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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诡域万人迷
　　作者：青色羽翼
　　文案
　　莫栖在一款诡异的抽卡游戏中抽到了一张亲近值100的万人迷卡后，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食堂大妈会多给他打两勺肉；
　　超市老板会多送他一瓶可乐；
　　学校校花向他伸出了暧昧的橄榄枝；
　　连画中的背影在遇到他时都会一点点转身。
　　一切事物都在诉说着对他喜爱，仿佛他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关系颇好的学长趁他睡觉时狠狠地掐住了莫栖的脖子，轻声说：“我这么喜欢你，和我一起走吧。”
　　莫栖：“都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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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卡游戏友情提示：尊贵的玩家，恭喜您抽到SSR基础属性卡，初始属性为最高等级，会触发万人迷效果。不过属性负面作用也是最高等级的哦，有一定几率触发“爱你爱到杀死你”事件，请玩家好好保护自己的生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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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限流游戏文，切片攻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无限流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栖，暂时不透漏姓名的神秘切片攻 ┃ 配角：待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吾非良木，杂鸟莫栖息
　　立意：人要正确认识自己，不因外物而迷失自我，保持坚定的意志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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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诡域卡牌
　　公共课教室里网速有些慢，莫栖用了很久才安装好这款名为“诡域卡牌”的抽卡游戏app。
　　这游戏下载量极低，制作也不够精良，模糊到一塌糊涂的画面让莫栖梦回2g上网时代。
　　大概可以免费抽卡是这游戏最大也是唯一的优点了。
　　莫栖生活颇为拮据，平时要靠各种方式赚钱养活自己，上大学的学费也要靠奖学金和假期打工赚取。这次公共课也是替别人上课赚一顿饭钱，他没有多余的金钱投入到休闲娱乐中，平时也只能玩一些免费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游戏登录界面倒是设计得有些巧妙，一扇神秘莫测的门前横着把尖锐的匕首，匕首尖端写着“登录游戏”，手柄处则是“退出游戏”。
　　莫栖随手点击“登录游戏”，指尖蓦地刺痛一下，像是被某种尖锐的金属利器刺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食指在拇指指肚上轻轻摩挲，方才刺痛的位置并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痛感也消失了，像是个错觉。
　　游戏界面则是显示“正在加载玩家个人信息”，没过一会儿，弹出一个对话框。
　　【已经载入玩家信息，是否抽取玩家基础属性卡？是/否】
　　一上来就抽卡吗？莫栖点击“是”抽卡，系统界面一瞬间闪过无数张白色面具，面具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或愤怒或悲伤，反复切换后，最终定格在一张笑脸面具上。
　　【恭喜玩家抽取特级超稀有SSR卡片，该卡片将作为基础属性附加在玩家身上，不可交易赠予，不会掉落，会随着玩家死亡而消失，是独属于玩家的卡片，请开启你的游戏之旅。】
　　游戏给出了很多个意义不明的图案供玩家选择游戏种类，莫栖没有选，而是先专心地看起自己的属性卡。
　　名称：万人迷
　　等级：1
　　归属者：莫栖
　　属性：执行值0，构建值0，亲近值100
　　专属技能：待探索
　　负面效果：待探索
　　负面概率：1%
　　莫栖看着“归属者”后面的名字心生警惕，这个游戏一登录就让抽卡，他连游戏角色名称都没有想好，更不可能在一款安全性不明的免费软件中填写自己的实名制信息，游戏中为什么会出现他的名字？
　　这该不会是什么下载后就会自动扫描手机中个人信息的违法软件吧？
　　莫栖果断强制退出游戏，长按手机上的app图标试图卸载游戏，手机上却弹出一句话——
　　【玩家莫栖还未选择第一场游戏，3秒内不做选择，系统将会为玩家随机匹配，3、2……】
　　接着手机上出现倒计时界面，根本卸载不掉软件。
　　真是流氓软件！
　　无法卸载，莫栖便面无表情地长按关机键，好在这一次成功关机了。
　　关机前，游戏数秒结束，为莫栖自动选择了一个游戏，这个游戏的画面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盒子，看起来很漂亮。
　　成功关机，莫栖将手机丢在书桌上，打算下课后找人刷机恢复出厂设置。他手机中大部分资料都有云备份，不会丢失什么，最多是麻烦一点。
　　讲台上老师讲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天书，令莫栖昏昏欲睡，他是个敬业的替课，不会出现代替别人却昏睡在课堂上的情况，他用手撑着下巴，勉强保持着清醒。
　　“我选个同学回答这个问题。”老师讲了一段后翻开点名册，随便念了个名字，“高励。”
　　莫栖猛地起身，高励正是他代替上课的学生，没想到这么倒霉被点中了。
　　这节课不是他的专业，课本像天书一样，老师提出的问题莫栖每个字都不认识，更别提回答问题。
　　高励告诉他，这门课的老师十分严格，不仅会点名，连上课回答问题都会记录在平时考试的分数中，麻烦得很，要是这次他没回答好，会害得高励期末扣分，这次替课的工钱也不一定能到手。
　　正在莫栖一筹莫展时，前面位置上一个漂亮的女生回过头看他一眼，飞快地将一张纸条放在莫栖的课本上，纸上写着问题的答案。
　　莫栖照着念了答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个问题比较难，高励同学回答得不错，会按照平时作业给你记5分。”
　　莫栖劫后余生地坐下，对前排座位的女生低声说：“谢谢。”
　　女生回头细细看他的脸，视线中饱含不加掩饰的喜欢，她又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明显是她的微信号。
　　莫栖的课余时间全部用来争取奖学金和打工，没有谈恋爱的精力和心情，对这种示好向来是礼貌拒绝的。
　　他在纸条上写下“抱歉”，又还给女生。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坐在后排的莫栖飞快起身跑出教室，不想和前排女生有太多牵扯。
　　他没吃早饭就起来上课，整整坐了一上午，饥肠辘辘地跑到食堂，打了一大份米饭和一道素菜。
　　平时打饭会拼命抖勺子的食堂阿姨抬头看了莫栖一眼，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打招呼道：“这么俊的小伙子，只吃这么点菜怎么够，看你瘦的！”
　　说罢便盛了两大勺肉菜放进莫栖餐盘中，还小声说：“给你加餐，别告诉别人。”
　　莫栖谢过食堂阿姨，端着满满的餐盘离开打饭窗口，听到后面的学生说：“阿姨阿姨，别抖别抖了，肉快抖没了！”
　　莫栖找了个角落吃饭，心中莫名。
　　他今年大二，跟这位食堂阿姨也混了个脸熟，平时也没见她多照顾自己，今天怎么就转了性？
　　终究不过是两勺肉的小事，莫栖没有太过在意，吃饱了便拿着手机去修理。
　　这是家校内学生自己开的店，业务很杂，打印、复印、修理电脑、代写作业……莫栖在这里打过工，里面的人和他很熟，他熟门熟路进了小屋，翻出设备为自己刷机。
　　“莫栖，”一个寸头男生搭上莫栖的肩膀，“好久不见，最近快到期末，我们这边要忙死了，你要不要来赚个外快？”
　　“没时间，”莫栖头也不抬地说，“我想拿这学期的奖学金，期末考试成绩不能太差，得好好复习了。”
　　“你也真辛苦，手机怎么了？”寸头男生问。
　　“乱下载软件弄废了，刷个机试试。常睿，你帮我把那边的数据线拿来。”莫栖说。
　　名叫常睿的寸头男生取来数据线递给莫栖，趁着他接过数据线的时候，指肚蹭了下他的手背。
　　莫栖没在意，低头研究手机，常睿凑上前来，盯着莫栖的手说：“你也太辛苦了。”
　　莫栖：“没办法，我这学期学费只交了一半，虽说毕业前交齐所有学费就可以，可是下学期还会有学费，不尽快攒齐会越来越多，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我可以给你啊。”常睿将手按在莫栖的手背上。
　　“少来，就算拿不到奖学金我假期打工也能赚够。”莫栖随意地甩开常睿，“你给我有什么用？不就是从欠学校的钱变成欠你的钱，没意义。”
　　说话间，莫栖重新开机，手机恢复出场设置，流氓软件“诡域卡牌”也消失不见。莫栖松口气，首先打开聊天软件，看到关机期间学生会长给他发了条信息。
　　“我的意思是……”
　　常睿的话还没说完，莫栖就起身打断了他：“学生会有事叫我，我先走了，明天来你这里复印考试资料，记得便宜我点。”
　　“好，这个给你。”常睿丢给莫栖一瓶可乐，自己也打开一瓶，边喝边盯着莫栖转身离去的背影。
　　莫栖只觉得大白天的背后生寒，他搓了搓胳膊，回头看了眼常睿的小店铺，皱了下眉。
　　他和常睿大一就认识了，常睿家里不缺钱，开这个小店就是想积攒经验以及多结交点人。莫栖大一一直在他这里打零工，知道常睿交过两个女朋友，对男生没兴趣，看到卖腐剧还会一脸嫌弃地转身。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中邪了吗？”莫栖自言自语。
　　莫栖看起来乐于助人，性格开朗，其实骨子对人有种冷漠和隔阂。常睿的变化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插曲，不管常睿哪个脑回路接错了，莫栖都不在意，日后少接触就是。
　　他很忙，没时间理会这些小事。
　　莫栖按照学生会长的指示来到学校的展厅，最近要举办一个学生作品展，学生会的人正忙着布置。
　　莫栖将常睿给的未开封可乐送给学生会长，便撸起袖子帮忙干活。加入学生会不能帮他赚钱，但对奖学金有益处，莫栖只要不打工，对学生会的工作都很积极。
　　一阵忙碌后，他和同学将一副足有一人高的油画挂在墙上，伸手取下蒙在画上的布。
　　“画得真好。”学生会长站在画前，目光中满是欣赏。
　　莫栖也看了眼画，就是黄昏的河边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男人的背影，意境挺朦胧的，但莫栖是个俗人，艺术细胞无限接近于0，向来看不懂这些画的优秀之处。
　　学生会长开口解释：“这是咱们雕塑学院的一位同学画的，她自述在河边看到一个长得非常英俊的男人，忍不住提笔画了下来。但她画了无数次，也没办法画出这个人万分之一的气质，只能画出他的背影。这幅画中充满爱意和朦胧美，尽管男人背对着我们，却能引人无限遐想，仿佛他面前有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你……你没看出来吗？”
　　莫栖无语地看看画，尴尬地笑了笑，敷衍地说：“好看，非常好看。”
　　学生会长叹气，直道“朽木不可雕也”，又转身凝视起画来。
　　俗人莫栖懒得看画，他下午四点还有节专业课，忙碌一中午，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顺便逐个下载因恢复出厂而删除的软件，装了几个软件后，他忽觉不对。
　　屏幕右下角原本是通话的图标，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域卡牌app。


第2章 心愿盒子
　　“什么玩意？”莫栖皱眉盯着手机。
　　诡域卡牌app的图标发生了改变，刚下载时是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现在变成了莫栖抽到的那张笑脸面具，双眼的位置被掏空，透过面具，背后像是有个人在凝视他一般。
　　图标最下方还有几个小字：游戏进行中。
　　莫栖还没见过刷机都卸载不掉的软件，这app更是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手指悬在图标上面，犹豫着是否要打开app，看看进行中的游戏究竟是什么。
　　他又担心一旦打开游戏，他的手机就会被人远程操纵。莫栖没钱，但这年头骗子可以用他的个人信息去网贷，他可不想平白欠下一笔巨款。
　　正犹豫时，学生会长廖儒学忽然在他身后说：“你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莫栖愣了下，旋即听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廖儒学说：“行了。”
　　莫栖回身，见廖儒学正看着手机，他静悄悄地凑过去一看，手机上正是自己的背影照片。
　　廖儒学毫无自觉地说：“刚才我不经意一看，发现你的背影不比画上的人差，顺手拍了张，越看越可以啊，你要不要去雕塑学院当模特，还能给你点模特费。”
　　莫栖口舌干燥，心生不妙，他敏锐地察觉到好像还有谁在看自己，顺着直觉看去，视线之处却空无一人，只有那副悬挂在墙上的画。
　　画中人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中，衣襟敞开，衣角被风轻轻吹起，头微微偏着，似乎想要转头看面前的人。
　　莫栖：“……”
　　他分明记得，刚才这幅画里的背影还是一副凝视夕阳的样子，头部是完全背对画面的，才一会功夫，画里的人姿势就变了。
　　莫栖倒退一步，后背撞上一个人，正是廖儒学。
　　廖儒学伸手按住莫栖的肩膀，捏了下说：“你个子不矮，但好像有点过于瘦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前有画后有廖儒学，莫栖抬起手，顺着这个动作肩膀微动，甩开廖儒学的手，指着画说：“会长，你看这幅画，刚才他是这样的吗？”
　　“好像转了下头？”廖儒学走向画认真地看着，与莫栖拉开了距离。
　　莫栖压力骤减，趁着廖儒学看画的时候一点点向展厅大门处挪。
　　“画里的人扭头了？是不是听到我说你比他好看，不服气想看看你？”廖儒学语气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却又藏着一丝认真。
　　“会长，你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问题吗？你不奇怪画里的人为什么会动？”已经蹭到门前的莫栖问。
　　“有什么奇怪的，”廖儒学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一幅光栅画，光线变化，画面也会发生细微改变，你没接触过那种灯光下是一幅画，阴影下是另外一幅的画吗？”
　　莫栖见过，正因为见过，他才确定眼前这幅绝对不是光栅画。
　　“那个……会长，我下午还有课，没什么事先走了。”蹭到门口的莫栖说完也不听廖儒学的回答，就像逃一般冲出展厅。
　　廖儒学比他高一学年，从他进入学生会开始就一直很照顾他，相处两年，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他，一种……想要吞掉他的眼神。
　　莫栖跑到学校人工湖附近，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学生们不是在上课就在午睡，湖边人很少，让他可以安静思考。
　　前排女生的突然示好，食堂大妈送的肉，常睿和廖儒学过于明显的改变，莫栖就算再迟钝，也发觉事情不对。
　　这就不像是正常社会能遇到的事情，更像小说动漫中的情节。
　　仿佛一瞬间，他似乎释放出数不尽的荷尔蒙，让身边的人为之着迷……
　　着迷，万人迷……
　　莫栖打开手机，看着诡域卡牌的图标，犹豫了片刻，咬牙打开app，一行字映入眼帘。
　　【看来玩家已经明白现状了，那么就开始执行游戏任务吧。】
　　不，他还什么也没明白，他不过是下载了个免费游戏而已。
　　即使一头雾水，莫栖还是点开不断闪烁的任务标识。
　　【人心真是个难测的东西，在没有技能和道具的情况下，这个任务有点难度哦~好在玩家十分幸运，你的万人迷体质与任务适配度非常高，请尽快利用优势去查探任务线索吧，切记小心技能的负面效果。】
　　末尾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倒计时提示，显示还有6天20小时31分钟。
　　“没了？”莫栖将app上每个按钮全部点了一遍，发现均是未解锁状态，让他完成任务，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任务。
　　唯一的提示大概只有任务的标志，那是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盒子，盒子上画着个心型图案，有点像礼品店卖的许愿瓶，除了好看没有任何用处。
　　莫栖卖过这种小礼品，他用一两块钱大量购入这些小东西，跑到男生宿舍挨个询问，以低于礼品店的价格售卖这些小礼品，专门卖给那些有女朋友的男生。
　　后来有人学他，做这行的人一多就不赚钱了。莫栖趁机把剩下的货物打包卖给竞争对手，赚一笔钱就跑。
　　这种许愿瓶或者说心愿盒子，应该是每天折一个千纸鹤、许愿星或者心型纸放在盒子里，据说等盒子满了，愿望就能实现。当然卖家买家都知道这是假的，会玩这个的人单纯是喜欢折纸，也喜欢漂亮的盒子。
　　人心难测、心愿盒子，目前的线索只有这两个，看起来像是个与愿望有关的任务。
　　“什么愿望？能实现我的愿望吗？这任务完成有什么好处，不完成又有什么坏处？”莫栖问手机。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真的认为自己遇到了神秘事件，竟开始和手机对话。
　　谁知app弹出了回答：【任务完成将解锁基础技能、个人属性卡升级，奖励道具卡，有一定几率获得场景卡。任务失败或超时将注销玩家账号。】
　　“赢了既不能拿奖学金，也不能考高分，还要继续玩游戏；输了倒是能注销账号，摆脱这个病毒一样的app，我为什么要完成任务？”莫栖问。
　　app没有反应，似乎并不介意他是否主动完成这个任务。
　　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莫栖研究了一会手机，实在没在app上找到线索。
　　他理解的玩游戏做任务就是在手机上玩，可想起自己开始莫名招人喜爱的体质，莫栖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线索该不会要在现实中找吧？”莫栖自语。
　　他又觉得自己简直脑子坏掉了，怎么会真的遇到这种神秘事件，说不定一切都是意外，说不定那副画就是光栅画，说不定app是可以采集他的语音信息弹出自动回复。
　　“我还是找个手机修理铺想办法把软件卸载吧。”
　　莫栖起身，准备回宿舍取书上课。
　　一对情侣从莫栖身边走过，女生不经意间看了莫栖一眼，停下脚步。
　　“你怎么不走了？”小情侣中的男生拽了拽女朋友。
　　女生纹丝不动，视线像是黏在了莫栖身上。
　　“不是吧？我在这你还看帅哥，是不是太……”男生也看向莫栖，话音顿住。
　　男生比女朋友还要主动，当下丢开搂着的女友，来到莫栖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哪个专业，大几？手机号多少，方便加个微信吗？”
　　女生也不甘示弱，一把推开男朋友，凑到莫栖身前说：“我叫柯小晞，文学院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二，手机号15XXXXXXXXX，这是我微信二维码，能扫个好友吗？”
　　“不能！”莫栖斩钉截铁地说。
　　说罢他加快脚步，离这对情侣远一点，离这发疯的世界远一点。
　　柯小晞见他走开，忙追上去：“哎，你等等我啊，交个朋友。”
　　男生倒是清醒了点，一把拽住女生，怒气冲冲说：“柯小晞，我还在这呢你就去追别人，是不是想分手？”
　　“分手就分手，我忍你很久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全身上下多少毛病，我生日你都能忘，你……”
　　身后传来争吵声，莫栖变走为跑，暗暗希望他离开后这两位能够和好。
　　没跑几步，争吵就变成嘶打，两人吼了起来，柯小晞尖锐的嗓音划破天际。
　　“噗通”落水声传来，莫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湖边只剩下男生，女生消失不见。
　　“不会吧？”莫栖飞奔回去问男生，“你女朋友呢？”
　　“我也没推她啊！”男生神情恍惚地望着双手，“我们是吵架了，可是你看，我们离湖有四五米远，她是怎么掉进水里的？”
　　“还想什么呢？赶紧救人！”莫栖会水，他随手脱下外套跳进水里，还没等潜入湖中，一具尸体便浮上了水面。
　　是柯小晞，她全身上下缠满水草，面部肿胀，不像是刚刚掉入水中，更是像是在水里泡了四五天。
　　莫栖没敢碰那尸身，倒是男生跳进水里将柯小晞捞了上来，抱着女朋友的尸体痛哭起来。
　　莫栖爬上岸，只觉得全身冰寒，他捡起外套，手机从外套衣兜中掉出来，屏幕竟是解锁状态，正是游戏界面。
　　屏幕上，那个漂亮的水晶盒子被打开，一个红色的心型折纸从盒子顶部落到底部，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折纸丢进去一般。
　　盒子上的透明心型图案不知何时被血色勾勒出边缘，像心跳一般，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第3章 真实虚假
　　莫栖终究是个学生，见到尸体也有些慌乱，他关掉游戏界面，立刻拨打报警电话。
　　听筒中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提示语，在这种诡异的氛围内，莫栖竟是感受到一丝轻松。
　　报警电话是空号，代表这里已经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这本该是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可是看到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莫栖由衷地希望这只是一场虚假的游戏。
　　但常睿和廖儒学都是他相识已久的人，想到这一点，莫栖又觉得真实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尸身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男生又惊又悲，一边摇晃柯小晞的尸体，一边给辅导员打电话，哭喊着报告情况。
　　莫栖心中乱糟糟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这边又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唯一知道的是，这一切定与那阴魂不散的游戏有关。不管是找出真相还是摆脱这个诡异的现状，当前最好的选择就是了解游戏发布的任务，是否去执行任务两说，最起码要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面对的又是怎样的世界。
　　水晶盒子中那枚血色心型折纸与柯小晞尸体出现的时间同步，那枚折纸必定代表着这次事件，但它象征着什么呢？
　　是一条逝去的生命，还是回归许愿盒本身的意义——一个心愿呢？
　　莫栖缺少线索，身边男生边哭边等辅导员赶来，哭声让人心烦。
　　“别哭了！”莫栖狠狠抽了男生的后脑勺一下。
　　男生看向莫栖，似乎又被他身上的万人迷光环迷惑住，短暂地从惊惧中抽离。
　　“不是我杀的人！”男生看着莫栖说，“你要相信我！”
　　“就算是你推她入水的，这才过去几分钟，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淹死，也不会泡成这样。”莫栖对男生说。
　　男生开心地说：“你相信我就好了，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加好友，游戏给他的万人迷光环到底多重！
　　莫栖盯着男生递过来的手机二维码，忽然想到游戏曾说过，他的万人迷属性与这个任务适配度很高，他获得线索会比较容易。
　　柯小晞与他的万人迷属性唯一的关联是方才主动告诉他年级、院系、专业、手机号码等信息。
　　莫栖没理会男生，趁着辅导员还没来，在柯小晞的外衣兜里翻出她的手机，手机已经被水泡得不能用。莫栖想了想，打开微信，输入柯小晞方才告诉他的手机号。他对数字一向敏感，刚听过没多久的电话号码记得很清楚。
　　幸运的是，柯小晞的手机号关联微信，莫栖一下子就搜索到她的微信号。
　　人已经死了，就算莫栖申请好友也不可能通过，但非好友可以查看她十条朋友圈。
　　莫栖没有细看，而是飞快地截图，将十条朋友圈留存下来，刚截好图，柯小晞的朋友圈就消失不见了。
　　“给我看看你的微信。”莫栖对男生说。
　　男生忙不迭地将手机递给他，莫栖翻了翻，找到柯小晞的朋友圈，男生这里倒是看到了不少条朋友圈，不过与莫栖刚才看到的略有不同，有些朋友圈男生这里根本看不到。
　　“你女朋友平经常发朋友圈吗？”莫栖问。
　　“发，她一天能发四五条，有的是仅对我可见的，有的是对所有人可见，有的是我不可见。”男生说。
　　看来刚才截图的朋友圈中大概有一些屏蔽了男友，还就在刚才忽然消失不见了。
　　莫栖正沉思间，辅导员赶到，扫了柯小晞的尸身一眼，叹气说：“每到考试前总有自杀的学生，你们走吧，我会叫她家人来的。”
　　就这么叫他们走了？他们是发现柯小晞尸体的人，男生又是将柯小晞推进湖里的人，不报警调查死因，不叫他们去做笔录，只看一眼就认定为自杀？
　　莫栖一把拎起男生，拦住辅导员说：“我刚刚看见是他把柯小晞推进水里的。”
　　辅导员的视线冷冷扫过莫栖：“这人死了起码有三天，怎么可能是刚推进去的。”
　　说完辅导员用白布包起柯小晞的尸体就要走，莫栖当下丢开男生，一把拉住辅导员的胳膊，尽可能用柔弱的声音说：“老师，我第一次看到死人，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送我回寝室？”
　　“找别人，我还忙着呢。”辅导员甩开莫栖，扛着柯小晞的尸身离开。
　　倒是那男生从后面拽拽莫栖的衣角，小声说：“我可以送你回寝室，你要是害怕，就和我回寝室吧，我今晚可以陪你睡。”
　　莫栖收起柔弱脸，无情地拂开男生的手问：“叫什么，哪个学院的？”
　　男生忙说：“郭明征，经济管理学院的，大三，手机号是13XXXXXXXXX。”
　　“嗯，记住了，有问题会去找你的。”莫栖随手将郭明征的手机号存进通讯录中，转身离去。
　　“你不跟我回寝室了？”郭明征追上来。
　　“你给我滚远点。”莫栖踢了郭明征的小腿一脚。
　　郭明征止住脚步，不敢再跟上来，只能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万人迷属性果然厉害，会让郭明征对他如此亲近，可是为什么辅导员却毫无反应呢？
　　莫栖方才豁出去脸面不要，故意试探辅导员，却得来冷冰冰的回应。
　　“万人迷属性是对所有人起效的吗？”莫栖打开游戏，对app问。
　　【对所有玩家及普通人有效，亲近值不一定表现为爱情，也可能是友情和莫名其妙的好感度，每个人抵抗力不同，但总归会对玩家心生喜爱。】
　　所有“玩家”和“普通人”，这是不是说明，辅导员的身份并不在“玩家”和“普通人”之中？
　　莫栖顿住脚步：“这游戏除了我还有其他玩家吗？”
　　【每场游戏都不可能只有一个玩家。】
　　“我以外还有几个玩家？他们都是新手吗？”莫栖问。
　　【玩家数量需要用积分查询，玩家莫栖目前积分为0，无法查询。玩家等级不可查询，不排除高级玩家存在的可能性。】
　　“这个游戏不同玩家是竞争制还是合作制？”
　　【可以组队，不过玩家莫栖已经错过组队时期。】
　　“我第一场游戏，没积分没道具，等级只有1，还要和数量未知的高级玩家对抗，你们游戏是不是有点不公平？”莫栖问。
　　【系统正在检测中……】
　　过了一会，系统又弹出对话框。
　　【经检测，玩家莫栖是任务发起人，具备主场优势。另外，莫栖基础属性与任务内容高度适配，比起其他玩家更容易获得线索，游戏的随机匹配绝对公平公正。】
　　一款卸载不掉的流氓软件会说自己“公平公正”，听起来就很可笑。
　　莫栖又问了几个关于柯小晞的问题，这一次系统却回答：【系统不会回答新手指引外的问题。】
　　这时游戏界面上出现新手指引的按钮，莫栖点击进去，见自己方才询问的几个问题已经有记录，并没有其他指引，应该得等他询问触发才行。
　　“游戏，这里是真实世界吗？”莫栖试着打探更多的情报。
　　【玩家可以让这里成为真实世界，也可以只是虚假世界，具体方法请玩家自行探索。】
　　“什么意思？”莫栖警觉。
　　【游戏介乎于真实和虚假之间，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最终会倒向哪一方，由玩家决定。】
　　这是什么意思？莫栖百思不得其解，游戏也不肯再给出新答案。
　　至少还有是虚假世界的可能性，先从了解任务详情开始。
　　莫栖翻开相册，认真读柯小晞的朋友圈，其中六条与郭明征手机里的重合，是一些秀恩爱的朋友圈，比如两人的聊天记录和郭明征送的礼物，看起来甜甜蜜蜜的。
　　另外四条画风便完全不同，按照时间顺序看依次是——
　　第一条：这学期奖学金我要定了，谁也别想抢。附图是一张上学期的个人成绩单，每一门成绩都很高。
　　第二条：让我知道是谁举报的，她就死定了。附图是一把菜刀的表情包。
　　第三条：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第四条：某些人咎由自取，活该！
　　恋爱期傻白甜少女形象大变，看起来气势十足，有些咄咄逼人。
　　这几个朋友圈里似乎藏着个故事，故事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人，这人或许与柯小晞有纠纷，或许因为柯小晞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再联想柯小晞的死亡和水晶盒子中的第一条心型折纸，莫栖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与朋友圈背后指向的人有关。
　　柯小晞是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二的学生，有这些信息，想调查她的身份和人际关系很容易，莫栖又是学生会的人，很快就能查出是谁与柯小晞有恩怨。
　　可这游戏中，还存在着其他玩家。
　　莫栖沉思片刻，咬了咬牙，果断走向展厅，一进门就见廖儒学正在和学生会成员核对展览品的数量。
　　廖儒学循声看向莫栖：“怎么回来了？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我有事想找老师请个假，手机没电了，会长能把手机借我一下吗？我打电话请假。”莫栖不动声色地像平时一样说。
　　“好啊。”廖儒学将手机解锁后递给莫栖。
　　莫栖飞快地浏览他手机上的app，没有诡域卡牌游戏。
　　廖儒学应该不是玩家，不过保险起见，莫栖还是装出请假的样子打了个电话。
　　只不过他拨通的是柯小晞的号码。
　　柯小晞的手机被水泡坏，现在应该是不在服务区或是关机提示，要是没人接，莫栖就假造一个请假对话。
　　可是“嘟”地一声，电话竟然接通了。


第4章 技能更新
　　已经被水泡得无法开机的手机竟还能打通？本打算装出请假样子的莫栖皱起眉头，耐心地听着“嘟”声不急不缓地响着，等待对面是否有人接通电话。
　　想了三声，收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播”的机械音通知，显然是有人挂断了电话。
　　这正应了莫栖的猜测！
　　柯小晞死亡的同时，水晶盒子中出现第一个心型折纸，这两者必然是有关联的。可是之后柯小晞的朋友圈中几条动态无故消失，水晶盒子中并未出现新的折纸，这点令莫栖有些在意。
　　正常情况下，一般会认为“神秘死亡”和“朋友圈神秘消失”是同一件事，可这两者偏偏有个时间差在，甚至给了莫栖截图的时机。
　　在看过朋友圈截图后，莫栖忍不住想，会不会不是“朋友圈神秘消失”，而是“朋友圈被人删除”。
　　这两者之间差距很大，一个是未知力量，一个是人为。
　　莫栖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如果是未知力量，那么在柯小晞死亡的瞬间，朋友圈应该同时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没必要出现这个时间差。
　　他假定几条朋友圈是有人拿着柯小晞的手机删除的，那么柯小晞身上的手机就不是她自己的，或者有两个手机。
　　因此他会借手机给柯小晞打电话，印证“真正的手机在其他人手里”这一点，幸运的是，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关机拔卡，才让他打通了电话。
　　莫栖先是关闭通话，再次拨打过去，这次果然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看来有人在来电后终于知道关机了。
　　莫栖不动声色说：“喂，老杨吗？是我，莫栖，就知道陌生电话第一遍你不接。今天下午我有事不去上课了，记得帮我交张假条。”
　　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胡说一通后，莫栖飞快删除通话记录，这才把手机还给一直盯着他的廖儒学。
　　廖儒学扫了眼，意味不明地笑笑：“怎么还把通话记录删了，怕我知道你朋友的手机号？”
　　“不是我怕，是他比较注意隐私。”莫栖从容地说。
　　“下午不上课忙什么去？”廖儒学随意地说，“后天有没有时间，作品展需要人维持秩序，这些作品展示后还要归还的，别被弄脏弄坏了。”
　　提到展览品，莫栖本能地看向那副画，画中男子已经半转过身，湖边也升起雾，遮挡住男子的脸，但被人凝视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画中人像是在隔着迷雾看他。
　　莫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画太古怪了，画里的人仿佛随时可以从画中出来一样。
　　“我最近有点事，后天有时间就来。”莫栖并不想靠近这幅画，但他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个余地。
　　“忙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廖儒学问。
　　这话倒是正中莫栖下怀，他需要调查柯小晞的人际关系，而游戏中可能存在着其他隐藏玩家，这些玩家与他存在竞争关系，或许会对他造成威胁。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人帮他调查，他隐藏在背后，方便观察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可廖儒学是不是玩家呢？
　　在莫栖的理解中，普通人应该是类似游戏npc一样的角色，玩家则是操纵着角色完成游戏人物的存在。正常游戏内的npc背后不是真人，他们会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行事，总能看出与玩家不同的地方。
　　可这个游戏在真与假之间，这代表他眼前的廖儒学有可能是真人，也有可能是假的，真人的行动模式难以预料，这样一来，根本无从分辨他是玩家还是普通人。
　　莫栖当下没有其他辨别方式，可既然手机中没有app，只能暂且当他不是玩家。
　　他直视着廖儒学，将人拉到角落里，避开其他学生会成员，小声说：“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喜欢上文学院的一个学生，想让我帮忙打听下。”
　　“就这原因你不上课？奖学金不想要了？”廖儒学还算了解莫栖，质疑地问。
　　“他要得急，说一个小时内要知道那学生的全部资料，”莫栖补充一句，“给了钱的。”
　　廖儒学明白莫栖为了学费和生计一直在奔波，笑着说：“文学院那点事还用你逃课去查？他们院的宣传部长就是个大嘴巴，没有她不知道的人，也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我打电话问下就知道了，你还是乖乖上课去吧。”
　　说话间还亲昵地拍拍莫栖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关怀。
　　莫栖被他拍得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两下，他发现廖儒学的眼神变得比之前还深情了。
　　莫栖视线漂移，不敢凝视廖儒学，眼神瞥过那副显眼的画，发现画中人竟然转过脸去，恢复了背对画面的样子，白雾也消失了。
　　再看其他学生会成员，莫栖刚进展厅时，还有人悄悄看他，现在都在各忙各的，不再关注他。
　　唯有廖儒学眼神愈发深邃，还贴心地帮他整了下衣领：“时间还够，把名字或者照片给我就赶快去上课。”
　　“就是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也没照片，才要去文学院找，”莫栖镇定说，“只知道那人和汉语言专业大二的学生柯小晞有点矛盾。”
　　“这事文院宣传部长熟，我问问她。”廖儒学说。
　　“谢谢会长。”莫栖退开半步。
　　廖儒学也不在意他的疏离：“客气什么，事后请我吃个饭就行。”
　　提到请客，莫栖的心抽了下。
　　廖儒学注意到他的心痛，笑着说：“食堂就行。”
　　莫栖表情并没有好转。
　　廖儒学无奈：“换成晚上帮我整理资料录入档案行了吧？”
　　莫栖松口气：“这没问题。”
　　廖儒学哭笑不得：“我怕你因为学生会工作影响期末成绩，你倒是钻进钱眼里了，赶紧走吧。”
　　莫栖忙不迭地跑出去，方才的气氛有点太暧昧了，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既然有人帮忙调查，莫栖就直接去上课了。一来他要隐藏成普通人，需要做一个正常的学生；二来说不定课堂上也有什么线索，现在他是一头雾水的状态，最好的办法是走遍校园的每个角落，去上课观察下他平时的同学有没有变化倒也不错。
　　莫栖已经没时间回寝室取书了，他踩着上课时间从后门跑进教室，坐在最后排窗边的角落里。
　　这是他们的专业课，只有同班级的几十个人来上课，另有两个重修的高年级学生。莫栖简单清点一下人数，发现有三个人没来上课，重修1人，自己的同学2人。
　　莫栖暗暗记下这三个人的人名，见周围同学还蛮正常的，便低下头翻开手机。
　　诡域app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更新提示，莫栖连忙查看，竟然是他的个人属性卡信息更新了。
　　等级等信息没有变化，专属技能一栏增加了一些文字。
　　【专属技能：凝视，其余待探索。】
　　【凝视：你凝视世界，世界也在看着你。这是一个能够将无差别万人迷光环凝聚的技能，当玩家的视线与心神全部放在某个个体上时，玩家的万人迷光环会完全集中在该个体身上，其余个体将不再受万人迷光环影响。被“凝视”的个体对玩家的感情会从普通的好感衍化为意想不到的质变，从而达到操纵、支配该个体或其他意想不到的效果。】
　　【时效：凝视时间内一直有效，随着凝视结束逐渐解除，维持时间为等级*10分钟。】
　　莫栖：“……”
　　难怪刚才廖儒学几乎对他万分体贴无所不应，而周围人明显不再被万人迷光环影响，画里的人都不屑于看他了。
　　他将技能解说反复看了几遍，觉得“个体”这个词就很灵性，为什么不用“人”或是“玩家”、“普通人”这样的说法，而是“个体”。
　　为了验证这点，莫栖看向窗外，树上站着几只麻雀，莫栖盯住其中一只，告诉自己这只麻雀好漂亮好别致好可爱，好想摸一摸它的羽毛。
　　盯了片刻，那只天选麻雀停下找虫吃的动作，歪着脑袋隔窗看向莫栖。
　　莫栖顺手打开窗户，对麻雀笑了笑。
　　麻雀挥动翅膀飞进教室，莫栖摊开手，麻雀温顺地落在他掌心。
　　不是吧……还真是“个体”，莫栖嘴角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伸出手指温柔地摸了摸麻雀的头，麻雀闭上眼顺从地让他摸。
　　忽然，麻雀睁眼，滴溜溜地看了莫栖一会，飞了出去。
　　莫栖正疑惑时，那只麻雀又叼着一只虫子飞回来，放在莫栖掌心，“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催促他吃掉虫子。
　　莫栖忙用两根手指捏住麻雀的尖嘴，再叫就把同学老师都吸引过来了。
　　他对虫子也没有兴趣，放在手上怪恶心的，莫栖随手把虫子甩掉了。
　　麻雀见他扔掉虫子，忽然挣扎起来，莫栖没防备被它逃掉，它疯狂地在莫栖掌心狠狠啄了几下，愤怒地飞出窗户，又向他俯冲而来，显然要做第二次攻击。
　　莫栖忙关上窗户，麻雀蹲在窗外，隔着玻璃盯着他。
　　莫栖摊开手掌，掌心被麻雀啄出血，有点疼。
　　他心中微微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这个技能，好像有点问题。


第5章 发现玩家
　　大概过了10分钟，麻雀终于放弃，它深深地瞧了莫栖一眼，扇动翅膀离开了。
　　绿豆般的小眼睛，竟让莫栖产生一种“我是渣男”的错觉。
　　在这期间，同学和老师几乎没有注意到莫栖与麻雀的交流。如果是平时，上课的时候又开窗又玩麻雀，肯定会有人关注一下，看来“凝视”技能不仅可以将万人迷光环全部集中在一个个体身上，还能适当地起到隐蔽作用，不过隐蔽效果并没有那么明显。
　　尽管对麻雀感觉很抱歉，莫栖还是将“凝视”用在各种物品上试验技能。
　　桌椅板凳等非生命体不管盯多久，脑子里把它们想象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窗外的花草树木倒是有点用，可没有麻雀那么明显，若不是一株向日葵违背生物本能不看太阳努力扭过来看他，莫栖险些忽略技能对植物的影响。
　　“凝视”技能会作用于生命体或者是具备感情的个体，而它的效果也与该个体拥有的感情有关。像生物本能大于情感的动植物，它们的情感值可能只有5，那么这5就会全部给他。
　　至于人类这样情感复杂的生物就难说了，有些人就算深爱他人也不会轻易妥协，有些人则是愿意付出。
　　不管怎样，这终究是个玩弄人心的技能，莫栖并不是特别喜欢。
　　试出技能效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时廖儒学的信息也到了。
　　廖儒学：手机充电了吗？已收到宣传部长的消息，具体情况和照片发给你，看看哪个是你客户想找的人。
　　廖儒学做事认真，打听一个人，他竟然发了一张表格过来，上面列清了柯小晞这学期与人发生的摩擦，并在一些信息后面备注“宣传部长道听途说，没找到切实证据，参考性不高”等建议。
　　这个表格看下来实在太方便了，一些不重要的小事情可以直接忽略不计，直接看廖儒学着重标红的三个人就可以。
　　第一个叫向琬思，是校内播音员，长得漂亮，成绩好，是公认的校花。她本人与柯小晞没有丝毫接触，是柯小晞单方面嫉妒她，到处散播向琬思的谣言，说人家上大学前交过好几个男朋友，还堕过胎。不过这些谣言对向琬思本人没有任何影响，毕竟没人信这话。
　　廖儒学也备注向琬思本人并不认识柯小晞，大概也不清楚这些不实传言。
　　第二个叫阮红豆，是社会科学学院的学生，大一，与柯小晞的男友郭明征同在一个社团，参加社团活动时两人比较亲密，柯小晞曾去找阮红豆对峙，还打了她一耳光。
　　第三个叫齐巧燕，与柯小晞同班，为人低调朴素，成绩也不错，是柯小晞这一次奖学金的竞争对手。这位和柯小晞的恩怨可不是一星半点，她曾经向学校举报柯小晞校园霸凌她，由于证据不足，辅导员也只是调解处理。
　　而过了几天，柯小晞又举报齐巧燕上学期替其他女生跑了八百米体能测试，违反学校规定，收到一个警告处分，从此无缘奖学金。
　　一同发来的还有几张照片，各自备注了姓名。
　　莫栖一一看过照片，才发现上午替别人上课时给他递纸条解围的女生竟然是向琬思，学校校花。
　　这位校花很出名，莫栖身边不少男生暗恋她，莫栖虽然没见过向琬思，但也听人说过她没有男朋友，没想到这样的女生竟然主动向他示好，这万人迷光环效果太强了。
　　莫栖摸了把脸，他自知长得不差，也不排斥利用颜值招揽客人多赚点钱，不过魅力也没大到这个程度。
　　结合柯小晞的四条朋友圈，奖学金、被人举报、发现一个秘密、咎由自取，似乎都指向了齐巧燕，莫栖决定重点调查她，当然余下两个人也不能忽略。
　　看着标注细致的表格，莫栖苦笑一下，廖儒学太用心了，这个人情必须还。
　　想到廖儒学种种贴心表现都是因他无意识地释放技能，莫栖又觉得有些愧疚。
　　他想了想，忍着心疼回消息：谢谢会长，我晚上请你吃饭吧，吃大餐。
　　廖儒学：算了吧，到时候我吃，你在一旁露出肉疼的表情反倒没办法尽兴，多帮我干点活就好。
　　莫栖：后天我会去作品展的。
　　廖儒学：今天晚上也要来帮忙。
　　莫栖：好的。
　　回复过廖儒学，莫栖又给高励发了消息：今天帮你上课的时候，校花坐在我前面。
　　高励：校花，哪个校花？向琬思吗？你运气也太好了！
　　莫栖：是她，你们是一个大课班级的，有没有群？
　　高励：有群，但是没实名制，谁知道哪个是她。
　　莫栖：拉我进群。
　　高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做梦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邀请莫栖进群。
　　莫栖的头像原本是随手拍的书，他进群后将头像换成自己的照片，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上午谢谢了。
　　发过消息后，莫栖便不再关注群消息，准备下课去找齐巧燕。
　　这时高励又发消息：大哥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条消息吸引校花注意吧？别闹，你是不是一节课都盯着人家校花的背影做梦了？
　　莫栖没理高励，他回想了下校花的背影，觉得还没有展厅那幅画好看。廖儒学说的时候莫栖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画上人的身材比例真优越，画中景色也渲染出一种神秘的气质，确实是背影帅哥。
　　熬到下课，莫栖飞速去食堂，用很低的价格享受了阿姨的加餐，这之后便联络郭明征，约他在社会科学学院女生宿舍楼下见。
　　郭明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还开心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不联系我了呢”，听得莫栖眉毛直跳。
　　系统说得没错，这个任务与他的适配度确实很高，围绕着柯小晞死亡的相关者，莫栖都可以轻松联系上，还有人屁颠屁颠地主动送上信息。
　　郭明征一路小跑赶过来，抬头期待地看着莫栖：“找我有什么事吗？”
　　莫栖上下打量他一番，发现这人气色不错，已经从女友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这情感脱离得是不是太快了？莫栖不由问：“你心情怎么样？”
　　郭明征愣了下说：“你说小晞的事情吗？她没拿到奖学金跳湖自杀，确实是挺伤心的事情，不过我会坚强走出来的！”
　　“没拿到奖学金跳湖自杀？”
　　“是啊，我刚知道这件事，她也太倔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会安慰她陪着她的。”郭明征说。
　　莫栖觉得不对，他又问：“我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在湖边散步时认识的不是吗？”郭明征一脸无辜地说。
　　“柯小晞呢？她今天下午没和你在一起吗？”莫栖问。
　　“没有啊，我今天一天也没见到她。”郭明征瞪着眼睛。
　　郭明征的记忆被人改动过了！
　　莫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水晶盒子，盒子没有变化。那么郭明征的记忆改变究竟是游戏做的，还是同样调查到这件事的玩家做的？
　　莫栖回想着下午辅导员带走柯小晞尸体时郭明征的样子，那时他还记得柯小晞是死在眼前的，如果是游戏篡改记忆，应该当时就改动了，没必要等两三个小时后再改。
　　莫栖忙问：“今天下午我们分开后，你见过什么人吗？”
　　“见过很多人。”
　　“有没有着重询问柯小晞的人？”
　　郭明征晃了晃脑袋：“好像有一个，奇怪，我不记得这人是谁了。”
　　“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莫栖抓住郭明征的肩膀，专注地看着他。
　　莫栖急切的心情触发了“凝视”技能，郭明征瞬间升起“无论怎样都要为莫栖想起来”的冲动，他抱着脑袋蹲下身，似乎在与什么做抗争，最终他一脸痛苦地说：“我不记得他是谁了，但是他好像给我打了电话。”
　　“你别着急，慢慢想。”莫栖安抚郭明征。
　　郭明征打开手机，下午除了给辅导员打的那通电话外，就只有一个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你别说柯小晞的事情，就问他是不是下午给你打过电话。”莫栖提醒说。
　　根据郭明征的表现，他应该已经忘掉这个人，是靠着莫栖的技能强行想起来的，若是直接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郭明征很听话地拨通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人接通，郭明征说：“喂？你下午给我打了电话，是快递到了吗？放在哪儿我不记得了。”
　　他开放免提，莫栖听到对面的人说：“呵，原来记忆改成送快递了，还来找我要快递。不过正好，我也有事情问你，除了齐巧燕之外，你女朋友还和谁有恩怨？”
　　这话一出，莫栖便立刻断定对方也是个玩家。
　　这人大概是看到水晶盒子的变化，用什么手段调查到柯小晞身上，在莫栖下午上课时，来找过郭明征，又在得到柯小晞和齐巧燕有纠纷的消息后，不知用什么办法篡改了郭明征的记忆。
　　这方法应该是游戏赋予的技能或者特殊道具，看起来效果一般，否则郭明征也不会在莫栖的刺激下回想起一点。
　　不过这也合理，郭明征只是个普通人，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过珍贵的能力。
　　“你是谁啊？不是送快递的吗？为什么问我女朋友的事情？”郭明征问。
　　“隔着电话说不清，这样吧，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对面说。
　　郭明征在莫栖的示意下说：“哦，你可以送货上门啊，这服务真到位。好的，我在社会科学学院宿舍楼这里等你。”
　　得到他的位置后，对方挂断电话，郭明征邀功地看向莫栖。
　　莫栖在他的视线下别开脸：“谢谢。”


第6章 负面效果
　　莫栖是打算通过郭明征联络上阮红豆和齐巧燕的，阮红豆曾与郭明征有过暧昧感情，齐巧燕与柯小晞同在一个班级，郭明征应该能要到她的联络方式。
　　不曾想遇到意外，这么快就出现其他玩家。
　　莫栖自认只是个新手玩家，不可能战胜对方，索性将计就计，利用玩家获得信息。
　　他对这个游戏所知甚少，需要有人帮忙解惑。
　　莫栖拨通郭明征的视频聊天，将郭明征的手机静音后藏在角落里，自己则是走到比较远的地方，通过视频观察玩家。
　　这么做必须要郭明征的配合，好在莫栖有万人迷技能，郭明征心甘情愿地为他做这些事情。
　　郭明征眷恋的眼神让莫栖十分内疚，忙不迭地逃走。
　　为防止周围杂音通过视频传过去，莫栖戴上耳机，还将耳机话筒处贴了好几层胶带，免得自己这边声音泄露出来。
　　没过一会儿，视频中出现一男一女两个人，由于手机屏幕大小和清晰度限制，长相一时看不清，只能看出身材轮廓和衣服发型。
　　声音也不大，好在能听清个大概。
　　莫栖本以为对方只有一个人，没想到有两个玩家。
　　男玩家就是给郭明征打电话的人，他率先开口问：“除了齐巧燕以外，你女朋友还和谁有仇？”
　　“你们是谁啊？我的快递呢？”郭明征问。
　　女玩家说：“他被道具卡影响，可能不记得柯小晞相关细节了，要不要解除道具的效果？”
　　男玩家抱怨：“还要在他身上浪费一张R级道具卡，早知道之前就不用删改他的记忆了。”
　　女玩家：“没办法，这是五人游戏，除了我们还有三个玩家，当然要防止其他玩家寻找线索了。”
　　五个人？远处偷听的莫栖皱眉，除了这两人和他，竟然还有两个人。
　　视频中男玩家手中拿出个东西，动作熟练地在郭明征脑门上一拍，郭明征的表情像是瞬间清醒，他看了看两人的脸，大叫一声，吓得转身就跑。
　　女玩家一个箭步追上去，单手掐住郭明征的后颈，同时狠狠踢了他的腿弯一脚，郭明征疼得跪了下去。
　　“既然想起来了就老实点回答我们的问题，”女玩家语气凶狠地说，“你提供的齐巧燕电话关机，在宿舍又找不到她的下落，人在哪儿呢？”
　　“我、我不知道啊，我和她也不熟，只是听小晞提过两句，后来是她和小晞的事情闹大了我才知道，你们别打我。”郭明征害怕地答道。
　　“那还有谁和柯小晞有仇？”男玩家拿出个闪着寒光的东西在郭明征眼前晃来晃去，应该是匕首。
　　“别别别，还有一个阮红豆。”
　　“什么仇？”女玩家问。
　　郭明征说：“就是那会我和阮红豆走得有点近，小晞她一直以为我们有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正常社团活动而已。不过小晞不信，还打了她，我、我可以给你们她的电话吗，还有她好朋友的，她宿舍我也知道。”
　　女玩家：“你可真窝囊。”
　　男玩家：“窝囊不是更好，方便我们问消息。”
　　郭明征报了电话号码和宿舍门牌号，两个玩家又查问一番，确定柯小晞人际关系中再无其他仇怨，终于放过他。
　　女玩家：“保险起见，再改一次记忆。”
　　男玩家：“R级道具卡也是要用积分换的，都怪你上次没问全。”
　　男玩家抱怨着凭空拿出个什么东西，刚要在郭明征脑袋上拍，女玩家忽然说：“等等，阮红豆的联系方式和宿舍门牌号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那么长的电话号码，都不用查下吗？”
　　偷听的莫栖倒抽一口气，郭明征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手机要藏起来用作视频通话，拿出来找电话号码就会被人发现，他这才提前让郭明征记下来的，没想到在这上面露了马脚。
　　莫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9分钟，郭明征身上的深情效果马上就会消失，不可能再帮他隐瞒，看来他要暴露了。
　　正在莫栖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时，郭明征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因为我存的号码被小晞删除了，我、我只能偷偷把联系方式记下来。”
　　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女玩家冷笑：“还说没什么，心里惦记着人家呢吧，渣男！”
　　男玩家：“行了，你别为一个‘夹缝人’真情实感了。”
　　说完，男玩家轻拍郭明征脑门：“把我们俩和柯小晞相关事情全部忘记吧。”
　　郭明征被拍后，顺势晕倒，莫栖见状松口气。
　　他本想关掉视频通话，谁知两人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聊天，声音还挺清晰的。
　　男玩家：“也不知道另外三个玩家进度如何了，感觉我们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一下子就锁定住柯小晞这个线索。除了发起人以外，我们的进度应该是最快的。”
　　女玩家：“那可不一定，谁知道其他玩家都有什么本事，说不定有人正等着我们查到线索后渔翁得利呢。”
　　两人就说了这么两句便开始办正事，女玩家原地联络阮红豆，这次倒是打通了电话，她谎称自己是送快递的，让阮红豆下楼来取。
　　快递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阮红豆那边似乎很快答应下楼了。
　　这之后他们便离开原地，去往阮红豆的宿舍楼。
　　莫栖放心地关掉视频通话，想了想还是决定冒险去见一见郭明征，至少把人叫醒送回宿舍。
　　他一路小心地赶来，没看到方才那一男一女。先找到藏起来的手机，用郭明征的指纹解锁后，删除了关于自己的微信和通话记录，这才拍醒郭明征。
　　郭明征恍惚地睁开眼，莫栖将手机递给他说：“谢谢。”
　　“你是谁啊？”郭明征满脸陌生地抢回手机。
　　莫栖微微一愣，郭明征这次连他都不记得了吗？
　　说来也是，刚才男玩家让郭明征忘记“柯小晞相关事情”，莫栖与郭明征相识全因柯小晞，这“相关事情”中也包含莫栖。
　　加上“凝视”的时效已过，郭明征对莫栖的感情消失，也不会一见面就产生依赖感情了。
　　这倒是挺好的。
　　莫栖盯着郭明征脚下的一颗小草施展“凝视”技能，目的不是为了勾引这棵不重要的野草，而是防止郭明征再被他的万人迷光环影响。
　　“奇怪，我怎么在这儿？”郭明征站起来四下看看。
　　莫栖说：“不清楚，我看你晕倒在地上，手机掉在一边，你是低血糖了吧？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不用不用，”郭明征不耐烦地甩开莫栖，“我去吃个饭就好了，谢谢你叫醒我，走了。”
　　他毫不眷恋地离开，莫栖望着郭明征的背影松口气，总算是了却这一桩莫名其妙的感情债。
　　郭明征刚走，廖儒学就发来消息：晚上七点半来帮我干活。
　　莫栖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上来了，这边还有一笔债要还呢。
　　好在他已经学会用某特定植物转移万人迷光环的方法，今晚帮廖儒学干完活应该也不会再有感情牵扯了。
　　莫栖赶往学校的思政楼，学生会办公室在那里。
　　他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前，方才凝视的那棵小草正违反常识地肆意生长着，嫩叶变化成长长的草线，悄悄地缠向他的脚踝。
　　莫栖在被草线缠上的前一秒走开，小草没找到目标，长长的草线像鞭子一般愤怒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咻咻”的风声，抽打远超10分钟才缓缓收起草线，又变成一棵普通的小草。
　　去往思政楼的路上，莫栖给齐巧燕打了电话，和那两个玩家说得一样，无法接通。
　　阮红豆那边被两个玩家抢先，在她本人身上应该查不到什么了，不过学生会或许还能查到关于阮红豆的后续事件。
　　这两个人中，莫栖更怀疑齐巧燕，偏偏联系不上她。
　　游戏界面中的水晶盒子没什么变化，但莫栖始终觉得不安，总觉得那个心型折纸远不止柯小晞一条性命那么简单，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一路沉思着来到学生会办公室，廖儒学一个人在办公室，见到莫栖的样子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客户没给你钱？”
　　“没有，就是愁了下奖学金的事情。”莫栖视线飘过廖儒学，盯住窗外一棵树，确定“凝视”起效后才放心地看向廖儒学。
　　只要有那棵树做目标，廖儒学就不会受万人迷光环影响了。
　　“下届学生会长已经选好，我这边还有点交接工作，你帮我整理下材料，打个目录方便交接。”廖儒学递给莫栖一摞文件。
　　“OK！”莫栖毫不含糊地说。
　　他埋头忙碌，每隔十分钟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当然他不会只盯着一棵树，而是雨露均沾，只要视线所及的植物，他都不会放过。
　　“怎么，眼睛不舒服？”站在门边的廖儒学见他不断看窗外，不由问道。
　　“没有，这不防止近视嘛，我可没钱配眼镜。”莫栖说。
　　廖儒学缓缓从门边走到莫栖身后：“莫栖，你为什么这么缺钱？”
　　“我爸赌博欠了一大笔债后跳楼，我妈卖房子还清债务后就走了，我还想上学，就这么简单。”莫栖说。
　　“你真是不容易。”廖儒学自后方伸出手，拍拍莫栖的肩膀。
　　“还好吧，”莫栖倒是想得开，“最起码我没有落得一身债，人也成年了，自己的路自己走呗。就记住了一点，珍爱生命，远离赌博。”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生活得这么苦，与其疲于奔命，倒不如和我一起走。”廖儒学的手贴在莫栖后颈上。
　　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直达天灵盖，莫栖顿时警觉，他没有回头，而是本能地身体一偏，一把裁纸刀擦着莫栖的脖子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莫栖一个肘击顶开身后的廖儒学，同时单臂一撑跳到桌子上，这才摆脱椅子的束缚，转身看向廖儒学。
　　廖儒学正举着把裁纸刀看着他，眼神阴狠扭曲。
　　莫栖：“……”


第7章 四分之一
　　这场景与之前麻雀的攻击何其相似，只是声势百倍，不再是啄伤手指的小儿科，足以要命。
　　可这不对！
　　麻雀是送虫子被拒的愤怒，且在“凝视”时效过后便停止攻击。
　　廖儒学却是“凝视”时效内并无恶意，这之后莫栖也尽量避免他被万人迷光环影响，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副局面？
　　再疑惑，现在也不是停下来聊天的好时机，还是先把人制服要紧。
　　莫栖常年为生计奔波，体力是一等一的好，身手也算敏捷。廖儒学倒是学霸一个，身体素质不差，但体能比起莫栖差一点。
　　办公室内一番躲避搏斗，没过多久莫栖灵巧地躲过裁纸刀攻击，一把抓住廖儒学的手腕，飞快夺下刀，将人按在桌子上狠狠揍了几拳，直揍得廖儒学体力耗尽，这才开口：“会长，你冷静一点！”
　　莫栖打得皆是让人疼却不伤要害的地方，廖儒学此时身上大概有很多淤青，脸却是完好无损的，依旧是戴着眼镜的学霸模样，只是神色间有些疲惫。
　　他深深看了莫栖一眼，眼中饱含着无数复杂情绪，莫栖一时竟没读懂那千般变化的感情。
　　是人就能沟通，哪怕是对他有杀意的人，他一定要弄清楚游戏赋予他的破属性破技能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栖不解问：“会长，好好地一起工作聊天，为什么忽然攻击我？”
　　廖儒学没有回答，而是无声地咧嘴笑笑。
　　莫栖想了想，索性破罐子破摔：“会长，有些感情不说出来，我到死也不会明白的。”
　　这话触动了廖儒学，他缓缓开口：“你大一刚加入学生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这很正常啊，那天筹备新生晚会，我被你抓住帮忙整理奖品，忙到半夜，你这要是记不住就太没良心了。”莫栖自然地说。
　　廖儒学的眼神本来已经陷入回忆中，被莫栖的话唤回到现实中，语气有些恼恨：“你真是个眼里只有打工兼职礼品生计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其他事情呢？”
　　“你为什么刻意提到礼品？就因为我在新生晚会后拿走了一个单人小电锅吗？工作人员不是可以在剩下的奖品中选一个吗？大家都拿了！”莫栖说。
　　那年新生晚会，莫栖之所以愿意留下来帮忙，正是看中了单人小电锅，有了这个小电锅就可以在宿舍煮挂面，这不比去食堂省钱？大一上半年，莫栖没找到打工门路，很长时间内靠着小电锅续命，小电锅有什么错？
　　廖儒学一腔情绪被莫栖的理直气壮砸了个七零八落，恨恨地说：“你眼里只有生计，从不注意生活中的美景，枉费你这个人。”
　　“会长，你说的那叫生活，我这边是生存。”莫栖叹气说，“活着都是难题，我哪儿来心思想别的事情。”
　　“是，所以我想明白了，只要解决了‘活着’这个难题，你就可以变成纯粹的你了，我很期待见到不被‘活着’束缚的你。”廖儒学说。
　　莫栖：“……你就因为这个原因要杀我？你什么时候产生这个想法的？”
　　廖儒学：“就在今天下午，你拜托我帮忙查柯小晞时，我就想，多么令人惋惜啊，我想帮你摆脱束缚。你也不用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敢情还是下午无意识下施展技能的缘故，没想到那时廖儒学就对他起了杀心，难怪一直在发信息让他晚上来学生会帮忙。
　　廖儒学要杀他，他总不能去杀廖儒学。莫栖没办法，在学生会柜子里找到一捆活动时用到的绳子，将廖儒学五花大绑，这才有时间去看手机。
　　触发“廖儒学刺杀事件”后，游戏app果然又有更新。
　　“凝视”技能后面增加了一个负面效果。
　　【负面效果：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SSR级别的属性卡、道具卡、场景卡也同时具备SSR级别的负面作用。“凝视”技能目前已发现两个负面效果，第一，中招者爱而不得会反噬玩家；第二，有一定概率激活中招者黑暗面，触发“爱你爱到杀死你”事件，有狂化的可能性，当前概率为10%，中招者与玩家越熟悉，概率越高。】
　　【备注：同时激活万人迷属性负面效果一“爱你爱到杀死你”，仅使用万人迷光环负面效果为1%。】
　　莫栖：“……”
　　他已经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负面效果了。
　　不使用“凝视”，万人迷光环会无差别影响周围人，一百个人里就有一个想杀了他，这还只是负面效果之一，是否还有其他负面作用有待考证。
　　使用“凝视”，会引发爱而不得攻击和概率为10%的负面效果，这概率也太高了，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想杀他！
　　不，不一定是人，说不定还有花花草草的什么的，只不过花草的攻击力较弱，就算抽他一叶子，他也未必能感觉到。
　　这SSR级别的天赋技能也太难驾驭了吧？莫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能力了。
　　他对着手机咬牙切齿时，廖儒学专注地看着莫栖，忽然说了一句：“我会极力反对你获得这次奖学金的。”
　　莫栖的视线从手机转移到廖儒学身上：“为什么？杀我的事情好说，奖学金为什么不给我？”
　　奖学金的获取资格是综合考虑的，学习成绩是其中之一，平时的思政分数，同学、老师的投票和学生会的投票都很重要。他们学校一等奖学金有5000，最末等的只有1500。莫栖成绩优秀，平时表现也好，只要期末考试成绩不出错，奖学金是一定能拿到的，但如果廖儒学全力阻止，他或许只能拿到最末等。
　　这钱是要用来交学费的，对于一个学生来说，1500和5000是天壤之别！
　　一时间莫栖心痛如绞，比见到廖儒学要杀他还疼上千百倍。
　　“你体力真好，”廖儒学轻轻笑了下，“今天让我认识到，杀你是不可能的了，只好从其他方面剥夺你‘活着’的属性。”
　　莫栖蹲在廖儒学面前，咬牙切齿说：“会长，咱能不能清醒理智地讨论这个问题？”
　　“活着和一等奖学金，选一个吧。”廖儒学说。
　　“就不能两个都选吗？”莫栖问。
　　“你说呢？”廖儒学眼神执拗，笑容隐隐透着一丝疯狂。
　　完了，这人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莫栖一屁股坐在地上，对app说：“你之前说游戏在现实和虚假之间，确切地告诉我，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如果游戏对周围人是真实的，游戏结束影响也会持续下去，那他累死累活完成任务是为什么？奖学金都没了！
　　他的话没有触发新手模式的关键词，app毫无反应。
　　莫栖皱眉，他回忆着视频中见到的两个玩家的话，回想起他们曾用“夹缝人”来描述郭明征，觉得这个词很重要。
　　“什么是‘夹缝人’？”
　　【夹缝人是被牵扯到游戏中的普通人，他们在游戏中受到的影响是否会被带回现实，取决于玩家的通关程度。他们的状态处在现实与游戏的夹缝中，因此被称为夹缝人。】
　　莫栖将这段话反复读了好几遍，确定廖儒学就是被他的技能所影响到的“夹缝人”，看来要解除这种影响，还要努力通关游戏。
　　这么一来，莫栖倒是稍稍放心了些，但廖儒学该怎么处置呢？
　　他想了想，对廖儒学说：“会长，咱们打个商量。这样吧，我松开你，你可以继续找机会杀我，但是不要阻止我拿奖学金好吗？”
　　这办法是个双保险，左右廖儒学体力比他差太多，他又对会长有了防备之心，再刺杀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这样一来，就算直到最后廖儒学依旧受游戏影响，莫栖也能拿到奖学金。
　　廖儒学挑眉：“你站着让我杀？”
　　“你想得美，我保留自卫的权利！”莫栖说。
　　“你身体素质这么好，我不占优势。”廖儒学在半疯状态下竟还能与莫栖讨价还价。
　　莫栖据理力争：“会长，你不能这么低估自己，这种事情不光是体力，还要靠脑子的，你这么聪明睿智的一个人，肯定能想出很多方法？柯南看过吗？你可以从中找灵感的。”
　　柯南一千多集，全部看完这七天也快结束了。
　　廖儒学沉思一会，接受了这个建议，莫栖给他松绑，廖儒学乘势去掐他的脖子，被莫栖又揍了两拳才老实。
　　握手言和后两人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般将因搏斗变得乱七八糟的办公室清理干净，期间廖儒学拿起拖把两次、抡起椅子三次，还试图打破储物柜玻璃门，用玻璃碎片攻击。
　　这一切都被警觉的莫栖及时制止，他边打扫边说：“会长，能不能想点配得上你智商的方法？你不觉得这种暴力攻击没有艺术性吗？想想作品展上那幅极具美感的画啊！”
　　这话终于打动了廖儒学，他停下小动作，若有所思。
　　两人友好地配合着将工作做完，经过一番“坦诚”相谈，莫栖对廖儒学也没了思想包袱，大大方方地从他这里获取信息：“齐巧燕手机关机，她最有可能去哪儿？”
　　廖儒学：“我怎么知道？”
　　“你问问呗，我总觉得柯小晞的死与她有关，但又觉得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莫栖盯着廖儒学说，“拜托啦！”
　　左右也触发负面效果了，莫栖也不再看其他动植物，专心凝视廖儒学一个人。
　　“我怎么又想杀你又无法拒绝你？”廖儒学叹道。
　　他给文学院宣传部长打了个电话，宣传部长有些聒噪的嗓音传来：“齐巧燕啊，我记得她上次被柯小晞举报后也消失了一段时间，那会辅导员担心她出事，还发动同学去找她呢。”
　　“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查监控看到她藏在湖边假山后面，还挺隐蔽的一个地方呢。”宣传部长说。
　　“谢谢，我这就去看看。”莫栖飞快起身。
　　廖儒学却也跟了上来：“我得跟着你，万一你躲起来，我再也找不到了还怎么杀？”
　　莫栖无法，只能带了个小尾巴，两人跑到湖边，找到宣传部长说的假山。
　　假山距离柯小晞落水的地方不远，躲在这附近应该能看到当时发生的事情。
　　莫栖小心地绕到假山后面，见这里有个很大的缝隙，一个一米六的女生蜷缩起身体刚好可以躲在这里不被发现。
　　而齐巧燕正闭眼坐在缝隙里，她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手中拿着个被砸碎屏幕的手机。
　　莫栖走上前，轻轻探了下齐巧燕的鼻息，人已经死了。
　　水晶盒子中的心型折纸完全展开，红色的折纸融化，像血液般流淌到盒子的透明心型凹槽上，心型有四分之一被血色涂染。
　　游戏界面上浮现出一行字：交换未能成立，以许愿者生命添补，下一个愿望生成中。


