩子，等你大点了，听话。”

话说的好听，可宁郁一点都不愿意。

两个人的一开始，是宁郁先表的白，段浮云不同意。

少年不懂得如何去爱，一直都是别人给予他的爱，宁郁知道段浮云和宁海川有往来合作，于是就用段浮云那几家医药器械公司做胁迫。

说是段浮云被逼的也好，或是有点感情也罢，最后倒也同意了。

宁郁骄傲又任性，他只想在喜欢的人身上要一些跟别人不一样的特例，为了留住段浮云，他主动去看了性.爱交合的片，学着如何去讨好一个男人。

段浮云不碰自己，于是宁郁决心用自己学来的那套东西，留住段浮云。

宁郁故意支开段浮云：“你能帮我下楼做点饭吗？我有点饿，不想吃家里那个女人做的饭。”

段浮云笑了一下：“好，你在楼上等我，我下去给你做点东西。”

等到房间门被关上后，宁郁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东西，就着半杯水给吞了下去，然后换了件宽松的白衬衣，下面什么都没穿。

厨房里的食材很多，可宁郁最近在康复期，还喝的一些西药，所以饮食需要清淡，段浮云就简单的弄了点。

等到段浮云把做好的白粥给端上来的时候。

把门打开。

“——帮帮我。”

只看见宁郁难受的在床上夹着被子厮磨，红着眼睛让段浮云帮帮自己。

段浮云常年混在灯红酒绿的世界，纸醉金迷更是常态，情人一抓一大把，什么东西他没见过。

段浮云闭了闭眼睛，是说不出的绝望，然后走过去把粥放在桌子上，拽着宁郁的腕子，把人给拖进了浴室，顺手打开花洒，用透骨的凉水对着他猛冲。

少年黑色的头发滚着水，衬衣湿漉漉贴在身上，腰线勾的突出，也许是被吓蒙了，一双大眼睛定定的看着段浮云，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委屈，没有愤恨，只是空。

段浮云扔掉花洒，一向的温和灰飞烟灭：“你怎么这么贱！”





第八十章 我做都不想做

怎么可以这样，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一套。

自己舍不得碰他，他就学这些手段。

段浮云骂完就后悔了，起身去了宁郁的卧室，拿了床上的一条大毛毯，走进来把宁郁裹在里面，揉擦他的身体，试图帮他恢复体温。

少年人的肢体柔软，再加上刚用了药，更是软的像团棉，用毛毯擦拭的时候，那种像是直接接触的手感，都好像能穿透过来。

段浮云的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下，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态度温和：“你真的还小，喜欢这种东西，靠身子留不住人。”

宁郁眼神透出些不懂的神色，麻木的浑身都发颤，血液一点一点凉透。

宁郁被柔软的毛毯裹着，像只落水的猫咪，浑身的毛都可怜巴巴捻成了一缕，段浮云心尖疼，但是教育孩子，该骂就得骂，不给点苦头吃，以后在别人那儿栽了跟头怎么办。

过了好久，宁郁才逐渐找回一些神识，他嗓音颤抖的问：“是不是，你根本不喜欢我。”

段浮云没回答，把将宁郁抱到床上，态度不置可否即为默认。

宁郁一阵恍然，段浮云比自己大了将近一轮，经历过的感情估计有很多段，也许他心里早就装了别的什么人，刻骨铭心的足够让他惦记一辈子。

他不喜欢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就在宁郁走神的间隙，段浮云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别多想，现在先把你腿治好才是最关键的，感情的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宁郁的脸上浮出点倔，心里还怀着点希冀：“我不要以后，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以后准备找别的人结婚生子。”

段浮云想了想，声音带笑的说：“这件事情不应该是我害怕吗？”顿了顿，又故作惶恐的说，“你以后长大了，我变丑变老了，没准你就不要我了呢。”

宁郁辩驳：“不会，我不会不要你。”

段浮云心里有丝动容，心想着宁郁还是不了解自己这个人啊，于是他将自己剖开来，血淋林的展示给宁郁看：“感情这种东西，他是瞬息万变的，没有一成不变的，没人能长情，包括我。”

段浮云对宁郁没几句真话，唯独这句是实话。

宁郁懵懵懂懂，这十多年来他待在家里，跟社会一直脱节，显然段浮云说的这些话，他没办法理解。

他不懂外面的世界，不懂那些繁乱复杂的感情。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和厌恶，这两种最简单的情感。

段浮云沉默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宁郁的侧脸，眼神克制不住的微微晃动，这个孩子长的是真好看，笑起来娇矜，哭起来惹人怜，细皮嫩肉没经过什么大风和大浪，不像自己，自从给父母下完葬，心底的洞被寂寞和空虚所填满。

哪里还能分得出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到最后，段浮云伸手摸了摸宁郁的发顶，将这个问题转化为了规劝：“你现在还小，遇见的人还很少，以后你会遇到一个比我还要好的人。”

宁郁看着他，薄唇抿紧，眼睛里雾蒙蒙一片，用冰冷和倔强伪装软弱，他不明白段浮云这是在拒绝，还是在给自己一个延续的希望。

段浮云像最温和的老师，循循善诱：“傻东西，你还小，不管是人还是事，可供选择的余地都很多，我宁愿你现在对我只是一时的冲动。“

宁郁摇头：“不，不是。”

段浮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

相差了一轮的光景，也相差了很多的物是人非，以后你会遇见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我和你，注定只能成为过客。

卧室的门忽然被人给敲了敲。

段浮云起身，过去打开门。

高叔站在门口，比了个请：“段医生，宁总回来，说有事情找您聊一聊。”

段浮云点点头，跟在高福圣的身后。

书房门被高福圣给打开，里面的宁海川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摆着张电子屏，正用电笔在上面处理公务。

宁海川看到来人后，将手头的事物给扔到了一边，走过去客气相迎：“我家宁郁的病，真是劳烦段医生了，前几次我就想当面感谢您，可惜一直忙着工作，没机会见一面。”

段浮云笑道：“宁总客气了，医生的本职工作就是这样。”

这段时间，宁海川看见宁郁能在他人的搀扶下行走了，心里是说不出的感激，他旧居高位，一向听的是别人的阿谀奉承，此刻实在想不出什么感谢的话，商者的感谢方式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共赢，另一种就是让利。

宁海川半年前刚投资了一家私人医院，他记得段浮云手下有几家医药器械公司，前段时间段浮云公司的销售部还找到了自己，想寻求器械外销。

宁海川拍了拍段浮云的肩膀，他对这个三十岁的男人充满了好感：“段医生真是年少有为啊，才三十岁都快赶上我宁某人了，我记得你们公司有一批器械要出手，是不是？”

段浮云陪笑：“哪里哪里。”他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能这么顺利，顿了下又说，“确实是这样，宁总您怎么知道？”

宁海川说：“你们公司的销售部，之前和我们公司的经理沟通过，不知道现在你们的那批器械，卖出去了没有？”

商人无利不贪，宁海川前段时间还嫌段浮云公司的器材价格有点不到位，要求压上两个百分点，后来那边给主动降了下来，可宁海川又觉得便宜没好货，不敢随意接手。

可现在看来，段浮云的为人，没什么让人不放心的。

段浮云眼底笑意之下，闪过一抹意味深长：“我听我们部门经理说，好像还没有卖出去，现在生意不好做，人人都想压价，器材卖不上价，我们还得倒贴仓储和人力的钱。”

宁海川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然后笑说：“实在是太感谢段医生了，我让我们医院的人回头联系你们公司，之前说压的那两个百分点，我也不要了，你看着给出个价。”

段浮云笑意幽深，像是藏着巨大的陷阱：“那可真是太谢谢宁总了。”

——

时间过得挺快，宁柏回家就洗了个澡，吃了两顿饭，睡了一晚又回到了学校。

晚自习期间老师发下来数十张卷子，应该是刚打印出来的，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拇指稍微用力一捻就是一道黑印。

宁柏将卷子整了整，跟废纸一样塞进了桌肚里，然后拿出一本巨厚的《常微和偏微数值题》，无聊的开始刷了起来。

前面的张泓把刚发的数学卷子做到一半，有不会的题，于是就想转头问宁柏。

可这一转头，他直接傻了。

学神手上拿的是什么书，看起来好像是数学？

可这他娘的是什么数学啊，怎么有好多符号自己都没见过。

张泓弱弱的问：“柏哥，你在看什么书啊？”

宁柏没抬头，黑色水笔在指尖快速转了一圈：“微分方程，研究生的数学专题。”

张泓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果然这就是普通人和学神的差距，自己还在一本线上挣扎呢，学神就已经开始坐上了火箭，研究起了专业课。

张泓把自己的卷子摊开，指了指：“柏哥，你帮我讲下这个题呗？”

宁柏看了一眼，用笔圈了下题目里的重点信息词：“课本第三十三页，右下角，函数公式的变式，你好好看看。”

张泓毛骨悚然：“？”

学神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竟然把书都给背过了！？

还能给精准定位，GPS都没他这么准吧！

宁柏见自己面前的卷子迟迟不撤走，抬头皱眉：“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张泓疯狂摇头：“没没没……”

晚自习的上课铃响起，教室前门被人给推开。

陆崇挎着单肩包走进教室，看到自己桌子上的书被横七纵八的白卷子给淹没，顿时生无可恋：“怎么卷子这么多。”

宁柏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每次都踩着点进教室。”

陆崇将书包斜挎在课桌边，拖腔带调的说：“怎么，才一天不见，就这么想我？还跟我计较起来进校时间？”

“宁柏，你是不是特想我，巴不得我早点来？”

宁柏心气郁结：“你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陆崇接话：“看什么？”

宁柏酝酿了片刻，实在不忍心打击他：“过分自恋，是一种病，有可能演变为自恋人格分裂，你有空去查一下。”

陆崇：“……”

宁柏用笔敲了敲桌面，提醒他：“别愣着了，赶紧把老师发的卷子给写完吧。”

陆崇这才回过神，干巴巴“哦”了声，将卷子规整规整，大致瞄了一眼题，顿时头皮发麻，这题，他不会。

“操，这题太难了，你给我讲讲。”

宁柏笔尖一顿，转头问：“哪个不会？”

陆崇手下翻着卷子，歪着头看背面的大题：“感觉，好像，都不会。”

陆崇之前做题，一遇见不会的，就让宁柏给自己讲，在要么就是照着答案看，勉勉强强才能搞懂，可这些老师发的卷子，又没有个答案什么的。

陆崇看见宁柏手里拿着一本特别厚的书在看，他以为宁柏把卷子给写完了，就说：“算了，你也不用给我讲了，你把你做完的卷子给我，我对着你的卷子看看。”

宁柏就知道陆崇有畏题的心理，遇到难题不愿意自己动脑思考，为了锻炼陆崇的独立思考性，刚才发的卷子，宁柏就没做。

宁柏声音冷淡：“你自己动脑子想，自己做。”

陆崇有点不耐烦，平常宁柏都给自己看卷子，让自己做参考，怎么今天磨磨蹭蹭的：“这题我是真不会，你快点把你卷子给我。”

宁柏眼睫稍抬，几乎不留情面的说：“这题这么简单，我做都不想做，卷子被我扔了。”

陆崇：“……”





第八十一章 下雪了

有些忙，能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

宁柏别有深意看了陆崇一眼：“独立思考很重要，你不可能指望高考的时候，我还让你看卷子。”

陆崇想了想，也是，最近自己确实过分依赖宁柏的试卷。

男朋友有时候太优秀，也是一种压力。

陆崇从宁柏这里拿不到卷子，只能学会独立思考。

卷子看着难，但实际上做起来，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宁柏给陆崇补了一个多月课，基础知识已经补的差不多了，陆崇做题偶尔有打绊的地方，就翻开书看一看定理，很快也都能做出来，先不论对错，最起码也算是有点思路。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陆崇做完了一整张的数学试卷，邀功似的让宁柏给批阅：“你看我做的怎么样？”

宁柏也想检验一下最近陆崇的学习成果，于是就拿起笔给陆崇批改起来。

选择题，十二个对七个。

填空题，五个对两个。

大题，六个对两个。

考生：陆崇

得分：48

宁柏从心底涌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陆崇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么烂，烦躁：“这不行，我感觉这样做题一点动力都没有。”

宁柏从来没听说过做题需要什么动力，直面的高考不就是最大的动力吗：“那你还需要点什么动力？”

陆崇心下一动，沉声道：“我做对一题，你亲我一下，我感觉这样动力就来了。”

宁柏冷嗤：“你怎么不说，你做错一道，我抽你一巴掌？”

陆崇被怼的哽了一下，脑子一转，据理力争：“这能一样吗，正面反馈才算是有效反馈，你要是抽我，这不成负面反馈了，完了我越来越不爱做题怎么办？”

不愧是逻辑鬼才。

宁柏一听，竟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可他看着这数十张的数学卷子，上面的题加起来有好几百道，要是陆崇真有这个不服输的动力，还真都给做对了，那自己得亲他到什么时候。

现在陆崇处于学习的上升期，宁柏本着不打击，不嘲讽的原则，思忖片刻说：“也不是不行。”

陆崇瞬间就像被打了鸡血，又抽了一张数学试卷，低头动笔写了起来。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陆崇做完了第二张数学试卷。

教室里的同学都收拾东西往出走，宁柏又一次给陆崇批阅。

选择题，十二个对十个。

填空题，五个对四个。

大题，六个对三个，还有一个题步骤列到一半。

考生：陆崇

得分：97

宁柏：“……”

陆崇得意笑哼：“怎么样，我就说我这个主意不错吧，做对一题你亲我一下，你看这正确率不就来了。”

宁柏沉默几秒，说好了不打击，可他还是没忍住：“上一份你做的是压轴卷，这一份你做的是练习卷，是题简单了，不是你能耐了。”

陆崇：“……”

眼下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陆崇开始秋后算账：“反正我就是把题做对了，你答应的事情别反悔。”

宁柏犹豫再三，开口说：“亲你也行，就一个要求。”

陆崇愣了下：“什么要求？”

宁柏深吸一口气：“别乱摸。”

陆崇：“……哦，行。”

宁柏又说：“别动舌。”

陆崇：“……”

由于害怕被薛主任给抓到，宁柏伸手拍下了教室墙上的开关，教室里的光瞬间泯灭。

在一片漆黑寂静中，宁柏把身体倾斜过去。

可没过多久，教室里就响起了宁柏的喘息声，很显然鼻子的呼吸不够用，他就只能张着唇，喉间呵哧呵哧着热气。

宁柏被气地染上了丝哭腔，喘着声说：“说好不动舌，不乱摸，你怎么不讲理。”

陆崇嘬着宁柏的侧脖颈，声音含糊不清：“你自己非要往上送，这是神仙都把持不住。”

宁柏偏过头，想躲，却被陆崇轻松的控住脖子，他连哄的话都懒得讲：“你再给我躲一个试试？”

宁柏后悔的要命，这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不作数，怎么自己就脑子一热答应了他的混话。

黑夜里寂静又漫长，这会已经都快十点了，烧锅炉的师傅也都下班了，教室里的暖气片逐渐散了热量，有风从窗户渗进来，萧萧瑟瑟。

宁柏从陆崇手中扯下自己的毛衣和校服：“你够了！别撩我衣服，冷死了！”

陆崇用鼻尖蹭了下宁柏脖颈处的皮肤，低喘着笑：“行，那我不撩你衣服了，给你种个草莓？”

宁柏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脖颈上就被陆崇给猛然吸住，这股压强越来越大，黑夜里，唇肤分离，“啵——”一声，格外响亮。

脖子上湿润且疼，宁柏反手捂住，薄怒道：“你别这么过分！好好的犯什么病。”

陆崇的眉一挑，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味，懒洋洋道：“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宣誓主权！”

宁柏脸色阴郁：“你真是跟狗没两样。”

还宣誓主权。

时间不早了，还有半个小时宿舍门就要关了，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天空的黑幕之下，不知道何时飘摇起了细碎的雪花。

夜里白茫茫一片。

宁柏有些新奇，伸手抓了一把冬青上的积雪。

指尖冰冰凉凉。

陆崇被逗笑了：“怎么，你没见过雪啊？”

宁柏发丝上沾了些薄薄的雪，侧面线条隐在暗色中，轻声说：“嗯，之前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上学，那边几乎不下雪。”

陆崇侧过头问：“你知道雪该怎么玩吗？”

宁柏看了看手中的雪，疑惑道：“堆雪人？”

陆崇笑了一下：“你这也太幼稚了，一点都不符合我们这个年龄段的玩法。”

宁柏皱眉：“那该怎么玩？“

陆崇飞快的跑远了几步，弯腰从地上揽起一堆雪，双手交错握成了球，朝宁柏扔了过去。

宁柏来不及伸手挡，直面撞碎了雪球，他被雪球砸懵在原地，睫毛上，鼻尖上，都是白花花的雪。

那头的陆崇挥了挥手，大呼：“扔雪球啊，你会不会？”

后知后觉的，宁柏反应过来，从地上快速捞了一堆雪，学着陆崇弄了一个雪球，朝着他砸过去。

陆崇极有经验，迅速躲闪。

两个人一来一往，玩的不亦乐乎。

没一会就跟雪人一样，

从远距离攻击，到近距离，到最后两个人直接从地上捧起雪，往对方的身上扬。

雪越下越急，像是上天白了头。

玩累了，陆崇就揽着宁柏躺在雪地上，身下虽然冰凉，可心里却是热的一塌糊涂。

眼前是纷纷扬扬细密的雪，天空黑的像个无底的洞。

陆崇记得宁柏的生日就快到了，随口问道：“马上过生日了，你想要什么？”

宁柏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印象里最深的，也就是十岁那年，宁海川让司机给送过来一个蛋糕，而严婉铃总是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给塞点钱，让自己想吃什么就去买。

宁柏茫然：“不知道。”

陆崇心里难受的不像话：“算了，到时候我看着给你办生日。”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事，毕竟这是在一起以后，宁柏过的第一个生日。

宁柏问：“你准备怎么办？”

陆崇想都没想：“当然是大操大办！”

宁柏：“……”

还大操大办。

我这还没过八十大寿。

学校里的最后一个铃声响起，意味着要禁宿了。

宁柏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扑喽干净身上的雪：“赶紧回去。”

两个人一路飞奔，终于赶上了舍管阿姨的闭门。

楼道里灯光亮堂，临走前，陆崇指了指脖颈，给宁柏提醒：“你明天穿个高领毛衣，遮一遮那啥。”

宁柏：“……”

等宁柏回到宿舍后，宿舍里的两个人都还没睡觉。

周祁鹤坐在书桌边沿发呆，自从时延走了以后，他越发的沉默，下颌骨也越发的突出。

徐晔知道周祁鹤被学校给记了过，忧心重重的说：“被处分了，好多学校的法律专业都没办法报，你准备以后怎么办？”

周祁鹤轻声笑了下：“打算出国学法吧。”

宁柏没想到事情能严重到这个地步，他插了一句话：“我记得人大的法律专业，好像不要求这些吧？”

周祁鹤轻描淡写的说：“我已经决定出国了，国外人少清静。”

因为时延，他放下尊严，放下自我，换了个被记过的处分。

而现在，他应该学会放下不切实际的期待，放下没有结果的执着。

不然伤人，也伤己。

周祁鹤将书整了整，放到一侧，站起来准备去洗漱，路过宁柏身边的时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眉头紧皱：“你脖子怎么了？”

宁柏心下一跳，下意识反手捂住，嗓音干涩艰难道：“我过敏了，被我挠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宁柏脖子上的印子是怎么来的，特别是男生，初中一过，再不知道点那方面的事，简直就是在说笑。

听说宁柏最近给他们班的陆崇在补课。

再加上时延之前在学校里跟谁都不亲近，只有和宁柏走的最近，周祁鹤一联想到上周Omega信息素泄漏的事件，当晚学校里不止时延一个Omega发情，他看宁柏的眼神顿时带上了些许的复杂：“你是不是——”

宁柏心脏被人就这么给狠狠捏住。

停了片刻，没想到周祁鹤神色一敛，转头去洗漱，把声音扔在了身后：“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好自为之。”

宁柏闭上眼睛，这才吐了一口气。

他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殊不知凡事都有蝴蝶效应。

事物的发展往往具有复杂性。

过了几天太阳出来，积雪消融，很多人都在校服里穿上了羽绒服，尤其是周祁鹤，把自己裹的格外的厚，冷意是从心底蔓出来的，需要时间愈合。

化雪总比下雪冷，结束总比开始疼。

早自习期间，宁柏出去接了杯水进入教室，坐在座位上没多久，齐军峰就推门走了进来，拍了拍手。

教室里吵杂背诵的声音一下就停了下来。

“各位同学们请注意啊，后天大家就不要在羽绒服里穿太紧的衣服了，最里面穿的尽量薄一点，轻便一点，学校要给大家抽血做性别检测。”

“上次Omega信息素泄漏事件让学校领导层后怕不已，所以专门请了专业的医师团队给大家做性别检测，咱们班如果有人隐瞒性别，请私下及时跟我联系，不然让学校给查出来了，那可绝不是开除学籍这么简单。”

性别检测这四个字，就像是晴天霹雳。

宁柏当场被劈的世界轰然坍塌。

他来灿城一高，就只是想上个学，想安安稳稳地进入大学，怎么一关更比一关难，又是一道送命题。

身边的陆崇，课桌下的一双长腿一个劲的抖。

他转头，和宁柏四目相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操

完了。





第八十二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上次Omega信息素泄漏事件，让灿城一高的Alpha们苦不堪言，现在学校要加大力度排查在校学生的性别，大家都十分的中肯，这是一件好事，就剩下几个月的复习时间了，谁不想安安稳稳的度过。

班里的同学们义愤填膺。

“查！好好查！老师，我们支持学校这个举措！”

“一定要揪出来害群之马！别什么人都往我们灿高里钻！”

“对！别让一个老鼠坏一锅汤！”

宁柏烦的将校服拉链扯开，空气稀薄的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退学算了。

整天让人提心吊胆，这日子没办法过了。

齐军峰看着下面一群义正言辞的同学们，瞬间被激发起了一种莫名的斗志，他又说：“我身为大家的班主任，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这次我一定会配合学校好好排查，如果在咱们班真的发现了Omega，那我绝不姑息！”

“如果你们有谁知道咱们学校还有Omega，知而不报，隐瞒包庇，学校这边也会给处分！不要到时候影响到你们高考填报学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陆崇烦的低头抓了抓头发。

这都新世纪了，怎么还学古人那一套。

隐瞒包庇也得跟着连坐。

操，真他妈无情。

早自习下课后，大家三三两两的离开教室去食堂买早点。

人心里一旦装事，就没什么味口，陆崇现在连早饭都不想吃了，他胳膊肘在课桌上，手撑头，神态恹恹的说：“怎么办，你要不然给老师请个假？”

宁柏不知道陆崇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神色诡异道：“这个节骨眼上请假，这不就很明显的是在畏罪潜逃吗？”

陆崇更惆怅了：“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去体检，然后被查出来，退学？”

宁柏眼底没什么温度的说：“不可能真退学，我这边要是退学了，我爸那边就瞒不住了。”

陆崇长叹一口气，将腿屈起踩在课桌下的稳定杠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干脆自暴自弃：“没事，你要是被查出来了，我也得连坐，咱两还得一块退学，回头我让我爸给我卡上多打点钱。”

宁柏知道陆崇一个月生活费五千块，这笔钱已经不少了：“钱还不够你花吗？”

陆崇不假思索道：“这不是还有你吗，你要是被查出来身份，被你爸给赶了出去，我这拖家带口的，一个月这点钱，不够咱两花。”

宁柏神情寡淡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有本事说你养我，干什么都要靠你爸。”

陆崇纠正：“是咱爸。”

“你把我爸见了，我把你爸也见了，四舍五入下来，我跟你已经算见过家长了。”

“再说了，我家那家大业大的，我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现在我爸养你，以后等我继承家业了，换我养你。”

一说见家长这事，宁柏满目苍凉，都不想再提：“……那还不是你爸的东西，没点出息。”

“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抽血检测吧。”

————

为了给宁柏出谋划策，陆崇查遍了所有的资料，从《人体血型的替换改变》到《面部倒模替身的应用》，他在手机上下载了几个G的文件包，这一夜他看的格外的仔细，这些冗长复杂的高难度文献，他竟硬着头皮看了下来。

其中不乏有几篇颇具有权威性的纯英文文献。

由于没有中文翻译文献，陆崇只能粘贴复制去百度查。

可惜这种全是医学术语的纯英文文献，通过百度翻译出来的东西词不达意。

陆崇烦躁的要命。

宋承明看见陆崇晚上没在刷题，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吓得毛骨悚然：“哥，你这是干啥啊，最近已经学习猛到这种程度了吗？开始看长篇鸟语了？”

宋承明英语烂的要命，他一直管英语叫鸟语。

上英语课，老师讲的东西，他一个都听不懂。

陆崇挥开宋承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滚滚滚，没事别烦我。”

陆崇继续挣扎，他又找了另一篇文献开始研究，改变血型这个方案有点不太靠谱，只能从倒模替身入手。

——

另一边，宁柏待在宿舍浴室里，他看着手中的淋浴头，陷入沉思。

要不要开冷水给自己浇上一顿，弄的发烧感冒。

后天抽血的时候，在医生面前表演个原地晕厥。

可万一医生为了完成KPI，不放过自己，趁着晕厥把自己摁着再抽血，那这冷水不就白浇了。

宁柏从来都没被这种这种情绪给笼罩过，惶恐失措和劳形苦心相互拉扯。

心里像是压了块千斤石。

徐晔敲了敲卫生室的门：“宁柏，你是掉厕所里了吗！？这都块一个小时了，你怎么还没出来。”

宁柏挣扎无果，只能放下淋浴头，打开卫生间的门，转身躺在床上，双目睁的老大，一夜无眠。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教室里就已经传来吵杂的读书声。

往常陆崇都是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但是今天他来的格外的早。

苍穹漆黑，星月几点，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泛着一条橘红色的亮纹。

宁柏从楼道处一拐弯，就看见陆崇倚在教室门口的墙上，他侧面的下颌被楼道的灯光照的阴影交叠，像是专门为了堵谁。

听见脚步声，陆崇这才抬头，他眼底虬着密密麻麻地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走，跟我走！”

宁柏都还没进教室，连书包也都还没放下，就被陆崇拽着手腕带下了楼梯。

其实宁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眼底泛着青，眼尾是心惊胆颤的红，嗓音干涩：“干什么去？”

迎着清晨刺骨的风，陆崇没回头，争分夺秒似的往前走：“我研究了一晚上，找到了个绝美的方案！”

宁柏小跑着才能跟的上陆崇的脚步：“什么方案？”

陆崇保持神秘：“等会儿你到了就知道了。”

没一会两个人来到了操场的围墙下，陆崇轻车熟路的用手攀着凸起的石块，手臂一撑，一个翻身就站在了墙上。

宁柏站在墙下面，仰着他，眉间凸起一道峰：“怎么又逃课？”

陆崇缓缓蹲下，手臂随意垂在膝盖上，居高临下慢条斯理的说：“不逃课你怎么能见识到我这个绝美的计划？”

为了抽血检测，宁柏此刻也顾不上那些规矩方圆，直接就失了理智。

被陆崇忽悠的心下一动，握着他的手，翻过高墙，再一次逃课。

地点在一片闹市区的早市，这里有卖水果蔬菜，有卖早点小吃，天边银白色的曙光渐渐变得咖红，缓慢的向西移走，阳光映照在老旧木窗的支撑棍上。

讨价还价的大爷大妈们，嘴一张就是一串白气。

陆崇偏过头问宁柏：“你冷不冷？”

宁柏天生的体寒，他插在校服兜里的手有点冷，但还是嘴硬的说：“不冷。”

最近天气冷，宁柏几乎每节课下都要出去接一杯热水暖手，陆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宁柏一直都是这么的口是心非，丝毫不避讳地把手探进宁柏的衣服兜里，握了握宁柏的手，非得亲自确认下温度才放心。

这一触，冰的让陆崇瑟缩了一下，气地不由的骂：“你手冷成这样也不给人说！”

宁柏一直都是教室宿舍两点一线，他也没想过外面有这么冷，不自觉皱眉：“不要紧。”

陆崇不给宁柏拒绝的余地，把宁柏的右手揣进自己口袋里：“算了，我给你暖暖，一会看有卖热饮的给你买一瓶。”

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宁柏被陆崇这么给拉着，在冰天雪地里，刚才还冷的耳廓，瞬间就冒了热气，变得滚烫。

旁边路过一个骑着电瓶车载着男生的家长，那男生看着像是刚上初中的样子。

电瓶车已经开出去了一截距离，可那家长的声音却幽幽飘了过来：“你以后要是跟那两个男生一样，不上课跑出来谈恋爱，你等着我打断你的腿！不把学习当回事……”最后的声音散在了风里，不是很清晰。

宁柏：“……”

感觉给社会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宁柏反射性的就想抽出自己的手，陆崇却死死攥紧。

“你面子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宁柏挣脱不开，就只能继续把手揣在陆崇校服兜里。

北方十二月的早市透骨奇寒，宁柏冰凉的右手很快被陆崇捂的出了一层粘腻的汗，然后陆崇又换宁柏的另一只左手给他捂。

等宁柏的两只手都捂热了，他们两个的目的地也就到了。

面前的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小房子，牌匾上挂着“妙手再生”四个字，房子的外观是白墙黛瓦，墙壁上爬着潮湿腐烂的苔，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凶宅。