第8章 愿望代价
　　莫栖经历过柯小晞的离奇死亡，见到齐巧燕的尸体倒没有之前那么怕了，但脸色依旧很难看。
　　一切还在迷雾中，就已经死了两个女生了。
　　左右报警无用，找辅导员也只会以自杀告终。莫栖干脆先上前查探齐巧燕的尸体，他没什么医学基础，只能初步判定齐巧燕身上没有什么外伤，死因不明。
　　除了那个屏幕被砸碎的手机，齐巧燕身上还有一个手机，莫栖一并收起两个手机，将齐巧燕的尸身放在原位，心情沉重地离开假山。
　　“不叫老师吗？”廖儒学问。
　　莫栖看他一眼：“你可以叫，我就算了。”
　　除他之外还有四个玩家潜藏在暗处，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一定会被其他玩家关注，郭明征就这样被那两个玩家盯上。莫栖对一切一无所知，并不希望有人注意到他。
　　廖儒学也瞧了瞧齐巧燕的尸体，摇头说：“那我也当没看见。”
　　莫栖停下脚步，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廖儒学。
　　廖儒学想杀他是受技能影响，这点莫栖可以理解；但除了对杀他这件事比较执着外，廖儒学在其他方面还是十分正常的。如以往一般喜欢些偏文艺的东西，如以往一般稍显文弱，如以往一般对学生会的工作认真负责，刚才经历了一场厮杀，被他揍得全身疼痛，还是将办公室清理干净，并有条不紊地完成了交接材料整理。
　　莫栖认为廖儒学只在感情上偏执阴狠，可没想到在齐巧燕尸体后，廖儒学竟然如此平静。
　　“你身为学生会的会长，发现学生尸体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想管吗？”莫栖问。
　　他很想了解这些被游戏牵扯进来的“夹缝人”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廖儒学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等到晚上才对你动手？”
　　“不是因为晚上可以独处吗？”莫栖说。
　　廖儒学摇摇头：“下午在展厅时我就想动手，当时有考虑过装作晕倒在你身上，让你带我去校医室，支开校医后，在校医室里弄死你。”
　　莫栖：“……”
　　这短短的一天，他已经在生死中走了好几个来回了吗？
　　廖儒学继续说：“至于为什么没动手，是因为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怎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明明是突然生出的念头，细想却好像很早以前根深蒂固地刻在脑子里，好像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想对你动手。”
　　莫栖皱眉，负面效果对人的影响这么大吗？这几乎算是一种记忆植入了。
　　“可我要是那时就起了杀心，怎么可能今天才有下手的冲动？这不合常理。”廖儒学说，“我想了一下午，想通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莫栖，莫栖警惕地倒退一步：“什么事？”
　　廖儒学轻轻点了下脑袋：“我的行为与想法并不协同，这两者中一定有什么出了错。我仔细审视了下自己，觉得我不是一个能把杀意忍耐两三年的人，要是我真的从那么久前就想杀你，绝对不可能等到今天才行动。所以不是行动出了问题，而是我的脑子被做了什么。
　　“正常社会，普通的大学，被人为植入念头，这不符合常理。面对杀意我曾经想过，我身边可能有点不正常。”
　　莫栖非常惊讶，廖儒学竟然能推测到这个地步。
　　“另外，我在调查柯小晞的人际关系时，发现她的学生档案被修改为已死亡，那个大嘴巴的宣传部长却不知道这件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学生会竟然毫不知情，这件事肯定有问题。偏偏你在这时候要详细调查柯小晞与人结怨的情况，我就顺势查得详细了一点，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相信你那套有客户在追人的说辞吧？”
　　原来那份细致到极致的表格是这么来的，廖儒学竟然想了这么多。
　　“现在齐巧燕也死了，你的表现又是那么平静。我是不是有足够的理由猜测，我们身处的这个校园已经有点不对劲了？既然知道这一点，你不将死亡上报，那我也不会这么做。”廖儒学问。
　　他将事情分析到这个地步，莫栖也没必要再搪塞，坦诚说：“具体情况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只能说你猜得很接近真相，但我真的有件事情不明白。”
　　“什么事情？”廖儒学说，“奇怪，我看着你这双眼睛，就非常想对你有求必应。”
　　莫栖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缓了缓才说：“你猜到这个程度，也明白自己对我的杀意可能不是你的真实想法，是其他神秘力量的控制，为什么还要对我动手？就不能克制一下吗？”
　　“不能。”廖儒学果断摇头。
　　“为什么？！”
　　廖儒学闭眼静静感受夜风，微凉的风吹在他脸上，他慢慢绽开一个享受的笑容。
　　“因为我觉得开心。”他简简单单地回答。
　　莫栖：“……”
　　廖儒学说：“我想我应该是个享受至上、快乐至上的人，比起被控制的无力感，我更喜欢对你下手时内心深处抑制不住的喜悦，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莫栖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技能负面效果让廖儒学变成这样，还是他原本就是个变态，负面作用只是个导火索。
　　“理不理解是你的事情，开不开心是我的事情，不碍事。”廖儒学笑道。
　　“会长，我这一天惊吓加高强度工作，很困了，能让我回去睡觉吗？”面对廖儒学的偏执，莫栖还能说什么，只能顺其自然。
　　“用不用我帮你分析下柯、齐两人的死因？我觉得我比你聪明一点。”廖儒学提出建议，“条件是你……”
　　“不用！”莫栖没等他说出条件就斩钉截铁说。
　　莫栖确定自己是个正常人，没办法和廖儒学交流，甩开人跑回宿舍。
　　廖儒学没有跟来，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莫栖的背影。
　　在宿舍楼下躲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人跟踪，莫栖又独自走了出来。
　　这样的一天，他晚上要是还能安心睡觉那心可太大了，说回宿舍休息不过是为了搪塞廖儒学。当然，他直接跑也能甩开体能废的会长，但那样做廖儒学说不定会对奖学金下手，只能以累了为借口。
　　莫栖打开手机，反复品读水晶盒上的字。
　　齐巧燕离奇死亡且死因不明，一定与盒子上所写“交换未能成立，以许愿者生命添补”有关，通过这段话，可以确定盒子、心型折纸与愿望有关。
　　根据目前的线索推测，齐巧燕与柯小晞之间存在着校园霸凌、争夺奖学金、互相举报等恩怨，这种纠纷之下，齐巧燕会许下“柯小晞去死”的愿望也不足为奇。
　　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怎样诅咒对方死亡，也不会愿望成真，但这个盒子将齐巧燕一时怨恨的咒骂变成了现实。
　　莫栖拿出屏幕破碎的手机，长按开机键，竟真的打开了手机。他不清楚手机锁屏密码，无法打开，但莫栖知道柯小晞的电话。
　　他拨通了柯小晞的号码，碎屏手机铃声响起，这就是柯小晞的手机，它在齐巧燕手上。
　　下午莫栖打电话时，拿着手机的就是齐巧燕，在电话响起时她慌忙关机，并砸碎了手机屏幕。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齐巧燕拿走了柯小晞的手机，且没有第一时间关机，这并不符合常理。不管齐巧燕是有心还是无意，她造成了柯小晞的死亡，定然是害怕恐惧的，怎么还会收藏死者的手机？
　　除非手机中有什么东西是齐巧燕想要得到的，才让她忍着恐惧留下手机。
　　而手机里又有什么呢？莫栖从头思考，试图将所有信息联系在一起。
　　怨恨、愿望、死亡、交换未成立、又一次死亡……
　　莫栖忍不住想，如果有这样一个许愿盒，只要许愿就能得到下学期的学费，他会去许愿吗？
　　他不会的。
　　当年爸爸刚沉迷赌博时，也是平白赢了很多钱，那段时间莫栖的零花钱都增加了不少。但是后来，爸爸输得越来越多，最终倾家荡产，无颜面对妻儿，选择走上绝路。
　　欲望是个无底洞，或许一开始只是想要赢三五百块钱，到最后却越陷越深。
　　那时起，莫栖就明白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当你得到什么的时候，也一定会失去什么。
　　就算许愿盒在手中，莫栖也不会去碰触这个愿望，但齐巧燕许愿了。
　　很明显，这个盒子并不是什么可以无偿满足三个愿望的阿拉丁神灯，愿望实现后，齐巧燕也必须做什么来交换这个愿望。
　　她没有做到许愿盒要求的事情，最终被收割了生命，成为盒子上的涂色。
　　莫栖猜，许愿盒要求齐巧燕做的事情，应该就在柯小晞的手机中。也只有这点才能解释手机为什么在齐巧燕这里。
　　但锁屏密码是什么？查到交换愿望的事情，对他通关是否有帮助？
　　两条人命才不过涂抹了心型图案的四分之一，起码还有三个愿望。他的任务又是什么？是等着四个愿望全部实现，血色涂满心型图案，还是阻止这一切？
　　莫栖正沉思时，水晶盒子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已捕捉到第二个许愿者，正在许愿。


第9章 任务发起者
　　第二个许愿者？莫栖盯着这行字皱眉。
　　每个人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愿望，偌大的校园中，愿望是数不尽的，许愿盒是以什么标准选择许愿者的呢？或许回答了这个问题，就能找到许愿者。
　　而许愿盒又是以什么方式让许愿者许愿的呢？是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盒子，还是会以虚无缥缈的形式出现在许愿者脑海中？
　　疑问太多了，下一个许愿者也开始行动，时间有些紧迫。
　　从柯小晞和齐巧燕的死亡来看，莫栖直觉下一个许愿者的愿望说不定也与生命和鲜血有关，他不能坐以待毙。
　　当前唯一的线索，就是柯小晞和齐巧燕的手机，但两人都设置了锁屏密码。
　　莫栖之前在学生会办公室工作时，偷偷查询了学生的电子档案，记下两人的生日和家庭成员生日，连郭明征这个男友的他都查了。
　　用这几个数字反复组合尝试，并没有打开手机。
　　不过齐巧燕的手机设置了指纹和面部解锁，她的尸体还在假山缝隙里。而齐巧燕可以打开柯小晞的手机，证明她是知道对方的锁屏密码的，在齐巧燕的手机中或许能够找到另一个密码的线索。
　　再去一趟假山或许有被其他玩家发现的风险，但总不能僵在这里。
　　莫栖咬咬牙，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来到假山处。
　　他刚看到假山，就见一个男生拿着个像罗盘般的东西，正在低头找着什么。
　　此时已过11点，他们学校晚上11点就会封宿舍楼，这个时间段还在外面闲逛的学生很有问题。
　　好在湖边有不少树，莫栖躲在树后放缓呼吸，暗中观察这个应该是玩家的男生。
　　巧的是，这男生他认识。今天下午那节专业课，有个叫项卓的重修生没来上课，莫栖还关注了一下他的名字。
　　重修生是比他高一届的学长，莫栖记得他已经跟着他们上了一个学期的课，会是玩家吗？
　　莫栖一直不明白玩家在这个世界里都是什么身份，但他忍不住想，总不至于五个玩家原本都在学校中吧？莫栖被游戏成为“任务发起者”，从这个称号来推测，他确实属于这个校园，但其他玩家就不一定了。
　　莫栖对项卓只有碎片化的印象，隐约记得他的脸、名字和重修这件事，余下就不清楚了。
　　但这不对。
　　莫栖经常向上届的学长借笔记和重点卖给同学和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他们这个专业从大一到大四所有人他都认识，对项卓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简单的印象。
　　项卓一定不是上届的学生，而是中途插进他记忆中的，背景简单苍白。
　　没想到玩家也会被植入信息，那不知道项卓对自己是什么印象，莫栖心想。
　　项卓举着罗盘在假山附近转来转去，一会儿走到湖边，一会儿跑到树丛附近。有一次还莫栖身边的树旁绕过，惊得莫栖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被项卓发现。
　　好在项卓注意力全在罗盘上，并没看到藏在大树阴影中的莫栖。倒是在距离极近时，莫栖看到了罗盘上闪着微弱银光的指针，随着项卓的移动，指针的也在转动，但不管怎么转，指针永远指向假山。
　　可项卓就像看不见指针般，没有一次是按照指针走的。
　　“奇怪，根据线索指示器的指引，许愿者的尸体应该还没有被回收啊，怎么就找不到呢？”项卓有些迷惑地自语。
　　他果然是来找齐巧燕尸体的，手中罗盘叫做“线索指示器”，难道也是道具的一种？莫栖皱眉，其他玩家的特殊道具太多了，而他作为新手玩家，实在过于被动。
　　好在项卓看起来像是有眼疾，根本看不到罗盘的指针，转悠许久也没找到齐巧燕的尸体，莫栖只希望这人尽快放弃离开。
　　“不行，因为道具卡的负面作用我一直在迷路，”项卓停下脚步，“我得去找个人帮我指路才行。”
　　莫栖听他要走，紧张地贴树藏着，只等项卓离开。
　　谁知这时一株小草悄悄地缠上莫栖的脚，草叶在一瞬间锋利入刀，猛地划伤了莫栖的脚踝。
　　尽管没有防备，莫栖还是及时忍住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用力捏住这根草，却见脚被什么坚韧的细线缠住，定睛看去才发现划伤他的草叶竟是一根又细又长的草线上延展出来的叶子，草线贴着地皮生长，根本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莫栖皱起眉头。
　　万人迷光环与“凝视”不同，根据系统的描述，万人迷是无差别散发魅力，由于其广泛性，个体受到的影响不大，像动植物这样的个体，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魅力喜欢上莫栖的，唯有集中所有魅力值的“凝视”技能会影响到动植物。
　　这附近没什么人，莫栖并没有施展“凝视”，小草又怎么会触发“凝视”的负面效果？
　　好在小草再狂化战斗力也没多少，莫栖脚踝的伤口也只有一点点，缠住他的草线只要微微用力就可以扯开。
　　但另一边本打算离开的项卓微微动了下鼻子，夜色下莫栖没有看到他这细微的动作，正无声地撕扯草线时，忽觉脖子被一个又凉又尖的东西抵住。
　　“别动。”项卓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原来他没有绕过来，而是谨慎地隔着树伸长手臂，以一根钢针抵住莫栖的脖子。
　　莫栖屏住呼吸，脑海中飞快地思考着现状。
　　正要开口，就听到项卓冷冷地说：“回答我的问题，不许说多余的话。”
　　钢针向莫栖的脖子逼近，留下一道血痕，莫栖识趣地闭口。
　　项卓问：“你是普通人还是玩家？”
　　莫栖想以反问“什么是玩家”来回答这个问题，但转念一想，平静地回答：“玩家。”
　　项卓既然敢逼问，或许会有识破谎言的办法。而且就算伪装普通人，也不代表项卓不会杀普通人。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利用自己手头的线索打消项卓的杀心，说不定还能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些关于游戏的情报。
　　“算你聪明没说谎。”项卓说。
　　莫栖表情未变，这句话证实了他的猜测，项卓果然有测谎的手段。
　　“下一个问题，你是任务发起人吗？”项卓又问。
　　看来发起人在玩家中的确是个很重要的身份，莫栖并未隐瞒：“我是。”
　　“看来我运气不错，才第一天就遇到了发起人。”项卓从树后走出，钢针未离开莫栖的脖子。
　　直至此时，他才看清莫栖的脸，愣了一下才说：“你是莫栖？”
　　“你认识我？”莫栖眼中满是疑惑。
　　“系统给的背景资料里有你，你是我下一届的学弟，有门重修的专业课我与你同班，莫栖是个性格圆滑、爱钱的人，在班级里人缘很好。”项卓说。
　　系统是这么评价他的吗？莫栖撇撇嘴。
　　“我的资料对你只有简单的重修生印象。”莫栖说。
　　“你是任务发起人，通关前我不会杀你，还会保护你不被其他人伤害，识相的最好与我合作。”项卓说。
　　莫栖毫不畏惧项卓手中的钢针，他凝视着项卓说：“系统告诉我组队期已经过去了，我们应该是竞争关系，还可以合作吗？”
　　项卓被莫栖盯得心有些软，他语气放缓，拿着钢针的手也有些许不稳：“竞争关系又不是敌对关系，我们争抢的是积分和特殊道具卡，不是你死我亡的关系，短暂合作有什么问题？”
　　通过他的话，莫栖推测出游戏玩家间应该有三种关系，组队、竞争和敌对，组队和竞争相对良性，敌对就不一定了。
　　“我是新人，这是我参与的第一个游戏。游戏连个规则都不告诉我，我现在还一头雾水，连任务发起人是什么都不清楚。”莫栖说。
　　听了他的话，项卓第一反应是去看钢针，钢针没有任何变化，项卓才诧异地说：“你竟然真是新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任务发起者是新人。”
　　“这钢针能测谎？”莫栖问。
　　项卓说：“这是‘比诺曹的鼻子’，SR级道具，如果你说谎，它就会突然变长，穿透你的脖子，血溅当场。负面作用是使用者也会控制不住地说实话。”
　　“原来是这样，幸好我比较坦诚。”莫栖笑了笑，“所有道具和技能都有负面作用吗？”
　　“当然，而且等级越高，负面作用越强。我们一般只会使用SR和R级的道具，SSR级道具的负面作用全是毁灭级别的，就算拿到这种道具也未必能驾驭。”项卓在“比诺曹的鼻子”负面效果的影响下，控制不住地说实话。
　　莫栖浅笑：“那个人属性呢？”
　　“属性当然也是有等级的，R级属性很安全，但战斗力不强，SR级属性是最优选，负面作用可以承受，能力又强。”
　　莫栖深吸一口气：“那SSR级属性呢？”
　　“在游戏里凤毛麟角，我只是听说过，但没见过。据说游戏并不是没有SSR级玩家，而是大部分SSR级玩家在新手关就被技能的负面效果坑死了。”
　　莫栖：“……”
　　今晚和会长一起工作时，要不是他警觉，现在已经死了。
　　莫栖见项卓面露疑色，似乎要开口问他是什么等级，在“比诺曹的鼻子”下莫栖不能说谎，他又不愿透露自己的等级，便连忙问：“到底什么是任务发起者？”
　　项卓此时已因“凝视”对莫栖产生莫名的好感，加上钢针的负面效果，便不受控制地回答：“我们现在这个游戏的场景就是校园，我原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是游戏开启后被植入进来的，而所有玩家中，必须有一个人原本就属于这个场景，这个人就是任务发起者。”
　　“那发起者在游戏中有什么优势吗？”莫栖问。
　　“在通关上没有优势，发起者唯一的作用是连接现实与游戏的稳定。”项卓说，“像这个校园，就是被拉进游戏世界中的，有发起者这个纽带在，场景才能更加偏向于现实。如果发起者死了，场景就会完全被游戏世界吞噬，所有普通人异化，到时候就不再是玩家通关游戏，而是异化的场景捕杀玩家，任务难度增加十倍不止，大家都要玩完。”
　　“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挺重要的。”莫栖浅浅笑了。
　　他将手指抵在钢针上，对项卓说：“把你的钢针拿开，否则接下来问到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时，我说谎就糟了。”
　　“你说谎先死的是你，我只是游戏难度增加，而不是马上就会死。”项卓道，“你怎么反过来拿这个威胁我？”
　　“因为有简单的选项，你没必要选困难的那个。”莫栖说，“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胁迫，想平等的对话而已，你却要 拿两条命来换，代价太大了。”
　　“你所谓的平等对话代价也不低，”项卓逼近，“我就举着道具，看你敢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赌。”
　　“那你问吧，下一句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说谎。”莫栖说。
　　“比诺曹的鼻子”没有伸长，代表莫栖此时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如果项卓再威胁他，他一定会选择鱼死网破。
　　项卓的手有些抖，他质问：“你是疯了吗？”
　　莫栖微微一笑，嘴唇微动，刚要开口，项卓猛地移开钢针，上前捂住莫栖的嘴，生怕他说出什么谎话来。
　　这一番心理交锋项卓输了，他沮丧地放开手，收起钢针，认命地说：“这回你可以说话了。”
　　“我没疯，”莫栖说，“我的确是真心实意要说谎的，但我说出这句话的前提是你一定不敢赌。”
　　“你凭什么这么想？”项卓有些恼羞成怒地问。
　　莫栖双手插兜，从容说：“两个原因，第一，我见过真正的赌徒是什么样子，你不是；第二，你在见到我的眼睛后没有主动不顾一切杀掉我，那之后就更不可能了。”
　　“第二点是什么情况？”项卓十分不解。
　　“你以后应该有机会知道。”莫栖用脚尖踢了踢地面，见地上一条草线正野蛮地生长着，不断吞噬着其他小草。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整个校园的地面都要被这条草线占领。


第10章 狂化小草
　　脚踝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莫栖敏锐地猜到这条不知从哪里蔓延过来的草线应该是他曾经“凝视”过的植物。
　　这一天为了了解技能和隐藏万人迷光环，莫栖已经不知“凝视”过多少花花草草，上课试验技能效果时、与郭明征在一起时、被廖儒学刺杀前他都用过技能，被影响的“个体”数量在10-20之间，根据10%的概率，想杀他的“个体”最少一个，最多两个。
　　目前看来，数量是两个，廖儒学和这棵小草。
　　莫栖蹲下身薅了一把草线，发现这条细线比想象中坚韧，可以在手上勒出血痕，不过用点力气还是可以弄断的。
　　可是草线的生长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再过几天，这棵草不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根据“凝视”技能的描述，“爱你爱到杀死你”和“狂化”是两回事。像廖儒学虽然想杀他，身体素质却没有变化，这棵小草倒是向不可预测的方向成长着。
　　所以廖儒学只是普通地升起了杀心，小草则是进入狂化状态。
　　这技能……难怪SSR级别的玩家基本都在第一个世界被属性卡负面效果害死了。
　　项卓顺着莫栖的视线看去，也蹲下拽草线。
　　小草正在试图用草线勒断莫栖的手指，项卓碰到草线的瞬间，原本攻击莫栖的草线上忽然生出三片锋利的叶子，叶子像螺旋桨般转动起来，狠狠地袭向项卓。
　　“什么玩意！”项卓没有防备，收回手时拇指已经被削掉一块皮肉，疼得脸色扭曲。
　　螺旋叶子沾上了项卓的血，项卓反射性地对螺旋叶子张开手，神情凝重。
　　那几滴血瞬间没入叶子内部，螺旋叶子顿时停止转动，叶尖向下，深深地扎入土壤之中。
　　没过一会儿，叶子入土的位置开出一朵暗紫色的花，花朵足足长到一米多高才停止生长，花径 上缠满血红色的荆棘。
　　同时，那条令莫栖头疼的草线飞快地化为银色粉尘消散在空中，草线一直消散到远方，莫栖顺着银色粉尘的方向看去，那里是社科院的女生宿舍方向，他之前刚好在那附近“凝视”了一棵小草。
　　原来是那时候狂化的，距离现在有五六个小时，这么点的时间小草就生长到这个程度，幸好及时发现了，再晚两天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你的技能？不像是道具。”莫栖问项卓。
　　“是，”项卓问，“这草是什么东西？这个任务不像是会出现这种怪物的类型。”
　　莫栖反问：“我怎么知道，你确定把它弄死了吗？”
　　“不知道，如果是任务怪物还好，弄死的概率大，要是其他玩家的技能，还要看属性值高低。”项卓说。
　　属性值？莫栖记得他的那张万人迷卡上有标注属性数值，分为执行值、构建值和亲近值，他的前两种数值都是0，唯有亲近值是100。
　　“每次玩家升级属性都会上涨10%，SR级玩家属性基础数值总数是80，R级是60，我升级过两次，目前属性值约等于97，对方的属性值要是高于我，那棵草就还没死绝。”项卓回答。
　　莫栖嘴角抽了抽，他是SSR级玩家，虽然还没升级，但总属性值是100，超过项卓的97，那草应该没死绝。
　　等下得去社科院宿舍把草铲了。
　　项卓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个纱布，将拇指包裹好，期间他刻意避开那朵花，似乎有些敬畏。
　　“你的能力又是怎么回事？”莫栖觉得有趣。
　　“没人会对陌生玩家透露自己的技能，”项卓这回总算扛住了对莫栖的喜爱之情，“你只要记住离这朵花远点就好，我的技能负面效果可是很惊人的。”
　　莫栖惜命，他识趣地远离花朵，暂时解决小草的问题，接下来就要办正事了，在这之前，他要占据主导权。
　　“你之前说任务完成前不会杀死我，既然要短暂合作，我就把我知道的线索告诉你吧。”莫栖主动说。
　　“当真？”项卓并不相信莫栖。
　　“当然。”为了取信，莫栖率先说，“你刚才在这里转来转去，是为了寻找第一个许愿者齐巧燕的尸体吧。”
　　“第一个许愿者叫齐巧燕吗？”项卓问。
　　看来项卓对第一个愿望的具体情况还一无所知，莫栖说：“是，她确实在这附近，你刚才拿着道具为什么一直找不到？”
　　“你说这个线索探查器？”项卓举起罗盘，“这玩意是一次性R级道具，用它可以随机找到一个关键的任务线索，负面作用是拿着它就会迷路，离线索越近迷路越严重。它最好的使用方法是与队友协同合作，一个承受负面影响，一个跟着指示带路。”
　　看着这些老玩家已经摸索出抵抗负面作用的方法，也不知道他的属性要怎么抵抗。莫栖心中暗暗叹气。
　　“不用罗盘指路了，我知道齐巧燕的尸体在哪里。”莫栖带着项卓走到假山后面，万幸齐巧燕的尸体还在。
　　见到齐巧燕尸身的瞬间，项卓手上的罗盘瞬间消失，果然是一次性道具。
　　“其他玩家也有这东西吗？”莫栖问。
　　项卓说：“你还真是新人啊，积分商城都没打开吧。线索探查器是积分商场里的常见道具卡，同一队伍的玩家在任务中可以使用一次，这游戏的其他玩家肯定也有，不过他们随机到的线索肯定与我们不一样，任务不会出现线索重复的情况。”
　　“一队只能用一次？”莫栖注意到他说的量词。
　　“当然，不然如果五个人组队进入游戏，五个人找五条线索，这游戏岂不是很快就通关了。”项卓说。
　　莫栖想起拷问郭明征的两个玩家，他一直奇怪这两人怎么知道柯小晞的死讯的，想必也是靠线索探查器找到的。
　　项卓将齐巧燕的尸体拽出假山，莫栖注意到，他尽可能地不用那根受伤的拇指碰触齐巧燕。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从许愿者身上找到她许了什么愿望，用什么手段达成的，水晶盒子挑选许愿者的标准是什么。”项卓边翻齐巧燕的衣兜边解释。
　　“她的愿望是杀了柯小晞。”莫栖说。
　　“柯小晞是谁？你怎么知道的？”项卓惊讶地问。
　　老玩家查到的线索还没有他知道的多，莫栖将柯、齐二人的恩怨简要讲述一番，并拿出齐巧燕的手机。
　　他把齐巧燕的右手拇指对准手机指纹识别按下去，一下子就打开了手机。
　　“这个手机指纹识别的位置比较适合用拇指。”莫栖对项卓解释了一下。
　　“这是齐巧燕的手机……你一个新人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关键线索？”项卓有点傻眼。
　　“大概是我运气好吧，”莫栖说，“柯小晞刚好死在我面前。”
　　项卓脸色大变：“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游戏中，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运气好？”
　　“怎么说？”莫栖边翻手机中的信息边问。
　　“因为这个游戏最重视平衡，凡有利必有弊，等级越高的能力、运气、道具，承担的风险就越大。如果这个游戏中你的运气非常好，不断碰到通关线索，那你就离死不远了。”项卓提醒他。
　　“我会注意的。”莫栖不在意地说。
　　这一下午从人到草都想杀他，来找尸体还会撞上项卓，莫栖觉得自己已经够倒霉了。
　　项卓见莫栖不上心的样子，忽然说：“我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属性卡是什么级别的？我希望你是R级的，不要超过SR了。”
　　莫栖的视线从手机转移到项卓脸上：“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一个任务的难度，与发起者的级别相同。要是SSR级的任务，团灭的可能性非常大。游戏里SSR级玩家大都活不过第一个任务，鲜少能遇到SSR级，但我刚才忽然想起这好像是你第一个任务吧？”项卓小心翼翼地问。
　　“巧了，我正好是SSR级的玩家。”莫栖浅浅地笑了。


第11章 降智技能
　　项卓听了这话，本能地向后蹭了蹭，旋即又挠挠头，来到莫栖身边，咬牙说：“算我倒霉遇到你，但任务已经够难了，总不能让你死了难度再增加，完成任务前我会保护你的！”
　　莫栖眉毛微微一挑，项卓已经说了两次“完成任务前”这个限定时间的词语，代表项卓未必不会伤他，现在的合作只是权宜之计，任务走到最终，他们还是有利益冲突的。
　　另外，项卓此刻的表现有些不对。
　　莫栖还记得项卓刚发现自己时，反应迅速下手老练，此时却有种智商降低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查看齐巧燕的手机，莫栖飞快地浏览着手机中近三天的照片、聊天记录和备忘录。
　　相册中有个加密图集，需要密码才能解开，莫栖暂时打不开，只能在聊天记录中一一查找。
　　前面几条微信聊天记录是与齐巧燕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发来的，都是“你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还是要回来上课”、“老师今天点名我帮你交假条了，老师说下不为例，你赶快回来上课啊”、“警告处分也不是什么大事，未来一年课业成绩和思政分数优秀是可以不计入档案的”、“我找辅导员帮你换宿舍了，以后咱们不和柯小晞一个寝室，就不用怕她了”……
　　看来齐巧燕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大家都在努力帮助她。
　　再往下是一条道歉的消息，莫栖仔细读了读，发现是那个找齐巧燕替跑的学生发来的。也是因为她的疏忽，才让柯小晞发现齐巧燕替别人跑八百米，向学校举报。
　　再后面，竟然是柯齐二人的对话框。
　　莫栖点开一看里面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的提示，柯小晞已经删除好友，齐巧燕还在孜孜不倦地发消息，基本都是语音。
　　“你以为这样就能整死我是吧，柯小晞，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你就是看不得任何人比你强，我只是大一那年考试分数比你高，你就一直打压我。郭明征你也不喜欢，你只是嫉妒阮红豆比你有才，你才抢了她喜欢的男生。”
　　“前两天我看到你的手机锁屏密码，竟然是向琬思播音出错的日期，你要点脸不，看你一天到晚谁都嫉妒的样子，我真恶心。”
　　“柯小晞，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莫栖一条接一条点开语音，每一条都是齐巧燕的愤恨。
　　“我知道怎么让你死了，还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柯小晞，今天就是我最开心的日子！”这是齐巧燕发给柯小晞的最后一条信息。
　　今天，6月27日。莫栖在加密图集上输入“0627”，解开了密码。
　　图集中一张照片，是与游戏中一模一样的水晶盒子，区别是这照片里的盒子上有一只手，手腕戴着个端午节的五彩绳。
　　莫栖看向齐巧燕的左手，腕间也有个相同的五彩绳，看来这张照片就是齐巧燕左手拿着盒子，右手持手机拍下的。
　　项卓一直凑在莫栖身边跟着看手机，这时插话：“原来水晶盒子是实体，齐巧燕就是得到了这个盒子，许下愿望，柯小晞才会死亡。只是她没想到，许愿是要付出相同代价的，她没做到，才导致付出了生命。第二个许愿者出现，代表盒子已经不在齐巧燕身上，那又在谁身上？这所学校有数千名学生，如果找不到吸引许愿盒的原因，我们就等同于大海捞针。”
　　项卓思考了下说：“目前齐巧燕这个许愿者身上透露出来的特征是憎恨，憎恨的原因是柯小晞的嫉妒，导火索是警告处分，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段时间你们学校给予学生的处分这个方向寻找。”
　　莫栖淡淡扫了项卓一眼，发现他的智商好像又回来了一点，忽高忽低的。
　　这一眼中，莫栖忍不住心中感慨“老玩家果然有经验，这思路很好”，对项卓升起一丝赞赏，仅是这一眼一个念头，时效本来已过的“凝视”技能再次生效，项卓眼神又一次迷离，对莫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莫栖：“……”
　　MD这技能没有限制没有冷却时间吗？为什么可以无限制的不断发动？
　　傻笑归傻笑，项卓还是说：“接下来就是要做三件事，一，找到柯小晞的手机，因为语音中提到了锁屏密码，代表手机内或许有信息；二、问出向琬思播音失误的时期解开锁屏；三，去学生会找学生处分记录。”
　　他说完，莫栖从衣兜里掏出碎屏手机：“这是柯小晞的手机。”
　　项卓：“……那就去查密码和处分记录。”
　　莫栖又面无表情地拨通廖儒学的电话：“会长，睡了吗？”
　　“没睡，在想（怎么杀）你。”廖儒学优雅的声音传来。
　　旁边的项卓挠挠耳朵，显然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我想要学生处分档案，你那里有吧。”莫栖说。
　　廖儒学：“当然有，你什么时候要？”
　　莫栖：“越快越好。”
　　廖儒学：“我就在学生会办公室，你想要就亲自来拿，这回我可不会把表格发给你了，隔着网络见不到你本人。”
　　莫栖：“好的，我这就去。对了，会长，向琬思有没有过明显的播音失误？”
　　廖儒学：“有一次，失误很大，她当场在播音室哭了出来，那天我还和辅导员一起安慰了她。”
　　莫栖：“日期你记得吗？”
　　廖儒学：“当然记得，我记忆力一向很好。你想知道吗？来办公室找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
　　莫栖：“马上到。”
　　他神色木然地掐断电话，对项卓说：“走吧。”
　　项卓跟在他身后歪着脑袋问：“你和学生会长有一腿？不是，你这线索找得也太容易了吧？”
　　莫栖停下脚步看向项卓：“你不是说运气越好，代价越大吗？”
　　“是啊，但你好像也没什么代价。”项卓说，“可能会牺牲一下色相？”
　　莫栖翻了个白眼：“要是只牺牲色相就好了！待会你记得保护我。”
　　他没有立刻去学生会，而是先去社科院宿舍附近寻找那棵小草。
　　目前想要杀他的个体已经有两个了，减少一个是一个。
　　项卓一路就乖巧地跟着，没有提出丝毫疑问。
　　莫栖愈发觉得项卓的智商在逐渐降低，他猛地有个猜测，打开游戏app一看，果然技能又有了更新。
　　【“降智”，“凝视”的衍生技能。被凝视的对象若是与玩家莫栖处于同一阵营，且没有触发“爱至你死”的负面作用，有10%的概率触发“降智”衍生技能，在凝视时效内，智商逐渐降低，变得对玩家莫栖言听计从。优点是玩家莫栖可以支配自己的队友，缺点是队友可能会引发“猪队友”连锁反应，有可能严重拖垮队伍。】
　　莫栖：“……”
　　真不愧是SSR级技能，这样坑人坑己的技能实在少见。
　　难怪项卓几乎化身游戏解说员，对他有问必答，丝毫没有防备，原来智商真的被人为降低了。
　　唯有方才凝视技能失效的时候，项卓才展现出了一点点身为老玩家的分析能力。
　　“项卓，游戏中玩家的关系是怎样的？”莫栖边走边说，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多问出点消息。
　　项卓甜甜地一笑：“玩家可以组队、竞争和敌对。敌对关系的玩家，如果其中一方获得最终胜利，那么另外一队会被注销账号，名下所有积分将全部属于获胜队，并且获胜队会随机得到失败队的一张强力任务道具卡或是场景卡。”
　　“任务道具卡？”
　　“任务道具卡和积分换取的道具卡不同，是任务获胜后才能拿到的卡，效果好负面作用小，往往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注销账号玩家本身会怎么样？”
　　“注销账号是指现实和游戏的双重注销，一旦销号，玩家本身的存在会从现实世界中抹杀掉，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莫栖停下脚步，他看向项卓：“我的游戏系统提醒我，任务失败或超时将注销玩家账号。”
　　“只要任务失败，所有参与玩家都会销号。但若是任务成功，只有敌对关系中的失败队伍会被销号，普通竞争队伍没能拿到最终胜利也可以获得一些参与积分。”
　　“你之前说与我只是短暂合作，那我们还是竞争关系对吗？”
　　项卓：“是，在最终胜利前，我会抢在你前面得到胜利，这样我就能获得更高的积分和任务道具卡，任务道具卡只有最终胜者可以拿到。”
　　“哦，”莫栖平静地说，“那你还是继续笨着吧，越笨越好。”
　　他静静地凝视项卓一会加深凝视效果，这时一道草线饶过莫栖狠狠地抽打在项卓身上！
　　项卓虽然降智，但身体反应和实力还在，他的体能远超正常人，在被草线缠住前及时避开了攻击。
　　两人已经走到莫栖之前凝视小草的位置，果然那棵草还没死绝，并且再一次绕过莫栖攻击了项卓。
　　按理说小草最想杀的应该是莫栖，为什么会攻击项卓，而且下手比对付莫栖时还狠毒。
　　莫栖望着与小草搏斗的项卓，忽然想起，两次小草攻击项卓时，恰好是他对项卓施展“凝视”技能时。


第12章 抱头痛哭
　　不会还有什么“为爱决斗”的新技能吧？
　　莫栖忙查看手机，app内并没有更新信息，那小草又为何会放开他去攻击项卓？
　　莫栖冒险碰了下空中飞舞的草线……不，该叫草藤了，这么会功夫，草藤的直径足有0.5公分，抽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在他碰到草藤的瞬间，一片叶子生长出来，其锋利程度犹如钢刀，足以割断莫栖的手指。
　　幸好莫栖早有准备，及时避开了草叶，他有些不解，按理说项卓已经摧毁小草大半力量，怎么现在这根草力量好像更强了？
　　项卓被草藤逼得步步后退，他对莫栖喊：“我快被撑不住了，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究竟知不知道？
　　事已至此，莫栖不再隐瞒，坦诚说：“是我技能影响导致一根草变成这样了。”
　　“但是它已经被我打成虚弱状态了，对了，你属性值到底有多少？”
　　“100。”莫栖说。
　　“才高出3点，这不应该啊！”项卓又问，“属性值分配呢？”
　　这情景下似乎也不适合隐瞒，莫栖诚实回答：“除了亲近值100外，其他都是0。”
　　“靠！”项卓大骂一句，“我亲近值只有9，难怪反噬这么厉害，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他也来不及解释，咬牙从空气中取出一张卡片，卡片化为一个骨灰坛子，项卓举起坛子对准草藤便扣了下去，无数骨灰散落在草藤上，没入泥土中。
　　这次小草终于不再挣扎，草叶全部耷拉下去，项卓用力一拔，小草便被连根拔起，收入骨灰坛子中。
　　“我的SR级任务道具啊，就这么用了。”项卓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哭得特别伤心，哭得莫栖都忍不住同情他。
　　莫栖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呜呜呜呜……我不是故意哭的，这是道具的负面效果——‘哭丧’，我哭够一个小时就好了，呜呜呜呜……”项卓抽了一下鼻涕。
　　莫栖：“SR级道具的负面效果，看起来不是特别差。”
　　项卓：“呜呜呜……这就是任务道具卡的好处啊，呜呜呜……”
　　“别哭了，我、我也有点想哭了。”莫栖忽然悲从中来，想起他为了奖学金还要忍受廖儒学的刺杀，太难受了，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哦，这是因为你碰到我，受到效果感染才会一起哭的，一个小时后就好了。”项卓说。
　　莫栖：“……”
　　好在莫栖没有直接承受负面作用，又连忙远离项卓，哭得没有那么惨，没流鼻涕，眼泪也是一滴一滴往下掉，哭得十分好看。
　　“你这道具是一次性的吗？”两人边哭边向学生会走。
　　“是一次性的，可以收服一个游戏怪物为我所用，希望这棵古怪的草足够强，未来能派上用场吧，呜呜呜……”项卓回答。
　　“你的技能明明已经打败它，它怎么反倒变强了？”莫栖问。
　　“这都怪你，你的亲近值为什么这么高？”项卓捶了莫栖一拳，莫栖被他一碰，哭得更凶了些。
　　项卓瞧着莫栖的脸，忽然说：“你哭起来真好看，不对，我不是要说这个，我要说技能的事情。我的属性值中，构建值是最高的，亲近值最低，构建值高的玩家技能会偏向于创造类。我的技能是以血液为媒介，血液会吞噬掉一个生命体的生机，并从尸骸中生出新的物种。”
　　“新物种会为你所用？”莫栖问。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负面效果就是新物种极度厌恶亲近值低的人，会攻击附近亲近值在10以下的玩家，也就是我，呜呜呜。”项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游戏不管什么技能的最终目的都是坑玩家。
　　“这个技能还有一个问题是，如果施展对象是玩家或者与玩家有关的个体，如果亲近值差距在10倍以上，新物种就会被反吞噬，我的技能会成为对方的给养，反倒给对方提升实力，呜呜呜。”
　　莫栖问：“所以是小草偷偷吞噬了紫色花朵，并继承了紫色花朵的全部能力和性格，格外讨厌亲近值只有9的你？”
　　这倒是能解释第二次攻击，可第一次攻击又是为什么？莫栖觉得这其中还有谜团没解开。
　　“就是这样，你的亲近值为什么那么高？其他属性全是0，你也太偏科了吧？呜呜呜。”项卓问。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以后也会尽量少用技能的。”莫栖叹口气，滑下一滴泪，“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接下来还有一个。”
　　“什么麻烦？”项卓泪眼婆娑地望着莫栖，看起来此时他的智商已经不超过80了。
　　莫栖也不确定项卓能否完成这个任务，不过还是凑过去吩咐了。
　　两人一同来到学生会办公楼，廖儒学给他们留了门，项卓进门后便捂住嘴，尽可能不哭出声来，只能低声抽泣着，看起来特别可怜。
　　莫栖吩咐他脚步轻一点，尽量跟在自己身后。
　　他来到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但莫栖并没进门，而是轻轻敲了下。
　　“门又没关，怎么不进来？”廖儒学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不敢进，”莫栖说，“会长还是把资料拿给我吧。”
　　“资料在电脑里，想要自己进来打印。”廖儒学说。
　　莫栖确定门内定有什么机关等着自己，他抹了把眼泪，抬脚猛踹办公室，听到里面传来金属落地的铿锵声。
　　这是在门上挂了刀吧，一进门就从天而降那种。
　　学生会的门从外面关上会自动上锁，莫栖敲敲门：“会长，我不小心把门锁上了，你还是开一下门吧。”
　　“你这个人真是有点麻烦。”廖儒学终于开门。
　　莫栖这时对躲在门边的项卓点点头，廖儒学开门，项卓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廖儒学的腰。
　　手中举着把锋利剔骨刀的廖儒学见冲过来的人不是莫栖，不悦地说：“滚开，我对莫栖以外的人没兴趣，呜呜呜……”
　　被项卓碰到的廖儒学忽然想到莫栖说什么也不让他杀，悲伤化为眼泪，哭得几乎拿不住剔骨刀。
　　莫栖顺势指尖一挑，轻巧地夺过剔骨刀，吩咐项卓：“我查到资料前，别让他捣乱，一边哭去，到时候资料会分你一份的。”
　　“我知道了，莫栖他是你什么人啊，怎么还要杀你？呜呜呜呜……”项卓问。
　　“SSR级任务的副作用罢了。”莫栖边流泪边叹气。
　　廖儒学挣扎了两下，甩不开项卓，索性顺着悲伤大哭起来：“莫栖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杀？呜呜呜……”
　　项卓听到他的话，泪眼婆娑地问：“你也喜欢莫栖，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也喜欢莫栖呢？呜呜呜呜……”
　　廖儒学：“你喜欢他，那你想杀他吗？呜呜呜……”
　　“我不想啊，我就是想多和他说说话，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任务发起者，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
　　“你不想杀他喜欢他干什么？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
　　“哭丧”负面效果似乎还会因人数增加而增幅，两人各说各的，越说越伤心，最终抱头痛哭。
　　莫栖无语地扭过头，专心从电脑上找资料，心中升起一股想要毁灭这破世界的冲动。


第13章 真正愿望
　　莫栖的抗干扰能力很强，他在两人的哭声伴奏下完成信息收集。
　　廖儒学只是想杀莫栖，并不想为难他，莫栖想要的情报他都详细列好放在电脑桌面上了。
　　向琬思播音失误是在去年的新生开学典礼上，当时礼堂内坐满了人，还有学校邀请来的嘉宾，向琬思忽然失声，站在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件事当时学校热议了一段时间，莫栖却忙于卖东西给新生，根本没关注这件事。
　　开学典礼正好在教师节前一天，9月9日。
　　莫栖为碎屏手机充满电，用0909这个密码打开了柯小晞的手机。
　　直到昨天，柯小晞还在和闺蜜说向琬思的坏话，言语中满是希望向琬思出丑，还想毁掉向琬思的嗓子。
　　这或许就是柯小晞的愿望，齐巧燕许愿杀了柯小晞，却无法完成这个扭曲的愿望，最终被许愿盒收割了性命。
　　莫栖查到这个结果一时不该说什么好，他又打开齐巧燕的手机，注意到她朋友发给齐巧燕那些关心、帮助的语音齐巧燕都听了。
　　躲在假山缝隙中的齐巧燕，可曾想过为了自己的生命去害向琬思？或许有吧，毕竟在那个瞬间，她已经背负上一条性命，游走在罪恶的边缘，恶念横生。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否与朋友们善意的关怀有关。
　　实际上，齐巧燕对柯小晞的恨意不过是一时愤恨，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有愤怒到极致诅咒一个人“去死”这样的情况发生，可往往气消也就算了。
　　偏偏齐巧燕在这个时候，得到那个拥有特殊力量的水晶盒子。
　　错的不是她，而是被恶意放大的欲望。
　　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都不该让许愿盒在校园中肆意横行。
　　想阻止许愿盒的行动，必须找到它挑选许愿者的理由，目前唯一的方向就是处分名单。
　　其实除非是很重大的事件，学校是不会轻易处分学生的，也尽量不会开除，每年处分的学生并不多。
　　开除学籍的学生肯定不在校园内，他们的嫌疑较低，剩下加起来也就五个人，扣除警告处分的齐巧燕，还剩下四个，对他们一一调查是很容易的事情，莫栖就怕许愿盒的选取标准并不是这个。
　　莫栖抹了下眼角，他已经停止流泪，看来“哭丧”时效已过。他扭头对项卓说：“哭完了吗？哭完了过来分析一下。”
　　“哦。”项卓起身从桌子上拽了两张抽纸，使劲擦脸上的泪痕。
　　廖儒学更觉尴尬，跑到洗手间飞快地洗了把脸，两分钟后又干净整洁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回来了。
　　由于抱头痛哭的原因，项卓的许久没看莫栖，“凝视”时效已过，又恢复了智商。
　　他将莫栖整理的情报看过一遍后说：“我觉得我们得加快进度，继续让许愿盒积攒愿望可能会出大事。”
　　“哪方面的大事？”莫栖问。
　　项卓解释：“这个任务的背景是校园，且没有灵异元素，缺少对玩家的阻碍。一共有五个玩家，想在七天内完成任务似乎并不难，这不符合SSR级任务的难度。”
　　“你的意思是，许愿盒每完成一个愿望，游戏就会给我们增加一个阻碍，会是哪方面的阻碍？”莫栖问。
　　“我也不清楚，不过才第一个愿望，阻碍程度应该不会特别重。”项卓说，“只不过我们要加快速度，明天第一时间调查这四个被处分的学生。”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真正任务是什么，你以前过任务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点最终目的提示也没给的吗？”莫栖问。
　　“以往也是这样，但只要找到任务核心线索就能知道，齐巧燕的手机上不是有许愿盒的照片吗？拿出来看看。”项卓说。
　　莫栖翻出照片，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这时廖儒学洗过脸回到办公室，看到两人如此接近，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你看，许愿盒上有行字。”项卓指着照片说。
　　莫栖把照片放大了看，才发现透明心型下面有一行又小又淡的字——“谁能实现真正的愿望呢”。
　　“我想这就该是任务提示，”项卓说，“奇怪，第一次看照片的时候我竟然没注意到这句话，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居然忽略了！”
　　莫栖：“……”
　　他还奇怪“猪队友”负面效果为什么没在对付廖儒学时生效，原来这个负面效果已经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装作不知道项卓为什么当时眼拙，指着那行字说：“这上面有两个比较让我在意的点，‘谁’和‘真正的愿望’，不知道侧重点在哪里。”
　　“谁应该是指四个许愿者哪一个能全身而退吧？”项卓说，“真正的愿望才是重点，说不定是许下真正的愿望才能阻止许愿盒的行动。”
　　“我不这么认为，”一个声音插入他们二人中间，不急不缓地说，“除了这句话还要注意不断被填满的透明心型吧？有没有可能这是个累积型的愿望，前面几个只是陷阱，唯有等心型完全被血色填满，才能真正实现一个愿望呢？”
　　项卓点点头：“这个思路非常好，从这个角度想，事件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莫栖，你可以啊，一个新手适应得这么快！”
　　莫栖面无表情地拽了拽项卓的衣袖。
　　项卓这才注意到，说话的不是莫栖，而是拎着剔骨刀的廖儒学。
　　廖儒学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背后，专心听他们对话，神情儒雅温和，金丝细边眼镜隐藏住他眼中的算计。
　　“你……也是玩家吗？”项卓不由自主地远离廖儒学，这位学生会长让他背脊生寒。
　　“玩家？”廖儒学反复琢磨一番这句话，对莫栖笑笑，笃定说，“原来你是玩家，那我是什么？游戏里被玩家始乱终弃的npc？”
　　“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还有你把剔骨刀放下吧，我们现在有两个人，你打不过我的。”莫栖按住廖儒学的手腕。
　　“他什么情况？”项卓小声问莫栖。
　　莫栖抿了下唇，低声暗示项卓：“小草。”
　　“也是被你技能影响的？你技能到底是什么？究竟会影响多少人和物？”项卓问。
　　“我尽量控制。”莫栖头疼地揉揉眉角，会长一个就够他受的了。
　　“这把刀你从哪儿弄来的？”莫栖问廖儒学。
　　廖儒学：“和你分开后，觉得我该有个趁手的武器，就去了趟食堂。”
　　莫栖：“我们分开的时候食堂应该已经关门了。”
　　廖儒学：“我之前搞活动的时候顺手配过一把。”
　　莫栖：“会长，你是个文雅又有风度的人，听我的，剔骨刀不适合你。”
　　廖儒学看看刀，浅笑说：“我倒是挺喜欢的，刀刀见骨，会让我有种体力不再被压制的快感。”
　　这人已经没救了，莫栖绝望地翻了个白眼。
　　莫栖知道廖儒学十分聪明，有些事也不瞒他，直接说：“会长，你应该能猜到，我们是玩家，有一些特殊能力，需要完成一个危险的任务。而你只是个体力一般的普通人，尽量不要掺和进来，好吗？”
　　“我刚才快放看了几集柯南，”廖儒学答非所问地说，“里面的杀人手法虽然巧妙，却不过瘾。”
　　他把手臂撑在桌子，一副半个身子圈住莫栖，在他耳边低声说：“比起巧妙的杀人手法，神乎其技的不在场证明，我更喜欢看着你。本来我就是要和你一起走的，为什么要搞那么麻烦的东西？”
　　莫栖无力地捂住额头，他与变态无法共情。
　　“但你杀不了他，”虽然还没弄清楚状况，项卓依旧拎住廖儒学的衣领，把人拎起来丢在一边，“直到任务完成他都不能死，我会保护他。”
　　廖儒学见到项卓，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他才说：“项卓，莫栖的学长，去年挂过一科，是个平平无奇的人。奇怪，我对你的印象竟然只有这么一点。”
　　“就算你是学生会长，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学生。”项卓说。
　　“不，你长得很优秀，”廖儒学上前一步，伸手捏住项卓的下巴，被项卓侧脸避开，“你这样的相貌，我要么从没见过你，只要见过，就一定会留下点印象。但我目前对你的记忆竟然只有名字专业和年纪，我的记忆和行为习惯似乎又出现了矛盾，莫栖，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莫栖没回答，廖儒学也不需要他的答案，自顾自地分析：“这个现象我很熟悉了，就是被人为植入记忆的表现，所以，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在这个世界变得莫名其妙开始，才来到学校的人。”
　　“莫栖，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就一个普通人吗？”项卓这样的老玩家，都被廖儒学弄得有点毛骨悚然。
　　“就……大概是反客为主的聪明人吧。”莫栖说。
　　廖儒学戴着金色细边眼镜，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右手优雅地拎着一把剔骨刀，不急不缓地对莫栖说：“你们这个任务，我了解的不多，但有新的看法，要不要听听我的分析？”


第14章 画中人
　　“不必，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关注她是吧？”莫栖手指点在向琬思的名字上。
　　“谁能实现真正的愿望”与不断涂满血色的心型图案两点很明确地指向一件事，目前这种一换一的许愿方式不是许愿盒的真正用法。
　　根据第一个愿望结局可以推测出，许愿盒实现愿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现在的许愿方式有点类似透支消费，先实现一个愿望，再索取回报，让许愿者无处可逃，只能被收割生命。
　　而心形图案却给人另外一种感觉，像是先支付代价，即集满四个愿望，才可以许愿。
　　由此可以推测，只有当心形图案完全变为红色时，许愿者才能真正无损伤地许一个愿望，前面四个不过是祭品罢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任务的落点究竟在“谁”还是在“真正的愿望”上。
　　如果落点在“谁”这疑问上，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四个愿望全部集齐之后争夺许愿盒，谁得到已经累积足够代价的许愿盒，谁就可以许下愿望，成为这个任务的最终得利者。
　　但落点若是在“真正的愿望”上，那就代表他们需要找出的是隐藏在许愿盒背后的“愿望”本身。什么情况下才能出现许愿盒背后有隐藏愿望呢？那就是齐巧燕并不是第一个得到许愿盒的人。
　　在她之前，或许还有一个人拿到许愿盒，了解愿望交换的规则，许下愿望后，开始积攒涂满心形图案的血液，才将许愿盒给了有着强烈恨意的齐巧燕。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们就要找到这个人。一般人在挑选第一个操纵对象时，大概率会选择与自己有关甚至有仇怨的人，借刀杀人。在第一个愿望中，柯小晞对向琬思有着明显的恨意，而她恰恰是第一个死者，这其中向琬思脱不了干系。”莫栖总结。
　　“你真的是新手吗？”听过他的分析后，项卓诧异地看着莫栖。
　　项卓的新手关卡还算简单，是个R级任务，得到的积分不多，但好歹有时间去适应游戏。
　　而且他不是任务发起人，他是参与游戏后被拖入其他人发起的游戏中的，当时他周围的环境忽然发生改变，自己脑海里又多出了很多角色信息，这让项卓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进入一个以命相搏的游戏内的事实。
　　可莫栖第一次经历的就是SSR级难度，他还是游戏发起人，环境并未发生改变，与他熟悉的世界一模一样，莫栖要接受这里并非现实就已经很难了，还能在0积分、有变异小草和变态学长攻击的前提下迅速进入游戏状态，寻找线索破解游戏，这人不是正常人吧。
　　“他适应能力一向强，”廖儒学对项卓说，“毕竟适者生存，他如果不练就一身强悍的适应能力，现在连大学都没得上。”
　　项卓见廖儒学眼中满是对莫栖的欣赏，不解地说：“你对他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为什么要对莫栖举着剔骨刀说这种赞赏的话？”
　　“我对他始终都是善意且包容的。”廖儒学笑着说。
　　“别理他，这人脑子有问题，他眼里的善意和正常人不一样。”莫栖很平静地说。
　　廖儒学有句话没说错，莫栖适应能力确实强，他现在已经适应廖儒学这时不时变态一下的状态了，也明白廖儒学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弄死他是为他好。
　　“你说查向琬思没错，但我觉得向琬思应该不是幕后的人。”廖儒学在项卓的阻止下放下刀，神色如常地对莫栖说，“你刚才说，第一个愿望的代价就是毁掉向琬思的嗓子，她如果是幕后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置身在险境内。”
　　“也许她不知道愿望的具体代价，也有可能是她身边的爱慕者做的。”莫栖分析，“反正明天我们从向琬思和处分名单两个方向着手，尽快找到第二个许愿者。”
　　说话间，莫栖控制不住地打个两个哈欠，现在是凌晨三点，他今天经历太多事情，已经疲惫至极。
　　“你们现在也没办法回宿舍了，旁边有个临时宿舍，能住四个人，我们去休息一会吧，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廖儒学说。
　　项卓拦住他：“等等，我们是指我、莫栖和……你？”
　　“有什么问题吗？我帮了你们这么多。”廖儒学指指莫栖手上那叠资料。
　　“我再确认一下，你真的不是玩家吧？”项卓问。
　　廖儒学推推眼镜，露出有些向往的神色：“如果是就好了，说不定能得到像你一样的特殊力量，也不至于在体力上被莫栖压制得那么惨。”
　　“不是玩家就别掺和这场游戏。”项卓捏住廖儒学的肩膀，微一用力，廖儒学的肩膀发出“咔”一声，肩膀脱臼，手指颤抖，剔骨刀掉在地上。
　　廖儒学疼得额头满是冷汗，项卓用警告的语气说：“看到了吗？这就是玩家和普通人的差距。我在任务中多少也见到过聪明的‘夹缝人’，但不管他们有多聪明，在没有属性值加成和道具的情况下，比起玩家也差太多。接下来的任务一定会越来越危险，你不掺和进来，明哲保身或许还有机会看到现实世界的太阳，非要挤进来，我可不会管一个‘夹缝人’的死活。”
　　莫栖并未阻止项卓，反而问：“老玩家的身手都这么好吗？我之前在视频中偷看到的两个玩家身手也异于常人。”
　　项卓：“属性卡上的三种数值，代表着玩家某方面的基础能力。构造值高的玩家记忆力、空间感知能力会比一般玩家高，执行值高的体力和身手强，至于亲近值……这个数值很微妙，好像是更容易获得玩家和普通人的好感，但好像没什么用处。随着玩家不断升级，这几种数值也会按照百分比上升，但你……”
　　莫栖严重偏科，不管怎么升级，构造值和执行值都只会是0，他这能力未来也不知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我有向琬思的联络方式，我还能查到她在校播音室这些年接触过的人。而且我是学生会长，不管你们要找谁，我都能以学生会的名义将人叫来。”廖儒学忍着肩膀剧痛，依旧在与项卓谈条件。
　　“会长，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们？”莫栖不解，“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我们要做的任务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插手的。”
　　廖儒学流着冷汗虚弱地说：“项卓刚才说，我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那我在这里的记忆，还能保留下来吗？”
　　“不能，游戏怎么可能让‘夹缝人’记住这一切，你侥幸回归现实，记忆必定会被清洗。”项卓说。
　　廖儒学深深地看着莫栖：“你是个坚强又优秀的人，我相信你能完成任务回到现实，那样我就只有这几天的机会了，错过这段时间，我会永远忘记此刻的感觉，不会再有这样执着浓烈的感情，我会觉得很可惜。”
　　莫栖：“……忘掉就不会感到可惜了。”
　　“你不懂。”廖儒学说。
　　“是，我不懂，但有你在，我们确实方便很多。”莫栖站在廖儒学面前，认真地说，“这样吧，你就跟着吧，但项卓一定会保护我，因为在任务终局之前，一旦我死了，整个世界就会变得很可怕。我觉得项卓不是一个会对普通人心慈手软的玩家，一旦你越过底线，他会杀了你。”
　　廖儒学点点头：“我明白了，要么一击必中，要么在一切水落石出时，项卓一心抢夺任务的最终胜利不再保护你的时候，或许是我的机会。”
　　“对。”
　　廖儒学满意地说：“至少还有机会，我接受。”
　　“行，那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项卓，你可以放开他了。”莫栖说。
　　项卓对这两人的对话瞠目结舌：“莫栖，你有毛病吧，拿自己的命换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我想要用他的身份做一些事情，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就是这个游戏的规则，不是吗？”莫栖说。
　　“你够狠，”项卓顺手为廖儒学接上肩胛骨，“我先说好，他一旦超出我的容忍程度，我会杀了他的。”
　　“嗯，这个分寸度我会自己掌握的。”廖儒学接话。
　　项卓看他一眼，又瞧瞧满脸平静的莫栖，觉得眼前这两人好像哪里有问题。明明三个中他才是身经百战的玩家，但对面两人比他更不像正常人。
　　达成共识后，三人决定听从廖儒学的建议，在隔壁宿舍休息一会儿。
　　项卓想把廖儒学绑起来，免得他趁着大家睡着动手，廖儒学则是举起双手说：“你既然是玩家，敏锐度一定很高，我就算是去化学实验室配制毒药喂给他吃，也不会用夜袭这种最有可能被人发觉的办法吧？”
　　项卓只得吩咐莫栖：“别碰他递过来的食物和水。”
　　有了廖儒学的保证，这一夜倒是过得相安无事，唯有莫栖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了白天那幅画，不过这一次他不是站在画前面，而是进入了画中。
　　他站在小湖边，黑衣男人微微转身，雾气泛起，挡住了黑衣男人的脸。
　　“你终究是来了。”莫栖听到黑衣男人说。
　　明明只是个梦，但莫栖觉得无比真实，好像他曾经真的来过这个湖边，见到过这个人。
　　“我劝过你不要来。”黑衣男人说。
　　“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是故意要进画里的，打扰到你实在不好意思，你是最后一个玩家吗？是想通过入梦这种方式偷我们查到的情报吗？抱歉，我这个人梦里都很警惕，不会说的。”
　　莫栖向前走了两步，想绕到一旁看清男人的脸，却被迷雾挡住，一步也无法靠近他。
　　“你已经不记得了……”黑衣男人语气中有一丝落寞。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点在莫栖胸口，轻轻点了两下，似在暗示什么。
　　雾气渐浓，莫栖明显感觉到有股力量在将他退出画中。雾气越来越浓，莫栖连黑衣男人的轮廓都看不清了，只听到他模糊的声音：“我在学生展厅中放了一个墨镜，或许对你有用。”
　　接着一股大力将莫栖推出梦境，他猛地惊醒，见项卓和廖儒学都沉睡着，时间是早晨六点。
　　莫栖全身是汗，还好学生会宿舍有个小淋浴间，他反锁房门，打算快速冲个澡。
　　他脱下上衣，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胸口正中心，有一个圆形疤痕，像是个弹痕。
　　这正是梦里黑衣男子点过的地方，莫栖摸了摸，并不疼，好像与皮肤融为一体了。
　　“奇怪，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疤痕？黑衣人在梦里攻击我了吗？”莫栖疑惑地想着。
　　不像，梦里黑衣人的样子，不像是敌人。
　　莫栖洗完澡回到寝室中，廖儒学也爬起来，先睡眼朦胧地瞧了下莫栖，这才去洗漱。
　　莫栖看着廖儒学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他成功完成任务回到现实，那么忘记一切的廖儒学会怎么样？要是廖儒学再次被卷入游戏中，还会记得这个任务中发生的事情吗？
　　游戏会清洗“夹缝人”的记忆，这是不是代表着，如果他以前曾被卷入游戏中，离开后也不会记得任何有关游戏的事情，一如既往地生活在现实世界中。
　　莫栖隔着衣服按住胸前的疤痕，忽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他曾以“夹缝人”的身份参与过一场游戏，事后忘记了一切。但记忆不在，感情却残留下来，所以他才会如此快速地适应了这场诡异的游戏。


第15章 魅力墨镜
　　廖儒学擦着头发走出淋浴间，见莫栖捂着胸口一脸沉思地坐在床上，不由走近，刚要坐在莫栖身边，就见他警惕地起身，与廖儒学拉开了距离。
　　“我只是看不清罢了。”廖儒学长臂一伸，拿过床边柜子上的眼镜，发尾落下一滴水。
　　“这话也就你自己信。”项卓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廖儒学。
　　“向琬思今天会在哪里？”莫栖问。
　　“明天不是有学生作品展吗？她负责介绍展品，今天会去展厅彩排。”廖儒学说。
　　“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去找向琬思，你们俩调查被处分的学生。”莫栖说。
　　“为什么不一起行动？”项卓皱眉，不涉及利益的情况下，他还是挺想和莫栖接触的。
　　莫栖虽然尽量不使用凝视技能，但万人迷光环仍在，靠近他的项卓和廖儒学还是在受影响的。好在两人一个聪明睿智，一个在游戏中磨炼得已经可以压制这种好感，受到的影响有限。
　　即使如此，项卓潜意识里还是想和莫栖一起行动，拒绝与他分开。
　　莫栖昨夜解除凝视后，任由万人迷光环释放，暗中观察项卓的反应。由此他确定如果不施展凝视，万人迷对真正身经百战的玩家意义不大，他们不是没有好感，而是可以克制。
　　于是莫栖有理有据地说：“这个游戏并不是只有我们，还有其他玩家，我们不清楚其他玩家掌握了多少线索，必须争分夺秒。而不管是向琬思还是处分名单都只是猜测，有可能两个都是错的，这种情况下只有分头行动效率最高。”
　　“那我和你一起。”廖儒学顺势说。
　　莫栖对项卓说：“我们有三个人，分成两组，目前分组的方式只有三个，我和会长一组，你单独；我和你一组，会长单独；我单独，你和会长一组。你觉得第一种分组现实吗？”
　　完全不现实，莫栖如果和廖儒学一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剔骨刀砍一次，腹背受敌，根本不可能用心调查。
　　“可以我们一组，他单独。”项卓说。
　　莫栖叹气：“你让一个普通人单独行动？在没有系统提示进度的前提下，他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找对？”
　　莫栖条理清晰，项卓被说服了，不过他还是质疑地问：“为什么我觉得你是想甩开我们，单独去找嫌疑大一点的向琬思？你想抢在我前面获得线索，名为合作，实为暗斗。”
　　“因为我去找向琬思，比你们有优势。”莫栖对两人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好友申请，申请内容上赫然写着：【我是向琬思，可以加个好友吗？】
　　昨天莫栖在同学高励的帮助下，加入了公开课群，向琬思也在群里，只是不知道哪个账号是她。于是莫栖将微信头像换成自己的，并发了一条感谢向琬思在课上替他解围的信息，到了晚上，向琬思果然主动加了他好友。
　　项卓：“……她不是你们学校男生心中的女神吗？怎么会主动加你。”
　　廖儒学倒是不意外，他上下打量着莫栖：“我倒是觉得有可能，从昨天开始，莫栖看着总有种让人心动的感觉。”
　　“亲近值？你的属性技能？”项卓立刻反应过来，不被凝视的他还是很聪明的。
　　“算是吧，怎么样？这个分配如何？”莫栖点击通过，他和向琬思成为了微信好友。
　　“理由很充分。”项卓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拍了下莫栖的肩膀，“既然这样，向琬思就交给你了，我们分头行动。”
　　说完，项卓转身走向洗漱间，径直撞在洗漱间门边的墙上。
　　他捂了下鼻子，单手在墙上摸索着，最终靠触觉找到了门。
　　莫栖微微挑眉，这是刚才拍肩的时候在他身上装了什么追踪类道具吗？副作用是看不清路还是视觉上的混淆？
　　廖儒学扫了眼洗漱间的门，轻笑说：“你这个同伴不诚实，你也一样。我知道你想利用我们做什么，我想阻止也很容易，需要我帮你吗？”
　　莫栖也笑了笑：“会长，你会按照我想的去做的，因为你也有要做的事情，互利共赢罢了，不是吗？”
　　“共赢还是最终的胜利者独赢，各凭本事吧。”廖儒学翻出一个钥匙，交给莫栖，“展厅大门的钥匙，办公室还有向琬思今天要熟悉一下的作品简介，交给你了。”
　　“多谢。”莫栖接过钥匙。
　　早晨七点，莫栖离开思政楼，见外面一片雾气蒙蒙的，天阴沉沉的，太阳被乌云遮蔽，笼罩住整个校园。
　　6月底的天，竟在这阴暗下显得有些阴冷，莫栖拽了拽衣服，思索着要不要趁时间还早，回宿舍取个外套。想到自己这身麻烦的万人迷光环，只好暂时熄了回宿舍的心，免得一群熟悉的宿舍兄弟跑过来对他表白，那简直是个噩梦。
　　这个时候校园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起来晨跑和背书的学生，余下大部分都在宿舍睡懒觉。莫栖尽量远离这些学生，防止自己的万人迷光环影响人。
　　路上他被一块石头绊了下，莫栖蹲下身，见石头周围没有草木，这才松口气，将石头扔到旁边的垃圾箱中。
　　莫栖不清楚自己是否有些草木皆兵，今早的校园，总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连风中都夹着细小的砂砾，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与向琬思约定了上午九点在展厅彩排，时间还早，莫栖决定先去食堂吃早饭。人是铁饭是钢，不管任务多难，游戏多危险还是要吃饭的，否则没有体力继续执行任务。
　　他这次换了个窗口，打饭的是个大爷。大爷瞧瞧他，也顺手多给了一个馒头和一个鸡蛋，莫栖礼貌地谢过。
　　他注意到大爷打饭的动作有点僵硬，眼神也有些呆滞。
　　这个发现让莫栖一直很警惕，不过直到吃完也没发生什么事情，莫栖快速离开食堂，去隔壁超市买了一些面包、压缩饼干和水，又挑了个最便宜的双肩包，将食水装进去。
　　今早的校园让他有些心慌，还是准备些储备粮比较好。
　　上午八点，展厅没有其他人，莫栖打开门，一个人进入展厅，大胆地来到那幅画面前。
　　考虑到项卓有可能在他身上放了什么监视的道具，莫栖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
　　他这一次冒险将“凝视”用在画中人身上，看看里面的人是否会有变化。
　　不知是不是错觉，莫栖觉得自己身边好像多了些雾气，他甚至没看清这些雾气从何而来，好像是从窗外飘进来的，又好像是从画里飘出来的。
　　雾气遮挡住他的视线，莫栖仿佛在雾中看到了项卓和廖儒学两个人。
　　两个人好好地走在路上，项卓忽然停下脚步，像瞎了一样在空中乱摸，还问廖儒学：“是不是起雾了，我怎么眼前雾蒙蒙的？”
　　莫栖神奇地“听”到了项卓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声音直接从脑海中响起。
　　雾气忽然涌入莫栖眼中，他难受地眨眨眼，眼中竟然掉下一片透明的隐形眼镜。
　　莫栖视力很好，从来不会佩戴隐形眼镜，这东西什么时候跑到他眼睛里的？
　　正疑惑间，隐形眼镜变成了一张卡牌，下面写着一行字。
　　【隐形眼镜：R级道具卡，顾名思义可以隐形的眼镜，能够通过肢体接触悄无声息地进入对手的眼中。隐形眼镜可以将使用者和另外一人的视觉、听觉连接在一起，可以做到完美监视对方。负面效果是由于视觉连接，使用者会时不时分不清眼前的事物是自己看到的还是对方看到的。使用次数，一次；时限12小时。】
　　难怪项卓拍了他的肩膀后会撞墙，原来是因为视觉连接的负面效果，这游戏里的道具卡确实挺有趣的。
　　而他刚才在雾气中看到的项卓，应该是视觉反向连接造成的。道具介绍上没有提到可以反向连接，这应该是雾气在帮助他。
　　隐形眼镜是一次性道具卡，被莫栖发现后就失效了。卡牌只在莫栖手中停留片刻，等莫栖读完道具介绍后就消失了。
　　“是你帮我解除了项卓的监控？”莫栖抬起头问画中人。
　　他已经用上了凝视，画中人却没有回头，反倒是莫栖收到了游戏的警告。
　　手机发出尖锐的“滴滴”声，莫栖打开游戏。
　　【警告！警告！“凝视”技能只会对亲近值低于玩家属性值的人生效，不要妄图挑衅等级差距过大的存在，会被反控制！】
　　原来技能还有这个限制，也就是说，他的亲近值有100，对亲近值越低的玩家影响力越大，越高就越难控制，对方亲近值超出100，他还会被技能反噬。
　　“我没办法对你用‘凝视’技能，昨天你为什么会转头？难道不是万人迷光环的效果吗？”莫栖问画中人。
　　画中人背对着他，却轻轻抬起手，指向画中的湖水。
　　莫栖竟是未加思索，便向画伸出手。雾气包裹下，他的手竟是探入画中，手掌被冰冷的湖水包裹住。他在水中摸索了一阵，抓住一个东西，收回手一看，是一个沾着水滴的墨镜。
　　莫栖用衣角擦干墨镜上的水渍，墨镜随之变为一张卡牌。
　　【魅力墨镜：SR级装备卡，恭喜玩家找到散落在游戏中的意外惊喜。装备卡可无限次装备在玩家身上，提升玩家某方面技能。佩戴魅力墨镜玩家亲近值提升20%，并能读出对方的亲近值，从而确定是否使用技能。负面效果：这虽然是个提升亲近值的墨镜，但凡事过犹不及，过度的亲近值会让周围个体对玩家产生厌恶之心，只要玩家戴上这个眼镜，走在大街上鸟都会厌恶地在你头上拉屎呢。】
　　读过装备卡介绍后，莫栖升起一个疑惑：“这个装备卡的负面效果，和我的万人迷光环，是不是可以互相抵消？”
　　画中人没有反应，但莫栖觉得自己猜对了。
　　“所以在这个游戏里，只要找到适合的卡牌，卡牌间的负面作用是可以相互抵消的？”莫栖问。
　　围绕在他身边的雾气忽然回到画中，雾气包裹住画中人的瞬间，莫栖看到那人微微偏过头，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是在笑。
　　仅看到这一瞬，雾气便全然围住画中人，莫栖再看不到对方的脸。
　　“我就当我猜对了。”莫栖说。
　　他看着卡牌，眼前忽然浮现一行字：【是否收入卡包？】
　　莫栖心念一动，卡牌便从手上消失了，他翻了翻手机，果然游戏中出现一个收纳卡包，魅力墨镜赫然躺在卡包中。
　　莫栖又想着“我要用魅力墨镜”，这时卡牌突然出现在他手上，并在莫栖的想法下，变回墨镜的样子。
　　反复试了几次，莫栖终于明白其他玩家是怎么使用道具卡的，他戴上墨镜走出展厅，看到有学生路过，凑到这名学生面前问：“你好，这位同学，可以借我十块钱吗？”
　　以莫栖的万人迷光环，这名学生一定会借的，但这次学生只是冷漠地说：“没带钱。”
　　既不是厌恶，也不是喜欢，而是对陌生人的冷漠。
　　学生抬起脸时，莫栖看到墨镜上出现一行字：【亲近值16。】
　　看来这就是学生的亲近值了，没想到他也有亲近值这个数值。莫栖觉得自己不该随便拽一个人就是玩家，他又仔细看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墨镜也显示了15、17、12之类的数字，大部分学生的亲近值都在20上下。
　　花草树木也有亲近值，莫栖看到一只从草丛里穿过的猫，这只狸花猫的亲近值竟然有63那么高，比一般学生还高。
　　普通的小草亲近值就相对低了不少，一般都在5-10之间徘徊，有些漂亮的花朵亲近值会达到30-40。
　　玩家以外个体的亲近值似乎按照一般人的喜爱程度划分的。
　　莫栖站在展厅门前正颇有兴致地看着大家的亲近值时，忽然墨镜上显示出一个高达87的数字。
　　“莫栖？”向琬思不知何时来到展厅门前，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裙子，对莫栖说，“你戴上墨镜看起来和昨天不一样了。”
　　好高的亲近值，莫栖取下墨镜，对向琬思礼貌地笑笑：“我们约的是九点，你早来了半个小时。”
　　“我习惯早一点到。”向琬思友好地对莫栖伸出手。
　　莫栖与她握手，这时校园的风适时吹起向琬思的长发，她看起来美好得像一幅画。


第16章 第五个玩家
　　莫栖只是看了她一瞬便移开视线，防止“凝视”生效。
　　莫栖自认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正人君子，如果向琬思是本次任务的幕后人或者玩家，他施展技能绝对不会犹豫，都是游戏中的一环，不用技能就是放弃自己最大的武器。
　　可向琬思如果只是个牵扯在游戏中的普通人，“凝视”她就是多生情债，有个廖儒学已经够头疼了，在确定向琬思身份前，莫栖不想横生事端。
　　“你怎么阴天戴墨镜？”向琬思歪头看向他手中的墨镜，清纯又可爱。
　　“我以为是晴天，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莫栖随手将墨镜别在胸前，让墨镜看起来更像是个显眼的装饰。
　　没有施展“凝视”，万人迷光环却是生效的，就算向琬思自身亲近值极高，对万人迷光环有些许抵抗，也足够了。
　　“确实，我早上看天气预报也是晴天，还想着晒被子呢。”向琬思的声音很甜美，不愧是学校各大活动的御用播音员。
　　莫栖让开路，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向琬思进展厅。
　　“今天应该还有一个播音员要来，”向琬思说，“展览品有点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校方说又派了一名男播音员，不过我不太熟悉他。”
　　“还有你没见过的播音员吗？”莫栖奇道。
　　向琬思和廖儒学同年级，今年大三，下半年就会进入大四，辞去播音员的工作。她现在是校播音组的组长，学校乃至各个学院的播音员全由她来带，就算是大一新生，也该在她手下工作一年了，向琬思怎么会不认识。
　　“也不是没见过，他新入社的时候我有点印象，记得声音挺好听的，只是事后他很少参与播音室的活动，接触少。”向琬思说。
　　印象少、没接触过、只有一点印象，和项卓太像了，莫栖觉得这位男播音员八成是玩家，只是不知这人是一直未露面的第五位玩家，还是之前见过的一男一女之一。
　　“我从学生会来，会长没有告诉我还有另外一个人。”莫栖试探说。
　　“是播音室的带队老师派来帮我分担的。”向琬思说。
　　“原来是这样，”莫栖递给向琬思一沓资料，“这是展品的详细介绍，辛苦你了。”
　　“我只是照稿背书罢了，不比你们学生会，又要布置展厅，又要统计这些资料，还要派人防止展品被破坏，这才叫辛苦呢。”向琬思说。
　　她的确是个行事大方，相处起来让人十分舒服的人，难怪会成为校园女神，也难怪会有这么高的亲近值。
　　向琬思每翻一页资料，莫栖便把她领到展品前，让她对着物品熟悉稿子。
　　期间莫栖不经意地闲聊：“昨天上课谢谢你了，我其实是替舍友上课，那节课学的东西我一点都不会。”
　　提到昨天上课时发生的事情，向琬思耳根一红，她悄悄低下头说：“我也没做什么，想加你好友，也是担心你落下课程，想给你发点随堂笔记。原来你是替课，难怪不需要笔记呢。”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一次尴尬的示好，转变成对同学成绩的担心。
　　一般人听到这话，会产生“原来我误会她”这样的想法，轻微的愧疚心之下，容易生出补偿式的好感，但莫栖不同。
　　这一招他在卖货的时候用了很多次，先推一个很贵的、学生买不起的货物，姿态很低，苦苦哀求，这时拒绝了他的学生就会升起一种不自在的感觉。这时他再拿出一个学生可以承担得起的货物，大部分人出于补偿心理就会买下来。
　　这一段对话让莫栖发现向琬思和自己有点像，都是需要利用某种手段得到什么的人。他是为了赚钱卖货，向琬思则是希望得到其他人的好感。
　　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获取，有强烈的动机和愿望。莫栖飞快地对向琬思做出判断。
　　“原来是这样。”莫栖压低声音，让话语听起来充满歉意，“是我误会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向琬思体贴地笑笑，她适时地将长发挽起，露出精致的侧脸。
　　莫栖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去年九月新生典礼，你为什么突然失声了？”
　　这件事一定是向琬思的逆鳞，她顿时脸色苍白，甚至绷不住温婉的笑容，不自在地说：“当时嗓子状况不太好，喝了一杯水，就说不出话来了。后来去了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才恢复。”
　　“该不会是水里有什么问题吧？”莫栖关切地问，“难道有谁要害你出丑吗？”
　　“大家都是同学，怎么会呢。”向琬思慌乱片刻后又恢复镇定，她拿讲解稿在莫栖肩上敲了敲，“莫栖同学，思想太阴暗了，不要胡思乱想。”
　　说罢她认真地指着一张纸说：“这个说的是哪个作品？”
　　莫栖知道此时向琬思防备之心已起，无法再问出什么了，犹豫着是否要施展“凝视”时，两人恰好走到展厅正中央的那幅画前。
　　“这幅画是……”
　　“我知道这幅画，”向琬思打断莫栖的话，“这是我的好朋友画的，她整整画了一个月，期间我一直陪着她，看着这幅画完成，关于这画的细节，我知道的比讲解稿上还多。”
　　莫栖皱了下眉，他本以为这幅画是系统植入进来的一个道具或者是其他神秘的东西，却没想到这竟然是本来就存在的，还有完整的绘制过程。
　　莫栖抬起头，看着画中人，心里想着“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时画中人微微侧过脸，抬起手，尽管迷雾升起，莫栖还是看出画中人做了一个食指抵在唇上的动作，似是在示意他噤声。
　　“这样技巧高超的光栅画，等展览结束后，一定要拿去参赛，肯定可以抱个大奖回来。”向琬思笑着说，看起来与画的作者关系非常好。
　　莫栖看向画下方贴着的作者简介，是个叫闵诗华的女生，美术系，大三。
　　他趁向琬思不注意，把这个名字发给廖儒学。
　　廖儒学没有及时回复，也不知道他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通过接触，莫栖确定如果向琬思是盒子真正的主人，她确实有本事让自己的仇人死得无声无息。可是莫栖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个明显又强烈的欲望。
　　向琬思是个漂亮的女生，她想获得其他人的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她也没必要用许愿、害人这么极端的方式来实现，靠她自己的心机就可以做到了。
　　除非她平静的外表下还隐藏着更深更浓烈的动机，想确认就只能施展“凝视”了。
　　莫栖上前一步，刚要用技能，就听大门传来响声，一个人走进来。
　　“你来了？”向琬思亲切地向来人打招呼，并对莫栖介绍，“这位是施文轩，明天和我搭档的播音员。文轩，这是校学生会的莫栖。”
　　施文轩是个身高足有185以上的男生，比180的莫栖高出半个头，颇具压迫地盯着莫栖，伸出手说：“学长好。”
　　莫栖神色如常，也伸手回握。
　　仅是一个照面，莫栖便确定，这是个玩家，而且并非他之前见到的两人。
　　至此，第一个游戏五个玩家全部确定，向琬思和画中人都不是玩家。


第17章 第二个愿望
　　莫栖从与郭明征接触的两个玩家身上，感受到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或许他们已经在努力克制扮演普通人了，但优越感还是难以掩饰。
　　项卓一开始便确定莫栖是玩家，态度一直很谨慎平等，遇到廖儒学时又是在“哭丧”那种尴尬的情况下，自然也没了玩家的架子，看起来倒是挺平易近人的。
　　眼前的施文轩尽管已经在努力掩饰了，却总有隐瞒不了的地方。
　　例如见到莫栖第一眼时的警惕和放松，以及对上向琬思时的怀疑，都显示着施文轩的身份。
　　向琬思倒是毫无所觉，她上前与施文轩商量明天的流程，言语处处体现着对新播音员的照顾。
　　施文轩在两人中飞快地选定了向琬思，暂时放过莫栖，与向琬思交流。
　　莫栖打了个哈欠，戴上墨镜，记住施文轩53的亲近值。他搬了把椅子过来，坐着观察两人，同时不忘给项卓和廖儒学发信息。
　　之前他给廖儒学发了“闵诗华”三个字，廖儒学当时没回复，这会倒是回了信息：【闵诗华的资料一会发给你，另外她明天也会去学生作品展，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刚才腾不出手回复信息，我们遇到了另外两个玩家，项卓和他们打了一架，你队友还挺厉害的，一打三占了上风。】
　　莫栖：【一打三？不是就遇到两个玩家？难道你也出手了？】
　　【我怎么会伤害你以外的人，是这样的。】
　　廖儒学打字很快，没一会儿就发来无数条信息，很快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了廖儒学学生会长的身份，查几个被处分的学生实在太容易了。
　　廖儒学根本不用去寻找，只要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给几个学生打电话，找个来办公室填写撤销处分申请表的理由就可以，保证那几个学生定会飞快跑到思政楼。
　　这件事本可以不惊动任何人低调地进行，偏偏廖儒学利用校讯通高调地发了一条所有学生都能收到的信息，他公布了近一年学生的处分名单，里面赫然包括了“齐巧燕”这个名字。
　　“你在干什么？”项卓看到廖儒学发消息简直惊呆了，“你这么做会把其他玩家引来的。”
　　“我就是想引出其他玩家，有人藏在暗处实在让人不安。”廖儒学从容地说，“你们玩家之间，想要互相淘汰有什么办法吗？”
　　“杀了就可以，”项卓说，“要不是莫栖是任务发起人，昨晚我就会杀了他。”
　　“是吗？游戏被杀掉现实可以复活？”廖儒学垂下眼。
　　“当然不是，死了就是死了。”项卓很随意地说，“难道还能有他们提前退出游戏，我这边任务失败死去的好事吗？”
　　“你们这个游戏还挺残酷的。”廖儒学不带感情地说。
　　“心软的人新手关就死了。”项卓很平静，“你想用这种方法招来其他玩家先下手为强？”
　　“是莫栖的意思，”廖儒学说，“他希望我们能够控制住其他玩家，免得查到一半被人截胡。”
　　项卓满脸诧异：“他什么时候说的？我们一直行动，我怎么没听到？”
　　廖儒学：“他没明说，我猜到的。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让我们来查被处分的学生？”
　　“不是他说和向琬思有感情纠葛，更适合调查她吗？”项卓问。
　　廖儒学：“你太不了解莫栖了，他这个人遇到感情只会逃，向琬思对他有好感，他只会尽可能远离，怎么会主动接近。他之所以选择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就是为了让我们引来其他玩家，顺便还能除掉想杀他的我和有竞争关系的你，一箭双雕啊。”
　　项卓：“……他怎么知道查被处分的学生会引来其他玩家？”
　　“因为你，”廖儒学直视项卓，“你昨晚在知道齐巧燕有个警告处分后，第一时间就到从被处分学生中查，你在玩家中……应该算是平庸的程度吧，不太笨也不够聪明，你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也能第一时间推测出来。所以莫栖给我们分配的任务，必然是一条会和其他玩家撞上的路。”
　　项卓：“……”
　　廖儒学：“早晨我听到莫栖的分配方式后，就确定了他的心思，还同他确认了一下，那时候你虽然去洗漱了，但应该有监听的方法，那段对话你没听懂吧？”
　　项卓并不想承认自己没听懂，他转移话题：“我明白莫栖想甩开我们的想法，可你既然猜到这件事，为什么还要顺他的意？”
　　“因为我有两个目的，第一个就是保护莫栖不被我以外的人杀死，你也好，其他玩家也罢，都是我的敌人；第二个嘛……你猜不出来的。”廖儒学笑道。
　　项卓一把拎起廖儒学的衣领：“你是真不怕我杀了你是吗？”
　　廖儒学从容说：“你不会杀，你虽然平庸，但总算不笨。你知道学生会长身份的便利，舍不得杀我的，我相信你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说罢，廖儒学还轻轻拍了下项卓的手臂，以示宽慰。
　　那瞬间，项卓是真的想杀人，但他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只能放开廖儒学，忍着气躲在门口。
　　廖儒学整理下衣服，像无事发生一样说：“请进。”
　　来人是处分学生之一，廖儒学给了他一张表格，学生很开心地说：“我被处分还没满半年，真的可以撤销吗？”
　　当然不会，廖儒学不过是利用职权罢了。不过这世界已并非真实，就算回到现实，大家也不会记得游戏中发生的事情，廖儒学怎么会在意一个普通学生的喜怒。
　　“等你们填完表格，学生会会向校领导打报告，领导根据情况酌情处理，你把申请理由写得详细一点，多卖点惨，这样也方便我们帮你说好话。”廖儒学深谙打太极的功夫，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学生兴高采烈地填过表格，对廖儒学千恩万谢后才离开思政楼。他走后，廖儒学和项卓同时摇摇头：“不是。”
　　既不是许愿者，也不是玩家。
　　莫栖曾把两位玩家的视频录屏给廖、项二人看过，虽然看不清脸，但衣服、身形、说话方式、动作习惯都可以判定一个人的身份。
　　至于许愿者，一个得到了许愿盒子的人，会有心情来学生会填写表格吗？他可能在慌乱、惊喜和情绪交加中，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所以第一个来填表格必然不是许愿者。
　　廖儒学很有耐心，他靠坐在窗边，低头看向楼下，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他眼神一变，叫来项卓：“来了。”
　　项卓凑过去，见一男一女走入思政楼，各方面都与视频中的两位玩家吻合。
　　“是杀还是控制，交给你了。”廖儒学笑笑，“我可只是一个体力差的普通学生。”
　　“你还普通？我只庆幸你不是玩家！”项卓恨恨地瞪着廖儒学，“一打二，我要是死了，一定拉你垫背。”
　　“我会袖手旁观的。”廖儒学推推眼镜。
　　由于是手机发信息，项卓与两位玩家打斗的过程廖儒学没办法详细描述，他只说三个人看起来都不如一棵草强。
　　在廖儒学的描述中，项卓与两个玩家菜鸡互啄地放了几个道具卡就被负面效果折腾得舍不得打了，一直在靠体力肉搏战。对方的女玩家体力强悍到令廖儒学羡慕不已，项卓逐渐示弱，最终破釜沉舟地拿出一个骨灰坛。
　　骨灰坛打开，一条开着紫色花朵的草藤飞了出来，对三位玩家进行了无差别的攻击，要多凶猛有多凶猛。
　　男女玩家还惊叹一声“你竟然有SSR级道具”，紧接着三人就陷入苦战。
　　小草生命力极强，不管他们怎么砍，都抵挡不住草藤的不断再生，草藤上开的花还有吞噬生命的能力，花瓣会化成一道紫烟，沾上烟的皮肤会迅速变成黑灰被紫烟吸收。
　　男女玩家最终被小草绞杀，项卓壮士断腕，丢了一条胳膊，在临死前抓住被草藤牢牢护住的骨灰坛，启动骨灰坛，把小草收了回去。
　　莫栖：“……”
　　所以一打三，是指小草一个打三个吗？这棵草到底进化到什么程度了？有点恐怖了。
　　不光是草，廖儒学也过于聪明冷静了，日后绝对是个隐患。
　　两位玩家死亡，游戏也适时地给出有两个人被淘汰的提示，莫栖只扫了一眼，没有打开游戏APP，他还特意对施文轩的方向晃了下手机微信界面，显示自己一直在聊天。
　　施文轩倒是对向琬思说了声抱歉，翻看了下系统信息，面上没有任何波动，收起手机又专心与向琬思聊天。
　　与项卓一样，其他玩家的死亡在他心中并不重要，他们这些玩家已经见惯生死了。
　　莫栖自嘲地笑了笑，他又何必说别人冷漠。廖儒学说得没错，项卓与两位玩家对决的局面的确是他一手促成的，从分头行动开始，莫栖便已经预见到了这一步。
　　只不过他当时想的是互相牵制，认为项卓和两位玩家有办法制服一方，让对方无法深入游戏，却没想到双方牵制的办法竟都是置对手于死地。
　　这游戏是如此残酷，若他不是任务发起人，昨晚就已经死在项卓手上了。
　　收到两位玩家死亡信息后，莫栖摘下墨镜，不再旁观，而是插入向琬思与施文轩的对话中。
　　游戏共有五个玩家，有两个玩家被淘汰，一般人会想到对决模式都是2对2，这个信息一发出，“莫栖是玩家”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
　　这样一来，莫栖就可以放心试探施文轩了。
　　“施同学，”莫栖凑过来说，“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播音组的？看到你和向学姐合作，我真的好羡慕。”
　　向琬思耳根红了下，嗔怪地瞧了莫栖一眼：“都是工作，有什么可羡慕的，而且，我们这不也是在合作吗？”
　　她声音柔柔的，看向莫栖的眼神也柔柔的。
　　“我开学到现在也没见到过几次向学姐，倒是莫栖你是学生会的，经常和学姐合作吧。”施文轩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不甘示弱地回应。
　　向琬思看向施文轩：“文轩，你进入播音组后就没参加过几次活动，还怪我不与你合作，我想找你都很难。我明年就退出播音组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最后一次合作吧。”
　　说完，她一手一个牵起莫栖和施文轩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鼓舞两人：“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不要留遗憾，我们一起把作品展搞好！”
　　好一招借力打力以退为进，如果莫栖与施文轩当真是两个对向琬思有好感的学生，这一番操作下来，大概会对向琬思感情更深了，还会忍着对彼此的厌恶好好工作。
　　莫栖只觉得若是“万人迷”这个技能在向琬思身上，她大概可以更好地利用这个能力吧。
　　接下来本该是一片祥和的工作状态，施文轩却神色一变，话锋一转：“学姐，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怎么了？”向琬思表情有些迷茫。
　　“对每个人都这么游刃有余，轻易地利用话术让人相信你，愿意帮你做事不求回报。”施文轩逼近一步，“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有本事让人帮你报复那些对你有恶意的人吧。”
　　“你在说什么？”向琬思满脸无辜。
　　施文轩轻蔑地扫了莫栖一眼，挥出一掌将莫栖击飞。
　　事情太突然，莫栖完全没想到，他径直向墙壁正中央的画飞去，本该重重砸在墙上，不死也会重伤晕倒，谁知在撞上画的瞬间，被一团软绵绵的雾气拖住，扶着他慢慢落到地上。
　　莫栖顺势地装作晕倒，他倒要看看打晕他是想做什么。
　　“你、你干什么！你把莫栖怎么了？”向琬思是真的吓到了，她脸色惨白，飞快向莫栖跑去。
　　施文轩手一挥，展厅大门紧闭，向琬思被他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我只是不希望一个普通人打扰我调查罢了，”施文轩眼色深沉，盯着向琬思说，“柯小晞死了，你知道吗？”
　　“咳咳！柯小晞是谁？”向琬思艰难地说。
　　“去年新生典礼，你之所以会失声，是她在你喝的矿泉水里下了药，难道你会不知道这件事吗？”施文轩说。
　　“你、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她。”向琬思眼泪滑落下来。
　　“好，你可以不承认。”施文轩胸有成竹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第二个死的人应该是一个叫吕安河的人，这个人你总认识了吧？”
　　装晕的莫栖微微抬起眼皮，吕安河这个名字他在处分名单上看到了，是六个被处分的人中，唯一一个被开除的学生，处分原因是企图对女生施暴未遂。
　　因为已经开除，莫栖和廖儒学第一时间排除这人，现在仔细想想，如果吕安河仍有歹意，完全可以在校园内徘徊。大学校园是半开放式的，进校园不是什么难事。
　　“他不是已经被开除了吗？”向琬思害怕地闭上眼睛。
　　施文轩说：“是被开除了，但是他还没有达成目的不是吗？学校为了保护受害者的名誉，没有公开被施暴者的名单，不过我查到了，吕安河企图施暴的人，就是你，你当然希望他死。”
　　莫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游戏的提示信息。他想看手机，又担心被施文轩发现，这时雾气愈发浓了，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有种被人保护了的感觉，趁机打开手机，果然水晶盒子里出现了第二个红色心型折纸。
　　施文轩也看了眼手机，得意地笑了笑：“果然第二个心愿已经实现，跟我一起去看看是不是吕安河好不好？”
　　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单手扛起向琬思，带着人离开展厅，向琬思手中的讲解稿散落一地。


第18章 世界异化
　　施文轩离开，躺在地上装死的莫栖才爬起来咳了两声，嘴角染上一丝血迹。
　　就算有雾气保护，施文轩那一掌还是打伤了他。
　　当时施文轩的动作很随意，根本没有太用力，却给莫栖造成这么大伤害，要不是雾气阻拦，这一掌怕是会要了他半条命。
　　莫栖自认在学生中体能是非常好的那一类，没想到在游戏中比起其他玩家差距竟是这么大。偏偏他的执行值和构造值全部是0，就算升级也不可能有提升，这游戏太难打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喘了一会才觉得舒服一点。
　　期间整个展厅内始终很安静，连外面的蝉鸣声都变得微弱起来，像是有什么镇压住了一切魑魅魍魉。
　　莫栖回身看向画中人，他并不记得这个人，只是在昨夜那个梦后，他觉得可以验证一下梦的真假。
　　“刚才是你保护了我吧，多谢。”莫栖拿出墨镜，“我现在还不是很信任你，但我别无选择。”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见画中人确实没有任何回应，便转身离开展厅。
　　施文轩是个很敏锐的玩家，他单打独斗，没有学生会的便利，就查到了柯小晞和向琬思的恩怨。
　　他们只是通过柯小晞对向琬思的露骨仇恨，怀疑向琬思与这件事有关。
　　他们假定许愿盒给出的四个需要付出代价的愿望并不是许愿盒的真正力量，而是在积攒四个愿望的能量后，可以无代价实现一个真正的愿望。
　　根据这个思路，莫栖怀疑有一个人最先得到许愿盒，了解许愿盒的规则后，用巧妙的方法让齐巧燕得到许愿盒，许下愿望，从而付出生命。
　　如果是这样，那么幕后必定有一个人在不断寻找许愿者。莫栖认为向琬思符合条件，便来展厅试探她，没想到施文轩也进行到了这一步。
　　即使学生会长廖儒学，也不清楚新生晚会上向琬思的失声是柯小晞做的，施文轩能查到这一点，甚至先他们一步想到吕安河，是个强劲的对手。
　　莫栖立刻发视频通话简洁明了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廖儒学，廖儒学说：“他说得没错，是吕安河死了。”
　　“你怎么知道？”莫栖问。
　　廖儒学说：“就在刚才，吕安河从思政楼顶跳下，当场身亡。”
　　莫栖：“知道是什么人许愿吗？”
　　廖儒学：“不清楚，但施文轩拖着向琬思来了。啧啧，真不会怜香惜玉，拽着校花的头发，会激起民愤的，看吧，有学生围过去打他了。看他被人一拳又一拳打，我心里好痛快。”
　　说完廖儒学还调转镜头，让莫栖看到楼下的场景。
　　距离太远，视频很模糊，只能看到几十个学生蜂拥而上，疯狂攻击着施文轩。施文轩也尽力反抗，但他双拳难敌四手，被两个学生架住胳膊，无法还手。而吕安河的尸体就在一旁，无人在意。
　　莫栖原停下前往思政楼的脚步，他刚刚被施文轩一拳打得险些站不起来，而视频通话中的学生偶尔挨上施文轩一拳却毫发无损。
　　这时一个保温杯划过镜头，看起来像是从楼上扔下去的，重重地砸在施文轩头上。
　　“刚才的保温杯是谁扔的？”莫栖问。
　　廖儒学：“我扔的，你不觉得施文轩太讨厌了吗？外来者想插手学生的事情，也该规规矩矩的吧。”
　　莫栖严肃地说：“会长，‘外来者’这个词你是怎么想到的？”
　　“不是你们告诉……”廖儒学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停下来沉思。
　　莫栖又说：“学生会办公室在13楼，会长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一个保温杯，能准确地砸到施文轩的头，这正常吗？”
　　“你等我一下。”廖儒学切断视频通话。
　　莫栖知道他要做什么，等待廖儒学的时候，他也没闲着，顺势思考是谁杀掉吕安河的。
　　之前在学生会的处分资料中，莫栖扫过一眼吕安河，知道他是体育学院的学生，经常打架，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学生会的记录不会写明他的人际关系，但写明了吕安河不止有一次处分。
　　在被开除前，吕安河就拿过一个记过和一个留校察看，两次都是暴力殴打同学。
　　关于校园斗殴，如果双方都出手了，学校的处理方式一般是各打五十大板，双方都会得到处分。但吕安河的两次处分均是只有他自己被处分，因为是他单方面殴打一个女生，还是同一个人。
　　正因为两次对同一个人施以暴力，吕安河第二次处分才会那么重。
　　这个女生叫樊汀，与吕安河同为体育学院学生，也不知和他有多大的恩怨。
　　如果真的发自内心地希望吕安河死，大概只有她了。
　　电话铃声响起，不是廖儒学，是项卓。
　　“莫栖，”项卓的声音特别小，“发生一件特别诡异的事情，你再见到廖儒学之后要小心一点，他……”
　　“他是不是变得力大无穷？”莫栖倒是颇有先见之明地问。
　　“是，你怎么知道？他刚才把学生会的铁皮柜子单手扛起来扔下楼了，直接砸中施文轩。”项卓的声音透着一次后怕。
　　“他之前是不是还试图举起铁皮柜子砸你，但是没举起来？”莫栖又问。
　　“对，你怎么知道的？”项卓问。
　　莫栖叹了口气：“项卓，第二个愿望已经实现，这个世界开始异化了。”
　　刚才视频中，学生们围攻施文轩的样子太可怕了，完全不像正常人。施文轩身为一个力大无穷的玩家，竟被打得无还手之力，这不正常。
　　廖儒学一向以想杀莫栖为荣，却在对话中连续表达出想要攻击施文轩的念头，甚至真正地付之行动，用杯子去砸，且准确地砸到了。
　　廖儒学可是能说出“我怎么会伤害你以外的人呢”这种话的人，他会去攻击施文轩本身就不对。
　　变化不仅发生在廖儒学一个人身上，还有其他同学，种种征兆，只能解释为世界的异化。
　　“可是廖儒学只有在想打施文轩的时候力气才会变大，面对我就没有那么可怕。”项卓听了莫栖的解释后问。
　　“我想大概是因为施文轩试图用武力攻击向琬思，破坏了某方面的规则吧，才触发了学生们的开关。”莫栖说。
　　“难道这个世界不允许玩家使用武力，只能根据校规行事？”项卓猜测。
　　莫栖沉重地说：“恐怕不是。在第一个愿望中，一男一女两位玩家曾逼问郭明征关于柯小晞的事情，当时他们并没有被其他学生攻击。我想这种规则会随着四个愿望的实现变得越来越严苛，等四个愿望全部实现时，或许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破坏规则。”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去思政楼找施文轩或是向琬思了，而是要尽快查到樊汀的下落。
　　游戏还未提示收割第二个许愿者的愿望，或许能够赶在许愿者死前，找到许愿盒。
　　“莫栖，我想你猜的没错，”手机中传来廖儒学的声音，“刚才攻击施文轩时，我心中升起一种‘外来者滚出去’的恶念，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可以把装满纸质资料的柜子抬起来。”
　　“施文轩呢？死了吗？”莫栖问。
　　廖儒学：“没有，不知用什么方法跑了，学生们恢复正常，正在安慰向琬思。”
　　施文轩总归是个厉害的玩家，就算打不过这群学生，也有办法逃走。
　　莫栖说：“先不管其他玩家了，你觉得樊汀最有可能在哪里？”
　　廖儒学：“樊汀？吕安河两次殴打的女生？这件事我有印象，樊汀是吕安河的女朋友，两个人大一就在一起了。正常女朋友被男友这么打，应该早就分手了，她却一直忍着，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吕安河手中？”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找到许愿盒。”
　　“我问问大嘴巴部长，她最有可能……”
　　莫栖打断廖儒学的话：“不用了，我大概猜到第二个许愿者在哪里了。”
　　这件事的重点并不是许愿者是谁，也不是许愿者和吕安河有什么恩怨，而是吕安河还有什么愿望。
　　他们目前已知的规则是，许愿者要付出的代价，是死者的心愿。就如齐巧燕，她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实现柯小晞想“毁掉向琬思嗓子”的愿望，齐巧燕没能做到，才会被盒子收割生命。
　　同样的，第二个许愿者如今要做的，就是实现吕安河生前的愿望。
　　吕安河是因试图对向琬思施暴才被开除的，所以他的愿望无非是两个，第一，撤销开除处分；第二，再次对向琬思下手。
　　“那好办了，撤销处分需要来找我，向琬思就在思政楼下，第二个许愿者是不是就在思政楼？”廖儒学说。
　　“不一定。”莫栖摇摇头，“你们暂时在思政楼找人，我还有一个想法。”
　　他挂断电话，转身飞快地向学生展厅跑去。
　　莫栖觉得，吕安河真正的愿望应该还是在向琬思身上，第二个许愿者肯定要找向琬思。
　　向琬思虽然在思政楼，但这并不是她本来该在的地方，她是被施文轩强行带走的。
　　根据向琬思行程安排，她这个时候应该在学生展厅为明天的作品展准做准备。
　　由于走的时候比较匆忙，莫栖没有锁门。
　　展厅大门虚掩着，莫栖在门口站了一瞬，勇敢地一把推开门。
　　展厅正中央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她背对着大门，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
　　莫栖走过去，绕到女生身前，见她还活着，微微松了口气。
　　女生双手拿着一个水晶盒子，盒子正面是涂红四分之一的心型图案，盒子里有一个心型折纸。
　　莫栖很谨慎，他没有直接抢夺许愿盒，而是问：“你是樊汀？”
　　女生微微点头，她看向莫栖：“你是学生会的人，向琬思呢？”
　　“学姐去思政楼了。”莫栖说。
　　“太好了。”樊汀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手掌放在盒子上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上有被烟头烫伤的痕迹。
　　莫栖尽量不去直视她的眼睛，他蹲下身，对樊汀伸出手，柔和地问：“可以把这个盒子给我吗？”
　　“不行，”樊汀摇摇头，“这不是好东西。”
　　明明知道不是好东西，却还是许了愿。
　　樊汀的视线落在莫栖身上，忽然说：“好奇怪，我明明第一次见你，却觉得你非常可亲。我现在这样的心情，竟然还能稍稍对你动心，你真是个……很奇妙的人。”
　　“既然有能实现愿望的盒子，万人迷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莫栖说。
　　樊汀点点头：“是啊，刚得到这个盒子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它能帮我实现愿望，但我还是在纸上写下心愿，没想到它真的实现了。
　　“吕安河死了，我好开心。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他体育好，长得也不错，几次比赛都拿出了好成绩。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就和他在一起了，可谁知道他这个人心情稍有不适就打人，我想分手，可他手里有我们的亲密照片，就算是被开除了，也还在威胁我。
　　“我不后悔杀了他，我心甘情愿。可是为什么还要让我帮他实现那种龌龊的愿望？”
　　“他的愿望是什么？”莫栖问。
　　“他被开除后，一直对向琬思记恨在心，想拍她的私密照片，传到学校论坛上。”樊汀露出十分厌恶的神情，“我不想实现他的愿望，可是不这么做我就会死，所以我来了。”
　　她低下头看向盒子，释然一笑：“幸好，向琬思不在这里。”
　　“这盒子是忽然出现在你手里的，还是有人给你的？”莫栖问。
　　“有人给我的，但是根据规则，我不能告诉你是谁。”樊汀对莫栖说。
　　“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向琬思就可以。”莫栖问。
　　“如果是她，那我对于害她这件事就不会这么犹豫了。”樊汀看着莫栖，忽然说，“你能多看看我吗？认真地看着我。”
　　认真看就会触发“凝视”，莫栖皱起眉。
　　“我总觉得，如果你多看看我，我就会更喜欢你，喜欢到忘掉以前那些事情的程度。不是说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吗？”樊汀的声音有些悲伤。
　　“我可以凝视你，但我没办法回应这之后的感情。”莫栖说。
　　“没关系，我也没有时间去投入一段感情了。”樊汀苦笑。
　　莫栖抬起头，依照樊汀的要求，认真地望着她，心中充满对这个女生的怜惜。樊汀也看着莫栖，“凝视”生效的一瞬间，莫栖脑海中忽然涌现出无数画面，有吕安河，有许愿盒子，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这不是他的记忆，这是樊汀脑海中的画面。
　　在樊汀心甘情愿地接受“凝视”的瞬间，他竟在一瞬间连接了樊汀的记忆。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好，我已经可以忘记之前的事情了。”樊汀静静闭上眼，神色恬静，她手掌落在许愿盒上，轻声说，“我不会实现吕安河的愿望，我愿意付出生命。”
　　话音刚落，她的头便重重地垂下去，整个人没了生机。
　　心型折纸化为血液，染红盒子上的图案。
　　游戏界面给出了新的提示：交换未能成立，以许愿者生命添补，下一个愿望生成中。


第19章 情感共鸣
　　“不值得。”
　　良久，莫栖才长长叹口气。
　　他视线落在那已经被生命浸染一半的水晶盒子上，樊汀不让莫栖碰这个盒子，但现在这个时候，关键的任务就在眼前，莫栖不可能不碰。
　　手掌缓缓地落在水晶盒子上，却扑了个空。
　　在他即将得到这个盒子时，盒子从樊汀手上消失，不让莫栖碰触。
　　为什么会这样？
　　莫栖的手悬在空中，眼前再次一阵恍惚。
　　樊汀的记忆如电影般浮现在莫栖眼前，他顺着这个女孩的视线，“看”到一个放在宿舍书桌上的水晶盒子，和一个转身离去的人。
　　这人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全身上下朦朦胧胧的，莫栖隐约感觉到樊汀是清楚这人是谁的，只是不能说，即使是通过这种方式，莫栖也看不到这人的样子。
　　那人好像说了什么，樊汀犹豫了下，用裁纸刀划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水晶盒子上。
　　那滴血落在盒子上，慢慢化成一张红色的折纸，樊汀拿起折纸，提笔在上面认真地写下一句话。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莫栖回过神来，安静地站在展厅中。
　　至少知道红色折纸来自哪里，总算没做白工，莫栖苦笑一下。
　　已经第二个愿望了，这个任务还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真实面貌。
　　倒是游戏app又更新了一个技能——共鸣。
　　【共鸣（可进化）：凝视衍生技能，当被凝视者心甘情愿回应玩家莫栖的技能时，玩家莫栖可与被凝视者达成情感上的共鸣。此技能适用于一切被凝视者，包括狂化和降智的个体。】
　　【负面效果：玩家在共鸣时，将逐渐被被凝视者取代，游走于理智与疯狂之间，请注意使用时长和深度哦。】
　　技能名称后面备注了可进化，代表这个技能不仅限于情感上的共鸣，还有更强的效果。
　　技能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目前最重要的是结束这个任务。
　　从樊汀的事件可以看出，他们猜得没有错，的确有个人在背后掌控着许愿盒，将盒子交给心中存有强烈愿望的人，收割他们的愿望和生命，积攒真正愿望所需的能量。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人，两次任务都与向琬思有关，她就是嫌疑最大的人，可樊汀说不是向琬思做的。
　　还有谁，还能有谁，下一个被选中的又会是谁？莫栖背靠着墙壁，在展厅内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辅导员来到展厅，他看都没看莫栖一眼，便扛起了樊汀的尸体。
　　“你要带她去哪儿？”莫栖问。
　　这辅导员与之前带走柯小晞尸体的人有着同一张脸，同一个声音，同一双漠无感情的眼睛，唯有衣服不一样，莫栖无法确认他们是不是一个人。
　　莫栖的技能对辅导员无效，不过辅导员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有学生因心梗而死，我会处理好她的尸体。”
　　用的是“处理”而非“安葬”。
　　莫栖想起齐巧燕，齐巧燕死后好几个小时都在假山内藏着，并没有人来收尸，为什么樊汀才去世这么一会，辅导员就来收尸了？
　　“吕安河呢？那个在思政楼自杀的学生，你处理了吗？”莫栖问。
　　“有同学打电话汇报了，已处理。”辅导员回答。
　　“怎么汇报？”
　　“说明时间、地点、汇报人，由本校学生上报辅导员，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辅导员说。
　　“是谁告诉你樊汀在这里的？”莫栖问。
　　辅导员没回答，他面无表情地带着尸体走了。
　　莫栖觉得辅导员就是完全属于游戏的一个工具人，没有感情，也不介入游戏，只负责清理一下现场罢了。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辅导员的话还是给出了一点提示。
　　柯小晞、吕安河和樊汀都是有学生打电话汇报，辅导员才会来处理。而齐巧燕死在假山缝隙中，地点非常隐蔽，廖儒学发现了却没管，所以一直没人上报。
　　柯小晞是郭明征汇报的，吕安河死得异常轰动，在场还有几十个攻击施文轩的学生，显然不缺汇报的人。
　　但樊汀是悄无声息死在这里的，展厅只有莫栖一个人，谁能知道这件事，谁能汇报？
　　一定是知道她已经许了愿，知道交换愿望的规则，知道樊汀会来找向琬思，知道樊汀被许愿盒收割了生命的人。
　　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将盒子交给樊汀的人。
　　而如何找出这个人，并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这个人能做到这些事情，要满足一些很苛刻的条件。
　　要知道柯小晞与向琬思的恩怨，还要清楚齐巧燕与柯小晞的恩怨，更要了解吕安河、向琬思、樊汀等人之间的恩怨。
　　如果背后的人不是向琬思，那反倒是廖儒学更符合条件。这个任务莫栖所有获取信息的来源，全部来自廖儒学。
　　廖儒学更是清楚今天向琬思活动轨迹的人。
　　有些时候，怀疑一旦升起就很难打消，莫栖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廖儒学可疑。
　　廖儒学是学生会长，他手中掌握着大量的学校信息，可以轻易获取信息。他能通过自身行为和思想的差异猜到世界的诡异之处，并毫无障碍地接受这种变化；他还硬是要与莫栖、项卓两个玩家一同行动，如果他是许愿盒的幕后操纵者，知道玩家可能阻止他的实现愿望，那么以“聪明的普通人”身份跟在玩家身边随时监控玩家的动向是最好的方法。
　　一个比较有力的证据是，莫栖刻意将廖儒学和项卓分配到一组，让他们去吸引其他玩家的注意力，企图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即甩到对莫栖有威胁的项卓和廖儒学，又能拖住其他玩家。
　　廖儒学明明猜到莫栖的目的，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推波助澜，最终导致两个玩家死去，项卓战斗力锐减。
　　说曹操，曹操到。正怀疑时，廖儒学和少了一条胳膊的项卓走进展厅，莫栖抬眼看向廖儒学，考虑着是否使用凝视和共鸣，查看廖儒学的记忆。
　　但“共鸣”的条件是廖儒学也心甘情愿被他控制，这就有些难度了。万一廖儒学心存抵抗，这个技能就不会生效。
　　“你的胳膊不能恢复了吗？”莫栖最终没有看廖儒学，谨慎地看向项卓。
　　项卓脸色苍白：“如果是执行值高的玩家，是有可能进化出再生能力的，我是构造值高，没办法再生。不过这身份只是本次任务限定的身份，任务结束后，只要不死，伤势都可以痊愈。”
　　所以项卓在这个任务中，就只能一直保持半残状态，这对于幕后人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莫栖沉思。
　　项卓说：“你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我们担心出了事，等思政楼下聚集的学生散开后就来找你了。系统刚提示第二个许愿者的生命被收割，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见到许愿盒了，”莫栖指了指樊汀坐过的椅子，“樊汀就坐在这里，手中拿着许愿盒，在我面前被收割了生命。”
　　“是吗？”项卓满不在意地说，“那你拿到盒子了吗？”
　　“没有，我还碰到许愿盒，盒子就凭空消失了，系统也提示第三个愿望正在生成中。”莫栖回答。
　　“什么情况？难道还真得找到幕后人才行？可是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施文轩找到向琬思，结果被一群超人一样的学生给揍得满头包，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去了。”项卓丧气地说。
　　他胳膊断后，整个人的气场弱了不少，斗志也降低了。
　　倒是廖儒学这个普通人气定神闲，还告诉莫栖：“我们从思政楼过来的路上，项卓被人‘无意’撞飞三次，有一次掉在花坛里，被蜜蜂叮了一下。”
　　廖儒学掀开项卓的衣服，肩膀上露出一个足有馒头大小的包。
　　“这是蜜蜂叮的？”莫栖十分惊讶。
　　难怪项卓气色这么差，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再这么下去，项卓可能会虚弱而死。
　　“很可怕是吧，我也从来没见过校园中有这么毒的蜜蜂。”廖儒学说，“这才第二个愿望，莫栖，你说该不会等第四个愿望实现之后，你们连呼吸都会呛死吧。”
　　“咳咳，”项卓猛烈地咳了几声，“所以一定要找到那个幕后人，否则我们绝对撑不到第四个愿望！”
　　“找到幕后人又怎样？你们连怎么完成任务都不知道。是杀掉幕后人，还是从他手中夺走许愿盒？莫栖，你好像注定要任务失败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先帮你结束痛苦，免得被系统抢了先。”
　　廖儒学从腰间抽出一把剔骨刀，刀锋晃了晃莫栖的眼睛。
　　他这个动作，却让莫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反倒释然一笑。
　　“怎么？”廖儒学提刀走到莫栖身前，“你干嘛笑得这么好看？”
　　莫栖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松了口气。”
　　廖儒学盯着莫栖的脸看了一会儿，恍悟道：“我们莫栖难道是在怀疑我是幕后人？”
　　“没错，是怀疑了那么一点，不过现在放心了。”莫栖说，“会长是一个从来不掩饰自己欲望的人，应该也不屑于用许愿盒这种方式来实现愿望。”
　　廖儒学嘲讽地笑了下：“我要是幕后人，昨晚四个愿望就该集齐了，你们活不到今天的。”
　　莫栖说：“是啊，所以我松了口气，幸好对手不是你。不过我也想到一点，过于强大的人，是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实现愿望的。唯有自身实力不足，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才能吸引许愿盒。
　　“我虽然不知道幕后人是谁，但是从他/她挑选的许愿者就能看出来，他选择的都是心有怨气但无法靠自己力量反击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落入许愿盒的陷阱。”
　　“凡走过，必留痕迹。他选择的这些人，在一定程度也影射到他自己身上，对吗？”廖儒学说。
　　“正是如此。”莫栖说。
　　“你们难道已经猜到是谁了？”项卓在一旁看着两人打哑谜。
　　“没猜到，但是有大致方向了。”廖儒学想了想，收回剔骨刀，“还是暂时等等再杀你吧，我也想看看你能把这个任务做到什么地步。”
　　项卓满头雾水：“所以在第二个许愿者死了，莫栖又完全无法碰到盒子的情况下，还能有什么新线索吗？难道我们只能等第三个许愿者出现吗？”
　　“有，那么大那么明显的一个线索呢。”莫栖笑笑，“施文轩作为一个后来者，他怎么会知道向琬思、柯小晞、齐巧燕、吕安河、樊汀这么多人的复杂关系呢？”
　　“对啊，他是怎么查到这么多事情的？线索探查器不可能给他这么重要的线索。”项卓说。
　　“当然是有人告诉他的，而告诉他所有事情、并且将一切指向向琬思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幕后人。”莫栖笃定地说。


第20章 画中人
　　“有道理，看来我势必要和施文轩一战了，”项卓捂着胳膊站起来，“想办法逼他说出情报来源。”
　　廖儒学抬手落在他肩膀上：“那倒不必，你们在校园里会被攻击，接下来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事情，倒不如由我去。”
　　“你？”项卓的表情像是三观都被打碎了，他大概从来没遇到过在游戏中要靠普通人保护的情况。
　　廖儒学点头：“我去的优势非常大，首先，这个世界不会攻击我，其次，施文轩不敢伤害我，最后嘛，我还可以找其他同学去帮忙。”
　　项卓觉得不妥，刚要否决，莫栖拽拽了他的衣袖。
　　“既然这样，会长，我们就拜托你了。”莫栖说。
　　“哦？这么信任我？”廖儒学眼中透出一丝惊喜。
　　“也不算是信任，而是这是目前最好的分配不是吗？”莫栖看着廖儒学说。
　　廖儒学笑笑：“行吧，我就当你信我了。”
　　廖儒学离开展厅后，项卓才质问莫栖：“廖儒学全身上下写满算计，你就这样让他去找施文轩？他能查到什么？他就算查到也不会告诉我们的！”
　　“我和你一样不信任他，我也知道他找施文轩肯定不是为了帮我们完成任务，而是另有目的。但是只有这样做，才能支开他。”莫栖平静地说。
　　“你有新的线索？”项卓问道。
　　莫栖说：“有两件事你不清楚，所以你看不到真正值得怀疑的人，这很正常，我倒是有个新目标。”
　　尽管樊汀无法说出给她许愿盒的人是谁，但是在共鸣中，莫栖清楚地看到，樊汀得到许愿盒的地方是女生宿舍。
　　他们学校宿舍管理非常严格，除了新生开学允许学生家属帮忙搬行李，男性可以进一次女生宿舍外，其余时间，就算是廖儒学想进女生宿舍，也必须有宿舍阿姨盯着。
　　能够在女生宿舍将许愿盒给樊汀的人，九成九是个女生。
　　“廖儒学之所以知道这么多事情，不仅仅因为他是学生会长，还因为他有个消息来源，这个人是文学院宣传部长温淼。”莫栖说。
　　“也就是说温淼才是什么都知道的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廖儒学刚才为什么没提醒你？”项卓很疑惑。
　　项卓知道莫栖与廖儒学的关系复杂得不能用一两句说清楚，廖儒学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手刃莫栖，也真心实意地想帮他，在游戏任务这件事，廖儒学向来是站在莫栖这边的，不应该刻意隐瞒温淼的事情。
　　莫栖：“有些事情看起来复杂，其实只要追其目的性，就不那么难理解了。廖儒学被我的技能影响，在他心中有一件事高于一切，任何事都要为这件事让路。”
　　“想亲手杀你？可是他阻止我们完成任务，最终会导致你被游戏注销账号，又不是他亲手杀的，这不符合他的愿望。”项卓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是他的目的发生了改变。”莫栖话锋一转，“我们还是快点找到温淼吧，虽然找到她也不一定能完成任务。”
　　“我对这个学校没有你了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项卓问。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你能帮我。”莫栖对项卓摊开手，“用线索探查器不就可以了。”
　　“一次任务只能使用一个探查器，我已经用过了。”
　　“是同一队伍的玩家只能用一次，我和你可不是同一队伍的人。我记得这个探查器你应该不止有一个。”莫栖说。
　　“就算它只是R级道具，也是需要积分的，你就这么平白找我要道具吗？”项卓问。
　　“这个时候还计较一两个道具，是你逼我的。”莫栖看向项卓，凝视了他一会。
　　项卓立刻脸红地拿出一张卡片，口中说：“等这次任务结束，你要还我一个一模一样的道具卡。”
　　“没问题，我不喜欢欠人情。”
　　接过道具卡的瞬间，莫栖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玩家项卓赠予你一个R级道具卡，是否接受？是/否】
　　莫栖选择“是”。
　　【系统：是否将玩家项卓添加到好友列表中，离开游戏后可以发送消息，加入游戏前也可以提前组队。】
　　莫栖飞快地分析了下利弊，最终还是将项卓添加为好友。
　　“线索探查器给出的线索是随机的，我们不一定能找到温淼。”项卓提醒莫栖。
　　“事到如今，我们能够得到的线索只可能与三个方向有关，第三个许愿者、第三个受害者和幕后人，三分之一的概率并不低。而且就算线索没有直接指向幕后人，也一定有关联在。”莫栖说。
　　莫栖心念一动，道具卡变为一个罗盘，指针飞快地旋转着，最终竟是指向了展厅内的画上。
　　莫栖看了眼指针，心中想着“线索为什么会是画”，大脑却指示他离开展厅，脚不受控制地向门走去，这就是负面效果的力量。
　　幸好身边有项卓，项卓一把拉住莫栖：“小心走错路。”
　　莫栖收起罗盘，夺回大脑对方向的控制权，来到画前面。
　　“这幅画有什么蹊跷吗？”项卓问。
　　“我想线索探查器指的应该是这个。”莫栖点了点画下方的作者姓名，上面写着“闵诗华”三个字。
　　项卓：“这是第三个许愿者还是第三个死者？”
　　“我不了解这个人，但从目前来看，所有死者皆是有人憎恨的人。闵诗华是美术系的学生，与向琬思交好，不像是会做恶事被人憎恨的人，她可能是许愿者。”莫栖说。
　　项卓：“那她会杀谁？”
　　“不一定，”莫栖摇摇头，“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件事，是什么让我们笃定许愿者的愿望一定是要人命？”
　　“那还用说吗？前两个都死人了。”
　　“可是没有任何一条规则说明许愿者的任务一定要杀人，只要有强烈愿望不就行了吗？”莫栖觉得这件事很重要，这似乎能和另外一件事联系起来，但究竟是什么，他暂时还没想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是第三个许愿者，又有什么用呢？你刚才还亲眼看到了樊汀和许愿盒，但你碰不了盒子。”项卓说。
　　“游戏app还没有提示生成第三个许愿者，我想幕后人想找许愿者，应该也是亲自把盒子交给她们吧？或许我们可以将幕后人引过来。”莫栖说。
　　“引？怎么引？”
　　莫栖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这是他打印出来给向琬思的讲解稿。之前施文轩强行带走向琬思，这些讲解稿散落在地上，还留下几个脚印。
　　画的作品介绍上只有闵诗华的姓名、专业、年级和院系，找不到个人联络方式，但讲解稿上有。
　　作品展上，如果真的有人看中作品，想要联系原作者，不管是购买作品还是提拔学生，这都是件好事，所以学生会在给讲解员准备的稿子上是有每个作者的联系方式的。
　　莫栖从上面翻出闵诗华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很快那边就有人接通。
　　“您好，是闵诗华吗？我是学生会的莫栖，今天原本由我和向琬思学姐筹备明天作品展的工作。但是另外一名男讲解员忽然打了我，还带走了向学姐。扭打过程中，您的作品好像被弄坏了一块，不知道您可不可以……”
　　“我马上就去。”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莫栖放下电话，想要引闵诗华过来就是这么简单。
　　他所说的大部分是实话，就算闵诗华和向琬思关系好，打电话求证只会更加坐实这件事，毕竟向琬思亲眼看到莫栖被砸到画上。
　　还有一点，施文轩对事情知道如此清楚，那么又是谁告诉他的呢？莫栖猜，施文轩的消息来源极有可能就是幕后人。
　　施文轩运气不错，线索探查器竟然直接将幕后人指给了他。但对于这个游戏来说，运气越好，随之而来的负面效果也越大。施文轩一下子就中了奖，但也是被幕后人利用得最惨的。
　　按照这个猜测，幕后人想必是知道方才展厅发生的事情的。用这个理由把闵诗华引来，是最合理也最不容易被幕后人防备的，极有可能将两个人全部引来。
　　一个鱼饵，可以钓上两条鱼。
　　“我运气也不错嘛，”莫栖笑了笑，“线索探查器给我指了一条不错的线索。”
　　项卓：“……”
　　这也叫不错？线索探查器只是指了指画，换成一般玩家此时可能在拿放大镜研究画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莫栖却能一眼看到小角落里的作者信息，还迅速推断出闵诗华的身份，又设下这个一次性引来两个人的计谋。
　　根本不是线索指得好，而是莫栖抽丝剥茧的能力太强了。
　　“你真的只是个新手玩家吗？”项卓不由问道。
　　这一次莫栖没有明确肯定，而是皱着眉说：“我本来以为我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但是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他对这个游戏的适应性太强，强到莫栖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
　　闵诗华来之前，莫栖让项卓藏在展厅的一个屏风作品后面，假装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项卓要作为杀手锏应对意外。同时，他掏出宿舍钥匙，对着画低声说了句“得罪”，用金属钥匙在画的角落上深深地划下一道痕迹。
　　画中人姿势未变，似乎在默许莫栖的行为。
　　做好万全的准备后，闵诗华骑着电动车气喘吁吁赶来的。
　　进门后她看都没看莫栖一眼，直接冲到画前面，将重重的手提包随手丢在地上，细细观察着画的每一寸，在角落里发现了莫栖留下的划痕，心疼得手指都在颤抖。
　　“学姐，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没保护好这幅画。”莫栖满脸歉意地说。
　　闵诗华咬着唇向后退了一步，她摇摇头说：“我刚才问过琬思了，她给我讲了当时发生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都怪施文轩忽然发疯。”
　　“向学姐现在怎么样了？我问过会长，他说已经被见义勇为的同学救下来了。”莫栖不着痕迹地问。
　　“她脖子被施文轩掐得满是淤青，刚在校医院上过药，过一会儿会来取讲解稿。”闵诗华说。
　　“向学姐伤得那么重，明天作品展还能坚持吗？要不换个人吧。”莫栖说。
　　“她这人做事向来认真，不会允许自己临阵脱逃。她明天会穿高领的衣服，你放心吧。”
　　闵诗华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些绘画用的工具，试图用颜料修补划痕。
　　莫栖站在她身边，在她认真补色的时候，忽然问：“学姐认识温淼吗？”
　　闵诗华的动作停下来，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问她干什么？”
　　“没什么，我有些事想问她，学姐有她的联系方式吗？”莫栖说。
　　“学生会的人想找联系一个宣传部长太容易了吧，你们应该有电话本的。”闵诗华又在画上涂了几笔，她稍微站远一些观察画，见不管怎么修补，新添的颜色都与之前的有色差，沮丧地丢下画笔。
　　见她如此喜欢这幅画，莫栖心中有些歉意，他想安慰闵诗华：“学姐，你别太……”
　　“你不懂，”闵诗华打断他的话，“我可能再也画不出这样有灵性的画了，她说这是我这辈子能画出的最好看的画，错过它我再也不可能超越自己了。”
　　莫栖并不是一个对艺术有追求的人，他无法理解闵诗华此时的状态，只注意到一个词：“‘她’是谁？”
　　闵诗华没有回答，她拎起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水晶盒子。
　　藏着项卓的屏风动了下，莫栖忙咳嗽一声，屏风这才安分下来。
　　没想到水晶盒子已经在闵诗华手中了，可是游戏app并未提示找到第三个许愿者，是缺了什么步骤吗？
　　“这是温淼给你的吗？”莫栖望着盒子问。
　　受限于规则许愿者不能说出许愿盒的来源，但闵诗华惊讶的神情已经证明莫栖没有猜错，这个盒子幕后的人正是宣传部长温淼。
　　他没有试图抢夺盒子，这个任务就不是一个要靠武力解决的任务，否则施文轩早就赢了。而且这盒子要是让他碰，早在遇到樊汀时，莫栖就能得到许愿盒了。
　　闵诗华警惕地看着莫栖：“你也有愿望想实现？想抢许愿盒？”
　　莫栖连忙否认：“不是，我的愿望会靠自己的力量实现。学姐，如果只是画上有划痕，我们可以找技术更高的人修补，也可以提升实力，超越自己，以后画出更好的作品。这些东西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没必要向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祈求不是吗？”
　　“我的愿望不是提升画技就可以做到的。”闵诗华手掌落在许愿盒上，眼神渐渐迷离。
　　“学姐？”莫栖试探地呼唤闵诗华。
　　这许愿盒像是有魔力一般，闵诗华从碰到盒子开始，神情便开始不正常，似乎受到了什么蛊惑。
　　莫栖见她已经无法正常交流，把心一横，从讲解稿中抽出一张纸，隔着纸张去抢夺许愿盒。
　　闵诗华并没有反抗，莫栖隔着纸张碰到许愿盒。顿时一道可怕的意识涌入他的大脑中，强行勾起他心底的愿望。
　　“我要奖学金我要奖学金我要奖学金我要奖学金……”这句话仿佛魔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莫栖想抽回手摆脱这种洗脑般的思维，却发现手指黏在纸张上拿不下来。
　　难怪樊汀当初不让他碰许愿盒，这个盒子会无限放大人的心愿。哪怕最初只有一点点想法，在接触许愿盒后，也会变成即使付出生命也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
　　莫栖此时不仅舍不得放开许愿盒，他甚至想要从闵诗华手中夺过这个盒子。
　　靠他自己的力量肯定没办法摆脱这种念头，唯一的办法只有“共鸣”，利用“共鸣”中其他人的情感侵蚀摆脱这种束缚。
　　项卓人还躲在屏风后，闵诗华被盒子影响比他严重，选择她就是找死，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不知道那个人是否愿意与他“共鸣”。
　　这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莫栖果断地看向画，凝视着画中人的背影。
　　没过一会儿，画中人微微转身，迷雾升起，阻隔着两个人，唯有一双蕴藏着无数故事的眼睛透过迷雾与莫栖对视。
　　莫栖耳边一声嗡鸣，一股极为镇定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意志涌入他脑海中，镇压住了莫栖被无限放大的欲望。
　　同时一道声音也传达至莫栖心底：“让她许愿。”
　　趁着这个机会，莫栖松开许愿盒，纸张滑落在地上。
　　莫栖劫后余生地看向画中人，这个刚刚出手帮助他的人又转过身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闵诗华也神色不正常地拿出削铅笔的刀，划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盒子上，化为一张红色的折纸。
　　她整个人被一道淡红色的光芒包裹住，莫栖试了下，根本没办法突破这道光芒去阻止她。许愿盒有魔性，它不允许任何人阻止它集齐心愿。
　　闵诗华认真地在纸上写下愿望，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熟练地折出一个心，将心型折纸放进许愿盒中。
　　直到这一步完成，淡红色光芒消失，闵诗华的神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你许了什么愿望？”莫栖问。
　　闵诗华仿佛从大梦中清醒，她看向那幅画，喃喃地说：“一直以来，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我的画能够栩栩如生，她说我的画像活的一样，要是里面的人能活过来就好了。”
　　她的愿望该不会是……
　　莫栖看向画，只见画中迷雾散开，一个人踩着云雾从画里走出来，没有一点声息地落在地上。
　　他离开画的瞬间，原本阴沉的天空竟透出一道天光照在他身上。
　　不，天空还是阴沉着的，天光只是错觉。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从他出现开始，室内的光似乎全部集中在身上，宛若鬼斧神凿的面容上映照着一丝光芒，让这人的身上透着无穷的压迫感。
　　他向前走了两步，莫栖才发现这人足足比自己高了十多厘米，超过一米九的身高让这人无论看谁都是在俯视。
　　“你让闵诗华许愿，是为了离开这幅画吗？”莫栖问。
　　画中人摇摇头，他的视线从莫栖转移到闵诗华身上，神情悲悯，语气无情：“你无法实现我的愿望。”
　　“我的画终于活了，”闵诗华激动地流下眼泪，“能亲眼看到这一幕，我就算死了也值。”
　　说罢，她的头深深垂下，许愿盒中的折纸第三次化为血液，心形图案四分之三已经被填满。
　　第三个愿望就这样轻易地实现了。
　　“生命不该被如此轻贱。”画中人遗憾地说。
　　莫栖看看画中人，又看看闵诗华，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必须……”
　　画中人伸出食指点住莫栖的唇，轻声说：“有人已经先你一步想到了，你应该不希望最后一个许下愿望的人是他，快去和时间赛跑吧。”
　　说完，一道迷雾遮住莫栖的视线。等迷雾散去，画中人又变回了挂在墙上的画。