宁柏琢磨不透：“你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

陆崇牵唇一笑，得意洋洋的说：“我其实也挺佩服我昨晚的劳动成果，研究了一晚上，我觉得给你找个替身的方法不错。”

宁柏觉得陆崇是疯了，他勃然变色：“替身？这天底下哪里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陆崇对着这个房子抬了抬下巴：“是没一模一样的替身，可是有倒模啊，给你脸倒个模，然后让别人戴上倒模的皮，这不就完美了？”

宁柏顿时头皮发麻。

果然陆崇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陆崇上前一步，握住门上的铜环，在下方突起的圆疙瘩上碰了碰。

“呯呯——”两声。

顿时从二楼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第八十三章 被人放鸽子了

昨晚陆崇一夜没睡，查了一晚的资料，更换血型这个方法太暴力太血腥，而且还有生命危险，最后他查到有一种倒模的方法，可以找个跟宁柏身高体量差不多的Alpha，将倒完模的人皮面具给替身戴上，以假乱真。

这个计划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替身很好找，没人和钱过不去，随后陆崇在网上查哪里能做倒模的，最后发现本市有一家专给面部烧伤的病人做倒模的馆子。

两个人进入了这家倒模馆，一开门是一条幽深漆黑的过堂，两边的灰泥墙上挂着很多的人皮面具，几乎都是用红绳从空洞的眼眶中吊起来，乍一看像是活人被剥了皮。

宁柏咽了口凉气：“你确定你找的不是恐怖人皮馆？”

有阵阴风吹过，陆崇也渗的慌：“……这就是倒模馆，我看网上这家好评还挺多，说是好多影视团队都专门来找师傅做倒模。”

一直往前走，数十步左右，豁然开朗，入眼的是一片开阔的小院，院子里有一颗枯死的大树，树干漆黑像焦炭，像是被火焚过。

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位老态龙钟的先生，他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端着个小茶壶：“你们两个从左边楼梯口上来吧。”

于是陆崇和宁柏从左边的楼梯上到了二楼。

这栋楼看着年带久远，墙角掉着白色的皮，裸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胚。

二楼是老先生的办公地，里面摆着很多的头部石膏模型，墙上挂着很多的铲子凿子之类的小工具，中间是一张三米多长的木桌，是专门用来脱膜的工作桌，桌子一角摆放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妙龄少女的照片。

老先生坐在一把红木椅上，他身形太佝偻了，导致袖管大的空荡：“你们哪位要倒模？”

陆崇把宁柏推了推：“他要做倒模。”

随后老先生起身调制藻酸盐，准备做初步倒模。

老先生一边将糊状物给宁柏涂抹在脸上，一边和他闲聊：“多俊的一张脸，你这面部也没创伤，你做倒模面具干什么？”

宁柏气息停顿了一下，说：“有别的用处。”

老先生便没再多问，给宁柏把脸涂抹好了，开始上石膏用来做壳。

软石膏在凝固的时候，会发干发热，宁柏觉得脸和脖子有点不是很舒服，有点轻微发痒。

老先生看着面前这两个少年，不由得喃喃自语：“我家阿豆走的那年，跟你们两个年龄差不多大。”

陆崇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相框，里面的女孩笑容灿烂，穿的条纹连衣裙像是上一个年代流行的服装，照片早已泛黄。

陆崇问了一句：“您姑娘是生病了吗？”

老先生握着小茶壶，灌了口热茶，神色悲天悯人：“不是生病，孩子是自杀的，当年就是在这栋楼里，家里烧的炉子火星溅了出来，点燃了旁边的煤堆，孩子在家里睡觉，我跟他母亲都在外面工作。”

“等我们得知消息的时候，孩子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全身百分之八十的重度烧伤。”

宁柏脸上被糊着石膏，等待着石膏风干，他听着老先生的话，心里被揪了一下。

老先生哽咽道：“她命硬，活了下来，可是脸部被毁容了，被烧的没鼻子没嘴唇，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孩子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从十楼的医院跳了下去。”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得换一份工作。”

人一旦心里有了点别的什么念想，尤其是背负着过往的不甘与悔恨，想要做成一件事，往往就比别人容易的多。

难怪老先生的倒模一做就是几十年。

帮助残缺的生者再塑旧容，为不完整的灵魂修葺上补丁。

让这群被烧伤的人群，带上人皮面具，重拾自信。

没一会宁柏的石膏就凝固了，老先生从头顶给他卸下了模子，之后就是复杂的阴模翻阳模，最后将里面的黏土给清理干净，再将发泡乳胶倒入，半个钟头后，取出凝固的软皮，进行上色处理。

最后就得到了一张半透明的人体皮肤。

陆崇尝试着将宁柏的人皮面具带上，对面的宁柏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老先生做的实在是太逼真了，就像是世界上多了另外一个自己。

陆崇心想，来都来一趟了，也给自己做个倒模玩玩算了。

于是老先生又如法炮制的给陆崇也做了一张倒模面具。

临走的时候，老先生叮嘱：“你们两个刚做完倒模，回去之后可能会有轻微的发痒症状，抹点消炎药，别吃太刺激的东西。”

果不其然，两个人才走了一半路，脸和脖子就开始痒了起来。

宁柏忍不住去挠，脖子上瞬间多了些抓痕：“我感觉我有点过敏。”

陆崇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嘴唇因为藻盐酸的刺激而红肿，脖子上出了一片一片的小疹子：“我也痒的不行，一会去药店买点药吧。”

正好不远处就是一家药店，两个人买了点止痒的药膏涂抹上，这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可两个人脖子上的抓挠红痕，还是异常的显眼。

两个人赶在第四节上课前回到了教室，一起从前门进入的教室。

班级的小群里顿时就炸开了锅。

十班有一个大群，有一个小群，大群里是全体学生和各科的老师，小群里没有老师，也没有宁柏和陆崇。

因为这两人的光环太盛，感觉都不是很好接触的那类人，所以大家在建小群的时候，就主动忽视了他两。

今天学神和校霸一早都没来教室，眼看着都快吃中午饭了，这两人偏过头有说有笑的坐到各自的座位上。

班级小群里瞬间“滴滴滴——”起来。

【学神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我刚也看见了！抓痕！】

【还有陆崇的嘴，天哪，好肿！】

【陆哥脖子上的，一片一片的，吻痕？？？】

【卧槽，他两一早晨都没来上课，战况这么激烈的吗？】

【我老早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给你们说了，你们还不信。】

【陈哥你说的对，之前你给我说，我还不相信，现在我信了！】

【有一说一，这两人，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

班级的小群里瞬间变得旖旎起来，什么车都往出开，豪车破车三轮车，文笔绝的开始写起了几百字的小论文，文笔不行的开始脑部各种细节。

三十多个人，几乎在一瞬间都磕起了CP，越扒两个人的过往，就越觉得千般都是蜜，万般皆是糖。

宋承明和胡维在群里安静如鸡，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们觉得群里这些同学，靠脑补说的这些有的没的，压根就没他们两个知道的料多，他们两个要是把知道的这些给抖出来，只怕这个QQ群会被网络扫黄的执法团队给封了，被请过去集体喝茶就不太好了。

真的，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就越是一种负担。

利用下午上课的时间，陆崇给宁柏在网上找好了替身，雇佣的是附近大学城的某大一学生，身高176，体重60kg，性别为Alpha，跟宁柏的体型几乎一样，商量好了让这位替身明天一早想办法进入灿城一高。

这下陆崇和宁柏的心都放了下来。

今天由于两个人都做了倒模，头发里面都沾染上了一些石膏和黏尘，宿舍里洗浴的水流太小了，没有大澡堂的水流大，两个人一下晚自习就回宿舍拿了洗澡用品，打算去学校的大澡堂里好好洗个热水澡。

几乎是不约而同。

宁柏拎着篮子在澡堂门口碰见了陆崇，下意识脚步僵硬，就想掉头往回走。

但是陆崇眼疾手快，伸手勾住宁柏的脖子，笑的不正经：“你跑什么？”

宁柏语气很淡，压制着不平静的心：“想起来我作业没做，我回去先写会卷子。”

陆崇勾着宁柏的脖子把人往澡堂里带，像极了打架时的那股暧昧狠劲：“刚好我要开个单间，一个人洗也是洗，两个人一起洗，更划算，你要是敢给我走，你试一试。”

宁柏：“……”

陆崇几乎不给宁柏拒绝的余地，揽着人进去，开了个大单间。

里面有个大浴缸，还能泡澡。

宁柏站在外面的更衣室，半天都没想脱衣服的意思，虽然跟陆崇坦早已诚相待过，可这种事情确实让人难堪的很，洗个澡被人盯着身体看，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陆崇脱衣服速度挺快，三两下脱了个干净，少年人的肩膀宽阔，腰部线条流畅，白花花的身体在宁柏眼前晃，宁柏发情期刚过去没多久，身体里的嚣张因子又不安的躁动起来，他迅速垂下眼睫，脖子绯红一片。

陆崇看宁柏没有想脱的意思，直接过去拽宁柏的校服裤：“你不脱，我帮你脱？”

宁柏吓了一跳，反射性揪住自己的裤子：“你先洗，你洗完我再洗。“

陆崇偏不：“你不脱是吧，不脱的话我就亲自上手扒了？”

两个人站的实在是太近了，宁柏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要说是垂眸吧，眼一低就能看见陆崇的腿间，宁柏的脸更烫，要说是平视吧，刚好看见陆崇上下滚动的喉结，更让人心乱。

宁柏只能半阖着眼帘，非礼勿视，停了片刻才说：“你先进去洗，我脱了就进来。”

得到句准话，陆崇这才进去，里面响起了水流击地的声音。

宁柏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动作僵硬的脱衣服。

浴室里雾气肆意，宁柏站在了另外一个淋浴头下，打开热水冲洗身体。

少年人的骨架清瘦，窄肩细腰，四肢欣长，皮肤在雾蒙蒙的灯光下白的发亮。

陆崇看的口舌干燥，心跳怦然作响，他洗了一会就打开浴池里的开关，放了一池的水，坑蒙拐骗宁柏：“你泡会澡？”

宁柏没多想，觉得躺在浴缸里，总比陆崇火辣辣盯着自己看，要好一点，于是就跨了进去，躺在池子泡澡。

宁柏刚躺进去，随后陆崇也就跨了进来，水往出溢了溢。

宁柏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不由得羞愤道：“你进来干什么？”

陆崇笑的有点浑，伸手胁住宁柏的细腰：“鸳鸯浴知道不，带你践行一下。”

宁柏被气的胸腔起伏了两下，想从陆崇的手臂中挣扎出来：“行了，你泡，我洗好了。”

陆崇不松手，把下巴搭在宁柏的肩胛骨处，低声道：“你急什么，我还没洗好。”

宁柏说：“那你慢慢洗，洗好了你出来。”

陆崇下流的顶了顶跨，戳了戳宁柏的臀部：“你让我这样子出去？”

顿时宁柏的脖子就梗红了一片，艳的能滴血，皮肤因为热气的蒸腾作用，逐渐染上了粉：“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陆崇笑的闷骚：“不能不正经啊，我这不是在向你寻求帮助？”然后又握住宁柏的手，先是在自己的小腹上碰了碰，嗓音低哑：“摸摸？”

陆崇长年打篮球，小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腹肌，柔软且坚硬，宁柏的指尖一僵，随后宁柏的手又被他往下带了带。

陆崇喉结一滚，笑问：“硬不硬？”

这下宁柏的体温彻底爆表了。

——

第二天一大早，从一班开始进行抽血活动，没过多久，九班的同学抽完血就回到了班级，接下来轮到了十班。

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的往综合楼方向走。

陆崇和宁柏在队伍的最后面拖延着。

陆崇给昨天联系的那个替身大学生打电话，想问问人在哪儿。

打了两三个电话，那头都没人接。

两个人不由得开始心慌起来。

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家里有点事，我今天没办法过去了。】

陆崇气的想摔手机：“妈的，被人放鸽子了！”





第八十四章 过分实在是过分

这下后路被堵死了。

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即将瞒不住了。

宁柏想死一死的心都有了。

“你找的是什么替身？怎么这么不靠谱？”

陆崇一脸无辜：“我在鸭群里找的。”

宁柏怀疑自己听错了：“……鸭群？”

陆崇扫了一眼宁柏的小身板，皱眉道：“你说说你，哪个Alpha能跟你这身板一样，想在普通的人群里找一个出来，难死了，去鸭群里找，更快点。”

之前微商正火的时候，陆崇跟风搞过一阵代购，加了些不三不四的群，有不少身材纤细的Alpha在群里明码标价的卖。

到现在，陆崇都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拍手称绝：“我这叫缩小人群范围，精确查找。”

宁柏：“……”

那你还挺优秀？

说完陆崇还把手机掏出来，给宁柏看自己的群。

这个替身的网名叫【唇色】，是陆崇在群名叫【诱惑】的群里找到的。

另一个群名叫【暧昧无度】的鸭群忽然有消息提示。

陆崇随手点进去一看。

这位网名是【唇色】的男生在这个群里艾特了一个人。

【@社会你熊哥 大哥，说好了600不讲价啊，为了你我还专门推了一单生意。】

陆崇：“……”

自己给开了五百块钱，就少了一百块钱而已。

这些鸭，果然靠不住。

那头的齐军峰在催促：“最后面那两个，你们不跟着队伍，磨蹭什么呢？”

宁柏和陆崇一个抖擞，赶紧跟上前面的大部队。

宁柏想死的心愈发的强烈：“替身跑路，倒模面具也白做了，我要是被查出来退学，你真得养我了。”

陆崇安慰：“没事，你要是被查出来，我也得落个隐瞒包庇的罪，没准咱两得一块退学。”

前面的同学排着长队像是在领什么东西。

很快轮到了陆崇和宁柏。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透明软胶制的小瓶子，瓶子上面贴着空白的标签。

人群里多了几根黑色中性笔。

齐军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拍了拍手：“大家先在这里把你们的名字、班级给写到这个抽血瓶的标签上，不要连笔，一笔一划的写，然后一会进去抽血，你们把这个瓶子交抽血的医生。”

因为抽血的学生太多，医院害怕搞混，就专门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抽血瓶，让大家标注上姓名和班级，抽血的时候交给医生，医生用针头和连接管将血液装进这个瓶子里，码整齐放到架子上，最后再送往医院做化验。

这样就大大提高了准确性。

可这个漏洞让陆崇眼前亮了亮：“咱两把瓶子换一下。”

宁柏心中大惊：“你疯了，把瓶子换了，你就被测出来是Omega！”

陆崇不甚在意：“咱们两个总得保一个，你要是被查出来，后果比我严重。”

宁柏心下一跳一跳的，连带着太阳穴的那根筋也一起跳，空气稀薄的他都能听见不安心脏震跳的声音，此刻手心发凉，寒意从脚底升起，不由得薄怒道：“你被查出来，等着退学吗？”

陆崇低声说：“我退学，总比你退学要好，你不是不想让你爸知道吗？”

宁柏心下动容，可又转念一想，还有几个月时间就高考了，陆崇这成绩再经不起折腾：“我要是退学，高考我随便考考就行了，你行吗？”

陆崇：“……”

自己……不行。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嘲讽。

宁柏压低声：“你好好待在灿高学习，我被查出来，退学就退学，被我爸知道也没什么。”反正那个家，他早就不想待了。

很显然陆崇不给宁柏拒绝的机会，直接夺过他手里的瓶子，把自己的瓶子塞给他：“我查出来是Omega血型，没准还能重新申请化验，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交换了各自带有姓名的抽血瓶。

前面的医生抽血动作娴熟，几乎是半分钟一个人，很快轮到了宁柏。

可一提抽血，宁柏又头疼起来，他实在怕疼怕的要命。

宁柏坐在凳子上，将毛衣袖撸起来，露出一长截细瘦的胳膊，医生给他在大臂处扎上橡皮圈，青色的血管突兀虬曲的暴起来。

宁柏拳头握紧偏过头。

越是不去看，心里的恐惧就越是强烈。

就在医生给宁柏用碘伏消毒的时候，后面的陆崇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弯下腰在宁柏的耳边说：“抽完血给你吃糖，小朋友别怕。”

热气骚在耳边，宁柏白净的耳骨瞬间变得有点红。

心里的心猿意马盖过了针尖的刺痛。

等到抽完了血，两个人往回走，半路上陆崇从兜里掏了颗奶糖，还是上次买的奶糖，他给自己留了点，

陆崇将糖纸剥开，故意要给宁柏喂：“嘴张开。”

宁柏臊的脖子一片红，伸手去抓陆崇手里的糖：“你把糖给我吧。”

陆崇语气很淡：“我给你喂，你张不张嘴？”

宁柏不敢张嘴，上次陆崇就说要给自己喂糖，结果把手指伸进自己的嘴里，模拟着抽.插的动作，逼自己叫出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陆崇花样多，会玩，宁柏现在不敢随随便便听陆崇的话。

陆崇见宁柏不张嘴，就把人给拽到教学楼的背后，这里没有监控，上课期间也没有什么人。

陆崇把糖塞进嘴里，修长的手指插进宁柏的发间，粗暴的揉了两下，强硬地压抬起宁柏的后脑勺，给了他一个奶糖味的吻。

宁柏的嘴里被湿濡的舌尖给送进来一颗糖，他瞳孔猛地扩了一圈。

奶糖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翻滚，陆崇哑着嗓子说：“专心一点，闭眼。”

自己替宁柏背下这个Omega的锅。

有可能被退学了，真就见一面少一面了。

视觉漆黑，感觉主导着一切。

空气里的凉意，唇上的滚烫，宁柏被吻的全身颤栗，手臂上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睫毛抖的像薄薄的蝉翼。

宁柏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奇异的感受，有人可以毫无顾忌的站在自己的身前，替自己挡住一切的洪水潮流。

头顶上方就是教室的窗户，各个班级老师讲课的声音清晰可闻，杂乱的声音扭在一起，起起伏伏。

宁柏听不太清楚这些声音，只觉得这个世界在不断的抽离，所有的杂乱音色都逆着冷风盘旋而上。

最后世界的中心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鼻息缠着鼻息，心跳撞着心跳。

——

等两个人回到班里已经是下课的时间。

大家刚抽完血的那股新奇劲还没过去。

“你说，咱们班有Omega没？”

“我觉得没吧，咱们班看着没一个像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文科班的那个时延，之前跟职高的那群人打架，主席台上他检讨也没少做，结果不还是个Omega？”

“……你说的也是。”

上节课生物老师讲了一大堆题，正巧胡维有道题不会，就跑过来问宁柏。

等宁柏讲完后，胡维就跟陆崇瞎聊：“陆哥，你说咱们班会不会有O？”

宁柏的后背一僵：“……”

陆崇：“……”

等过两天，我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那个O。

胡维见陆崇沉着脸，像是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的样子，于是就把这个话题给跳了过去。

——

抽血检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化验单被下发到各班级老师的办公室。

一层楼有三个班级，三位班主任共用一个办公室。

九班班主任刚把自己班级的检测报告看完，转头和齐军峰闲聊：“齐老师啊，你们班同学的性别都正常吗？”

齐军峰正在翻看检测结果，他手下一边翻看，一边确信无疑的说：“我给你们说，我们班那群孩子，一看都是Alpha，一个个体格健壮的跟什么似的，绝对不可能有Omega。”

九班班主任忍不住吐槽：“可别是跟文科楼那个一样，平常打架，考试作弊，把老师没能气个半死，结果谁知道，人家竟然是个Omega，还是个信息素会变味的Omega，要不是他发情，学校都还不知道呢。”

八班的班主任坐在暖气片旁边烤火，也跟着闲聊：“我给你们说，真是咱们学校师资力量好，往年也有Omega混进来。”

“前年我们班就有一个，那孩子一看就是个Omega，真是孩子乖，人家学习成绩也不错，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今年因为Omega信息素给泄漏了，学校这才严查起来。”

齐军峰将检验报告翻了一多半了，前面一厚踏学生的性别都是Alpha，他对自己班级的学生自信满满：“我们班，绝对不可能有Omega，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伪装，前几年我带的高二一个班，当时我们班里也有个O装A，刚开学两周，就被我识破了。”

九班老师讶然：“厉害啊，齐老师！你眼力见好！”

齐军峰得意笑哼：“那是！不过我为了大多数学生的安全，就把那个孩子给劝退了。”

八班老师喝了口热茶，有点烫，他皱眉说：“是啊，毕竟学校规章制度在那儿放着，要是老师故意隐瞒学生性别，被领导层知道了，也得扣工资。”

齐军峰继续翻看后面的检测报告，十拿九稳的说：“我相信我的直觉，也相信我的眼力，所以我们班绝对不可能有Omega，要是有的话，我就提头给校长去请罪！”

很可惜，这个世界上最不准的就是人的直觉。

齐军峰忽然手头一顿，他看见了一张性别为Omega的检测报告单，最上面的名字，白纸黑字写着——“陆崇”

八班和九班的老师看见齐军峰忽然停顿住，一时好奇，往过凑了凑。

这一看，两个人被雷劈的外焦里嫩。

“这这这……这不可能吧。”

“这怎么可能？”

齐军峰一瞬间难过的想哭，脑子里一团乱，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我头只有一个，校长要我头应该也没什么用……怎么这年头，校霸都是Omega？”

八班的老师表示理解，安慰的拍了拍齐军峰的肩膀：“别难过，这些Omega胆大包天，真的，是他们伪装技术太高了，不怪咱们眼拙！”

在这猝不及防的结果面前，齐军峰忽然神智有了一丝的清明，他恍然想起来宁柏和陆崇有亲戚关系，上次宁柏还给陆崇要了一张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齐军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有，我给你们说，我们班的那个年级第一，他跟陆崇有亲戚关系！你说说这孩子，明知道陆崇是Omega，还藏着掖着！”

“过分！实在是过分！”





第八十五章 血没办法给你用

早点时间有人去齐军峰的办公室里问物理题，去时被难题困惑的愁眉苦脸，回来时像磕了药被打了鸡血。

紧接着十班小群里的消息提醒99+。

【我刚听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闲聊，说血测报告结果出来了，咱们班，还真有Omega！】

【卧槽，是谁啊？】

【说出来，你们都不敢信，我到现在都还没把这个信息给消化掉，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玄幻。】

【泓哥，你快说是谁啊，别这么吊我们味口！】

【是陆崇……】

【？？？？】

【！！！？？？】

【搞错了吧！？】

【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亲眼看见了陆崇的化验单，上面真写着Omega……你们要不信，你们去老师办公室看看。】

【我信了……】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同窗两年多，不知陆哥是个O？】

【等等，那照这么说，陆哥既然是Omega的话，那他在柏哥身下？】

【我的天呐，咱们把体位给站反了！】

【啊这……我怎么觉得陆崇在上呢？】

……

群里就体位的问题已经探讨出了一座通天巴别塔，宋承明和胡维两个人，也是一脸的懵逼，他们两个的大哥，怎么会是Omega？

这就像是古惑仔里的山鸡哥，突然有一天告诉你，唔好意思，唔系靓女啦。

群里正在探讨的两位当事人，一个勾着笔在草稿纸上做演算，一副“万事皆空，我遁空门”的高冷模样，正研究着高难度的数学题，另一个沉着脸，一副“我看这世界不爽想随时毁灭”的烦躁样子，正盯着眼前的课本背概念。

书本知识太枯燥，陆崇背了一会，就手支着头，盯着宁柏看。

宁柏笔尖一顿：“别看我，你好好背你书，一会我抽查。”

陆崇唇角勾起，懒洋洋道：“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宁柏窒息：“我用余光看的。”

陆崇眉一挑，逻辑思路异常的清晰：“用余光看，不也是看？小同学，你做题就做题，专心一点。”

“我知道我长得帅，你不要总盯着我看。”

宁柏：“……”

到底谁盯着谁看。

陆崇逗了会宁柏，打了会岔，顿时不疲惫了，他抓了抓鸡窝一般的头发，最近忙着学习了，几乎都没时间去理发，个人形象有些许的邋遢。

陆崇把目光重新扫到书本上，低声说：“我估计检测结果这两天就出来了。到时候我要是被退学了，你不准给我在学校里勾三搭四，听见没？”

宁柏嫌陆崇聒噪，顺着他的话头，直接一句话给堵死：“知道了，放心，我会恪守本分，给你守寡。”

陆崇：“……”

宁柏怼了下陆崇，这才纾解了刚才心里的不痛快，只不过嘴上占理了以后，心里又沉的压了块石：“早知道就不应该跟你换抽血瓶，我要是被退学，不想让我爸知道的话，就在外面待上几个月，反正高考上二本线就行了。”

一说不用上学，还能在外面呆几个月，陆崇顿时有点羡慕：“那你还挺潇洒？这种好事就该给我啊。”

宁柏冷声道：“要是让你出去待几个月，你是真打算厨师和挖掘机二选一吗？”

上次宁柏给陆崇忽悠来的京大录取通知书，被陆崇给压在床底下，他平常没事会拿出来看看，常常幻想以后自己要是上了二本线，就能跟宁柏去同一所学校了。

宁柏的这条路，陆崇走起来格外的难。

让一个两年没学习过的人，重新拿起课本，简直是一种折磨。

漫天星斗一般的知识点，每天被宁柏给嚼碎喂进自己的嘴里。

他不忍心辜负宁柏的一片苦心。

事已至此，陆崇闭了闭眼，他听不得这些离别愁绪：“行了，这又不是去送死，有必要搞得这么悲壮没。”

“去了新学校，我会好好听老师讲课。”

宁柏想事情周全，又补充道：“那是这样，周末了你把课本带出来，老样子，我给你在市图书馆补课。”

“哎，行吧，以后就是异校恋了，只有周末才能见一回，真是可怜死了。”陆崇将长腿一曲，踩到课桌下的横杠上，有气无力道：“事情怎么就他娘的走到这个地步了。”

宁柏也深感无力，被窒息感紧紧包围。

他也想不明白，原本自己来灿高只是好好上个学，事情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这般田地。

早自习下课，陆崇被请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陆崇手插在裤兜里，校服拉链大敞着，站没站相的杵在这儿，跟猴似的一样被人观赏。

齐军峰双手背过，攥着陆崇的血测报告单，围着陆崇转，一边转，一边从上到下的打量，他心想，这个身高一米八的男生，怎么就是个Omega了呢，现在的Omega营养都这么好的吗，长得硬朗都不说了，还这么的人高马大。

陆崇这个Omega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突破医学规律了呢？

陆崇懒洋洋道：“老师，我知道我长得帅，你不要这么赤裸裸的盯着我看，真的，我有点害羞。”

齐军峰：“……”

气氛安静了片刻，齐军峰冲着陆崇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我让你给我O装A，啊！？你装的挺好啊，我都没看出来！”

陆崇脖子猛然前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有点懵：“……”

齐军峰频率极快地戳着化验单，气的整张脸都发抽：“你是Omega都不说了，你还给我是个血型为RH阴性血的Omega，啊！？”

陆崇：“……？”

齐军峰扬声道：“这血型这么稀有，你跟大熊猫没什么区别啊！你之前还给我打架？”

“你就不怕你被人戳上几刀，医院血库里没你的血型，你等着嗝屁？”

陆崇有点发愣：“……”

什么玩意儿？

RH阴性血？

原来宁柏是这种血型。

啧，自己的小男朋友还真是挺脆弱的。

齐军峰见陆崇唇角挂着似有所无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在神游太虚，他被气的后退了两步，堪堪扶住办公桌的边沿才稳住身形。

“陆崇！你真是给我无法无天了啊，我管不了你了，我这就给上面的领导禀明情况，你跟文科班那个一样，退学算了！”

陆崇沉默了一会，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于是说：“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想重新申请一下化验，我觉得是不是医生给搞错了？”

齐军峰愣了下，他以为这是陆崇的最后挣扎，皱眉说：“你不要做无谓挣扎，化验结果，白纸黑字就在这里摆着，你还想给我狡辩？”

陆崇抬眼，漫不经心的说：“你要不要我给你释放一下信息素，你看看？”

齐军峰这下被唬住了，他依稀记起来上次陆崇跟沈放有冲突，在操场上陆崇还释放了信息素，因为压迫感太强，还导致了好几个学生都受到了轻微的伤害，事后陆崇还去了国旗下做了检讨。

可这……手里的检测表又是怎么一回事？

陆崇见成效不错，就继续给齐军峰洗脑：“老师，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你说现在这医院，人多手杂的，没准给我做血测的是哪个实习生呢，或者是在信息存档的环节中出了错呢，手抖的给我把性别一栏勾错了，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性。”

这么一说，齐军峰竟然觉得好像还真就这么回事。

陆崇说的有理有据的，逻辑在线。

可这说的也未免太像回事了吧，陆崇他是上帝视角啊，怎么这么清楚医院这套流程？

齐军峰眉头紧皱，他一时之间没了定夺，不知道陆崇这份血测报告，是该立刻往领导层报，还是把陆崇带到医院再做一次化验。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给敲了敲。

齐军峰喊了声：“进来。”

陆崇看见来人后，一愣，偏过头压低声：“你来干什么？”

宁柏嘴唇没动，声音从齿缝间钻出，弱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看看什么情况，怕你死在办公室。”

齐军峰看见宁柏来了，刚好他还想去让人找宁柏，这下省事了：“宁柏啊，你来找老师什么事？”

宁柏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辞，他面无表情道：“老师，我想问问期末考试是什么时候？”

齐军峰神色怔松了一下：“哦，你说这个啊，学校已经把时间定下来了，一月九号考。”