第21章 干得漂亮
　　画中人消失, 项卓才从屏风后面滚了出来，他额头满是冷汗，惊魂未定：“刚才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莫栖问。
　　“我该知道吗？”项卓用仅剩的手擦擦额头, 方才画中人出现时, 他仿佛被什么隔空捏住了心脏, 仿佛喘息的动作大一些心脏都会立刻被捏爆。
　　然而并没有人要伤害他, 他只是被画中人身上的威压震慑住, 光是气势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SSR级任务中又隐藏着什么怪物！
　　“你不知道就算了，我也不清楚。”莫栖来到闵诗华面前, 在她身上翻了翻，找到一串电动车钥匙。
　　项卓看到闵诗华手中拿着的许愿盒，忍不住对着盒子伸出手。
　　“暂时别碰，在吸收满欲望之前, 不能碰。”莫栖拍了下项卓的手。
　　“我刚才看到你隔着纸碰到了这个盒子, 你当时神情不对，是看到了什么吗？”项卓问。
　　莫栖：“我也是碰到许愿盒时, 才明白这个任务是怎么回事。”
　　他刚要解释，就见闵诗华手上的许愿盒消失了，莫栖忙说：“来不及了, 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跑出展厅, 莫栖骑上闵诗华的电动车，项卓也跟着坐上去, 单手抱住似莫栖, 见莫栖坚定地向一个方向开去，不由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迎着风, 他听到莫栖细碎的声音。
　　“我碰到盒子时,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心愿被放大到极限, 变成了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实现这个愿望。要不是我技能特殊，及时收手，刚才许愿的就不会是闵诗华，而是我。
　　“那时我才明白，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玩家得到手，在它集满愿望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人阻止它实现愿望收割生命。”
　　莫栖自许愿盒上挣脱时就在想，真的有玩家能够抢在四个愿望实现前得到许愿盒吗？可能性极小。
　　比起校园内的学生们，玩家有着更明确的目的，也就是愿望，就更容易被许愿盒操纵。
　　假设最初得到许愿盒的不是学生，而是玩家，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许愿盒诱惑着许下愿望后收割生命。
　　再加上画中人提醒的那句“让她许愿”，莫栖更加确定，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必须集满四个愿望，从中阻止是根本不可能。
　　“只有四个愿望集满，任务才真正开始。”莫栖一个急转弯，电动车几乎是贴着地皮滑过去，躲过一个足有拳头大的蚊子。
　　第三个愿望实现后，这世界早就变了模样，露出它狰狞的面貌。
　　展厅外面的树高耸入云，遮蔽阳光，枝条垂下在地面上来回拍打。地砖被杂草顶开，无数草线在地上遍布。昆虫们更是变得大得不可思议，蚊子都有拳头大小，嘴上吸血口器清晰可见。
　　项卓脖子上的包变得奇痒无比，他咬牙问：“才三个愿望你们学校就变成了这样，四个愿望完全实现，我们岂不是会被这个学校生吞活剥！”
　　莫栖面无表情地躲过一条抽打过来的枝条，骑着小电动在校园内灵活闪避，这是他以前打工送货时练出的车技。
　　“至少还能躲，”莫栖说，“而且你看树上的鸟和路边的行人对我们还没有敌意，代表现在不是最差的结果。”
　　“现在是智慧较低的生物在阻止我们，等第四个愿望后，外面那些人也该异化了。现在还能躲，四个愿望集齐后，我们就死定了。”项卓抽出把刀砍断一条缠上来的草线。
　　“你这么想，其他玩家也这么想，游戏大概也是这么想的。”莫栖不慌不忙地说。
　　“你是说，世界的异化是游戏刻意为之。环境的不断变化，就是让玩家认为必须要在四个愿望集满之前抢到盒子，诱导玩家许愿？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努力完成任务，实际上正中了游戏的陷阱？”
　　“没错，”莫栖说，“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最终任务只有一个，就是集满四个愿望。所以集满愿望之前，世界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可怕，但愿望集满后就未必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集齐愿望前，为了误导我们，也为了尽快集齐愿望，世界会不断异化。等愿望集齐后，说不定我们的行动反倒没那么受限。但这也未必吧，也有可能是变得更差。”项卓说。
　　“也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必须找到第四个许愿的人。”莫栖说。
　　项卓：“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美术学院的绘画室。”莫栖果断说。
　　美术学院有独立的绘画室和学生储物柜，像颜料画笔这类的东西，是不允许带回宿舍的，免得这些学生突发奇想把宿舍画得乱七八糟。
　　闵诗华来展厅时背了个很大手提包，包里放着许愿盒和全套的绘画工具。这代表她来之前一定在绘画室或者提前去了一次绘画室，这才能带这么多的绘画工具和颜料。
　　莫栖试着从温淼的角度思考问题，认为温淼最有可能将盒子交给闵诗华的地点就是绘画室。因为现在是白天，又是周末，宿舍里人多眼杂，没有人会愿意冒着风险拿出那么重要又神秘的许愿盒。
　　反倒是周末的绘画室人比较少，只要把门一锁，非常适合行事。
　　“可是就算他们是在绘画室完成许愿盒交接的，现在温淼也该离开绘画室了吧？”项卓问。
　　“不会，因为另外一个人也会在绘画室堵住她！低头！”
　　莫栖低喝一声后上半身贴在电动车上，项卓不好趴在他身上，只要向后一仰，整个后背平躺下去，一根粗壮的树干从他们头上擦过。
　　这根树干刚才还没有，是在莫栖飞速骑到这里后突然生长出来横在路中央的，若不是莫栖反应快，只怕两人现在都要挂在树干上重伤。
　　“难怪那棵小草可以强到一打三的程度。”莫栖说。
　　他凝视小草的时候，柯小晞已死，世界开始异化。之后齐巧燕死亡，异化悄无声息地深化，小草在这个时候吞噬了校园大部分草坪，自宿舍楼一直蔓延到人工湖边，吸收了一部分世界的力量。
　　随后又反噬项卓的技能，SSR级技能的负面效果加成、SSR级世界的力量，又吞噬了一个SR级技能产物，在机缘巧合之下，小草进化成了SSR级怪物。
　　如果它还继续进化，项卓的骨灰坛子未必能压制住它。
　　真是麻烦一大堆，接下来还有个大麻烦再等着他！
　　莫栖带着项卓一路越过无数艰难险阻，莫栖车技高超，项卓在身后扫清路面和空中的障碍，要不是两人配合得好，仅凭一人的力量还真没办法到达目的地。
　　终于来到绘画室门前，项卓看起来像是要虚脱了。他扶着莫栖，艰难地说：“你说有人会留住温淼，是谁？”
　　“还能有谁！”莫栖一脚踹开绘画室的门，果然见到廖儒学手中拿着一张红色心型折纸，正要将折纸扔进许愿盒中。
　　在他附近不远处躺着几个人，其中两人正是施文轩和温淼，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来了？”廖儒学坐在椅子上，从容地看着莫栖，眼神清醒，完全没有被盒子控制的迹象。
　　这与莫栖猜测得略有出入，他皱眉：“你没有被盒子放大欲望？”
　　廖儒学说：“看到前两个人的下场，我在没弄清楚许愿盒的秘密前，你觉得我可能轻易碰触许愿盒吗？”
　　“所以你现在已经清楚规则了。”莫栖捏紧拳头。
　　“不然我为什么要主动去找施文轩？你又为什么明知道我的动机依旧选择留在展厅？我们都清楚彼此的想法，不过是看谁先得到答案罢了。”廖儒学说。
　　他似乎并不着急许愿，两根手指夹着心型折纸，却迟迟没有丢进许愿盒中。
　　“你们不要再打哑谜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项卓冲到两个人中间，一头雾水地喊道。
　　“我想，廖儒学应该是和我一样猜到了温淼，随后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向查探。”莫栖见廖儒学暂时没有完成许愿最后一个步骤的意思，便耐着性子对项卓解释，他也是在拖延时间，伺机从廖儒学手中抢走纸条。
　　莫栖排除廖儒学后就锁定了温淼，廖儒学清楚自己不是幕后人，自然比莫栖更早怀疑到温淼身上。
　　看到思政楼下施文轩被学生们殴打时的样子，廖儒学心中便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想办法让施文轩和温淼同归于尽。
　　于是他以玩家在校园内行动不便为理由甩开莫栖和项卓，单独去接触施文轩。
　　身为学生会长，他想要找到施文轩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在各个学院的学生会群中发一条找人的信息，消息很快就会散播开，没过多久就有人告诉他施文轩在哪里。
　　廖儒学身为普通人，他与世界保持着同一频率，异化不会影响到他，只会接纳他。
　　他在校园中行走毫无阻碍，能够轻易地找到施文轩的下落。
　　施文轩自然想要反抗，但这时廖儒学只要稍稍使用一下话术，就可以诱使施文轩落入陷阱中。
　　“我告诉他，我是学生会长，来处理他攻击向琬思的事件，他显然被之前的群殴吓到了，一听说我是‘普通人’，还是会长，就变得小心谨慎，不敢轻易攻击我。”莫栖推测时，廖儒学也时不时插入一些话，像是在与他闲聊。
　　面对施文轩时，廖儒学想到莫栖曾向他借手机翻看他手机软件的事情，他猜到玩家或许是通过手机上的某些软件来确认彼此身份的，于是他状似不经意地让施文轩看到他的手机界面。
　　施文轩没有找到游戏app，确定廖儒学不是玩家，便放下了仅剩下的敌意。
　　廖儒学以一名学长的身份对他循循善诱，询问施文轩为何突然攻击向琬思，是心理压力太大还是被人挑拨。
　　施文轩自然不会对廖儒学说实话，他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廖儒学问他是如何知道向琬思曾被吕安河袭击的事情的，这件事学校领导为了保护向琬思，要求知情者保密，是不能说出去的。
　　施文轩不肯回答，廖儒学就便试探了几个名字，不着痕迹地提到温淼的名字，果然施文轩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廖儒学再适时给出提示，说这位宣传部长嘴巴太大了，很容易伤害到其他同学的心灵。他负责调查柯小晞、齐巧燕和吕安河的自杀事件，发现这些人死前都曾接触过温淼。
　　“会不会是温淼说了什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才刺激到他们，致使他们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路。哎，如果真是这样，温淼的罪过就大了。”廖儒学这样一句话，彻底击垮了施文轩的心理防线。
　　怀疑的种子只要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施文轩开始反思他进入游戏后经历的一切，顺利地通过线索探查器找到温淼，没想到他得到线索竟然是一个校园百晓生。他在温淼的帮助下迅速锁定向琬思，本以为这次可以率先完成任务，没想到被学校的人险些打死。
　　“接着你只要告诉他温淼所处的位置，他就会去找温淼对峙。”莫栖说，“你是怎么知道温淼在绘画室的？”
　　廖儒学指指地上的几个人：“发生了向琬思被攻击的事件后，温淼自然变得更加谨慎。她担心会招来施文轩的报复，走到哪儿都会带上几个同学，行动的人一多，动向自然容易掌握。我不过是问了几个和温淼关系好的同学，就知道她来了绘画室。”
　　莫栖：“不对，她前两次行动都是暗中送出许愿盒，为什么第三次反倒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到绘画室？她能骗到施文轩，证明她清楚这个世界有玩家的存在，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难道她不怕闵诗华死后，玩家立刻怀疑到她身上吗？”
　　“因为世界的异化吧，”项卓还在试图跟上两人的思路，“温淼知道第三次交换愿望成立，世界异化就会推动最后一个愿望实现，这个时候她就不用怕玩家了。”
　　还是不对，闵诗华死后，还有第四次愿望，温淼不该这么肆无忌惮的。莫栖皱起眉头。
　　廖儒学说：“莫栖，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留着给你头疼吧。”
　　“你带着施文轩来绘画室找温淼，随后施文轩确定温淼就是幕后人，便与温淼大打出手了？”莫栖上前查看施文轩的身体，人已经死了，身上除了被人殴打的伤口外，竟然还有很多红肿的脓包和虫蚁的咬痕。
　　再看温淼，她也没了气息，死因是利器伤，被人一刀穿喉而过，无论是手法还是武器都不像是学生所为，应该是施文轩做的。
　　“竟然两败俱伤了，幕后人和最后一个玩家都死了，那是不是等第四个愿望许完，我们就可以渔翁得利了？”项卓声音中有些兴奋。
　　有句话项卓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廖儒学的心愿就是和莫栖一起死，现在廖儒学已经写下心愿，等心型折纸丢入许愿盒，第四个愿望实现，莫栖和廖儒学一同死去，最后的胜利者肯定是他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莫栖，但是这局他赢定了，简直是躺赢！项卓有点兴奋地看着廖儒学，心想如果廖儒学要许愿，他一定要防止莫栖破坏最后一个愿望实现。
　　项卓能想到这一点，莫栖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但他依旧很冷静。
　　温淼的确是被施文轩杀死的，但施文轩可不是这几个学生能干掉的。之前思政楼下几十个人围殴，施文轩都能全身而退，现在才几个人，施文轩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去。
　　真正导致施文轩死亡的，是他身上这些蜜蜂、蚊虫、蚂蚁的咬痕。他大概也没想到小小虫豸竟如此要命，可是有个人知道。
　　廖儒学与项卓从思政楼赶往展厅的路上，项卓曾被一只蜜蜂蜇伤，现在还一副余毒未清的样子。廖儒学清楚这些虫子对玩家的伤害，是他放虫子进来，在施文轩与人打斗中，利用施文轩对虫豸的轻视杀了他。
　　看到眼前这一幕，莫栖很难不感慨一句运筹帷幄。廖儒学以“夹缝人”的身份，强行介入游戏中，一道计谋干除掉一个玩家一个与游戏牵扯极深的幕后人，其心机深沉实在太过可怕。
　　“莫栖，你怎么不害怕呢？”廖儒学晃了晃心型折纸，“你身边的临时队友这个时候是不会帮你的，我只要轻轻一丢，你就没命了。”
　　“怕啊，我怕得要死，”莫栖镇定的神情与所说的话完全相反，“但我更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了解关于许愿盒的一切的？”
　　许愿者必须将指尖鲜血滴到许愿盒上才能化成心型折纸，这一点只有碰触过许愿盒的人才能知道。廖儒学看起来十分清醒，他绝对没有碰触许愿盒，那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个规则的？
　　廖儒学长长地叹口气：“莫栖，你这么聪明，提出这个问题时，就该猜到答案了吧？真是可惜，直到最后也没看见你害怕的表情。”
　　说罢，他轻轻地将折纸丢到许愿盒子中。
　　看到那颗心落到许愿盒底部的瞬间，项卓已经绷不住面上的狂喜，他时而看看莫栖，时而看看廖儒学，等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谁知廖儒学将手按在许愿盒上，语气有些傲慢地说：“我真正想实现的愿望，从来不需要靠什么神秘力量。现在这个愿望，不过是未来的延续罢了。莫栖，下半场见，希望能有下半场。”
　　说罢，廖儒学安静地闭上眼睛，折纸化为血液，填满心型图案的最后一块。
　　至此，四个愿望集齐，心型图案中仿佛流动着活着的血液一般，水晶盒子也好像拥有了生命，熠熠生辉。
　　项卓看看还精神抖擞的莫栖，又瞧瞧已经死去的廖儒学，整个人愣住了：“你怎么还活着？廖儒学许了什么愿望？他不是要杀你吗？”
　　莫栖来到廖儒学身前探了探的鼻息，确定人已经死了，这才对项卓说：“廖儒学一直没有碰许愿盒，就是为了防止许下杀掉我的愿望。我早就说过，他过于自信和骄傲，他想要的一定会靠自己得到，不会依赖神秘力量来解决。”
　　“可是他许愿了啊！”项卓惊讶的声音离莫栖越来越近。
　　“他会许愿，是为了抵抗某些不可抗力。”莫栖看着廖儒学，由衷地感叹，“这次我棋差一招。”
　　“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解释一下吗？”项卓的声音从莫栖背后传来。
　　“项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现在动手。”莫栖忽然说。
　　项卓手掌距离莫栖的后颈仅有一寸，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要了莫栖的命。
　　“原来我没瞒住你啊，”项卓震惊的声音渐渐变得冷漠，“莫栖，我承认这次任务中，我比不上你和廖儒学。可是有时候获胜并不只靠小聪明，也需要一点运气。现在玩家只剩下你我，幕后人温淼和廖儒学这个麻烦鬼也死了，只要杀掉你，最终胜利一定是我的。”
　　“杀掉我只会全军覆灭，四个愿望已经集齐，你知道该怎么通关吗？”莫栖问。
　　“当然是谁最后得到这个许愿盒，谁就赢了。集满能量可以实现一个心愿的许愿盒就是这次任务的最终奖励，SSR级任务的积分和一个许愿盒道具卡，这次任务不亏。”项卓说。
　　“那我不和你抢，这个许愿盒你拿走吧。”莫栖让开位置，将许愿盒让给项卓。
　　他的神情实在太过从容，项卓谨慎地没有动手，视线落在许愿盒上。
　　水晶盒子像是有魔力一般，仅是视线接触，项卓脑海中便闪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愿望，并认真地从中挑选自己最想实现哪个。
　　血红的心形图案下面那行“谁能实现真正的愿望”流光四溢，像是在告诉玩家，得到它就得到了全世界。
　　莫栖在这样的诱惑之下，竟然能将许愿盒让给项卓，这是何等的毅力。
　　项卓喉结滚动，捏了下拳头，强行让自己别开视线。
　　“总算你没有太冲动。”莫栖说。
　　他对刚刚想要杀死自己的项卓没有恨意，像以往一样静静地说。
　　项卓在他这样的视线下顿觉狼狈，他指着许愿盒说：“这盒子怎么回事？”
　　莫栖叹口气：“刚才我说了那么多疑点，你一个也没在意吗？”
　　“不是全都解决了吗？温淼是幕后人，施文轩就是被她骗的，廖儒学挑唆他们两个争斗，最终渔翁得利。”
　　莫栖：“廖儒学得到什么利了？他已经被许愿盒收割了生命，这叫得利吗？他一直跟着我们，明知道只有集满四个愿望才能无条件许愿，他为什么偏偏要抢在这之前，亲自许下愿望？他想得到许愿盒，随便骗一个人许愿不就行了吗？”
　　“这……我怎么知道变态的想法。”项卓无法回答。
　　莫栖：“你看施文轩和温淼的样子，当时第四个愿望还没实现，许愿盒还不是现在的完全体，他们为什么摆出一副最终决战的样子两败俱伤？”
　　“提前抢战利品？好像是有点太提前了。”
　　莫栖：“廖儒学从头到尾没有碰过盒子，他怎么知道如何获得心型折纸，是谁告诉他的？总不能是这两个打到死的蠢货吧？”
　　“他们好像也确实没有时间说这些事情。”项卓隐约觉得莫栖的“蠢货”也在说他。
　　莫栖：“最后一个疑点，我明知道最后一个愿望实现后，你一定会过河拆桥，解除我们两个的临时队友关系，刚才进绘画室前，我为什么没有趁你虚弱把你推倒旁边的花坛里，反而将你扶到相对安全的绘画室？”
　　“……你这么早就想过要除掉我了吗？”项卓后退了两步。
　　莫栖明明是个没有道具、体力值为0、在项卓面前至今没有展现出任何技能的新手玩家，但在这一刻，项卓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
　　不仅仅是因为莫栖聪明、运筹帷幄，更是因为他的冷静。第一次参与游戏，他一路走到最终关卡面前，面对许愿盒那么可怕的诱惑力也没心动，面对临时队友的背叛也依旧能够以平常心对待，项卓从来没有遇到喜怒不形于色到如此境地的玩家。
　　莫栖指着许愿盒上的字说：“我不杀你，是因为现在才是这个游戏最终关卡的开始，‘谁’才能实现‘真正的愿望’！”
　　“当然是我了。”一个妙曼的身影站在绘画室门前，背着手对两人甜甜一笑。
　　“果然是你，向琬思。”莫栖的表情没有动摇，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向琬思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裙子，一步步走进绘画室，她身后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第四个愿望实现后，外面瞬间全黑下来，明明是正午，校园内却像深夜一般寂静，连夏日的蝉鸣声都听不到了。
　　只有绘画室开着灯，像黑夜中的一座孤岛。
　　向琬思与之前温柔校花的气势完全不同，门外漆黑的世界似乎成为了她的后盾，项卓凭借经验意识到，这个人身体内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难怪莫栖要留下他，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个人就能赢得了的。
　　只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向琬思会出现，项卓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要打结了：“是她？之前施文轩不是已经确认过不是她吗？闵诗华也承认许愿盒是温淼交给她的，幕后人怎么会是向琬思呢？”
　　“我也是看到施文轩和温淼后才想到的。”莫栖说。
　　向琬思伪装得非常好，莫栖曾与她当面接触，却还是被施文轩打乱了节奏，从而解除了对向琬思的怀疑，转而指向温淼。
　　“施文轩和温淼决斗的场景，像不像刚才你要杀我时的样子？”莫栖问项卓。
　　项卓：“……”
　　还真有点像。
　　莫栖：“他们会打成这个样子，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两个人都真心实意地认为，第四个愿望就是不需要代价的最终愿望。”
　　“哈？可是我们之前不是推测是集满四个愿望后的第五个愿望才不需要代价吗？”
　　“你知道、我知道、会长知道，他们呢？温淼不是玩家，她手里没有系统提示，她对于许愿盒规则的认知来自哪里？”莫栖问。
　　“这个问题我可以解释，她是看到了我写的这张纸。”向琬思完全不害怕两个玩家，她从容地来到温淼尸体旁，从温淼的衣兜里取出一副白色的手套和一张红色纸条。
　　向琬思戴上白色手套，将纸条轻飘飘地丢到两人面前，项卓捡起来一看，见上面写着：这是一个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许愿盒，但也能吞噬人的内心。戴上手套可以防止人被许愿盒的魔力影响，只要积攒三份心愿，第四个愿望就是你的。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将许愿盒交给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接下来只要等待奇迹发生就可以。
　　“我捡到许愿盒的时候，也有这样一张纸条，只不过我把它藏了起来，重新写了一张放上去。”向琬思也拿出一张红色纸条。
　　项卓捡起第二张纸，上面的字与第一张几乎一模一样，唯有两个数字不同，这张纸上写着的是“只要积攒四份心愿，第五个愿望就是你的”。
　　“果然是这样，”莫栖说，“温淼在将盒子交给闵诗华后就变得有恃无恐，不再隐瞒行踪，还摆出一副要与施文轩拼命的样子，就是因为她认为愿望已经集齐，下一个愿望就是她的。谁知道就算抢到许愿盒，她以为的真正愿望也不过是四个愿望中的一个罢了，你这招真是妙得很啊。”
　　向琬思说：“因为我也担心这是个假许愿盒，万一是有人恶作剧等着看我出丑呢？我总要找个人先帮我试试，不是吗？”
　　向琬思将假的规则告诉温淼，施文轩又通过技能或者道具等方式从温淼身上得到这个规则，这才是两个人斗到死的真正原因。
　　其实施文轩的实力还是超过温淼和她带来的人，可惜有廖儒学这个黄雀在后，施文轩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你是怎么让温淼选中的人都是和你有仇的？”莫栖问。
　　“我在温淼得到许愿盒后，找她聊作品展的事情，顺便提了一句齐巧燕和樊汀的遭遇，我也是为了帮人，对吗？”提到这两个名字，向琬思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有些悲伤。
　　“是啊，帮助别人顺便除掉对自己有敌意的人，那闵诗华呢？你不是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莫栖说。
　　提起闵诗华，向琬思美丽的面容出现一丝扭曲，她咬着嘴唇说：“她不是我选的，是温淼选的，我当时……”
　　“你当时在思政楼被一群学生救下来围在中间安慰，好长时间才脱身。”莫栖帮她说出答案，“你想利用许愿盒除掉伤害过你的人，又不愿意自己双手染血，就选了温淼做傀儡。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玩家存在，你没想到温淼也想找一个替死鬼，他们两个打乱了你的计划。”
　　事件逐渐明了，向琬思才是最早得到许愿盒的人，她得到后并不是很确信这个盒子的真实性，便写了一张假纸条交给温淼，还暗示温淼帮她除掉一些人。
　　可人算不如天算，温淼被施文轩找上来，比向琬思先一步知道了玩家的存在。温淼见识到施文轩强大的力量后，为求自保，选择了向琬思作为挡箭牌，歪打正着地诱导施文轩怀疑向琬思。
　　今天上午，向琬思被施文轩打伤带走时，事情已经失控。她没有机会再暗示温淼选择第三个许愿者，温淼害了向琬思后心中有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闵诗华拖下水。
　　“前两个许愿者是一命换一命，有些残忍但总算是一报还一报。可是闵诗华的死与前两个人完全不同，像是匆匆选定的对象，既不高明，又毫无意义，与前两个许愿者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那个时候我就在怀疑，这背后是不是并非只有一人。”莫栖解释。
　　“因为温淼就是只会到处嚼舌根的蠢货，”向琬思咬牙切齿地说，“她表面上和我的关系非常好，其实私下很多传言都是她散播出去的。她说我上学前交过十几个男朋友，还说我堕过胎，又说我和导师有染，这种毫无根据的话她怎么能眼睛都不眨地说出来！”
　　“所以你选择她作为最后一个愿望的祭品，温淼也是和你有仇的人。”莫栖说，“你就不怕她最后一个愿望希望你死吗？”
　　向琬思嗤笑一下：“她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她要的是取代我，而不是杀了我。她一定会希望自己变得比我漂亮，比我有才，比我受欢迎，她当然可以实现愿望，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等她实现愿望，也会一并被盒子带走。”
　　“死于复仇，死于自己的美梦，你给许愿者安排的愿望还挺巧妙的。”莫栖说。
　　项卓终于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廖儒学对许愿盒子规则的了解，是向琬思告诉他的？”
　　“是他自己问的。”向琬思说。
　　廖儒学胜在太聪明，他提前猜到全部真相，在最后时刻引施文轩来，杀了温淼，逼着向琬思说出规则，为了实现他的愿望。
　　“那廖儒学付出生命也要实现的愿望是什么？你还活着啊！”项卓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弄不懂廖儒学这个变态。
　　“他不是说过了吗？下半场见。”莫栖说。
　　廖儒学的愿望很容易猜透，他希望亲手杀掉莫栖，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廖儒学很难实现愿望。而且以廖儒学的性格，他肯定无法接受与莫栖处在不同身份上，不对等地杀掉莫栖。
　　他要的是回到现实世界后不会忘记游戏中发生的一切，他不允许自己的记忆被神秘力量抹去，为此，他抢着得到了第四个愿望的许愿权。
　　“可是他已经死了，哪儿来的下半场？”项卓脑子愈发乱了。
　　莫栖叹口气：“不是还有我呢吗？我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一定会试图拨乱反正，把整个校园带回现实世界，他把是否加入下半场的机会交给我了。”
　　项卓：“他就这么确定你能战胜我、战胜向琬思，还能在这种乱象中，从游戏手里抢回这个任务中所有人的命？”
　　“做不到我也一定会死，等于是他在我后背推了一把，促成了我的死亡，他怎么都不亏。”莫栖由衷地说，“干得漂亮。”


第22章 狂野生长
　　事态已经很明朗了, 没有白手套无法碰触许愿盒，他们必须从向琬思手中抢过白手套。
　　可是向琬思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个柔弱的校花了，整个世界异化的力量集中在她身上, 要从她那里得到白手套谈何容易。
　　莫栖向后退了一步：“我保护许愿盒, 你对付她。”
　　项卓：“别闹, 你看她那个样子是我一个人对付得了的吗？你的SSR级技能拿出来用啊！”
　　莫栖摇摇头：“我的技能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我就剩下一条胳膊, 还中了毒, 我怎么打！”项卓满脸绝望。
　　向琬思一步步向两人走来，对莫栖伸出手：“把许愿盒给我。”
　　当然不能给, 项卓咬牙，拖着只有一条手臂的身躯冲了上去，向琬思身后紧随的黑暗中伸出一条荆棘，狠狠地抽打在项卓身上, 项卓重重飞出去, 撞在墙壁上吐了口血。
　　他的能力偏控制和辅助，并不强, 在向琬思面前走不过一招。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放出小草，可是小草一出场杀伤力太大, 且每次都是无差别攻击, 以项卓的力量根本控制不了。
　　项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向琬思走向莫栖, 对他伸出手：“把许愿盒交给我吧, 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莫栖见状戴上墨镜，对项卓说：“还不放小草！”
　　项卓知道此刻再无他法, 只得甩出一张卡片, 丢出后努力往反方向逃, 离小草越远越好。
　　卡片在空中化为一个骨灰坛子，坛口打开，无数道藤条飞了出来。
　　它们第一时间缠住莫栖，却小心地避开了许愿盒，只是用藤条将盒子围住，却不敢碰触，像是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
　　莫栖被藤条紧紧勒住脖子，而他等的就是项卓放出小草这一刻！
　　戴上墨镜的他亲近值提升20%，“凝视”威力也有了显著的提升，他牢牢地盯着藤条的根源处，专注地想着“没想到这根草变得这么强”等夸赞的词语，渐渐地莫栖眼中出现了一幕幕画面，“凝视”之后，小草在想要杀死莫栖的同时与他产生了“共鸣”。
　　一根普通的小草能有什么记忆呢？它的精神世界简单又充实，从破土而出那一刻，就只想向着阳光生长，它待在原地，努力地从大树树叶缝隙中，吸收着斑驳的阳光和些许雨露。
　　它没有太多感情，但照射到阳光会快乐，吸收到水分会满足，被人踩踏会倒下，得到养分又会慢慢成长。
　　直到那一个晚上，莫栖不经意地凝视了这棵无足轻重的小草，所有的情感全部浓缩到莫栖身上，喜欢的、讨厌的、快乐的、悲伤的、好的、不好的，它从向着阳光生长，转为向着莫栖生长。
　　为了不断地靠近莫栖，它疯狂地发展着根系，它所在的草坪、花坛、附近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湖边，莫栖有两条腿，太能跑了，不把根系遍布整个校园，小草跟不上他。
　　终于在湖边等到莫栖，小草伸出稚嫩的叶子想要碰碰莫栖的脚踝，却没想到叶子化为利刃，伤到莫栖。
　　鲜血流淌在嫩叶上，小草不懂得什么是杀意，也不懂得什么是爱意。它所拥有的感情只有一个，向着莫栖生长，将他化为养分揉碎，永远地融入骨血中。
　　随后它又吸收了项卓的花，那朵花想杀项卓，小草并不喜欢这种感情，它吞了这朵花，蛰伏在骨灰坛子中等待着被放出来的那一刻。
　　小草没有时间观念，也不知在黑暗中待了多久，见到一丝光亮，它冲了出来，在微弱的光芒下看到莫栖，它张开狰狞的藤蔓，牢牢地拥抱住莫栖。
　　它并不排斥和莫栖“共鸣”，这样简单又纯粹的感情涌入莫栖脑海中，霎时间莫栖险些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一棵草。
　　“好小草，”莫栖抬手摸摸缠住自己的藤蔓，“帮帮我。”
　　藤蔓上生出五片叶子，穿透莫栖的五指，锥心般的疼痛传来，倒是让莫栖清醒了一点。
　　与此同时，这种疼痛通过“共鸣”也传达到小草精神内，藤蔓痛苦地在画室中扭动着，重重地打在向琬思身上。
　　向琬思身后飞出无数只蜜蜂，拦住藤蔓的攻击。蜜蜂在藤蔓中间灵巧地飞着，来到莫栖面前，对着莫栖露出尾部尖锐的蜂针。
　　莫栖闭上眼睛，专心与小草沟通，“共鸣”连接越紧密，他越分不清自己是草还是人。
　　他明明闭着眼睛，还是可以“看”到蜜蜂飞来，还是能够感受到藤蔓因为速度原因无法攻击到蜜蜂时的愤怒。
　　这么多蜜蜂围在莫栖身边，要是同时刺中他，他大概就会像施文轩一样死去。这样的想法也传递给了小草，小草想要莫栖成为它的养分，却不希望莫栖因其他原因死亡。
　　“可以……开花。”莫栖艰难地开口。
　　霎时间，藤蔓上生出无数暗紫色花朵，将蜜蜂一口吞了进去！
　　“真神奇啊，”向琬思看着面前的一幕幕，眼中闪过一丝害怕，却还是强撑着说，“莫栖，我没想过学校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莫栖没有回答，他正在努力通过“共鸣”控制小草。
　　这期间更多的叶子穿透莫栖的身体，痛苦让莫栖清醒，却让小草痛不欲生。
　　它身为草的时候，也没品尝过这么痛的滋味。
　　反观莫栖，越是痛楚，越是冷静，莫栖终于在两个思维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他试着抬了抬手指，一根藤条猛地腾空而起，狠狠地袭向向琬思，向琬思一挥手，身后又飞出蚊子大军，可这一次被莫栖操纵的藤条上生出无数锋利的叶子，将蚊子全部钉死在藤条上。
　　“关……门……”莫栖缓缓地说。
　　一根藤条贴着满头是汗的项卓蜿蜒而过，试图关上大门。
　　门外是向琬思带进来的黑暗，黑暗中不知藏着多少异化生物，仅靠一根藤条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不过没关系，小草是最坚韧的，藤条贴着门板不断生根，像爬山虎一样在门上生长着，慢慢地布满整扇门，用力地将门推上。
　　黑暗中伸出无数双手想要扯断藤条，均被藤条上生长的草叶刺伤，渐渐地，门一点点合上了。
　　向琬思明显焦急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绕过莫栖拿到许愿盒，可莫栖此时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他身上无数部位被草叶刺穿，草叶上又生长出一根根藤条，向琬思但凡敢靠近一步，莫栖身上的藤条就会攻击她。
　　莫栖甚至不需要睁眼就能感知到向琬思的动向，他安静地站在许愿盒前一动不动，唯有强悍的精神镇压着小草的精神。
　　向琬思本身没有太强的力量，而是她能够控制世界异化的力量。但显然这种控制也是有代价且有时限的，随着大门的合上，围绕着她的力量也渐渐减弱。
　　眼看许愿盒就在面前却无法得手，向琬思把心一横，竟是向后退了一步，整个身躯没入黑暗中。
　　她本来还保持着理智，此刻与黑暗融为一体，再走出来时，手脚动作僵硬，却变得力大无穷。
　　她用力一扯，竟是将那无比坚韧的藤条扯断，一步步艰难地向许愿盒走去。
　　被异化后，向琬思的容貌不再柔美，面部一条条青筋暴起，手臂皮肤绽开，露出血管和肌肉，像那些异化的蚊子蜜蜂一般，肌肉无限制地增生，头发也飞快变长，与藤条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
　　莫栖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已经变成翠绿色竖瞳，像两片草叶。
　　他艰难地抬起已经缠满藤蔓的手，指向绘画室中那面镜子，对向琬思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愿望，值得吗？”
　　向琬思总归是个爱美的女孩，她顺着莫栖的手看去，透过微弱的灯光，在镜子里看到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啊！！！”尖锐的叫声刺痛了人的耳膜，她的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悦耳。
　　“你为了一个愿望，害死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你的好朋友，现在又变成这样，究竟是什么愿望让你甘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莫栖不解地问，他的眼中满是不解，不太像是人的眼神，更像是一个对世界毫无所知的非人类的眼神。
　　此时的莫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与小草相融，他不太清楚自己是否还能保持理智，便索性舍弃理智和人性，只留下一个战胜向琬思夺取手套的信念，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向琬思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脸，忽然流下眼泪，她的声音像含了砂砾一样嘶哑难听：“我就是希望他们不要再伤害我了，这个愿望有错吗？”
　　她从小就漂亮，也擅长交际，一直以来都是好学生，不管在哪里都受人欢迎，她也认为自己是被人喜欢的。可是从去年被人下药的事件开始，向琬思才知道，她并不像自己想象那样被人喜欢。
　　在她调查究竟是谁害她时，找到了学校内的一个匿名论坛，里面充斥着对她的污言秽语和曲解谩骂，无数肮脏的词语像利刃般刺进她心中，每个夜晚都让她难以入眠。
　　她开始不敢相信身边的人，她怀疑每个上一秒对她笑着的人，下一秒就有可能转过头来说她的坏话，甚至有人试图对她施暴。
　　这时候许愿盒出现在她面前，她想，要是不用再面对那么多恶意就好了，这样她就会变得像以前一样开心，不用再防备着其他人，也不用再因为一些话整夜难以入眠。
　　她最初也没相信这个盒子是真的，只是试探地让温淼发现了许愿盒。谁知柯小晞真的离奇死去了，害怕的同时心底也生出报复的快感，从第一个愿望许下开始，向琬思就没办法再回头了。
　　“为了这个愿望死那么多人，连诗华都死了，事到如今，我必须得到这个许愿盒，你休想阻止我！”向琬思的手臂忽然伸长，一拳击碎了镜子，无数碎片落在地上，映照出她扭曲破碎的面容。
　　莫栖抬起手臂，一根藤条自他臂弯处生长出来，缠住向琬思的腰，并顺着腰际攀爬上她的手臂，缠住她的双手。
　　向琬思拼命挣扎，却听到莫栖静静地说了一句：“还可以回头。”
　　她的身体顿住，似在问莫栖又是在问自己：“事到如今，怎么回头。”
　　莫栖的眼睛眨了眨，瞳孔在人类和翠色竖瞳中切换一下，他说：“你之所以这么执着，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你为这个愿望已经付出远超其价值的代价，不得到许愿盒，你所做的一切就没了意义。”
　　“交给我吧，我会许下一个让一切圆满的愿望。”莫栖说。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绘画室的门终于被不屈不挠的藤蔓合上，绘画室中布满藤蔓，既是保护也是控制。
　　失去门外能量的支撑，向琬思的力气越来越小，她身后藏着的异化怪物也全部被藤蔓吞噬，遍地生满暗紫色的花朵。
　　项卓贴在仅存的墙角中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呼吸过重引来攻击。
　　这个房间内的藤蔓之所以没有攻击他，全靠莫栖的精神镇压着，莫栖稍一松懈，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藤蔓缠住向琬思的脖颈，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被击溃，她再也无力反抗，双手重重垂下。
　　莫栖心念一动，控制藤蔓拉近他和向琬思的距离，艰难又缓慢地取下那双白色的手套。
　　他抬起脚，脚底却早已生出无数根系刺入钢筋水泥铸成的地面中，每扯断一条根系就要承受抽筋扒皮之苦。
　　“项卓，收。”莫栖对项卓说。
　　现在必须让项卓用骨灰坛子将小草收回去，否则他生满枝条的手根本无法戴上白手套。
　　“你看我像是能碰到坛子的样子吗？”项卓欲哭无泪，他离骨灰坛子足有十几米，这屋子遍地藤蔓，他寸步难行，“而且你现在和小草共生，我要是收回小草，你必死无疑啊！”
　　莫栖这是什么能力啊，看着挺厉害的，但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啊！
　　项卓猛烈地咳嗽两声，别说莫栖了，他连续被弄掉一条手臂，中了蜂毒，还被向琬思打伤，他也快不行了，意识正在逐渐模糊。
　　莫栖微微叹气，他为了压制小草坚韧的精神已经耗费全部心力，这还是在小草对向琬思生出敌意的前提下做到的，现在向琬思束手就擒，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把莫栖作为养分，融为一体。
　　许愿盒就在身后，白手套也唾手可得，游戏胜利近在咫尺，偏偏两人均是寸步难行。
　　“谁来搭把手啊。”莫栖虚弱地对着空气说。
　　这时一个绘画板动了下，藤蔓们飞快地远离这个画板，好像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画板自动立了起来，莫栖勉强抬眼看去，见上面竟是一张线稿，画得正是展厅上的那幅画。
　　是了，这里是绘画室，学生们会把自己的作品放在画室中。闵诗华画了那么大一幅画，不可能一笔画成，必然有草稿图。
　　尽管只是一个线稿，但构图与最终成品毫无二致，线稿中的人伸出手，一只黑白铅笔绘制出的手抓住了一条藤蔓。
　　藤蔓被握住的时候，莫栖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胳膊一般，他与小草精神“共鸣”，感受到这棵草害怕地颤抖着。
　　借着这股畏惧的情绪，莫栖的精神占了上风，压制住小草的力量，在他双臂上扎根的藤条终于一点点剥离下来。
　　疼是怪疼的，好在双手解放了。
　　莫栖试着活动了下手指，伤得太重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不过还可以动。
　　他拿起藤蔓上的白手套，缓慢地戴在手上。


第23章 银色子弹
　　项卓试着动弹一下, 想要抢夺白手套。
　　但他看到莫栖艰难转身的样子，便停了下来。
　　罢了，左右他与莫栖也不是敌对关系, 让莫栖获得最终胜利, 他也就是少得到点积分和经验, 不会死的。
　　而且在这场游戏中, 如果没有莫栖, 五个玩家大概会全军覆灭，没有人能在这错综复杂的游戏中活下来。
　　只是不知道莫栖会许下一个怎样的愿望结束这个任务, 项卓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莫栖拿起许愿盒。
　　拿到许愿盒，莫栖脑海中就出现了规则。许愿盒的能量已经积攒完毕，他只要对着水晶盒子说出愿望就可以, 至于许什么愿望, 在莫栖见到许愿盒的瞬间就已经想好了。
　　“我许愿后会发生什么？”莫栖问项卓。
　　项卓说：“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大概是游戏结束, 我们回到现实，游戏app会清算奖励。至于我们所处的这个环境，大部人能够回到现实世界中, 但在游戏内死去的‘夹缝人’就会以不同方式在现实中死去, 他们无法回到现实中。”
　　“我明白了，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暂时不能许愿。”
　　莫栖看向那幅线稿：“你是谁？”
　　画中人在这个游戏中是个超然的存在, 既非玩家，也非涉入游戏的夹缝人。莫栖本以为他只存在于展厅的那幅画中, 没想到他竟可以无处不在, 连一幅线稿中都有他的力量。
　　他对莫栖展现出异样的好感, 并在关键时刻帮助莫栖，似乎是敌非友。
　　可莫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他的观点和这个游戏的理念颇为相似，一切皆有其代价，这种好意背后承载的分量必定沉重。
　　线稿无风自动，“哗啦啦”地响起来，似乎在回应莫栖的话，又无法发出声音。
　　莫栖只能自己猜测：“你很强，却处在游戏限制中，需要我帮你。”
　　线稿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又“哗啦啦”晃动，也不知在说什么。
　　莫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有一处弹痕，他对此毫无印象。
　　“我是失去了某段记忆吗？”莫栖问，“就像这场游戏中的夹缝人，就算侥幸回到现实世界，也不会记得在游戏中发生的事情，莫非我曾是夹缝人？”
　　线稿见实在无法交流，那从画纸上伸出的手臂拍了拍藤条，粗壮的藤条抖了抖，吓得满地乱爬，最终从角落里翻出一支铅笔，推到线稿面前。
　　黑白手臂抓起那支笔，在线稿的空白处写下“是”字。
　　“我因你进入游戏？”莫栖问。
　　手臂在“是”上点了点，似乎不想再多写字。
　　“你曾在梦里对我说，‘你还是来了’，是不是代表你不希望我来，是我执意要来的？”
　　手臂又在“是”上轻点。
　　莫栖摇摇头：“那我一定欠你很多人情债了，否则也不会跟过来。”
　　这次手臂在纸上写下一个“不”字，否定了莫栖的答案。
　　“那就是你有求于我。”莫栖说。
　　笔尖先是落在“不”上，又回到“是”上，来回游移不定，不肯落笔。
　　“懂了，你不打算求我相助，我却由于某些原因被迫却卷进到这件事中，我在游戏中的行为会引发一些结果，这结果对你有利，对吗？”莫栖按照自己的理解分析。
　　笔尖很无奈，但最终还是在“是”上点了。
　　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莫栖倒是松口气。画中人在这场游戏中帮了他两次，若是一直不索求什么回报，反倒叫莫栖耿耿于怀，他什么也不怕，唯独畏惧欠下什么的感觉。
　　“我需要做什么？”莫栖问。
　　这件事好像太复杂了，线稿很难用一两句话表达，笔尖在纸上停滞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时门外传来“砰砰”声，像是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重击房门。窗户也在“哐哐”作响，要不是藤蔓遍布整个房间，只怕外面的东西早就进来了。
　　“快点许愿结束这个任务吧！”项卓说，“我看世界的异化已经来到这个房间，再不完成任务，我们就会被游戏完全吞噬。”
　　莫栖对线稿说：“你不说，就下个世界再说吧。”
　　他举起许愿盒，刚要许愿，线稿忽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四分五裂，变成数个碎片。
　　其中一个碎片安静地落在廖儒学的尸体上，一片掉在藤蔓上，剩余碎片散落在地上。
　　莫栖有些不解，其中一个碎片中留下一只完整的手，这只手又一一捡回碎片，把线稿勉强地拼在一起。
　　“你四分五裂，散落在这个游戏中，需要我寻找。”莫栖猜测。
　　手掌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又指了指廖儒学。
　　莫栖眯起眼睛。
　　手指又急促地点点廖儒学。
　　莫栖：“他是其中一个？你让我怎么办？杀了他吗？”
　　对于廖儒学，杀掉比较容易。
　　可以手掌连连晃动，否定了这个答案。
　　莫栖还想问，一只手臂穿透墙壁，抓住了项卓的手，惊得他大叫：“莫栖，快许愿！”
　　整个房间，唯有项卓所处的位置没有藤蔓保护，世界异化的力量从这里突入房间。
　　没有时间了，莫栖只能对线稿说：“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他拿起许愿盒，手指拂过血色心形图案，郑重地说：“我的愿望是，愿这校园内的一切回到你未出现之时。”
　　随着莫栖话语的落下，心形图案中竟是生长出一朵血红色的玫瑰，玫瑰花瓣片片散落，飘出这个房间。
　　那瞬间，莫栖和项卓仿佛身处时间回廊中，无数画面从他身边倒流，有变得狰狞的向琬思，有丢下心型叠纸的廖儒学，有牢牢抱着许愿盒子的樊汀，也有与男友一起在湖边散步的柯小晞。
　　许愿盒按照莫栖的愿望，让一切回到最初，回到那个没有被特殊力量吞噬的校园。
　　画面倒放中，唯有小草依旧坚挺地缠绕着莫栖，说什么不肯分开。
　　“我不会带着这东西回到现实世界吧？”莫栖问项卓。
　　“应该不会，等游戏确认任务结束就会回到骨灰坛子中……吧？”项卓迟疑了一下，显然他也不确定。
　　时间倒流停止，绘画室内只剩下莫栖、小草、项卓和施文轩的尸体，廖儒学、温淼、向琬思等人的尸身不见了。
　　莫栖拿出手机，见上面显示的日期是昨天的日期，时间为中午12点。
　　他就是昨天上午上课时，下载了这个游戏，开启第一次任务。12点时他们下课，向琬思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许愿盒。
　　绘画室内的人不见了，代表廖儒学等人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就是还活着的状态。
　　“施文轩的尸体还在。”莫栖说。
　　“我的胳膊也没长出来啊，等游戏结束尸体就会消失了。”项卓不在意地说。
　　莫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许愿让一切回到最初了。”
　　“是校园回到最初，玩家不受这个愿望的控制，毕竟这场游戏是我们亲身经历的。”项卓说。
　　也就是说，在游戏中死去的三位玩家不会复活，因莫栖的能力成为一个怪物的小草也不会消失。
　　项卓趁着藤蔓被压制，赶到骨灰坛子前，小草还留了一个根系在坛子中。
　　“我把小草收回，你的身体和小草融合得太深了，收回后你可能会受重伤，不过没关系，游戏结束，你的伤势就会痊愈。”项卓说。
　　他拍了拍骨灰坛子，四周的藤蔓振动了几下，却没有像上次一样被收回去。
　　项卓急了，又拍拍骨灰坛子，小草激烈地反抗起来，藤条在室内扭动着。
　　与向琬思一战后吸收了更多异化怪物的小草，正要挣脱骨灰坛子的限制。
　　“不是吧，它好像又变强了，骨灰坛子只是SR道具，没办法收回去了。”项卓呆呆地看着莫栖，“它不会打算用这个样子跟你一起回现实世界吧。”
　　“它回到现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莫栖问。
　　“我怎么知道，我都没遇到这种事情！”项卓说。
　　“把坛子给我，我试试。”莫栖对项卓艰难地伸出手。
　　“想把它收回坛子，我就都将这个道具卡转送给你，我都已经送了你一张道具卡了……”项卓满脸心疼地说。
　　“会还你积分的，”莫栖说，“你留着骨灰坛子又驾驭不了，是打算下次遇到危险放出来，让它把你和对手一起干掉吗？”
　　“好吧。”项卓只能忍痛把骨灰坛子交给莫栖，并选择了“赠予”。
　　莫栖得到道具卡控制权后，拍了拍坛子：“回来。”
　　小草自然还是抗拒的，它奋力地抵抗着莫栖的意志，“共鸣”将小草抗拒的情绪传递过来，莫栖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痛苦、不甘、想要养分的想法传递而来，一时间莫栖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自己的意识镇压着小草，又一个意识在脑海中响起——带莫栖一起回坛子里，把他变成骨灰。
　　莫栖甚至不自觉地将手按在胸口，做出了一个挖心的动作。他当时脑子里想的是，挖出莫栖的心脏，把自己的根系种植进来，慢慢吸收这世界上最吸引它的养分。
　　满脑子都是“我杀了我”、“我喜欢我”的想法，莫栖的手掌在心口颤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胸口的弹痕。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神情冷漠的男人对着他举起枪，扣动扳机，一颗银色的子弹嵌入莫栖体内。
　　“这是最后一颗子弹，是生是死，交给命运吧。”男人说完，便被一团阴影包裹住。
　　数道光芒从阴影中挣脱而出，飞向不同的方向。
　　“看”着黑衣男人消失，莫栖心中升起莫名的悲伤，胸口弹痕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恢复清醒。
　　莫栖手背青筋暴起，牢牢地按住骨灰坛子，低喝一声：“回去！”
　　这一次他的精神完全镇压住小草，藤蔓满怀不舍地抽离，乖乖地缩回坛子中。
　　由于与藤蔓纠缠过深，莫栖全身伤痕累累，被抽筋扒皮的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好在这一次回收小草，莫栖捡起盖子，封好骨灰坛子，将它重新转化为一张道具卡。
　　至此，莫栖再也动弹不得，半跪在地上，唯有轻微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
　　耳边响起一个机械声音：“恭喜玩家莫栖、项卓完美通关SSR级任务‘欲望深渊’，根据游戏计算，莫栖的贡献度为80%，项卓为20%，游戏共计一万积分，按照贡献度比例分配给两位玩家。”
　　“总计一万积分？”项卓倒抽一口气，“SR级任务一共才一千积分，SSR级任务奖励也太丰厚了吧！”
　　不过他细想了一下，这任务也确实太难了，没有莫栖，就是全军覆灭的结局，再多的积分也拿不到。
　　游戏奖励还没发放完毕，系统继续提示：“根据玩家莫栖许下的最终愿望，奖励道具卡‘存档点’一张，同时解锁SSR级场景卡‘心愿校园’。友情提示，SSR级场景卡是一把双刃剑，请玩家谨慎使用啊！”
　　莫栖意识模糊，不清楚这两张卡有什么用处，只听到项卓不断感慨“这么厉害的道具卡”、“莫栖这次赚大发了”等话，想来这次游戏的奖励是不差的。
　　但他已经听不到了，失血过多的莫栖渐渐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喊：“高励、高励同学来了吗？请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名字让莫栖猛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讲台上的老师不断喊着“高励”的名字。
　　这是他替同学高励上的那节课！
　　莫栖敬业地站起身说：“到！”
　　“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老师把问题又读了一遍。
　　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问题，莫栖下意识地看了眼前方的位子，向琬思低着头，正认真在笔记本上写字。
　　莫栖笑了下，他还记得这道题，流利地说出答案，老师板着脸点点头：“回答得还算不错，本来该记5分的，但是你上课睡觉，就不记分了，下节课好好听讲。”
　　“谢谢老师。”莫栖回到座上。
　　等到下课，莫栖照例跑到食堂，要了一道肉菜。食堂大妈毫无感情地瞧了莫栖一眼，盛菜的勺子拼命抖了抖，直抖得勺子里只剩下青椒和圆葱，这才将菜打到餐盘中。
　　没有校花暗中递纸条，也没有大妈暗中加餐。
　　莫栖心中却无比轻松，总算是回来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手机，“诡域卡牌”app依旧在手机中，只是界面上多了一行字——
　　下个任务生成中，请玩家莫栖享受短暂的休息时光。


第24章 海阔天空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下午要去展厅准备作品展，还要准备期末考试争取奖学金，暑假也要打工赚下学期的生活费。
　　积分不能换钱吗？他分到了八千积分呢, 莫栖怀着期待的心打开了游戏。
　　并没有积分换钱的选项, 只有积分抽卡的选项，R级抽卡单抽一次消耗11积分, 十连抽消耗100积分，十连必得R卡, 其余九张大概率是空卡或者SR卡的碎片, 也有可能获得两到三张R卡。
　　SR级抽卡单抽一次消耗110积分, 十连抽消耗1000积分, 十连必得SR道具卡, 其余九张卡也一定是R级道具卡, 运气好还可以抽到两张SR卡或者SSR卡。
　　他拼命通关一次SSR级任务才得到八千积分, 项卓说SR级任务总计才有一千积分，难怪借两个道具卡他就难受成那个样子。
　　好友列表中有新消息提醒，刚好是项卓的信息：【莫栖，你欠我一张R卡和SR卡，根据系统抽卡规则, R卡需要100积分, SR卡需要1000积分。但是我的SR卡是通关奖励的道具卡, 副作用小, 比一般的SR卡价值高, 我觉得值2000积分，一共2100积分。】
　　才刚回到现实, 就有人来催款了, 没想到这游戏在现实中还能当聊天软件用。
　　莫栖最厌恶欠债的感觉, 爸爸刚去世时，家里总是会有一群要债的人，他理解这些人的焦急，但也同样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研究了下转账方式，一分不差地转了2100分过去，账户余额只剩下5900分。
　　项卓：【你竟然真的还了！我还以为你会赖账。现实中很难找到其他玩家的，根本没办法在现实里要债。如果下个世界我们没有提前选择组队，未必能分到同一个世界，而且你或者我要是在下一个世界中被销号，这笔账就永远不用还了。】
　　莫栖：【你是在提醒我可以欠积分不还吗？】
　　项卓：【这不是感慨你的真诚吗？下个世界要不要组队啊，我觉得你这人还挺有诚意的，可以信任你。】
　　莫栖：【再说吧。】
　　原来游戏里偿还积分是这么难的一件事，项卓当时能借给他道具，想必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莫栖关掉对话框，在游戏里翻了翻，找到抽卡界面，在R卡卡池随手抽了三个十连抽，抽到两张线索探查器和一张记忆修改卡。R卡大都是辅助类卡片，没有什么攻击力，一般是为了通关任务服务的。
　　记忆修改卡应该就是之前改了郭明征记忆的两个玩家用的道具，是作用于普通人的一次性道具，对玩家不起效，可是替换普通人对某件事的看法，负面效果是使用这个道具的玩家会在与其他玩家的对话中不经意泄露一次信息，玩家无法靠意志力克服这种失言。
　　难怪之前偷听郭明征与男玩家通话时，男玩家频频泄露一些对莫栖很有用的消息，莫栖当时还觉得这两个玩家不够谨慎，现在才知道是负面效果。
　　这个游戏的负面效果真是时不时会坑玩家一次，莫栖想起那棵不断想要把他当做养分的草就觉得头疼。
　　提到负面作用又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个人，莫栖要去展厅帮忙，但真的有点不想看到廖儒学。
　　这校园如他所愿地恢复原状，可是廖儒学就未必了，他最后的愿望恐怕是永远记住游戏中发生的事情，这份记忆会被带到现实。
　　好在现实中莫栖的万人迷光环消失，负面效果也应该不见了吧？说不定廖儒学只是记得这件事，但不会再起杀意。
　　没过一会儿，果然收到廖儒学作品展需要帮忙的信息，莫栖快速吃完饭，告诉自己一切为了奖学金，认命地前往展厅。
　　展厅内廖儒学正和几个同学挂一幅画，是一个白衣服的女孩在广场上喂鸽子的画，画面唯美又有种温柔的感觉，画上女孩的面孔被头发遮住，不过从衣服和发型能够看出画里的人正是向琬思。
　　莫栖走过去看了眼右下角，作者还是闵诗华。
　　一切与游戏相似，却又在细微之处截然不同，让莫栖深刻地感受到这里是现实。
　　“作品能够反映作者的情感，你看着这幅画，有没有感受到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廖儒学背着手站在画前对莫栖说。
　　“我没有艺术细胞，看不出来什么，”莫栖说，“闵诗华这幅画被摆在作品展的中心位，看来是校方眼中最好的作品了，能卖钱吗？”
　　廖儒学推推眼镜，斯斯文文地看着莫栖，无奈摇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被生活压迫的不知道欣赏脚边的花朵。”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莫栖撸起袖子，“干活，我需要做什么？”
　　“你……还是去那边帮着搬些比较结实的展品吧，这些重要的我可不敢交给你。”廖儒学说。
　　他态度如常，莫栖暂时看不出来这人的想法。不过廖儒学本就是个城府深，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拎着剔骨刀还能表现得无比文雅，不管他有多正常，还是防备着些比较好。
　　忙碌了一中午，终于将活干完，莫栖累出一脑门汗。
　　“喝口水，擦擦汗。”廖儒学发给每位同学一包湿巾一瓶矿泉水。
　　莫栖接过矿泉水时，感觉廖儒学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擦过。他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喝掉整瓶水，用湿巾擦了擦额头和后颈的汗水。
　　廖儒学靠在莫栖身边走，在他丢湿巾时，伸手挑了下莫栖鬓边的头发：“你头发长了。”
　　指尖擦过耳际，莫栖一用力将空矿泉水瓶捏扁，侧头看向廖儒学。
　　廖儒学笑笑：“刘海挡眼睛了，不会影响你看书学习吗？你是要争取这学期的奖学金吧，成绩不能太差。”
　　莫栖忍住把矿泉水瓶砸在廖儒学脸上的冲动，颇有耐心地说：“会长，你只要不捣乱，我就能拿到一等奖学金。”
　　廖儒学说：“嗯，不捣乱。”
　　莫栖此时已经确定廖儒学保留着游戏中的记忆，却无法确定他是否还受负面效果影响。
　　“会长，人活着不容易，要珍惜生命。”莫栖语重心长地说，“尤其你经历过一次，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廖儒学没有正面回答莫栖的问题，而是说：“我给给你发了一份后天作品展的流程表，你看看会不会影响你复习，如果受影响，你就不用来了。”
　　莫栖本就不想参与这种人过多的活动，他为人比较低调，可以做后勤工作，出风头的事情就免了。
　　他刚解锁手机屏幕，余光便看见廖儒学的右手伸过来，连忙侧身避开。却未曾想廖儒学右手只是虚晃一招，莫栖注意力放在他右手上时，廖儒学伸出左手，飞快地在莫栖手机上滑动几下。
　　“诡域卡牌。”廖儒学一眼就看到那个与众不同的app。
　　“廖儒学！”莫栖关闭手机屏幕，难得地升起了怒气。
　　廖儒学不在意莫栖的怒气，他凑在莫栖耳边小声说：“莫栖，你害怕这个游戏吗？”
　　“不至于害怕，但也不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你既然已经回到校园，就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莫栖说。
　　廖儒学的手臂随意地搭在窗台上，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愉悦的表情：“我不这么认为，要我忘记在游戏中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忘记将生命作为筹码坐上赌桌的感觉，实在太难了。”
　　他拿出手机，当着莫栖的面在软件商店中搜索“诡域卡牌”app并下载。
　　“就知道我一定能加入游戏。”廖儒学看着下载进度条说，“我记得一切，对游戏而言是个威胁，要解决这个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也成为玩家，用规则框住我。”
　　莫栖没有阻止，廖儒学想要找死，他就算阻止一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廖儒学也一样会下载游戏。
　　况且莫栖想到一件事，画中人撕碎的线稿曾落在廖儒学身上一片，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见莫栖没来阻止，廖儒学也觉得无趣，把手机放在一边，让它慢慢下载游戏。
　　莫栖意识到廖儒学似乎不断在挑衅自己，便说：“你在游戏对我的感情和杀意，都是技能作祟，在现实应该就不受影响了吧。”
　　“你猜。”廖儒学说。
　　“猜不到，我下午还有课，回宿舍取书，你慢慢下载吧。”莫栖顿了下，还是提醒廖儒学，“抽取属性卡后就会立刻开启游戏，你做好准备吧。”
　　“莫栖，会长，你们在玩什么游戏？”一个学生听到他们的对话问。
　　“没什么，我去上课了。”莫栖说。
　　他走出展厅，路过人工湖时，一对情侣从他身边走过，是柯小晞和郭明征。
　　“那个替跑的学生竟然站出来说要和齐巧燕一起承担警告处分，还有人自己找处分，有病吧？”莫栖路过时听到柯小晞气愤地说，“辅导员还找我谈话，说齐巧燕要搬宿舍，让我不要再欺负她，今年还要扣我思政评分，太过分了！”
　　郭明征在一旁劝她，两个人全程没有看莫栖一眼。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廖儒学发来的消息。
　　廖儒学：【刚才忘了告诉你，学校发现温淼在匿名论坛中恶意诋毁其他同学，已经准备撤销她宣传部长的职务，还要处分她。另外，我上午去找了樊汀，建议她报警保护自己，希望她能采纳我的建议。我去选择任务，愿我们还能见面。】
　　莫栖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轻轻地笑了下。
　　有些困境，走不过去，是无间地狱；走过去，便是海阔天空。