宁柏点了点头：“谢谢老师，我没什么问题了。”又状似无意的说，“我刚才听班里同学说，血测结果出来了，咱们班同学的性别都正常吧？”

齐军峰神色郑重道：“我正准备让人叫你来呢，刚好你就来了！”

宁柏心里紧张的要命，可偏偏他面上不露分毫：“找我什么事？”

齐军峰把血测结果递给宁柏看：“陆崇不是你哥吗，这次他的血测结果上面显示的是Omega，你觉得这有问题没有？”

宁柏眼一闭：“有问题，陆崇他不是Omega。”

齐军峰半是疑惑道：“隐瞒包庇可得记过的，你可别骗老师。”

宁柏跟齐军峰打心理战：“老师，我没必要骗你，大不了你把陆崇带去重新做个血测。”

齐军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要是陆崇性别正常的话，那这Omega的血测报告单又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单单就他一人有问题：“可这，那天抽血的时候，你们两个不是在一起吗？”

“咱们班其他人的血测报告都没问题，怎么就陆崇一个人有问题……”

就在薛主任将信将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八班的老师给推开。

八班的老师气喘吁吁，摆了摆手：“诶呀，齐老师啊，错了错了！”

齐军峰皱眉：“什么错了？”

八班的班主任灌了口水：“我给你说，是医院系统出故障了，把好多学生的性别都给标识错了，咱们楼下的六班，他们一整个班的化验单上都是Omega。”

齐军峰讷讷道：“啊？还有这种事？”

八班班主任缓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气给喘匀，才说：“我也是刚去串门，才知道到有这么回事，学校上头的意思，是让这群报告单有问题的学生，重新进行抽血化验。”

齐军峰眉宇间的凝重，深疑，顿时散了个干净，所有的线索都不再那么迷雾重重，他如释重负的给陆崇和宁柏说：“行了，搞了半天原来是一场闹剧，没事了，你们两个走吧。”

“陆崇你等通知，看学校这边什么时候让再抽血。”

陆崇答应了一声，随后两个人离开了老师办公室。

宁柏一出门，先去了旁边的卫生间洗了把脸，他到现在手脚都是冰凉的，紧张的心脏还没有松弛下来。

还好，上天并没有厚此薄彼，给了这样一个意外又惊喜的小插曲。

陆崇保住了，自己也没有暴露。

等到宁柏出来的时候，陆崇正坐在楼道口的台阶上等他，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来，踩在第一级的台阶上，两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过长的头发有些凌乱，显得整个人颓的要命。

宁柏逆着光，站在陆崇身前：“地上冰不冰，你坐这里干什么？”

陆崇看着他，笑意懒散：“被吓得腿软啊。”

宁柏叹了口气，这会楼道里没什么人，他弯腰，在陆崇身前缓缓蹲下，视线与他平齐：“下次别随意替我出头，刚才要是老齐继续怀疑下去，我真打算自爆身份了。”

“以后再说吧。”陆崇伸手在宁柏眼尾处抹了一下，替他擦干还未蒸发掉的水珠，声音低哑：“你以后可别出什么事，不然——”

宁柏愣了下。

陆崇唇角牵起，吐字缓慢：“我的血也没办法给你用。”





第八十六章 你是不是Omega

从来没有人给宁柏说过这话，他的眸子瑟缩了一下，竟然显得有些无措。

从小到大，他要强惯了，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他把自己真实的一面藏的严严实实，没什么人能窥探到，陆崇是第一个。

在一次又一次的巧合之下，陆崇就像剥蚌客，锋利而又温柔的将自己的硬壳扒开，强硬的窥见了里面包裹着痛苦孕育而生的珍珠。

宁柏这茫然无措的样子，落在陆崇的眼里，像是有人在他的心口剜了一大片。

到底宁柏他爸有多不恶而严，竟能把人给逼到这个份上。

陆崇记得，上次看宁柏的入校登记信息的时候，他的血型一栏填写的是O型血，原来跟性别一样，又是一条假信息。

这人怎么就活成了这副模样了呢，除了一颗心是真的，剩下外面的壳都是假的。

陆崇定定地看着宁柏：“你的血型……又是为了瞒你爸？”

血型为RH阴性血的人稀少，这类人一旦遇到突发状况，需要输血的时候，往往滴血难求，所以国家组织信息登记，把这类人给聚集起来，目的就是为了某个人遇难，其他人就可以当作活用血库，以备不时之需。

宁柏无奈叹气：“是，我要是入了国家信息库，万一以后谁缺血，过来找我，我被拉到医院做血型匹配测试，那我的性别想藏都藏不住。”

陆崇磨了磨牙：“你不然直接给你爸挑明算了，憋不憋屈？”

宁柏失笑：“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不憋屈，可是还有我妈，我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她想。”

离开宁家，严婉铃这株菟丝花该怎么办，这几年她养尊处优习惯了，要是没了寄附的宿主，自己还又要上学，谁给她提供日常的大笔开支，她长年待在家里，没有一技之长，早早就与这个社会脱节，以目前这个形式来看，要是现在就离开宁家，严婉铃会过的无比凄惨。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秘密，宁柏提心吊胆了这么些年，总有一天要把这个秘密在宁海川面前捅破。

只不过，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宁柏抿了抿发干的唇：“再过几年吧，等我从学校毕业，经济独立的时候再给我爸挑明，到时候把我妈接出来。”

陆崇知道宁柏要强，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自己平日里不太正经的说要养他，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但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可并不见得宁柏从心底里认同半分。

他有他的傲气和倔强，不会向别人露出软肋和轻易妥协。

陆崇五味杂陈，只能伸手揉了下宁柏的头：“那就先委屈小朋友了。”

少年掌心炽热，紧贴在自己的头顶，宁柏瞳孔微晃，浑身像是过了一层酥麻的电。

心说，不委屈。

因为你在。

两个人回到了教室，这会还没打上课铃。

班里正在吃早点的同学一看见这两人，正在咀嚼的嘴停了下来，正在聊天同学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整个班级的气氛，格外的诡异。

陆崇和宁柏两个坐回了座位，对这冷清的教室浑不在意。

宋承明赶紧跑了过来，神神叨叨的说：“陆哥！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Omega！”

陆崇：“……”

血测结果怎么走漏的这么快？

宋承明又对宁柏小声说：“还有你，柏哥，你也是，原来陆哥一直被你压在身下，你怎么也不给我们透点风？藏得严严实实的，害的我一直看不透你们两的体位。”

宁柏：“……？”

什么，体位？

教室后门热闹的不行，胡维按捺不住八卦之心，起身走了过来，加入探讨大会，压低声说：“你们两个藏得可真好，硬是一点风都不给透露。”

宋承明接着讨伐：“陆哥你也真是，我跟你从初中认识，到现在了，才知道你竟然是个Omega，你还真是会装啊，你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怎么都能那么像Alpha的？”

“柏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还帮陆哥藏着掖着！？”

陆崇：“……”

宁柏：“……”

自从上次学校Omega信息素事件泄漏以后，宁柏被吓的睡不着觉，还专门跑到212宿舍和陆崇睡，当时宋承明和胡维就信了陆崇的鬼话，觉得宁柏是真粘人，看着应该像是下面的那个。

可这次陆崇被爆出来Omega的身份，宋承明觉得这事情又不对劲了。

自古以来A压O。

肯定是宁柏在上啊！

陆崇沉默片刻，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我不是，是医院出错了……”

宋承明安慰的拍了拍陆崇的肩膀，一副别说，我懂，我理解的样子：“好了哥，你别说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我跟老胡两个人，不会因为你是Omega，就歧视你。”

胡维点头，小声附和道：“对，我们三个人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你已经是柏哥的人了，你别怕我们两个对你怎么样。”

宋承明泫然欲泣：“以后上夜机，你走中间，我们走你两边，我们两个一定会把你保护好！”

胡维右手握拳宣誓：“我向天发誓，即便你是一个Omega，可以后你还是我们的大哥，你的安危重于我们的一切！”

陆崇：“……”

我他娘。

操

这个锅，自己彻底摘不掉了。

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班级里的气氛有序而又紧张，平常大家的饭后闲谈除了数理化的题还是题，可现在多了一些劲爆又羞耻的东西。

比如说，陆崇和宁柏的体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崇这个Omega，看着比宁柏这个Alpha还要高小半头，而且据可靠人士爆料，陆崇那玩意儿挺凶猛，没想到竟然是个摆设？

有什么比校霸居身于人下这个消息，更让人精神抖擞？

这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隔壁学校。

隔壁学校一群Omega跟孟姜女哭长城似的，差点把眼哭瞎。

“为什么陆崇是Omega？”

“我辛辛苦苦暗恋他好几年，怎么可以这样？“

“OO恋不会开花结果，我放弃了。”

“陆崇这个感情骗子，骗了我好几年，还O装A，玩什么伪装游戏！”

……

消息总有滞后性，大家只知道血测结果出来了，但很少有人知道是医院系统出了故障，有很多人的血测化验单不准罢了。

因为陆崇苗头太盛，所以大家都盯着他看。

整整一天的时间，陆崇苦口婆心的给大家解释，可落了地的消息，它早已深固人心，任你再怎么摧折都没用。

陆崇发现这事情越说越没有什么信服力，越描越黑，最后他放弃挣扎，索性对自己这个Omega的身份认了命。

有不怕死的人持有好奇打量的心态，专门跑过来问陆崇：“陆哥，你到底是不是Omega啊？”

陆崇手下刷着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对，我是Omega。”

“那你为什么被查出来了，还没被退学？文科班那个Omega不是已经都退学了吗？”

陆崇将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闲闲道：“学校主要是觉得我长的帅，要是让我退学的话，学校就损失了一位颜面担当。”

“哦，这样啊，那你伪装的也太好了吧，我们都没看出来。”

“这个事情，你们应该理性看待，不能说是我伪装的好，只应该怪你们太眼拙。” 陆崇用胳膊碰了碰同桌，玩味一笑，“是吧，宁柏？“

宁柏：“……”

别cue我。

——

晚自习下课，宁柏给陆崇补完了课，两个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夜风虽冷，可夹杂着校园里昏黄的灯光，顿时显得很沉醉。

这会都十点多了，路上没什么人，陆崇胆子肥的牵住宁柏的手。

今天陆崇的试卷做的不错，宁柏也心情放松的拉着陆崇的手。

两个人的胳膊摇摇晃晃。

一点星光，幽暗朦胧的月光。

宁柏身上的依兰花香清闲散淡，缭绕在侧，整个侧脸在夜色中像锋利的刃，少年对谁都不近人情，永远都与人保持着礼貌的界限，可偏偏除了陆崇。

气氛刚刚好，让人心猿意马。

就在陆崇琢磨，是不是要把男朋友摁在哪个角落里亲一下的时候，在小路的拐角处，猛然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

沈放手中抱着的一厚沓书“哐当——”一下全砸在了地上。

宁柏下意识的就从陆崇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放：“……”

六目相对，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空气一瞬间冷的像是能冰封三尺。

宁柏和陆崇僵的不能再僵。

沈放顿了顿，弯腰将地上的书全都收拾到了一起，重新揽回臂弯，他心情不错的说：“陆崇，你应该庆幸你是一个Omega，要不然，我这会吐的你们两个全身都是恶心的饭。”

陆崇：“？”

宁柏：“……？”

说完，沈放将书包的肩带提了提，神情倨傲的越过两个人。

宁柏一头雾水，眉尾斜飞：“他，什么意思？”

陆崇沉着脸说：“不知道，我听人说这逼肠胃不太好，反正动不动就吐。”

宁柏皱眉：“那他刚才不想吐，跟你是Omega有什么关系？”

陆崇也琢磨不透，懒得想跟自己无关的事：“我觉得这逼脑子有问题，算了，不管他了。”

两个人之间的好气氛就这么被破坏掉了，宁柏后背冒了一身冷汗，心想着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明目张胆了，万一碰见的是薛主任就麻烦了。

还好刚才撞见的是沈放，两个人打比赛时候多多少少有点交情，他应该也不会告到老师那儿吧。

再长的路，都有尽头，两个人在宿舍楼门口分别。

为了刚才没有得逞的举动，陆崇心有不甘似得凑在宁柏的脸边飞快亲了口。

宁柏环顾了下四周，心脏一惊一跳：“这他妈在宿舍楼下！你能不能别这么胆肥。”

陆崇薄唇掀起一点弧度，手背贴着他的脸：“喂，别生气啊你，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

还好两个人处于昏暗的阴影处，宁柏看周围没什么人才松了口气：“下不为例。”

陆崇伸手，将宁柏揽进怀里，手臂锁紧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胛骨处，深深吸了口气。

声音低哑：“我一世英名，真被你给毁了。”

宁柏实在忍不住吐槽：“你有什么英名？打架斗殴？考试作弊？”

陆崇轻笑一声，十分的坦诚：“那是以前，还有个你不知道的说法，灿高一哥，风流潇洒，Omega的微笑杀手，晓得不？”

宁柏：“……”

这什么土味标语。

陆崇笑咳了两声，慢慢说：“现在全学校都在传，我是个Omega，你说，老子的英名不是被你给毁了。”

宁柏有点愧疚：“……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陆崇抬头，又飞快的宁柏唇上啄了下：“以后，你天天给我亲，我就当你给我的赔偿。”

宁柏妥协，带着些无奈：“……好。”

深夜冷风里，陆崇鼻尖在宁柏的腺体处蹭了蹭，良久，轻轻叹喂：“嘶……你好香。”

宁柏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眼睫低垂，任由陆崇的动手动脚，没向往常一样推开他。

这次，是自己欠他的。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才道别。

就在宁柏准备上楼的时候。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严婉铃的电话。

宁柏接通后说了几句话，就往学校大门口的方向走。

晚上的校门口亮着两盏路灯，根本起不到任何的照明作用，好再不远处停了一辆开着近光灯的轿车。

隔着自动伸缩门，严婉铃伸手给宁柏递了一大包沉重的东西，递过去的时候，布袋子里的几个铁瓶子咣当咣当撞击着：“妈怕你东西不够用了，给你又送了点。”

依靠着并不明亮的光，严婉铃的疲惫感在夜色里都藏不住。

宁柏接过东西后，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一下，心想着这东西早晨送也行，这会都十点半了，也没必要这么晚专门跑一趟吧，他疑惑开口：“妈，家里没出什么事吧，你怎么看着精神不太好？”

严婉铃将额边凌乱的碎发，立刻别在耳后，匆忙的试图消除自己的不佳状态：“没有啊，你别多想，好着呢，一切都好着呢。”

人只能表面上的故作坚强，慌乱胆怯和悲伤，在声音里是藏不住的，严婉铃没发现自己最后的声线都开始哽咽颤抖起来。

宁柏伸手猛然抓住严婉铃的手腕，眼神里充满探究一般的焦虑：“妈，你别骗我，有什么事情你给我说！”

严婉铃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的落，她用手背擦了擦，语焉不详的说：“这周末，你去你同学家住一晚吧，先别回来。”





第八十七章 今晚我住你家

家里是出了一些事，严婉铃心里慌张又杂乱，人一旦处于高压的状态下，就总想见一见最亲近的人，确保他们过的不错，自己也就似乎能安心一些。

所以都这么晚了，严婉铃专门跑到学校看宁柏。

宁柏拔高声调：“妈，到底怎么了？”

严婉铃抽噎道：“你爸爸他……公司出了一些事情，他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你先别回来。”

宁柏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宁海川的公司出了问题，他还以为严婉铃出了什么事：“我爸他拿你出气了？“

严婉铃摇头：“没有。”

宁柏又随口多问了句：“我爸公司出什么事了？”

严婉铃平复了半天心境，鼻音略重的说：“你爸爸投资的那个医院，出了些事，听说是医疗器械出了问题，这几天有人在家里闹，你爸还被人给叫去调查，总之这两天家里乱的很，你先别回来。”

生意场上的事情本就是尔虞我诈，摊子大了狠容易就被人盯梢，这两年宁海川到处扩.张，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得在地下交易，他阴暗处的影子里都刻着野心和欲望，身后步步紧逼的是红眼的恶狼。

听严婉铃的说的这些话，这次的事情好像还挺严重。

宁柏心里打了个突：“我爸他，不要紧吧？”

严婉铃心里一片酸涩：“你爸他这次好像真的摊上事了。”

宁柏皱眉：“拿钱摆不平吗？”

严婉铃摇头，“这次是上面的人查你爸，给谁塞钱都没用。”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阿柏啊，这些都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别管家里的事，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放心。”

虽然严婉铃说是有解决的办法，可宁柏知道，她这是在让自己别操心。

宁柏心里说不上来的慌乱，宁海川出事，肯定会嘱咐严婉铃，让她跑前跑后疏通关系，宁柏不忍严婉铃的奔走劳累。

对于整个家族来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算是这次宁海川官司缠身，宁柏也不会心疼半分，他怕的是宁海川落魄，怕宁家的家底被抖了个空，怕的是严婉铃算盘打了这么些年，最后什么好处也没落下。

人这一辈子，给别人做了嫁裳，总得图点什么东西吧。

严婉铃不图宁海川对她的好，总得图点钱吧，可这个傻女人，什么都不图。

她只图她的儿子在宁家能不愁吃穿，平平安安的进入社会。

临走的时候，严婉铃再三给宁柏强调：“这周末，家里还得来人谈事情，你先别回来，凑合着在你同学家住一晚吧。”

宁柏心情复杂的答应了。

第二天就是周六，上了多半天的课，中午时间大家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校。

最近高新区商业中心那边新开了家K歌厅，为了攒人气，店家在某团上弄了个抽.奖活动，宋承明平常有事没事爱抽.奖，中过好几次的霸王餐，这次他又抽中个三小时特惠的大包厢，还是送果盘酒水小吃的那种。

原价999，他抽中只需要付款129。

宋承明一看划算，就付了款。

胡维知道以后，恨铁不成钢的说：“这就是专门骗你这种傻子的，什么原价999，店主心再狠点给你标个9999，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赚了九千八百多呢？”

宋承明锤了他一下：“操，你他妈才傻！说话别这么难听。”

胡维叹了口气：“算了，你买了就买了，128这个价，三个小时大包，还带酒水小吃，也不算亏。”

宋承明看了下手机上的详细信息：“这包厢能坐十多个人呢，要不然再叫上几个人，热闹点？”

胡维看了眼教室的后门的位置：“你先叫其他人吧，等会那两人把题讲完了，你再过去叫。”

宋承明：“为啥现在不能说了？”

胡维翻了个白眼，凉凉道：“你现在过去当个电灯泡，惹人嫌？”

宋承明：“……”

等过了一会，宁柏给陆崇把题讲完，宋承明这才过去商量。

高三的生活就是连轴转，眼下确实需要一个可以发泄大吼的机会，陆崇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可宁柏一向不喜欢这种又吵又闹的地方，别人K歌蹦迪，他情愿去图书馆。

最后在陆崇的威逼利诱之下，宁柏硬是被拐到了K歌厅。

同行的八个人被服务生给带到了二楼的大包厢。

随后给上了一些脆脆角爆米花等小吃，桌子上摆放了几瓶果酒。

胡维迫不及待的去点歌，点了一首最经典的《勇气》。

他站在台子上暖场。

“来，在座的朋友挥起你们的手，让我看看热不热情！”

“跟我一起唱——”

包厢里灯光流转，气氛被一群人给攒的热闹。

张泓挥着摇铃给打拍子：“胡哥唱得好！大点声！”

刘敏敏双手握了个喇叭状：“维维，你调起高了！”

宋承明捂住耳朵，故意挑刺：“什么破锣嗓，贼难听，你们就不能说实话吗！”

跟唱的人不少，可宁柏不怎么会唱歌，他就静静盯着大屏幕上的MV看，侧脸的轮廓，在各种颜色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昏暗的包厢，翻滚的音浪，让人昏昏欲睡，宁柏挡着鼻子打了个哈欠，随后眼尾略微的耷拉着，含着点乏困晶莹的光。

陆崇偏过头问：“困了？”

宁柏“唔”了声。

陆崇故意逗他：“是不是老胡唱的不太行，所以你困了？”

确实胡维的公鸭嗓唱的一般，宁柏困的没什么思维，连话都不想说，他迟钝的点头。

陆崇伸手勾住宁柏的脖子，在他耳边勾引似的说：“要不要哥哥上去给你唱一首？”

热风直往耳膜里钻，宁柏不适应的偏了偏头：“行，那你去。”

陆崇心里柔情四溢，低声笑问：“你想听什么歌？”

宁柏说了首自己平常爱听的：“AS Long as You Love Me。”

陆崇的笑在唇角凝固住：“……”

As什么？

宁柏困得脑子乱成一团，他强打起精神，眯了眯眼：“你不是要上去唱歌吗？”

陆崇强行按耐住烦躁的心，他气的嘴唇发抖：“你是给我出难题吗？”

宁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给陆崇报了一首英文歌，也是，让个学渣去唱英文歌，这不现实，他头疼的捏了捏鼻梁：“你看着唱吧。”

刚好宋承明唱完了一首歌，陆崇就起身去点歌台点了一首《秘密》。

不透风的空间里，热气游走，陆崇脱了外套，懒洋洋的坐在高脚椅上，一条长腿点地，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旋转的光点在他的身上流转，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拿起话筒，低吟浅唱。

——你像风里的那个夏天

借一点干净的阳光让我心动

午夜里的星辰连接成你的脸庞

……

希望每一笔绘画都是澄净的未来

愿你眼里星河泛滥

温柔这人间

……

歌声婉转，深情绕耳。

在场的人都炸了。

“陆哥你唱的太好了吧！！”

“卧槽，今年好歌手没你，我绝对不看！！”

高奕尖叫：“啊啊啊！！陆哥，我要给你生猴子！！”

宋承明拐了一下他：“你是Alpha，你生不出来！”

高奕：“……”

操。

生不出来还不能让人口嗨一下。

声音吵杂，像在水里沸，不知道是不是陆崇唱歌的缘故，宁柏刚才的那点困意顿时云消雾散。

他听的有些着迷，嗓子有点发干，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酒水。

瓶子上写着果水。

宁柏以为是果汁，就拎着玻璃瓶，“吨吨吨——”喝起来。

酸酸甜甜，唇齿回甘。

陆崇在台上一连唱了三首歌，等他下来的时候，宁柏桌前的玻璃瓶都空了。

宁柏手里还拿着酒瓶，继续喝，他颧骨飘着红，眼神迷离的对不上焦。

吓得陆崇赶紧从宁柏手上夺下酒瓶：“哥，你真是我哥，你知不知道这是酒啊？”

宁柏眉宇皱起一道痕，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的信息给处理了一遍，好半天才提取出来关键字——酒。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说：“……不是果汁吗？”

陆崇看着桌上四个空瓶，一个头两个大，他把酒瓶给转了个过，后面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大红字——14°

这是用水果带有的糖分和酵母菌进行发酵的一种酒类，带有水果的香味，度数比较低，可对于滴酒不沾的人来说，两三瓶下去，酒劲上来都会醉成烂泥。

宁柏脑子里一片麻木，宕机似的卡了半天，回过神后，思绪飘忽道：“……写的不太明显，我没仔细看。”

陆崇：“……”

宁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就说这果汁怎么越喝越上头，这会觉得浑身都热的慌，心跳也莫名的加快。

三个小时过的很快，大家唱完歌后，包厢里一片狼藉，桌面上的酒瓶东倒西歪，小吃散落被人踩碎了一地，是狂欢过后的萧条。

一行人朝外走，兴奋过后的余潮还没退却。

“今天吼了几首歌，感觉精气神又回来了！”

“对对对，你不知道我这周在学校有多憋屈，被老齐叫到办公室促膝长谈，吼几嗓子一下就舒服了！”

“明天晚上又得到学校，欸，快乐总是短暂的。”

……

商业街外就是地铁站和公交站，大家纷纷告别。

这会宁柏酒意上头，走过路步子发虚，陆崇一手架着他的胳膊，一手揽着他的腰。

宁柏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是严婉铃。

接通。

那头的声音怯弱弱的疲惫，话语说的混乱：“阿柏啊，你放学了吧，你今晚在你哪个同学家住呢？在别人家住，你注意安全。”

宁柏差点把这事情给忘了，他看了眼陆崇：“知道了妈，我这个同学人挺好的，他家就他一个人，很安全。”

严婉铃说：“那就好，你去人家家里借宿，记得买点东西。”

宁柏说：“知道了。”

在电话里，严婉铃又交代了几句，宁柏没挂断，仔细听着。

这会天色尚早，胡维和宋承明不太想回家，上学期陆崇买了个Switch，跟投影仪连在一起玩游戏，巨爽，他两个想去陆崇家里打游戏。

宋承明讨好似的说：“哥，今晚我两不然住你家吧？”

胡维也眼巴巴的说：“对啊，我们两个陪你通宵打游戏！”

陆崇拒绝的果断：“我现在不玩游戏，戒了。”

胡维：“……”

宋承明破罐子破摔，干脆挑破：“是我们两个想玩！”他气的哽了一下，陆崇这人，只有在撩人的时候情商格外的高，怎么对着兄弟情商就直线下降了。

最近学习压力大，陆崇晚上还想看个小黄.片动手解决一下，他眯着眼，不爽道：“你们想都别想，我是不会把人往我家里带的，更别提留宿！”

“家这种地方，是私人领域，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你们来！”

胡维和宋承明对视了一眼，瘪了瘪嘴，他陆哥的心思太难猜了，上学期还寂寞的要命，不停的把人往他家里叫，怎么现在好好的又不让人去他家了。

空气里静默良久。

这头宁柏挂了严婉铃的电话，伸手拽住陆崇的校服袖，眼尾泛红，酒劲朦胧的说：“今晚我住你家。”





第八十八章 一天只准亲三次

完全没准备的陆崇愣了两秒。

上一秒还给老宋和老胡说绝不往家里带人。

现在宁柏又主动要求往自己家里住。

这让自己怎么收场？

陆崇将晕晕乎乎的宁柏往自己怀里扯了扯，故作镇定道：“我们陆家是豪门，你们两个也知道，规矩多，我平常是不会往家带人的。”

宋承明和胡维以为陆崇就这么拒绝掉宁柏了。

可陆崇话音一转：“但是他今晚喝醉了，我破例让他在我家住一晚。”

宋承明和胡维都他娘惊了，他们两个茫茫然然的想，这两人已经到同居的地步了吗？宁柏都喝醉了，陆崇还让住他家，这不引狼入室吗！

会不会再过段时间，陆崇这个Omega就怀上了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目送走两人后，宋承明感慨似的说：“老胡啊，咱们两个得准备份子钱了。”

胡维眯着眼点头，幽幽道：“你说的对，柏哥今晚要是趁着酒劲强上了陆哥，没准陆哥一下就中了，再过十个月，我们两个就得当叔叔了。”

——

马路上车声喧嚣，陆崇揽着宁柏的腰，挡了辆出租车，将人带回了家。

一进门，宁柏就将陆崇压在玄关的墙面上，迫不及待的去亲他。

陆崇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啊这是？”

宁柏蹙眉看着他，幽幽怨怨：“你不让我碰你？”

陆崇：“……？”

宁柏伸手去扯陆崇的校服，一张嘴就是一股冲人的酒气：“你躲什么躲！再躲一个你试试。”

陆崇惶恐，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被逼良为娼的好男孩。

宁柏醉酒有这么害怕吗。

说时迟那时快，陆崇想躲没躲开，被宁柏攥着腕子压在墙面上。

陆崇唇上落下了宁柏凶狠的吻，这个吻莽撞的没有章法，单纯像是宣泄着欲望，陆崇清楚的感受到了宁柏的变化。

硬邦邦的东西抵着自己的大腿根处。

陆崇：“……”

好像还真是引狼入室了。

自己前面的东西还没用过，再这么下去，今晚是不是就要被破菊了。

宁柏的劲很大，陆崇挣扎不开，只能哆哆嗦嗦求饶：“哥，大哥，你别这么搞我！”

宁柏眯起眼：“你不愿意让我碰？”

陆崇咽了口凉气，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半是推脱道：“没有不愿意，你……要不要等会儿再办事，我去洗个澡？”

宁柏看了他一会，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浴室里响起了水流的声音，陆崇刚才被宁柏挑拨的浑身都热，他用半冷不热的水快速冲了个澡，等过了一会洗出来，坐在沙发上的宁柏像是又变了一个人。

隔着一截距离，宁柏眼眶通红的看着他，委屈死了：“你洗澡怎么不带着我，你不要我了？”

陆崇：“……？”

宁柏走过来，抱住陆崇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处，竟哭了起来：“你是不是讨厌我，你也不亲亲我。”

陆崇：“……？”

跟刚才的姿态截然相反，宁柏像是出现了第二人格，过分的粘人，只要陆崇一离开他视线，他就委屈的唇线弯曲，眼睛中雾蒙蒙一片。

陆崇从来就没见过宁柏喝醉酒的样子，竟然还能切换模式，一时间心里曼妙起来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像是在加勒比岛发现了最无与伦比的宝藏。

小男朋友这么黏糊，让他头疼，不过也挺庆幸，宁柏现在这个样子没被别人看到过。

宁柏抬起校服袖子闻了闻，皱眉道：“我也要洗澡。”

陆崇被逗笑了：“你有力气吗？”

宁柏推开陆崇，摇摇晃晃的往浴室方向走，固执的又重复一遍：“没力气也要洗。”

陆崇轻轻磨了磨牙根，被整的没了脾气，他跟着宁柏进到了浴室。

宁柏不顾身后有人盯着他看，他没有一丝羞耻心的脱掉自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蝉蜕蛇解一般，最后赤裸的站在陆崇的身前。

少年人的四肢纤长，锁骨深深凹进去一片，腰细的一个胳膊就能揽住，侧面的腰窝像池，能盛住满江春水。

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跨进了浴缸，坐下。

然后动作就僵硬住了。

宁柏仰头看陆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得不到糖吃的孩子，委屈的不像话：“没水？”

陆崇倚着门框，看着宁柏的无措，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是我大爷，你不拧开关，哪来的水。”

宁柏抿紧唇，他没听懂陆崇说的什么意思，又把头低下去，背骨可怜巴巴的佝偻着，看着空荡的浴缸，静静出神。

“算了，让你个醉鬼自己洗澡也不现实。”

陆崇三两步走过去，拿下花洒，对着一旁的地漏调试温度，等到指尖的温度适宜，这才把花洒对准宁柏的头。

雪白的后脖颈就在眼前，腺体藏在一截乌发中，水流顺着发梢滚过微凸的皮肤表面。

陆崇视线不自觉打起的飘，喉结滚了几下。

洗澡不用自己动手，宁柏这下被伺候舒服了，他心情舒畅，开始毫无忌惮的释放起了信息素。

热气蒸腾的浴室里，空气里躁动的水分子不停歇，它们把依兰花香的气味在感官中扩大了数十倍。

陆崇顿时呼吸困难，心跳像疯了一样撞击着嗓子眼。

这是什么破毛病，一醉酒就乱放信息素。

陆崇磨了磨牙。

心说，你玩死我算了。

他好言商量：“宁柏，你能不能别放你信息素了？”

宁柏像是听不懂人话，眉间的皱痕只深不浅：“……放什么？”

陆崇：“……”

他娘的

跟个醉鬼说话

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帮宁柏洗澡，对于陆崇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好不容易洗完了，陆崇起身去卧室的柜子里拿了一条浴巾，然后进来给宁柏擦头发，然后再是全身上下。

先是锁骨，然后胸膛，再往下是小腹，最后，陆崇也没刻意的照顾哪儿，将浑身上下的水给他擦拭干净。

家里开着地暖，温度一点也不低，陆崇给宁柏找了一件自己的秋季睡衣。

薄款的纯棉面料。

给宁柏换上后，整个人更显得清瘦挺拔。

袖子有些长，宁柏垂下手，堪堪露出来个指尖。

陆崇让宁柏坐在沙发上，给他把头发吹干，掐了下他的脸：“你乖乖坐在这儿等我啊。”

宁柏原本就白，洗了个澡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他茫然点头。

陆崇轻笑了一声。

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回来了把人得压着好好弄一下。

难得宁柏喝醉了酒，这么乖顺的让人上下其手。

这会才下午四点，窗外天空澄澈，偶有飞鸟掠过，显得这个冬天不是那么的萧瑟。

陆崇去楼下超市买了点食材，回来就在厨房开了火，颠着勺鼓弄着汤锅，厨房因为气压的缘故，发出“呜呜——”的声音，毛玻璃上凝了一层雾气。

陆崇平常一个人，很少开火做饭。

他不是不会做，相反的，他做的很好，从他上初中那会开始，就会做一些家常菜了。

那时候他一个人守着这个冷冰冰的家，陆纪纲给请的阿姨看他年龄小，就糊弄着做饭，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食谱都一样，陆崇吃不好，索性就自己研究起来怎么做饭。

到最后他的厨艺能秒杀一众大厨。

所以说，陆崇以前真的有动过去新东方学厨师的这个念头。

等到厨房门被打开，陆崇端出来一碗醒酒汤。

由于宁柏等的时间有点长，他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像是宿醉的后遗症，他难受的把头抵在膝盖上，身体蜷成不大的一团。

陆崇把宁柏的头扶正，叫了几遍，没把人给叫醒。

淡黄色的汤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里面的配菜是嫩豆.腐，海带结，黄豆芽，浓香四溢，陆崇舀了一勺浓汤喂给宁柏。

汤汁不争气的顺着宁柏的唇角流下来。

陆崇叹了口气。

也罢。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低头给宁柏哺进了嘴里。

可谁知道，宁柏的舌尖伸进了陆崇的嘴里，刮着陆崇嘴里的汤汁。

陆崇：“……”

这人，到底是醒了，还是睡着。

就在陆崇思考的功夫，只见宁柏慢悠悠坐起身，眼底藏了些耐人寻味的东西，看样子，又像是切换了一种模式。

“你做的汤不错，过来，继续喂我。”

陆崇不自觉屁股一紧，试探性的问：“……怎么个喂法，用勺还是用嘴？”

宁柏像是有些不耐烦，眉头紧锁着说：“废话，当然是用嘴！”

陆崇茫茫然的想，宁柏这是平常太禁欲了吗。

怎么醉酒之后就如此的放飞自我。

宁柏双手环在胸前，双腿叠在一起，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怎么，我说的话你没听到？”

陆崇端着碗的手，抖得不像话，整个人在空气里逐渐风化掉。

心凉的想。

宁柏这霸总和小娇妻的模式自由切换着，要是他酒再不醒。

那自己今晚的节操就保不住了。

“快点，喂我！”宁柏不耐烦的又催促了一遍。

陆崇闭了闭眼，仰头闷了一口汤，祭身一般依着宁柏的话照做了。

半碗醒酒汤，陆崇用嘴给宁柏喂了十多分钟。

到最后，他的嘴唇都是麻的。

宁柏喝了汤后，闭上眼揉了会太阳穴，过了一会等他睁开眼，神色又变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你是不是讨厌我，你怎么不亲亲我？”

行吧，这模式又切换了。

陆崇这会嘴已经麻的再不想亲了：“不讨厌，但是今天不能再亲你了。”

宁柏泪眼婆娑，吸了吸鼻子：“为什么？”

窗户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暗淡的室内，陆崇蓦然笑咳了两声。

他轻磨了下齿尖，一字一句的说：“我们陆家是豪门大户，豪门规矩多，一天只准亲三次。”





第八十九章 出国

陆崇胡诌了这么个借口，还真唬住了宁柏。

宁柏眼中带泪，鼻尖皱成可怜巴巴一团：“你们豪门的规矩可真变态。”

陆崇掐了下指尖，强忍住笑：“嗯，对，除了这个，我们豪门的规矩还有别的，我碰你，你不准躲，在床上，你要浪一点，被我弄，你得叫出声。”

宁柏懵懵懂懂的，他一想，陆崇一天只能让人亲三次，觉得这个豪门自己不去也罢：“那我要是不进你家门呢？我不想守你们豪门的规矩。”

陆崇薄唇扬气一点弧度：“不行，我家的门，你得进，你不进来，我怎么给你名分。”

宁柏的眼睛看着他。

陆崇的睫毛很翘，眼尾修长又内敛，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孩子，冷脸却让人发怵，像是一个矛盾复杂的综合体。

视线相对，心跳的频率不自觉加快。

宁柏虽然醉着，但意识尚且不算太混乱，他说：“可是进了你家的门，一天只能亲三次，你不然把我养到外面，这样我就不用守你家规矩了，我也不要什么名分。”

陆崇突然就很佩服宁柏这人，醉个酒都能醉的这么的有逻辑：“什么养到外面，我跟你得订亲，发帖，办婚礼，知不知道。”

宁柏摇头，挺固执：“我妈就是被我爸给养在外面的，我妈就不用遵守你们这些豪门的规矩。”

陆崇心里一酸，这事情看起来像是宁柏心里的一根刺，哪怕他醉着，都忘不掉。

陆崇伸手压了压宁柏的头发，嗓音干涩：“我跟你爸不一样，不会不给你名分。“

宁柏苦恼：“可我不想守你家的规矩，一天亲三次，太少了。”

陆崇被惹笑了，他喉结攒动了几下，低声说：“好，不守就不守，但是我家的门，你得进。”

夜色渐浓，两个人躺在床上，盖着一件厚被子，宁柏缠着要亲亲，一刻都不消停，不愿意睡觉，陆崇就将他给拽进怀里，固定好他的胳膊。

陆崇喃喃道：“怎么你醉个酒，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次宁柏的小娇妻模式持续时间挺长，他见陆崇不让自己亲他嘴，于是就把整个人蜷在了被子里，往后退了退。

陆崇被磨的没什么脾气，只要宁柏再别这么缠着他，他也懒得管。

就在陆崇睡意朦胧的时候，身下忽然一凉，被裹挟进了温暖的口腔中。

陆崇顿时像是炸了毛，睡意全无，浑身的汗毛一瞬间立了起来，他拍下床头灯，赶紧把被子给撩开，里面的宁柏正爬在自己腿间。

陆崇喉结滚了两下，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宁柏，你干嘛？大晚上你不睡觉，你给我口？”

宁柏抬头看他，可能是深喉过于刺激了，眼尾通红：“一直都是你给我弄，我没给你弄过。”

陆崇赶紧把宁柏拉出来，给他揩唇边的津液：“我操，给你弄我愿意，你别强迫自己给我搞。”这活难弄，顶到喉关了，还得压住反胃的欲望，陆崇平常舍不得宁柏受这苦。

宁柏把下唇深深咬住：“我也想让你舒服舒服。”

因为醉酒，宁柏什么都不顾及，他不在乎脸面，心里想着让喜欢的人舒服，怎么样都行。

陆崇把宁柏给裹进怀里，怕这人再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行了，你亲我上面就挺舒服的，别咬我下面，赶紧睡。”

宁柏讷讷道：“可你下面还……”

陆崇把睡裤提起来，尽量忽视那顶着被子憋屈的感受：“行了你，有完没完，下次你他妈再喝酒，你爱睡哪儿睡哪儿。”

折磨死人算了。

原本陆崇以为事情到这儿就打住了。

可这都不算完。

宁柏半夜又开始闹腾起来。

陆崇几乎一夜没闭眼，凌晨四五点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宁柏在陆崇臂弯里睁眼的，入眼的是陆崇恬淡的睡颜，睫毛翘起来，有些孩子气。

宁柏头疼欲裂，他用手掌抵住自己的额头，轻轻揉了揉。

陆崇察觉到身边的人醒了，也睁开了眼，眼神颓靡，看着精神不大好。

宁柏刚想开口说话，就觉得喉咙里发疼，嗓子像是冒了烟：“KTV的果酒还挺烈，我嗓子怎么这么疼。”

陆崇往上坐了坐，靠着枕头，费力道：“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宁柏眯起眼，他努力回想，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不记得了。”

陆崇有点窒息，他伸手在宁柏喉结上揉了揉：“你知道你嗓子为什么这么痛吗？”

宁柏干涩道：“不是果酒刺激的吗？”

陆崇深吸了一口气，疲惫不堪的说：“昨晚你不睡觉，爬在我腿间，非要给我口，早晨起来你嗓子不疼往哪跑。”

宁柏一点一点风化掉。

什……么？

陆崇磨牙，简直都不想再回忆：“你不仅口我，还手脚乱动，你看看我睡衣纽扣，就是被你给扯崩的，手伸进来乱摸，从胸摸到腰，然后又摸我大腿，你还抠我，抠我……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这都不说了，你他妈还瞎放信息素。”

宁柏：“……”

自己酒品有这么差的吗。

可陆崇也没必要描述的这么详细吧。

过了好半天，宁柏才干巴巴道：“那你最后怎么办的？“

陆崇尽力心平气和：“还能怎么办，被你撩的实在忍不住，半夜起来冲了四五次冷水澡，我总不能趁着你醉酒，就——“

宁柏问：“就什么？”

陆崇别有深意的看他一眼，薄唇轻启：“……操.你。”

宁柏：“……”

没哪个Alpha能忍住Omega的信息素，特别是在深夜，两个人同床共枕的时候，昨晚陆崇真的想把人压在床上，就这么给上了。

可他不能这么做。

两个人还没高中毕业，婚还没订，一切都得按照流程来。

毕竟自己第一次也挺珍贵的。

得确定好了以后，才能做那种事。

这些话陆崇没给宁柏说。

陆崇只威胁的说：“昨晚上，你一会粘人，一会鬼畜，霸总和小娇妻模式切换来切换去，下次你再碰酒，喝醉了别来我家住，睡天桥底下吧你。”

听陆崇这么一说，宁柏像是想通了什么，恍然间笑了一声，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醉酒以后会这样吗？”

陆崇：“我哪知道？”

宁柏说：“知道无我和自我吗？”

陆崇：“……？”

听着好深奥。

不懂。

“自我是人格的一种体现，无我就是要勇于放下这些东西。”宁柏静静看着他，解释道：“人一般醉酒会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可能我平常太过于压抑，把自我给藏得很深，虚伪化的表我越来越突出，这就像是拥有两种人格，一个最是柔弱，一个刚毅难折。”

其实他想说。

时间太久了，他快把自己生来就具有的模样给忘了。

日复一日的套着虚伪厚重的皮囊。

最后，他的灵和肉就与这个皮囊长在了一起。

话说的复杂难懂，可陆崇还是从字里行间窥见了本意，他胸口一片生疼，沉声道：“你以后有人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在我面前没必要装。”

宁柏鼻子有点酸，可胸口却是一阵暖：“好。”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失去的不会再回来，还好，也庆幸，他在最好的年龄，遇见了对的人，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无与伦比的宝藏。

——

中午两个人在楼下吃了点饭，宁柏想回家换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跟陆崇告了别，转身进了地铁站。

一辆地铁驶过，穿堂而来的风，猎猎迎面而过。

穿梭在大厅里的是南来北往的人。

宁柏进入地铁。

没想到在这一节车厢碰见了熟人。

“宁柏，你怎么在这儿？”

男生瘦高，头发蜷曲，有段时间没见了，他似乎又抽条了一些。

身边坐着位打扮时髦的女人。

女人开口问：“阿延，你同学啊？”

时延拉着手环：“对啊，我之前在灿高的同学，我们两个在一个宿舍。”

顿时女人的眼睛亮了亮，笑道：“你就是借给时延抑制剂的同学吧，我们阿延都给我说了。“

宁柏轻声说：“是，阿姨。“

女人又埋怨似的看了一眼时延：“你说说你也是，那晚你出了事，祁鹤不跟你一个宿舍的吗，你让他先给你暂时标记一下，你也就不用从灿高退学了，在同一个学校，人家祁鹤还能给你补补课，有他看着你，我也放心。”

时延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妈——”

女人叹了口气：“你有空把祁鹤叫咱们家吃个饭吧，每次都是我跟他妈逛街，好久都没见过他了。”

时延皱眉，像是对这个话题很不感兴趣：“知道了，完了再说吧。”

宁柏眉间怔松了一下，看样子周祁鹤和时延一家认识。

两家关系还挺亲密。

有一些细节从宁柏的脑海里越过，快的让人有点抓不住。

这两人……

宁柏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插嘴，是否正确：“我听周祁鹤说他要出国。”

时延浑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是吗，之前我们两个吵架，他每次都说他出国读书算了，也没见他真去，估计这次又是嘴上撒欢闹着玩。”

周祁鹤很早就跟时延说过，要是两个人相看两厌，他就去出国，去苏格兰爱丁堡也好，去华盛顿的西雅图也罢，这样两个人就不在一个半球生活。

也许时延还能觉得头顶的空气新鲜一点。

他们两个吵架的次数太多了，周祁鹤也说过无数次的出国。

可也没见去。

时延不以为意。

宁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就这么沉默下来。

时延掏出手机刷微博，最近微博上的那个暖心小哥哥都没再找过他，他点开聊天记录。

【时间有点拖延症：小哥哥，你最近忙什么呢？】

过了两分钟，对面才给他回复。

【南山鹤：在准备IELTS的考试。】

【时间有点拖延症：这是什么考试？】

【南山鹤：出国要用的考试。】

【时间有点拖延症：是吗，你也出国？】

【南山鹤：嗯，等出国了，以后我就不用这个号了，咱们两个取消关注吧。】

时延一看对面说要取关，心里一时之间空落落的。

【时间有点拖延症：那你好好考试，争取一次就过啊。】

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然后没了动静。

接着又是正在输入，再一次又没了动静。

反反复复了几次。

像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持续了四五分钟。

到最后。

“叮——尊敬的各位乘客，桃月站到了……”

地铁到站了，聊天窗口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南山鹤：祝你学业有成……再见。】

女人站起来，拉了拉时延：“干什么呢你，到站了你还不走！”

时延这才回过神，冲着宁柏失落的笑了一下：“我走了，有机会再聚啊，”

宁柏点头，说：“阿姨，再见。”

再坐了两站地铁，宁柏就到站了。

地铁转公交，二十分钟后宁柏就站在了家门口，门外停了四辆高档轿车，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宁总，您赶紧把公司章子拿出来吧，这次的事情藏不住了呀！”





第九十章 你别走

“是啊，您就赶紧把公司的章子给拿出来吧。”

“咱们已经被税务局的给查上门了，公司不宣布破产，你等着进监狱吗？”

“之前我就说了，让你别接手来路不明的东西，那批医疗器材连个标书都没有，你就敢接手？现在可倒好，卖家早已人去楼空，那就是一个皮包公司，还是海外注册的，这批器材你接手的时候，什么单据都没有，这你上了法庭，怎么解释？”

“宁总啊，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就……”

客厅里沸反盈天，几个身穿商务装的男人耸肩摊手摇头叹气，宁海川坐在沙发上，像是被批斗的那个，面部精神没有往常的容光焕发，倒像是如丧考妣，面前的烟灰缸里叠满了烟头。

严婉铃坐在餐桌椅上，用一直发抖的双手捂住眼睛，低头小声哭泣。

听见门口的响动后，严婉铃放下手，看见宁柏回来了，这才着急的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这周末别回来。”

宁柏神色复杂道：“我回来取两件换洗的衣服。”

严婉铃哽咽的说：“那你赶紧取吧，取完了你快点回学校。”

家里这些烦心事，她一点都不想让宁柏沾染。

宁柏偏头小声问：“有这么严重吗，我爸的公司真的准备破产吗？”

严婉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宁柏不清楚具体缘由，正想开口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被严婉铃给推了推：“你赶快上去取衣服吧，大人的事情你少操心。”

宁柏深深看了一眼严婉铃，叹了口气：“好吧，妈，你照顾好自己。”

等到宁柏上了楼，刚好撞见从卧室里出来的宁郁。

最近有段时间没见他了，宁郁已经完全可以行走自如了，看样子段浮云给他的康复做的挺不错。

就是看着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眉眼间神色恹恹，像是大病之后的样子。

宁郁没理宁柏，目不斜视，直径下楼。

楼下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宁总，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舍小保大，只要人保住，怎么也能东山再起。”

“我知道您这份家业来的不容易，可……可我们也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上面的人真给查出什么了，我这个总账会计，也得跟着进去啊！”

“红头文件一下来，我们还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儿吗？”

“对啊，您得替我们想想啊！”

宁海川的这份家业来的确实不容易，当初是靠着宁郁母亲上的位，他是个赘婿，没人能瞧得上他，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借着前妻的资源，才把家业攒的这么大，其中辛苦自不待言。

宁海川跟前妻生的两个孩子原本不姓宁，前妻因为骨癌去了，宁海川这才给两个孩子改了姓，紧接着就是把严婉铃和宁柏给接了回来。

家里放着个听话的女人，伏低做小的，总归让人舒心的多。

筹谋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公司里这群见风使舵的，劝宁海川放手，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杂乱的声音一扬一落，面前的这几个人不平则鸣，像极了伸冤大会，宁海川听的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他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说够了没！”

像是浇了一盆冷水，纷乱声戛然而止。

宁海川眼中虬着密密麻麻的血丝，头发又白了一指的长度，这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人，这两天像是忽然又老了十多岁，浑身被阴霾和沉寂所笼罩，没有一丝鲜活的生命力。

他胸腔狠狠起伏了两下，仰头闭上眼，长吁一口气：“章子被我锁在公司的保险柜里，密码小雯那有，你们去问她要，去吧，去申请破产吧，别吵了。”

得到了一句准话后，一行人像是避难似的匆匆离开。

整个宁家瞬间都清静了下来。

宁郁顺着楼梯走下来，他两夜没睡，眼眶充.血：“爸，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段浮云要害你。”

宁海川脱力一般的坐在沙发上，一闭上眼太阳穴就猛跳：“不知道，这也怪我，随随便便的就相信别人，识人不清。”

其实宁海川也想不明白，他跟段浮云生意往来上并没有任何的牵扯，经营的领域也都不同，更不用说是谁抢了谁的蛋糕，谁动了谁的市场，段浮云没有理由要害自己。

从段浮云公司接手的那批医疗器械，他们实质上没有任何的销售资质，当时宁海川以低于市场价购入，这件事做的密不透风，没人知道，可还是被人给告到了市场监管局那儿，说是宁海川参与医疗器械倒卖，这才东窗事发。

而段浮云的那几家公司，早已人去楼空。

上面开始有人查这件事，把宁海川的公司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公司里的账表被人翻了又翻，明面上的漏洞是越来越大，要是再被上面给查出些什么不干净的，宁海川就得进去，少说五六年，多则十几二十年。

现在，他除了切断资金链，走破产这一条路，再无其他路可走。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站在灰色地带交易的不止眼前这个，宁海川只能乖一点，好好认罪，上了法庭顶多是把资产没收，人到也不会进去。

宁海川心想。

段浮云有什么理由害自己，除非是别人给自己做了套，段浮云是中间人。

可这风险这么大，段浮云是在给谁卖命。

宁家的门被人给敲了敲，高叔过去给开了门。

来人一身长款黑色风衣，头戴贝雷帽，典型的私家侦探的打扮。

宁海川强打起精神，在外人面前，他里子虽丢了，可面子不能丢：“孙侦探，你怎么来了？”

孙侦探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推了一踏资料过去：“您交代我的事，我都查的差不多了，您看看这几份文件。”

宁海川将文件拿起来，细致的翻阅。

宁郁也皱着眉凑了过去。

第一份文件是一张纸，是一张报纸头版的缩小打印页。

——新晋地产大亨段长瑞，因不正当竞价扰乱市场获刑五年

标题倒是很清晰。

段长瑞，段浮云。

这两个人名，一下便在宁海川的脑海里砸起了惊天水花。

那些被尘封的旧忆瞬间被人拉开了抽屉，重现于世。

宁海川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段浮云要来设计害自己。

是他亲手种下的因，段长瑞的儿子来给他还这个果。

宁海川攥着文件的手，抖的不像话，后背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孙侦探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宁海川，在一旁毫不关己的说：“这应该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段长瑞是被人给下了套送进去的，下套的人，想必宁先生您也清楚。”

“段长瑞的老婆，乔红，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段长瑞入狱后，没多久她开着一辆破桑塔纳，撞向您的车，那个女人当场死亡。”

宁海川怎么可能没有印象，那天他身边坐着的是刚放学的宁郁，宁郁也是在那一天失去了行走的自由。

严婉铃给孙侦探端了一杯温开水，孙侦探笑着说了声“谢谢”，心想着这家的保姆还不错，挺有眼力见，他喝了两口，又继续说：“然后他们的儿子段浮云就出国了，学了十年多年的医，他回国以后情史挺多，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换，经营着几家的皮包公司，人没什么志向，属于混吃等死的这一挂。”

听完这些话，宁郁嘴唇颤抖，神情开始变得慌乱，眼底闪过一丝震愤。

段浮云真是织了好大一张网，把自己给网了进来。

宁郁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宁海川问：“你干什么去？”

宁郁换好鞋，没回头：“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这两天大降温，室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两度，飓风刺骨，宁郁腿刚刚好，不能剧烈运动，这一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疯狂奔跑。

一边跑，一边流泪。

冷风遇到水，狠狠蛰在脸上。

出门打了辆车，很快宁郁站在段浮云的家门口。

宁郁只想问问他，他说过的等自己长大，等天暖了一起去北海道看樱花，这些都是不是假话。

段浮云家的防盗门虚掩着，门外堆了几个大纸箱，像是搬家用的。

宁郁打开防盗门，没打一声招呼的走了进去，木地板上的塑料泡沫，随着脚步划过的气流，四散飘动。

刚进入玄关，就从卧室里传来一阵粘腻腻的声音，娇.喘呻吟声断断续续，像把利刃，直挺挺剖开宁郁的五脏六腑。

宁郁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站在卧房门口，伸手将门推开一条缝，自虐一般的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看。

里面的两个人赤裸着，在凌乱的床上打的火热。

被压在身下的那个，宁郁在电视上的综艺节目里见过，也在Super M商场的那块巨型广告牌上见过，他代言的是某款女士香水。

沈文逸软着声说：“段哥，哪有你这样的，让我帮忙给你搬家，结果给搬到床上来了？”

段浮云低低笑了声，用力送了下腰：“谁先喊累喊热，非要脱衣服？”

沈文逸像是被撞到什么点，“唔——”了声，偏过头不出声了。

段浮云喉结猛然攒动了几下，他俯下身，快速律动起来，粘连处发出咕叽咕叽的羞耻声音。

不知道是被刺激的，还是不舍挽留的，沈文逸竟哭了起来，哽咽出声：“段哥，你别走好吗？你怎么突然就要回美国？”

段浮云心里无波无澜，只低头亲了下他的耳廓，热气全喷在他的耳边，耳鬓厮磨着说：“我们天仙老师，就这么舍不得我啊？

不知道怎么沈文逸突然就有了种预感，觉得段浮云这一走，就再回不来了，他红着眼说：“哥，你别走，我求你了，你别走行吗？”

段浮云轻笑了一声，伸手板着沈文逸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让我看看我们小沈，啧，你这怎么一点都不敬业，说好了只谈钱，怎么现在还跟我谈起了感情？”

沈文逸猛地跪坐起来，伸手抱住段浮云的腰：“求你了哥，你不喜欢我不要紧，你天天操.我都行，你别走啊，别远的让我看不见摸不着。”

段浮云喉结滚了一下，沉默着没开口。

他到底是辜负了两个人的心。

沈文逸的热泪洒在段浮云的胸口上，他放下身段，甘愿自轻自贱：“真的，哥，跟你我不要什么名什么分，我可以跟你继续维持这种关系，你也不用给我钱。”

门外的木地板忽然响了一下。

段浮云猛然抬头：“谁在外面！？”

卧室门悠悠荡开，隔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宁郁满脸是泪的站在外面。

段浮云震惊：“你……”

宁郁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扭头就跑。

段浮云想起身去追，可跑到卧室门外，被冷空气一击，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套衣服，他只能折回去穿衣服。

等他把衣服穿好了，却又像是完全冷静了下来，坐在床边，默默伸手拿了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

垂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眉间的皱痕越来越深。

——

宁郁掉头往回跑。

门口是条马路，人行横道上的红灯还没跳绿。

一辆上海通用疾驰而来。

“呯——”的一声，鲜血染红了路面。





第九十一章 你们谁是这号血

谁不想意气风发，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大展宏图，籍着光和热，永远相信理想，热爱人生，可怎么就偏偏过成了浑浑噩噩，数着天数过日子的光景了。

人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了这样子的。

大概是经历了别人都不曾经历过的苦厄与困顿。

十年前，那会儿段浮云刚接到了美国加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紧接着就是父母出事，他心情沉重的给父母下完了葬，孤身一人带着行李开始了求学的生活。

周围大多数同学都家境富裕，每天上完课就是K歌泡吧，只有段浮云一个人身兼四份工，除了给家里还债，他还要负担高额的学杂费。

日复一日的疲累吞噬了原本光明的信仰，那点仇恶的种子在心里破土而出，长成参天的树。

杀父弑母的仇，段浮云得报。

沈文逸被不速之客给吓蒙了，他拥着被子蜷在床脚，刚才门口的那个男生，他在段浮云的钱包里见过，夹层最深处，有一张蓝底的二寸照片。

段浮云跟自己在一起，有事没事就会拿出看一看，他还以为，这张照片上的男生，是段浮云的弟弟，是哪个过世的亲人。

可这么一看，事情绝不止于此。

沈文逸哆嗦开口：“段哥，你……那个男生，你们……”

段浮云夹着烟，用拇指蹭了蹭鼻翼：“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文逸心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床上，段浮云都把自己的脸给压在枕头里了，这张脸，跟那个男生，实打实的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

可那男孩的年龄看着就很小，段浮云到底是有多变态啊，对那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段浮云抽了半只烟，他自虐一般的用手指将烟头捻灭，扔在地板上，起身离开，还是不放心的追了出去。

刚出小区门，就看见马路上乌泱泱围了一堆人，指手画脚的。

“赶紧打急救电话，快点报警！！”

“这是谁家孩子哦，真可怜。”

“抓住司机，别让司机跑了！”

“抓什么抓，这他妈不管我的事儿啊，我可没闯红灯，谁知道这孩子忽然从哪儿冒出来的！”

……

段浮云走过去一看，血液瞬间凉了个透彻。

宁郁倒再地上，满脸是血，身下的血汇成一湍，还在流，止不住。

段浮云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占据了每一个细胞。

直到周围有个女人扬声道：“等救护车得等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把孩子往医院送啊！”

段浮云这才猛然回过神，抱起地上的宁郁，给刚才撞了人的司机说：“开车，把人送到附近的医院！”

司机看着浑身是血的孩子，有些不情不愿，这还是刚买的新车，前面被撞的凹陷进去一大截都不说了，车里的内饰给弄脏了怎么洗。

本来车在路上好好开着，忽然就从路边窜出来一个人。

晦气。

段浮云明白这人情世故，低声呵斥道：“快点，你还磨蹭什么！这车多少钱，我赔给你，先送人。”