第25章 黑白玉佩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不管是游戏还是廖儒学都没有给莫栖添堵，让他顺利地度过考试周，迎来了暑假。
　　奖学金名单还没有公布, 不过莫栖考得不错，他算了算思政分数, 觉得一等奖学金十拿九稳。
　　廖儒学这段时间还挺活跃的, 作品展后学生会内部还办了一次告别会, 算是欢送廖儒学，迎接下一任学生会长。
　　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想必已经闯过新手关, 莫栖想到廖儒学在任务中的表现, 觉得倒也没必要担心他, 这人不去坑其他人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距离上一个任务已经过去半个月，始终没有等来第二个任务，莫栖没什么感觉，项卓倒是担心得要死，整天给他发信息，有项卓的科普，莫栖已经了解不少游戏规则了。
　　每次游戏开启，只要玩家在游戏期内，就必须选择一个游戏，任务结束后, 根据任务难度会有相应的休息时间。
　　项卓：【R级任务结束后只能休息一天就要立刻进入新游戏，SR级任务可以休息一周，SRR级的任务我也是第一次做, 到底能休息多久啊？】
　　莫栖：【你很希望闯关？】
　　项卓：【当然不是, 这游戏除了玩命没有任何优点, 当然是休息越久越好，我这不是不清楚能休息几天，一直提心吊胆嘛。你怎么这么平静？难道不应该是你跑来问我下一次游戏什么时候开始吗？为什么反了过来。】
　　莫栖：【既来之，则安之。】
　　项卓：【除了新手关，每次新游戏开启时，玩家都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可以选择同期的队友和敌对关系，到时候我们组队吧。】
　　莫栖：【到时候再说。】
　　项卓：【我把积分全拿来抽卡了，任务奖励的2000分和你给我的2100分，抽到4张SR道具卡和1张R卡，R卡又是线索探查器，这破游戏只会出线索探查器，你抽了几次？】
　　莫栖：【三次R卡，2张线索探查器，1张记忆修改。】
　　项卓：【你就算给了我2100积分，也还有5900分吧？怎么才抽了这么几次？你对卡池不好奇吗？你不想知道自己能抽到什么有用的卡牌吗？】
　　莫栖：【不着急。】
　　项卓：【不喜欢抽卡的人怎么会下载这种破游戏，我每次都是游戏一结束就把积分都抽了。】
　　莫栖没回答，他注视着项卓的话，自己也产生了一丝疑惑。
　　因为父亲的关系，莫栖对任何有赌博性质的游戏都敬谢不敏，宿舍里同学一起玩扑克他都不会参与，唯独对抽卡游戏情有独钟。从上大学开始，他只要有时间就会下载一个抽卡游戏玩两天，不充钱白玩，玩不下去就放弃再下载一个新的。
　　实际上他对抽卡兴趣真的不大，拥有这么多积分也不着急抽卡，而是想留着积分看看是否有别的用处。
　　既然不爱抽卡，又为什么对抽卡游戏如此执着呢？
　　莫栖打工闲暇时，经常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暑假来临，莫栖找了一份旅游景点短期工的工作，包吃，晚上可以回学校住，累是累了点，收入还可以，下半年生活费也有着落了。
　　暑假是旅游旺季，莫栖在景点主要做游客指引工作，时不时搭把手做些力气活。
　　这里是个古镇，距离莫栖的学校有十多公里，工作时间是早7点到晚8点，莫栖刚好可以乘坐公交上下班。偶尔客流量过大下班超时时，莫栖就会骑共享单车回去。
　　这期间莫栖的期末考试成绩可以查询了，他成绩不错，院系导师也告诉他，奖学金名额已定，莫栖如愿拿到一等奖学金。
　　松了口气的莫栖将全部精力放在打工上，有些时候甚至忘了还有游戏这么一回事，唯有夜深人静时，看到胸前的弹痕，莫栖才会想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直到距离第一次任务35天后，莫栖正要收工时，在景点看到了廖儒学。
　　“瘦了点。”廖儒学径直走来，对莫栖说。
　　“让让，碍事。”莫栖一口气搬起五箱饮料，将它们收回游客中心的库房中。
　　这些日子廖儒学时不时会给莫栖发一些诸如“莫栖，我回来了”、“莫栖，没有你的游戏很枯燥”等消息，莫栖一律当做没看见，完全不理会。
　　“这些天我过了7次R级任务，4次SR级任务，都没有许愿盒的任务有趣。”廖儒学说。
　　莫栖充耳不闻，将货物全部搬回库房后一一清点，把清单交给管理人员，锁上库房大门，收工下班。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廖儒学说，“我在游戏中得到一个消息，SSR级任务的休息期是35天，你今天就该参与新任务了。我上一次SR级任务是七天前，这一次可以和你一起玩游戏。莫栖，我们要不要设置敌对关系？”
　　莫栖摘下帽子手套，脱下工作人员的小马甲，将它们塞到临时储物柜里，转身就走。
　　廖儒学继续自言自语：“不行，敌对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不是我想要的。要不我们组队吧，到时我在队伍中背刺你，我们一起失败怎么样？”
　　莫栖正打算快跑两步甩开廖儒学，手机振动了两下，他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正如廖儒学所说，新游戏开始了。
　　新任务解锁，首先弹出来的是莫栖的个人属性卡。
　　名称：万人迷
　　等级：3
　　归属者：莫栖
　　属性：执行值0，构建值0，亲近值144
　　专属技能：凝视、降智、共鸣、操纵，其余待探索
　　负面效果：爱你爱到杀死你、狂化，其余待探索
　　负面概率：3%
　　“操纵”是莫栖在许愿盒任务中对战向琬思时新领悟的技能，也正是因为他靠着共鸣操纵了小草，才赢得最终胜利。“操纵”是共鸣的衍生技能，可以利用“共鸣”时的情感连接操纵目标，负面效果是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反噬，精神失常，甚至被人夺走身体和精神的控制权。
　　等级则是因为在SSR级任务结束后，莫栖获得了大量的升级经验，游戏没有给莫栖选择的机会，直接为他连升两级，连负面效果的概率也相应提升了。
　　每次升级属性值会提升20%，两级过后，他的亲近值从100变为120再到144，执行值和构造值依旧是0。
　　属性卡上的图案也发生了相应改变，笑脸面具四周缠绕着无数被荆棘包裹着的红色玫瑰，玫瑰还是花苞状态，荆棘距离面具也有一点距离，还没有刺伤荆棘。同时笑脸面具也不再是纯白色的，而是渐渐变得像是人皮肤的颜色，莫栖总觉得继续升级下去，这个面具会变成人脸。
　　属性卡显示完毕后，游戏界面弹出【请选择游戏类型】的对话框，下面又是一堆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图案。
　　项卓的消息也适时发来：【莫栖，任务要开始了，快和我组队啊！】
　　他发来组队申请，莫栖没有点击“接受”，而是问：【你面前有选择游戏类型的选项吗？】
　　项卓：【有R级、SR级和随机匹配的选项，SSR级任务需要随机看运气才能匹配到。另外，除了组队外，两个玩家如果都选择了同一等级的任务，地理位置又恰好接近，也能匹配到同一个任务。】
　　莫栖：“……”
　　难怪廖儒学卡着时间来找他，就是为了和他匹配到同一个任务。
　　“莫栖打算选哪个等级的任务？SR级还是随机匹配？”廖儒学在一旁拿着手机问，“你应该会选随机匹配吧，毕竟只有这个选项可能遇到SSR级任务。”
　　莫栖：“……”
　　从第一个任务开始，他就没遇到过什么R级SR级之类的选项，全是一堆图案。
　　莫栖：【成为任务发起者有什么条件吗？】
　　项卓：【不清楚，我没做过任务发起者。你快点接受组队申请，我们好一起选个任务，我觉得以咱们的实力，选择SR级任务就挺好的，肯定能所向披靡。】
　　莫栖果断点击拒绝组队申请，在一堆图案中斟酌。
　　从项卓和廖儒学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就是任务发起者了。可是为什么第一个任务他是发起者，第二个任务还是发起者，发起者到底有什么条件，怎么就盯着他来呢？
　　项卓：【为什么拒绝组队啊？】
　　莫栖：【我可能是任务发起者，你确定要组队吗？】
　　任务等级与发起者等级一致，莫栖如果是发起者，代表他参与的一定是SSR级任务，与他组队风险太大了。
　　项卓暂时没有回复，莫栖仔细看着游戏给他的任务选项，上次的图案是水晶盒子，整个任务就是围绕着水晶许愿盒展开的，由此可见，图案很重要，不能随便乱选。
　　可眼前这些图案非常抽象，有些只是一团乱七八糟的色彩，莫栖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含义。只有一个黑白图案能看出是一块圆形玉佩，由于是黑白图案，看不出玉佩的颜色。只能看到玉佩立在桌面上，下方阴影拉得很长很长。
　　莫栖决定选择这个唯一能看懂内容的图案，刚要点击时，项卓再次发来组队申请。
　　项卓：【难就难吧，SSR级任务有一万积分呢，还能休息35天，不亏！】
　　莫栖这一次选择接受，并避开廖儒学的视线，点击黑白玉佩图案，开启下一次任务。
　　廖儒学见他做出选择，也毫不犹豫地点击“随机匹配”的选项，他笃定自己能与莫栖进入同一个任务。


第26章 不祥之物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莫栖抹了把脸上的水，四下看看，原本在附近的廖儒学已经不见踪影。
　　现在明明是晚上八点多, 天却很亮, 莫栖抬头看了看天空, 根据天色推测现在应该是上午九点到十点左右。
　　时间变了, 古镇还是那个古镇, 但似乎不再是他工作的景点了。
　　上一次任务开启后, 周围环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导致莫栖一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处在另一个世界，这一次倒是变化很大。
　　看看这个任务是什么吧, 莫栖拿出手机。
　　谁知手机上没有信号, 游戏还弹出一个提示：【已进入不支持手机的任务时空，是否消耗100积分开启智能模式。】
　　莫栖工作一天没来得及充电，手机只剩下20%的电量，不开智能模式似乎也撑不了太久。幸好他没有太消耗积分, 还有积分可以开启这个功能。
　　莫栖选择“开启”后, 手机瞬间消失, 游戏系统变为光屏模式，只要在心中想着游戏控制面板，就能弹出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的对话框，方便倒是方便了不少，这100积分花得不冤。
　　但是手机就这样没了, 希望回到现实世界后手机还能恢复, 他想买个手机可不容易, 莫栖暗暗叹气。
　　这次的游戏提示倒是比上一次干脆多了, 竟然给出了故事背景。
　　【一群盗墓者从古墓中偷取一块玉佩, 还没来得及销赃，这群盗墓贼便逐个离奇身亡，最后一名幸存者临死前将玉佩沉入河底，声称这是个不祥之物。数十年后，渔夫将这块玉佩打捞上来，卖给玉器行，至此，这枚玉佩便在古镇中掀起腥风血雨。】
　　【掌控此方军权的大帅得到一把曾在战场杀敌无数的凶刀，将玉佩做成凶刀的配饰，以凶物镇压凶物，此后古镇安宁下来。】
　　【直到一日，凶刀夜半争鸣，人们这才发现，古镇不知何时已独立于世外，没有人能走出这个镇子，他们被隔绝在这个时空中。】
　　【你是古镇中书铺的老板莫栖，原本靠着大城市运来的新鲜书籍小有资产。封镇前，你压上全部身家又借了些银钱，去大城市购置一批畅销书，还未卖出去便封镇，此后人心惶惶，再无人买书。你不仅难以维持生计，更是时常有债主上门，今日早饭啃了仅剩的半个馊馒头，午饭还没着落呢。】
　　莫栖：“……”
　　看到这里，一向冷静的他都忍不住暗骂一声游戏不是东西。他现实生活就够不容易了，玩个游戏还要背上个穷困潦倒的人设，真是不想让他舒服。
　　心中骂了一会，莫栖继续看背景介绍。
　　【就在全镇百姓惶恐万分之际，掌控一方的大帅离奇死亡，胸口上插着那把凶刀，玉佩不翼而飞。】
　　【整个古镇的百姓，要如何逃离这个诡异的空间，玉佩上究竟有什么诅咒，如何破解这个诅咒？请七名玩家努力完成这个任务吧。】
　　七名玩家，比上次还要多出两名，看到这个数字莫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廖儒学大概率也被随机到这个世界，加上项卓和他，还有四个玩家隐藏在暗处。
　　根据莫栖自己的身份，其余的玩家在小镇中应该也有不同的身份。莫栖试着联系项卓，游戏却提示他，时代背景不支持手机联络，请选择寄信或者找人传口信的方式。
　　联络不上同伴，廖儒学不知道被安排在哪里，四周只有莫栖一个人，这反倒让他有些安心，一个人更方便安静思考问题。
　　莫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灰色的长袍，有点像民国时期的服饰，游戏背景介绍听起来似乎也是民国时期。
　　明明莫栖是任务发起者，但这一次他不再深入剧情中，更像是现实和游戏的一个纽带，是他将古镇带到游戏世界的。
　　这样也好，虽然少了些环境便利，但至少不用像在校园中那样为其他人的生死共情。
　　淅沥沥的雨淋湿了莫栖的衣服，他四下看了看，发觉四周建筑与他工作过的古镇并没有区别，连每个店铺的大小都是一样的。
　　他所在的景点是围绕着一个园林宅院建造的古镇，中心园林曾是某个官员的府邸，如果真的有大帅府，那么大帅府一定就在那里。
　　余下的地方有古式民宅，民宿旅店和一些保留比较完整的古代建筑，商业区倒是仿照古镇原有的建筑重新盖的，一整条街都是小吃和特产，与全国的景点街一模一样。
　　莫栖正站在商业街中，而这条平时热闹的商业街此刻空无一人，牌匾破旧，墙壁裂开，像是许久没住人了。
　　他想起自己是书铺老板，还记得古镇景点中有个书铺，导游介绍说这是当时镇上唯一的书铺，说不定他的店铺就在那里。
　　莫栖决定先去他的书铺看看，想办法将书卖出去，免得中午饭都没得吃。
　　这里的地形他还蛮熟悉的，很快便确定方向，才走出两步，就见一个穿着红色破旧棉袄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角落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莫栖。
　　小女孩身上都湿透了，棉袄没有给她带来温暖，反而让她冷得嘴唇发青。她见到莫栖走过，扑上来一把抱住莫栖的大腿，小声地说：“这位好心的大爷，给我口吃的吧。”
　　她声音沙哑，完全没有小孩子的清亮嗓音，看起来十分可怜。
　　但莫栖不为所动，这个游戏中危机四伏，他无法确定小女孩是玩家还是普通人，她甚至有可能就是游戏中最可怕的boss，这让莫栖怎么敢随意出手相助。
　　更何况，莫栖自己也是吃了早饭没有午饭，早饭还是馊馒头，哪有余力去帮助别人。
　　“世道如此，我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吧。”莫栖将小女孩从身上撕下来，说了一些半白不白，半古不古的话。
　　游戏给出他时代背景和人物身份，莫栖总不能还用现代的措辞。在事态明朗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扮游戏角色，与周围的普通人保持一致。
　　一个民国时期的书铺老板，应该是这么说话的吧。
　　莫栖冷漠地甩开小女孩便继续向前走，谁知那红袄小女孩就在后面跟着，莫栖走得快，她便走得快，莫栖走得慢了，她也慢下来。
　　莫栖最后只得一路小跑，于分叉路口甩开小女孩，见人没有跟上，这才前往古镇唯一的书铺。
　　作为景点时，这书铺几乎就是个免费的小型博物馆，里面的物品全部摆在玻璃展柜中，防止游客破坏展品。
　　此时书铺却更像个店铺，外面挂着写着繁体“书”字的招牌，里面货架子上堆满了书，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套精装版武侠小说，这便是书铺老板之前花重金买下的书。
　　书铺里还有个店员，他见到莫栖回来，眼睛一亮，上前道：“莫掌柜，你筹到钱了吗？”
　　莫栖眼睛扫过店员，店员脑门上出现一行字：【林福旺，18岁，书铺雇佣的员工，读过两年书，认识几个字，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已拖欠其两个月薪水。】
　　遇到小女孩时倒是没出现这行字，看来游戏会给出与他有关的人的信息。难怪当初项卓能够一眼认出他是莫栖，比项卓低一届，估计也是有这样的人物介绍。
　　“福旺，你……要不先回去歇息几日，待我手头宽裕些，会重新聘你如何？”莫栖说。
　　林福旺苦着脸说：“掌柜的，咱们这个镇子，现在回家还能做什么？我跟着你，好歹还能有口饭吃。”
　　你掌柜的我中午饭还没有着落呢。莫栖心中暗暗道。
　　“店里没生意了，我也不知道下顿该吃些什么。要不……你拿些畅销书回去，看看能不能换些吃的。”莫栖建议。
　　林福旺摇头：“那我还不如直接吃纸。”
　　莫栖仔细观察他，觉得这店员应该不是玩家，因为林福旺盯着书的眼神，当真是想吃书的样子，看起来就很饿。
　　赶不走店员，莫栖便只能随他去，还吩咐了一句：“那你把书往里挪挪，外面正下着雨，莫要让书受潮了。”
　　莫栖身上也湿透了，他见店铺里面还有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卧房，便走进去，翻出帕子擦干头发，又找到一件还算干净的青色长袍换上。
　　卧房里还有面镜子，莫栖对镜照了照，见自己的容貌没什么变化，只是清瘦了许多，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二十来岁充满朝气的大学生。
　　莫栖见不得自己这副沧桑憔悴的样子，扣下镜子，干爽地回到店铺中。
　　“滚滚滚，我们这里没饭吃。”林福旺正在门前对什么人说话，还抬脚踹了对方一下。
　　莫栖凑近一看，见又是那个红袄羊角辫女孩，忍不住头疼起来，走上前问：“你总是跟着我作甚，这书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真的没有人来，我们也要穷死了。”
　　“你没，打我。”小女孩抬起头，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莫栖。
　　从林福旺踢打小女孩的表现来看，这里的人已经变得很冷漠无情，但莫栖是个现代世界的大学生，若这小女孩不是玩家伪装的，他怎么也不可能做出拳打脚踢的事情。
　　“算了，福旺，别管她了。反正也没客人，她待着避雨也好。”莫栖摆摆手说。
　　林福旺自然收手，小女孩也在门前找了个角落坐下，几人一起看着天上的雨。
　　店里连把伞都没有，莫栖也没有第二套衣服可以淋湿了，他有些惆怅地说：“这雨还要下多久？”
　　“近些日子每天子时都会开始下雨，过午便停，吃午饭的时候估计就停了吧。”林福旺提起午饭不由咽了下口水，眼巴巴地看着莫栖。
　　小女孩也咽口水，看莫栖。
　　莫栖：“……”
　　莫栖自己忙活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本来景点管理给他发了一盒盒饭，他打算收工后，吃掉盒饭就回宿舍休息。谁知道廖儒学赶来，游戏开启，他那有一根鸡腿的盒饭就这么不见了。
　　下次一定记得先吃完饭再开启任务，莫栖摸着肚子想。
　　“掌柜的，咱们过午能不能有口吃的？”林福旺期待地问。
　　莫栖饿得在书铺转悠，翻看他这个铺子里都有什么书，用精神食粮添补腹中饥饿。听到林福旺的话，摇摇头说：“等雨停的吧，雨停之后，我拿些书出去卖，说不定能换些吃的。”
　　“掌柜的，现在还有人买书吗？您新进来的书全卖不出啊！”林福旺绝望地说。
　　“新书卖不出去，这不还有旧书吗？”莫栖拿起一本陈旧的书说。


第27章 潜入帅府
　　从游戏背景介绍可得知, 玉佩、凶刀以及大帅的死，是这个任务的重中之重，想要解开谜团, 完成任务, 一定要进帅府。
　　帅府应该就是古镇中间的园林, 整个景点也只有那么一个有气派的房子。就算大帅已经死了, 在那个府邸中, 也一定有线索。
　　可他只是个书铺的老板, 要如何才能接近大帅府，吃了上顿没这顿的他，又怎么才能解决温饱问题呢？
　　将这两点联系在一起, 莫栖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在书铺中翻箱倒柜, 丢开那些畅销的民国武侠小说，专门寻找一些旧书，越陈旧越好，手抄书最好。
　　左挑右选, 最终还真叫他选中几本与风水玄学密切相关的书。其中有一本更是书页发黄, 仿佛稍一用力翻页, 整本书就会化为飞灰一般。
　　林福旺识字不多，只能勉强记住畅销书的名字，这些旧书摆在他眼前，很多字都不识得，挠挠头问莫栖：“掌柜的, 这些都是什么书啊？”
　　一本是不知道谁编写的《周易解析》, 一本是《刘伯温推背图》, 最后那本快要化成飞灰的书连封皮都没有, 只知道是本关于葬礼祭祀拜神等注意事项的旧书。
　　三本书皆是繁体竖排, 莫栖连猜带蒙能认识七八成，看得眼睛生疼。
　　“现在整个镇子人心惶惶的，我只是个平头百姓，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三本书献到帅府，希望能帮上面那些军爷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莫栖说，“顺便嘛，万一书有用，说不定也能弄些赏赐回来，最好是赏点吃的。”
　　“莫掌柜，你好有本事，好聪明啊！”林福旺用崇拜的星星眼看着莫栖。
　　莫栖不清楚书铺老板平日里和林福旺是如何相处的，但他相信林福旺过去绝对不会用粉丝看偶像的眼神瞧着莫掌柜。
　　他身在这个时代，又不是盲人，不方便佩戴魅力墨镜，万人迷光环自然是随便释放。幸好迄今为止他只见到两个人，一个是林福旺，一个便是避雨的小女孩。
　　万人迷光环不一定会产生爱情，只要心生喜爱，亲情友情爱情什么感情都可以。林福旺在万人迷光环影响下，逐渐地对莫掌柜产生一种依赖和崇拜的感情，有点类似古代的将领与士卒。
　　这种感情总比爱情要好太多，林福旺看起来也没有被负面效果影响到，维持这样的关系倒还可以。
　　麻烦点的就是这小女孩，也不知她产生的是什么感情。
　　想到进入帅府势必会与各个玩家产生纠葛，要隐藏身份，最好有个挡箭牌。莫栖沉思片刻，便对小女孩招手：“你过来。”
　　冻得全身发抖的小女孩走进书铺，小心翼翼地避开书本，避免自己身上的雨水沾到莫掌柜的书。
　　“我没有饭给你吃，却也不忍见你淋雨生病，你随我去里间，我翻翻有没有旧衣物，换身干的吧。”莫栖说。
　　小女孩瞧了莫栖一会儿，对他咧嘴一笑，大概正在换牙期，门牙掉了一颗，还是个小豁牙。
　　莫栖引她进入里间，指引她取了干净的布擦头发，在她擦头脸的时候，于衣柜中翻出件打着补丁的短布衫，小女孩穿上是大了许多，不过总比穿湿衣服强。
　　小女孩见他拿了衣服出来，便直接要脱上衣，莫栖连忙说：“虽然你是个孩子，但依然男女有别，我先出去你再换衣。记得把身上全部擦干再换，免得干衣服也湿了。”
　　他走出去，关上房门，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又嘱咐了句：“换好了叫我一声。”
　　林福旺走过来对莫栖竖起大拇指：“莫掌柜您心真善啊，这么难的时候，还要帮别人。”
　　看林福旺这眼神，怕不是要变成莫栖的无脑吹了。
　　莫栖没回答，他不是纯善之人，也不会无理由对一个有可能不存在于世上的小女孩发善心，他做这一切，也是有目的的。
　　“换好了。”小女孩乖巧沙哑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莫栖走进去，见衣服确实大得过分，短褂穿起来像个裙子，裤子更是长得要命。
　　这衣服上既然有补丁，衣柜里就必然有针线。莫栖翻出针线，飞快地在小女孩衣服上缝了几针，挽起裤腿，收起裤腰，又把衣服改成了灰扑扑的小裙子。
　　虽然还是不太合身，但比刚才要强多了，起码不用提着裤子走路。
　　鞋实在没办法改小了，小女孩原本就赤着脚，脚上全是伤痕，莫栖只能从过大的衣服上剪下些布料，塞进鞋子里，让小女孩暂时穿着。
　　他之所以有这些技能，也多亏他的打工经验。他上课的时候没办法全天打工，只能做些小时工和诸如做假花等零碎的手工活，倒是练就了心灵手巧的本事，简单缝缝补补不是问题。
　　身上干净的小女孩一把抱住莫栖的腿，小声说：“你真好。”
　　莫栖摸了下她的羊角辫，柔声说：“我的年纪可以做你父亲，日后不管谁来问，你都唤我一声爹爹如何。”
　　“爹爹！”小女孩毫不客气地应下称呼。
　　莫栖又观察了下小女孩的样子，觉得她是玩家的可能性很小。若是玩家，此时应该想办法去帅府要饭去，而非赖着他这个普通的书铺老板。而且小女孩是真的虚弱可怜，并不是装出来的样子。
　　小女孩的样子太有伪装性了，莫栖认下她做女儿，带着她出现在玩家面前。玩家见这小女孩对他依赖的样子，对他的身份也是一种保护。
　　“你叫什么名字？”莫栖问。
　　“小红袄。”小女孩答道。
　　“那我就叫你小红了，”莫栖说，“我姓莫，是这书铺的莫掌柜，谁来问，你照着答就是。”
　　“那我叫莫小红？”小女孩问。
　　“你要是不介意，暂时跟着我姓莫也没什么。”莫栖又揉揉她的头，动作十分温柔。
　　小女孩盯着莫栖说：“好的，我跟爹爹姓莫。”
　　大概是受万人迷光环影响，小女孩对莫栖带着天然的孺慕之情，还真挺像父女的。
　　果然如林福旺说得一般，过了午时雨便停了，这雨本就不大，没过一会路面上的积水便少了许多，只是还有些湿滑。莫栖等不得路面干了，他牵着莫小红的手，用油纸包好几本书，便准备出门去帅府卖书。
　　林福旺眼巴巴地看着莫栖，莫栖在柜台里翻了半天，半个铜子也没找到，只能用“爱莫能助”的眼神看着林福旺。
　　“掌柜的，我可以忍一天，您晚上能带着吃的回来吗？”林福旺说。
　　“我尽量，”莫栖临走前还嘱咐他，“我走后你就把门关上吧，万一有人来要债，伤到你就不好了。”
　　莫栖没忘记游戏给他的背景是为了进货欠下不少钱，就算是游戏，他也不忘了防备这件事。
　　“好的好的，我一定装作屋子里没人。”林福旺满口答应。
　　莫栖这才放心牵着便宜女儿的手前往帅府，莫小红一路边啃手指边盯着莫栖。
　　来到景区园林处，果然大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大帅府》，“帅”还写成了“师”，看得出这个大帅府的人从上到下文化水平都不算高。帅府牌匾上还挂着白色的花，想必是在为大帅办葬礼。
　　莫栖大胆上前，敲响了大门。
　　门房是个十七八岁精瘦高挑的年轻人，他穿着莫栖没见过的军装，腰上挎着配枪，态度十分蛮横，开门便说：“什么人也敢来帅府撒野？”
　　“小人是镇里书铺的掌柜，此番特来为军爷送些书。”莫栖说。
　　“滚滚滚，谁要看书。”门房守卫听到书字瞬间头疼，用力推了莫栖一把。
　　莫栖这身体可不如他原本的身子结实，被他一推便脚步不稳，要不是莫小红在后面扶了他一把，还真有可能摔倒在地。
　　莫小红啃着手指盯住门房守卫。
　　“这书可不一般，”莫栖稳住身形，不慌不忙拿出油纸内包着的旧书，“这是我家传的书，对于墓地祭祀品颇有研究，说不定有办法镇住那满是邪气的玉佩。”
　　玉佩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走不出镇这事情大家也都知道，要不是害怕帅府里的兵，镇里的百姓早就慌乱得到处抢夺物资了，现在还能维持治安稳定，也是因为帅府有枪。
　　听到有办法压制玉佩，门房脸色顿时变得亲和起来，他上下打量莫栖一番，厌恶既去，万人迷光环自然也随之生效，门房不由感叹一句：“你虽然年纪大了，但姿色还算不错，读书人果然都是小白脸。”
　　莫小红继续狂啃手指，也不知道她只有一颗门牙，是如何啃得这么起劲的。
　　莫栖面不改色，他拿了那本《周易解析》，翻开八卦图那页递给门房看。
　　这年月识字的人不多，门房见到那堆字就头疼，忙推开书说：“你别给我看，我带你去见书记官，你们一定有话聊。”
　　莫栖牵着小红就要进门，门房拦住他问：“这小姑娘谁啊？”
　　“这是小人的女儿，年纪太小，现在这镇里又不安稳，留她一个人在铺子里我不放心，不知道军爷可否通融则个？”莫栖说。
　　“你都有女儿了，这小白脸也不知道便宜哪家媳妇了。”门房轻佻地扫了莫栖的脸一眼，见他低眉顺眼的样子，便让开路，“行吧，要是能想出离开这破镇子的办法，你和你女儿都是帅府贵客，进来吧。”
　　他总算是让莫栖进门，引着莫栖来到正厅。
　　正厅大门敞开着，正中央停着具棺木，棺木上盖着张白布，挡住逝者的面孔。
　　奇的是，白布被撕开一块，特意露出一把刀。
　　这死者应该就是传说中离奇死亡的大帅，只是不知道为何人已经死了，刀却还留在尸身上，为什么不拔刀？
　　“别胡乱看，咱们从侧门进偏厅，”门房拽了莫栖一下，“大帅死得……哎，反正不像人干的，那凶刀也特别邪，谁也不敢拔刀。”
　　“大帅何时下葬？”莫栖问。
　　“说是他家里的老风俗，要停灵七天，这才第三天。我的妈，竟然要停七天，幸好这几天下雨天气凉快，不然都要臭了！”门房满脸惧怕地说。
　　“咱们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夜间下雨，正午停的？”莫栖问。
　　“不就是大帅死那晚……”门房的话顿住，他看向莫栖，“你该不会是说，这雨和大帅的死有关吧！”
　　莫栖淡淡道：“我也只是猜猜罢了。”
　　这话似乎是镇住了门房，他将莫栖当做有真本事的人，态度也变得尊敬起来：“先生，这边请。”
　　莫小红啃手指的动作这才慢了下来。


第28章 书记官
　　莫栖摆摆手：“小人不过是个识些字的小本生意人, 先生谈不上，只是希望能为镇子尽些绵薄之力，毕竟再这样下去, 大家都活不下去啊。”
　　提到这点, 门房也忧心忡忡：“是啊，幸好各家的存粮还够, 能撑住几日，再过一段时间, 怕是有枪也压不住这群人了。”
　　见他可以透露些情报，莫栖停下脚步问：“这种情况下军爷能稳住镇里的秩序就非常好了。”
　　“是书记官和大帅副官做的, 我们只是听令行事。”门房说。
　　书记官和副官，现在镇里是两个人在管理啊，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有两个人做主，帅府看来也不安宁。
　　门房知道的不多, 关于大帅的死和玉佩如今的下落没有任何头绪, 莫栖问了几句便作罢, 他们一同来到偏厅。
　　一个身着军装戴着眼镜的男人坐在书桌前, 见到莫栖后，推了推眼镜。
　　看到此人莫栖不由自主头疼起来，这不正是廖儒学。
　　莫栖此时的容貌与现实中相差无几, 只是年岁大了些，廖儒学自然也一眼就认出他。但这人面色没有丝毫改变, 双手交叉落于书桌上，摆出上位者的姿态说：“什么事？”
　　门房立刻说：“廖书记，这位是镇里书铺的莫老板, 说是找到了些和陪葬品有关的古书, 特意送来, 希望能有帮助。”
　　“是吗？把书拿上来我看看，”廖儒学又扫了眼门房，“你下去吧。”
　　门房一走，室内便只剩下莫栖、廖儒学和小红袄了，廖儒学看着小红袄说：“你来献书便献书，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带来？”
　　莫小红这次没有啃手指，她躲到莫栖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悄悄地看着廖儒学，似乎对这人有些忌惮。
　　“这是我女儿。”莫栖说。
　　“大人说正事，有孩子不方便，来人啊，把这孩子给我带下去。”廖儒学高声说。
　　一个亲兵走进来，上前就要拽小红袄。莫小红死死扒住莫栖不放，不肯离开。
　　“还真是父女情深，”廖儒学笑笑，“孩子挺瘦的，穿得也很破。现在镇里食物是抢手货，有钱也未必买得到，你们俩很饿吧？我让亲兵带孩子下去吃点东西，给你拿些食物，怎么样？”
　　听到可以吃东西，莫小红的手松了下，只是还在用充满敌意的视线盯着廖儒学。
　　“爹和这位长官有些正事要谈，你先跟着军爷吃东西去吧。”莫栖安抚小红袄。
　　莫小红这才慢慢点头，抱了莫栖的腿一下，小声说：“快点，来接我。”
　　莫栖对廖儒学说：“好好照顾我女儿。”
　　廖儒学也吩咐亲兵：“听到了吗？当贵客照料。”
　　“是！”
　　亲兵带莫小红离开后，廖儒学眯着眼说：“这孩子真让人讨厌，你什么时候认了个女儿？”
　　“系统发的。”莫栖说。
　　“也好，有她在算是有个掩护，我也有三个姨太，住离帅府不远的大院子里，天天在后院闹呢。”廖儒学揉揉额角，“我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就这么直接塞给我三个姨太，真是头疼。”
　　面对廖儒学，莫栖一直很警惕，不过听到他有三个姨太，莫栖还是忍不住暗笑了下。
　　廖儒学也注意到莫栖浅浅的笑容，不由伸手摸了下腰间的配枪。
　　他捏了下拳头，让手远离武器，对莫栖说：“你还是别笑了，另外，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年纪再大一点，再丑一点会更好。”
　　莫栖有些诧异地看向廖儒学：“你莫非是在克制自己的杀意？”
　　“一直在克制好吗？”廖儒学用右手按住自己不断弹动的左手，“要不是在控制自己，早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去找你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一个多月不见你？”
　　莫栖：“……我以为你在现实生活中，就不会再受游戏技能影响。”
　　回到现实校园后，向琬思不再对莫栖伸出援手，食堂大妈也不会给他多打一勺肉。因此，莫栖认为廖儒学在现实世界的状态应该是，还记得游戏中那个疯狂的自己，但会明确地分辨出那是异常状态，或许会有些不适，可总归是正常的。
　　没想到廖儒学竟一直受技能影响，这到底是为什么？本不该如此。
　　“谁知道呢，”廖儒学直视着莫栖，“见不到你就想你，见到你就想杀你，除了杀掉你，还有其他办法能解决这个困境吗？”
　　“理智，冷静，我也有生气的时候，不还是要控制，成年人不要被这点困扰打倒。”莫栖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鼓励廖儒学。
　　“罢了，先聊聊任务的事情吧，你这三天去哪儿了？是在镇子里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廖儒学问。
　　莫栖满脸诧异：“你说什么？三天？”
　　“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时间不对？”廖儒学不解地看向莫栖。
　　莫栖认真地说：“我今天上午才进入游戏里，你怎么会说是三天。”
　　廖儒学表情凝重起来：“我三天前的雨夜在自家院子里被亲兵叫醒，前往大帅府，那时大帅刚离奇死亡。为了不让镇子里的人恐慌，我和副官联手瞒下大帅的死。谁知这时外面传来无法离开古镇的消息，帅府的兵心乱了，有人把大帅死亡的消息泄露出去，消息这才传开。当时镇里还闹了一阵，我用了不少手段才让帅府和镇里的百姓平静下来。”
　　莫栖沉思片刻后问：“那我究竟是比你晚三天进入游戏，还是失去了这三天的记忆？”
　　“我倾向于后者，因为你是任务发起者，你是连接这个古镇和游戏世界的纽带，你如果不进入游戏，游戏要如何开始？你只有可能比我们先进入游戏，不可能比我们后进入游戏。所以要么是有玩家修改了你的记忆，要么是你发现游戏中的一些关键线索，却又缺少破局的条件，所以被清洗了记忆。”廖儒学说。
　　莫栖没有回答，他还记得刚进入游戏时，他的游戏app还在手机上，他是用100积分开启的智能模式。若是玩家清洗记忆，绝无可能连手机模式一并还原到最初。可若是游戏清洗的记忆，为什么要做得如此彻底，一定要把他还原到刚进游戏时的状态呢？他到底发现了多么重要的事情？
　　他想起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游戏中时，正身处商业区被雨淋。商业区距离书铺徒步走需要半个小时。这场雨是从夜晚子时一直下到午时，他一把伞也没带，却淋着雨出现在距离书铺脚程半个小时的商业区中。
　　廖儒学颇有兴致地笑笑：“你不是会被玩家修改记忆的人，我觉得是游戏清洗的。这次的任务真有趣，我还以为只是简单的找线索破解诅咒的游戏，没想到发现线索还会失忆。莫栖，为什么有你的游戏就这么有趣？”
　　因为他是SSR级，任务等级难度和发起者本人的等级相同。
　　“我现在也记不得什么，先别说我了，你这边发现了什么线索吗？有其他玩家的踪影吗？知道项卓在哪儿吗？”莫栖问。
　　“项卓在哪儿我不清楚，只知道目前为止游戏中一个玩家都没死，他应该暂时安全。至于其他玩家嘛……”廖儒学笑笑，“我怀疑我的二姨太是个男玩家。”
　　廖儒学是个谨慎的人，他在进入游戏后，第一时间就要确认自己身边是否有玩家，免得腹背受敌。
　　他先是将自己身边的亲兵和仆人考察了个遍，确定没有玩家的存在，接着便以亲近为借口试探自己的三个姨太。
　　大帅死的那晚，他便是从二姨太床上醒来的。看到身边睡着个男人，二姨太当时就快尖叫了，不过“她”很快恢复冷静，飞快下床翻出廖儒学的衣服给他披上，赶他去大帅府一探究竟。
　　廖儒学那时就怀疑这人是玩家，暗中吩咐亲兵看住府里的三位姨太太，不让她们出府，敢逃出去一律枪毙。
　　等从大帅府回家后，廖儒学先后要与大姨太和三姨太亲近，这二人不仅没有反抗，反倒热情得把廖儒学吓跑。唯有二姨太，听到廖儒学还要睡“她”房里，吓得花容失色，口称自己不方便，使劲将廖儒学往别人房里推。
　　廖儒学又随口试探，透出点大帅府的事情，二姨太便一脸不情愿地凑过来偷听，被廖儒学直接敲晕，喂了药捆好丢进柴房里。
　　“我吩咐下面的人，每隔两小时喂一次药，她的能力估计和抗药性没什么关系，一直晕着呢。这场游戏，‘她’大概永远也醒不来了。”廖儒学笑道。
　　“你怎么知道‘她’是男性玩家？”莫栖问。
　　“说话方式，走路姿态，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身上的零件，这些动作全在告诉我他的性别。”廖儒学说。
　　“就发现这一个玩家吗？大帅府里没有其他玩家？”莫栖问。
　　“这件事就要结合大帅之死说了，”廖儒学说，“莫栖，我们可不是队友，告诉你这些情报，我有什么好处吗？”
　　莫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失去三天的记忆吗？我虽然不记得，但有调查的方向。如果我真的是被游戏强行清洗记忆，那我查到的东西一定和这次的真相极为接近。”
　　“你这是在拿自己都没有的东西来套我的情报了，”廖儒学说，“不过好吧，我会告诉你大帅府的事情，而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发现，也不许隐瞒我，半点都不可以。”
　　“成交。”莫栖点点头。


第29章 入住帅府
　　正如廖儒学所说, 他刚进入游戏就直面了大帅的死亡。
　　被做成挂件的玉佩不翼而飞，凶刀直插大帅胸口，这也就算了, 大帅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若不是还穿着军装，根本认不出这是大帅本人。
　　诡异的死状让整个帅府陷入恐慌中, 廖儒学当机立断隐瞒了大帅的死状，以一具白布盖住尸身, 并建议众人立即将尸体火化。除了少数几人外，其余士兵只知道大帅死状惨烈, 究竟是怎么个惨烈法没人清楚。
　　没有人敢将凶刀拔出，副官建议直接将尸体火化，谁知大帅的老母亲竟不同意。老太太眼睛已是半瞎，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 她没瞧见儿子的惨状, 也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坚持要按照老家的习俗, 停灵七日后再土葬。
　　副官是想趁着老太太看不清偷偷火化，换个纸人放在灵堂里糊弄老太太的。廖儒学则是考虑到这可能是游戏剧情需要，大帅的尸身中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便劝说副官不要这么做。
　　副官与廖儒学各领一队兵马，有大帅在, 他们俩均是第二顺位，没起什么矛盾。大帅一走，副官顿时反水, 想杀了廖儒学自己当老大。
　　廖儒学通过建议火化和一心想要夺权确定谭副官不是玩家, 只是个游戏中的普通人, 便与谭副官单独来了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谈话过程不得而知，结果却是两人共同商议着执掌帅府大权，维持古镇的秩序。
　　“你是怎么和他‘谈’的？你的能力？”听到这里，莫栖中途插话道。
　　“这个嘛……也不算是什么特殊的能力，就是晓之以力，动之以手，再告诉他，现阶段是要团结一致离开小镇，夺权的事情等自由后再说。”廖儒学握了下拳头。
　　莫栖微微眯眼：“看来你个人属性卡中，执行值一定很高啊。”
　　执行值的高低直接决定了玩家的体力，看廖儒学现在这样子，似乎再也不用担心体力问题了。
　　“猜得不错，”廖儒学表扬莫栖，“你要是没这么聪明就好了，如果你是个蠢货，我就可以毫无芥蒂地享受杀死你的乐趣。偏偏你这么机智，我喜欢和你交锋时的感觉，为了这种感觉，我可以忍住杀意。莫栖，我一直期待着和你同在一个任务中。”
　　“那就麻烦你再多忍忍。”莫栖面无表情地说，他已经快习惯廖儒学时不时疯一下的样子了。
　　收服谭副官后，廖儒学本打算从府内查起，谁知才第二天镇里就乱了起来，有人跑到帅府门前讨说法，非要把大帅的尸身烧了，把大帅一家人祭天，说只有这样才能解开小镇的诅咒。
　　还有一伙人跑到街上疯抢，囤积粮食和银钱。
　　面对这样的暴动，廖儒学和谭副官直接带兵出府，将领头的人全部抓起来，收拢全城所有的粮食，重兵把守，要求居民每天来仓库领取粮食，这才镇压住这场动乱。
　　“等等！”莫栖听到领取粮食顿时眼睛一亮，“是白领的吗？”
　　“当然不是，比如我从居民甲家拿走10斤粮食，就会给他10斤的批条，他可以根据批条和自己的需求取粮，取走1斤后，会收回10斤的批条，换一个9斤的。”廖儒学解释。
　　“总有做生意卖粮的人吧，他们的怎么办？”莫栖问。
　　“你以为这么复杂的粮食管理那些兵能懂吗？我当然是派全镇的食品供应商带着他们的掌柜跟随，如果有要卖粮的居民，就拿钱来买，食品供应商收钱就是。有他们帮忙，士兵看守，才能暂时解决食品供给问题。当然，这其中肯定会有以次充好、官商勾结的事情，但短时间内问题不大，食品供应商们各自为政，想联手也需要时间磨合。几天后我早就完成任务走人了，不用理会后续问题。”廖儒学说。
　　不愧是做过学生会长的人，解决问题真是干脆。
　　“所以你这些天一直在处理动乱的事情，没时间调查玉佩的事情？”莫栖问。
　　“也查了一下帅府的人，老太太和谭副官肯定不是玩家，但是老太太不太正常，我觉得她身上一定有问题。大帅据说是有一个老婆七个姨太，不过这个小镇只是他的临时住所，就只带来两个姨太和一个女儿，府里一律称大小夫人。还有弟弟也在帅府，我怀疑这四个人里起码有一个玩家。”廖儒学说。
　　莫栖：“这游戏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你在这里身份越高，风险就越大，换成别人，光是暴动的事情可能就会要命了。我怀疑这场骚乱背后有人指使，不是玩家就是与诅咒相关的。”
　　“我觉得不是一伙人，攻帅府的是玩家，抢粮的是诅咒相关。”廖儒学说。
　　莫栖和廖儒学观点一致，游戏背景介绍直指帅府，玩家想要查线索，一定要进帅府，进了帅府更是有话语权才行。既然如此，有玩家想利用居民占领帅府并不难理解，玩家有技能和道具卡，想煽动人心应该不难。
　　至于抢粮，有哪个玩家会浪费宝贵的技能和道具卡带普通人抢粮食，抢足够自己吃的就不错了。
　　既然如此，有个问题就难以解释了。
　　“这三天，我在哪儿？”莫栖皱眉。
　　既没有前往处在漩涡中心的帅府，又没去浑水摸鱼弄点吃的，他在做什么？
　　莫栖暗中看了眼系统app，积分和道具卡都没有变化，两张线索探查器安安分分地躺在卡包中。
　　此时莫栖生出一个想法，他点击线索探查器，尝试使用，系统果然提示他无法使用。
　　线索探查器同队只能用一次，莫栖无法用，就代表项卓已经用了。
　　“项卓这人不算机智，却也有小聪明，他和我同队，会在没有与我会合的情况下使用线索探查器吗？”莫栖自问自答，“不会，连帅府都没去的情况下过早使用线索探查器是一种浪费，项卓没有这么傻。”
　　廖儒学在一旁补充：“我这边有人盯着帅府，谁来过我一清二楚，他的样子我也知道，他肯定没来帅府。”
　　“所以项卓和我一定是在第一时间会合了，找到帅府以外的疑点，为此还使用了线索探查器。谁知现在一个失忆，一个下落不明。我并没有动过小草，也就是说，没有遇到性命攸关的情况，我没有孤注一掷，而是愿意承担失忆的后果。”莫栖分析着自己的情况。
　　廖儒学在一旁着迷地看着莫栖，时不时捏自己的手一下，努力控制着杀意。
　　“镇北那条破败商业街，为什么没有人住？”莫栖左思右想，觉得目前的切入点也只有他有记忆的那个地点。
　　“商业街中有一条河，玉佩就是从那条河里打捞出来的。大帅用凶刀镇住玉佩之前，那里死了很多人，玉佩被镇住之后，商业街就再也没有人住了。”廖儒学说。
　　“镇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莫栖问。
　　“我没见过不知道的。”廖儒学说。
　　莫栖若有所思，廖儒学提醒他：“我们说好要交换信息的，你可别隐瞒，而且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不是更好吗？”
　　莫栖没有隐瞒廖儒学的意思，他将自己身处商业街和在那里遇到小红袄的事情说出来，并说：“我觉得大帅府和商业街应该都与玉佩诅咒有关，我会在商业街被清洗记忆，一定是在靠近真相的时候，缺乏什么必要条件，目前来看，这个条件应该在帅府内。”
　　“我可以安排你住进帅府，不过这府里晚上可不安生，里面的人各怀鬼胎。你那个小红袄我看也不简单，我怎么瞧着她越看越讨厌呢。”廖儒学说。
　　“你不担心她与诅咒有关？她可是出现在商业街，还一路跟着我。”莫栖说。
　　“怀疑啊，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莫小红全身上下写着疑点，但越是怀疑，就越要接近不是吗？不然怎么观察她。我不仅要留下她，我还要把你们父女的住处安排在灵堂附近。”
　　“你是不是还要放松灵堂的守卫，让人有机会接近大帅的尸身和凶刀？”莫栖问。
　　廖儒学推了推眼镜，拿起桌子上的玉石纸镇，微一用力，纸镇被他捏成碎石，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莫栖，你性格谨慎，一定舍不得用积分抽卡，应该还有不少积分。我告诉你，R卡主要以辅助卡居多，战斗中用处不大，多是用在破解谜团上的，而且基本都是单次卡。SR卡可以提升各项能力，有些还有特殊用途。你抽几张SR卡，最好抽到防御卡。不单是防备游戏中的危险和其他玩家，也要防备我。”廖儒学由衷地提醒莫栖，“我时刻想杀掉你，又时刻觉得你死了太可惜，我不知道能理智多久，你小心些吧。”
　　“多谢，我会注意的。”莫栖觉得眼前的状况十分诡异，他竟然还要向对自己有杀意的人道谢。
　　“我这就给你安排住处，你也可以在帅府逛逛。”廖儒学开始滥用职权。
　　莫栖站起身，忽然脸红了一下，有些为难地对廖儒学说：“你可以借给我10斤粮食批条吗？我知道在帅府可以衣食无忧，不过我在书铺还有个伙计，他、他还饿着呢。”
　　廖儒学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歪了下头，舔舔唇：“莫栖，是我听错了吗？你在为了一个普通人向我借？”
　　莫栖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下任何东西，“借”这个词对他来说是件无比艰难的事情。
　　“嗯，偿还方式是帮你一次，或者用店铺里武侠畅销书抵债。”莫栖正色说。
　　“我更希望是让我杀一次……算了，用畅销书抵债吧，反正粮食批条对于我来说，和你的畅销书是等值的。”
　　廖儒学给莫栖写了批条，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莫栖。


第30章 饥饿
　　莫栖被廖儒学领着去后厨找吃的, 见到厨房的鸡腿和肉时，饥肠辘辘的莫栖深深感慨世界的参差，他现实游戏皆是为生活所困, 廖儒学现实游戏都是身居高位。
　　莫小红坐在灶台前啃着鸡腿，双手和嘴上都是油。好在她十分珍惜莫栖给的旧衣服, 小心地没有让油蹭到衣服上。
　　廖儒学见到莫小红后皱了下眉, 这35天他已经参与了很多次游戏，遇到过个不少玩家和游戏普通人、怪物，没有哪个人像莫小红这样令他厌恶。
　　“我还要处理帅府的一些事情, 管的人太多，稍微松懈一点就有人捣乱，住处安排好了，晚上见。”廖儒学说。
　　他走后，莫栖坐在莫小红身边，父女俩一同吃饭。
　　莫小红吃得比莫栖早，她先一步吃饱。莫栖见她不吃了, 便暂时放下碗筷，从怀里掏出个碎布头，这是给莫小红改衣服时的碎布, 莫栖比较会过日子, 什么都要留下来。
　　他在厨房找热水浸湿碎布，轻轻给小红擦嘴和手上的油。擦拭间，莫栖注意到莫小红十个手指甲都被啃秃了，继续啃下去恐怕真的要吃手手了。
　　“不要啃指甲, 不卫生。”莫栖嘱咐了一句。
　　“好的。”莫小红安静地看着莫栖, 只有看着他的眼神不会充满阴霾。
　　“我要回一趟书铺, 给林福旺送粮食批条, 过会就回来，你是留在帅府还是和我一起去？”莫栖问。
　　“天黑前回还是天黑后？”莫小红没有直接回答。
　　“应该是天黑前就回。”莫栖说。
　　“那我留在这里，爹爹天黑前一定要回来。”莫小红认真嘱咐道。
　　这孩子真如廖儒学所说一般，全身上下都是疑点，但莫栖对她总是有一丝心软。
　　“好的，我一定回来。”莫栖承诺道。
　　他先带莫小红来到廖儒学为他准备的房间，这三天廖儒学在任务上虽然没有什么进展，却将帅府大权牢牢掌控在手中，直接安排一对可疑的父女住在大帅灵堂附近都没人敢说什么，有这样的权力，日后行事也能方便许多，还真是欠下他一个人情。
　　由于答应莫小红早点回来，莫栖在离开帅府之前，连续抽了5次SR卡，消耗5000积分，得到5张SR卡，其中有两张是重复卡。另外还有45张R卡，其中有30多张是线索探查器，这种R卡真是泛滥。
　　项卓曾说过，卡池中只有10张SR卡是常见卡，这十张全部抽到后，余下再抽到新卡的概率会非常低，会以重复卡为主。
　　即使如此，玩家只要凑够积分就会努力抽卡，因为10种常见SR卡之外的卡片都是罕见卡片，是对敌时的杀招。
　　莫栖收好卡牌离开帅府，回到书铺。
　　雨一停，全镇的居民都会集中在粮库处领取粮食，帅府到书铺的路上人并不多。莫栖顺利回到书铺，书铺门关得紧紧的，莫栖有后门的钥匙，他悄悄地从后门进入。
　　一进门就听见撕纸的声音，还有咀嚼声，莫栖轻手轻脚地来到书铺内，见林福旺正抱着一本拆封的畅销书啃得津津有味。
　　莫栖皱眉，就算林福旺很饿，早饭应该也是吃到馊馒头了，不至于饿到吃纸吧？
　　这时候的纸张多是用草木制造的，确实可以吃，但人不到万不得已的程度，又怎么会吃纸。林福旺现在这样子，不像是饿一顿，倒像是饿了七天七夜。
　　莫栖故意踢到一本书，弄出些声响。
　　“掌柜的！”林福旺看到莫栖，脸一红，把吃到一半的书藏在身后，“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饿了，我瞧这书左右也卖不出去，倒、倒不如吃两口，我、我就吃一套。”
　　莫栖面色沉静：“无妨，这书多得很，有几套的耗损倒也可以接受，只是这书上有油印，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我也知道，但就是馋。”林福旺摸摸肚子，“掌柜的，你的书卖出去了吗？”
　　莫栖拿出粮食批条：“倒是换了些粮食，这些全给你，就当是补发你的薪水。你日后不要待在书铺里了，离开这回家吧。”
　　10斤粮食，怎么都够林福旺吃三五日了，省着些十几二十日也不是问题。这些时间，足够莫栖等人攻克这个任务了。
　　林福旺是认得数字的，他惊叹道：“10斤！掌柜的，你那几本书真的换来这么多粮食？”
　　“也不是，还有我留在帅府工作的酬金，我匀了些给你。”莫栖说，“福旺，我有事问你，你早晨吃了多少东西？”
　　林福旺顿时更加尴尬了：“早晨本来我们还有5个馒头，掌柜的你本来说要留着吃一整日，可是我太饿了，一口气吃掉4个，掌柜的你太好心了，还把自己的馒头分我半个。”
　　莫栖的脸色越发凝重，他继续问：“福旺，我近日饿得有些昏头，总是忘记点事情，这三日我都在哪里，和你说了什么，你还能记得多少，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莫栖正是为了问林福旺这些事情，才特意借10斤粮食批条，得了这些粮食，林福旺定会每个细节都不敢错漏。廖儒学也清楚这一点，他同样想知道莫栖这三日究竟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轻而易举地同意莫栖用畅销书来换粮食。
　　莫栖将粮食批条收回袖子中，显然是要等林福旺说完再给他，林福旺眼巴巴地看着莫栖的袖子，咽了下口水，啃了一口书才慢慢讲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三天前的半夜吧，掌柜的你在里间休息，我在书铺内的空架子上铺了被褥，睡得正香，听到后门有声响，起床看到老板你打开后门悄悄地走出去。
　　“你才一出门，外面就下起小雨，你又回房取了伞。我迷迷糊糊地问你要去哪儿，你说外面好像有点响动，出去看看。
　　“我睡了一整晚，早晨起来就见老板你拎着一大包馒头回来，说这几日镇里不太平，要囤些食物。你把馒头藏在书箱里，上面摆满了畅销书。那天很乱，上午不断有人闯进来，你把后院的米直接搬到铺子里，来人抢了米就走，倒是没为难我们，也没去翻书箱，我们的馒头就这样藏住了。
　　“来了几波人后，下午这些人就全被军爷抓走了。军爷过来统计我们丢了多少粮食，刚给我们二十斤粮的批条就有债主上门，你便将批条给了债主们。
　　“我忙了一整天没喝水，晚上去河里打了桶水回来，老板你穷讲究，说生水不卫生，一口水也没喝。我喝水后就开始吃馒头，馒头真好吃啊，我一口气吃了五个。
　　“晚上我又渴又饿，起来喝水吃馒头，见老板又撑着伞出去了。我问你去哪儿，你说去粮库看看。
　　“第二日早晨，我喝水吃馒头，老板你带着镇里的杀猪的项屠夫回来，他身上受了些伤，还拎了一块肉来。您将肉炖了，我大概吃了半锅肉。
　　“雨停后，你和项屠夫带着我去河里抓鱼，才到河边就见镇子里的人全在抓鱼，你们俩就远离了，我当时跳进河里，抢到了两条鱼。
　　“晚上配着烤鱼吃馒头，老板和项屠夫一口鱼也没碰，一人啃了个馒头。
　　“半夜我起来吃馒头，又见你和项屠夫出去了，我听项屠夫说，他要去什么旧庙看看。
　　“第三天我又去抓鱼，但是鱼已经被抓光了，大家在河里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幸好我们还有一大包馒头，掌柜的你揣了个三个在怀里就出门了，一直到晚上下雨才回来，我吃馒头时看到你从后门进来，项屠夫这次没跟回来。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上午，你说事情差不多快结束了，吃了半个馒头后撑伞离开书铺，上午淋着雨回来，雨伞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掌柜的，我怀疑项屠夫偷了我们的馒头，你前几日拿回来这么多馒头，我今早起来一看，竟然只剩下5个，项屠夫又半夜出去没回来，一定是他做的！”
　　莫栖：“……”
　　他就说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饥肠辘辘的地步，听听林福旺说的话，这个伙计难道没注意到自己偷吃了多少次馒头吗？
　　就两人说话的功夫，林福旺已经把整套书都吃光了，他还眼馋地看着另外一套书。
　　“镇子里所有人都会去河里取水喝吗？”莫栖问。
　　“自己院子里有井的不会，余下的大部分都是从河里取水。”林福旺说，“不过老板你和项屠夫一口水也没喝，你们总是会拿出一个奇怪的瓶子喝水。”
　　林福旺口中的奇怪瓶子，是重复率第二高的R卡“越喝越渴的矿泉水”，这是能够在缺少食物和水的特殊任务中补充身体水分的道具。它只能补充水分，让玩家不会因缺水而死，但无法止渴，而且会有越喝越渴的副作用。这种口渴会把玩家的精神逼到极限，直到喝到任务内真正的水才会缓解，是一场意志力的战斗。
　　林福旺口中的项屠夫想必就是项卓，他与项卓宁可喝这种水，都不肯碰河里的水一下，看来河水定有问题。
　　以林福旺这能吃的样子，想必10斤粮食不够吃的，莫栖把批条交给林福旺，林福旺便兴高采烈地拿着批条冲出去了。
　　莫栖把前后门都用布包了一摞子书离开书铺，他临走前将书铺的门钉死，若是有人来偷书吃，希望这门能抵挡一阵。
　　他面色凝重地回到帅府，把书丢给廖儒学，并问道：“你这几天喝的是什么水？有觉得特别饿吗？”
　　“一直在喝茶，大概是帅府水井里的吧，没觉得饿，”廖儒学警觉地问，“水有什么问题吗？”


第31章 夜半时分
　　廖儒学火速带着莫栖前往后院的水井, 帅府的水井并不是露天的，上面还加盖了一个简单的小棚子，就是为了防止雨水和灰尘落入井水中。
　　莫栖摸了摸胃部：“今天上午站在雨里, 我腹中饥饿，那时我以为饿是因为刚开启游戏的缘故，我工作一天还没吃晚饭，饿是正常的。可事实是我已经在这游戏中度过三天，早晨吃得虽然不多，但也不该饿到那个程度。”
　　“你淋雨了。”廖儒学笃定道。
　　在林福旺的描述中, 莫栖每一次出门都会带上雨伞, 这把伞在今天上午不翼而飞。
　　“雨水、河水一定都有问题, 不过吃完饭后, 我的饥饿感减轻很多, 停止饮用这两种水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一直在帅府中, 周围的人饮用的全是井水, 所以没发现什么问题。我在外面, 只通过林福旺就能发现水有问题。”莫栖说, “外面的人已经喝了太久有问题的水，天上还下着雨, 你就算把河封起来，也无法阻止人们喝雨水。”
　　“不仅如此, 再这么下雨, 雨水迟早会成为地下水, 进入井水中, 大家都逃不掉,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廖儒学说。
　　“我有些问题还没想清楚, 希望在帅府中能找到一个答案。”莫栖说。
　　天色渐暗, 莫栖转身准备回房，今晚一定有场硬仗要打。
　　“等等，”廖儒学叫住他，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这世界有热武器，总有些防不胜防的时候，拿着防身吧。”
　　莫栖一看是把手枪，廖儒学又递过来几个弹夹和不少子弹，莫栖诧异：“你竟然给我武器防身？”
　　这还是廖儒学吗？真正的廖儒学应该是趁着莫栖与人交战时放冷枪才是，眼前这个人仿佛是假的。
　　面对莫栖的质疑，廖儒学冷笑一声：“我自然希望你死，可死在别人手里有什么意思。”
　　说罢他还摸了下自己腰间的枪，似乎想当场击毙莫栖。
　　莫栖见好就收，倒了声谢，将武器揣进暗袋中。
　　回到房间，莫小红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莫栖，她倒是安分。
　　莫栖摸了下她的羊角辫，问道：“饿吗？”
　　“不饿。”莫小红摇摇头。
　　是了，莫小红在厨房吃饭时也没有暴食，吃的是正常孩子的饭量，不像林福旺，看林福旺那吃相，莫栖总觉得他要将房梁给啃了。
　　“你这些日子喝过河水或者雨水吗？”莫栖问。
　　莫小红摇摇头：“不喝，臭。”
　　“臭？”莫栖拿起房内的茶壶，给莫小红倒了杯清茶递过去，“这个臭吗？”
　　“一点点。”
　　莫小红抗拒地皱眉，不过还捧起来喝了，她晃晃脑袋：“再过几天就喝不了了。”
　　廖儒学给莫栖安排的书桌上有纸笔，还是钢笔。莫栖索性坐在桌前，将目前的疑点写下来。
　　第一，水。已知玉佩从河里捞起来，那么河水有问题、河里的鱼有问题很正常。雨是从大帅死那晚开始下的，那一晚大概就是凶刀再也镇不住玉佩的夜晚。还有一个和水有关却很难以注意到的点，大帅死后成为了干尸，身体内的水被抽干。
　　第二，食物。最初的暴动抢食物，和饮水后饥饿难耐，这两点明确地指向了食物，是否预示着什么。
　　第三，死的是否真是大帅本人。那具尸体是干尸，除了衣服外，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无法确认身份。
　　第四，旧庙和项卓去了哪里。系统中七个玩家都还完好无损，莫栖在第一日就与项卓相遇，两人发现水的问题，找到一个叫旧庙的地方，并使用了线索探查器，这期间他们发现了什么。
　　第五，莫小红。在空无一人的商业街出现的小女孩，莫名其妙赖上莫栖，还能辨别出水中的问题，这个女孩身上疑点太大了。而且莫栖就是在商业街失忆的，他也是在商业街遇到的莫小红，那么莫小红与他的失忆有什么关系吗？
　　第六，莫栖自己。有件事莫栖特别不解，帅府那么大个疑点，他和项卓为什么舍弃了？他们连帅府都没进，大帅和凶刀都没见到，凭什么觉得事件快要结束了？是有什么误导了他，还是他通过什么方式，已经了解了帅府内发生的事情？
　　每一点莫栖都简简单单地只写了一个字，免得被别人看出端倪。莫小红站在莫栖身边，指着纸上第五条上的“小”字，点点自己说：“小红的小。”
　　“你识字？”莫栖问。
　　莫小红把头埋进莫栖手臂中，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说：“认识一点。”
　　莫栖没有甩开手臂，继续问：“小红，你一直在商业街吗？为什么会在一个毫无人烟的地方？”
　　“我不记得，睁开眼就看到爹爹了。”莫小红露出一个豁牙的笑容，头枕在莫栖的胳膊上，一脸依赖。
　　这已经不是万人迷光环能做到的了，就算是凝视，也未必能换来一个人这样的感情回报。而且莫小红也失忆了，莫栖不禁怀疑，他们两人的失忆是否有什么共同因素。
　　莫栖认真对小红说：“有件事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说实话我不会生气。你想过要杀我吗？”
　　莫小红原本幸福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她脸色铁青地瞪着莫栖，将两只手的拇指全部塞进嘴里，“咔哧咔哧”狂啃起来。
　　莫栖忙解救她的手指，手掌一张，一并握住小红的两根手指。
　　“你不要着急，对于杀意这件事，我已经很习惯了，这不是你的错。”莫栖摸摸小红的脑袋。
　　莫小红扑进莫栖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张嘴狂咬莫栖衣服上的盘扣，不一会掉了一颗牙。
　　莫栖：“……”
　　他只得找来毛巾，给莫小红擦脸，还哄着她说：“别哭别哭，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这个人呢，有点特殊，见到我之后，又爱又恨是正常的。”
　　“对不起，我有时候是想把爹爹吃掉的。”莫小红抽泣着说，“想吃的时候就啃手手。”
　　莫小红五根手指的指甲都被啃秃了，这是多想杀他，也是用了极大的毅力在压制这种杀意。
　　看到这一幕，一般人或许会怕得要命，莫栖却并不畏惧。
　　说来也怪，不管是学长、小草还是眼前的小红，这些“个体”都在以杀他为目的，莫栖却从没害怕过他们。廖儒学几次对莫栖下手，莫栖竟还能与他自然相处，真是奇了。
　　他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莫小红，莫小红哭了许久，最终哭累睡着了。莫栖将人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则是坐在床边沉思。
　　莫小红这种状态，绝对不是万人迷光环能造成的，一定是他在失忆前用了“凝视”。
　　莫栖认为，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忆，一定留有后手。他的后手中，始终找不到下落的项卓定是其一，被他施展“凝视”的莫小红是其二。
　　可莫小红只是个小女孩，莫栖自认还是有些道德底线的，在许愿盒任务中，他连成年且有嫌疑的向琬思都不肯使用“凝视”，又怎么会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施展“凝视”。
　　会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他在“凝视”莫小红的时候，莫小红绝对不是一个小女孩。
　　就像小草在“狂化”副作用的催生下，变成了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怪物。莫小红最初或许连人类都不是，被“凝视”之后，变成了一个喜欢吃手手的小女孩。
　　莫小红自己也说不上什么，莫栖也不再逼她，只嘱咐小红想起什么就告诉他。
　　莫小红应下，她哭得有些累了，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晚上廖儒学派人送来晚餐，莫栖吃饱了饭，在房内浅眠，为夜晚的到来养精蓄锐。
　　大约午夜零点，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莫栖听到雨声便睁开眼睛。
　　停放大帅尸身的地方是正厅，正厅旁边有个书房，廖儒学让人把书房加了床，莫栖住的就是这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他可以透过窗户清楚地看到有谁进了灵堂。
　　灵堂每晚都有人守夜，今晚是大帅那个弟弟。他很害怕，坐在灵堂前喃喃念经。
　　莫栖远远见一个人撑着伞步履蹒跚地走来，到门前才发现是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太太，老太太眼睛半眯着，看不清路，这大概就是大帅的母亲。
　　她一个下人也没带，自己摸索到灵堂中，莫栖见状连忙放出一张R卡，“爱传话的小喇叭”。
　　这是一个特别特别小的喇叭，搭配一个耳机使用。小喇叭可以窃听使用者一百米内的声音，时长一个小时。负面效果是使用小喇叭后，使用者会失聪一个小时。
　　莫栖戴上耳机，把小喇叭放在窗边，偷听房内的声音。
　　“娘！”大帅弟弟害怕的声音传来，“已经第四天了！咱们不能明天就把哥哥的尸身火化了吗？我实在太害怕了！”
　　“别怕，相信你哥哥就是。”老太太手中转动着一个佛珠，“你快些把东西抬到棺木里。”
　　接下来传来物品挪的声音，像是在有人搬动什么。
　　“娘，我害怕！”大帅弟弟快要哭了。
　　“快点！把你哥背出去。”老太太催促道。
　　过了一会，莫栖看到大帅弟弟背着一个白布裹着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他穿着防雨的蓑衣，身后的东西却淋着雨。
　　见他们要离开帅府，莫栖也撑着伞暗中跟了上去。有小喇叭的帮助，他保持一百米的距离就好。
　　他离开后，莫小红睁开眼爬下床。