肇事司机这才坐到了驾驶位上。

一路上，宁郁因为失血过多冷的浑身打颤。

段浮云把自己的厚毛呢大衣脱下来给宁郁盖在身上，紧紧裹着，然后不断的拍他的脸，试图帮他唤醒一丝意识：“别睡，小郁，再撑一会。”

宁郁的睫毛扑着，振动的频率的像风中的蝴蝶。

他的意识在逐渐消退。

整个人像是沉溺在深海里，阳光透过海面，海底的世界五彩斑斓，意识朦胧中，他看到了母亲的微笑，朝他伸出了手。

段浮云见宁郁的嘴唇煽动，他低头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气音：“妈妈，带我走吧，好冷。”

顿时段浮云的五脏六腑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一遍。

是他的错，是他不该作弄人心，以宁郁为诱饵，给宁海川下了这么大一个套。

下绊子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他不该选了最伤无辜的这一种。

段浮云神色慌乱，伸手去堵宁郁额头上的伤口，像是堵住了，血就不会在流了，可这刺眼的殷红无处不钻，顺着指尖的一点缝隙就往下淌。

到最后，段浮云无力的低头，将额头抵在宁郁的额头上，喉间耸动，泣不成声：“别睡，别睡，我求你了，别睡！”

宁郁没有一丝反应，浑身的热量在逐渐消散。

段浮云猛抬起头，冲着前面的司机着急大吼：“你能不能把车里温度打高一点！”

肇事司机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赶紧摁下暖风键，他没这个常识，不知道人失血过多得保温。

段浮云开始搓宁郁的脸，试图帮他恢复一丝体温，让他的体表温度不要失衡。

可这点努力在死神的面前只是杯水车薪。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附近某三甲级医院。

一下车，段浮云用毛呢大衣裹着宁郁往里冲，医院大厅人流密集，他灰色毛衣上全是湿漉漉的血：“麻烦让一让，导台护士，护士！快叫医生救人！”

站在导台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强忍住尖叫的欲望，她是刚来实习的，来这儿半个多月，从来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腿都忍不住的打颤。

段浮云完全失了风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叫医生！”

导台护士这才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急救科的大夫。

没一会就来了七八医生，推着手术车把宁郁接走。

段浮云抓着手术车旁的扶栏，跟随医生一路小跑。

一位医生掀开宁郁的眼皮，拿手电筒晃了一下，惊呼道：“糟了，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另一位医生喊道：“贺主任，病人呼吸减弱，心肺功能衰竭！”

科室主任当机立断：“把人推到抢救室，直接上ECMO，1毫克的静脉推注。”

到了抢救室门口，医生把段浮云给伸手拦在了外面：“家属禁止入内。”

这点常识段浮云是有的，他自己也是医生，可这会他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差点就跟着进去了。

抢救室门上的绿灯变红灯。

段浮云靠在墙上，仰头闭眼。

这个冬天，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等待，时间总是漫长的。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有医生从无菌手术室内走了出来，举着一双手，橡胶手套上全是血：“请问你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吗？”

段浮云喉结滚了滚，艰难道：“……不是。”

医生神色凝重道：“那你有病人家属的联系方式吗，我们需要下病危通知书。”

段浮云被劈的愣在原地：“……什么？”

医生又给解释了一遍，一把刀狠狠插在了这个男人的胸口上：“在进行手术的过程中，病人肝脏破裂，已经快不行了，我们需要立刻进行肝脏区域的手术，但是手术有风险，我们需要征求病人家属的同意。”

段浮云把这一长串简单的话语给消化了多半天，思绪回笼后，这才指尖颤抖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宁海川的电话。

——

宁海川接到段浮云的电话后，目眦欲裂，恨不得把这人给活剥生吞掉，他把满门的基业给扔了进去，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可现在段浮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那孩子才多大，这十多年来，宁郁有过过一天开心的日子吗？

别的小孩在游乐园里撒欢玩乐，宁郁坐在轮椅上只有羡慕的份，好不容易寂寞着长大了，一年前他母亲又走了，整个人更是郁郁寡欢。

自从宁郁母亲下完葬的那天，宁海川就很少再看见他笑了。

直到段浮云给宁郁治腿的这些日子，这孩子才看起来有了丝人气，话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可现在却生死未卜的躺在抢救室里。

十年前，宁郁就遭遇了车祸，现在又来一次，他们段家是阎王吗，怎么每次纠缠上了，都要来索宁郁的命。

宁海川通知了宁郁母家那边的人，家里严婉铃和宁柏也不放心的跟去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

三楼走廊里。

宁海川上前揪住段浮云的衣领，手抖的不像话，喉间涌上来血腥：“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伤害我儿子！”

段浮云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垂着眼睫，一声不吭。

医生在一旁呵斥道：“这是医院，请你们小点声！”

“哪位是病人家属，来跟我签病危通知！”

宁海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松开了段浮云，疯狂摇头：“不不不，这我不能签，医生我儿子会没事的，我不签。”

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宁海川被打击的接连后退，差点跌倒，宁柏在身后扶了他一下。

严婉铃也着急的抹泪。

后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捂住心口，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一堆人的怀里。

有个中年妇女大声道：“妈！妈！小郁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老人是宁郁的外婆，这次宁郁出事，直接惊动了他母亲那边的人，大姨二姨，叔叔伯伯，一大家子全都赶了过来。

众人赶紧给老人拍胸口顺气，好半天老人才缓过来，她老泪纵横，崩溃痛哭：“我们家小郁到底是命薄啊，这是跟哪路神仙过不去了？”

“宁海川，你是怎么给我照顾小郁的？”

“你这个畜生！来医院还把三儿和杂种给带着！”

宁郁母亲刚去世没多久，头七都没过，宁海川就把严婉铃和她儿子接了回来，这件事，宁郁的外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着宁郁不能没人照顾，也就没去上门闹。

可现在宁郁又出了车祸，在老人心里，就觉得是宁海川有了新家庭，有了新儿子，对宁郁不上心才导致的悲剧。

这一切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坏消息接二连三。

手术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医生。

“病人是Omega RH阴性血，我们现在已经把医院的存血给用完了，刚才给血库中心打了电话，整个灿城市都没这号血了。“

医生语气停顿了下，像是在寻求一个微乎其微的奇迹：“你们亲属里，还有谁是这号血？”





第九十二章 从此前路光明

宁海川知道宁郁是RH阴性血，可怎么也没料到血库中心的这号血告急了。

这一下打的他措手不及。

宁海川看向身后的俊秀青年，这是他的大儿子宁科，是个Omega，去年刚出嫁。

“宁科，你是什么血型来着？”

宁科红着眼说：“爸，我是A型血。”

宁海川失魂落魄，他这一辈子就这三个儿子，宁科血型不符，宁柏这孩子是Alpha，更是指望不上。

宁海川顿时有些懊恼，自己携带RH阴性血的隐性基因，要是当年再生一个性别为Omega孩子，没准也是RH阴性血。

那么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宁郁母家这边顿时也吵吵闹闹起来。

一位中年妇女痛斥道：“我之前就说了吧，让给血库中心送点钱，给小郁多存上一点血！以防万一，你们没一个人拿我的话当回事！现在可好了，出事了都干瞪眼！”

旁边一位年轻男人说：“行了二姨妈，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你当时给谁说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这马后炮打的，你说那么多，你怎么不去送这个钱？”

中年妇女哽了一下，撒起泼来：“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还有没有点教养！”

年轻男人冷笑了一声：“你们家日子比谁都好过，我二姨夫前段时间投资了不少新项目，最近收钱收的手都软了吧，怎么不见你们帮扶帮扶其他姐妹几个？”

竟然还有人眼红盯梢自家的东西，中年妇女气的脸抽嘴抖，想上去手撕了这个男人。

好再一家之主的老人开了口：“行了你们，这是医院，闹什么闹，一个个平常对小郁不闻不问的，出了事都往医院跑，谁不知道你们心里的那点算盘！”

“那股权是小郁她妈给他留的，你们都别指望！”

被看破了心思，一行人低头讪讪。

站在一旁的医生焦虑道：“你们这群家属里，就再没Omega RH阴性血了吗？”

众人纷纷摇头。

宁海川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给吞噬掉了精神，整个人显得形销骨立，他疲惫的问道：“怎么办医生，还能不能联系别的人？”

医生叹了口气：“能是能，就是多一点时间，多一份危险。”

严婉铃向来对宁郁是怜惜的，即便这孩子对自己恶言相向，她都不曾有过任何恶毒的心思，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心越来越疼，里面躺着的孩子虽然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终究也是个可怜的，做了母亲的人，最能体会这种感受。

严婉铃抹了把眼泪，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宁柏。

现在的选择权在宁柏身上。

救，那宁柏的身份必然暴露无疑。

不救，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医院寻找到新的血源，那宁郁的危险也就多了一分。

一直站在角落里被人忽视的少年，忽然穿过人群，走上前来，他开口，嗓音平静：“抽我的血吧，我是Omega RH阴性血。”

在场的人都惊了，尤其是宁海川，他脑子里像是被寺院的钟锤给重重一击，“咣——”的一声，麻木了半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知内情的医生喜出望外，连连道：“好好好，你跟我来下验血室，我先给你化验一下，以防万一。”

宁柏跟着医生，离开之前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严婉铃说：“妈，你跟我过去一趟吧，一会我抽血，你帮我接点热水。”

他不能把严婉铃放在这里成为靶子。

严婉铃木讷讷的，也没多想，就跟着宁柏走了。

留下一群觉得不可思议，处于震惊状态的人群。

宁柏跟随医生到了验血室，医生在他的指尖用一次钢针戳破，取了点血进行化验。

这点小痛给宁柏疼的把下唇差点咬破。

没一会检验结果就出来了。

Omega RH阴性血。

一旁的医生取出血袋，准备给宁柏抽血。

宁柏一看见这么粗的针头，紧皱的眉心直跳：“需要抽多少毫克？”

医生说：“病人情况危急，肯定血越多胜算就越大，眼下800毫克的血量是最万无一失的，可我们最多只能给你抽500毫克，要是再多了，你身体会承受不住。“

宁柏问：“抽800毫克，会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给宁柏在胳膊扎上橡皮绳，他说：“那倒不会，可能会暂时性的手脚无力，呼吸急促，严重一点会短暂性休克。”

宁柏想都没想：“那就麻烦您直接抽800吧。”

医生一愣，哪有人跟自己身体过不去的。

宁柏别过头，不去看那粗长的针头：“抽吧，给我抽800吧，人命重要。”

粗长的针头刺入血管的那一刻，宁柏闭着眼咬破了舌尖，嘴里一片血腥味。

随着仪器的“滴滴——”声，宁柏身体里的血液源源不断的外涌，他的脸色越来越寡淡，嘴唇逐渐变成死灰一样的白。

没一会桌子上就多了四大包温热的血浆。

严婉铃看的心疼的直抹眼泪。

医生收拾好血浆：“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给上面手术室送血去。”

宁柏用棉签压住胳膊上的针孔，有气无力的点头：“好，麻烦您了。”

严婉铃凑上去问：“怎么样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宁柏摇头：“没有。”

其实他这会浑身冰凉，手脚无力，还伴有头晕目眩的症状，可为了不让严婉铃担心，他什么都没说。

休息了二十分钟左右，宁柏这才被严婉铃搀扶着出了验血室的门。

宁柏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道：“妈，你准备好了吗？”

严婉铃红着眼眶说：“准备好了。”

十几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捅破了，一会等待他们母子二人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电梯层数跳转到了三楼。

两个人走了出来。

坐在椅子上的宁海川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朝前走了几步，难以置信的嘴唇哆嗦着：“你们两个就这么骗了我十几年？”

严婉铃吓的眼泪止不住的淌：“对不起海川，我知道你一直想生一个Alpha，可我实在怕你当年就这么丢下我，没办法我才撒了这么大一个谎。”

宁柏不动声色的把严婉铃往身后藏了藏。

宁海川胸腔起伏了两下，看着像是气快上不来了：“严婉铃，你好大的能耐，还真是没看出来啊，还有你宁柏，你怎么跟你妈心机一样重，为了继承人这个位子，连你也骗我！”

宁海川自认为对待宁柏不薄，这孩子虽然没在自己身边长大，可他从小就让宁柏吃好的穿好的，不曾亏欠过什么。

严婉铃就不说了，她一个女人，可有可无。

可自己一直看重的儿子，竟然也这么欺骗自己，就让人很难以接受。

宁柏看着宁海川，语气淡的不能在淡，像是说着无关自己的话：“继承人这个位子，谁稀罕，你给谁。”说完顿了一下，又偏过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不过，您现在还有家业吗？还有东西让人可继承的吗？“

宁海川被戳到了痛脚处，实在没忍住，扬手给了宁柏一耳光：“谁让你跟我这么说话的！你们母子两个人，狼心狗肺，骗我骗了这么多年，手段是真多，我要是这次不出事，你们两个是不是还往死的盘算我的东西！“

宁柏被这巴掌扇的耳边嗡鸣的半天，停了多半分钟才有了丝意识。

宁海川没问自己抽完血，难不难受，上来直接就是质问，最后恼羞成怒的飞巴掌。

宁柏用拇指尖揩了一下唇角的血，在指尖轻捻了捻，将头转正。

血液一点一点凉透。

心也死的透彻。

严婉铃看见宁柏被打，这才疯了，之前的步步隐忍全都不见了踪影，她上去撕扯宁海川的头发：“你问问你自己，这么多年，你除了给我钱，还给过我什么？宁柏他是你儿子，不是你养的猫儿狗儿，让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宁海川拽着严婉铃的头发，气的呵哧呵哧，眼眶爆红：“我这是在教训我儿子，你给我滚开！”

严婉铃大声哭道：“宁柏刚抽完血，身体还这么虚，你就打他，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

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往这边看，好奇的打量。

一男一女厮打在一起。

人们只觉得，这家长里短的事情，搬到了大庭广众之下，惹人啼笑皆非。

宁柏吃力的将严婉铃拉开，虚弱地挡在她的身前：“好了妈，不闹了，咱们搬东西走吧。”

宁海川脸上多了几道指甲印。

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刚才愣是没一个人上来劝架。

宁海川脸色不大好看的冷笑：“你们两个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听到这话，宁柏也笑了，宁海川勾起了他人性里最恶劣的东西，他似是而非道：“是啊，父亲你现在什么都没了，要钱没钱，你没东西可以让我跟我妈算计的了，我们两个不离开，空耗着浪费时间吗？”

宁海川黑着脸说：“我就知道，我没价值让你们两个压榨了。”

宁柏语气里带着丝荒唐，笑说：“不是还有房子吗，那房子不也挺值钱的吗？”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皱眉关怀道，“哦，不对，我记得您把这房子弄进了公司的固定资产里吧，你公司破了产，这房子也是要被抵押的吧？”

宁海川颤巍巍指着宁柏，气地手指发抖：“你……”

宁柏攒了一些力气，慢条斯理道：“我妈人模样也不算差，她带着我再改嫁，相信也能遇到个不错的归宿，父亲，您再给您重新找个保姆吧。”

这话说完，宁海川气的是一丝神智都没了，他喉间翻滚了两下，骤然喷出一口血。

宁科赶紧上前替宁海川拍胸口顺气：“爸！您别气，您别气！”又回头怒道，“宁柏，你怎么跟我爸说话的！”

宁柏置身事外的讥讽道：“对，他是你跟宁郁的爸，不是我爸。”

“所以，你想让我跟他怎么说话？”

宁科被噎的没了话：“你！”

宁海川艰难的站起来，推开众人，他想顺着旁边的楼梯下去。

宁柏说的没错，他得赶紧回公司，在申请破产之前，把房子得跟公司解开，不然自己以后连个住处都没了。

宁海川浑浑噩噩的这么想，脚下一趔趄，直勾勾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周围一群人兵荒马乱。

“爸！”

“宁总！“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

宁柏闭上眼睛，挑了一下太阳穴，听着一群人的哭喊呼救声，心中尽是快意。

这十几年来他日日提心吊胆，在宁海川面前举步维艰。

现在身份挑明了，这下就不用担心有人阻挡陆崇和自己的事了。

他得恭贺自己前路光明，从此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第九十三章 他怎么还记得

宁海川的额头磕到了台阶上，裂了很大一条口，满脸是血，嘴唇也因为心率不齐变得涨紫，整个人看着情况不大好，他被医生搀扶起来，带进了检查室。

没一会医生就从检查室里走了出来，对着一群人摇头说：“病人脑内有出血点，需要尽快安排手术。”

宁科身形怔忡地晃了一下，他弟弟还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现在他父亲颅内又有了积血，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什么事情都冲着宁家来：“医生，我父亲会有后遗症吗？”

医生摇头：“你们要有心里准备，情况乐观的话，兴许会痊愈，不乐观的话，有可能一直躺在床上。您先去给病人交一下住院手术费吧，我们这就进行手术。”

宁科心惊，这次宁海川公司出事，自己也有所耳闻，以目前宁家的经济情况来看，根本没能力承担起宁海川和宁郁的手术费，可悲的是，自己嫁的人又是个窝囊的，家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宁科眼泪蓄不住，流了下来：“请你们尽力治好我父亲和我弟弟，我这就回去尽快筹钱。”

医生点点头，他迟疑了一下又说：“你要有心里准备，出车祸的这位病人，如果手术一旦成功，那他的后续费治疗用……”

医生话还没说完，只见一直都沉默的段浮云走过来，他说：“他的费用我承担，还需要什么钱，我这就去交。”

宁科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没那么重了。

……

趁着一群人询问病情和缴费的间隙，宁柏悄悄拉着严婉铃离开。

现在的这趟混水，看宁科和段浮云怎么去处理，自己跟严婉铃就不参合了。

事情做到这一步，宁柏觉得自己已经仁义至尽了，抽了八百毫克的血给宁郁，这是情分，不是本分，是看在宁郁骨头里跟自己流着同样的血，也算是自己剔了骨还给了宁海川，今后再无瓜葛。

刚才宁柏抽了八百毫克的血，这会的副作用显著，他觉得眼前昏沉，道路在扭曲，手心后背禁不住的泛冷汗。

宁柏生物学的不错，他清楚的知道这是血红蛋白减少的缘故，脸色苍白的说：“妈，你先去回去收拾打包东西，我先去吊两瓶人体蛋白。”

严婉铃不放心的说：“要不然我陪你吊完再回去？”

宁柏一想起严婉铃那些衣服化妆品，禁不住头疼：“东西那么多，你先慢慢回去收拾，我自己一个人吊针就可以。”

严婉铃眼眶通红的说：“那你吊完针我来接你。”

宁柏轻轻推了一下严婉铃，示意让她走：“没事，我一会坐个出租车回来，帮你整理东西，顺便我在网上看下租房信息。”

严婉铃愣了下：“这么快？”

宁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咱们今晚就搬，不然这两个人是这样，万一宁科让你去照顾我爸，你是去还是不去。”

严婉铃一想也是，她吸了吸鼻子，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眼前的少年用单薄的肩膀扛起了半个家的负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变成了这副刚毅嶙峋的模样了。

刚才急迫关头淡定从容，把自己给牢牢护在身后。

殊不知，他瘦弱的让人心疼。

——

这边医生刚给宁柏把人体蛋白给吊上，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宁柏用另一只手掏出来一看，是陆崇打过来的。

接通。

电话那头的陆崇语气沉沉，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你干什么去了，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我，我等了你半节晚自习。”

宁柏说：“我在医院吊针。”

陆崇问：“那个医院？”

宁柏：“北郊市区医院。”

陆崇：“哪一层？”

宁柏：“二楼挂针室。”

那头陆崇也没问是什么事，只说了一句：“等我。”

宁柏懂陆崇的意思，这货又准备逃课。

还没等陆崇着急忙慌的挂断电话，宁柏说：“你把试卷带过来做。”

陆崇：“……”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最后是一串忙音，宁柏忍不住笑了下。

晚上医院吊针的人不少，没床位了，宁柏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医院里热气很足，宁柏忙了一天，昏昏欲睡，他撑着头，没一会就睡沉了过去。

直到——

冰凉的手贴在额头。

冷热猝不及防。

宁柏瞬间就被激醒了。

刷一下睁开眼。

陆崇正弯着腰，一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一手贴在宁柏的额头上，嘀咕道：“你这也不烫啊，吊什么针。“

宁柏往后躲了躲：“冰死了。”

陆崇这才拿开了手，身上还裹着外面的冷空气，干巴巴道：“来的急，忘了暖手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我还以为你发烧了。”

最近寒潮来袭，医院里吊针的大部分人都是感冒发烧，脸色苍白的咳咳咳，看着怪吓人。

宁柏摇头，淡淡道：“没发烧，是我抽血了。”

陆崇往宁柏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皱眉：“好好的你抽哪门子血？”

宁柏看了陆崇一眼，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我弟出了车祸，RH阴性血，医院血库不够，我就挑明了身份，抽了我的血，然后……我爸就知道了。”

陆崇没想到这事情捅破的这么快，吃惊：“卧槽，真的？”

宁柏轻轻“嗯”了声。

陆崇问：“然后呢？“

宁柏轻声说：“我跟我妈被赶出来了，一会我还得看租房信息。”

陆崇静默了一会，低声问：“什么时候搬？”

宁柏嗓子发酸：“尽快吧，我想今晚搬出去。”

没有房子，寄人篱下的生活就是这样，别人说不要你就不要你，到最后只剩下仓皇的收拾东西被迫逃离。

漂泊来漂泊去。

心无定所。

陆崇舌尖抵住上齿，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他松眉轻笑：“不然，你跟你妈，搬我那儿吧。”

宁柏侧头看他，被惊的说不出话：“疯了？搬你家？”

陆崇“昂”了声，事不关己的说：“我爸又不管我，我那儿他又不来，买这房子的时候，他光给我打了钱，装修都是我跑的，估计他连我门牌号都不清楚。”

宁柏听完这话，心里一酸，陆崇日子也不好过，他爸也是个没良心的。

替陆崇难受了一会，宁柏就开始犹豫，这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登堂入室了，感觉不太好。

而且，还是带着家母住到男朋友的家。

哪有人干这种事。

宁柏婉言推拒：“我怕你家住不下，算了。”

陆崇往后一靠，懒洋洋道：“怎么，我那儿你没去过？四个房间，还住不下你跟你妈？”

宁柏：“……”

陆崇心有不甘似的得寸进尺，一字一句的说：“没关系，你要是实在怕住不下，你跟我睡一间，让阿姨睡另外一间。”顿了下，不怀好意的笑道，“剩下两间房，空着给咱们儿子女儿睡。”

说的是什么鬼话，宁柏头疼：“……你想得到美。”

陆崇不着急，他有这个耐心跟宁柏慢慢磨：“租房子还得押金，你说说你，你跟你妈被赶出来，你们手头上还有多少钱？你以后要上大学，要读研，没准再去读个博，哪一样不是花钱。”

陆崇不愧是逻辑鬼才。

宁柏听完这话，觉得有点道理，他说的句句在理，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有点心动。

陆崇侧眸看了眼宁柏，身边的人冷着脸，眉头紧皱像是在沉思，陆崇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男朋友一向脸皮薄，估计是不乐意。

枉费自己刚才浪费了多半天口舌。

没料到，宁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房租多钱？”

陆崇一个激灵：“？”

宁柏说：“我一会吊完针回去给我妈说一声，你完了把合同拟好，我跟你不可能睡一间房。”

陆崇瞥了他一眼，不爽道：“啧，跟我还谈钱，你让阿姨给我周末多做两顿好饭吧，要什么租金。”

宁柏心尖一颤，鼻子酸涩，轻声说：“好。”

那个大房子只有陆崇住的主卧有床，其他卧室都还没床，正好陆崇手机上还存着当时装房子家具公司的电话，他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让送两张床过来。

紧接着又在网上叫了个搬家公司。

陆崇把手机递给宁柏：“你把你现在的住址填一下。”

宁柏心里一暖，拇指在键盘上飞了几下，填写好了地址。

陆崇捏了捏宁柏因为输液而肿胀的胳膊，替他缓慢的揉：“记得给你妈知会一声，让她一会跟着搬家公司到我这儿来，你吊完针跟我回去，咱们还得等人过来安装床。”

借着一点光，宁柏把陆崇看仔细，他睫毛纤长，卷翘，冷清的轮廓，虽然吊儿郎当的，可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玩世不恭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宁柏因为感动，笑的像哭：“真是谢谢你了。”

陆崇沉着脸，不大高兴：“怎么每次你都谢谢来谢谢去的，以后再跟我说这两字，小心我操不死你。”

宁柏心说。

成天把操挂在嘴边。

也没见你真操实干过。

不过宁柏转念又一想。

自己这是遇见对的人了。

他虽然浑，可也守本分。

从来没强迫过自己做这事儿。

——

过了两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宁柏的针快要吊完了，由于及时补充了人体蛋白，脸上的血色看着比刚刚要好得多。

这时候陆崇恰好刷完了一张理综试卷。

这一周宁柏都没给陆崇批阅过试卷，于是想顺手拿过来。

没想到陆崇攥紧试卷，不给。

宁柏继续抽。

陆崇死死攥着不松手。

宁柏皱眉：“你几个意思？”

陆崇笑的不太正经：“你答应我的，只要我作对一道题，你就亲我一下。”

宁柏：“……”

这货单词背了就忘，这种事情倒是记得挺清楚。

陆崇盯着宁柏的脸，稍稍抬眉：“还做不做数？要是作数，我就让你批阅。”

宁柏急于检查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劳动成果，于是心一狠，说：“作数！”

陆崇这才松开了手，从兜里掏出自备的红色记号笔。

宁柏提笔给陆崇批改。

没一会分数就出来了。

总分300分，陆崇165分。

答对三十三道题。

理综能考到这个分数，上二本线不是什么问题，看来最近的补课成果有效，宁柏忍不住勾起唇角。

陆崇自觉的把脸凑过去：“快，三十三下，我给你数着。”

宁柏看了下周围，还好夜幕沉沉，很多打吊瓶的人都睡着了。

有个别没睡的，在低头刷手机。

没什么人注意。

宁柏叹了口气，凑上去，在陆崇脸上亲了三下。

陆崇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含糊道：“怎么了你？还有三十下呢，你想赖账？”

关于醉酒发生的那些事，宁柏脑子里的片段很模糊，他不是很确定地复述道：“你们陆家是豪门，豪门规矩多，一天……只准亲三次？”

“噗——”

陆崇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操

他喝醉了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怎么记得这句话？





第九十四章 你喜不喜欢

陆崇怔了一下：“你想起来了？”

宁柏皱眉，努力的去回忆细枝末梢，但还是无果：“别的我记不起来，我只记得你给我说过这话。”

陆崇：“……”

怎么还选择性记忆了呢。

宁柏瞟了他一眼，嘲弄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陆崇脑子转的飞快，他挑了下眉，玩味道：“一天亲三次，也行，你欠我的，以后慢慢亲，我都给你记着账。”

宁柏：“……”

陆崇又懒洋洋补充了一句：“距离剩下高考的这几个月，我争取再多对一点题，给你记上满满一本账。”

宁柏：“……”

这是什么泼皮无赖。

他打算让自己亲到死吗？

输液瓶的药水快要见底，陆崇起身去叫护士给宁柏拔针。

等两个人回到陆崇他家的时候，安装床的师傅已经来了，两位师傅捣鼓了半天，给两个卧室装上了床。

师傅一看这大房子，再一看这小年轻两个，于是乐呵呵道：“这是婚房啊，怎么这么晚了着急要床？”

宁柏：“……”

陆崇笑了一声：“对，这不是着急晚上睡觉呢吗？”

师傅心下了然，他对造人这件事，可太有经验了，神神秘秘道：“我给你们两个说啊，这个体位它很重要，还有这个这个……时间把控，也很重要，就是你们做这事的时候，不要太快，一定要慢一点，他保准就能怀上。”

宁柏将后槽牙咬了咬，耳廓一点一点红了。

陆崇从善如流的点头，表示很受用：“按你的方法来，一次就能中吗？”

另外一位搬家师傅连忙说：“绝对一次就中，这跟我们装床一个道理，慢工出细活！”

圆脸的师傅说：“哎，你一下说对了，好多人怀不上，用了我说的这个方法，大部分都怀了！”

陆崇张嘴还想问点什么。

宁柏红着脖子，咬着牙：“你别问了。”

陆崇撇撇嘴，讪讪把嘴闭上。

装床师傅走了，没一会严婉铃就来了，四个搬家师傅把大包小包的东西给搬了进了陆崇家。

严婉铃到现在都觉得这事情难以置信。

刚才宁柏联系自己，说是他同学的房子空闲出租，搬家车进入小区的时候，严婉铃就懵的很彻底，这小区一看就挺高档，恐怕这租金不会少。

严婉铃看见宁柏身边站着的男生，估摸着这就是人家房东，于是小心翼翼开口问：“同学你好，请问这个房子租金是多少？”

陆崇扯了笑：“阿姨，我不要钱。”

严婉铃局促的愣住。

陆崇又说：“您周末做饭，帮我添双碗筷就可以了。”

这头宁柏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对面是齐军峰的声音，说这都晚自习快下课了，怎么还没来学校，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宁柏解释说家里出了点事，齐军峰说要是解决完了，就赶紧回学校。

最近检查风纪，晚上有人查宿舍。

这头宁柏刚挂了电话，陆崇的手机紧接着响起来。

也是齐军峰打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宁柏说：“妈，那你先收拾东西，我跟我同学就先回学校了。”

严婉铃心想这是宁柏什么同学啊，她平常没见宁柏有过什么朋友，这两个人关系看着还挺好。

寄人篱下，总得知道房东的名字，以后也好打招呼，严婉铃问：“对了，请问你怎么称呼？”