第32章 瓷娃娃
　　老太太确实眼盲, 她没有跟出去，只有大帅弟弟一个人，又有大雨做掩护，莫栖一路跟得倒是很轻松, 没有被人发现。
　　莫栖与大帅弟弟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始终没有靠近，夜晚加上雨水, 莫栖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不过加上声音，他还是能推测出大帅弟弟做了什么。
　　大帅弟弟一直把白布带到河边, 他跪下喃喃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还有西洋人那什么上帝, 诸天神佛, 所有事都不是我做的，我也是被逼无奈，拜托你们不要怪我！”
　　说罢, 他将白布打开，露出里面的干尸，把干尸扔进河里。
　　做完这一切, 大帅弟弟拔腿就跑, 不敢停留半步。
　　没过多久，河水中出现一个漩涡，一个人从河中飘上来, 他身材高大，肩上大帅的徽章在水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莫栖藏在旧宅中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他听到大帅说：“想靠着把粮食集中起来撑过这几天, 做梦。”
　　大帅淋着雨向粮库的方向走去, 他走后不久, 莫栖便觉周围的世界安静下来。
　　小喇叭的副作用，他将会失聪一个小时。
　　人的五感是相通的，正如近视眼摘下眼镜会产生听不清的错觉，莫栖失去听觉后，一时间觉得视力也降低不少。
　　雨夜本就看不清，失去听觉后行走更为艰难，莫栖走得很慢。
　　这种情况下谁要是从背后悄悄偷袭他一定非常容易，这也是莫栖始终没有和廖儒学一起行动的原因。
　　廖儒学时刻处在半疯的状态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给莫栖来一下。莫栖若是全盛状态，自然有办法化解危机，但现在他状态不佳，一旦廖儒学从背后偷袭，怕是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趁着世界安静下来，莫栖边走边想。
　　正如他所料，变成干尸的大帅没有死，他只是利用自己的“死”在策划一场事件。与莫栖的猜测有出入的是，一开始他认为那具干尸是其他人的尸身，真正的大帅在帅府外。而现在事实证明，干尸就是大帅。
　　干尸、河水、雨夜、封镇，这几件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大帅利用玉佩或是凶刀把自己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也不是能够自由行动的，需要有人把干尸扔在河水中才能恢复。而大帅弟弟和老太太皆是晚上行动，这代表大帅行走自由可能还需要一个必要条件，便是下雨。
　　这点不难推测，干尸缺水，以河水补充他身体里的水分，雨水能够维持他身体内的水分。
　　这场景看似恐怖，但目前来看，干尸大帅并不难对付。只要将雨水和他隔绝开，这人大概率很快就会变回干尸。他想要变成人还需要弟弟帮助，就代表干尸无法自由行动。
　　廖儒学推测大帅的后院中应该有个玩家，这玩家显然不是弟弟，弟弟应该是任务中的剧情人物。那么玩家就在大小夫人或者大帅女儿中间，这几个人就住在帅府，距离老太太住的很近，不可能不知道大帅的事情。
　　如果那位玩家知道大帅未死，为什么没有行动，一直冷眼旁观，任由大帅晚上出来行动呢？
　　另外，他今天被廖儒学安排住进府中，如果府里有其他玩家，会注意不到这件事吗？会让他晚上这样跟踪出来吗？
　　想到这一点，莫栖警觉起来，他听不见，但不代表他完全看不到。
　　雨夜会阻挡人的视线，但也能让人更容易发现一些东西。
　　莫栖低下头，由于连日下雨，这个时代排水处理又很一般，地上很快就出现不少水洼。
　　每一个雨滴落在水洼中，都会形成波纹，水洼中大大小小的圈圈圆圆慢慢扩散开来。同理，每一个轻微的力量，哪怕是走路带起的风，都会破坏水洼中的圆圈。
　　不低头世界是安静的，一低下头就能看见，他身后两三米处的波纹乱了。
　　莫栖做出一副踩到水坑被绊倒的样子，他停下脚步，忽然毫无征兆地快速回头，一双眼睛正对上身后紧跟着的人。
　　那人蓑衣下身姿妙曼，脚踩着一双高跟鞋，正对着莫栖的后脑勺举起枪，不过神情有些犹豫，似乎正在纠结要不要开枪。
　　莫栖的个人属性卡升到3级后，亲近值高达144，只要他没有戴墨镜，万人迷光环就一直在。就算是玩家，遇到莫栖也会忍不住心生好感。这种好感在生死对决前可能没有太大用处，但莫栖与对方暂时没有太大的冲突，对手对他手下留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趁着这个机会，莫栖立刻施展“凝视”。升级后，“凝视”发动起来更为便捷迅速，只要他心里想一下开启“凝视”，再与对方对视一到两秒，就足够了。
　　对于一些实力强大的玩家而已，一到两秒足以干掉无数个对手，这个时间看似很短，但操作起来并不容易。
　　但莫栖的技能优势在于，发动起来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加上万人迷光环本身就会让对方犹豫，加上言语诱导，坚持一两秒还是能够做到的。
　　唯一的麻烦就是“爱致死”和“狂化”负面效果，但同样也会引发“降智”光环，两者机会是均等的，在性命安危前，可以一试。
　　转过身的同时，莫栖微微抬起斗笠，露出自己被雨淋湿显得有些可怜的脸，对对方说：“我可以和你交换情报，请暂时不要杀我，我只是一个仅参与过一场游戏的新手，对你没有威胁的。”
　　心理交锋时，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最为重要。“交换情报”四个字一出，对方只要不是对任务胜券在握，定不会立刻杀了莫栖。
　　果然，这番话说完，“凝视”技能生效，对手也没有扣动扳机，而是有些痴迷地看着莫栖的脸，开口说了些什么。
　　“对不起，我暂时听不到你的声音。”莫栖指指自己的耳朵，“我用了R卡小喇叭，会失聪一个小时。”
　　他做出有些茫然无措的神情，似乎在为失聪而恐惧，放松对方的警惕。
　　对方索性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精致秀美的面容。
　　廖儒学曾告诉过莫栖，大帅的两个姨太，大夫人总是戴着一个红色鸡血石的耳钉，小夫人则是更喜欢耳坠等大耳饰。眼前这个女人戴着红色耳钉，应该是大夫人。
　　仅是这一个对视，莫栖便断定这人没有触发“爱致死”负面效果。在莫栖眼中，只要没有触发负面效果的玩家，就和许愿盒任务中的项卓一样，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就算项卓在最后关头对莫栖显出杀意，莫栖也不在意。
　　早在父亲欠下巨款时，莫栖就看清人在被逼到极限时，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若是没有遇到这些事情，他的父亲或许一生都会是个好爸爸好丈夫，他也不会在高中时就面对那么多事情。有时候不是人性恶，而是极限情况下，本能会凌驾于理智之上，他对于这种情况下的人很宽容。
　　若是真有极限状态下依旧愿意保持理智保持善意的人，莫栖敬佩他，尊敬他，也会喜欢他。可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有时候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事情，莫栖愿意当做没有发生。
　　刀只要没落下，莫栖就当做它从来没被举起过。
　　“帅府的大夫人？”莫栖问。
　　大夫人点点头，雨水从她面颊上滑下。
　　“戴上斗笠吧，”莫栖说，“这个任务中的雨水有问题，会让人丧失理智，变成一个只会进食的怪物。”
　　大夫人眼神一惊，忙戴上斗笠，对莫栖开口说了些什么，就算听不到，莫栖也能根据口型和语境猜出大夫人在说“你怎么知道的，哪里来的情报”一类的说。
　　果然如他所料，大夫人一直在帅府，衣食无忧，水源也没有被污染，与廖儒学一样，很难注意到外面的人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河水和雨水都有问题，我店里的一个伙计喝了水之后变得很怪，把我藏起来的足够维持一个月的馒头全都偷吃了，他现在连书都开始吃，胃部却没有丝毫不适，我怀疑沾了水的人身体的某些功能已经被改造了。”莫栖坦诚地说出这个情报。
　　全城的人都在发生变化，这个情报是瞒不住的。倒不如主动示好，告诉大夫人，进一步促成合作。
　　数年为生计奔波的经历让莫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与人交际，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获取一个人的好感。
　　说起来属性卡虽说是抽取的，但意外地与莫栖本人十分贴合。换做其他人，就算有万人迷光环，也只能让别人一时迷恋很快清醒，莫栖却有本事维持这种迷恋。
　　“那这个镇子里现在岂不是都是想要吃东西的疯子？”大夫人一字一句地慢慢说。
　　莫栖通过唇语和手语读懂了大半，他点点头说：“不仅如此，帅府的水井也坚持不了太久，很快就会被雨水污染。你今天跟着我出来，应该不止是跟着我吧？是不是还在跟踪大帅？你看他遇水之后就会恢复，应该能猜到水的问题很大。”
　　大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不过她并没有与莫栖交流情报，看来没有触发降智光环，只是普普通通的迷恋罢了。
　　莫栖继续说：“我有个队友失联了，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一直在找他，你有队友吗？”
　　他在试探那个在外面煽动人群引起暴动攻击帅府的玩家是不是大夫人的同伴。
　　谁知大夫人竟是说：“巧了，我有个队友也失联了，我从游戏开始就在找他/她，却一直没找到人。”
　　“你一直在帅府内，不像我在镇里见过的人多。你告诉我他是男是女，有什么容貌特征，我说不定见过，还可以带你去找他。”莫栖说。
　　玩家进入游戏中，年龄和性别可能会发生改变，但外貌特征不会变。就像他现在变成一个三十多岁的落魄书铺老板，廖儒学也能一眼认出他一样，廖儒学也是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非常像斯文败类。
　　在凝视的迷惑下，大夫人对莫栖好感度越来越高，也逐渐开始依赖这个愿意和自己分享情报的人。她点点自己的嘴角说：“他是个男的，但是在游戏中是男是女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嘴角有个痣，笑起来还有梨涡，不管是男是女，长得都一定很好看。”
　　有痣，还有梨涡，这不就是廖儒学被敲晕无数次的二姨太？原来玩家进了游戏还能变成女的。
　　莫栖憋住笑，脑子里飞快思考，想着此时该怎么做，是出卖廖儒学换取大夫人的信任，还是继续与情绪不稳定的廖儒学合作呢？
　　很快，他做出了决定：“我暂时没见过这个人，不过明天白天我可以帮你找找。”
　　“我也知道你大概是没见过他的，我怀疑他遇到了什么危险，否则不会不来找我的。”大夫人叹气，她看起来越来越依赖莫栖了。
　　“你每晚都在外面吗？”莫栖开始试探大夫人究竟知道什么情报，专注地看着大夫人，加深“凝视”的控制。
　　“没有，”大夫人摇摇头，“我觉得这个任务的关键是玉佩和凶刀，一开始就在帅府内找线索，我的线索探查器也告诉我帅府中有问题。”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恢复了理智，不想继续说下去，看来大夫人手中确实有重要线索。
　　莫栖想干脆施展“共鸣”读取，但想到此时自己只有一个人，真要是“共鸣”反噬他未必能够承受，左右大夫人白天还要回府，现在倒不如趁着有个队友，做点该做的事情。
　　“看来你的线索是在帅府内了，我的线索倒是在帅府外。”莫栖主动说，“有个叫‘旧庙’的地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旧庙？”大夫人眼睛一亮，看来这个词与她的线索刚好对应起来，“太好了，你带我去！”
　　莫栖说：“去是可以，但你知道我只是个新手，积分非常少，我在第一个任务只得到了500积分。在这个任务中，我还消耗100积分把系统改为智能模式，我抽了四次卡，只有4张R卡，2张线索探查器，1张记忆修改卡，1张小喇叭，没什么战斗力。”
　　“你的个人属性呢？”大夫人上前一步，开始试探莫栖的技能，尽管好感很深，又想要合作，她也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莫栖早有准备，他叹气说：“我的个人属性卡是个辅助技能，非常鸡肋，主要能力是放血，血液可以将一些生物改造成另外一种生物，改造后的生物还会攻击我自己，我都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技能。”
　　他把项卓的能力拿出来挡刀。
　　“你能力这么差，你是怎么骗到廖书记的？”大夫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廖书记是不是玩家，但这个人非常聪明，我被他逼得轻易不敢出府。”
　　看来廖儒学把自己身份隐瞒得很好，大夫人一直不知道他是玩家。
　　莫栖说：“他喜欢……男人，所以我为了混入帅府……哎……”
　　大夫人对莫栖有好感，倒是很理解他这话。她上下打量莫栖一番，满脸惋惜：“你倒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就是……哎……”
　　“这样吧，你带我去旧庙，我的属性技能算是有点用，尽量保护你就是了。”大夫人暧昧地将手放在莫栖的下巴上，轻轻笑了下。
　　这是听到他可以为了完成任务牺牲后，觉得自己也能占点便宜了吗？莫栖轻易地读出大夫人的想法，心中暗暗叹气，他这个能力啊，迟早是要逼良为娼的。
　　关于旧庙的地址，莫栖回到帅府后找廖儒学要了一份地图，经过分析，猜出了大致位置。
　　他在这个景区工作了将近一个月，本来就十分熟悉这里，加上这个时代的地图，确定景区内的一个祠堂应该就是旧庙。
　　这个时代的地图里，祠堂是城隍庙，因为进入战乱时期，今天这个做老大，明天那个做老大，城隍庙香火并不旺盛，早就没人修缮，变成个废弃的庙宇，所以会被称为旧庙。
　　旧庙在镇北郊，再往前走就走不出镇子，继续前行，就会出现在镇南郊，像是走了个圆一样，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小镇。
　　沿着河慢慢地走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抵达旧庙，莫栖刻意走得很慢，等到旧庙时，他的失聪副作用也过时了。属性卡等级升级后，凝视时效也变成了3*10分钟，约莫快到半个小时的时候，莫栖就会再仔细看看大夫人，维持凝视的时间。
　　他在前面领路，趁着天黑，手缩进斗笠中，心念一动，悄悄拿出一张SR防御卡，给自己套在身上。
　　旧庙一定是个很关键的地方，莫栖怎么会空着手去，定要保护好自己。
　　旧庙很久没人修缮了，原本满是灰尘和蛛网，这段时间在雨水的修缮下，外面倒是干净了不少。
　　庙宇大门直接敞开着，莫栖当先走进庙宇中，一进门脚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弯腰捡起这东西，见是个破裂的瓷娃娃，有点像年画中的小孩子。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衣服，脑袋上梳着两个小发髻，婴儿肥的小脸蛋涂得红红的，露出憨厚的笑脸。
　　从衣服和打扮来看，这是个男娃娃。瓷娃娃的脸裂开，把笑容劈成两半，让笑容显得十分可怕，裂缝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粉末。
　　看到这娃娃的装束，莫栖一下子想起了莫小红。


第33章 刺客
　　“这娃娃……”大夫人走来瞥了一眼后, “大帅书房内也有一男一女两个一样的瓷娃娃，我打探过，两个娃娃之前被摆放在凶刀和玉佩旁边, 现在玉佩消失了, 两个娃娃还在架子上。”
　　“你确定这个不是大帅府的娃娃？”莫栖问。
　　“肯定不是，我今天还见过那两个娃娃。不过这里既然出现了瓷娃娃, 就代表旧庙一定与玉佩有关。”大夫人神色一凛, 警惕地观察四周。
　　莫栖见大夫人没有要拿娃娃的意思, 便小心地撕了一块袖子, 把娃娃包起来, 地上还有一些娃娃肚子里的粉末, 他把能收起来的也一并收起。
　　虽说是个破庙, 却还是有前院和后院。前院进来便是正庙，说是城隍庙, 但里面供奉的神像破旧, 眉眼都瞧不清，早已分不出是什么神。
　　“这庙里过于干净了，”大夫人说，“就算这些日子下雨，洗净不少灰尘，可这旧庙又没有漏雨，不至于连神像都没有灰尘吧？”
　　大夫人的手在神像上一抹，神像只是破旧，却没有半点灰尘。
　　除了门口的瓷娃娃, 地上更是没有任何杂物, 被人清扫得干干净净, 显然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四周的房梁竟然被人重新粉刷过。”大夫人用指甲抠掉一块新鲜的油漆, 露出里面的划痕，“有人在这里打斗过，之后又不知道是谁把破庙清理粉刷，掩盖打斗的痕迹。”
　　莫栖蹲下身，看到地板缝隙中有棵摇曳的小草，还开出了暗紫色的小花。
　　莫栖对着小花伸出手指，这朵小花竟是忽然伸长花径 ，花盘张开，露出一张长着尖齿的嘴。要不是莫栖避得快，这朵花怕是能咬掉他的手指。
　　这花，有点像项卓的能力。
　　清理庙宇的人收拾得再干净，也没有理会墙缝地缝里长出的细小杂草。这里的杂草很多，只是不显眼。其余的草没有变异，唯有这个在神像脚下的小草开出了紫色的花朵。
　　莫栖试着重现了下场景，应该是项卓在这里留下了一滴血，这滴血刚好滴在杂草上，让这棵草变异。
　　由于这只是棵普通的草，项卓的能力也没有莫栖的那么变态，这棵草就算变异也没有太大能力，最多咬咬人罢了，可能有点毒性，但估计也就是小剂量的麻药，伤害不大。
　　项卓是在这里受伤不小心把血滴到这上面了，还是刻意留下的线索呢？
　　莫栖发现除了这棵草，没有其他地方有变异植物，他更倾向于是线索。
　　因为如果项卓受伤，血液流淌下来，变异的绝对不只这一棵小草。如此精准地只让一棵草变异，就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莫栖一直以为，他失忆是预判失误，任务失败导致的。可是现在看到这棵草，他又不肯确定了，他所谓的失败漏洞实在太多。
　　第一，明明大帅府那么可疑，他却整整三天没有去，就算在府外得到了关于大帅府的消息，他和项卓都没有亲自去府里，这是他的性格吗？
　　第二，他放任林福旺吃光馒头就是个大问题，根据莫栖对自己的了解，如果身边真的有这么一个几乎快要吃人的伙计，他就算任由林福旺偷吃馒头，也一定会藏起些食物，不可能让自己处在一个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他甚至让林福旺这个普通人听到“旧庙”这个线索，太不谨慎了。
　　第三，他既然认为今天上午就可以做个了断，又为什么没有与项卓一起行动？项卓在这里留下一滴血，明显是在等待莫栖前来发现，这代表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既然了断，又为何与队友分开行动？
　　第四，廖儒学在镇里镇压暴动的动静一定很大，就算廖儒学忙于处理暴动没有发现他们，项卓和莫栖也不可能没看到廖儒学，这期间三人不相认的可能性非常小，尤其是莫栖还那么缺食物，他那一大包馒头是从哪儿来的？
　　第五，老太太和大帅弟弟每晚在府里这么搬来搬去的，已经掌控帅府的廖儒学会没有发现吗？他肯定早就知道，却一直没有告诉莫栖，今晚怕不是要用他吊出府里的玩家吧！
　　想到第五点，莫栖额头上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廖儒学这个人变态到死，又心思莫测，他的存在比任务本身还让人头疼。
　　通过这些疑点，莫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是主动失忆的。
　　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决定身处险境，故意选择失忆，以达到迷惑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目的。
　　跟着大帅弟弟出府的时候，莫栖以为自己是螳螂，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被盯上的蝉。
　　大夫人此时已经将旧庙的前后院全部看了一遍，她回来说：“我们来晚了，这里被打扫的这么干净，线索估计已经消失了。”
　　莫栖指指地上的小花：“这里有问题，把地上的石块搬开看看。”
　　于是他抬起头等大夫人过来搬石块。
　　大夫人看着他：“搬啊！”
　　莫栖：“我执行值是0，我不认为自己能搬开这快石板。”
　　大夫人满脸不可思议：“执行值0？你哪怕是1也不应该是0啊？你这是什么等级的属性卡啊？”
　　莫栖说谎不眨眼：“R级属性卡，总分50，全点在构造值上了，升级过一次，现在55。”
　　“不是吧，你属性这么差，竟然是R？”大夫人摇摇头。
　　她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石板缝隙边缘砍了几下，等石板松动后，她双手抓住石板边缘，微一用力，把看起来有几百斤的石板一口气掀开。
　　莫栖：“……你执行值一定很高。”
　　“高什么啊，”大夫人捏捏胳膊，“但凡执行值超过15都会有这样的力气，哪有像你力气这么小的。”
　　她看了看石板下面，对莫栖说：“你说对了，这下面确实有东西。”
　　大夫人将石板丢在一旁，露出下面深深的地洞。
　　莫栖摸了下洞口边缘，洞口做得看起来很陈旧，像是很久之前就有的地洞，但边缘的木框摸着有些扎手，应该是新打磨出来的，还没有磨平。
　　看来打扫旧庙，目的就是为了掩饰这个地洞，项卓知道地洞的所在，暗中给莫栖留下了线索。
　　“我们两个不能一起下去，”大夫人说，“这下面不知道有什么，总要留一个人在外面。这样吧，我把一根绳子拴在你腰上，一有事你就拽绳子，我在上面就拽你上去，怎么样？”
　　倒还没恋爱脑到降智的程度，知道下面危险，把莫栖推下去送死，自己留在比较安全的地方。
　　她说的绳子应该是R级道具卡“可伸缩的橡皮筋”，由于橡皮筋可伸缩，所以并没有什么绑人的能力，就算绑上也能利用弹力轻松挣脱。这个橡皮筋的主要用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下使用的，由于用处不大，负面效果自然也不大，只是使用时间内，使用者的皮肤会失去光滑和弹性。
　　虽然是很鸡肋的负面效果，但皮肤一旦失去弹性，就代表会立刻变得苍老。大夫人把绳子系在莫栖的腰上后，脸、脖子和手上的皮肤顿时变得像风干的橘皮一般，她秀美的面容也变得极为可怕。
　　“别看了，”大夫人见莫栖用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瞧着自己，顿时忍不住抬手挡住脸，“赶紧下去，等一会儿我收起绳子就没事了。”
　　在她挡住的瞬间，几乎是放松了警惕。这时原本空无一人的黑暗中射出一根银针，准确地扎进她的脖子中，大夫人瞬间晕倒了。
　　“我一直在等她放松警惕，这才没来救你，莫栖，你可别怪我。”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廖儒学。”莫栖处变不惊地说。
　　早在他猜到廖儒学隐瞒了一部分真相时，就意识到今晚廖儒学是在利用自己钓鱼，这个人绝不可能让莫栖一个人在外面闲逛，黄雀定然就是廖儒学。
　　“她一路很谨慎，我没有机会动手，一直等到现在，她因为容貌变丑而挡住脸的时候，才稍微松懈一点。”廖儒学的声音传来。
　　“你人呢？怎么还不出来？”莫栖问道。
　　“莫栖，你觉得能够一针弄晕玩家的道具卡是什么等级的？起码是SR级的，那副作用肯定也不小，我现在很虚弱，可不敢出来。”廖儒学问。
　　“游戏常见的10张SR卡中并没有这种功能的卡，你只参与了四次SR级任务，就算每次任务所有积分都归你，你最多也只能抽4次SR卡，以游戏的出卡概率，你不太可能抽到10张常见卡之外的卡。由此可见，你使用的卡不是卡池中的道具卡，而是你在任务中得到的奖励，功能强，副作用小。”莫栖说，“负面效果一般与卡牌的能力有关，既然这张卡是麻醉能力，那副作用也一定与麻醉有关。如果它是卡池中的卡，那么副作用起码是废掉两条腿，许久不能动。但它极有可能是任务卡……项卓那么厉害的骨灰坛子的负面效果也不过是哭丧一小时，你这张卡的副作用，我看充其量就是个强力止痛药的效果。”
　　“哈哈哈！”廖儒学畅快地笑了声，他从一片阴影中走出来，对莫栖说，“你猜得也太准了，我会失去两个小时痛觉和触觉，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差的负面效果。”
　　“她呢？会晕倒多久？”莫栖问。
　　“本来是酣睡一夜，不过既然在我手中嘛，把她送到我府上，和我二姨太放在一起，一直喂着药，睡到任务结束吧。”廖儒学说。
　　莫栖想起许愿盒任务中被廖儒学坑死的施文轩和温淼，不由问道：“我以为你会杀掉这两个玩家。”
　　“这你可就误会我了，”廖儒学手上拎着一把剔骨刀，“我可不是杀人狂。”
　　莫栖：“……你把刀放下这句话会比较有说服力。”
　　廖儒学把手贴在心口：“莫栖，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我什么时候会伤害你以外的人呢？对付施文轩和温淼，也不是我亲自出手的，是他们两个自己蠢，最后两败俱伤罢了。我实话告诉你，这个游戏里，我还没亲手杀过人，我的第一次一直留给你。”
　　去你爹的第一次！莫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廖儒学欣赏地看着莫栖忍着气的样子，又问：“莫栖，你猜猜我这隐藏起来的能力，是道具卡还是我的属性技能？”
　　“属性技能，”莫栖笃定说，“任务奖励的卡并不是那么好到手的，我知道你很强，可是有时候完成任务还需要一些运气。我猜你最多就得到3个SR级任务卡，那个麻醉的卡应该不是一次性卡片，我猜之前对付二姨太你也不是打晕的，而是用了麻醉卡。最多3个SR级任务卡，跟踪我就要用两个，得不偿失，所以我猜测这是你的属性技能。”
　　“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属性技能。”廖儒学说，“我是SR属性卡，SR卡初始属性值为80，我这80有60构造值，20执行值，初始技能不止一个，但总体来讲，是一个方向的，我统称为‘刺客’。”
　　他这么一说，莫栖明白了廖儒学是如何隐藏的，极有可能就藏在影子里。
　　刺客讲究的是隐藏、忍耐、精准度和一击必胜，所以廖儒学不需要太高的体力值，够用就可以。
　　“莫栖，你说我运气是不是很好？抽卡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个适合和你相处的能力就好了，没想就抽到了这个力量。”廖儒学说，“我觉得这个能力和你的适配度非常高。”
　　是和暗杀他适配度非常高吧！莫栖面对廖儒学，只觉得头疼得要死。
　　跟这么一个人单独相处，还是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莫栖真心觉得压力特别大。
　　“莫栖，你很紧张是吗？”廖儒学说，“我也很紧张，因为如果我现在想动手，我想你是没办法防住的，这样吧，你猜一猜，我的负面效果是什么，猜到了，今晚我就不会动手，我还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怎么样？”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莫栖，仿佛在告诉莫栖，在我靠近你时，你还没有猜出来，这就是你的死期。
　　莫栖不慌不忙说：“我只能猜出两个大致方向，刺客这个词，很容易让人想到两点，第一，见不得光，也就是怕光，你的能力在白天或者明亮的地方会被限制，这也是白天你不仅没有动手，还给我枪卸下我的警惕的原因之一；第二，与黑暗为一体，你刚才是从影子中走进来的，我怀疑你可以融入到影子中，但同样的，你也会渐渐影子化，使用时间太长，你会连身体都融化在影子里。另外，还有一个负面效果我不知道是否正确，刺客讲究的是一击必中，一旦失手就会束手就擒。所以我想，你真正的杀招应该只有一击，一击之后，你会虚弱很久，我猜得对吗？”
　　“全中。”廖儒学笑了起来，他非常开心地用白手套擦擦那把剔骨刀，并将刀塞回后腰处，“莫栖，你真是太好了，你继续保持下去，这样我就能压住杀意，你也可以活得更久。”
　　莫栖轻轻松口气，和廖儒学接触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
　　“廖儒学，道理我都懂，能力和负面效果我也猜出来了，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剔骨刀是怎么回事？这是不是学校食堂里那把刀？你怎么把它带到游戏里了？”
　　“就是比较喜欢，”廖儒学摸摸刀柄，“你不觉得拿着它很帅吗？”
　　“不觉得。”
　　莫栖能够猜到廖儒学的动机和想法，却永远无法理解变态的快乐。


第34章 地宫
　　总算是打消了廖儒学的杀意, 莫栖指着洞口说：“这地洞应该是刚挖出不久的，项卓给我留了提示。”
　　廖儒学走过来说：“要不，下去看看？我藏在你的影子里, 看准时机攻击……保护你。”
　　莫栖：“……你觉得自己很值得我相信吗？你之前就和我和项卓遇到过吧？为什么一直不说？”
　　廖儒学：“你们两个同队, 一直瞒着我私下行动，莫栖, 我会……”
　　莫栖以为他要说“我会伤心的”，刚想开口解释一下, 就听廖儒学说：“……我会更加兴奋的，一想到你一边瞒着我, 一边还想利用我获取信息, 我就开心得难以抑制。我好想看到你一无所知，却还能一点点抽丝剥茧地找到我隐藏的真相, 实在太有趣了。”
　　莫栖：“……”
　　好好的人怎么会因为技能负面效果变成这样！
　　“有件事我问你, 请你如实回答。”莫栖决定暂时不提隐瞒这件事，换下一话题, “你现实世界中, 也每天保持着这种刀尖上跳舞的疯狂吗？”
　　廖儒学在学校中足足一个月没有联系莫栖，莫栖以为他现实中就不会再受到游戏技能影响, 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但是可以克服, 甚至转念一想会觉得游戏里的自己太疯狂。可是通过那把从学校食堂顺来的剔骨刀，莫栖确定廖儒学现实中和游戏里一样, 但这不应该。
　　“当然是一样的，不过你放心, 我不会对现实里的你出手。”廖儒学郑重承诺, “因为现实里的你会把自己束缚在平凡的世界中, 没有游戏里的光芒，我就算是想杀你，也只会对全盛状态的你下手。”
　　莫栖：“……那谢谢你这么体谅我，但还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你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技能的负面效果。实话告诉你吧，我的属性是万人迷，通过对视可以让某个人深爱我，但负面效果就是会触发‘爱到杀死你’，你所有的感情全部源于这个技能和它的负面效果。当然，早在许愿盒任务中，你就猜到自己是被什么动了手脚。这是游戏技能影响，回到现实应该消失才对，你不觉得它还残留在现实的情感中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廖儒学毫不在意地说，“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在现实中，始终有种自己并不完整的感觉。不管成绩有多好，不管老师怎么夸奖，不管有多少人追捧，我心里都空了一块，不，是很多块。但是在游戏中，在那个展厅中与你对视的时候，我觉得，你可以添补我的苍白。”
　　莫栖看了廖儒学一会儿，忽然说：“你藏在影子中，有多久会彻底融入影子里？”
　　“每个任务中化成影子的时间是属性值乘以2分钟，我已经升级两次了，目前属性值是97，技能时长是194分钟，目前只用了20分钟。之前你跟踪大帅弟弟，大夫人跟踪你的时候，我在道具卡的帮助下，也在远远跟着你们，直到你们进入旧庙，我才藏在影子里。不过……”廖儒学取下右手的白手套，“我的影子化并不是到了197分钟后就直接消失，而是一点点转变的。”
　　他的右手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团黑色的影子。
　　每个人的技能都有相应的代价，廖儒学的技能很强，强到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玩家。也正因为技能的强大，他的负面效果也更为可怕。
　　莫栖去碰廖儒学的右手，手指从阴影中穿过，他奇道：“为什么你可以戴手套？”
　　“我本来就有控制自己影子的力量，只要还没死，就可以用影子挂住手套，营造出还有身体的假象。”廖儒学重新戴上手套。
　　莫栖将视线转移到地洞下面：“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是我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了。”
　　“我对你那边的事情不太了解，你当时与我会合后，你用一个情报跟我交换了大帅晚上会复活的消息后，就再没出现过。下一次再见到你，就是失忆后的你了。”廖儒学说，“我想，你之所以会把那个情报告诉我，大概是也是在等意外发生后，再由我把情报转述给你。莫栖，你把我排除在外，还要这么利用我，我耍你一下，也不算太过分吧？”
　　“彼此彼此，”莫栖说，“当时我告诉你什么情报？”
　　“你和项卓使用了线索探查器，在镇子里找到一个老渔夫，听他讲了一段故事。”廖儒学说。
　　“渔夫？把玉佩捞出来的正是一个渔夫！”莫栖说。
　　廖儒学说：“谁知道是不是他呢？他告诉你，捞起玉佩的那个渔夫，在把玉佩卖掉后，晚上经常会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工匠，没日没夜地困在地宫中，给一个残暴的帝王建造墓穴。
　　“还有一个风水大师带着他们，告诉他们哪个建筑盖在哪里。后来，他亲眼看到大师带着几个士兵，抓了一对童男童女，于丹炉中炼化后，以骨灰做成一对瓷娃娃，常伴在棺木旁。
　　“等地宫建好，那大师又炼制了一块玉佩，说是将来要随墓主一同下葬。玉佩陪伴墓主千年后，墓主灵魂就会寄宿在在玉佩上。若是有朝一日玉佩重见天日，墓主即可转世重生。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这些建造墓地的工匠和一直看守他们的官兵，全部被封在墓地里，最终活活饿死。”
　　“这线索可真够详细的。”莫栖感叹。
　　许愿盒世界中，项卓的线索探查器只查到个齐巧燕的尸体，他用了一次线索探查器，也只指向那幅画。
　　“因为组队。”廖儒学说，“你只参与了一个任务，有些细节不太清楚。组队后线索探查器只能使用一次，看起来很吃亏，但实际上队伍得到的线索往往比一个人要详细。队伍人数越多，线索就越清晰。当然，如果是五人组队进入一个五人任务，那么他们的线索探查器第一个找到的估计就是明确指向真相的线索，然后直接对上升级版的boss，五人团灭。”
　　莫栖：“……”
　　倒也符合游戏的规则，越幸运，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他得到的线索中有两个点和现实对应。
　　第一个也是最明显的，饥饿。梦里的工匠全部是饿死的，现在整个古镇里的人也陷入疯狂的饥饿中。但有个疑点是，墓主为什么会把这些人封印在地宫中饿死，而不是直接斩杀。
　　第二个，瓷娃娃。游戏给出的背景中，从地宫中找到的只有玉佩，瓷娃娃肯定没有一并出现，但不管是帅府还是旧庙都出现了瓷娃娃，这像是有人刻意制造的。
　　“我和项卓得到了这么详细的线索，想必要面临的风险也很大。”莫栖说，“所以我才会去商业街吸引地方的注意力，让项卓暗中调查。项卓应该是与我分开后，找到了这个地洞。”
　　“有个疑问，你既然是吸引注意力，为什么只是失去记忆，而不是被人杀死？”廖儒学问。
　　莫栖笑笑：“这还不难解释吗？我是任务发起者，只有玩家才不敢杀死任务发起者，游戏boss巴不得玩家都死了。”
　　“一共有七个玩家，去掉你我项卓以及两个姨太，还剩下两个人。又是引起暴动攻击帅府，又是害你失忆，一个人做不到这么多事情，剩下两个一定组队了。他们两个，挺能惹事啊。”廖儒学捏了捏拳头。
　　“现在地宫一定是要下了，”莫栖看着廖儒学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谁也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定十分危险。我们要面对的是在游戏中不知变得有多强的boss，已经饥饿到成为怪物的居民，还有两个实力不弱的玩家。最好的办法确实是你藏在我的影子里，我们两个一明一暗，才能更有准备。”
　　“我可不一定能控制自己。”廖儒学伸手摸了摸莫栖的脸。
　　莫栖没有避开，他说：“那就不要控制，我和你约定个时间吧。5分钟，当你的时间只剩下5分钟时，就杀了我。”
　　廖儒学微微一愣。
　　莫栖笑笑：“凡事都有代价，我让你藏在影子里保护我，你也是冒着彻底影子化的风险，这个时候，我也不能坐享其成，一直享受你的保护。既然你压上生命，那我也一样。”
　　“莫栖，你是在和我做出同生共死的约定吗？”廖儒学畅快地笑了。
　　“同生可以，共死就免了。”莫栖对廖儒学伸出手，“我会控制好时间的，最多一个小时一定会走出地宫，来吧。”
　　廖儒学摘下左手的手套，露出还完好的手，轻轻牵住莫栖的手，低头以额头轻触他的手背：“我现在开始期待地洞里很危险了，你多用些时间才好。”
　　“你不说话比较帅。”莫栖没好气地说。
　　廖儒学戴上手套，踩在莫栖的影子上，整个人没入其中。莫栖在他消失的地方摸了摸，什么也没碰到，连衣服、手枪、剔骨刀也一并化成了影子。
　　莫栖不想耽误时间，他直接跳入地洞中，脚向下踩了踩，踩到一个阶梯，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下去。
　　地洞是新建造的，里面的空气还可以。莫栖想了想，翻出一张R级卡“夜视镜”。
　　戴上夜视镜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不需要点灯，就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不过“夜视镜”顾名思义就只能在黑暗环境下看东西，戴着这眼镜在明亮环境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是个非常有用的R级辅助卡。使用时长没有限制，只要戴上就可以一直使用，但摘下来就会消失。负面效果就是取下眼镜后会失明，用了多长时间就会失明多久。
　　因为它的负面效果和明亮环境下无法视物的缺点，莫栖在跟踪大帅弟弟的时候一直没有使用。这次的地洞实在太暗了，也会有很多危险藏在其中，莫栖这才冒险戴上夜视镜。
　　看清楚后，他一路稳稳地顺着阶梯走下去，这个地洞非常深，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莫栖走到最下面，觉得脚下有些湿，他细细听去，还有水声。
　　顺着水声走过去，看到一条地下河，莫栖辨别了一下水流方向，确定地下河与商业街那条河是连通的。
　　林福旺说过，每天都会有人跳到河里抓鱼，这两天鱼少了，抓鱼的人就少了。
　　究竟是去河边抓鱼的人少了，还是跳进河里后，抓鱼的人少了？
　　莫栖正沉思时，一只爪子从水里伸出来，一把掏向莫栖的胸口。
　　谁知在碰到胸口的时候，竟像是遇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无论如何也攻不进去。
　　莫栖在夜视镜的帮助下看清这怪物，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四肢和头部，但是嘴特别大，张开之后嘴里起码有五六十颗利齿，爪子更是锋利无比。
　　这怪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但隐约能看出是穿着干苦力的人常穿的短卦，大概正是跳进河里抓鱼的人。
　　幸好莫栖在与大夫人合作时，悄悄地给自己使用了一张防御SR卡“外强中干”。
　　这个卡是玩家常抽到的SR卡，其用处和负面效果基本全都写在名称上了。使用这张卡后，玩家体表会覆盖上一层坚硬的透明外壳，轻易不会打碎，不过被攻击多了也会碎。缺点是中干，使用这个SR卡后，玩家的执行值会直接清零，玩家将没有任何体力加成，所有需要执行值才能施展的技能也完全失效，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大部分玩家的属性值都是三种皆有，而且绝大多数技能也都是依附于执行值才能施展的，所以这是一张舍弃了玩家全部攻击力的防御卡，玩家没有虚弱到极致的时候，根本不会使用它。
　　但是莫栖不一样，他就没有体力值，所有的技能也不依附于执行值，这张卡对他的负面效果相当于不存在。
　　虽然靠着防御卡避开了怪物的攻击，但莫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也只能飞快地拔出廖儒学送的枪，对准怪物的大嘴开了一枪。
　　谁知怪物嘴一闭，竟是把子弹咽了下去，胃部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消化食物。
　　莫栖想起吃书的林福旺，看来这些饥饿难耐的怪物胃部已经强大得可以作为武器了。
　　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形，莫栖倒是不慌不忙地对准怪物的额头射出第二枪，他要趁着防御卡还生效的时候，试探出这些怪物的弱点。
　　这一次攻击奏效，怪物捂着脑袋惨叫了一声，慢慢地躺在地上不能动了。
　　莫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确定怪物已经死亡，想到它曾经也是人类，不由长叹口气。
　　检查过怪物身体后，莫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向廖儒学解释：“这个怪物有点像人和鱼的混合体，身体正在逐渐两栖化。我怀疑这还不是它们的完全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怪物会变得更可怕。现在子弹还能生效，再过一段时间，整个头部都化成大嘴，五脏六腑全部变成胃部，那它就会真正成为不死之身了。”
　　“还是可以死的，”阴影中传来廖儒学的声音，“它们的构造很矛盾，身体是正常的，胃部无坚不摧。最终成为完全体后，死亡的方法一定是互相吞噬。你要不要把这个怪物的胃挖出来，我觉得它的胃一定是个不错的武器，刀借你。”
　　影子里冒出一把剔骨刀。
　　莫栖：“……要挖你自己挖。”
　　廖儒学无奈地把刀又收了回去。
　　他告诉莫栖：“我真正的能力一招可以让对手致命，但也只能出一招。不过在影子里，我可以使用武器支援，比如之前的麻醉针，还有手枪和剔骨刀。”
　　“麻醉针还有几个？”莫栖问。
　　“一共十个，这个任务中用了两个，之前的任务也用了三个，现在还有五个。”廖儒学说。
　　“麻醉针还是省着点吧，另外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不死，你就不要暴露身份，把杀招留给真正的敌人，这些怪物我能对付。”莫栖笑笑，“确切地说，就算它们变成完全体，也是最好对付的怪物。”
　　“咦？你还有什么杀手锏，难道抽到了什么SSR卡？我们莫栖运气有这么好吗？”廖儒学奇道。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的，我可不想让你知道我的杀手锏。”莫栖说。
　　莫栖方才的两声枪响引来了不少怪物，莫栖一枪一个一一解决了。很快，廖儒学给他的子弹就用光了。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沿着河道一路走到个地宫前。河道是围绕着地宫建造的，有点像古代城池的护城河，不过这里还没有完全修建完毕，原本应该闭环的河道还有一块土地没有挖通，莫栖从那上面走到地宫门前。
　　莫栖默默算了下地宫和地面上的位置，冷笑了一下：“我们在大帅府的正下方。”
　　也对，能在小镇中悄无声地盖这样一个地宫的人，除了大帅还有谁。
　　想必这个小镇无法离开的原因，就在这个地宫之中。
　　莫栖子弹已经用光了，还有四张SR卡和一颗小草，“凝视”可以使用。加上廖儒学隐藏在暗处，就算这个任务的boss在地宫中，他们也可以一战。
　　莫栖毫不畏惧地走进地宫中，他进门没多久，一个梳着羊角辫的矮个子也出现在地宫门前。
　　河道里的怪物听到声音探出脑袋，在碰到矮个子的脚后，顿时吓得惨叫一声，躲进河中。


第35章 地宫敌人
　　地宫是临时建造的, 规模并不大，像个各方面都做了缩减的小墓地。
　　有一些简易的机关，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暗器, 不过这些对莫栖和廖儒学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有“外强中干”保护自己，可以抵挡大部分物理攻击。
　　整个地宫有不少房间, 由于还太简陋，大部分房间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只有中间最大的两个房间能看出些门道。
　　其中一个房间正中央是个棺材，棺材盖打开着, 里面并没有人。棺材下面刻着奇怪的纹路, 这纹路一直蔓延到地板上，莫栖顺着纹路向外走, 发现这些纹路竟是一直蔓延到旁边的房间。
　　在地宫中, 安放棺木的墓室应该是最大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 隔壁的房间竟然比中间的墓室还大上十数倍。室内空无一物, 唯有地面上刻满纹路。
　　“这里比帅府花园还大，看起来能装下整个镇的人。”廖儒学不知什么时候借助影子贴在莫栖身后, 凑到莫栖耳边低声说。
　　莫栖不为所动，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一点, 想到自己之前的怀疑，他蹲下身抚摸地面上的纹路说：“会不会在玉佩出土的那个墓穴中, 也有这样一个房间，而那些饥饿到互相残杀死去的人, 就被关在这样的一个房间中。”
　　他一直奇怪, 为什么一定要囚禁知情的工匠们而非直接斩杀灭口,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为了让他们在绝望中死去。
　　“这个任务有点灵异性质吧？灵异片里不是都有这样的说法吗？死的时候怨气越重，厉鬼越凶。你说这些一直蔓延到棺木上的纹路，是不是就为了让棺木中的人吸收死者的怨气？”廖儒学低声问。
　　“那要把镇里的人引过来，需要粮食。最好是整个镇子的粮食都没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地方有。这样被饥饿控制的百姓就算明知道这里有问题，大概也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莫栖说，“难怪一开始就有人到处抢粮，要不是你派兵暂时镇压住暴徒，现在恐怕大帅早就达到目的了。”
　　廖儒学这三天看起来没什么进展，却为大家破局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可惜大帅今晚亲自前往粮库，就算他们现在赶到粮库，只怕也难以力挽狂澜了。
　　小镇的诅咒目前看来已经比较明晰了，大帅得到玉佩后，虽然用凶刀镇压，却也没能阻止墓主复生。这个墓主说不定就复生在大帅身上，利用大帅的权势，在地下弄出这么个地宫。困住小镇就是想要用这一镇百姓的命做祭品，换墓主永生。
　　由此推测，破解诅咒的方法应该就是毁掉地宫，再想办法杀掉大帅就可以了。
　　莫栖相信大帅一定很难对付，他已经是具干尸，要怎样才能弄死他还真是个问题。
　　另外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是玉佩在哪里？
　　廖儒学检查过大帅的尸身，并没有发现玉佩。莫栖比较倾向于墓主还没有完全复生，只能利用某种方法控制大帅，直到最后这个小镇的人完全成为祭品墓主才会复生。
　　所以在没有找到玉佩的情况下，就算杀了大帅也无济于事，只要玉佩在，它还可以寻找下一个宿主。
　　还有凶刀和瓷娃娃，这两者与玉佩是否有关系。
　　“你的线索指向是什么？”莫栖小声问廖儒学。
　　廖儒学用只有莫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线索就有意思了，线索探查器帮我在大帅书房内找到一个笔记本，我们的大帅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那笔记本上的字倒是非常好看，是娟秀公正的小楷。笔记本上写着，棺木中，墓主头部左右两侧放两个阴阳相通的瓷娃娃，就可以化解煞气，专心吸收魂力，煞气会被瓷娃娃吸收走。”
　　“瓷娃娃？阴阳相通是什么意思？”
　　廖儒学：“瓷娃娃必须用内装童男童女的骨灰，但要男装女，女装男，这样两个瓷娃娃就都不是完整的性别，又兼具阴阳两性。这样一来，瓷娃娃体内会自成一个轮回，可吸收煞气，这样墓主就能得到纯净的魂力。”
　　“所以有可能看起来是女孩子，实际上是个男孩子？”莫栖说。
　　“按照这个说法，那个空着的棺木中还缺两个瓷娃娃。”廖儒学说。
　　“凶刀为什么能镇住玉佩？”莫栖忽然问。
　　“这件事我听帅府的人提过，凶刀煞气重，可以压住玉佩的邪气。”廖儒学说。
　　莫栖：“又是煞气，玉佩需要魂力，却害怕煞气，所以要用瓷娃娃挡煞。凶刀中有煞气，所以镇住了玉佩。之前我听大夫人说，她在大帅放置凶刀和玉佩的房间内，看到两边各自摆了个瓷娃娃。”
　　“不对！”莫栖和廖儒学忽然异口同声说。
　　这件事，顺序错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大帅先被玉佩控制，才有了之后这一系列的事情。但是大帅知道用凶刀镇压玉佩，而且也镇压住了，大帅又怎么会在玉佩旁边摆两个瓷娃娃。
　　所以应该是，有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先摆了两个瓷娃娃破解凶刀的镇压，之后才有大帅被控制的事情发生。
　　“看来还要回帅府解决问题，在这之前，先毁掉地面上的纹路吧。”莫栖说。
　　地板是普通的石板，常用SR卡具备一定的攻击力和防御力。莫栖有张卡叫“举重若轻”，是一副手套，戴在手上后，手掌的力量会变得非常可怕，足以摧毁地板上的纹路。
　　但同样的，这个手套的副作用是双脚会变得异常沉重，根本无法移动脚步。
　　既然手上轻了，那么脚上就重了。而且这还不是简单的重量，时间久了，身体会承受不住双脚的体重，五脏六腑先后受损，最后会心脏衰竭死亡。
　　这个手套有效归有效，但不能使用太长时间。手套可以自由取下，总使用时长是一个小时，负面效果确实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假如莫栖使用这个手套五分钟，那么这五分钟内，他的双脚会沉重得无法移动。而他摘下手套后，负面效果还会持续五分钟，总计十分钟。
　　而负面效果开始影响内脏的时间是半个小时，致死的时间是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这个手套戴上15分钟内脏就开始衰竭，30分钟后致死。
　　所以最好每次佩戴不能超过10分钟。
　　莫栖拿着变成手套的卡片，忽然说：“我来到这个地宫后一切太顺利了，甚至没有遇到敌人。要是我戴上这个手套后，突然出现一个敌人，使用什么卡或者技能，让我无法摘下手套，那就死定了。就算不能死，只要把戴手套的时间控制在20分钟，加上负面效果一共40分钟，这样就可以让我处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中，可以吊住我一条命，又不会妨碍其他人的行动。”
　　廖儒学没回答，把自己隐藏得十分好。
　　他一直藏在莫栖的影子中，就算对话也是先用影子覆盖住莫栖的耳朵再说话，他可以让声音无法传出影子，只有莫栖能够听到。
　　若这里真的有其他人，在这人眼中，莫栖就是一个人，所说的话也不过是在小声自言自语罢了。
　　莫栖会这么说，一定是在怀疑这个地宫内有人。
　　可是地宫里一目了然，如果有人会藏在哪里？
　　莫栖轻笑一下，似是在对廖儒学说话，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我刚才忽然想到两件事，第一件事，把大帅死亡的第一个晚上算上，按照夜-昼、夜-昼这个顺序，今天是第四个白天，夜晚就该是第五个晚上了。
　　“假定第一个晚上由于有人进攻帅府，大家又围在大帅的尸身旁边研究是否要火葬，大帅没办法借水复活，所以第一天他大概率是一直装干尸。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始终没有进帅府，就算有人告诉我大帅可以复活，那我也总该进府里一探究竟。如果是我，第一天晚上我会谨慎行事，毕竟当时外面全是暴徒，我不能轻易行动，最多在镇里暗中观察一夜，白天回家休息。我会等到第二日晚上镇里稍稍安静下来后出门，找到我的队友，两人商议过后，就在这天晚上潜入帅府，是什么阻止了我没有进帅府，我左思右想，大概只有一个答案，就是第二个晚上我遇到了大帅本人。
　　“或许是因为一切还没有明朗，我们没有对大帅下手，大帅也没有伤害我们，甚至有可能在我们面前伪装成无害的样子，告诉我们一些帅府内的消息，防止我们进入帅府。
　　“在第二个夜晚，大帅就该发现有玩家的存在了，迄今为止他也没有杀掉任何一个玩家，这点很让人疑惑。
　　“而且今天是第五个晚上，直到今晚大帅才对粮库下手，之前第三个夜晚和第四个夜晚他在做什么？是去处理什么难办的事情了吗？
　　“还有一个问题，玩家的确可以利用道具卡让我失去记忆，却不可能把我的积分和游戏智能模式也恢复到初始状态，所以让我失忆的应该是游戏里的存在。可是既然让我失忆，为什么不干脆杀掉我，毕竟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活着是麻烦。
　　“或许只有玩家才会不希望任务发起者的我死亡，因为这样会让他们在游戏中变得举步维艰。”
　　莫栖收起手套，对着地宫的石壁朗声说：“这些矛盾的问题合在一起，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就是在第三个晚上或者第四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有玩家明明知道大帅就是游戏里的boss，却没有攻击他，而是选择了与游戏boss合作，从另一个方向通关！”
　　许愿盒世界结束后，莫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任务就只有这么一种通关的方法吗？
　　游戏曾提示他，校园处在夹缝中，是回归现实，还是留在游戏内，取决于玩家的选择。
　　莫栖通关后，校园回到现实中，一切回到事件发生前。
　　可是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就是莫栖通关，但校园永远地留在游戏中。
　　想要达到这个选择很简单，甚至比回到现实这个通关方法还要简单。任务给出的提示是“谁能实现真正的愿望”，不管是“谁”还是“真正的愿望”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有答案落定的那一刻，校园才会有一个真正的归属。
　　莫栖实现了希望一切回归原处的愿望，校园才回到现实。
　　但如果是向琬思实现了她的愿望，以当时校园的异化程度，整个校园一定会留在游戏中。
　　若是打成了那个结局，莫栖会死吗？未必，因为他也算是积攒了四个愿望，找到真正的许愿者，也帮助许愿者实现了愿望。
　　两个答案，是玩家的两个选择。
　　很明显，帮助向琬思实现愿望，任务会更加简单，简单到它不再是一个SSR级游戏的程度。
　　莫栖说：“破解小镇的诅咒，从正常角度来讲，应该是毁掉玉佩，除掉墓主灵魂。可是游戏的任务提示中，从来没有说过‘解救古镇的百姓’，它的描述是‘整个古镇的百姓，要如何逃离这个诡异的空间’。逆向思维去思考，死亡也是一种逃离。所以破解小镇诅咒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协助boss达成心愿，整个空间异化，玩家独善其身，得到高积分离开游戏。
　　“玩家与任务boss合作，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是除了这个解释，我找不到任何答案。”
　　“你真是一个麻烦的人，为什么你这种人偏偏是任务发起者，杀不得动不得呢？”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地宫中果然一直有人在观察着莫栖。
　　这并不难猜，莫栖杀掉河道中的怪物时，枪声那么大，进入地宫中却空无一人，怎么想都有问题。
　　“不过你别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你，上次没能困住你，还害得大帅受伤，是因为有那东西在。今天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会让你好好活到我们通关的！”
　　从声音中咬牙切齿的语气来看，就知道他说的“好好”活着，一定不是什么好活法。
　　莫栖提高警惕，五感放大到极限，等着敌人的攻击。
　　忽然地面上的石板化作无数尖锐的石刺，精准地刺向莫栖身体非要害处，被“外强中干”挡了下来。
　　但攻击未停，四周的石板中射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石刺，几个回合下来，“外墙中干”的能量就被消耗殆尽。
　　偏偏莫栖和廖儒学都找不到敌人藏在哪里，根本无法发动技能攻击！


第36章 我守护你
　　莫栖的影子动了动, 他察觉到是廖儒学忍不住要出手，忙将手撑在影子上，低声说：“别动。”
　　他是任务发起者, 对方一定不会杀他, 最多是让他受伤，让他无法行动，目前莫栖是安全的。但廖儒学不同, 他只是个普通玩家, 还稳定了全城的暴动，掌握一定的兵权，是大帅和玩家的眼中钉, 真发现廖儒学的踪迹, 他必死无疑。
　　莫栖有个杀手锏卡牌其实可以制服眼前这个人，但是并不应该用在眼下这个时候。
　　系统提示他“外强中干”的防御效果仅剩2%，再来一波攻击绝对会伤到莫栖。
　　当下，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可一旦使用这一招，接下来莫栖就会难以行动。
　　莫栖按了下影子，笑笑说：“如果这场战斗后我没办法自由行动,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外强中干”彻底消失的瞬间, 莫栖取出一张卡，心念一动, 卡牌化成一个骨灰坛子，坛子打开，一根藤条从坛子中飞出来, 牢牢地捆住莫栖, 为他挡住新的一波石刺攻击。
　　小小的坛子里也不知道藏了多少根藤条, 无数根藤蔓从坛口爬出来，像是在霸占领地一般，飞快地爬满整个房间。
　　这房间足以容纳整个镇的居民，高也有十几米，空间非常大，地板也石头的，很难生根。
　　可小草的生命力有多强呢，无论泥土有多坚硬，火焰多猛烈，车马多么沉重，它们永远能够顶开坚硬的水泥，在缝隙中生出稚嫩又坚韧嫩芽。
　　藤蔓飞快地在地面上寻找着缝隙，找到一个缝隙就扎下根系，密密麻麻的侵占着整个空间。
　　捆住莫栖的藤蔓越勒越紧，草叶如钢刀般划开莫栖手上的皮肤，悄悄地将根系植入到莫栖手上。
　　即使经历过一次，莫栖还是觉得疼。
　　他摸了摸藤蔓，藤蔓在他掌下扭动了几下，似乎很享受莫栖的碰触。
　　莫栖低笑了下：“好小草，你松开一点，再这么下去我就死了。”
　　小草迟疑了一下，它想把莫栖缠得紧紧的，想用藤蔓可怕的力量把莫栖的身体碾碎，想将他的骨血揉进每一个草叶中，可是那样它就没法在莫栖体内生根，也没办法感受到莫栖温柔的抚摸了。
　　莫栖凝视着小草，等待着小草的回应，等待着“共鸣”。
　　可是看了一会，小草没有回应，“凝视”也没有生效。
　　莫栖摸了摸夜视镜，难道在这张R卡的阻挡下，他的技能无法生效吗？可是摘下眼镜他又会失明很久，失明的他还能凝视吗？
　　小草是经历过一次“共鸣”的，它也想再次和莫栖“共鸣”，迟迟等不到“共鸣”让它很暴躁，藤蔓“啪啪”地敲击着地面，随手把几根石刺给碾碎。
　　“这是什么玩意啊！这是你的能力还是SSR级怪物，你怎么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地宫中藏着的敌人惊恐地说。
　　莫栖没理会他，小草一出，敌人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他的小草可是能和SSR级任务的boss正面抗衡的。
　　既然放小草出来了，那么敌人就变成小草本身了，“凝视”失效真是个麻烦的事情。
　　眼见藤蔓越来越暴躁，莫栖只能一试。
　　他对小草说：“小草，我可能会看不见，但你要是感觉到我的‘凝视’，请回应我。”
　　他取下夜视镜，夜视镜化为R卡后消失，这张卡片完成了它的使命。
　　莫栖眼前一片茫然，他摸到小草的藤蔓，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睛“看”向小草的方向。
　　他双目无法聚焦，小草主动地把藤蔓放在莫栖眼前晃来晃去，藤蔓带动的风声让莫栖感受到小草的焦急，那一刻他与小草心意相通，达成了“共鸣”。
　　一“共鸣”，小草立刻察觉到莫栖看不到了。
　　看不到并不是眼前一片漆黑，因为黑色也是一种光感。真正的看不到，是挡住一只眼睛，睁开另外一只眼睛，被挡住的眼睛面前是连黑暗都无法感知的茫然，这才是失明。
　　与莫栖连接感官的小草“失明”了，它有些暴躁，根系深深地埋入莫栖的骨血中，藤蔓更加肆无忌惮地扩张。
　　既然“看”不到，那就用触觉感知，把这个屋子全部霸占下来，室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它就都知道了。
　　藤蔓不顾一切地疯长着，根系狠狠地刺入地面的纹路中，没过多久，地面上的纹路就被它破坏的差不多，而莫栖手臂上也慢慢生出藤蔓。
　　“卧槽，什么玩意啊！”暗处的敌人大喊着。
　　敌人拥有控制石头的力量，他已经顾不得攻击莫栖了，他控制着石板与小草激烈地战斗着。
　　小草刚刚扎根，他就将石头变硬碾碎小草的根系，莫栖跟着小草一起感受到了疼痛，藤蔓痛苦地抽搐着。
　　“别怕，”莫栖疼得手掌不断发抖，却还在安抚着小草，“你把疼痛交给我。”
　　莫栖可以使用共鸣将所有的痛感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让小草专心战斗，谁知这时他竟从小草的情绪中感受到一丝不舍。
　　第一次“共鸣”时，小草只想着把莫栖当成养分吸收，那时莫栖是用尽全部精神才能控制小草。现在却不一样了，即使没有“共鸣”，小草对于是否吸收莫栖这件事也开始犹豫，甚至还学会了心疼。
　　和廖儒学一样，他们的理智渐渐地占了上风，在努力与杀意作战。
　　莫栖感受着小草挣扎的感情，不由想到，如果理智占上风，是不是代表不管是廖儒学还是小草，都在靠着自己的力量与技能负面效果作战，与游戏作战？
　　这是何等的意志力。
　　“别担心我，”莫栖摸摸小草，“你负责战斗，我守护你，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凡事都有代价，总不能人让你浴血奋战，我坐享其成，我们一起应敌。”
　　听到“一起”，小草顿时兴奋起来，它同意了莫栖的意见，莫栖成功地将痛感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一下小草变得无坚不摧起来，与莫栖的“共鸣”和情感支持给了它无穷的力量，藤蔓一直爬到天花板，整个石室绿意盎然。被石块碾碎根系就再次扎根，被石刺斩断藤蔓就再次生长。
　　莫栖是它的后盾，土壤中可以吸收无数养分，它无所畏惧。
　　“我猜那个人应该是可以藏在石头里，在石头中自由行走，找到他。”莫栖对小草说。
　　小草猛地发力，密密麻麻的根系在上下左右前后六面石壁内布下天罗地网，狠狠地缠住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人还有些本事，石头中是他的主场，石块坚硬可以被缠住，但泥土柔软可以变形挣脱束缚。他的身体一下子变软了，飞快地在石室内游窜。
　　其实他可以逃出这间石室，但他们做好了约定，必须守护地面上的阵法，他不能让莫掌柜彻底破坏阵法和棺木，他一定要抓住莫掌柜。
　　他可以感受到石室内所有情况，这里只有一个地方没有生长藤蔓，就是莫掌柜的脚下！
　　莫掌柜身边大概有一米多的空间既没有根系也没有藤蔓，只有一片阴影。敌人认为，这就是莫掌柜控制藤蔓的无伤圈，这个藤蔓这么可怕，一定也会反噬主人，所以莫掌柜才会搞出这么个保护自己的区域。
　　只要他能冲进这片区域，控制住莫掌柜，那些藤蔓一定会不攻自破！
　　他拿出一张SR卡，这张卡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加快速度，冲破一切障碍。负面效果是之后会瘫痪一段时间，不过这没关系，只要制服莫掌柜，他不怕暂时无法行动。
　　在这张名为“火箭”的SR卡的帮助下，他势如破竹，直接冲到莫栖脚下，从地面中钻出，手掌一挥，就要射出无数石刺，先把莫栖的四肢钉在地面上，再用道具卡让他昏迷。
　　然而就在他即将拿下莫栖时，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闪过一道锋利的冷光，一把剔骨刀不知从哪里凭空而出，刺进这人的胸膛中，将人狠狠地摔进藤蔓堆中。
　　廖儒学自阴影内现身，满脸嫌弃的甩甩剔骨刀上的血迹，不悦地说：“这把刀本来要留给莫栖的，真是脏了这刀。”
　　藤蔓见到廖儒学，一窝蜂地涌上来，但在靠近廖儒学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并不接近这个人。
　　于是藤蔓绕开廖儒学，缠住石壁中的敌人，对他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摧残。
　　那人似乎还有什么招数，也有卡牌没有使用。可是在小草面前，这一切都不管用了。一根藤蔓毫不客气的刺入这人的伤口中，在伤口里生根发芽，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体内的生机。
　　小草像邀功一样地将这道生机输送给莫栖，通过“共鸣”，莫栖甚至感受到小草喜悦的情绪，像是在说：“莫栖，快点快点，用这个可以治伤。”
　　“不用。”莫栖传递了一道厌恶的情绪过去，“我讨厌这样的感觉。”
　　藤蔓上的草叶耷拉下来，看起来有点蔫蔫的，莫栖连忙安抚：“我不是讨厌你，我是讨厌他。”
　　也对，把这个人的生机给莫栖，那岂不是让这个人与莫栖融合了？好讨厌的感觉。小草顿时把根系从这人体内拔出，原本根系植入后还能防止伤口大出血，这么一脱离，那人顿时鲜血喷溅，被藤蔓一一挡了下去。
　　“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人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小草，也指指廖儒学。
　　莫栖看不到他的动作，不过也能猜到这人指的是什么，他摸摸小草，想了想道：“大概是……我的一个可以交付生死的队友吧。”
　　小草日常想杀死莫栖，可不是交付生死么。
　　与莫栖“共鸣”后，小草的智商似乎涨了一点，它听到莫栖夸他，开心地甩起藤蔓来，整个石室内藤蔓乱飞，好几次不小心抽到快死的敌人，但却一次也没有碰到廖儒学。
　　莫栖与小草情感连接，自然清楚它的情绪。小草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对廖儒学有种厌恶感，似乎不想与廖儒学靠近，离得越远越好。
　　“你这根又变强了。”廖儒学看着小草也皱了下眉头，语气不悦地说，“这玩意还会攻击主人，让我干掉它吧。我刚才只是用武器偷袭，还没有使用真正的刺客能力，用上真的能力，就算是SSR级怪物也应该能一击重创。”
　　看来廖儒学同样十分讨厌小草。
　　小草通过莫栖的“共鸣”听懂了廖儒学的话，它十分愤怒，腾空而起，想要攻击廖儒学。而廖儒学半个身体也隐藏在影子中，想要干掉小草。
　　“先别打了，”莫栖说，“你们两个不应该把第一目标放在我身上吗？先想着杀别人算什么？”
　　“它算人吗？”廖儒学冷哼一声，“算了，你说得对，我第一次还是要留给你。”
　　他嫌弃地用手套擦擦那把剔骨刀，将刀藏好，口中道：“回学校再买一把新刀，这个到时候就不要了。”
　　莫栖：“……”
　　到时候就会出现前学生会长嗜好收集剔骨刀的传闻了。
　　小草也是在听到莫栖的话后连忙跑来表忠心，根系在莫栖的血肉里扭啊扭，疼得莫栖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在脑海里暗示小草赶快离开他的身体，小草不同意。小草表示，剔骨刀的出现让它有了危机感，它不能让莫栖被别人杀死，它想现在就和莫栖融为一体。
　　莫栖就知道，这草叫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它怎么还不回去？”廖儒学捡起骨灰坛子，他望着莫栖的伤皱眉。
　　莫栖叹气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接下来恐怕就要交给你了。好好审问这个人，再找到项卓，把任务坐下去。我和小草留在这里，守好地宫，不让这个阵法形成。”
　　廖儒学看看莫栖身上长出来的草，压着怒气说：“这东西出来了就不肯离开你的身体是吗？我还是杀了它吧。”
　　“别动，”莫栖阻止他，“我现在与小草处在共鸣连接状态中，你杀了它，我也活不成。”
　　“共鸣？”廖儒学脸色愈发阴沉。
　　莫栖只得将“共鸣”技能解说了一下，听到这个技能的效果后，廖儒学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情感连接……莫栖，你什么时候也对我用一次‘共鸣’？”
　　“不了不了，你的想法我承受不起。”想也知道廖儒学脑子里肯定是“莫栖的108种死法”，莫栖可不想亲身感受一次。
　　小草感受到莫栖没有“共鸣”过廖儒学，开心地就快跳舞了，根系更加发达，莫栖忙说：“小草，你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死了。死了之后，就没办法与你情感连接，你的话我听不懂，你的情绪我感受不到。”
　　小草听后，顿时乖巧下来，但还是不肯离开莫栖，始终保持着现在这个状态。
　　廖儒学看得心头火气，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忍着气问：“莫栖，你的技能难道没有时效吗？”
　　“‘凝视’目前的时效是30分钟，但是‘共鸣’后，大概就不存在时效了。”莫栖说。
　　上次是在画中人帮助下恢复自由的，现在只要小草不想解绑，莫栖就没办法强行让小草抽离。
　　“怎么会有没时效的技能和属性，我的属性算是比较强的了，也受属性点控制。”廖儒学说。
　　廖儒学的话提醒了莫栖，他这才意识到，不管是万人迷光环，还是“共鸣”都不存在时效，甚至是“凝视”这个技能，说是有时效，但没有次数限制，可以无限制使用，他对付大夫人的时候就是如此，在“凝视”时效结束的瞬间补一个技能，就可以一直使用。
　　没有冷却时间，更是无限续航。
　　除开副作用，他的属性卡简直不可思议。
　　廖儒学见莫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单手提起那个快死的玩家，对他说：“我不想杀莫栖以外的人，偏偏你身上这刀是我刺的，这让我很困扰。不过呢，我这里有张SR级治疗卡，可以用你的智商换取生命值。比如你智商是100，生命值满值也是100，现在你的生命值大概只有20，可以从智商里取出80来治疗。我是死都不会用这张卡的，但你如果不想死，乖乖地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事情，我倒是可以把这张卡给你用。”
　　莫栖听到这卡的能力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难怪廖儒学不肯用那张SR卡治疗他，这卡换谁都不想用。
　　“咳咳！”那人咳出两口血，“谁、谁会用那种卡啊！我失智了之后，下个世界能恢复正常智力吗？”
　　“不会，换了就是换了。这游戏几乎没有治疗卡，但凡有治疗能力，那肯定是比任何一张卡都坑。”廖儒学说。
　　“不，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治疗的！”那人眼睛一闭。
　　“但是我可以先给你换20的生命值，把你的智商保持在一个有问必答的区间，嗯，这个办法不错。”
　　廖儒学拿出一张卡，放在那人的伤口上，那人的伤口渐渐地止血了。
　　“嗯，换了30，你现在智力还剩下70，”廖儒学拍拍那人的脸问，“叫什么名字？”
　　“胡济年。”那人的声音变得慢吞吞的，开始回答廖儒学的问题。
　　“哦，你是不是有队友？”廖儒学问，“你与大帅合作，却一直守着这个地宫，你不怕被大帅坑吗？所以我猜，你可能还有一个队友，是吗？”
　　“不、不能说。”胡济年回答。
　　“哦，还是有点太聪明，我再换10……不，还是换5吧，一点点来，万一智商太低把该说的事情都忘了就糟糕了。”廖儒学说。
　　莫栖：“……”
　　廖儒学真是快把各方面不正常的技能都点满了。


第37章 小草败退
　　胡济年的伤势又好了一点。
　　“好, 这次能告诉我了吗？”廖儒学问。
　　“告诉你……什么？”胡济年的声音变得痴痴呆呆的。
　　廖儒学：“……果然智商降低了记忆力也变差了，接下来可得控制好智商。我问，你的队友是谁？能说吗？说了就会饶你性命哦, 不说我就用刀在你身上画幅画, 反正这破刀也不打算要了。”
　　这次胡济年眼睛眨了眨，竟然流出了眼泪，哭着说：“怕疼, 别打我。”
　　“有怕的就好, 有怕的就能控制。”廖儒学说。
　　“我的队友是……谭副官……”
　　廖儒学顿时脸色一变：“怎么会是他？他一直与我一起，难道他真的隐藏得这么好？那这个敌人可不好对付了。”
　　“……手下的心腹，穆队长。”胡济年接着说。
　　廖儒学：“……真的不能再降智商了, 再降话都不会说了。”
　　莫栖看不到, 只能在一旁听着，想象着画面。这时他不仅庆幸自己无法移动也看不到，可以不用阻止廖儒学。
　　廖儒学之前说自己缺了一块，莫栖只当是感情上的缺失。现在见到廖儒学在他面前拷问敌人, 莫栖这才发现，廖儒学确实缺少了什么东西。
　　要说他恶，倒也不是极度的恶, 要说他疯, 他还有一定理智。他就好像是一个失去了一部分同理心和善意的人，偏执又贪图享受, 比起善恶理智更在意快乐。
　　廖儒学转身对莫栖说：“我没和穆队长直接接触过，但很多事情谭副官都会告诉他这个心腹。我知道了，镇里的暴动应该是他发动的, 他应该想利用这个机会让谭副官掌控帅府, 他既可以控制帅府, 又可以隐藏在谭副官身后，引导其他玩家怀疑谭副官才是玩家。”
　　莫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胡济年就说：“对……他是这么……说的。”
　　“还会主动回答？”廖儒学挑眉，“不错不错，那我接着问，和你们对接的游戏boss是谁？”
　　胡济年乖乖说：“是……大帅，我们的线索探查器直接指向河水，我在河边守了两天，看到大帅弟弟把大帅丢进河里。”
　　“在河边守着，又在地宫守着，看来你的地位也不过是个打手而已，未必知道你队友的全部计划。”廖儒学说。
　　“是……他说……秘密，最好保存在一个人那里，我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我们是队友，他不会坑我的。”胡济年说。
　　廖儒学冷笑：“我真是高估你的智商了，难怪才换了35的智商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队友不会坑你？你死了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你在他眼里大概和谭副官没什么差别，不过是挡箭牌罢了。”
　　“不会……的吧。”胡济年说。
　　“既然如此，你的队友有多少SR卡，你也是不清楚的，对吧？”廖儒学说。
　　胡济年：“是，这样，比较，安全。”
　　廖儒学也懒得再问，直接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胡济年：“大帅知道莫掌柜和项屠夫是玩家，说要他们碍事，要干掉他们。穆队长设计了一个陷阱，他让大帅透露出商业街的人全部死了事情，让莫掌柜误以为玉佩和真正的墓穴在商业街。莫掌柜以为在商业街杀掉大帅，将大帅的血涂抹在地面上，就能顺着水流找到玉佩。
　　“我们本来想把莫掌柜和项屠夫一网打尽的，没想到当天项屠夫没有来，穆队长又发现莫掌柜是发起者，不能随便杀，就让我和大帅废了莫掌柜的四肢，把他困在地宫里，等任务快结束了再杀。
　　“莫掌柜没什么本事，我本来可以杀了他的。可是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瓷娃娃，大帅有点害怕那个瓷娃娃，不仅没有攻击莫掌柜，还发疯差点杀了我。
　　“我们也不知道莫掌柜还有什么杀手锏，大帅不受控制我就不敢硬拼，就想用记忆修改器让莫掌柜失忆。
　　“我拿出记忆修改器，大帅见到R卡后，咬破指尖，用血在R卡上写了几个字，R卡就升级了SR卡，变成‘得到魂力的记忆修改器’，这张卡让莫掌柜彻底失去进入游戏后的所有记忆，甚至把他的积分也还原到了初始状态。
　　“这期间，莫掌柜一直没有反抗，他就一直盯着那个瓷娃娃，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原来这才是游戏的真相’。
　　“大帅太害怕那个瓷娃娃了，我们看到莫掌柜精神恍惚，一副什么也记不得的样子，就离开了。”
　　“你盯着瓷娃娃念念有词……是‘共鸣’了吧？你从一个瓷娃娃身上能共鸣出游戏的真相？”廖儒学问。
　　莫栖：“别问我，我什么也不记得。”
　　莫小红就是墓主用来挡煞的瓷娃娃，她……或者说他是怎么变成人的？又是怎么从墓地里和玉佩一并出来的。还有他怀里这个男版的瓷娃娃是在旧庙门口捡到的，大帅明明在旧庙地下建了地宫，为什么没有毁掉男版瓷娃娃？就算他自己害怕瓷娃娃，也可以让玩家动手。
　　不对，男版瓷娃娃已经裂开了，里面封住的骨灰也洒了不少，难道这样就算是毁掉瓷娃娃了吗？莫栖碰了下心口，两个瓷娃娃一定是通关的关键道具，现在毁掉一个，也不知道另外一个还有没有足够的力量。
　　廖儒学问：“所以你参与的所有事情，就是找到大帅、暗算莫栖和看守地宫，其余还知道什么？项屠夫在哪儿你知道吗？”
　　“不清楚，穆队长翻遍整个小镇都没找到他，他不用吃饭的吗？人在哪儿呢？”胡济年呆呆地说。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样与副本boss合作了多少次？”廖儒学问。
　　胡济年慢吞吞地抬起手指，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算，不过他现在的智商好像很难计数，查到10就开始皱眉头。
　　“够了，”廖儒学对胡济年笑笑，“10个就够多了。”
　　他把治疗卡放在胡济年胸口，胡济年的伤口完全恢复，整个人却也呆滞了。他愣愣地坐在地宫里，看到廖儒学对他说了什么，他却听不懂，以他现阶段的智商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了。
　　廖儒学也没再折磨胡济年，将人扔在角落里，回身对莫栖说：“我觉得自己够坏了，我对玩家没什么同情心。之前几个游戏，我虽然没主动出手，但也利用一些手段害死了几个玩家。没想到这游戏里还有比我更狠的人，我只对玩家下手，他们是坑了这个世界。”
　　廖儒学做过“夹缝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任务的最终胜利者如果是游戏boss，那些被卷入任务中的“夹缝人”和普通人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以通关为目的，伤得不过是寥寥几个玩家。若是像穆队长和胡济年这种玩法，毁掉的是无数被卷入游戏中的环境和人。
　　今天若是让穆队长和胡济年得手，现实世界中将再也见不到这个小镇。古镇会从世界地图中永远消失，它所代表的一段历史也永远埋葬，留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
　　“你很生气？”虽然看不到廖儒学的表情，但莫栖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对廖儒学伸出手。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这人一向是及时行乐。”廖儒学语气如常，他握住莫栖的手，盘踞在莫栖手上的藤蔓飞快退开，似乎不想惹怒现在的廖儒学。
　　“你如果是及时行乐的人，你才是最有可能和游戏boss合作的人。”莫栖说。
　　以莫栖对廖儒学的了解，他发现这个人并没有太强烈的善恶观。为了达到记住游戏中发生的一切这个目的，廖儒学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许下愿望，更可以无情地看着“夹缝人”温淼和玩家施文轩同归于尽。
　　这样一个人，在这个游戏中最有可能做的事情是与游戏boss合作，与莫栖站在对立面，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后与莫栖共死。
　　他不该对穆队长和胡济年的所作所为产生愤怒的情绪，可是他偏偏产生了。
　　廖儒学嗤笑一声，将莫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皮肤温度非常低，像个死人一样：“我不想再夸你聪明了，莫栖，你知道吗？在许愿盒任务中，我除了想要和你一起死外，还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就是想记住这个游戏。
　　“我分不清是想记住你还是游戏中发生的一切，但我知道，如果让我忘掉这一切，那我宁可和整个校园一起融入游戏世界。
　　“要不是看出你绝对能通关，我说不定会让温淼许下第四个愿望后，从向琬思手里夺走白手套，成为真正的许愿者，但那是最差的结果。”
　　正因为相信莫栖，他才帮助莫栖干掉温淼和施文轩两个棘手的人，并且自己成为最后一个许愿者。
　　听着廖儒学的声音，莫栖又忍不住想起射入自己胸膛的那颗子弹，不知道为什么，当廖儒学握住他的手时，胸口的弹痕在隐隐作痛。
　　画中人剪碎的纸片曾落在小草和廖儒学的尸体上，小草遇到画中人伸出的手会害怕地退开，甚至离开莫栖的身体。
　　同样的，小草排斥廖儒学，当廖儒学碰到莫栖的手时，小草会乖乖放开莫栖。
　　瓷娃娃小红和廖儒学也两看相厌，和小草的反应很像。
　　画中人、小草、瓷娃娃小红、廖儒学，这四者是相斥的，且除了画中人外，每一个都恨不得杀死莫栖，又靠毅力控制着自己。
　　胡济年描述的画面中，莫栖曾盯着瓷娃娃不放，口中还念念有词，这是“共鸣”的特点，他甚至通过与瓷娃娃共鸣发现了游戏的一部分真相。
　　莫栖在与小草共鸣时，曾看到画中人将最后一枚子弹射入他体内。
　　如果小草、瓷娃娃、廖儒学三者的共同点真如莫栖所猜测的那般，那么他与廖儒学“共鸣”，也一定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记忆。
　　莫栖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感受到了小草的狂怒，小草知道莫栖曾和瓷娃娃共鸣，又知道莫栖想和廖儒学共鸣，简直要气死了，气得想现在就杀了莫栖。
　　莫栖露出痛苦的表情，廖儒学的脸色阴沉下来：“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将你留在地宫里，这颗草必须解决。”
　　他捡起地上的骨灰坛子，拍拍坛子对小草说：“你回不回来？”
　　小草自然不肯。
　　廖儒学说：“骨灰坛子是SR级道具卡，一时对付不了你。不过刚才胡济年说大帅可以让卡牌升级，你别逼我找大帅升级这个骨灰坛子。”
　　他面色阴沉，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小草害怕地抖了抖。
　　“与虎谋皮，不好。”莫栖摇摇头，“而且小草就算离开，我身上的伤也不会消失，说不定还会失血过多而死。既然如此，倒不如留在这里。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大部分真相，剩下的就是玉佩的所在和制服大帅了。你去找项卓和莫小红，他们……”
　　廖儒学伸出手指点在莫栖的唇上：“如果通关的代价是把你留在这里，那倒不如杀了你，让这个世界彻底异化，我送穆队长下去给你陪葬，好不好？”
　　“可是现在……”
　　“这颗草怕我，我进一步它就退一步，我能把它从你体内逼出来。”廖儒学打断莫栖的话，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莫栖。
　　小草再也无法忍耐，它对廖儒学厌恶又排斥，想杀掉又不敢杀，它在空中狂乱地飞舞着，一根藤条刺入廖儒学的右肩。
　　“廖儒学！”莫栖试着推开廖儒学，避免他再刺激小草。
　　“你以为它伤到我了吗？”廖儒学随手撕开被小草刺破的衣服，露出肩膀一大片阴影。
　　他在莫栖的影子中藏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加上之前的时间，技能已经消耗80分钟，将近一半身体化为没有实体的影子，小草看似刺穿廖儒学的左肩，实际上这种物理攻击跟不伤不到影子。
　　廖儒学与小草势均力敌，小草奈何不了他，他也没办法完全将小草逼出去。
　　莫栖更是谁也劝不了，谁也不听他的。
　　三方陷入僵局中时，一个声音在石室门前响起：“爹爹，你怎么了？”
　　一人一草看过去（莫栖看不到），见一个矮小的人走过来，他每走一步，藤蔓就推开一点。
　　他顺利地来到莫栖身前，厌恶地瞧了眼廖儒学，一脚踩在藤蔓上：“坏蛋，离开我爹爹！”
　　小草试图在莫小红身上扎根，但莫小红是瓷娃娃，草木是无法在瓷器中扎根的。
　　有莫小红和廖儒学在，小草势微，莫栖能够感觉到小草留下一道“你们两个我打不过”的情绪，缓缓地退回骨灰坛子中。


第38章 项卓的下落
　　小草撤离, 不代表莫栖就没事了。
　　根系在他体内植入过深，离开时小草虽然会把养分还给莫栖一点，记得帮他堵一堵破损的大动脉, 免得莫栖失血过多而死，但莫栖的身体也还是千疮百孔了, 没一块好皮肉了。
　　加上莫栖之前替小草承受了极为可怕的疼痛, 和还在“夜视镜”的负面效果期内，现在是又盲又疼又伤，小草不离开，他还有藤蔓帮着堵伤口, 样子颇有些酷帅, 小草一走，他整个人看起来破败不堪。
　　廖儒学在一旁盯着莫栖的样子, 一会儿露出心疼的眼神, 一会儿又不知想到什么面露狂喜，手掌在剔骨刀柄上停留着, 久久不能移开。
　　“麻烦克制一下, ”莫栖看不到, 但也大概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对变态的杀伤力有多大，他还有闲心开解廖儒学, “你可以这么想, 我现在的伤是小草造成的，你就算控制不住杀意杀掉我, 也不是你一个人杀的, 是小草先下手为强。小草现在是我的道具卡怪兽, 我死了, 它肯定要和我一起消失, 到时连共死都要加上一棵草，你自己掂量着要不要动手吧。”
　　这番话成功地打消了廖儒学的杀意，他克制地将手从剔骨刀上移开，伸出左手捏了下莫栖还算完好的脸。
　　“干嘛？捏脸解恨啊。”莫栖微微偏头，避开廖儒学的爪子。
　　“不是，”廖儒学捏了下拳头，“是觉得你奇怪。”
　　“哪里奇怪了？”莫栖问。
　　“一般人遇到我这样的人，躲还来不及，你怎么就能……一如既往地和我相处，还能精准地帮我暂时抑制杀意呢？”廖儒学说。
　　“哎，疼死了。你也知道自己什么德行，真是很想躲，你给我躲的机会了吗？”莫栖毫不在意地说，“人生本来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解决，只想着逃，难道能逃一辈子吗？办法永远比问题多。”
　　说完这话，莫栖自己反倒微微一愣。
　　他恍惚间觉得，这话最开始好像不是他说的，而是有个人这样对他说，但是他……记不起来了。
　　“爹爹。”小红冰冷的手按在莫栖的伤口上，小声说，“小红帮你治伤吧。”
　　“嗯？你还会治伤呢？”莫栖挑挑眉，顺着小红的方向，摸了下他的羊角辫，这是个男孩子呢。
　　“会呢。”莫小红开始窸窸窣窣地解衣服扣子。
　　“你干嘛？”廖儒学警惕地按住莫小红的手。
　　莫小红敞开衣襟，露出里面冰冷若瓷器一般的皮肤，对廖儒学咧开嘴露出一个仿佛年画娃娃一般标准且呆板的笑容：“我身体里，有粉末，涂在爹爹的伤口上，他就能和我一样啦。”
　　这话说得莫栖冷汗都快掉下来了，他忙问：“和你一样是什么意思？”
　　“变得很结实呀，”莫小红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发出敲击瓷器的清脆声，“不怕火，不怕水，不怕种草，就是有点怕摔。”
　　莫栖：“……不用了，爹爹没事，可以站起来，廖儒学你扶我一把。”
　　廖儒学上前一把扶起莫栖，莫栖顺手捏了下他的右手臂，衣袖下面是空的。
　　这一场仗，他们打得可真辛苦啊。现在就半残废状态了，外面还有一个穆队长，一个大帅，一个镇即将异化的百姓，想想就头疼。
　　哦，还有一个失踪到现在也找不到的项卓。
　　廖儒学注意到莫栖的困扰，出言安慰：“穆队长不用担心，回去我就想办法干掉他。”
　　“他和boss合作了这么多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卡牌，说不定还有SSR卡，不好对付。”莫栖说。
　　“那就不给他战斗的机会，我有一击必杀技能。”廖儒学说。
　　“你的一击必杀不是要留给我吗？”莫栖半是嘲弄半是认真地说，“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大帅要对付，你的一击必杀还是留给大帅吧。”
　　“大帅不是还有你便宜孩子吗？”廖儒学不是很开心地扫一眼莫小红，“大帅害怕瓷娃娃。”
　　“没有那么简单，大帅现在不是完全体，瓷娃娃对他自然有抑制作用。我猜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帅会变得越来越厉害，小红未必能克制他。而且瓷娃娃有两个，小红只有一个人，不好办。”莫栖摸了小红的头。
　　小红啃了下手指，握住莫栖的手，认真地说：“爹爹也变成娃娃就好了，和小红一起，不怕大帅。”
　　莫栖：“……”
　　“小孩，你只是个娃娃，是怎么变成人的？”廖儒学不爽地说。
　　莫小红说：“因为我身上有点裂开啦。”
　　莫小红扯开衣服，露出白瓷做的皮肤，他肩膀上又道深深的裂痕，裂口很锋利，上面还挂着点血迹。
　　廖儒学将看到的事物描述给莫栖，莫栖眉头一皱：“是项卓的血？”
　　“对，就是和爹爹一起的人，你们到了旧庙，从神像肚子里把我找出来。我身上裂开了，不小心把那个人的手划破，血流到我身上。”莫小红解释说。
　　莫栖明白了。
　　项卓的能力是能够让一个物种吸收掉他的血液后，变成另外一个物种，说起来有点复杂，其实就像是他的血液寄生在某个生物体内，最终取代这个生物。但一旦这个生物的亲近值远超项卓的亲近值，新物种就会被反吞噬，原本的生物会变得更强大。
　　小草就是这样，本来只是一棵小草，吸收了项卓的力量后，已经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瓷娃娃不是生物，也没有生命。所以最开始项卓的血液没有对瓷娃娃生效，只是割伤手指而已。
　　可是当后来，莫栖与瓷娃娃共鸣后，唤醒了瓷娃娃骨灰中的灵魂，这时瓷娃娃有了生命，项卓留在裂痕上的血迹就开始生效，完成了一次寄生与反寄生。
　　这一波吞噬异化后，让瓷娃娃小红变成了新的生命，可以以人类的样子在这诡异的世界行走，身体却还是瓷器。
　　想通这一点，莫栖忽然升起一个想法，他脸色大变：“我知道项卓在哪里了。”
　　“在哪儿？”廖儒学问。
　　莫栖说：“我们当时缺少信息，找到小红的娃娃后，并不清楚瓷娃娃能够克制大帅，也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瓷娃娃。但是在我失忆前，与大帅和胡济年决斗时带着小红，就代表我们那个时候已经通过其他线索，发现瓷娃娃有两个，并且能够克制大帅。既然我单枪匹马去对付胡济年和大帅，那隐藏在暗处的项卓，应该做什么？”
　　“找另外一个娃娃，或许还有调查地宫的任务，他也成功找到地宫，还给你留下了提示。”廖儒学说，“你刚才也捡到了第二个娃娃，那项卓呢？”
　　“在这呢。”莫栖摸索着掏出怀里那个有裂痕的男娃娃，递给廖儒学看。
　　廖儒学：“……”
　　“啊！是那个人。”莫小红快乐地指着瓷娃娃说，“他在里面呢！”
　　莫栖说：“项卓，你要是真的在这个瓷娃娃里面，就……想办法应一下吧。”
　　莫栖本是用布将露出来的骨灰和男娃娃一并包起来的，他的话刚说完，那些散碎的骨灰就一点点动了起来，骨灰们挪啊挪，挪到男娃娃胸口的裂痕处，凝聚在一起，堵住裂痕。
　　“原来娃娃可以控制这些骨灰？”廖儒学凑过来奇道。
　　莫栖彻底明白了，他与项卓分开行动后，项卓肩负着寻找地宫和另外一个瓷娃娃的任务。第一个瓷娃娃是神像内部找到的，第二个肯定也在旧庙中。
　　他来到旧庙，发现地宫，留下线索，同时也找到了男娃娃。
　　小红身上就有裂痕，莫栖倾向于男娃娃也有裂痕。项卓滴血在草上，手上本就有伤口，自然也流入男娃娃身上。
　　项卓那时还不知道娃娃能活，就把娃娃放在身上。谁知娃娃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活了，吸收他的血液后进化。
　　“项卓说过，他的血液吞噬过的生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总有一个特征，就是绝对会攻击他。我想，男娃娃有了生命后，大概是……把项卓吞噬了。”莫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娃娃，“但项卓总归是个玩家，他也没有死，甚至可能用了什么办法反吞噬了娃娃，于是变成了这副样子。”
　　听到莫栖的话，男娃娃胸前的骨灰慢慢地移动到脸上，变成一颗大大的水滴状，挂在眼角下方，像是在哭。
　　“看来你猜对了，”廖儒学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娃娃，“根据我的经验，就算游戏结束，项卓也会保持这副娃娃样子回到现实世界，他死定了。”
　　男娃娃“哭”得更凶了。
　　“我一进门就发现了瓷娃娃，是你自己移动到我脚下，让我发现的吧？你说话比较难，这样吧，我猜得对，你就写个‘1’，猜错了，就不用动。”莫栖问。
　　男娃娃的骨灰变成了个“1”，廖儒学在一旁帮助报了声“1”，看来他的确是故意跑到莫栖脚下等待救援。
　　莫栖静下心来思考，莫小红趁机碰了一下项卓，随后马上松开手，对莫栖说：“他哭得好吵，一直在喊说不想死。小红也不想和他一起做娃娃，把他砸碎了吧，爹爹做娃娃。”
　　“砸碎？”莫栖灵光一闪，“小红，你有遇到我之前的记忆吗？”
　　“好像一直在黑黑的地方待着，后来身上裂啦，再后来就遇到爹爹。”莫小红的智商确实不高，却有种天真无邪的残忍。
　　“我知道了，”莫栖安抚地用手指拍拍项卓的手臂，“幸好有你，否则我们恐怕谁也不能通关。”
　　廖儒学品了下莫栖的话，也猜到了经过，冷笑了一下：“这两个废物，本事没多大，搞事倒是一流。”
　　凡是任务必有其通关的道具，就像许愿盒的白手套一样，有了它才能制服最终的对手。
　　两个瓷娃娃，就是这次任务的关键道具，它们能够克制玉佩和怪物，玩家只有拿到瓷娃娃才能与boss一战。
　　大帅畏惧瓷娃娃，他肯定没有办法破坏两个瓷娃娃，那莫小红和项卓身上的裂痕是谁弄的？自然是穆队长和胡济年。
　　这个游戏偏偏遇到两个与游戏boss合作的玩家，他们与大帅合作，得到线索，先莫栖一步找到瓷娃娃，将其打碎。这样一来，就算莫栖等人再强，胜算也会变得很低。
　　这种事他们做起来似乎很熟练，也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若是没有项卓，用自己的血复活了两个瓷娃娃，这场仗可就难打了。
　　听到莫栖的解释，项卓并不开心，反倒哭得更凶。赢了又怎样？他被技能反噬，已经永远变成瓷娃娃了。
　　“别担心，”莫栖安慰项卓，“我有办法救你，只是要先委屈你一下，等制服大帅后，我再帮你恢复。”
　　项卓听到莫栖能救他，顿时兴奋得骨灰乱飞。廖儒学不悦道：“太浪费了。”
　　廖儒学一下子就猜到莫栖要怎么救项卓了。
　　莫栖才做了一个任务，他的技能也不是治疗类，抽到的卡片更是几张常用卡。但他既然承诺了，就代表一定能救，那么他手上唯一的杀手锏，自然是上个任务中得到的SSR任务卡。
　　任务卡能力强负面效果小，还是SSR级，用在自己身上等于多一条命，莫栖却偏偏要用在项卓身上。
　　莫栖没回答，项卓是他的队友，虽然不讨喜，也曾想过过河拆桥暗杀他，但在这次任务中，项卓舍身（非自愿）修复关键道具，这张卡项卓值得。
　　廖儒学读懂了莫栖的意思，挑挑眉：“算了，想让马儿跑，总该给马吃草。”
　　“他在骂你，”莫小红盯着廖儒学，“我可以转述吗？”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莫栖安抚莫小红。
　　莫栖在廖儒学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地宫，这一次有莫小红陪着，河道中的怪物们都远远退开，不敢靠近他们。
　　一切变得顺利起来，但廖儒学和莫栖的神情却变得愈发凝重。
　　有些时候，顺利并不是好事。
　　就像莫栖一开始顺利地找到关键线索，锁定大帅，等待他的却是玩家和boss的联手。
　　“地宫是大帅建造的，现在里面的阵法被小草毁成那副样子，他没有感应吗？”莫栖说。
　　廖儒学：“克星在这里，有感应他也不敢来，但是他有玩家相助。我藏在你的影子里以防万一，你一个人能走吗？”
　　“我扶着爹爹。”莫小红趁机抱住莫栖的大腿。
　　“倒是能走。”莫栖取出一张卡牌，卡牌化成一个拐杖。
　　R级辅助卡“拐杖”，能够协助不良于行的玩家行走，算是玩家受伤后的辅助道具。用处不是特别大，不能加速也不能缓解疼痛，仅仅起到一个辅助行走的作用罢了。正因为没什么用，副作用也很轻，就是用完之后会瘸一段时间，时间也不长。
　　“夜视镜”负面效果还有一段时间，但莫小红可以帮莫栖指路。而且莫栖打算在地宫内待到恢复视觉再回到洞口，免得视线受阻影响他战斗。
　　三人在河边等了一会儿，河道里的怪物此时反倒成为他们的守卫。如果外面等着的是穆队长，他是玩家，没有控制怪物的能力，大帅不跟着，应该不敢轻易下地宫。
　　莫栖眨眨眼，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他看向廖儒学，这才发现这人半张脸已经化为影子，另外半张脸却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你……”莫栖伸出手。
　　向来想方设法与莫栖肢体接触的廖儒学此时却偏开脸躲过莫栖的碰触，说道：“还有时间，死不了，回到现实世界就恢复了。”
　　廖儒学总是这样，上个世界他明明不是玩家，却能拿出碾压玩家的气势。此时他受负面效果影响，一半身体化为影子，却依旧让人不可小觑。
　　他似乎把从容不迫刻在骨子里。
　　莫栖决定尊重廖儒学，面上没有露出半点同情和心疼，而是说：“我会速战速决。”
　　上面不一定有人，但两人都做好了有埋伏的心理准备。
　　廖儒学没入莫栖的影子中，莫栖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来到向上攀爬的阶梯前，他的脚步顿了下，转身看向莫小红。
　　莫小红在帅府中还有点小孩的样子，进入地宫后，脸上的皮肤愈发像瓷器了。
　　河道中喝了水的怪物怕莫小红，但一直喝井水的普通人未必怕小红。瓷器不怕火不怕水，却怕摔。
　　“爹爹？”莫小红望着莫栖歪歪头。
　　莫栖伸手拍了拍小红的肩膀，莫小红有种被什么东西保护了的感觉。
　　两人爬上最后一层台阶，莫栖先露出头，刚冒头，上空就落下一张蛛网，将他牢牢捆住。
　　蛛网一收，莫栖被吊到空中，拐杖离手，化为卡牌后消失。
　　“爹爹！”莫小红从地洞中冒出头来，迈着小短腿冲向莫栖。
　　“这是什么玩意？”一个人穿着军装的人站在旧庙内盯着莫小红，“脸长得和瓷娃娃有点像啊。”
　　他举起枪，对准莫小红扣动扳机，子弹在莫小红身前停了下来，被什么东西挡下。
　　“‘外强中干’？他不是玩家吧，你把价值1000积分的SR卡用在这东西身上？还牺牲了自己的执行值？”那人抬起头看向莫栖，正是穆队长。
　　莫栖抽了5次十连SR卡，其中两张卡是相同的，正是“外强中干”。这张卡并不是仅能保护莫栖本人，还可以保护其他人，但负面效果要由莫栖承担。
　　穆队长嗤笑一下：“‘外强中干’不算太厉害的卡牌，但就是个龟壳，需要用技能用时间磨掉它的防御力。你想用它消耗我的能力和卡牌？想得美。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微一抬手，一队士兵举着枪站在他身后，穆队长一声令下，所有枪口对准莫小红，发射子弹。


第39章 场景卡
　　穆队长并不想杀死莫栖, 因此才用了这个蛛网。这并不是游戏卡池中的道具卡，应该是穆队长通关得到的任务卡之0一，从性能上看起来像SR卡。
　　莫栖尝试了下逃脱, 发现蛛网又细又韧，还有黏性, 匕首砍在上面就会被黏住, 根本无法斩断。
　　子弹打在莫小红身周的“外强中干”上，被道具卡挡住，但这么密集的子弹，“外强中干”抵挡不了多久。
　　“早知道你用了‘外强中干’, 我就不浪费一张任务卡了, 随便用绳子捆了就是。”穆队长有些心疼地说。
　　看来蛛网也有封住玩家执行值和构造值的能力，不知道亲近值是否受到影响。
　　莫栖盯着穆队长, 准备施展“凝视”。
　　这时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莫小红忽然大喊一声：“爹爹不要看他！”
　　他仗着“外强中干”的保护, 迎着子弹往前冲，小短腿跑得飞快。
　　穆队长是个谨慎的人, 他知道莫小红是瓷娃娃变成人, 是任务关键道具, 在不清楚这个道具有什么能力的情况下，穆队长不会轻举妄动。他后退一步, 身后的士兵顶上来, 护住穆队长。
　　莫小红冲到这队士兵面前，士兵们终究是普通人, 见到他如此勇武, 不怕子弹攻击, 均是有些害怕, 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不用怕, 继续攻击，不要让他靠近。”穆队长说，他站在人群背后观察莫小红。
　　士兵们立刻转换队形，变成两排，一排攻击，另一排辅助更换子弹，交替进行，免得出现子弹打空的空档期。
　　莫小红在距离士兵们一米的距离就再难前进，“外强中干”也快到极限。
　　莫栖心中焦急，他方才本来能够控制住穆队长，莫小红一声吼扰乱莫栖的精神。而且他也想知道被项卓异化过后的莫小红究竟有什么实力，便停止使用技能，没想到小红竟是只会横冲直撞。现在穆队长退到人群后面，已经失去了施展“凝视”的好机会。
　　就在莫栖为莫小红担忧的时候，只见这小瓷娃娃竟是撸起袖子，露出白瓷般的小胳膊，自怀中取出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石头，对准胳膊狠狠一砸，瓷胳膊应声而碎。
　　“外强中干”可以抵挡外界攻击，但不会阻止被保护者自伤，莫小红的胳膊碎裂，洒出无数灰黑色的粉末。
　　这是他体内的骨灰，项卓瓷娃娃能够控制骨灰摆出各种各样的图案，莫小红也能。
　　只是项卓的是白色粉末，莫小红却是灰黑色的，不知是不是和被莫栖“凝视”后狂化有关。
　　灰黑色的粉末在莫小红的控制下跨越了那一米多的距离，包裹住这群士兵。穆队长倒是警醒，他见到莫小红砸胳膊就开始后退，及时避开灰黑色粉末。但那些执行命令的士兵却没来得及，直接被粉末包围。
　　他们倒是知道放下枪快速捂住口鼻，可这些粉末甚至能从人的毛孔眼睛耳朵进入体内，很快地，这些士兵一个个放下枪，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变得像河道中的怪物一样，张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对莫小红却十分畏惧。
　　莫小红指了指穆队长，一群怪物顿时围住穆队长开始攻击。
　　穆队长倒是不慌不忙，他通关那么多世界，身上有无数卡牌，自己的能力也不差，他不怕这些怪物，但是他对莫小红十分戒备。
　　“当初的瓷器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莫掌柜，你的能力很特殊啊。”穆队长恶狠狠地看了眼莫栖，“这个任务结束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罢他从系统中取出一张卡，刚要攻击那些怪物，忽然察觉到一阵凉风划过胸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被一道影子刺穿，是廖儒学！
　　廖儒学施展一击必杀的刺客技能，在攻击时有那么一瞬间会被玩家察觉到，这一瞬间非常短暂，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但对于高级玩家或者游戏boss来说，这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避开攻击了。
　　所以廖儒学需要时机，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就像狙击手一样，一枪必须命中。他和莫栖一起从地洞中上来，见莫栖被抓，莫小红被攻击，他却十分沉着，一直在等待机会。
　　等待一个绝对万无一失的时机，将穆队长一招致命。
　　穆队长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群怪物身上时，将所有的敌意放在莫小红身上时，就是他最不防备自己影子的时候。即使他察觉到攻击的到来，注意力的转换和反应也需要时间，等他想到要避开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穆队长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却连句话也没能说出来，悄无声息地倒下，他一死，蛛网也随之消失，莫栖从空中掉下来，摔倒在地上。
　　不是廖儒学或者莫小红不想扶莫栖，而是莫小红的小短腿来不及跑过来，廖儒学这一击也耗尽了他所有体力。
　　廖儒学满脸嫌恶地从影子中走出，脸色惨白，连影子都不太好控制，大半个身体消失，衣服也撑不起来，一半衣服垮了下去，右手手套也滑落在地。
　　即使如此狼狈，他还是甩了甩仅剩的左手，不悦道：“第一次没了。”
　　莫栖摔得身上伤口都裂开不少，听到廖儒学的话，还是笑了，他这个学长真的是……不能以常理来评价。
　　莫小红屁颠屁颠地跑到莫栖身边，抱住用仅剩的手保护莫栖，吹吹他身上的伤口：“爹爹不疼。”
　　“我倒是不太疼，但你要是再不管管那些怪物，廖儒学大概就要被吞了。”莫栖说。
　　穆队长死后，那些怪物找不到攻击的目标，便纷纷看向廖儒学。莫小红能控制这些怪物，但他故意没有控制，任由廖儒学被怪物们一点点包围。
　　听到莫栖吩咐，莫小红才不开心地吐了下舌头。
　　他来到怪物们身边，跺了跺小短腿，怪物们便放开廖儒学，纷纷跑到莫小红身边。
　　莫小红张开口，深吸一口气，从那些灰黑色的粉末便从怪物们的口中飞出来，散落在小红身边，而怪物们也变回最初的士兵，他们一个个像脱了力般晕倒在地上。
　　廖儒学试探了一个士兵的鼻息，淡淡道：“没死。”
　　莫小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气，看起来累极了。
　　莫栖忍痛起身，爬到莫小红旁边，见灰黑色粉末并没有回到小红身体里，而小红碎掉的胳膊也没有恢复，满地都是细碎的白瓷。
　　“爹爹，我可没杀人，就是用一下。”莫小红见莫栖走来，伸手抱住他，可惜右手只剩下一半胳膊了。
　　“我没怪你，”莫栖把小红抱在怀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想要做圣人，也得看看自己是否有那个本事。是他们先攻击小红的，你只是自卫罢了。”
　　刚看到莫小红能把人变成怪物时，莫栖也小小吃惊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因此害怕莫小红，也不觉得厌弃。莫小红非人，莫栖不能用人类的道德标准去约束他，那对莫小红并不公平。
　　况且，莫小红施展这种能力也是被逼无奈，若非万不得已，一个瓷娃娃怎么会被逼砸碎自己的手臂。这满地的碎瓷，根本没办法再拼接了。
　　“这些粉末你没办法吸收回来了吗？”莫栖看着地上散落的灰黑色粉末问。
　　莫小红摇摇头：“我让它们从人体中出来，就等于不要它们啦，用不了了。”
　　“小红疼不疼？”莫栖看着他的手臂说。
　　“不疼，我不会疼。”莫小红看着莫栖关切的神情，抬起仅剩的手，用白瓷一般的牙齿，疯狂啃手手。
　　廖儒学见这二人互动，眉头紧皱，非常想上前阻止他们，可惜他施展能力后身体实在太虚弱，半步也动弹不得。
　　莫栖知道，莫小红啃手就是想杀他了，可是他并不在意，想和做是两回事，莫小红和廖儒学都在努力忍耐，他若是对他们退避三尺，等于辜负了他们的忍耐和克制。
　　“不能收回的粉末会怎样？”莫栖尽量避开那些灰黑色粉末。
　　“慢慢就散了。”莫小红说。
　　“地下河道里的怪物怕你，但不会听你指挥，它们应该和你没关系。”莫栖说。
　　“当然没有，”莫小红把脑袋摇得三百六十度转圈，场面十分恐怖，“它们是喝了太多臭水才变成这样的，只是我比他们厉害，他们才怕我。”
　　莫栖看看廖儒学，拿出怀中的项卓，才动这么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他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接下来还有一个大帅和整个镇里有可能变成怪物的百姓，这场仗不知道要怎么打。
　　莫小红和项卓能压制大帅，但是会害怕普通人的攻击。现在廖儒学和谭副官虽然掌控着兵权，但这是大帅死去的前提下。一旦大帅真正复活，他就能立刻夺过兵权，让手下的兵攻击莫小红和项卓。
　　小红这次能得手，主要是因为有“外强中干”守护，再来一次这样的攻击，他也没办法完全发挥力量。
　　而且小红的身体就这么小，里面的骨灰也没多少，就算全砸碎了，也不可能将所有士兵都变成怪物。
　　“这个镇里有多少百姓，多少兵？”莫栖问。
　　“一万多居民，一千兵马。”廖儒学说，“这些人要是全变成怪物，你的便宜孩子再厉害，也不可能全部镇压。我想大帅和穆队长等人合作，一直隐忍不出，就是在等镇里的百姓变成只知道抢夺食物的怪物吧。这时他再把一部分事先藏好的粮食放入地宫中，被食欲控制的怪物就会冲进地宫中，为了食物自相残杀。”
　　“接下来他躺在棺木里，用童男童女再炼制一对新的瓷娃娃……哦，他已经炼成了，大帅书房里就摆着两个娃娃，这样就可以等着那些饿疯了的居民和士兵自相残杀，用所有人的命换他永生。”莫栖说。
　　“我们是他的眼中钉，肯定要先对付我们的。用活人毁了两个娃娃，他再亲自出手杀了我们。难怪穆队长和胡济年选择与大帅合作，这任务确实不好过。”廖儒学说着任务不好过，眼睛却看着莫栖，“你有什么杀手锏，快拿出来吧。”
　　“也算不上什么杀手锏，”莫栖说，“他之所难对付，是因为这个小镇是他的主场，规则是他的，我们不管怎样都处于被动。就算我们知道现在的大帅还能对付，也会被外面这场雨困住，无法在雨中行进。一夜过去，明天中午雨才会停，这一晚上，足够大帅做太多准备了。”
　　“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里变成我们的主场。”廖儒学眼睛一亮。
　　“确实是我们的主场，”莫栖从卡包中取出一张卡，“虽然我们一样要被规则限制，但这次，规则站在我们这里。”
　　他将那张卡牌摊开，这是莫栖在他们的校园中得到的卡牌，场景卡，心愿校园。


第40章 日久生情
　　场景卡是所有卡牌中最与众不同, 也最难获得，更是最神秘的一种。
　　廖儒学参加的游戏次数不算少了，可他还是没有见过场景卡，只是略有耳闻。
　　场景卡只能在SSR级任务中掉落, 且掉落原因不明, 绝大部分任务都不会掉落场景卡。
　　任务卡可由贡献度最高的玩家获得, 但场景卡却不一定会给贡献度最高的玩家，甚至可能会分配给一个早就死去的玩家，之后因为该玩家已经销号, 场景卡也会随之被毁掉。
　　第一个任务中, 廖儒学早在莫栖通关前就死去了，因此并不知道他得到了场景卡, 好奇地说：“你竟然能得到场景卡？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莫栖摇摇头, “不过我听项卓提起过场景卡的相关情报, 我觉得获得场景卡的条件应该是……”
　　“是什么？”廖儒学见莫栖没往下说, 便道, “怎么, 你怕说出来, 我会和你抢夺场景卡吗？”
　　“不是, 只是觉得这个猜测有点可笑，但好像也只有这一个解释, ”莫栖看着那张卡说, “我怀疑，获得这张场景卡的关键是npc的好感度。可能当npc对某个玩家的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该玩家就会获得场景卡。”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 那你就是获得场景卡的不二人选, 你只要在游戏里走一圈, 好好活到游戏结束，就能得到场景卡。”廖儒学说，“游戏会给你提供这么占便宜的能力吗？”
　　“是啊，所以我也觉得太可笑了，说出来自己都不信。”莫栖说话间，不自觉地碰了下胸口弹痕。
　　莫栖将场景卡显形，廖儒学拿起那张卡片，见上面画着一副画，是夜色下的校园，上方是无数流星。
　　“被流星雨眷顾的校园，心愿校园。”廖儒学将卡牌翻过来，见后面写着卡牌介绍。
　　场景卡：心愿校园
　　等级：SSR
　　使用时长：1小时*玩家等级（R为1，SR为2，SSR为3）*玩家属性等级
　　卡牌效果：场景覆盖，在有限的时间内更改场景环境，增加规则限制。当场景卡规则与任务环境规则相悖时，使用者可以将手中卡牌作为祭品卡支援场景卡规则，R卡时长10分钟，SR卡1小时，SSR卡时长与场景卡使用时长相同。
　　备注：场景卡并不是万能卡，使用者同样受场景规则限制，所有人必须遵守场景规则，违背规则者会被场景卡抹杀。
　　“规则相悖是什么哪方面的？”廖儒学问。
　　“是不是类似于，例如古镇世界是右侧通行，校园世界是左侧通行这种规则？这种情况下，需要一张卡牌来延续场景规则。但如果是古镇世界右侧通行，校园世界骑电动车要佩戴安全帽，这种不是同一种情况的规则，就会叠加。”莫栖猜测道。
　　“那使用这张场景卡，就代表我们要被两个世界的规则束缚，规则还挺复杂。”廖儒学说，“而且用场景卡我们一样受到规则限制，没有任何特权。”
　　“没有特权本身就是一种特权。”莫栖望着外面的雨说，“鱼只能在水中存活，飞鸟也只有在天空中才能自由翱翔，我们是学生，学生只有在校园中才能得到保护。”
　　“现在大概是凌晨4点，你的属性等级是3级吧，这张卡可以维持9个小时，就算卡牌效果消失，这场雨也结束了。”廖儒学说，“这张场景卡的规则你也不知道吗？”
　　莫栖摇摇头：“场景卡一视同仁，我们只有进去后，才能知道规则。不过我知道，场景卡的规则会与对应的任务有关联。”
　　“可以一试。”廖儒学说。
　　莫栖嘱咐小红：“我不知道这张卡使用后会有什么规则，甚至有可能使用后，我们几个会被分散开来。如果到时候你一个人，不要轻举妄动，去……”
　　“去展厅会合吧。”廖儒学说，“我比较喜欢那里。”
　　莫栖也不知道场景卡内的校园是否与他熟知的校园一致，不过相信就算不一致，也应该有这样一个展厅存在，便默认了廖儒学的话。
　　见莫小红乖巧地答应了，莫栖选择使用场景卡。
　　场景卡会替换现在的古镇地图，将整个任务囊括到心愿校园中，包括大帅和那些怪物和居民。
　　卡牌在空中消失，莫栖为了防止几人分开，一手抱住莫小红，一手抓住廖儒学仅剩的手臂，他们一同被不断变大的3D校园虚影包括。
　　莫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廖儒学不见了，莫小红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摸了摸怀里，项卓变成的小瓷娃娃也不见了。
　　时间依旧是黑夜，但天上的雨停。
　　而他身上的衣服，也从长袍变成了他们学校的白色校服。
　　莫栖将手放在校服上，脑海中便出现几条规则——
　　规则一：校园内所有学生必须穿校服，着装整齐，不穿校服的学生，将不再是本校学生，不再受学校保护。
　　规则二：学生们需要维护学校文明风貌，身着校服就代表着学校的形象，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这两条规则，让莫栖松了口气，这正是他使用场景卡的原因。
　　他还记得，第一个任务中，施文轩试图用武力迫使向琬思显形，却被学校的学生群殴。当时学校正在异化，排斥着所有玩家，却不会伤害到学生。
　　如果场景规则与原本任务有关联，那么应该会有这么一条禁止斗殴的规则。
　　这条规则对所有人试用，对方不能斗殴，他们也不能。看似封印了他们组的武力值，但实际上，他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敌方有人海战术，要打根本打不起，这条规则的存在就是在协助他们。
　　莫栖被随机到了校园的人工湖旁边，人工湖似乎覆盖了古镇中的那条河，湖中爬上来几个穿着校服的大嘴利齿怪物，它们眼神呆滞，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见到莫栖，它们本能地跑过来，对着莫栖张开血盆大口。
　　莫栖不闪不避，任由大嘴利齿怪咬住自己的肩膀。
　　在利齿碰到校服的瞬间，大嘴利齿怪身上的校服忽然收紧，将它们四肢牢牢捆在一起，动弹不得。
　　它们拼命挣扎，撕咬着校服。它们的牙齿十分锋利，咬碎了身上的衣服。
　　可是就在校服被撕碎一半时，大嘴利齿怪们忽然动弹不得，天空中更是传来机械广播音：“有7名学生不遵守规则，擅自损毁校服，处以开除学籍处罚。”
　　宣告处罚后，几个大嘴利齿怪兽就这样凭空消失，离开这个校园场景。莫栖觉得，它们应该不是被送回原来的古镇，而是像玩家被销号一样消失了。
　　这条规则保护了他们这些受伤的人，但同样也证明他们无法在场景卡内用力量战胜大帅，如果9个小时内没有找到利用规则除掉大帅的办法，场景切换回小镇中，一样还要面临一场大战。
　　这只是规则一，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规则。
　　当务之急是与其他人会合，这人工湖与他们学校的完全不同，看来学校内部建筑已经变了，他需要尽快找到展厅的位置。
　　学校内应该有校园地图，人工湖旁边也该有指示牌。莫栖绕着人工湖找地图，一路兵不血刃地处理掉十几个试图攻击他的大嘴利齿怪。
　　这些怪物似乎也有智商，连续几个同类死去后，它们便不敢再碰校服和莫栖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便痴痴呆呆地跟在莫栖身后。
　　莫栖身上的伤很重，走得十分慢，他又没有体力方面的技能，根本甩不开大嘴利齿怪。
　　走着走着，他前前后后就被大嘴利齿怪包围了。
　　莫栖：“……”
　　他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在湖边转了大半圈才找到地图，他运气不错，湖边的指示牌有整个校园的全部地图。
　　他们学校的展厅在综合楼一楼，但莫栖知道其他学校未必如此，这个学校和他们学校的结构不太一样，展厅不一定在综合楼。莫栖锁定了图书馆、礼堂、学生文体活动中心等几个可能有展厅的建筑，其中礼堂、图书馆和学生文体活动中心在同一个方向，莫栖决定先去那里。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莫栖实在体力不支，向后倒去，这时一个大嘴利齿怪伸出爪子扶住莫栖，它尽可能地把嘴合上，小成绿豆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对莫栖笑。
　　莫栖：“……”
　　不对劲不对劲，一开始还拼命攻击他的怪物，为什么现在好像在帮助他一样？
　　这时他校服兜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莫栖掏出一看，原来在这个场景卡内是可以使用手机的，游戏app又回到了手机内，还有新的更新提示。
　　是他的个人属性卡更新，他又更新了新技能。
　　之前所有的技能其实全部是“凝视”的子技能，严格意义来讲，他只有“凝视”一个技能，其余都是“凝视-共鸣-同化-操控-融合”，以及“凝视-降智”和“凝视-爱致死（附加狂化）”等技能。
　　但这一次，并不是“凝视”更新了，而是另外一个技能更新。
　　【日久生情】：普世意义上，有两种陷入爱河的方式。一是见色起意（划去）一见钟情，二是日久生情。一见钟情快速且猛烈，能够让人飞快地坠入爱河。日久生情则更为绵长稳定。
　　当玩家与某些个体因为某些情感联系在一起，不得不共处时，相处超过“凝视”的时效后，就会触发日久生情技能。这种感情会更比“凝视”更稳定安全，负面效果概率仅有5%，而且也不会杀死玩家，而是会产生“永远在一起”“锁住他”一类的负面效果，统称为“小黑屋”。
　　PS：日久生情和一见钟情不能叠加使用，被“凝视”过的个体将不会再触发日久生情。
　　莫栖：“……”
　　目前“凝视”的时效是30分钟，这些怪物因为一些对陌生场景茫然等情绪，和他近距离相处了超过30分钟，触发了“日久生情”技能，这个技能的衍生技能目前还不得而知，负面效果倒是先出来了。
　　感情比较浓烈的“凝视”对应的是“爱致死”负面效果，感情比较稳定的“日久生情”对应的则是“小黑屋”也就是“囚禁”……哪个都不算太好。
　　莫栖暗中观察了下他身边的大嘴利齿怪，大家看起来都挺乖的，似乎也没有触发“小黑屋”。
　　就算触发了“小黑屋”，场景卡内也不能武力攻击，应该……没事吧。
　　莫栖有些不安对扶住他的大嘴利齿怪道了声谢，自己站稳继续向前走。
　　路上没遇到什么居民，莫栖想了下，就算是场景置换，也该有规律可循。
　　居民们相当于学校的学生，这个时候居民应该在家睡觉，就等同于学生们在宿舍休息，所以大部分人应该在宿舍里。
　　至于大帅所在的粮库，对应到学校就该是食堂，他们应该在食堂。
　　而他身处旧庙，下方就是地下河道，传送到人工湖边这很正常。可是廖儒学、莫小红、项卓他们三个去哪儿了呢？为什么所处位置相同，传送的地点却不同？难道和他们的身份有关？
　　莫栖暂时想不到答案，只庆幸这时路上人少。他避开食堂的位置，慢慢地来到离他最近的图书馆。
　　图书馆门前站着一个人，他眼神呆愣愣地，看到莫栖满脸惊喜道：“掌柜的，可算是见到一个认识的人了！我怎么一觉醒来来到这里了？”
　　这人正是林福旺。
　　“你们让开点。”莫栖说。
　　一群怪物听话地向后退了退，看到它们乖巧又有些不舍的眼神，莫栖产生了种自己是渣男海王的错觉。
　　怪物后退了，林福旺才大着胆子靠近莫栖，莫栖问：“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回家睡觉吗？”
　　“我白天领了十斤粮食，晚上全吃完了，半夜有点饿，就爬起来到书铺，想着能不能吃点书。”林福旺摸了摸胃部。
　　林福旺去了书铺，难怪现在会站在图书馆前面，书铺对应的大概就是图书馆。
　　不过十斤粮食被他一顿吃完，这人的食量越来越可怕，异化程度也越来越深。莫栖警惕地看了眼林福旺问：“你现在还饿吗？”
　　这个场景已经把雨覆盖掉了，天上只有时不时划过的流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林福旺。
　　“还饿。”林福旺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莫栖，“掌柜的，你受伤了？你的血，闻起来像包子的味道。”
　　“并不像。”莫栖无视林福旺异样的眼神，左右场景内不允许斗殴，林福旺再饿也伤不到他。
　　林福旺大概是饿得脑子出了问题，他对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点也不好奇，只是抬起头说：“哎，要是有吃不完的食物就好了。”
　　他说话的同时，一颗流星从林福旺头顶划过。
　　林福旺呆呆地望着流星，忽然说：“那不是吃的吗？！”
　　他飞一般地冲向图书馆门外的垃圾桶，倒出里面的垃圾疯狂地吃起来，他不忘转身对莫栖说：“掌柜的，你也来呀，这个鸡腿好好吃！”
　　而他嘴里啃着的，明明只是一根笔。
　　莫栖回忆了下他变得如此诡异前的场景，也跟着抬头看了眼天空，刚好一颗流星划过眼前。
　　莫栖眼前出现了心愿校园第三条规则——
　　规则三：学生们中流传着一个传说，当流星雨来临时，对着流星许愿，会实现一切愿望。校方认为，这只是“白日梦”。
　　莫栖飞快地抓住关键词，对流星许愿会做“白日梦”，看林福旺的表现，明显是看到了幻觉。“白日梦”对应幻觉，对着流星许愿，会看到幻觉。
　　“别吃了，福旺，”莫栖上前劝阻，“再吃你的胃受不了。”
　　林福旺却变得力大无穷，一把将莫栖推开，埋头吃着垃圾。
　　他的牙齿渐渐变得尖利，连垃圾桶的铁皮都咬碎了。
　　莫栖知道林福旺异化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很难逆转，可他还是想试一试，于是拿出一张R卡。
　　不能互相攻击，但不代表不能劝该睡觉的学生入睡。
　　这是一张催眠瓦斯R卡，对属性值高于50的玩家无效，这个限定代表它本身就不是针对玩家的，而是针对普通人的。
　　莫栖对林福旺使用了R卡，口中说：“林福旺，该睡觉的时候，就要睡觉。”
　　催眠瓦斯环绕住林福旺，他吃着吃着就困了起来，倒在垃圾桶旁边睡着了。
　　莫栖既没有破坏校服，又没有殴打同学，他并没有受到惩罚，甚至收到一个个人提示：莫栖同学劝夜半外出的同学入睡，协助学校规则的执行，思政分数 1，目前总分1。
　　思政分数……莫栖记得，他们学校有些处罚，就是扣除思政分数。像打架斗殴，没有造成太大伤害的，一般会扣除10到20分，这种情况下，是不是代表只要他积攒足够的思政分数之后，就可以攻击大帅一次？
　　不过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分数列表，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图书馆的门是被撬开的状态，莫栖觉得有可能是他的书铺已经被林福旺撬开，所以这里的图书馆门也是开着的。
　　他把林福旺扶到图书馆内，找到一个书桌，把林福旺弄到桌子前，让他趴桌子睡觉。
　　这时，莫栖只觉得一阵头晕恶心，这是催眠瓦斯的负面效果。并不严重，只是体验一下麻药的后遗症，头疼、头晕、恶心和心率加速，以他的身体素质可以承受。
　　平时他可能忍一下就过去，可是他现在身体状态不佳，光是头晕恶心就要了他的老命。
　　莫栖靠着墙壁喘息一会，在图书馆一楼找到指示牌，见这里没有展厅，便扶着墙缓缓走到门前。
　　来到门前时，看到两个大嘴利齿怪正用爪子扒拉着被破坏的门锁，见到莫栖来了，它们连忙退开，对莫栖眯眯绿豆眼，看起来像是在讨好的笑。
　　莫栖扫了眼门锁，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图书馆，来到旁边的礼堂。
　　这个时候，礼堂的一楼竟还亮着灯，莫栖凑上前，见大门是开着的，便推门走进去，一群怪兽帮他开门，莫栖走进去后，又有两个大嘴利齿怪停留在门前。
　　礼堂一楼是个很大的展厅，二楼才是礼堂。莫栖一进展厅就见到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雾中，手持一把纯黑的手枪，掌心摊开，手掌上有一颗银色的子弹。