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了，陆崇回头，似有若无的笑了下：“阿姨，我叫陆崇，钥匙在鞋柜里，您自己取啊。”

说完大门“呯——”一下，关上了。

留下严婉铃一个人杵在房子里凌乱。

什么？

陆崇？

这不是上次宁海川说跟宁柏乱搞的那个男生吗？

自己现在这算是什么，拎着包，住进了宁柏早恋对象的家里？

一连串的问号把严婉铃打击的精神恍惚，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

——

周二这天，学校给上次血测有误的同学们重新进行检测，消息一经传播，大家看陆崇的眼神又恢复到了两周之前，是那种敬畏，远观的神色。

“搞了半天，原来是场误会，我就说我陆哥这么刚的人，怎么可能是Omega。”

“就是说啊，我的天啊，我之前还跑去问陆崇，问他到底是不是Omega，他竟然都没上手揍我？”

“你可长点心吧！”

“一个Alpha被人说成是Omega，这足够侮辱人的了，陆哥竟然没拎着凳子满学校抡人，这都可以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了。”

午饭时间，陆崇和宁柏去食堂吃饭，两个人坐在一起，陆崇看宁柏打的菜里有排骨，自然而然的筷子加了一块。

还没往嘴里送。

就听见斜后方：“呕——”

陆崇手一抖，这声音他挺熟悉，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沈放。

宁柏也看了一眼，皱眉道：“他怎么又吐了。”

陆崇被沈放整的是一点胃口都没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可惜凳子是焊在一起的，他没办法拎起来抡过去。

沈放吐完一阵，周围的同学纷纷捂住鼻子端着饭离开。

食堂清洁人员大声呵斥道：“这里是食堂！你不舒服就不能去外面的卫生间里吐吗！？“

沈放摆摆手，捂住嘴又是一阵：“呕——不好意思，呕——我真的，实在是忍不住。”

当他今天听到血测有误的这个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上课期间脑子里不停回放那晚上陆崇和宁柏拉着的手，一整节课胃里都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忍了下去，又在饭堂里撞见这两人。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AA恋这种性取向。

————

日子过得飞快，自从宁柏和严婉铃住进陆崇家后，这个大房子里终于有了丝烟火气，陆崇情商高，把严婉铃哄的笑容止不住，鱼尾纹都多出来了好几条。

严婉铃听宁柏讲过陆崇家里的事，觉得这个孩子挺可怜。

有天吃饭，趁着宁柏去卫生间，严婉铃拍了拍陆崇的手：“高考加油，希望你前途似锦，阿姨也盼着你早日改口。“

陆崇的心脏随着筷子尖头抖了下。

改口不就是要叫妈。

母亲这两个字，离他太久远了。

不过片刻，陆崇耳朵就红了，早日改口，不就得跟她儿子早日结婚。

提前得到了丈母娘的认可，陆崇美死了都，在心里“芜湖~“了一声。

宁柏生日马上就到了，从严婉铃的话语里，陆崇得到了些许的启发。

后天就是平安夜，凌晨整点一过，也就是宁柏的生日，最近陆崇不知道怎么了，他左手的食指上多了些细细密密的小伤口，像是被锋利的东西给扎上去一样。

宁柏看的心疼了多半天：“你干什么去了，手怎么能搞成这样？”

陆崇勾起唇角，声音悠长，语气轻佻：“你猜——”

宁柏猜不出来，听说有臆想症的人，会经常拿针什么的戳自己：“你臆想症又犯了，自虐的寻求刺激？”

陆崇：“……”

这人怎么没一点浪漫的细胞。

由于一点提示都没有，宁柏实在是猜不出来。

一转眼两天就过去了，今晚就是平安夜，很多人在教室里互送苹果。

宁柏也送了陆崇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

“平安夜吃苹果，平平安安。”

陆崇撕开包装，直接拿起来咬。

宁柏皱眉：“脏不脏？”

陆崇吃着苹果，含糊不清道：“你送的东西，我又不嫌弃。”

宁柏还期待陆崇再说点什么，可陆崇啃完苹果后，顺手扔掉果核，接着就是抽过卷子刷题。

宁柏心口凉一大截，今晚是自己生日，估计陆崇多半是忘了。

算了，现在只要陆崇有这个学习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晚自习很快就下了，宁柏收拾好书包，他等了一下午陆崇的祝福，不知道这货是真把自己生日给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生日快乐都没说一句。

宁柏有些失落道：“今晚就先不给你补课了，休息一晚。”

陆崇坏笑，带着一点轻浮浪荡的腔调：“行啊，我正好也有事呢。”

宁柏心思细腻，不由得乱想，这是不是情到浓时情转薄了，果然陆崇的浪是天生的，他今天着急走，是不是要去陪谁，怎么对自己连句祝福的话都没有。

看来两个人是快到头了。

宁柏深吸一口气，心里又酸又涩：“你要是觉得我捆住了你，你可以给我说，好聚好散就行。”

陆崇将书包往肩上一跨，偏过头，打量他的眼睛：“啧，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是真有事。”

说完陆崇就走了。

宁柏心里越来越涨涩。

这个晚上，宁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身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十一点五十九分。

宁柏睡不着，就刷起了手机，这个白色手机还是陆崇给自己买的，当时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苦涩，宁柏心说，陆崇果然心性不定，这指不定又有了哪个新欢。

手机上的时间跳转，变成整点。

十二点整。

这一刻，学校的操场上忽然放起了烟花，花种升空的声音尖锐刺耳，随后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火树银花，鎏金漫天。

这下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好多人不睡觉，都跑到了阳台上看烟花。

有些在自己宿舍看不见烟花的，就跑到别人宿舍去看。

宁柏宿舍的阳台，正对着操场，是绝佳的观赏地。

这时候陆崇打过来了电话。

宁柏屏住呼吸接通。

那头的声音低沉，笑意在冷风中蔓延：“你到阳台上来。“

宁柏跟随指引，站在了阳台上。

在背景为流光溢彩的烟花下，一辆无人机悬停在阳台外，下面坠着一个小盒子。

宁柏心里一颤，伸手拿了下来。

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他拿出来，在盛大灿烂的光辉之下，看见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L.F.T.W.L

Love for the whole life

一生所爱。

烟火闪烁人间。

电话那头，声音低而喑哑：“小朋友，生日快乐，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





第九十五章 不是吃饭是吧

原来这就是陆崇上次说的大操大办。

宁柏面红过耳，轻声说：“喜欢。”

陆崇施施然一笑：“喜欢就行，就这几个字，我刻了两周，手都快废了。”

宁柏一想起陆崇左手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心尖一点的地方颤了颤：“这个生日，是我从小到大，过的最高兴的一次。”

陆崇背靠着路灯，共赏着烟花，他说：“高兴就好。”

宁柏眼睛里染上了些光，恍若隔世的说：“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之前你以为我是Alpha的时候，就说你喜欢我，可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都是开学那会的事了，看起来小男朋友还挺怀旧，陆崇沉沉笑开：“你骗我都不说了，动不动就上手掐我，对我一点都不好，我应该讨厌你才对。”

“作业又不让我看。”

“谁喜欢你，鬼才喜欢你。”

宁柏再一次见识到了陆崇颠倒黑白的能力：“……”

其实陆崇也说不清楚自己喜欢他什么。

也许是某个阳光干净的午后，少年支着头打着盹，修长的脖颈和模糊了性别的轮廓，额头前凌乱的碎发，淡薄的嘴唇，一副人间岁月静好的模样。

也许是在自己最浑浑噩噩的时候，有人朝深渊里伸出了手，把他拉回到了这个人世间。

心动来的没缘由。

喜欢就是喜欢。

陆崇唇角深深陷进去，话音一转：“你把我戒指收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宁柏听着心跳的声音，他笑说：“好。”

陆崇这算是变相求婚吗。

想想还觉得有一点刺激。

烟花持续了有十多分钟，看这样子响数还挺多，姹紫嫣红的在空中炸开，将灿城一高映的璀璨，有不少同学拿出手机进行摄像。

徐晔和周祁鹤从睡梦中被惊醒，他们两个睡眼惺忪，闻声走了出来，阳台外的无人机已经撤离，两个人没能看见这颇具浪漫的一幕。

只不过很可惜，他们两个刚出来，烟花还没看一会，操场上多了几个学校主任，几个人端着水，把烟花火引给浇灭。

胡维和宋承明被抓了个正着。

薛主任气的肺都快炸了，这几个赞助生没一个让人省心：“校规第五十八条，禁止在校内燃放易燃易爆物品，你们两个今晚发什么疯，好好的放什么烟花！？”

宋承明动了动唇，他倒是想说，今晚宁柏过生日。

可薛主任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劈头盖脸的痛骂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高考万无一失了，觉得自己能考进清华北大了，这是在提前放烟花庆祝？”

宋承明厚着脸皮小声说：“不是。”

薛主任看了一眼这小半个操场的烟花，气的耳晕目眩，反话正说：“往操场上搬了这么多响烟花，你们累不累啊？”

胡维没听出来薛主任的话外之意，他倾诉衷肠：“可累了主任，我们两个搬了一个多小时，我胳膊到现在都是麻的。”

薛主任气的脸色涨紫，颤巍巍指着身后的烟花：“还知道累！累你们还弄这么多，一会你们两个把没放完的给我送学校仓库去！”

“脑子怎么长的，弄这么多烟花，你们两个是准备往明早的放吗！”

宋承明：“……”

胡维：“……”

是谁说五箱烟花不够，非要来五十箱。

我他妈。

陆崇你坑死我两算了。

临走前薛主任扬声道：“你们两个给我把操场收拾干净，回去了给我把校规抄五十遍，后天早晨交到我办公室！”

宋承明和胡维对视了一眼。

这么多箱烟花，他两搬过来胳膊都快废掉了，连五箱都没放完，现在还又得把剩下的搬到学校仓库去。

还有五十遍校规罚抄等着。

这是造了什么孽。

不过好再有推车，胡维和宋承明搬了两趟就把操场给整理干净了。

——

很快就到了周末，宁柏跟陆崇回家后，严婉铃在厨房里煲汤。

宁柏进去帮忙看火，发现竟然煮了一高压锅：“妈，你怎么弄这么多汤？”

严婉铃的刀一顿，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说：“你爸爸跟宁郁醒了，说是最近恢复的还不错。”

宁柏用勺子搅了搅锅底，不冷不热的“哦”了一声。

严婉铃又说：“你一会去看看你爸跟宁郁两个吧，把汤给他们带上，去还个情分，我最近找了个收银的工作，妈得挣钱供你上大学，咱们不靠你爸。”

宁柏欣慰，这个女人可算是有了独立自强的意识了。

这个社会谁都靠不住，不如靠自己。

等到汤煲好，严婉铃分了两份装起来，宁柏吃完饭就去了医院。

宁柏在前台那儿打听清楚了宁郁和宁海川的病房号。

最先探望的是宁郁。

宁郁竟然住的是医院的VIP病房，单人单间，环境优雅设施齐全，一天下来价格不菲，宁柏不清楚是谁给宁郁弄的，怎么就单单宁郁一个人住的这么高档，可怜宁海川还住的是普通病房，一个房间挤好几个人的那种。

宁柏站在病房门外，他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看到里面的段浮云，宁柏吓了一后背冷汗。

里面的男人很温柔虔诚的俯身吻了吻宁郁的额头，然后端起床头柜上的碗，把勺子往宁郁唇边送。

宁郁像是已经醒了过来，他吃力的把头偏开。

透过门开着的一条缝，宁柏清楚的听见里面段浮云说：“你躲我有什么用，你现在躺在床上，动又动不了，我就是把你衣服脱了，在这儿把你上了，你又能怎么样？”

宁郁呵哧呵哧喘息着，他声音嘶哑：“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段浮云伸手摸了摸宁郁的脸，眼神一寸一寸冷下来：“你不吃饭是吧，跟我继续闹绝食？”

宁郁继续偏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段浮云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的擦起了手指，幽幽道：“你不吃饭也行，我一会叫人来给你上鼻饲。”

像是怕宁郁不清楚，段浮云又给他一字一句的解释：“就是把管子从你鼻子插通到胃里，然后把这糊粥用注射器给你灌进去，你不吃饭，我总有办法让你吃。”

“上鼻饲的话，不见得有多好受，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宁郁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滚下。

自己已经都这样了，他怎么还不放过自己。

是他把一个无辜的局外人给拖进了这潭死水。

也是他让自己满身都是创痕，缝缝补补的躺在这儿。

曾经宁郁也把真心给捧出来，满心欢喜想把自己献祭，可段浮云弃之如履，转头跟别人在床上打的火热，事情到这一步，宁郁才明白，段浮云对自己的只有利用，他现在这么照顾自己，也许只是良心发掘后的内疚。

段浮云低低叹了口气，伸手给宁郁把眼角的泪擦干净：“没关系，现在这样我觉得就还不错，咱们两个守着寂寞过日子，不也挺好。”

“等你出院了，你跟我去美国吧，你生活费我给你出。”

宁郁恨不得把一口牙咬碎，段浮云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他想包.养自己。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跟玩物没两样。

宁郁虚弱的冷笑：“你做梦，我从医院楼顶跳下去，你带着我尸体跟你去。”

段浮云坐在床边，伸手给宁郁把头发拢在耳朵后，他的笑逐渐变得有一丝的扭曲：“你跳楼我不拦着你，正好我手上还有些材料没给法院那边交，你爸想不想进监狱，全看你了。”

宁郁瞳孔猛扩，血液一点一点凉透。

段浮云将手撑在宁郁的耳侧，宽阔的背弯下去，低头在宁郁唇上缠绵的吻。

从唇辗转到舌，段浮云的动作不似他刚才的狠话，亲吻里多了一些小心翼翼，手慢慢抚上了宁郁的腰，鼻息里多了些情欲的味道。

男人的荷尔蒙在空气里浮动，散发出带有强迫性的草木香。

宁郁最近处在发情期，他被吻的心神激荡，很可耻的有了反应。

段浮云似乎是察觉到了，将抚在宁郁腰上的手，转了个过，游走到他的小腹，然后往下探了探。

果不其然。

段浮云直起身，轻蔑的笑了声：“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还是挺诚实，你有力气弄吗？”

宁郁只觉得下身涨的难受，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段浮云，是不甘下风的执拗。

段浮云见宁郁不说话，手扣在他的病服裤腰上，把他的裤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少年人纤细的腰身，以及两块突出的胯骨。

段浮云伸手握住，慢慢帮宁郁弄。

整个病房里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没什么比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还要受人玩弄，更伤自尊的事了，段浮云每次都能处处拿捏到他的软肋。

宁郁死死克制住喉间的呻.吟。

没一会宁郁就弄了段浮云一手的粘液。

段浮云抽过纸，擦了擦。

宁柏在门口看了一会，这副春宫图把他整的脖子脸通红，要是现在就这么进去了，招呼都不打一声，有些尴尬，于是他蹑手蹑脚的走远了几步，然后不大不小的咳了两声，故意将脚步声踩的很大，装作刚来时候的样子。

宁柏站在病房门口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进去。

段浮云看了眼宁柏，很自然而然的打招呼：“你来了，来的正好，你帮我给他喂点饭吧。”

直到宁柏走近了，这才仔细打量起段浮云，这男人看着被折磨的精神状态十分的不佳，鬓角竟然生出了几丝白发。

段浮云掏出烟和打火机，似乎是刻意避嫌：“我去外面抽根烟，你们聊。”

宁柏将饭盒袋给放到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小碗。

宁郁盯着宁柏，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人，他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Omega，少年的下颌线条锋利，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几乎不带什么温度。

停了半晌，宁郁才开口问：“我听说是你抽了八百毫克的血，救了我，你为什么好心救我。”

宁柏打开玻璃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给宁郁。

鸡汤浓郁，令人味蕾发颤。

宁郁不自觉张嘴喝了一勺。

宁柏又给喂了好几勺。

十分钟后，等到鸡汤见了底，宁柏才语气平静的说：“我输血救你，不是慈悲心泛滥，而是因为——”

他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羡慕：“你是父亲最喜欢的孩子。”





第九十六章 我检查一下

在子女众多的情况下，人心都会偏移的，一碗水始终没有办法端平。

宁郁因为从小出了车祸，宁海川对他总是格外的偏爱，几乎有求必应，到了娇惯的地步。

可宁柏却不是如此，从小到大，宁海川每次跟他说话，几乎都是询问课业的情况，没有关心天冷了要不要加衣，生活上是不是还缺什么，两个人的交流方式更像是上下级的从属关系。

宁柏淡淡的笑说：“真的，我很羡慕你。”

“可以毫无忌惮的向父亲撒娇。”

“可以放声哭喊着疼痛。”

“可以柔柔弱弱的让别人给你遮风挡雨。”

宁郁愣了下，他完全没想到宁柏会这么说。

可不知为什么，宁郁忽然心疼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他不是Alpha，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Omega，他压抑了这么多年，将身份藏的滴水不露，想想都觉得寸步难行。

以前自己对他有诸多刁难，那天……他完全没必要抽血救自己，完全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死掉，然后他继续装下去，要是宁海川不出事，那宁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可眼下是宁海川出了事后，宁柏才选择自爆身份救的自己。

这么一想，宁郁不禁觉得这人城府也太深了，这是看宁海川没有家业了，才选择坦白的吗。

宁郁原本的感动，瞬间泯灭，他冷笑：“要是父亲不出事，你还会救我吗，我看不见得吧。”

宁柏将保温饭盒装好，答非所问的说：“我原本不打算来看你，是我妈熬好了鸡汤，非要让我过来送给你们父子两个。”

是严婉铃让送的吗，宁郁怔愣。

宁柏抬眸，声音莫名的喑哑晦涩：“我妈在没来灿城之前，就给我说过，她既然进了宁家的门，她就会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她跟你相处了这大半年的时间，你扪心自问，我妈她有哪一点对不起你？”

宁郁夹着仪器夹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没有对不起，相反的严婉铃对他很好。

会照顾着他的口味给他做饭，会毫不嫌弃的给他洗贴身的衣物，会晚上偷偷溜进房间给他捏被角，怕是亲生母亲都做不到这样吧。

被人给提点醒，宁郁莫名眼眶酸涩。

鸡汤已经喂完了，宁柏收敛着眉眼，垂眸系紧饭盒袋的绳线：“我也就来这一趟，以后各自安好吧。”

宁郁喉间翻滚了几下，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发出声。

临走之前，宁柏语气淡然，但却藏着难以被发现的悲哀：“我从来就没想要你们宁家的东西，我不过是，想要和我妈生存下去。”

仅仅只是依附着你们宁家，以一个边缘人的姿态。

生存下去。

活下去。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宁郁心里有了答案，如果宁海川不出事，宁家依然是家财万贯，宁柏也会毫不犹豫的抽血救自己。

宁郁将空洞的眼睛闭上，流下两行泪，说了一句迟来的道歉：“哥，对不起。”

可惜宁柏走了，什么都没有听见。

宁海川的病房在二楼，是普通病房，一个房间挤了五张床，病人家属站在过道里，转身都很艰难。

看来宁海川是真走到这落魄地步了，住的病房竟然都再升不起一个档。

宁柏心情复杂。

兴许是一连串的打击，再加上人上了年纪，身体机能恢复不佳，宁海川的状态没宁郁的好，他鼻下插着氧气管，神智时清时不清。

里面是宁科在陪床。

宁科看见宁柏来，就想把人推搡出去：“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爸也不会被气成这样！”

宁柏被推的往后退了两步，他看了一眼宁科，眼神里冷而硬，随后直径绕过他，将鸡汤给放在桌子上，宁海川还吊着营养液，看样子是没办法张口进食。

宁海川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他嘴唇颤抖着，口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样子看着可怜至极。

宁柏自然而然的拿过扶手上的毛巾，他起身去卫生间里涮了涮，回来给宁海川擦脸。

宁海川喉咙像破败的风箱，哧啦啦露着风，艰难的一句话断成了好几节：“你……充什么孝子……你来……干什么……”

曾经呼风唤雨的宁总，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还这么道貌岸然。

宁柏觉得这人有点可怜，不由得想笑，他给宁海川一边擦脸，一边讲着杀人诛心的话：“爸，这个病房冷不冷啊？咱们家的房子我还去看了，被法院给贴条封了，你怕是出了院，连个住处都没了。”

宁海川混沌的状态顿时清明，他眼神一僵。

宁柏又状似无意的说：“哦，对了，我刚听见段浮云说，他手上，还拿捏着你好几个违法交易的证据，你害不害怕你还没出院，就被上面的人给监视起来？”

宁海川胸腔起伏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嗓子已然失了声。

宁柏抬起宁海川的手，给他细致的擦拭着指缝，然后掏出钥匙，用上面的指甲刀给他修剪藏污纳垢的长指甲：“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数学考试，因为发烧，我题没答完，只考了八十分，你是怎么说我的吗？”

宁海川发不出声音，只能斜着眼，死死锁着宁柏。

想不起来不要紧，宁柏帮宁海川回忆：“你不给我辩解的机会，骂我说，装什么病，宁家不养你这种没用的东西。”

“其实，你从心底里就看不起我和我妈，对不对。”

宁海川喉结动了一下，眼皮抽筋似得发颤，他似乎想眼不见为净，吃力的闭上了眼。

可听觉他没办法堵住。

宁柏轻笑了一声：“要不然，你怎么把我和我妈接回门，你却不跟我妈领证？”

“你这是防着她，怕她一个外姓的人，算计你财产。”

“当然了，我应该感谢你这么做，我妈现在也可以不具有任何法律义务的来照顾你，可以跟你断的干干净净。”

宁海川四肢抽搐了一下，他脸色涨紫，喉咙间含混呜咽，差点又涌出血，面色惨白的活像个吊死鬼。

宁柏给他擦完胳膊，话音一转，淡淡道：“父亲，你以为我现在这么照顾你，是图什么？”

“我不过是，在还你这么些年来，在我身上花过的每一分钱，我感恩的，是你的钱。”

感恩的是钱，不是父爱。

宁海川心尖猛颤：“你……”

世界上还真有人能做到如此的泾渭分明，宁海川费力的抬起眼皮，他吃力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孩子，熟悉却又陌生，这十几年来，他从来都没把他看透。

每次对上这孩子的视线，那种眼神淡的总像是要消失一般，他偏安一隅，不争不抢，从来都不会在自己面前袒露伤痛。

看着宁柏唇角淡然的笑，宁海川这才发觉，是自己一直把这个孩子丢弃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是他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的冷落了他这么些年。

宁海川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泪。

“不过你放心，从小到大，你在我身上花过的每一分钱，我都记着。”宁柏起身去涮毛巾，他说，“等我工作以后，我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

盛鸡汤的饭盒被留在了医院，这两个人用过的东西，宁柏嫌碍眼就没往回拿，过去的事情就此一刀两断，等他走出来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花。

不远处有人撑伞在等他。

说是撑。

倒不如说是夹着，伞被他给没个正形的夹在腋下。

陆崇坐在长椅上，双腿懒洋洋交叉在一起，晃动着脚踝，棉夹克里是一件连帽卫衣，插在兜里的衣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宁柏小跑过去，睫毛上落了白：“你怎么来了？”

陆崇抬手指了指天：“没看见下雪？”

宁柏看了眼这雪，细细碎碎的，这又不是下雨：“雪这么小还用接，你等多长时间了？”

陆崇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很久了，冻的我腿都麻了。”

宁柏：“……那你不知道起来活动活动。”

陆崇非常有自知之明，唇角的笑止不住：“我懒得很，不想活动。”

宁柏：“……”

陆崇递出去一只手：“拉我一把，走吧。”

宁柏握紧他冰凉的右手，将他拉起来。

大伞向宁柏这边倾斜，雪花落了陆崇一肩。

刚才在医院里，宁柏说给宁海川的话，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这会心绞着疼。

宁柏扑进陆崇怀里，手臂贴紧他的后背。

陆崇张了张嘴。

宁柏哽咽道：“让我抱抱你，别说话。”

就这样，宁柏抱了陆崇有十多分钟。

天地静谧无声。

宁柏软弱过后，陆崇灰色的棉服上颜色深了一片。

宁柏除了眼眶红，其余的都神色如常。

陆崇什么也没问，拉着宁柏的左手揣进兜里：“走吧。”

宁柏轻轻“嗯”了声。

走了一半路了，陆崇觉得不太对劲：“我送你的戒指呢，你没戴？”

宁柏耳廓骤然红了，他面不改色的说：“在脖子上挂着，谁跟你一样，明目张胆的带手上。”

陆崇眉弓微抬，吊儿郎当的说：“也行，只要戴在身上，不管哪儿都行。”

宁柏掐了一下陆崇的手：“好好说话，别这么下流！”

陆崇满身恶意不加收敛，他沉沉笑开：“跟你不能不下流啊，我喜欢看你脸红耳朵红。”

宁柏：“……”

陆崇一路上逗趣聊骚，宁柏耳朵和脖子上的红就没退下去，原本他皮肤就白，这么一看更像是白玉上多了一抹霞。

两个人回到了陆崇家。

晚上宁柏给陆崇在餐厅桌上补了一会课。

然后两个人洗漱完准备睡觉。

严婉铃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到点就睡了。

自从宁柏搬进来，他就一直跟陆崇分开睡。

今晚的不安分因子在作祟，陆崇伸手握住宁柏的脖子，诱拐似的在他耳边吹热气：“今晚要不要和哥哥睡？”

宁柏瞪了他一眼，压低声：“我妈还在，你想干什么！”

亲密计划失败，陆崇说：“你胆小死了，被你妈发现能怎么样。”

“被我妈发现，我们两个就搬出去住，她抽不死你才怪。”宁柏推开陆崇，重新画了一条线：“你赶紧回你房间睡，明早起来给你讲电磁场。”

说完，宁柏把门关上，防备的在里面反锁了两圈。

陆崇没办法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恍然间他想起来自己有钥匙。

于是陆崇起身打开书桌柜，从里面翻出来装修时候师傅留下来的钥匙。

陆崇唇角勾笑，坏心思四溢横生。

他走到宁柏房间门口，把钥匙插进去，挑了下眉，拧了两圈，轻松打开。

心说，这在自己家，怎么跟做贼似得。

宁柏都朦朦胧胧睡着了，忽然感觉床一沉，他一向觉浅，倏然睁开了眼，正想喊出声。

结果嘴被人给捂住。

陆崇把宁柏的薄睡衣给撩上去，另一只手往宁柏的胸口探，沉声道：“别叫，我来检查一下你戒指戴的怎么样！”





第九十七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宁柏吓的魂都快没了。

大晚上人正睡着觉，陆崇就跟入室抢劫似得进来，捂着人嘴，把手往人衣服里探，不安分的乱摸。

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宁柏脸色涨红的“唔”了声，挣了挣，反抗。

陆崇低头，迅速在他脸上啄了啄，好心提醒：“嘘，小点声，别让你妈听到。”

这下宁柏不敢再乱动了，他不轻不重的在陆崇手上咬了口。

陆崇微疼，反射性松开了手：“操，你属狗的啊你！”

宁柏气的胸腔起伏了两下：“你检查好了没？戒指是不是戴在我胸口？”

陆崇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笑了下：“嗯，不错，确实戴在胸口。”

宁柏低声说：“检查完了你就回你房间睡觉。”

陆崇不愿意，将宁柏脖子上的戒指拽了下来，凑近他的耳边说：“我觉得戒指戴在脖子上，这个位置不太好。”

宁柏不由得心间颤了下，不知道陆崇又盘算什么，说话不由自己的打绊：“你……你想让我戴哪儿？”

陆崇手撑在宁柏耳侧，低头看进他的眼睛，语气慢悠悠：“我给你找个好地方。”

他仗势欺人，然后手没规矩的往下滑。

夜色里，只有窗外的那点光，宁柏瞳孔猛扩了一圈，“唔——”了声，把身子蜷起来：“你他妈变态啊，你给我往哪儿戴！！”

陆崇压着宁柏的腿，把他身体掰开，把戒指往进套了套：“不行，戒指忒小了，只能卡个口，我应该给你买大一号，戴下面肯定好看。”

宁柏浑身都烫，挣扎间可耻的硬了，冰凉的戒指套在下面，越来越刺激，迅速站了起来。

一刹那，宁柏觉得血液往头上轰。

陆崇啧啧了两声：“小朋友，看来你最近欲求不满啊，刚才我要进来，你还拿你妈挡刀，不让我进。”

“看看你现在，我都没怎么碰你，你就湿成了这样。”

宁柏的睡衣被撩到了脖颈，胸前裸露出一大片，戒指早已经不见，只剩下一条黑色的，中断了的绳线。脖颈到锁骨，红的像玛瑙。

宁柏挣了挣，声音哑的不像话：“你别弄了！”

陆崇弹了下：“不弄你，今晚杵着睡？”

宁柏脸上差点冒烟。

陆崇不依不饶，忍不住，把头低下去，轻轻舔舐着宁柏锁骨处的那片肌肤，温热的舌尖辗转反侧，像丛林中最危险的猎豹爱.抚着盘中餐。

偷腥。

忽然隔壁卧室门响了一下，严婉铃的脚步声在过道踢踢踏踏，随后去了厨房烧水。

水烧的很快，快热壶的沸腾声刺激着耳膜。

宁柏的毛孔无一不颤栗。

陆崇将戒指再手心里把玩了一会，趁机套在宁柏的下面的端口处，在他耳边蛊惑：“声音小点叫给我听，别太小，不然我听不见，但也别太大，被你妈听见就不好了。”

这简直是给宁柏出难题，叫小了陆崇不满意，叫大了外面严婉铃随时能听见响动。

宁柏被陆崇弄的神智恍惚，意识模糊而又清醒，为什么当时要搬进陆崇他家。

这跟自己送货上门有什么区别，宁柏后悔不迭。

“你不叫是不是？”

陆崇蛮横不讲理，低头咬上宁柏的喉结，像是打开了开关，宁柏再也克制不住，细细弱弱的呻吟声，从喉间耸动而出。

他肩膀发颤，揪着床单的手指也发颤。

小区里传来几声狗吠，划破寂静的夜。

陆崇把头埋在宁柏的脖颈间，炽热的鼻息喷洒在他滚烫的皮肤表面。

夜色浓稠，烈火滚烫而又燎原，勾起无边的欲望。

宁柏将修长的手指插进陆崇的黑发间，指缝里尽是温热潮湿的汗水。

等了片刻后。

陆崇扔掉手里的卫生纸，扯过被子往宁柏头上一蒙，猛的起身，轻手轻脚打开宁柏的房门，随后带上。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淅淅沥沥。

宁柏将被子扯开，打开床头灯撩起衣服，看着自己的胸口，还有侧腰上，多了些暧昧颜色的吻痕，指尖一摁就发白，松开又回来。

他的脸越来越滚烫，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

学校里的日子过的很快，一天又一天，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简单的像流水，从指尖流逝，抓不住什么让人兴奋的记忆。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宁柏连夜给陆崇压题突击。

等到成绩出来的那一瞬间，全学校师生都给震惊了，但凡是带过陆崇的老师，都不敢相信这个名次。

陆崇总分498，年级第二百六十七名。

整个年级有五百多号人，陆崇处于中等的位置，这个分数，直逼历年的一本线。

齐军峰惊的语无伦次：“哪个……哪个老师给你提前泄题了？”

陆崇嗤笑：“老师你别看不起人，我这是靠自己，还有……”男朋友给压题。

齐军峰问：“还有什么？”

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个同学进来看分数名次，他们也想听听陆崇的学习方法，都竖起耳朵打秋风。

陆崇挑了下眉：“靠我弟给我压题。”

齐军峰一愣：“你弟？”

陆崇炫耀似的说：“我弟他学的可好了，什么题难他会什么，压题水平直逼讲座专家，真的老师，都是我弟给我压的题，我才能考这么高。”

旁边的一群同学心说，这是什么绝世好弟弟啊！

他们也想要压题！

齐军峰皱眉，半信半不信：“你弟这么厉害？”

陆崇一直都跟老师没什么话说，每次老师耳提面命的批评，他都一脸不耐烦。

这一刻，陆崇发现自己成绩提上来以后，跟这群老师忽然就有了话题：“我弟当然厉害了，他有很多竞赛奖杯，为了放我弟的奖杯，我还专门给他弄了一大橱柜，就这都放不下。”

“他心算也挺厉害，你给他报一长串数的加减法，他能给你秒算。”

“哦，还有，他已经都把大学数学自学完了，现在正在自学研究生的专题课。”

齐军峰：“……”

陆崇通篇胡扯，把这个莫须有的弟给吹的是牛逼哄哄，齐军峰越听越觉得，这人怎么很熟悉，就跟自己班里那年级第一似的。

陆崇一张嘴就停不下来，继续说：“老师，就物理电磁场那儿，你上课讲的我一点都听不懂，可我弟给我一讲，我就听懂了。”

齐军峰被人给无端质疑了教学能力，他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你弟了，你把这个成绩保持到高考，我就谢天谢地了！”

等学校给大家讲完了期末考试的卷子，就放寒假了，只有十天时间，中间刚好过年。

从腊月的二十三开始，这个节日就已徐徐拉开了序幕。许多人家在这天就买好过年时所需的物品。

陆崇和宁柏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的东西。

大年三十晚上这天，宁柏和陆崇给房子外贴上了春联，玻璃上糊上了窗花，严婉铃做了一大桌子的饭，三个人守着电视，过了个团圆年。

严婉铃最近被提升成了店长，工资也随着水涨船高，初一这天，她给两个孩子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

等到假期结束，宁柏和陆崇再回学校的时候，天气逐渐回暖。

窗外的枝头上冒了点新绿，大雁也从南方飞了回来。

大家厚衣换薄衣。

又过了一个多月，学校结束了三模考试，陆崇已经能把分数稳定在五百分左右了。

宋承明不禁感慨：“我们这群人里，竟然有人给逆袭了，再加上那张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陆哥这下妥妥的进名校。”

胡维也挺羡慕：“这真是陆崇遇见柏哥了，要不然这会儿，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网吧打游戏。”

也托宁柏的福，这学期宁柏给陆崇补课的时候，没少叫宋承明和胡维，现在这两人的模考成绩也能够的上三本线。

在临近高考的前两周，很多人都报了学校外面的突击班，有人陆陆续续的搬书离校，教室里空了一大片。

这天中午，宁柏回到宿舍午休，看见周祁鹤也在整理书。

宁柏随口问了句：“你也报了突击班，准备离校吗？”

周祁鹤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不，我申请的美国的学校，那边已经给了offer，我后天的飞机。”

宁柏怔住。

他跟周祁鹤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但也不算太差，自从上次时延出事被劝退后，他就对自己不冷不热。

原本宁柏还以为，等高考完了，周祁鹤再申请学校出国，但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

宁柏一时间五味陈杂：“那祝你一路顺风。”

周祁鹤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时延的床铺，怀念似的，可却夹着一丝不甘：“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和陆崇的，那天晚上出了那事，为什么你能好好的留在灿高，而时延是被劝退的那个。”

宁柏沉默。

他也只能说，天意弄人。

周祁鹤笑了下，半晌才道：“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也祝你以后一帆风顺。”

宁柏轻“嗯”了声。

周祁鹤把有用的书给收拾进了行李箱，在桌子上留了一堆不用的课本：“这些书我就扔在这儿了，到时候有阿姨来收书，你帮我给一下。”

宁柏说：“好。”

周祁鹤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宿舍，视线一直放在时延的床位上。

最后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拉着行李箱头也没回。

宿舍的窗户大开着，有风将周祁鹤下铺的书桌扫过，遗弃掉的语文书被吹的簌簌作响，最后停在了一页上。

是《孔雀东南飞》。

标题下面的黑色水笔字迹隽秀。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九十八章 查宿

宁柏听见风声，走过去看了一眼，瞥见这一行字，不禁陷入沉思。

原本以为周祁鹤是为了求学而出国，可现在看来，这件事，几乎可以重新进行定义，委曲却求不得全。

他只是找个借口。

离开，而已。

宁柏默默替周祁鹤将书桌上的书给收拾整齐，这才从柜子里取出Omega抑制剂，在后脖颈处喷了喷，这一瓶就快要用完了，宁柏一不做二不休，将最后一点捯饬完，把空瓶子塞进已经快要满了的垃圾袋里。

随后他将垃圾袋给提到了楼下，扔进垃圾桶里。

宁柏已经这么做过许多次了。

这件事情原本普通的再不能普通，垃圾袋是黑色的，宁柏将口也系的很紧，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可谁知道，周三下午，师傅在清理垃圾的时候，一个铲子下去，戳破了黑色的塑料袋，里面的铁瓶子滚了出来。

师傅将铁瓶子拾起来，准备卖钱，可他看了一眼这个瓶子，顿时后背冒冷汗。

紧接着这事情就被捅到学校那儿了。

还有两周就要高考了，为了在校学生的安全，学校就借着风纪检查的名头查宿，学校里的几个主任在一起合计，这次不要学生来查宿，以免出现检查不到位的情况，他们几个人准备亲自下场，看哪个宿舍里有Omega抑制剂。

他们非得揪出学校里的这个Omega。

上午最后一节课，眼瞅着快到了吃饭时间，等到生物老师离开教室，齐军峰这次才踩着点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大家一会中午吃完饭，都回宿舍打扫卫生，学校要检查宿舍卫生。”

“阳台不要晾衣服，垃圾桶里不要有垃圾。”

底下的同学们嚎叫。

“下下周就高考了，学校怎么整这出幺蛾子？”

“就是啊，就剩下这几天了，还打扫什么啊？”

“我中午还想看看题，不想回宿舍……”

……

齐军峰拍了拍桌子：“都停，别吵了，这是学校的安排，你们中午吃完饭，都待在宿舍仔细打扫着，等着人来检查。”

宁柏皱了下眉，在高考的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学校还要检查宿舍卫生。

等到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宁柏发现学校里的监控都亮起来了红灯。

一向闲置的设备被打开了。

生活垃圾区域站着几个老师，有同学过去扔垃圾，他们都伸手给拦了下来，将垃圾袋子给打开，翻看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让扔。

这意味着什么。

宁柏嗅觉灵敏，这次的查宿来的突然，肯定不仅仅只是检查卫生这么简单。

陆崇看宁柏眉心紧皱，偏头问：“想什么呢你？”

宁柏低声说：“这次查宿，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我在想我宿舍里还有两瓶Omega抑制剂，我怕……”

陆崇不甚在意：“怕的话，那你直接扔掉就好了。”

宁柏看了眼垃圾箱旁检查垃圾的老师：“你没看见那边的老师吗？垃圾里要是被翻出来我的抑制剂，那我不就……”

“要是给藏到别处的话，学校里的监控都能给拍到。”

这么一说，陆崇心里也不由得一沉，他沉吟片刻，想了个主意：“你回去把你抑制剂装进袋子里，一会给我，我放我宿舍。”

宁柏皱眉：“那要是被查出来了，你该怎么说？”

陆崇说：“你别管，他们那群查宿的，不敢碰我东西，我让他们别查我就行。”

学校每学期都会检查宿舍卫生，每次陆崇都懒得打扫，他直接倚在宿舍门口，一条腿踩在门框上，把检查宿舍的人给挡在外面，样子要笑不笑的，看的人头皮发麻。

后来学生会的人再检查卫生，就直接绕开了陆崇的宿舍。

于是宁柏回到了宿舍，把自己仅剩的两瓶抑制剂装进了一个黑色袋子里，下楼拿给了陆崇。

可惜两人低估了学校的力度。

这次直接是主任来查宿。

宁柏被检查完后，不由得为陆崇那边提心吊胆。

与此同时。

理科楼212宿舍里。

陆崇正和薛主任大眼瞪小眼。

薛主任双手附在身后，冲着铁柜子，支了支下巴：“给我打开！”

陆崇面无表情的说：“老师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薛主任顿时疑心四起，前面检查了那么多宿舍，没一个人说不给开柜子的，到了陆崇这儿，他就跟自己强词夺理。

“你给我开不开？”

陆崇面不改色：“你这是违法的，我不给你开。”

薛主任顺手就掏出来手机，给宿舍物业师傅打了个电话，让过来撬锁。

等到师傅把锁撬开后，薛主任一眼就看见陆崇柜子里的黑色塑料袋，他把袋子打开。

掏出来一看。

好家伙。

Omega抑制剂！

薛主任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陆崇。

可一想，又不对，上次学校里有Omega信息素泄漏，学校为此还专门进行了一次血测，虽然医院出了错，可后来又把信息有误的同学重新拉过去血检，也没听说发现Omega。

更何况血测是在老师眼皮底下进行的，陆崇是Omega，这没道理。

薛主任冷着脸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说时迟那时快，人的求生欲是在瞬间被激发出来的，陆崇脑子一转，斩钉截铁道：“老师，你也知道，我谈的对象多，之前我谈了不止一个，是很多个，脚踩N只船。”

“他们这群Omega，动不动就发情，搞得我烦的很。”

“所以……”

薛主任有点茫然：”所以？“

陆崇一本正经的说：“我怕我贞洁没了，所以就随时准备点Omega抑制剂，在他们发情的时候，我给他们喷一喷。”

薛主任这才回过味来，不由得薄怒道：“你以为这东西是杀虫剂啊！喷了就灭掉了，亏你想得出来。”

陆崇挠了挠鼻子，悻悻道：“那没办法啊，谁让我现在谈的这个对象太黏我了，他刚好又在发情期。”

“我得帮他备着点。”

一旁的胡维和宋承明默默相互看了一眼。

冒了一后背冷汗。

他们两个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原来这潭水，这么深。

自从陆崇遇见宁柏，他就把身边的人给散了个干净，也没再听说他跟谁搞在一起，最近一年洁身自好的不行，别人多看他一眼，他都不高兴的像是失了贞操。

现在宿舍里的Omega抑制剂，陆崇是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薛主任知道陆崇的风流史，之前隔壁学校有两个Omega为了争风吃醋，一个还把另一个给捅了。

薛主任不由得脑洞大开，将瓶子往柜子里一扔：“你别以为你最近几次考试考的好，就可以给我为所欲为！你这还把你对象带到学校偷情来了？”

“我就说学校垃圾桶里出现的Omega抑制剂是谁的，搞了半天，原来是你的！”

陆崇的唇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下。

薛主任弄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冷哼了一声：“刚好在离校之前要开动员大会，到时候，你给我上台念检讨去！”

“都什么时候了，心思不往学习上放，还给我一天天惦记着处对象！”

陆崇心有余悸，他挑了半边眉：“成啊，检讨就检讨。”

等到薛主任离开后，宋承明赶紧把宿舍门给关上，他神色诡异的压低声：“你实话跟我们两个讲，宁柏是不是……？”

陆崇往椅子上一跨，低头给宁柏回微信：“昂——”

宋承明难以置信，地铁老人看手机般五官扭曲：“我他妈，这都快一年了，我实在看不出来柏哥是个O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胡维不给陆崇回答的间隙，直接连忙追问：“那上次，学校Omega信息素泄漏，你半夜跑出去……？”

陆崇拇指在手机键盘上飞：“昂——”

“就上次，学校Omega信息素泄漏，我出去给他标记去了，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

宋承明想到了上次闻见的两种信息素，不由得磕巴了一下：“靠，原来那天晚上，柏哥跟文科楼的时延一块发情了，我就说，文科楼的那个，怎么信息素还会变味。”

说到这儿，胡维气的肺叶子疼：“陆哥，你说你早就知道柏哥的身份了，你还不给我两个说，都不能满足一下我们两个吃瓜群众的八卦之心，还不是好兄弟了！”

陆崇懒洋洋道：“我本来打算，等高考完了，再给你两说。”

宋承明：“……”

胡维：“……”

手机忽然响了声，陆崇看了一眼，起身将柜子里的黑袋子重新拿了出来，从下而上，揣进宽松的校服里：“我去给宁柏还东西，你们两个别把这事给捅出去。”

宋承明朝着陆崇扔了一颗瓜子，生无可恋：“行行行，知道了，你赶紧去。”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离校的时间，在离校的前几天，学校准备召开高考动员大会。

每年都卡着时间节点的开，依旧是老生常谈。

第三节下课后，宁柏被齐军峰给叫到了办公室里。

齐军峰欣慰地拍了拍宁柏的肩膀，去年酷热的七月份，宁柏以赞助生的名额进入了学校，见宁柏的第一面，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学生能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从市区联考第一到全国数学竞赛，自从灿高有了宁柏，整个学校的名气一下都大了起来。

齐军峰和蔼可亲的笑说：“后天就要高考动员大会了，学校的意思是希望你做个代表，给大家讲讲你做题时候的经验，然后给大家鼓鼓劲。“

宁柏心里无波无澜，这种事情早已经是家常便饭：“好的。”

齐军峰说：“好了，老师叫你来，就是给你通知这个事的，再没别的什么事了。”

宁柏点了点头：“好，老师那我先走了。”转身就要离开。

齐军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又把宁柏叫住：“你把陆崇给我叫过来，我还得问问他检讨写的怎么样了。”

宁柏忽然怔愣住：“他又犯什么事了？”

齐军峰头疼不已，自顾自地说：“前几天学校不是查宿吗，从陆崇柜子里翻出来两瓶Omega抑制剂，他说是给他对象准备的。”

“你说说这孩子，仗着自己最近考了几次不错的成绩，就沾沾自喜，满脑子都是他对象。”

“让他在动员大会上做下检讨，给他敲打敲打，免得他上了战场，脑子里还是他对象！”

宁柏：“……”

齐军峰看了看宁柏，叹了口气：“同样是一个班的，一个上去做代表，一个上去念检讨，你说说，这人和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第九十九章 愿你们熠熠生辉

高考动员大会如期举行，往年学校只聚集高三的学生，可今年谁知道校长心血来潮，非要把高一高二的也给叫上，说是让他们也体验体验高考的氛围，给高一高二的这群学生拧一拧螺丝帽。

学校南广场乌泱泱聚集了两千多号人。

全校师生参与，空前盛况。

开场不变，依旧是校长在致辞，旧里装新壳，思想宗旨还是希望大家能够打起精神，积极去面对高考的挑战。

宁柏和陆崇站在十班队伍的后面。

校长文辞冗长，宁柏一向耐心都挺好，此刻连他都觉得了无生趣，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一直在跳。

宁柏低头，将手背抵在发烫的眼皮上。

陆崇偏过头问：“你怎么了？”

宁柏揉了揉发跳的眼皮：“不知道，右眼一直在跳。”

陆崇想了下，颇为认真的说：“右眼跳灾，最近你做事情小心一些。”

宁柏冷了声：“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陆崇皱了皱眉，他神神鬼鬼的小声说：“玄学的力量，有时候你应该信一信。”

无神论者的宁柏，从不信这些。

陆崇见宁柏一脸冷漠，不信任的成分多一些，于是就以身作则的给他说教：“我给你说，你别不信，我之前想给你表白的时候，我怕你不同意，就去拜了拜观音。”

宁柏：“……”

拜什么？

观音不是送子的吗。

陆崇沾沾自喜的说：“我给观音菩萨烧了三大把香，磕了磕头，然后我给你表白，你就答应了，你看是不是很灵验。”

宁柏一言难尽，求姻缘拜的是月老。

求子拜的是观音。

就算观音菩萨要显灵，那陆崇也得要把自己给……

宁柏闭了闭眼，耳根子发烫，往过挪了挪，故意离陆崇远了点。

最近他的发情期又来了，少年身上的海盐味萦绕不散，自己的鼻子将那一点一点的清淡如晚风的气味给无限扩大，像是有干旱的土壤久违了雨露，令人心神荡漾，坚硬的骨骼变得柔软。

信息素的气味像是致命的毒药，让人神经在颤栗。

陆崇看宁柏耳朵红了，他挑了下眉：“不是吧，我就给你说我拜了个观音而已，这你都害羞？”

宋承明在陆崇的身边，把这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他“鹅鹅鹅”的笑：“卧槽，你好骚啊陆哥，拜观音，这是姻缘加送子，你直接给一步到位，牛逼牛逼。”

陆崇低声：“嗯？送子。”

宋承明不笑了，一本正经的说：“拜观音，是求子的。”

陆崇：“……”

上面校长的演讲即将结束，能听出来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接下来的环节是学生代表上台进行发言。

薛主任这时候朝着十班走了过来，他走到队伍的最后面，跟齐军峰说：“让你们的宁柏做准备，一会我总结校长致辞的时候，你就让宁柏站到台阶下，等我说完话，就让他直接上来发言。”

齐军峰说：“好知道了，薛主任。”

薛主任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让你们班的陆崇，也准备准备，等宁柏说的差不多了，就让他站到讲台下面，等宁柏下场，让他上去把他写的检讨给念一念。”

主任给安排的事情，齐军峰当回事的很，他小鸡叨米般点头。

台子上，校长致谢的最后一刹那，话筒“刺啦——”了一声，声音断续。

还好不是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薛主任心有余悸，暗自骂了一声：“他妈的，这个月绩效奖金又差点没了。”

齐军峰问：“话筒没电了？”

薛主任神色凝重的说：“我昨天试的时候没注意，这会有可能快没电了，得赶紧弄个备用的。”

说完，薛主任从腰间卸下钥匙扣，上面一大串钥匙，他从中间捏了一个橡胶柄的钥匙：“我还得在这儿维持纪律，你让你们班的谁帮我去拿一下话筒，把广播室的那个立筒给拿过来。”顿了下，他又说，“时间紧张，就先让你们班的宁柏上去讲话吧，话筒要是中间没电了，再给他换。”

齐军峰接下钥匙，叫了班里两个不学习的去拿立式话筒：“胡维和宋承明，你们两个来一下。”

最近广播室里粉墙，地上沾了些黏糊糊的东西，胡维一进去就被滑了一脚。

直接扑在了一排按键设备面前。

他手指不知道触了哪些开关，只听“滴——”一声，但是又不见提示灯亮。

胡维只能凭借着记忆和感觉，随手推关了几个键。

宋承明去收立式话筒的架子，一边收，一边和胡维闲聊：“刚才陆崇能把人给笑死，他说他之前为了跟柏哥表白，专门去拜了菩萨。”

于此时同时，宁柏刚站到演讲台上。

就听见学校广播里传来宋承明的声音。

“菩萨是求子的，笑死人了。”

“宁柏是Omega没错，但是陆哥这也太求子心切了吧！”

……

这声音传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顿时间，全学校鸦雀无声。

碎发挡在宁柏的眼前，他拿着稿子的手，抖得不像话。

整个人逐渐在风里石化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广播里的两个蠢货，就这么把自己给扒了个干净。

随后广播里传来关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渐渐走远。

场面万分的尴尬，可是发言还要继续。

宁柏深吸了一口气，及时调整好心态，自从跟陆崇混在一起，他也会学会了厚脸皮，他旁若无人的低头念起了稿：“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高考来临之际，我代表灿城一高的优秀学生进行发言……”

少年的音质低沉凌冽，像泉水中的环佩叮当撞，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机械化的冷冰冰的念着手中的演讲稿。

在场的同学们，这才回过了神。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咱们学校的学神，是个Omega？”

“卧槽，这么怎么可能，他哪里看着像是Omega？”

“天啊，他来咱们学校都快一年了，竟然都没被发现？”

“你们的重点，不应该放到陆崇的身上吗？他还求观音菩萨给赐子！！”

“强子你快别说了，这他妈我听着都羞耻！”

“这么说来，陆崇他们几个人，早就知道宁柏是Omega了？”

……

陆崇死死咬合着后槽牙，他差点快被宋承明和胡维给气死了。

都说了让别把宁柏是Omega这事情往外捅，他们两个是想干什么，在背后议论不行，还非要把广播打开说这事？

还拜观音送子。

自己常识是不行，可这轮得到他两个来嘲讽吗。

舌根嚼的挺美的啊？

嫌命太长了。

活腻了得是。

讲台下的薛主任，气的脑门上几根稀稀疏疏的头发差点竖起来：“我就说，总感觉学校不止时延那一个Omega，哪有人信息素是会变味的？我抓了都快大半年了，原来另外一个Omega在这儿！”

齐军峰也是一副被打击到这个世界很玄幻的表情：“这这这……不可能吧这！？是我听错了吗？”

也许是即将高考离校的缘故，这一刻宁柏被拆穿，他竟然没有一丝的惶恐与紧张，相反的，他舒了一口气，是心里石头落地的感觉，是压死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人给摘了下来，是用伪装的石头垒起来的万丈高楼顷刻间颓塌。

终于能做回了自己。

“……在最后这几天的时光里，请大家静下心来，沉浸到学习中去，以一个完美的状态，迎接自己崭新的未来，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毕。”

宁柏讲完了手中的稿子，顿了一下，把头抬起来，目光无畏又清冷。

他将话音一转，尾音更显得低沉：“在这里，我想和大家道个歉，其实……我想平平安安毕业，想继续把身份给隐藏下去，可惜今天学校的广播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们两个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一个Omega。”

底下一阵哗然，沸反盈天。

没什么比正主亲自承认的消息更劲爆，片刻后，等到底下的议论声小了，大音响里才传来质感偏冷的声音。

“在你们心目中，Omega是什么样子的，我想，在大部分人的心里，Omega天生就是柔弱，思维和反应能力比不上Alpha，体育成绩也弱的惹人笑。”

“试问这一年来，你们这群Alpha，哪一位体育成绩在我前面，学习成绩也在我前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底下的同学们只觉得这字里行间透着“嚣张”二字，像是在赤裸裸的嘲讽。

只见一班的沈放，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脸色有点衰。

自从宁柏转进灿高，自己就成了万年老二，可现在，宁柏泄漏了身份，他这个万年老二顿时憋屈的不行。

败给一个Alpha都行，可竟然输给了一个Omega。

他不甘心。

此刻像是有雨水在他身上胡乱的拍。

冷的让人透彻心扉。

宁柏继续说，他的嗓音有点克制不住的哑：“我这么弱的人，都能做到事事不落人后，你们这群体格健壮的Alpha，有什么理由懈怠。”

“我已经拿到京大的录取通知书了，希望你们高考加油。”

在场的人：“……”

宁柏还想说两句，可惜话筒没电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往演讲台外站了站，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紧接着陆崇拿着新话筒上台做检讨。

他懒洋洋的站在演讲台上，手头的稿纸又是空白页，上面什么也没写，张口就来：“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我来做检讨。”

“由于前两天学校里检查卫生，在我的柜子里翻出来两瓶Omega抑制剂，薛主任当时问我是谁的，我说是我给我对象准备的。”

陆崇顿了一下，强调道：“对了，相信你们刚才也知道了，我对象就是宁柏。”

在场的人嘴里顿时有点酸：“……”

这是在检讨，还是在秀恩爱。

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薛主任气地直接朝台子上喊话：“陆崇你给我说重点！别跑题！”

陆崇像是没听到，继续自顾自的说：“老师批评我批评的对，我是不该在高考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处对象，不该替我对象藏Omega抑制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真诚的检讨。”

“我还错在，明知道宁柏是Omega，冒着被记过的风险，知而不报，隐瞒包庇。”

“是我辜负了学校老师对我的厚望。”

……

陆崇的嘴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在场的人一头问号。

老师什么时候对他有厚望了？

他给学校拿过什么竞赛奖吗？

他考过年级前几名吗？

他能上清北吗？

陆崇在讲台上侃了十几分钟，他估摸了下时间，应该够四千字的检讨了，于是做收尾工作：“我对象之前给我要了一张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我现在的成绩你们也知道，马马虎虎直逼一本线还行，希望在场的你们好好努力，高考加油，我在京大等你们。”

“谢谢大家，我的检讨完毕。”

整个学校哗然一片。

“好嚣张啊他两个！“

“这是什么代表发言和差生检讨？他们两个专门气人来了吧！？”

“我想上手揍人了怎么办？”

“你去吧，我给你拿把刀过来，你去替我砍几刀！”

……

简直是沸反盈天。

最后等到薛主任走到了台子上，这才算是阎王镇住了小鬼们。

薛主任脸色铁青，做最后的总结致辞，他深吸了几口气，劝自己别被前面两个人给影响到，他还有底下一群嗷嗷待哺等着心灵洗礼的学生们，这群学生才是正常人。

薛主任给自己洗了洗脑，终于脸色稍霁：“时间已然飞逝，不知不觉中，你们在灿城一高度过了三年的时间，这里不是你们的终点，而是你们的起点，希望你们不要困囿于过去，老师们都盼望你们展望于未来。”

……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终将在毫无硝烟的战场上进行残酷的检验。”

“两天后，你们就要从灿城一高启航，驶入世界的汪洋大海。”

薛主任话语沉重，却又意味深长：“愿你们都向阳而生，克行逆流而上的真谛，愿你们从此未来的人生，在岁月里铮铮荣光，在漫长的道路上熠熠生辉！”





第一百章 毕业

由于两天后就要离校了，学校这边对宁柏是Omega这件事，也没什么太大的决策和处分，只取消了宁柏优秀毕业生的获奖名额，毕竟他给灿城一高带来了很多的荣誉，学校领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他是功过相抵。

宁柏安安心心的度过了这两天。

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从之前那种敬佩的眼神彻彻底底变成了畏惧。

有人好奇宁柏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于是打着讲题的幌子，跑过去和宁柏挨的很近，鼻子嗅来嗅去，除了一阵淡淡的香，根本抓不住其他什么线索。

宁柏这个Omega到底是什么味的？

十班的学委听宁柏讲了一会题，不怕死的问：“柏哥，我可以问你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吗？”

宁柏愣了一下：“你问。”

学委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想知道你身上的信息素是什么味？”

旁边的陆崇撑着头，恻阴阴看着：“听完题了你就赶紧滚，问的这么隐私，你想撬墙角？”

自从宁柏在主席台上挑明了身份，就有好多人暗地里打量他，想看看这个人哪里跟Omega沾边，可看了又看，大家还是觉得，无论是从外观样貌还是性格，他还真跟那些娇滴滴黏糊糊的Omega不一样。

他说话自带嘲讽效果，冷的有些不近人情。

陆崇的危机感是在这两天爆发出来的，整个学校都是Alpha，虽说就剩下两天时间离校了，可也不能松懈。

陆崇盯着宁柏的眼神像狼，一副护食的样子。

学委咽了口凉气，颤巍巍说：“没，没，我就是单纯的好奇柏哥信息素是什么味？”

陆崇睨了他一眼：“这种东西是你该问的吗？”

学委缩了缩脖子：“不……不是。”

陆崇声音很淡：“那还不赶紧滚。”

学委立马从宁柏手下抽过自己练习册，麻溜滚了。

刚被学委突然问起来了信息素，不说不要紧，一说就像是有心理暗示效应，宁柏身体里的躁动因子又在不安分的叫嚣，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小瓶子，垂头，往后脖颈处喷了喷。

陆崇看见这瓶子，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去京都找宁柏的时候，宁柏在酒店里洗澡，让自己帮他在行李箱里拿的就是这个瓶。

陆崇有些复杂的看着他：“你之前让我给你拿这个瓶子，你说是补水的，我还真就信了。”

宁柏因为这几天处于发情期的缘故，陆崇的低沉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刺激着细微的毛囊，让人情动难耐，他的耳廓有些红了，解释道：“那个时候，我其实是想等高考完，等我处理完我家那一堆烂事了，就告诉你，谁知道……“

陆崇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话，染上了一丝笑意：“谁知道后来你掉马掉的那么厉害。”

宁柏略微羞赧的点了点头。

陆崇从宁柏手里接过这个透明小喷瓶，他把玩了半天，要是那个时候他打开闻一闻，就能发现宁柏的真实身份了，没想到真相竟然跟自己直勾勾擦肩而过。

停了半晌，陆崇勾起唇角：“你最近又在发情期啊？”

宁柏耳垂薄薄红了一层，他轻“嗯“了声。

陆崇将透明瓶子往桌子上一蹲，头枕在手臂上，视线游移到宁柏的脸上。

宁柏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

而且，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宁柏掐了下他的胳膊：“你想什么呢！“

陆崇吃了痛，但也没恼，而是情不自禁舔了下唇：“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不用这玩意儿，让我再标记一下你。”

宁柏：“……”

临近离校的日子，老师把白天的课都上成了自习，让大家自由复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

又是一天过去。

晚自习下课后，教室里的人走完了。

陆崇把宁柏压在桌子上，在他唇上偷了个吻。

宁柏直接脑子里炸了烟花。

因为一个吻，宁柏被勾起了躁动不安的心，后脖颈的腺体猛然刺痛，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把陆崇都给整惊了：“你这次的发情期，怎么这么厉害？”

宁柏的脸从耳根处红透，一直蔓延到脖颈：“不知道。”

陆崇被这信息素影响的瞬间就有了反应，他恬不知耻的说：“你能不能把信息素收敛一下，你把我弄硬了。”

“你抑制剂在哪儿呢！赶紧拿出来！”

宁柏顶着张大红脸，费了好半天劲，才把话说全：“要不然这次不用了吧，不然，你，那个什么，直接标记吧。”

惊喜来的太意外，陆崇愣了下。

等他回过神，不由得舔了一下上齿，沉沉笑开：“呵，难得你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别废话了，咬吧。”宁柏将自己的校服褪下来一点，垂下头，暗示他快一些。

陆崇摁着宁柏的脑袋，将头埋在了宁柏的脖颈后面，用牙齿刺入有些发硬的腺体，将自己的信息素源源不断的注入。

气氛刚刚好，正让人心猿意马。

教室门“哐当——”一下被人给打开。

依兰花香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学委吓的魂都快散了。

他都走到一半了，忽然想拿没做完的试卷，于是就折了回来，刚打开教室门，就看见学神被人给压在墙上，高大的身影完全把他给笼罩住。

这视觉冲击力强大，颇具旖旎。

陆崇闻声抬头，只说了一句：“看够了没？”

吓的学委顿时忘了自己的正事儿，他颤颤巍巍的转身，逃命似的：“我走错教室了，你们继续。”

教室门又被人给带上。

当天晚上，十班的小群里就炸开了锅。

“我终于知道学神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了！”

“啥味！”

“就是上次咱们学校Omega信息素泄露，第一次时候的那种味！”

“卧槽，绝了！原来那天晚上，不止文科班的那个发情了，咱们学神也在里面！！！”

“你是怎么知道学神信息素是什么味的！！！”

学委幽幽回道：“……我撞见了他两个在野战。”

……

周三上完最后一节课，齐军峰组织大家打扫卫生。

摆课桌擦椅子。

将教室后面的黑板贴上白纸。

别的班级也在打扫卫生，但一般都是老师安排完后，就走了，把教室留给了学生们。

不知道是哪个班先欢呼起来，有人从楼上哗啦啦洒下来一堆撕碎的试卷。

紧接着整个高三楼都疯狂了。

像是狂欢的盛宴。

学生们在楼道里大呼小叫，将课本和试卷撕碎，跟风似地从楼上扔了下去。

在这个炎热的夏季里下了一场白茫茫的大雪。

有位新来的学术派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他给告到了薛主任那儿：“主任你也不管管他们，撕书，这成什么体统！”

薛主任站在楼下，看着漫天飘扬的碎纸，他恍然若失的说：“一年一年可真快啊，又送走了一届，孩子们压力大，能理解，这也是我们灿高的一个传统了，让他们撕吧，让他们好好发泄发泄。”

学术派老师从来都没想到，这个号称铁面无私的阎王，竟然能宽容成这样子，他冷哼了声：“可别撕早了，要是有人没考上，想复读，发现自己没书了可怎么办。”

薛主任：“……”

这个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好再薛主任相信自己的学生，他们灿城一高，向来都是人中强者，校训一直都是背水一战，逆境称王。

就算是今年高考失常了又怎么样。

大不了买新书再复读一年。

只要他们永远都有一颗炽热的心，无论今后选择什么样的路，他们都能走的很好。

往昔的书本化作碎纸簌簌而下，像是一场久违的告别，告别这被囚禁的三年，以疯狂的姿态，去迎接崭新的未知的明天。

你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要各奔东西。

等到卫生打扫完了，夕阳的余晖洒落进教室。

像是电影里的片尾曲。

高三十班，有的同学泣不成声。

“辉哥，考完再见啊！”

“高考加油啊！”

“大圆子，你还欠我顿饭呢！”

“考完咱们一定要再聚一聚啊！”

……

六月七日这天，宁柏和陆崇两个人再一次检查好笔袋，身份证，准考证。

陆崇的考场在灿城四高，而宁柏被分到了灿城三小。

宁柏拎着笔袋和矿泉水走进了考场的大门，在人流中意外的碰见了时延。

时延眼尖，是他先笑着打招呼：“宁柏！也被分到这个学校了？”

宁柏点头：“是，你在哪个考场？”

时延说：“我在3楼呢，你呢？”

宁柏说：“我在5号楼。”

时延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鬼使神差的多问了一句：“你知道周祁鹤被分到哪个学校了吗？”

宁柏一愣，轻声说：“你不知道吗，前段时间他就出国了，说是美国的offer下来了。”

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延，麻木了多半天，自言自语的，像是在莫名期待什么：“他……他真出国了？”

宁柏点头：“嗯。”

忽然广播里传来声音：“考生请进入试场，监考老师即将分发试卷。”

宁柏眉间一怔松：“你快进考场吧，等考完试，咱们回头聊。”

时延像是失了魂，落了魄，整个人被抽去了主观意识，他恍恍惚惚的踏进了考场。

时针指九。

试卷被老师发了下来。

教室里笔尖在稿纸上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延勾着笔走神。

他没想到周祁鹤说他出国竟然是真的，还真不是生了气，在闹着玩。

试卷上的题目，时延是一个都看不进去，他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再别想周祁鹤那张脸，别再想他温柔不自知的神态，别再想他生气时候失望至极的眼神，也别再想他俊秀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别在想他薄情却又多情的模样。

时延将手中的笔放了下去，他摁了摁胸口的位置。

好像，这里少了点什么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空落落，冷冰冰。

像是被人给剜了一大片。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从考场上回来，时延就用被子蒙着头睡了，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只想睡觉，门外有人喊他吃饭，他都没听见，就这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家里人吓得差点把他往医院送。

时延摆了摆手，是难得一见的沉默。

他换好鞋子，出门坐了一辆216路公交车。

坐到了座位上，时延还是困，他头靠着玻璃窗，迷迷瞪瞪又睡着了。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破旧的街区，忽然公交车一顿一顿，走一截，停一下，像龟爬。

时延的额头在玻璃上磕碰了一下，倏然睁开了眼。

街边有卖稻草棍上插着糖葫芦的，有卖调料的，有卖衣服的商贩拿着大喇叭吆三喝六的，有热风把小学生的校服两侧给吹的向后扬起来，还有用纸箱子装着糖，五颜六色的劣质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切都像是十年前。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难怪公交车这么慢。

把时延莫名的看笑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大院，那时候但凡有赶集的日子，周祁鹤都会拉着他，用分分角角的零花钱买一大堆的糖，说让自己亲他一口，他就给自己一颗。

周祁鹤小时候一脸高冷的样子，没想到也挺闷骚，喜欢玩被人亲的把戏

那时候的时延馋鬼一个，为了要那一大堆的糖，他亲的嘴都麻了。

后来等两个人再大了点，有了性别的概念，时延就开始避嫌了，没再要过周祁鹤的糖。

汽车喷出一声沉重的尾气，到站了。

院子里也是什么都没变。

老树依旧焕发着活力，枝条垂了下来。

阔别数十年，院子里的老爷爷一眼就认出了时延：“阿延来啦？乖乖，这都十多年没见了，你都长这这么大了。”

时延坐在台阶上，环着膝盖说：”是啊，回来看看。“

老爷爷摇着蒲扇，是意外也是怀念：“你们怎么都想起来要回来看看了，昨天老周和他媳妇也来了。“

时延一愣：“周叔？他们也来了吗？“

老人自顾自的说：“害，听说是祁鹤那小子争气，出国读书去了，老周跟他媳妇两个人放心不下，说是刚好老周有项目在美国，他就申请了工作调动。“

“他们一家算是移民了吧，应该以后就在美国发展了，估计也不回来了。”

时延心脏被大手给狠狠捏住，有些喘不上气。

密密麻麻的悲哀像潮水瞬间涌了上来，明明头顶是太阳，可寒意却忍不住的从脚底升起。

这种感情盘根错杂，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

人世间最遗憾的事，不外乎于错过。





第一百零一章 你确定

高考完第二天，陆崇就开始看旅游攻略，最近他爸又给他打了一笔钱，刚好够造一顿的了，地点陆崇都看了好，去C市，那边靠山靠海，风景绝美。

陆崇报了个五星的团，吃住都是顶配，旅游属于纯玩，中间没有任何的购物环节。

宁柏把自己的奖学金给取出来，执意要给陆崇一半钱。

陆崇气的差点想打人：“你给我什么钱？你跟我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宁柏看了一眼这价格，坚持道：“这么贵，一个人就得六千块钱，我不能让你全掏。”

陆崇在他头顶摁了摁：“行了你，跟我还分的这么清，你这点钱都没我银行卡里一个零头多，你自己留着花吧。”

最后陆崇说什么也没要。

还顺手给宁柏转了三个520红包，让他收了买点旅游的必须用品。

飞机是上午九点的。

飞机起飞后，宁柏在座位上睡了一会，最近他又处于发情期，体质肉眼可见的低弱，机舱里的冷风系统太强，他冷地盖了两张毯子才觉得暖和了点。

陆崇问乘务员要了杯热开水给宁柏。

宁柏喝了半杯，后脖颈开始隐隐发痛。

发情期简直折磨死人。

陆崇见宁柏不舒服，偏过头问他：“你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啊？抑制剂带的够不够用？“

宁柏鼻音有点重：“够用的。”

窗外的光线有些略微的刺眼，远处的云如船、如山，近处水波微漾，明净又深邃。

宁柏的皮肤被映射的雪白透亮，睫毛下打出一圈倦怠的阴影。

陆崇盯着他的侧脸，慢慢的思想开起了小差。

宁柏见陆崇不说话，瞥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陆崇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终身标记一下。”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大家纷纷把头转过来看他们两个。

公众场合下开黄腔。

怎么这么没素质。

终身标记这四个字，换个说法就是灵肉交媾，简直羞耻极了，宁柏耳根子红的透彻，小声训斥道：“闭嘴，你也不看下这什么场合！”

陆崇努了努嘴，无辜死了：“你刚问我想什么，我就说了啊。”

宁柏被气的说不出话。

把头别过去，不再搭理他。

C市靠海，气候湿润，宁柏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闷热。

这次出行的是个五十多人的中团，坐了两辆大巴车，光跟车导游就有四个。

大家在酒店里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开始了行程。

首站要去的是一个寺庙，庙在深山里，庙内有棵几百年的槐抱榆，是槐树和榆树紧紧生长在一起的奇景，据说许愿特别的灵。

今天天气不是特别的好，下着大雨。

刚出酒店门，陆崇一脚踩在水坑里，板鞋湿了个透，他只能上去换了双鞋。

等他再下来的时候，前面的大巴车已经坐满了，于是他和宁柏坐到了后面的第二辆车上。

导游小姐姐拿着话筒在前面给大家介绍：“我们现在已经进山了，大家可以往左右两侧看一看啊，这两边的山，都是泥山，曾经这里发生过巨大的泥石流，我们现在看见上面的梯形结构水泥墙，都是用来加固的……”

行程漫长，进山需要一个半小时。

由于外面下雨，气压极低的缘故，宁柏和陆崇聊了会天，纷纷打起了哈欠，两个人头一偏，跟车里的大多数人一样，都睡着了。

大家都在睡梦中，只见天边一道闪光，随后“轰隆——”一声。

雨越下越急。

前方的加固堤坝承受不住山体泥土的重量，骤然崩塌。

一块巨石滚下，砸在了前面的大巴上。

车身顿时前后都翘了起来，砸停在原地。

后面的司机一个刹车。

宁柏猛然颠簸了一下，刷一下睁开了眼。

雨点狂啸着拍在车窗上，随之而来的，是两侧的山上，无数块巨石随着泥水咆哮而下。

陆崇也在瞬间被惊醒，他想也没想，直接扑在宁柏身上，把他牢牢护在身下。

车顶被碎石子冲击的“噼啪”作响。

正值旅游旺季，这一路上都是车，只要前面一辆车停，后面的车也都被逼停了。

现场混乱的没有章法，外面都是弃车逃命的人群。

根本办法掉头开车，司机师傅当机立断打开车门，导游小姐姐喊道：“大家快下车，往回跑！”

陆崇起身，拽着宁柏的手腕随着人流跑下车。

雨从天上狂泻而下，愈来愈凶，浇透人的视线。

一路上坎坷泥泞。

宁柏被泥水里的石头给绊的摔了好几跤。

倒处都是跌跌撞撞的人群。

不远处有老人给跌倒了，四下都是逃命的人，根本没人分心去管别人。

陆崇松开宁柏的手，在滔天的雨声里冲他大声喊道：“你往前跑，别回头！我去救人！”

宁柏心跳的很快，他拽住陆崇的胳膊，想跟他一起。

陆崇强硬的推开他：“你还愣着干什么，往前跑啊！”

西边又有小孩子跌倒在泥水里，应该是和家长走散了，坐在水坑里吓的哇哇大哭。

宁柏冲着陆崇喊道：“你小心一点，到了安全地带联系。”

说完，宁柏就跑过去把小姑娘给抱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跑。

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安全地带。

四周都已经竖起了警戒线。

有人给宁柏把警戒线给抬起来，让他进入安全区。

宁柏把小姑娘放下的那一瞬间，胳膊上的酸痛感瞬间袭来。

小姑娘也在这里找到了他的父母。

女人和男人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嘴里连连说着感谢的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进入安全区的人由多到少，宁柏始终没有发现陆崇的身影。

兜里的手机早已经被雨水给浇透，无法联系，宁柏借用了别人的手机打给陆崇，那头是关机的状态。

特警劝宁柏下山去等，可不管说什么宁柏都不走。

一直到天色沉了下来，大雨还在继续，宁柏冷的浑身哆嗦，他依然扒着黄色警戒线，焦虑等待。

一旁的特警正拿着对讲机，里面时不时响起一个声音，在报告危险地带的伤亡人数。

这个数字只增不减。

宁柏都快站不住了，他心跳越来越快，像箭在弦上，下一秒就能脱离，他焦急的向这群特警们寻求帮助：“叔叔，我朋友还在里面，你们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特警尽力安抚他的情绪：“里面死伤惨重，我们正在清查，小同学，你要不然去山下等等。这雨还在继续，万一这里一会坍塌了怎么办！”

宁柏差点就疯了，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完了，不顾特警阻拦，直接挑开黄色的警戒线，要往危险地带走。

别人找不到，他亲自去找。

特警赶紧把他拉住：“你不要命了！”

宁柏猛然回头，眼睛里参着些亮晶晶的东西：“我的命在里面！”

少年太执拗，人被逼到绝境了，力气可以是往常的十几倍，两个特警肌肉暴起才堪堪把他拉住。

就在宁柏认了命的想要往里冲时。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背着个人摇摇晃晃的出现。

特警把灯光打过去。

晃出来一张陆崇的脸，他额头上流着血，脸上是未干涸的黄泥，掩盖不住的凌乱。

背上的老人没受什么伤。

直到陆崇走到宁柏面前。

宁柏都没回过神。

陆崇把老人放了下来，他没心没肺的咧嘴笑道：“让你等着急了吧，我被石头给砸晕过去了，好再大难不死，醒来了就背着大爷往前走……”

话还没说完。

“啪——”一声。

宁柏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陆崇把头偏过去，被打蒙了。

情深至此，宁柏哽咽道：“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陆崇心里一慌，手足无措的给他擦眼泪：“不是……你你你……你别哭啊。”

“疼不疼？”打完宁柏就后悔了，他轻声问。

陆崇委屈极了：“疼。”

宁柏摁了摁胸口：“我这儿比你更疼。”他穿过陆崇的腋下，死死抱紧他的背，泣不成声，“你要是死在里面了，你让我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陆崇还有心思逗他：“那你不行看谁长的帅，你重新好一个算了。”

宁柏给了陆崇后背一下。

“操操操，疼死了，你别对我下狠手啊。”

旁边的特警这才反应过来，乐呵呵道：“难怪你刚才那么着急进去，这是在等男朋友啊？”

宁柏脸又烫了起来。

两个人坐着特警车，被送下了山，陆崇在临时医疗站点处理了额头上的伤口。

山下的酒店已经被划到了危险区域内，这个酒店的所有旅客都被转移到了四十公里外的城区旅馆，连行李都不让人进去拿。

等两个人来到新旅馆安顿下来后，宁柏拖着疲惫的身躯，洗了个热水澡，冲洗掉身上的泥浆，用一条柔软的毛巾擦拭干净后，才算缓了过来。

等宁柏出来，陆崇也进去洗了个热水澡。

这个安置酒店很简陋，连浴袍都没有，宁柏把脏衣服给洗了，挂在空调口，只能在腰上裹了条浴巾。

等陆崇洗出来，也是同样的打扮。

那宽厚的胸膛上有薄薄的一层肌肉，皮肤白皙，宁柏的眼神克制不住的晃了晃。

发情期要了人命了。

真的。

陆崇的发梢上还滚着水，他凑到宁柏的面前，玩味一笑：“这么看着我，想干什么？”

宁柏喉结动了一下，不自在的往后坐了坐：“没，没什么。”

陆崇把他压倒在床上，用笔尖蹭了蹭他的脸：“脸都这么烫了，还说没什么？”

“嗯？不诚实？”

两个人挨的这么近，陆崇身上散着刚洗完澡的薄荷香，宁柏不自觉有了反应，依兰花香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外涌。

他们的行李都在山脚下的酒店里。

身边没有Omega抑制剂。

宁柏骨头里发烫，无奈认了命：“你帮我标记一下吧。”

这种事情早已经轻车熟路，陆崇轻笑了一声，将宁柏翻了个过，把头低下去，咬进了他发硬的腺体里。

临时标记完成后。

宁柏的信息素还在往出泄，脸颊依旧红的不正常，体表温度略微的攀高。

骨头里像是有小虫子密密麻麻地蚕食着，让人酥软无力。

陆崇吓了一跳：“卧槽，你没事吧你，我都给你标记了，你怎么还这样。”

宁柏哑着声：“不知道，感觉这次比之前要厉害的多。”

陆崇迟疑了一下，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起伏的胸腔，艰难的把视线从宁柏的脸上移开：“不然我出去给你买点抑制剂和药？”

宁柏眼神晃了晃，大段的沉默。

他攥着床单的指关节发白。

似乎在和内心做斗争。

就在陆崇下床，准备把脏衣服给套上的时候。

从后面环住了一双手，滚烫的躯体紧紧贴合着他的背部。

宁柏嗓音沙哑：“别出去了，你不然给我终身标记吧。”

反应再迟钝的人，都知道这带有暗示性的邀请，意味着什么。

陆崇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你确定？”





第一百零二章 正文完

喜欢一个人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说出这种话。

尤其是宁柏，他一向克制自持，无欲无求的像尊佛，这一刻，在有其它选择的情况下，甘心把自己奉献。

宁柏将脸在陆崇的背上蹭了蹭，温柔又缱绻：“确定，我想好了。”

房间里灯光昏黄，外面雨漏更迭，陆崇的胸腔起伏了两下，重重的呼吸了几秒，转身把宁柏打横抱起来，放到柔软的床上。

在做之前，陆崇又忍不住再确认一遍：“你想好，这是一辈子的事。”

对于Omega来讲，终身标记，只能有一次。

无论他生老病死，都要相依相随。

宁柏在他的后背上抚了抚，像在安抚一只巨型的猛兽，软着嗓子说：“想好了，快点吧。”

这个人拿命护着自己。

为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陆崇低头去寻他的唇，含糊的说：“第一次，可能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

宁柏被吻的喘息，血液全都往一处轰，莹白的脸上带着丝恍然，眉头微微皱起来，疯狂的爱.欲像声势浩大的潮水，讨伐着每一寸的神经，敏感而又颤栗。

扩.张以后，陆崇进去的很虔诚。

尽管动作很慢，可宁柏还是将一个手臂挡在眼前，抓着床单的手指关节泛起了白，疼的他脚指不自觉的蜷缩了起来。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粘合处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宁柏没有克制，呻吟的嗓音发哑，颤巍巍的像风雨里飘摇的花。

陆崇俯身捧起他的脸，去亲吻，呢呢喃喃喊着：“宝贝，我爱你。”

夜深人静，红浪翻滚，人影交叠。

宁柏反客为主，揽着陆崇的脖颈，把头埋在他肩胛骨处，深深颤栗，都不用碰前面，就湿乎乎射了出来。

夜色浓稠染上了情欲，宁柏流泪不止，哭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被刺激到了某个点，也许是这十几年来万事无依仗的他找到了归宿。

陆崇用舌尖给他将眼泪舔舐干净，心疼的问：“我弄疼你了？”

“没有。”宁柏狠狠抽噎了一下，警告道：“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

陆崇被惹笑了，他问：“你就怎么？”

宁柏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只能佯装恶狠狠的说：“我就弄死你。”

陆崇低头亲了他一下，眼中的深情难以得见：“不会对你不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包括命。

这一夜，宁柏被陆崇折腾来折腾去，睡着了又被弄醒，醒来了就亲吻，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他亲他脊椎上的隆起的骨骼，亲他的修长的手指，亲他纤细的脚踝，亲吻他的每一寸皮肤，虔诚的把他刻进自己的信仰。

他喊他宝贝，喊他囡囡，喊他老婆，一次不够，又要了好几次，丝毫没有节制。

床脚吱呀吱呀响着，夜幕寂寥。

到最后，落幕的时候，满腔的爱意只化作了一句。

“宝贝，我爱你。“

第二天宁柏醒来的早，他起来后发现自己被陆崇给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口。

宁柏动了下，身后传来不适应的感觉。

陆崇也被牵连着醒了。

宁柏一瞬间脸色爆红，难道自己就这么含着他的东西睡了一晚上吗？

顿时宁柏就想抽离。

陆崇锁紧他的脖子，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还很下流的顶了下：“喂，你别动啊，你刚才一动，我又硬了。”

这个动作太深，宁柏“唔——”了声，瞬间蜷起来了腰。

陆崇低低笑了两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把人翻了个过。

新一轮的讨伐又开始了。

宁柏支支吾吾的求饶，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别……别了，我口渴想喝点水。”

陆崇低着头看他，语气平静的问：“昨晚没给你喝够？”

刷一下，宁柏像蒸熟的虾，里外红了个透彻。

陆崇还喋喋不休，没有任何羞耻心的追问：“话说昨晚我也是第一次，怎么样，厉不厉害？“

没有了昨天晚上那股疯狂的劲，宁柏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又让他说不出来话。

陆崇又快速顶了两下，像是非得把人给逼的说出来。

宁柏实在受不住，带着哭腔说：“……厉害。“

得到了夸奖，陆崇心里高兴死了，腰上更卖力了。

可苦死了宁柏。

刚才那两个字就不该说。

一直到中午，有导游敲了敲房门，提醒他们要回山下的酒店拿行李箱，两个人才从床上下来。

昨天坐在第一辆车里的游客，死伤惨重。

好再陆崇昨天上去换了趟鞋，迟了一会，两个人坐的是第二辆大巴车，这才死里逃生。

今天太阳出来了，大家都没什么心情游玩，几个大爷大妈们带头闹起了事，导游给公司里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承诺给全员退旅费，这才算是息事宁人。

下午宁柏和陆崇就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宁柏有点后悔，叹了口气：“这次出来玩，什么都没游，就又回去了。”

陆崇斜了他一眼：“怎么能算什么都没做，这不是把正经事给办了吗？”

宁柏：“……”

吸取了上次口无遮拦的教训，这次陆崇偏过头，小声问：“你后面还疼不疼？”

宁柏呆滞了一下，脸腾的红了，他说：“不疼了。”

陆崇挑了下眉：“那就好，话说回来，昨天晚上我要是直接弄到你后面，没准你现在都怀上了。“

宁柏气的两耳发鸣：“你能不能有点脸皮，我不想跟你早婚早育。“

陆崇皱眉说：“那不行啊，你得给我生，最少生两个。”

宁柏咬牙，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说完拉上毯子，把头一偏，转过去补觉。

昨晚的事情像是有了第一次，破了那层不自在的隔阂，接二连三的就都顺其发生了。

两个人回到家里后，在严婉铃的眼皮底下，夜晚又偷偷摸摸搞了好几次。

每一次宁柏都心惊胆颤。

又过了二十天，高考成绩就出来了。

宁柏在手机上查到了分数，看完以后他一脸平静，内心没什么波澜。

陆崇坐在电脑桌前，他在查询网页上输入了准考证号，闭着眼睛，不敢去点鼠标。

“宁柏，你帮我点下。”

宁柏觉得搞笑的要命：“之前你打架亮刀子都不怕，这会就怂成这样。”

陆崇紧张的喉结滚了滚，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你帮我看下成绩，我不敢看。”

宁柏伸手点了鼠标，网页加载了片刻，直到蓝色方框弹了出来。

当宁柏看到陆崇的成绩后，猛然一愣。

陆崇闭着眼睛，还在问：“怎么样啊？有没有过二本线啊？”

宁柏故作深沉道：“没有，你考得挺烂的，你自己看看。”

陆崇心跳骤然一停，心想不应该啊，高考的题他会的挺多的啊，模拟考他的分数都能稳定在五百分左右。

随后陆崇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去看，当他看到分数的那一刻，先是愣了几秒，随后不由的激动。

543分，全省位次三万两千多名，超出一本线20分！

陆崇伸手在宁柏脖子上摁了下：“卧槽，你跟谁学的，就会骗我！”

宁柏也情不自禁的笑了，他抱了抱陆崇：“恭喜，从今以后，前路坦荡！”

陆崇问：“你考怎么样啊？”

宁柏一脸平静的说：“七百一十二，位次第一。”

陆崇惊了片刻：“是是是……是全省的？”

宁柏笑着“嗯”了声。

陆崇也伸手抱了抱他：“恭喜你小朋友，全省理科状元！”顿了下，他想起来去年在电视上看到各省文理状元的采访节目，于是问，“好像历年的高考状元都要被采访，你是不是也得去？”

宁柏不爱应付这事，他说：“应该会被采访吧，但是我不想被他们找上门。”

陆崇语气轻松：“那没事，咱们一会就去报团，重新旅游去，浪到大学开学再回来。”

宁柏唇角噙着笑：“好啊。”

生活可以漂泊，但灵魂必须有所皈依。

宁柏静静看着陆崇，这个少年眼神里有光，越过地平线，破开了他所有的黑暗与悲伤。

无论是曾经，还是以后，沧海亦或者是桑田。

他要勇敢的做自己，不再为任何人改变。

宁柏又抱了抱陆崇，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那我们就去旅游吧，开学一起去京大报道。”

陆崇怔了怔，笑着低声说：“好啊。”他话音一转，几乎是不带商量的语气，“什么时候你跟我去民政局报下道。”

“嗯？”

宁柏白皙的耳廓顿时红了，他轻轻闭上眼，回忆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一切。

“你怎么这么软……”

“你帮我抄下作业……”

“你再亲我一下？”

“上来我背你回家……”

“你真是对我始乱终弃……”

“我知道我长得帅，你别看我啊你……”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

“还咬人，你属狗的吗你！？”

“宝贝，我爱你……”

……

喜欢像个迷，解法不单一，但却有人能把每一种方法给尝试，从头做到了尾。

宁柏的嗓音早已经湿润喑哑：“……好，等到了法定年龄，我跟你去报道。”

依兰花香的信息素闲散淡然，像杯白开水，看着寡淡无趣，可对在沙漠里的人来说，是救命的良药。

阳光照进了深渊，陆崇低头，用手控住宁柏的后颈，以一种缠绵的方式去吻他，更深更热烈，他想把命都给他。

在没遇到宁柏前，陆崇抽烟打架爱染发，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气死陆纪纲的事情他都轮了个遍。

在某个夏日的清晨，有人抱着新书站在讲台上。

清俊的少年，身上的光芒比烈阳还炽热。

晃的陆崇睁不开眼。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不是荒无人烟。

而是星辰温柔，泛滥这人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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