第41章 怜香惜玉
　　尽管画中人的动作较之前变化很大, 莫栖还是第一眼便认出了他便是画中人。
　　没想到在场景卡中竟然还能遇到画中人，他掌心的银色子弹与莫栖和小草“共鸣”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似乎在提醒着莫栖什么。
　　廖儒学负手站在画前，看得很专注。
　　莫栖忽然想起, 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时, 廖儒学就是这样负手站在画前, 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会长。”莫栖说。
　　“已经卸任了。”廖儒学说着转身，见到莫栖身边跟着一群大嘴利齿怪，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看不见身边的怪物吗？”
　　“呕……”莫栖刚想解释, 忽觉一阵眩晕，扶着墙干呕了几下, 身边的大嘴利齿怪还温柔地帮他拍了拍后背。
　　廖儒学：“……”
　　“滚开。”廖儒学来到莫栖身边, 冷冷地对大嘴利齿怪们说。
　　他的眼神阴毒狠戾, 竟是比一群怪兽更吓人, 大嘴利齿怪们当真吓得退了几步。
　　“它们……被我能力的控制了, ”莫栖缓口气后解释, “应该……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吧。”
　　“像我一样吗？”廖儒学面色不悦。
　　“有点类似, 但不是一种技能, 不会引发‘共鸣’。”莫栖说。
　　廖儒学盯着莫栖的表情，忽然笑了下：“莫栖, 我想杀你的时候, 见你没有怕我，反倒想办法与我合作时，我很开心。我想, 就算你知道我是危险的, 却还是认可了我的感情。可是没想到, 你是对谁都这样，我和大嘴利齿怪没什么区别。”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莫栖仿佛天生缺了根弦般，进入游戏后毫不畏惧，看到死人面色如常，被廖儒学刺杀还能反客为主，被这么一群怪兽跟着，依旧一如既往。
　　廖儒学、大嘴利齿怪和天上的麻雀没什么区别，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一棵小草，不管怎么说，小草还和莫栖“共鸣”过。
　　“你和它们不一样，”面对廖儒学几乎要挤出毒液的眼神，莫栖毫不畏惧地说，“我给了你杀我的权利，它们没有。”
　　廖儒学神色好了些，却还是不依不饶说：“我还没和你‘共鸣’过。”
　　“我一直想与你‘共鸣’，”莫栖说，“我遗失了一些记忆，总觉得你帮我保存了一部分，我希望能从你那里找回这段记忆。”
　　廖儒学只想当场就与莫栖“共鸣”，但看到那群大嘴利齿怪，面部抽动了两下，忍了下来。
　　“等安全下来的吧。”他说道，“莫小红和项卓呢？他们没跟着你吗？”
　　莫栖：“没有，我们四个人分开了，会长，你之前在哪里？”
　　他把对每个人的位置猜测告诉廖儒学，廖儒学说：“我在学生会办公室醒来的。”
　　难道因为廖儒学之前的身份，这次场景卡也如此优待他吗？莫栖百思不得其解。
　　他将三条规则和思政分数可以加分的事情告诉廖儒学，并问道：“你知道还有什么规则吗？”
　　“我和你知道的规则一样，但我在想一件事。”廖儒学说，“心愿校园是由许愿盒衍化的场景卡，对着流星雨许愿会看到白日梦，这对应的大概是许愿盒前四个需要代价的愿望，不过是付出生命的一场空罢了。但许愿盒可是有一个真正的愿望的，这个愿望在校园里对应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愿望，我们对付大帅就简单了。”莫栖说。
　　“是，所以还是要在校园中积极寻找规则，最好找人试验各种规则。”廖儒学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食堂找找大帅，看他没有雨水的支撑，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去50分钟了，再等10分钟，莫小红和项卓如果还是没找到这里，就不要他们，自己行动。”
　　廖儒学所谓的会合，是只和莫栖会合，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他之前需要莫小红和项卓，是因为这两人是克制大帅和大嘴利齿怪的关键道具，此时在校园中，大嘴利齿怪的攻击被限制。要是能找到实现真正愿望的规则，就可以直接击败大帅，根本用不上这两个娃娃，廖儒学管他们去死。
　　莫栖赞同了他的意见，倒不是要舍弃两个娃娃。而是如果过了一个小时这两人还没有找到礼堂，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与其坐在这里等，倒不如去寻找他们。
　　等待的时间，莫栖来到那幅画前，盯着画中人掌心那枚子弹，总觉得胸口弹痕处有种灼烧的痛。
　　廖儒学也站在他身边，一同看着那幅画。
　　莫栖问：“会长，你还记得我们在许愿盒任务中，在展厅一起看画时的情形吗？”
　　“当然记得，我许愿留下这部分记忆了。”廖儒学说。
　　莫栖：“我当时告诉你，这幅画动了，你那时没有被我的技能影响，还是个普通人，你告诉我，那是一幅会随着光线改变的画。直到被我‘凝视’后成为夹缝人，你才意识到校园的变化，你现在还觉得那幅画是光栅画吗？”
　　廖儒学眼神一时迷惑，他晃了晃神：“你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那幅画没有动不是吗？我记得那幅画是向琬思在广场上喂鸽子吧，会不会当时你是玩家，而我不是，所以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即使廖儒学许愿，也还是没记住这幅画的事情吗？莫栖问：“你许下的愿望具体是怎么写的？”
　　“我希望记住有关莫栖的一切。”廖儒学说。
　　“难道是被钻了空子？”莫栖说，“你记住了说的每句话，却没记住那幅画真正的样子。”
　　他指着墙壁上的画问：“会长，我进门时一直在看这幅画，你觉得它怎么样？”
　　“我看着它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廖儒学说。
　　莫栖敏感地意识到，廖儒学说谎了。他方才望着那幅画的样子很奇怪，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暮气，此时却闭口不谈。
　　既然廖儒学不愿意说，莫栖也没再问。
　　他盯着那幅画，画一直安静，唯独掌心上那颗银色子弹的光芒愈发黯淡。莫栖走上前，手指轻碰那颗子弹，子弹却从画中凭空消失了，而莫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银色的细链。
　　子弹呢？莫栖揉了揉眼睛，不管怎么看，子弹都消失了。
　　莫栖盯着这幅画，试图施展“凝视”，但这一次画好像“死”了，里面的人并不像之前那样生动。
　　“时间到了，出去找人吧，先去食堂。”廖儒学也好像醒来一般，对莫栖说。
　　莫栖摸了下衣服下的细链，总觉得链子沉甸甸的，仿佛肩负着一个人的生命。
　　他转过身对廖儒学点点头，却见礼堂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桌椅板凳，被封得死死的。
　　两个大嘴利齿怪站在门前，对莫栖露出又傻又邪恶的笑。
　　莫栖：“……”
　　他刚才见两怪站在图书馆门前时就觉得不对，原来是触发了“小黑屋”负面效果。看这两怪的样子，是非常想把他关在某个屋子里。
　　两怪脸上就差写着“你只要乖乖的，我就不会伤害你”了。
　　它们还有点小聪明，它们拦在门前，莫栖等人不能使用武力，没办法伤害它们，这样它们就可以一直将莫栖关在展厅内了。
　　“不自量力。”廖儒学冷笑一下，“所谓学校内不能斗殴，并不是绝对的□□，这只是封印了物理攻击方式罢了，却从来没封印过药物攻击和精神攻击。”
　　他向前走了一步，踩上一片阴影后消失，没过一会儿，只见两个大嘴利齿怪的影子中飞出两根麻醉针，精准地刺在两个怪物的脖子上，它们直接倒了下去。
　　廖儒学只是无法再使用刺客的杀手锏了，并不是不能隐藏在影子中攻击。
　　他从影子中出来后停顿了一下，告诉莫栖：“我加了两分思政分数，理由是帮助同学按时睡觉。”
　　“我想这个规则应该和时间有关系，”莫栖说，“等到早晨，宿舍楼门打开，麻醉的攻击方式应该会被禁制了，这属于阻碍同学学习。”
　　“还得把桌椅移开。”廖儒学望着那堆桌椅叹口气。
　　他只剩下一小半身体，莫栖全身是伤，要怎么才能搬动这么一大堆东西。
　　莫栖也有些愁，他也不敢再把小草放出来“帮忙”，小草再出来一次他肯定没命了。
　　“一点点来吧，”莫栖走上前抱住一个桌子，“你还有一只手，过来帮搭把手。”
　　廖儒学还没来得及走到莫栖面前，一群大嘴利齿怪跑过来，帮着莫栖把桌子搬开了。
　　大嘴利齿怪身体素质极强，又不怕疼不怕累，没一会儿便把门口清理了。这些怪兽没有触发负面效果，它们望着莫栖，绿豆眼中满是期待。
　　莫栖想了想，对大嘴利齿怪们说：“多亏有你们了，谢谢。”
　　怪兽们点点头，但还盯着莫栖不放，似乎还缺点什么。
　　莫栖疑惑着打开手机，看到app中关于日久生情的技能下面又多了一条备注。
　　【怜香惜玉：日久生情衍生技能，当使用者进入战损状态时，会让人忍不住主动出手相助。但这种程度的控制仅限于举手之劳，如果会损害到个体的生命安全，技能效果就会消失。负面效果，有一定概率引起个体的施虐心理，会希望看到使用者更加狼狈凄惨的样子。】
　　莫栖嘴角抽了下，心想这些怪物围在这该不会是想看他更惨吧？但负面效果只是一定几率，而不是所有被控制的人都会有副作用，所以还是他感谢的方式不对吗？
　　他想了想，捂住伤口说：“我伤得这么重，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十分感谢。”
　　他这次的回应中提到了伤重和着重点出诸位大嘴怪的重要，这下大嘴怪们满意了，眯着绿豆眼点头。
　　莫栖松了口气，推开门，和廖儒学一起走出去。廖儒学看着那群怪物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忍住了。
　　一般学校宿舍楼开门的时间都是六点左右，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很快他们就会失去是夜晚麻醉的优势，必须尽快行动。
　　“六点以后再找莫小红和项卓，”廖儒学说，“不能浪费这段时间。”
　　莫栖也知道这个道理，和廖儒学相互搀扶着加快速度。廖儒学见莫栖疼得直咧嘴，便拿出一张卡递给莫栖。
　　“麻醉针还剩下3个，你拿着吧。倒不是让你自保，而是麻醉针的负面效果是失去痛觉，反倒比较适合现在的你。”廖儒学说。
　　【系统：玩家廖儒学赠予你一个30%SR级道具卡，是否接受？是/否】
　　莫栖选择“是”。
　　【系统：是否将玩家廖儒学添加到好友列表中，离开游戏后可以发送消息，加入游戏前也可以提前组队。】
　　莫栖没有犹豫，把廖儒学这个危险分子添加到好友列表中。
　　廖儒学轻轻地笑了下。


第42章 二姨太
　　廖儒学仅剩下一半身躯, 因为施展一击必杀的刺客技能，对影子的控制也减弱许多，影子化的半截身体很难撑起衣服。
　　在展厅内他为了保持自己挺拔的身姿, 很努力地操纵影子把衣服撑起, 但这终究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出了礼堂后, 他的一半身躯就塌了下去, 仅剩下一条腿，行走起来并不容易。
　　莫栖也是又累又饿又疼, 走路非常慢。
　　“这么下去太浪费时间了，”廖儒学咬牙道，“我进入你的影子里, 用影子推着你往前走。”
　　莫栖不同意：“你影化时间已经超过一百分钟,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能浪费影化时间了，我背着你吧。”
　　廖儒学此时只剩下一半的体重，背起来还真不算太累。
　　“你自己都快走不动了，还背着我？”廖儒学皱眉。
　　“有办法的。”莫栖不由分说地扛起廖儒学, 拿出之前大夫人用的那根绳子把廖儒学捆在自己身上, 又把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一个大嘴利齿怪身上, 对大嘴利齿怪说，“你加快速度，我跟着你。”
　　被选中的大嘴利齿怪惊喜交加，带着莫栖飞快向前跑。
　　莫栖则像是被马拉着的人般, 拽着绳子艰难跟着。他倒是可以让大嘴利齿怪背着他走, 可是大嘴利齿怪长得实在太抱歉, 令人难以接近。
　　“……你真会浪费自己的技能。”廖儒学说。
　　根据地图, 学校内共有三个食堂，两人依照小镇地图对比了一下，认为学校里最大的那个食堂应该就是小镇粮库的位置。他们在大嘴利齿怪的帮助下，飞快地来到最大的食堂。
　　快到目的地时，莫栖解开绳子，吩咐大嘴利齿怪们退下。大嘴怪们捂住嘴巴，安静地看着莫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莫栖犹豫了下，伸手摸了摸每个大嘴怪的头，大嘴怪们便眉开眼笑地蹲在角落里了。
　　莫栖：“……”
　　廖儒学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并未做声。
　　莫栖这个“日久生情”的能力很可怕，如果是廖儒学拥有这个能力，他可以组建一个军队。
　　先控制一些大嘴怪，找到受负面效果影响的怪物，利用已经被能力控制的怪物杀掉这些负面效果，接着再控制大嘴怪去抓新的大嘴怪。之后带着大嘴怪们战斗，战斗中故意让敌人伤到自己，战损状态触发“怜香惜玉”。
　　就算大嘴怪们不能拼命，一旦有生命危险“怜香惜玉”就会失效，但用它们清理小兵也是非常容易的。
　　而且这种无数量限制的群体招数，只要控制的数量足够多，那么除了最终的boss外是基本没有生命危险的。按照这个方法，他们的路会好走很多，只要对付最终boss就可以了。
　　另外，卡池中也有一些卡可以精神控制，让大嘴怪们产生不会死的错觉，配合“怜香惜玉”技能使用，就完全可以用这些怪物消耗boss的战力，他们等双方两败俱伤后，渔翁得利就好。
　　廖儒学在知道莫栖能力的瞬间，就飞快地想到这样一个轻松获胜的计划，但他没有提醒莫栖。
　　廖儒学清楚，他能想到的事情，莫栖一样可以想到，但莫栖不会这么做。
　　莫栖心中有着奇怪的道德标准，不愿意欠别人太多，不管是钱还是人情。“怜香惜玉”这个技能对于莫栖来说是感情债，他不会轻易地利用感情欠下债务，哪怕那只是一群没有智慧没有人性的大嘴怪。
　　抵达食堂附近，为了突袭，廖儒学藏在影子中，两人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见食堂门前站着一群穿校服的大嘴怪，和一具穿着校服的干尸。
　　看到这副情形，莫栖忍不住笑了下。
　　大帅必须在雨中才能行动，场景卡内雨停了，他自然会变成干尸。
　　这时，大帅的弟弟带着一队人马扛着无数桶水来，谭副官跟在大帅弟弟身后，指挥着手下说：“倒水。”
　　谭副官是大帅的心腹，之前莫栖和廖儒学就曾讨论过，大帅不在，谭副官会想着夺权。大帅一旦苏醒，谭副官果然如他们所料，会立刻跟随大帅。
　　士兵们有序地对着干尸的头一桶又一桶地倒水，大概接连倒了三桶之后，干尸的皮肤渐渐水润起来，大帅也恢复了。
　　大帅刚一苏醒，就动了动鼻子，看向莫栖的方向：“有其他人的味道，去那看看。”
　　大帅弟弟带着人前往莫栖的方向，莫栖虽心中紧张，但并不害怕，校园内不能斗殴，这些人再厉害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唯一的麻烦是，若是被发现了，就不能暗中观察大帅了。
　　他见大帅弟弟越走越近，犹豫着要不要使用“凝视”和“共鸣”控制他。
　　这时，莫栖脚下的影子忽然扩大，将莫栖整个人包裹在阴影中，大帅弟弟带着兵来到这里看了一圈，摸着脑袋对大帅说：“没有人啊。”
　　大帅抽了抽鼻子：“确实又没味道了，可能是不下雨，我的鼻子没有那么好用了。”
　　大帅弟弟带人走开，影子中的莫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某个人拥抱一般。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想要对穆队长施展凝视时，莫小红也是这样，冲到他面前阻止了他，并断臂对付那群士兵，避免莫栖使用凝视。
　　莫栖又猛然想到，校园任务中，小草曾将叶子变为螺旋桨，攻击项卓。他那时以为是，同样被凝视过的个体，会攻击其他被凝视的个体，但后续发现并非如此，项卓和廖儒学相处得就不错，廖儒学和小红虽然两看相厌，却也能和谐相处。
　　小草攻击项卓的时候，好像也是莫栖刚刚对项卓施展“凝视”的时候。
　　小草现如今已经这么强了，却从来没见过它再一次使用草叶螺旋桨这个技能，想来这个技能并不是那么容易施展的；莫小红断臂对付穆队长；而廖儒学，他连控制影子撑起衣服都那么难，现在却要用影子包裹住他的身体，一定也不容易。
　　廖儒学、莫小红、小草……这三个个体，似乎非常排斥他对其他人施展“凝视”，甚至不惜自伤身体来阻止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另外一边，大帅弟弟对大帅说：“哥，我们好像突然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衣服不能脱，还不能打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帅作为任务boss，还是有些本事的，他说：“这个空间是被人为制造的，持续不了太久，大概到巳时末就可以回到小镇。”
　　巳时便是中午11-13点之间，场景卡的维持时间为9小时，他们进入场景是凌晨三点多，大帅预估的时间没错。
　　“那我们只要等到那时候就可以了吧？”谭副官说，“这些水是从湖边弄来的，我们要不要去湖边等着，免得大帅你中途因为缺水而变成……”
　　“不必，多备些水就是。”大帅沉着脸说，“这个空间自成规则，是不会让我们如此顺利地待到中午的。”
　　谭副官：“大帅英明，果然只有你才能带领我们。大帅，您这样子要保持多久？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你对我果然忠心，”大帅拍了拍谭副官的肩膀，“我也不瞒你，本来在今晚，把这镇里饥肠辘辘的人全部赶到地宫中，就是我成大事的时候，没想到中间遇到了这么多事情，还有一群私下里阻止我的人，今天必须除掉他们！”
　　“大帅请吩咐！”谭副官说。
　　大帅想了想说：“要除掉这群人，需要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在校园里找到两个瓷娃娃，派人去找，这些怪兽没用。找到瓷娃娃后，尽量别让他们看见你，从后面和侧面攻击，用枪打碎他们。”
　　“可是这里不能斗殴。”谭副官为难地说。
　　“是学生之间不能斗殴，并不是不能打碎两个瓷娃娃。”大帅似乎笃定莫小红与项卓不是学生，“第二件事，想办法找到这里进攻的手段，尽量在回到小镇前除掉廖书记和莫掌柜。”
　　“可是要怎么找到进攻手段呢？”谭副官问。
　　大帅看向旁边的宿舍楼眯眯眼：“这里不是有人吗？等宿舍楼开后，我要用各种方法试一试。不过这些居民我留着有用，不能让太多人消失，要省着点用。”
　　他语气中对居民们全无同情心，只当他们是道具。
　　说完这番话，大帅的手和脸上的水渐渐蒸发，皮肤又开始脱水。他舀起一瓢水，浇在自己身上。
　　“衣服上被水浸湿的部分干得慢，手上戴手套，再配个湿手帕时不时擦脸就能防止变回干尸。这法子不错，谁想的？”大帅问。
　　谭副官和众位士兵看向大帅弟弟，一向畏畏缩缩的大帅弟弟“嘿嘿”笑了下，挠挠头。
　　“你倒是比我想象得聪明。”大帅说，“趁着现在天还没亮，去找那两个瓷娃娃，只要毁了瓷娃娃，剩下的人不在话下。”
　　“是！”谭副官带着一队兵马离开了，剩下大帅弟弟带着几十个人和大嘴怪一起保护大帅。
　　莫栖在影子廖儒学的帮助下，紧跟着这队兵马，眼见着他们避开宿舍楼，挨个楼搜索。
　　廖儒学说：“好像可以……”
　　莫栖立刻接话：“利用他们多拿一点思政分数。”
　　“顺便减弱大帅那方的战斗力。”廖儒学说。
　　“可是SR卡副作用很大。”莫栖说。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张有群攻技能的SR卡——被感染的睡意。
　　这张卡是无法用在“夹缝人”或是异化了的普通人身上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普通人沉睡。它看起来没什么用处，但实际上，莫栖抽到这张卡的时候，就想到了可以用它保护普通人或者防止普通人异化。
　　这张卡要求玩家将普通人集中在一个空间内，用卡牌让他们入睡。睡眠中的普通人所有生理特征都会被减缓，包括异化。如果普通人异化速度是1个小时，使用这张卡后，会被减慢到10个小时或者更多。
　　唯一麻烦的是，这张卡的负面效果会让使用者和普通人一样入睡。如果莫栖或者廖儒学使用了这张卡，那么接下来两个人就基本没有战斗力了。
　　“可以让其他人用，”廖儒学胸有成竹地说，“我使用的麻醉针，是可以感应使用时效和麻醉针位置的。我二姨太还有几分钟就该醒了，他在综合楼的学生会临时宿舍里，你也住过的。”
　　“为什么没有在集体宿舍？”莫栖奇道。
　　廖儒学：“我想应该和他玩家的特殊身份有关，小镇里的居民都在宿舍内，我们却在外面，我想这个游戏的规则对玩家、居民、士兵、异化怪物和boss的要求都是不一样的。场景卡是校园任务演变的，我在校园中是学生会长，还是夹缝人，所以在进入场景后，就与你强行分开，被安顿在综合楼。而二姨太作为我的家属，又是玩家，就相当于我的附属家人，也被安置在学生会宿舍。哼，这是在等我宠幸他吗？”
　　莫栖明白了：“我是玩家，又是莫掌柜，是独立身份的人，并非某个人的附属品，所以才会留在原地。而同样在旧庙昏睡的大帅大夫人虽然是玩家，但她的身份是大帅的附属家人，所以在场景置换后，大概会出现在大帅旁边……所以她人在食堂？”
　　“食堂员工宿舍吧，人还没死，睡得挺香，不用管她。”廖儒学说。
　　“项卓是玩家，刚才大帅说他还是瓷娃娃，和我们又不一样。他和莫小红没有被当成学生，而是身为瓷娃娃摆件，留在了学校里。”莫栖说，“最有可能有陶瓷娃娃的地方是作品展和瓷器设计与工艺专业的学院内吧。”
　　“展厅里的东西我都看过了，没有瓷娃娃。”廖儒学说。
　　莫栖回忆了下地图：“这个学校的瓷器设计专业似乎和雕塑、美术放在一起了，都在雕塑学院。”
　　推测出瓷娃娃的位置后，莫栖和廖儒学就该处理这群对瓷娃娃有威胁的士兵了。
　　因为SR卡副作用，廖儒学和莫栖都不能使用卡牌，必须找一个替死鬼。这时身在学生会宿舍的二姨太就是最好的人选。
　　莫栖找到躲在一旁不出声的大嘴利齿怪们，让它们带着自己和廖儒学飞快地跑到综合楼，在临时宿舍找到即将苏醒的二姨太。别说，二姨太长得还挺漂亮的。
　　廖儒学盯着他的睡脸说：“帮助学生睡眠的学分一定会落在二姨太身上，那么多学分，可惜了。”
　　莫栖见廖儒学这样子，不由心生试探，他说道：“其实也有办法，我用‘凝视’和‘共鸣’控制二姨太，让他使用卡牌。他的所作所为是在技能控制下进行的，思政分数极有可能还是归我。”
　　“不行！”廖儒学果断拒绝，“你绝对不可以对其他人使用‘凝视’。”
　　“未必会触发负面效果，”莫栖据理力争，“二姨太是玩家，又是我们的对手，清醒后不会受太多影响，只不过是30分钟的短暂迷恋而已。而且他帮我们制服那些士兵后，也相当于对这个游戏有贡献，最后清算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点积分，相当于双赢，这样一来，我的心理负担也会减轻不少。”
　　“我不同意。”廖儒学盯着莫栖，左手抬起，抚上莫栖的脸，眼中似乎藏着很多话，最终却只是说，“你还没和我共鸣过，就要去找别人，我不接受。”
　　莫栖问：“会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却不肯告诉我？”
　　“你想知道，就和我共鸣，读取我脑子里的东西。”廖儒学点点自己的头。
　　莫栖叹口气：“算了，反正说服二姨太并不是很难的事情，最多就是放弃一些思政分数罢了。”
　　说罢，他拜托一个大嘴怪把二姨太叫醒，十几个大嘴怪凑过来，其中一个伸出爪子，拍拍二姨太的脸。
　　二姨太的麻醉效果过去了，本就在清醒边缘，被拍后缓缓醒来，才一睁眼，就见面前站着十几个怪兽，皮肤被鱼鳞覆盖，嘴巴大张着，里面的牙齿锋利得可怕。
　　看到二姨太醒来，大嘴怪的绿豆眼眯起来，似乎在开心。
　　“啊！！！”二姨太惊声尖叫，当下唤出系统，就要攻击这几个大嘴怪。
　　廖儒学举起枪，顶住二姨太的额头：“安静，把手放在衣服上，好好读一下学校的规则。当然，你要是想快点死，我不介意你立刻攻击这些‘学生’。”
　　二姨太见到廖儒学的脸，这才冷静下来，把手放在校服上，读取了学校的规则：“原来是这样。”
　　见他能正常沟通了，莫栖简单地将事情讲给他听，最后说：“你在游戏里睡了四天，你的队友也还在睡，通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倒不如帮我们一把，还能得到一点积分。”
　　廖儒学也说：“你肯帮忙，就跟着那群士兵一起睡。你要是不肯帮忙，我不介意再给你一针，让你继续睡到游戏结束。选一种睡法吧。”
　　二姨太：“……”
　　所以不管怎样他都要睡吗？
　　他看向自己颇有好感的莫栖，试图分化两人：“你看廖书记半个身体都没了，他还是个神经病，倒不如我们联手，干掉他，你说怎么样？”
　　“还是让他睡吧，我们找其他玩家。”廖儒学果断说。
　　他并没有告诉二姨太，已经没有其他玩家了，剩下的不是在睡，就是智商已经没了，最惨的那个早就廖儒学销号了。
　　“等等！”二姨太见廖儒学真的想继续麻醉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下利弊，举起手说，“我答应帮忙，得到一点积分是一点，但是我没有那张SR卡。”
　　“我有，等下送给你。”莫栖说。
　　三人达成共识，莫栖让大嘴怪们压着二姨太，一行人来到谭副官等人接下来要搜查的建筑中——学校体育馆。
　　“被感染的睡意”的使用范围是必须在同一栋建筑中，出了这个建筑，就不会生效了。
　　莫栖递给二姨太一张卡，二姨太收到卡的同时，自然而然地收到是否将莫栖添加为好友，他眨眨眼说：“加个好友呗。”
　　毕竟还要用到他，莫栖加了二姨太好友。
　　在这个有手机的校园中，玩家是可以利用手机发消息的。
　　二姨太拿着卡牌进入体育馆，等了一会儿，莫栖见谭副官的人全部进入体育馆，立刻给二姨太发信息。
　　二姨太施展技能，莫栖和廖儒学则是去锁了体育馆的门，不让这些士兵出来。
　　没过一会儿，他们透过窗户看到所有人都睡了过去，而莫栖还是收到了场景提示，因为卡牌是他提供给二姨太的，系统一口气给了他50分思政分数。


第43章 给予和掠夺
　　大帅大部分兵马在镇外安营扎寨, 能够带入镇里的也只有一些亲兵，加起来有几百人马，一部分被廖儒学命令去守护粮库, 方才和大帅一起站在食堂门前的大嘴怪们大概就是守护粮库的士兵, 已经被大帅变成大嘴怪了。
　　剩下的在镇内巡逻, 大概有一百多人，正是谭副官带领的这些兵。
　　谭副官搜查学校时，留了十几个人保护大帅, 此时莫栖得到50分思政分数，想必里面大概有一百人，得到的分数他和二姨太平分了。
　　这样一来，莫栖的分数便是51分，刚好比二姨太多1分。
　　时间已经快到六点，天却没有亮的意思, 依旧是不断划过的流行雨, 这个场景中似乎没有白天。
　　想来也是, 许愿盒世界从第二天就开始阴天，到后期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 根本见不到太阳, 场景卡很多方面都影射了任务地图。
　　莫栖和廖儒学向雕塑学院走去, 路上莫栖说：“场景卡……会不会就是世界异化后的样子？”
　　如果他没有带着校园回到现实，他们的校园恐怕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有的学生都遵循着这里的规则，永远无法离开。
　　“谁知道呢。”廖儒学淡淡地说。
　　才抵达雕塑学院, 就听到机械的广播音响起：“各位同学们, 早上好。现在已经是早晨六点, 勤奋的同学该起床活动了, 上午八点有考试，成绩最优秀的学生会获得奖励哦，切记，八点考试，学海楼304教室。”
　　听到这个提示音，莫、廖二人立刻异口同声说：“考试，许愿！”
　　场景卡给出的提示已经很明确了，考试成绩最好的学生，能够在场景内实现真正的愿望。
　　“古镇是SSR级任务，场景卡是SSR级的，场景卡的等级并不比古镇高，‘解除小镇诅咒’这种愿望一定不能实现。”莫栖说，“但我们可以许愿找到玉佩或者制服大帅，这样一来，回到古镇后就简单了。”
　　“用瓷娃娃制服大帅，用愿望找到玉佩。”廖儒学说。
　　两人谁也没有害怕考试，仿佛考第一名是很简单的事情。
　　离八点还有两个小时，大帅一定耐心等待谭副官的回报，发现谭副官等人已经昏睡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莫栖和廖儒学一瘸一拐地在雕塑学院中寻找瓷娃娃。瓷娃娃要么是学生作品，要么是教师展示作品，一般这种作品都会存在专门的房间，学生们的实践课教室中也会有一些半成品。
　　各个教室的门是锁着的，但开门对两人不是什么难事。廖儒学开门甚至不需要破坏门锁，他只要控制影子进入屋子内，从里面开门就好。
　　一些原始锁的门，廖儒学也可以用一根铁丝就打开。
　　莫栖：“……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开锁技术的？”
　　廖儒学笑笑：“我也算过了几个世界了，总能学到点技能吧。”
　　储物室没有，展示品里没有，教室也没有，两人甚至去了雕塑专业和美术专业的教室找，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难道有学生把作品带回宿舍了？我们还要去学生宿舍找吗？”廖儒学猜测。
　　莫栖摇摇头：“我总觉得还在这里。”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他和莫小红有心电感应一般，直觉告诉莫栖，莫小红就在这栋楼里，可他找不到。
　　这时手机振动了几下，莫栖打开手机，见游戏app又更新了技能信息，是“凝视-共鸣-操纵-融合”的分支技能。
　　【藕断丝连：“共鸣”衍生技能，感情是不会那么容易消失的，曾经深爱过、深入彼此内心过的人，即使分开，也会时不时想念，忍不住想要复合，想要追寻那个人的位置，哪怕彼此相隔千山万水。对于使用过一次“共鸣”的个体，玩家可以随时连接两人的联系，即使不使用“凝视”，也可以跨越时空激活彼此的联系。但复合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没有把自己的一切交托给对方的勇气就不要想着破镜重圆。此技能负面效果概率为100%，请玩家谨慎使用。】
　　这一次游戏甚至没有告诉莫栖负面效果是什么，只给出一个100%的数据。
　　这代表莫栖要冒着很大的风险去寻找莫小红，莫栖看着技能有些犹豫。
　　要求他必须完全信任莫小红才能使用这个技能，可他很难完全相信莫小红。
　　莫小红和廖儒学一样，很想把他烧成灰炼制成瓷娃娃。比廖儒学更可怕的是，莫小红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他身上有纯真，也有未经世事的残忍，有时候廖儒学能够控制的情绪，莫小红做不到。
　　究竟是怎样的负面效果呢？莫栖眉头紧皱。
　　“怎么了？有找到他们的办法，却不敢用？”廖儒学问。
　　“我向来不敢赌。”莫栖说。
　　“你身无分文，孑然一身，有什么输不起的？为什么这么害怕赌博？”廖儒学问。
　　“因为以前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我爸爸的事情。”莫栖说。
　　“不对，你怕的不是赌，而是欠下什么，这和赌本身相差甚远。”廖儒学摇摇头，“你拿自己的性命作为承诺，和我一同行动，这本身就是一种赌，你赌我的理智能够战胜情绪。许愿盒任务中，你能保证自己做的每个决定都是正确的吗？不能，但你还是做了，你的赌性很强，你只是害怕欠债而已。怎么？你要做的事情，会让你欠下债吗？”
　　莫栖反复品味廖儒学的话，突然笑了下：“我怕欠你吧，毕竟我这条命已经压在你身上了，要是就这样死了，岂不是还欠你一条命。”
　　“这样啊，那你不用担心了。”廖儒学从容道，“我的‘一击必杀’其实还可以用过一次，只要支付100分钟就可以。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100分钟可以支付了，所以再用一次就必死无疑。”
　　莫栖看着廖儒学，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廖儒学说：“这个技能是留给你的，不管你因为负面效果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杀了你，带你一起走，你我两不相欠。”
　　“从你嘴里，我大概听不到任何一句好听的话了。”莫栖笑笑。
　　他闭上眼，发动技能“藕断丝连”。
　　一瞬间，莫栖顿时察觉到了莫小红的下落，他只来得及指了下雕塑专业的教室，说了一句“在里面……”，便整个人陷入一片黑暗中，不能移动。
　　身边还有细细的哭声：“小红，过多久了？你爸爸什么时候能来找我们啊？”
　　是项卓，声音很细，不像是从口中发出的，而是通过某种神奇的连接传入他脑海中。
　　莫栖试着开口，发现他的嘴根本动不了。他只能在脑子里说：“我不是莫小红，我是莫栖。”
　　“啊？莫栖？你怎么来了？小红呢？你是来救我们的吗？”项卓的哭声停止了，惊讶地问道。
　　“我用技能和莫小红……换了身体。”莫栖苦笑了一下。
　　原来所谓“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对方”是这个意思，他和莫小红不仅交换了身体，连玩家的身份、技能也全部归莫小红所有。如果莫小红不想救他，他就可以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百分之百触发的负面效果，实在太坑人了。
　　他在交换前给廖儒学指出了方向，以廖儒学的聪明，应该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但是否愿意交换回来，全看莫小红的心情。
　　必须是莫小红心甘情愿再次施展“藕断丝连”，莫栖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
　　“换身体？那莫栖你还能回到原来的身体吗？你要是能回去，我是不是也能回去，呜呜呜呜，我这个世界怎么这么惨？”项卓又哭了起来。
　　刚见面时，项卓还是个有点智商能够独自闯关的玩家，现在已经变成了个嘤嘤怪，大概自从中了降智技能后，他的智商就没恢复过吧。
　　“先别吵，我想想。”莫栖说。
　　他的脑子乱哄哄的，总有一些片段式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似乎是他之前和莫小红“共鸣”时看到的画面。
　　莫栖沉下心来，努力将这些画面拼凑起来。
　　碎片在脑海中重聚，化为一个男人的脸，正是画中人。
　　画中人对着莫栖摊开手，掌心放着一颗银色子弹，他说：“我的能力与游戏共生，都是给予和掠夺。”
　　“那是什么意思？”记忆中的莫栖问，好像比现在的他矮一点，只有175cm。
　　画中人说：“游戏能够截取现实中的某个空间，将这个空间拖入现实与游戏的夹缝中，赋予其中的人和物异化能量，从而产生玩家和异化世界，这是给予。一旦玩家没有成功将空间带回现实，这部分空间就会被游戏吞噬，这就是掠夺。这个游戏最初大概只是一团异化能量，利用给予将世界原本的能量转化为它的异化能量，靠着这股力量不断发展壮大。你可以把这个游戏理解为，一个世界正在吞噬另外一个世界的过程。”
　　“原来这就是游戏的真相。”175莫栖说，“那你呢？为什么你与游戏共生？”
　　“我嘛……”画中人笑了笑，他靠近莫栖，在莫栖耳边说，“我和游戏没什么区别，不是什么好人。别再跟着我了，小孩。”
　　他的食指在莫栖额头上轻轻点了下，记忆随着这一点再度化为碎片，莫栖从记忆中清醒过来。
　　这就是他和莫小红“共鸣”时看到的画面，莫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他能够确定，那时的他应该是在高考前后。
　　这是他的记忆，视角也是他的。人类的视角是看不到自己的，莫栖只能通过环境对比和声音确定他当时状态的，记忆里他对画中人伸出手，手上并没有衣袖，代表他穿的是短袖，时间是夏季。
　　175cm的身高，夏天，将身高和季节对比，莫栖可以将时间锁定在两年前的夏天。
　　他高三那年一直住校，为了让他好好学习，母亲没把父亲的死讯告诉他。等他高考结束回家时，才发现父亲去世了，房子卖了还债，母亲托亲戚留下一封信就下落不明。
　　刚满18岁的他，像刑满释放一样地完成高考，开心地回到家中，敲开房门，打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里面住着刚用低价买了房正准备结婚的一对人，和形单影只的他。
　　莫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的了，印象里他好像没多痛苦。他到处找人，了解到情况，又知道那段时间母亲饱受催债和丧夫的痛苦，过得有多么艰难后，就没什么太多的感情了。他冷静地回到学校宿舍又赖着住了几天。他饭卡里还剩下点钱，学校可以住，没什么困难的。
　　他成年了，身份证也在自己手里，很快就找到一份打零工的工作，在开学前赚够了第一年的学费。
　　老师知道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建议莫栖办助学贷款，莫栖却拒绝了。
　　贷款是要还的，他不想欠债。
　　家里的事情好像没有给莫栖留下任何阴影，他坚强地撑了下来，既没有放弃学业，也没有放弃自己。
　　直到此时，莫栖才忍不住问自己一句：“我真的有那么坚强吗？”
　　刚刚高考结束，才十八岁的年轻人，在经历了家庭巨变后，真的能够那么冷静吗？
　　他当时做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凭空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画中人，究竟给了他什么？
　　莫栖的脑子在黑暗中一片混乱，忽然他听到一个什么破碎的声音，黑暗中透出稀碎的光芒来。
　　廖儒学砸开石膏，把里面的娃娃拿出来说：“原来藏在雕塑里，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第44章 欲望的长度
　　雕塑专业的教室中, 有一个未完成的石膏像，两个瓷娃娃就藏在里面。
　　像这样的石膏像，在展览室和教室中实在太多太多, 若不是莫栖使用了“藕断丝连”, 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瓷娃娃。
　　廖儒学将莫栖的瓷娃娃捧在掌心, 占据了莫栖身体的莫小红也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莫栖。
　　“要怎么才能和你换回来？”廖儒学问。
　　莫小红和莫栖交换身体的瞬间，廖儒学就察觉到这个人变了。别说莫小红并没有模仿莫栖, 就算刻意去伪装，也不可能瞒过廖儒学的眼睛。
　　他当时就想杀了眼前这个货不对板的莫栖，但想到里面的魂魄不是莫栖本人，便忍了下来。按照莫栖指示的方向，带着莫小红和大嘴怪来到存放石膏像的教室。
　　因为莫栖说在这里，刚交换身体的时候, 莫小红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还眯起双眼, 这是从暗环境到明环境的典型特征。廖儒学当即便判断莫小红之前身处一个黑暗的环境中，加上教室内有很多石膏像, 廖儒学立刻猜到莫栖就藏在某个巨大的作品中。
　　他把这里的雕像挨个打碎, 砸了一多半, 才找到莫栖。
　　占用莫栖身体的莫小红倒是很老实，他没有阻止廖儒学找莫栖，只是时不时地揉揉身上的伤口，低声喊疼。
　　见到莫栖, 他更是不理会廖儒学, 对着莫栖哭喊：“爹爹, 你身上好疼啊！”
　　莫栖不能说话不能动, 只能安静地看着莫小红。
　　“你把身体还给莫栖，就不疼了。”廖儒学在一旁压着气说。
　　“不要，”莫小红擦擦眼泪，“爹爹，做人不好，做人太疼了，小红想让爹爹不要再那么痛苦。”
　　说罢他拿起被冷落的项卓娃娃，视线对准项卓。
　　廖儒学立刻猜到莫小红要做什么，他一把挡住莫小红的眼睛，防止他对项卓施展“凝视”和“共鸣”。
　　莫栖：“……”
　　此时他也明白莫小红的想法了，莫小红觉得莫栖疼，瓷娃娃没有痛感，他希望莫栖不要那么难受。于是他想和项卓使用“共鸣”，随后再用“藕断丝连”与项卓交换身体，这样一来，莫栖和莫小红就会变成永远不会痛的瓷娃娃，莫小红的愿望就实现了。
　　莫小红很爱莫栖，但他是个孩子，他的爱充满天真和残忍。他觉得好的东西，他都要给莫栖，却不在意莫栖是不是喜欢。
　　“你干什么！”莫小红生气地看着廖儒学。
　　廖儒学则是捏着莫栖的娃娃说：“有本事你就换，你想和莫栖做一对瓷娃娃？想得美！你敢换，我就敢把莫栖的娃娃摔碎，再给你焊上一层铁皮，让你永远摔不碎，永远地活着。”
　　廖儒学神色认真，说完这话竟是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等我把你焊牢固之后，就和莫栖的娃娃碎片一起火化，之后我中有他，他中有我，永远不会分开。”
　　莫栖：“……”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莫小红对着廖儒学愤怒呲牙，却实在拿他没有办法。
　　“要么我和他一起死，要么我们各退一步，你把身体还给他。”廖儒学说，“你要真敢换身体，我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到时候还是我和他在一起，你形单影只。”
　　莫小红咬牙切齿，用莫栖的脸做出各种孩子气的表情，让人惨不忍睹。旁边的大嘴怪见到“莫栖”生气，愤怒地围住廖儒学，想要帮助他们的“香玉”教训廖儒学。
　　廖儒学纹丝不动，莫小红终究心智不及他，疯狂地啃了一会手指甲，最终点头同意了。
　　他十分不情愿地施展“藕断丝连”，莫栖只觉得一轻，回到了原本的身体中。
　　瓷娃娃还在廖儒学手中，他一见莫栖恢复，便松开手，让莫小红掉在地上。莫栖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正在掉落的莫小红。
　　“救他做什么？恩将仇报的东西。”廖儒学不悦道。
　　“要是我和你换了身体，你会怎么样？”莫栖问。
　　廖儒学两眼放光：“那肯定是和你一起走啊。”
　　“所以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莫栖摇摇头。
　　他神情很平静，既没有生莫小红的气，也没有责怪廖儒学。
　　莫小红瓷娃娃在莫栖手中颤抖了几下，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求饶。
　　莫栖指尖划过莫小红断掉的胳膊，轻声说：“我没生气，我知道你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我。可是你觉得好的，我未必喜欢。”
　　他又捡起项卓的瓷娃娃，对他说：“项卓，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放心，等解决大帅之后，我就让你恢复原状，快了。”
　　安抚了两个娃娃后，莫栖看向廖儒学：“虽然方法有些极端，但你确实救了我，这次幸亏有你。”
　　“你没生气？”廖儒学观察着莫栖的表情，有些好奇地说，“为什么你不生气？莫小红和我为了自己的私欲做出的事情，换谁都会生气吧？”
　　从一开始，廖儒学要杀莫栖的时候，就没见这个人生过气。他总是静静地看着廖儒学、小草和莫小红，眼中有无奈，也有包容，就是没有仇恨和生气。
　　“我也奇怪呢，我对你们为什么总是生不起脾气呢？”莫栖笑笑，“你说是不是，我其实欠了你们……”
　　“欠了什么？”见莫栖没有继续说下去，廖儒学侧耳细听。
　　“没什么，七点半了，我们去考试吧。”莫栖把两个瓷娃娃分别揣进校服衣服两侧宽大的口袋中。
　　见他不想说，廖儒学也没有逼迫他，两人离开雕塑学院，按照广播音的指示，前往学海楼304教室。
　　“考试内容会是什么？”路上廖儒学问。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我们专业课内容，应该是大家都能知道的，但又可以明确分开差距的。”莫栖说，“我目前能够想到的几个要点是，规则、愿望、流星雨、代价……场景卡名字既然叫心愿校园，那一定和心愿有关了。”
　　“那麻烦了，人心是最难测的。”廖儒学说。
　　校园内依旧死气沉沉的，从雕塑学院到学海楼的路上一个人也见不到，想来这些人都跑到粮库拼命吃饭了。
　　一直到学海楼楼下，莫栖才见到大帅一家人，大帅兄弟、老太太、大帅小夫人和女儿。
　　其余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相比起来，莫栖身边跟着一堆大嘴利齿怪，看起来更有声势一些。
　　看到莫栖，大帅眼露恨意：“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与穆队长合作，直接杀了你比较好。”
　　“你杀不了，”莫栖对大帅说，“我想，你想要变强，是需要雨水滋润的。河水能够让镇里的居民饥饿，这种饥饿的感觉又可以给河水、雨水带来新的能量……哦，你叫这种能量为魂力，你需要不断吸收魂力才能变强。你当然想杀我，可是没有穆队长和胡济年帮忙你做不到，现在你倒是有这个实力了，可惜被困在校园中不能攻击。”
　　大帅的胡须抖了抖，没有再放狠话，而是带着家人走进学海楼。
　　小夫人和大帅的女儿路过莫栖时，对着他抛了一个媚眼，送去一个飞吻。老太太捏着佛珠走到她们面前，训斥道：“矜持一点，成何体统。”
　　一家人这才进入学海楼。
　　廖儒学捏了下拳头：“真想把她们的眼睛挖出来。”
　　莫栖倒是关心地问：“你的右手已经没有了，如果考试是需要笔答的，你左手能行吗？”
　　廖儒学笑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左撇子吗？”
　　莫栖这才放心，一行人来到教室中。
　　刚进教室，莫栖就收到了提示：“同学莫栖带领一些差生来参加考试，帮助同学进步，团结友爱，奖励思政分数17分。”
　　17，刚好是围在莫栖身边的大嘴怪的数量，叫它们差生，大概是因为这些家伙算不上真正的人类吧，智商也确实有些欠缺。如果不是莫栖带着它们，这些大嘴怪是不可能来教室考试的。
　　像大帅那边，除了他们府里几个还算正常的人外，其余的人包括小镇居民，现在大概都在食堂抢饭吃，根本没有人来。
　　大帅也听到莫栖被加分了，他虽然聪明，却不太懂现代大学的学分制度，想去叫人来参加考试增加学分，却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是7:50，还有10分钟就考试了，请各位学生坐在座位上，不要离开教室。”教室里没有监考老师，只有一个广播，广播里传出声音。
　　广播的机械音是女声，这与许愿盒任务中，女播音员向琬思是最终boss又对上了。
　　“下面宣布考试规则，本场考试为开卷考试，可以使用书本、手机查询资料，但考生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抄袭，不得作出违背自己心意的答案。8点前未能进入考场的同学，将会被废除考试资格，记0分，失去得到奖励的机会。”
　　没进考场的人只是失去资格，而不是死亡，这让莫栖松口气。
　　“有什么问题可在八点前提出，如果没有提前提出，考试期间被发现，一律视为作弊，开除学籍。”
　　莫栖想了想，拿出两个娃娃放在桌子上问：“这两个娃娃可以算作我的考试资料吗？”
　　大帅见到两个娃娃，脸色顿时扭曲起来。
　　机械音回答：“两个瓷娃娃内有灵魂，属于违禁物品。但经检测，他们不是学生，也无法说话，不能与考生莫栖交头接耳，可以视为考试资料。”
　　莫栖点点头，他也不希望大帅发现这两个娃娃，但是按照这个考试规则，一旦他们被发现，极有可能会当做作弊处理，到时候就危险了，还不如提前说明。
　　之后便没有人再提问，8点钟一到，每个人桌面上都出现一张答题卡和一支笔。
　　答题卡上只有“请写下题目答案”这样的指示，并没有题目。
　　广播：“请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莫栖提起笔，写了几下，却写不出字来。
　　他看了看其他人，他们的笔也不好用。
　　广播：“心愿、愿望、希望、梦想、欲望等词语，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对同一种能量的描述。考生手中的笔是以欲望为墨水的，想要在纸上写下文字，需要考生献出一种欲望为燃料，欲望越深，笔能够写的字越多。提示各位考生，考试中会不断遇到交换欲望的情况，希望各位考生酌情选择欲望，以免一开始便将最深的欲望当做墨水使用，在考试过程中失去动力。”
　　欲望有很多种类，诸如食欲、生存欲等是原始欲望，也是人最基础的欲望，这些东西一旦消失了，连活着的动力都没有了，更别提考试。什么样的愿望，既足以写字，又不会影响他正常思考呢？
　　莫栖想了一会儿，决定将情欲作为墨水。
　　他提笔，写下了粉红中带黄色的“莫栖”两个字，下笔流畅，看样子还能写很多字。
　　只是在交换墨水后，莫栖心中升起一种佛系的感觉，好像失去了那种世俗欲望，心情非常恬静。
　　机械音：“好的，各位同学都写下名字了，那么场景模拟题，开始。”
　　场景模拟？莫栖还没来得及思考，周围的环境忽然发生改变，他们一同站在悬崖边上，每个人手中拿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号码，莫栖手中的是4号。
　　机械音响起：“你们面前有一道100米宽的悬崖，需要各位考生齐心协力才能走过去。你们每个人都要贡献一份欲望，欲望的强烈程度会化为桥梁的长度，你们手中的号码是贡献欲望的顺序。我们会公布每个号码的考生贡献了哪一项欲望，但不会公布考生对应的号码。”
　　莫栖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17个大嘴怪没有进入这个悬崖，不由问道：“我带来的17个考生呢？”
　　机械音：“它们没有写出自己的名字，已经被淘汰移出考场了，按0分处理。”
　　莫栖：“……”
　　好吧，让大嘴怪们写自己的名字实在太难了，而且它们好像也只有食欲，让它们交换食欲也不太可能。
　　“你说了这么多规则，题目是什么？”廖儒学问。
　　机械音：“题目是，每位考生对应的号码是几号。等大家一同走过悬崖后，全部答对的学生就会成为本次考试的最高分。”
　　廖儒学：“平分怎么办？”
　　机械音：“当出现平分的情况时，则会对比思政分数，思政分数越高的同学，总成绩越高。”
　　莫栖与廖儒学松口气，这里面莫栖的思政分数非常高，一旦出现他和对手全部答对的情况，一定是莫栖获胜。
　　大帅也问道：“我们一共只有7个人，如果第一轮贡献愿望后，长度不够通过悬崖呢？”
　　机械音：“那就贡献第二轮，一直到长度适合为止。”
　　莫栖有些明白这个考试的关键了，重点是知己知彼。
　　他们不知道每个人的号码是多少，但是能够知道每个号码贡献的欲望是什么，转换后的长度有多少。应该是欲望越强烈，桥梁的长度越长。
　　想要分析出七个号码究竟对应着谁，就必须了解对方的哪一项欲望最深重，他和廖儒学算是比较了解对方的，可是他们并不了解帅府的人，只能以逻辑来推测。这样一来，莫栖和廖儒学是不占优势的。他们只有两个人，而对方有五个，相信大帅对他府里的人有一定了解，比他们两个更容易分辨出自己的家人对应的号码。
　　为了降低难度，莫栖决定第一次贡献的欲望一定是廖儒学熟悉的，于是他选择了对金钱的渴望。
　　廖儒学了解他对奖学金的坚持，在听到这个愿望后，一定知道4号就是他。希望廖儒学可以读出他的意思，也给他一点暗示，等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号码后，再去分辨大帅一家的。
　　机械音：“大家全部提交完毕了，很好，1号，对容颜的渴望，长度3米。”
　　悬崖上出现一个桥梁，慢慢地伸长3米，莫栖不清楚自己的长度，也无从分辨这3米的欲望到底有多深。但如果是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似乎不会一开始就把“渴望变美”的愿望交出去，所有更有可能是大帅、大帅弟弟。
　　至于廖儒学，莫栖不认为他会送出这么个愿望，总觉得廖儒学就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2号，对容颜的渴望，长度3.5米。”
　　“3号，对容颜的渴望，长度5米。”
　　接连两个一模一样的愿望让莫栖惊讶，他不由看向大帅一家，只见大帅阴阴地对莫栖笑了下。
　　莫栖明白了，他们一家一定有某种沟通方式，或者大帅用手势等系统无法发现的方法，命令家里的人写下同样的欲望，这样一来，大帅凭借着对家人的了解，一定能轻易地辨认出谁是谁。而与他们愿望不同的莫栖和廖儒学，就太容易被发现了。
　　“4号，对金钱的渴望，6米。”
　　4号与其他人截然不同，莫栖知道，他在大帅面前基本已经暴露了。但没想到的是，他对金钱的欲望还真的挺深的，竟然是最长的一段。
　　“5号，对容颜的渴望，8米。”
　　“6号，对容颜的渴望，5米。”
　　“7号，对生存的渴望，0.1米。”
　　莫栖：“……”
　　很好，不用猜了，廖儒学就是7号，他通过贡献愿望的方式把号码告诉了莫栖。
　　只是没有想到，廖儒学对生存的渴望竟然低到如此程度，这个人是不是每天满脑子想着如何毁人后自毁？


第45章 陷阱
　　莫栖举起手问：“悬崖足有100米宽, 如果我们耗尽了所有欲望，都不够100米，那该怎样？”
　　机械音：“悬崖长度是经过计算的, 几位考生的欲望连接100米绰绰有余。不过人类的欲望是可以发生改变的, 若是中途有人的欲望程度发生改变，导致长度无法达到100米, 那么所有考生均视为0分，没有人能够拿到奖励。”
　　莫栖问：“欲望长度如何发生改变？”
　　机械音：“很简单，比如食欲，当你饥饿到不吃东西就会死亡的时候, 你的食欲甚至可能达到10米，但如果这时你是饱腹状态，你的食欲可能也只有1米。”
　　廖儒学也举手问：“欲望最长有多少呢？”
　　机械音：“根据目前计算的结果来看, 即使是对生的欲望, 最长的距离也不过是10米而已。”
　　“你们真能提问，那么接下来也该我提问了吧, ”大帅阴森森地说, “考试中可不可以喝水, 我真的很渴。”
　　他的手已经是半干尸状态，如果再没有水，很快就会化为干尸。
　　机械音：“当然可以，不过考试途中是不能去厕所的, 一旦离开考场, 就视为交白卷，0分处理哦。”
　　“没问题。”大帅得意地对莫栖和廖儒学说, “莫掌柜、廖书记, 你们都是聪明人, 100米的距离真的很长，再继续下去，就算我们交换的欲望全是一样的，你们也能够分辨出来。按照第一轮愿望的数字，这100米起码要五轮才能凑齐。你们一定想多熬几轮，好好观察我们，才会交出仅有0.1的欲望吧？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给你们太多机会的。”
　　说罢，他从宽大的校服口袋中拿出一瓶矿泉水，一口喝光了瓶中的水。
　　而大帅一家人，也同时拿出一瓶矿泉水，摆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喝了下去。
　　莫栖心中一凛，这水一定是人工湖中取出的水，也就是地下河道中的那种水。
　　那种水喝下去，会让人产生极度的饥饿感，对方五人的食欲一定会瞬间达到满值。
　　如果说满值是10，那么五人份的食欲起码有50，就算莫栖和廖儒学拼命拖延，也只能拖到第三轮。第三轮他们完全可以交出一些根本没有辨别价值的欲望，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廖儒学举起手问：“等桥梁建成，我们是同一时间过桥吗？我看这桥挺窄的，如果在半路上不小心有什么碰撞，有人掉下去就惨了。”
　　机械音：“考生不必担心，过桥的顺序会按照最后一轮每个考生的欲望长度从高到低排序过桥，假如1号考生最后一轮交出的欲望长度为10米，2号考生是8米，那么等1号考生过桥后，2号考生才可以过桥。如果3号考生也是8米，那么2号考生和3号考生将同时过桥。”
　　莫栖：“那岂不是所有人的号码都暴露了？”
　　机械音：“等桥梁搭建成功后，所有人的身形都会被隐去，那个瞬间，你们处在不同的时空中，即使是同时过桥，也不会发生争执。学校内禁制打架斗殴，本考场也严格执行该规则。”
　　大帅嗤笑一声：“你们原来打的是在桥上推我们下去的主意？简直痴心妄想，真拼武力，你们才是必败无疑。”
　　莫栖与廖儒学静静地对视一眼，廖儒学对莫栖露出一个笑容。
　　机械音开始催促他们尽快交出愿望，大帅一家人毫不犹豫地提交，莫栖则是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他以为自己对金钱的渴望是最深的欲望，可是系统给出的数值只有5米，甚至不及大帅一家人中某个人对容貌渴望。
　　莫栖这些年一直在为生计努力，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意什么。
　　是失去的家人吗？是求学的欲望吗？还是想要出人头地呢？似乎都不是。
　　他这两年，一直在寻找的，从未停下来的，始终没有放弃过的，只有那一个又一个的抽卡游戏。
　　他在找一个人，一段记忆，一段未知的过去。
　　莫栖想了想，提交了自己的欲望。
　　提交之后，他内心深处一阵空虚，似乎连对胜利的追求也不在意了。另外一边，廖儒学也变得了无生趣，仿佛交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机械音开始汇报所有人的长度：“1号，对食物的渴望，长度10米。”
　　“2号，对食物的渴望，长度10米。”
　　“3号，对食物的渴望，长度10米。”
　　果然大帅一家人的欲望全部达到峰值，真是喝水这件事，真是好办法啊，将他与廖儒学逼到死角。
　　“4号，对承诺的渴望，长度……”
　　机械音卡壳了一下，缓了缓才说：“15米。”
　　大帅猛地看向莫栖和廖儒学，惊讶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廖儒学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随时都可以飞升，他扫了大帅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已经通过第一轮交换，猜到你们的身份了？这么说你信吗？”
　　大帅很快镇定下来：“你们想靠运气吧，我就不信你们能蒙对。”
　　“5号，对食物的渴望，长度10米。”
　　“6号，对食物的渴望，长度10米。”
　　“7号，对莫栖的渴望，长度……”
　　机械音再次卡壳，过了好半天才说：“没想到我们的考生中竟然有两个欲望如此深刻的人，长度15米。目前考生总长度110.6米，已达到建桥所需长度，无需再提交欲望。”
　　莫栖：“……”
　　倒也不必这么坦白地把他的名字写上去。
　　大帅：“你们现在只能靠4号和7号的混淆来迷惑我们，现在写竟然直接写出姓名？疯了吗？他这样不算作弊吗？”
　　机械音：“他将欲望提交给考场，考场经过核查，确定欲望无误，没有任何作弊行为，确实是他本人的欲望。‘莫栖’这个人名，无法用‘心上人’、‘朋友’‘兄弟’等词语代替，莫栖只能是莫栖。”
　　莫栖：“……”
　　总觉得他好像被盛大的表白了。
　　大帅还想抗议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按照常理，这两个人应该想办法在第二轮缩短距离，让长度不满100米，争取第三轮的机会，进一步确定他们的身份。大帅甚至想好了第三轮该如何应对，早就想到一个万全的、让敌人绝无可能分辨出的欲望。
　　可这两个人反其道行之，竟然急匆匆地交上可以说是最强烈的愿望，抢着在第二轮结束考试。
　　为什么？
　　大帅总觉得自己还漏算了什么，可惜考试时间已经到了，考场没有再给他时间思考。
　　机械音：“现在所有考生已经被隐蔽起来，请4号考生和7号考生同时过桥。”
　　莫栖瞬间被白雾包围，他面前只有一个颤巍巍的吊桥，看不到任何人。
　　“请在5分钟内过桥。”机械音催促。
　　百米吊桥并不短，莫栖缓慢地爬上桥，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他有些恐高，一看脚下就头晕，心跳加速，腿脚发软。
　　他只能闭上眼睛，紧紧抓住两边的绳索，摸索着走过这道深渊。
　　他踏上对面悬崖的瞬间，机械音提示：“4号、7号考生已经成功过桥，请1号、2号、3号、5号、6号考生在5分钟内过桥。”
　　莫栖看到前面的吊桥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上了桥，他轻轻一笑，时机到了。
　　既然大帅选择五个人的欲望长度相同，选择五个人一起上桥，那么就五个人一起坠落深渊吧。
　　莫栖发动技能“吞噬”，任由廖儒学的精神吞噬他的精神。
　　早在两人第二次提交愿望时对视的那个瞬间，莫栖和廖儒学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于无声中定下破局的计划。
　　那个对视中，莫栖发动技能“凝视”和“共鸣”，如廖儒学所愿地与这个人“共鸣”。
　　在“共鸣”中，两人都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情感，争取不让对方控制。
　　一直到二人同时过桥，大帅一家人紧随其后上桥时，莫栖才放开了情感壁垒，让廖儒学控制他的精神。
　　之所以会让廖儒学控制他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莫栖两次上交的欲望分别是5米和15米，加起来足有20米，他的欲望最长。
　　而当廖儒学吞噬了莫栖的精神后，莫栖之前提交的“对金钱的渴望”和“对承诺的渴望”就变成了廖儒学的欲望，而廖儒学这两项欲望值也可不高。
　　大帅一家人才爬到吊桥的中间，就听到机械音说：“警报、警报，4号考生的两项欲望长度发生更改，‘对金钱的渴望’长度变为0.1米，‘对承诺的渴望’长度变为8米，吊桥总长度更改为97.7米，长度不足。”
　　110米的吊桥忽然减少十多米，整个桥坍塌，大帅一家人落入万丈深渊。
　　在莫栖询问欲望长度如何才能改变时，大帅以为这个问题给了他们让欲望同数值的机会，殊不知莫栖已经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大帅一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可以交流，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廖儒学的胜率微乎其微。就算他们侥幸猜对了，大帅的思政分数就真的只有0分吗？未必。
　　他们凌晨三点多进入学校，凌晨五点多才找到大帅，这期间过了两个小时，大帅究竟做了什么，对规则了解多少无从得知。
　　他手中有兵，又将粮库前上百士兵变成只听他指挥的大嘴利齿怪，身为SSR级任务的boss，他能立刻适应场景卡，能在考试前做足准备，能用莫栖和廖儒学看不透的方法指挥家人交出相同的欲望，他的思政分数会低吗？
　　帮助同学在夜晚入睡、带差生参加考试，全部是遵守学校规则的方式，思政分数就是利用这些方式增加的。按照这个规则推测，阻止同学打架斗殴，是不是也能获得思政分数？
　　大帅手下那么多大嘴怪，竟然规规矩矩地站在食堂前，谁阻止它们互相吞噬？想来只有大帅本人了。
　　如果这一切如莫栖猜测，那么大帅的思政分数绝对不会低于100分，这场考试如果按照规则，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想要获胜，只有一个办法，在出成绩之前，就让对方出局。第一轮的总长度为30.6米，加上大帅一家的食欲50米，合计80.6米，只要他和廖儒学能够给出超出10米的欲望，长度就可以达到100米，并且由他们先过桥。
　　等他们过桥后，再利用莫栖的技能控制精神更改欲望值，就可以让大帅等人在中途因长度不够掉下深渊。
　　而之所以让廖儒学占据莫栖的精神，是因为廖儒学除了对莫栖执着外，其他的欲望值都非常低，由他来减少总长度更保险一点。
　　莫栖脸上露出和廖儒学一模一样的笑容：“跟我比考试？你们还没资格。”
　　机械音：“请4号、7号考生回到座位上，在10分钟内写下最后的答案。”
　　两人回到原本的教室中，莫栖的思维还在被廖儒学吞噬着，他努力挣扎，想要夺回主动权。
　　可廖儒学根本不打算走了，他完全不配合莫栖，甚至觉得两人就这样融合也挺好的。
　　莫栖一筹莫展时，脑海中忽然又出现一副画面。
　　他站在一栋高楼上，看到脚下让人发软的高度，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他闭上眼睛，向前走了一步，重重地摔了下去。
　　风声在他耳边划过，坠落时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抓住一般，他犹如一片无依无靠的羽毛，就这样坠落深渊之中。
　　他要死了，他一无所有，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
　　“呯”地一声，本该砸在地面上的莫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个男人抱住他，轻轻地落在地上，在他的保护下，莫栖毫发无损。
　　莫栖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怎么形容这个人呢？
　　莫栖此生从未见过这样英俊得好像是鬼斧神工雕琢出来的人，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气质。他足有一米九的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莫栖，一身气势好像可以支撑塌下来的苍天。
　　不夸张地说，他站在那里，就是世界。
　　莫栖的身体还在因坠楼而颤抖，他看了看四周，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和这个男人。
　　“别看了，不会有别人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枪，他慢条斯理地将一颗又一颗银色子弹塞入弹夹中，“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世界，我在发起这个任务时为了不影响普通人，专门做了限定，方圆百里内，只有从100米以上高空中跳下的人才会进入这个任务。”
　　莫栖想了下，他选择的那栋写字楼是全市最高的建筑，好像是100多少米，不记得了。
　　男人装上弹夹，黑色的眼睛盯着莫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无奈，他仗着身高优势抬起手，轻轻地揉揉莫栖的头，叹口气道：“小孩，你可真会选地方。”


第46章 碎片
　　“请考生在10分钟内写下答案。”
　　机械音将莫栖唤回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悬崖身处教室中，教室中的时钟指向10:20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0分钟。莫栖感觉在悬崖上只过去几分钟, 没想到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两个娃娃依旧乖巧地待在桌子上。莫栖伸手摸了下小红的娃娃, 一小抹骨灰飘过来蹭了蹭莫栖的手指。
　　莫栖确认两个娃娃没事，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廖儒学。
　　他与廖儒学的“共鸣”不知何时中断了, 廖儒学对他精神的控制也结束了。
　　第一个任务中，画中人曾以纸片暗示莫栖，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四分五裂，纸片曾落在廖儒学和小草身上, 莫栖当时便觉得这并非巧合。
　　果然，他在与廖儒学、小草和莫小红“共鸣”时，分别在他们的记忆中读取到一段画中人碎片式的记忆, 每一段记忆中都有他。
　　小草曾不肯与莫栖分开, 莫栖在读到记忆后，小草便自动脱离莫栖的身体。
　　廖儒学在支配了莫栖的精神后, 也想要带莫栖一起走, 同样在一段记忆后, 两人的“共鸣”被强行切断。
　　莫小红那边发生了什么莫栖已然不记得，但如果莫小红也是画中人的碎片，又非常想把他变成瓷娃娃，那么那一次“共鸣”想必也很难解除, 说不定和画中人的那段记忆也起了效果。
　　“凝视”会引发“共鸣”, 廖儒学和莫小红都曾阻止他与其他人“凝视”，试图完全封印这个技能, 是不是也与“共鸣”后难以分开有关？
　　莫栖还不够强, “凝视”的负面效果比它带来的正面效果要可怕。三次“共鸣”全部是靠画中人的力量挣脱的, 还有一次意外触发的“共鸣”，技能刚触发没多久，樊汀就死去了。
　　他目前还没有靠自己解除“共鸣”的力量，画中人的碎片们最清楚这件事，所以一直在阻止莫栖使用“共鸣”。
　　不过，每次施展“共鸣”后，坑他最多的也是这三个，也不知他们是想对他好还是对他不好。
　　莫栖在思索中，廖儒学举起手说：“我交卷。”
　　提交考卷后，廖儒学扫了一眼莫栖，起身离开教室。
　　莫栖在这一眼中也收回心神，迅速在纸上写下答案。
　　现在还没被淘汰的只有他和廖儒学了，他们目前是同一阵营，按理说，两人谁拿到这个愿望都可以。
　　但方才精神无法分离的经历让莫栖不敢完全相信廖儒学了，这个人一直在理智与疯狂的夹缝中挣扎，真的得到一个可以实现一切的愿望，廖儒学未必会用来通关。
　　比起相信廖儒学，还不如相信自己的好。
　　早在悬崖上时，莫栖就曾努力分析过大帅一家人的具体编号。
　　尽管只能从容貌上分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1、2、3、5、6号“对容貌的渴望”分别是3米、3.5米、5米、8米、和5米（此处前文有更改）。莫栖认为，1号应该是大帅弟弟，2号是大帅，这两人看起来都不会是太在意容貌的人，2号之所以是大帅，是因为他的身体是干尸，比起正常人的弟弟，应该更重视正常容貌一点。
　　这其中5号“对容貌的渴望”格外突出，足足有8米，几乎当成了生命一样的东西。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生得貌美如花、英俊潇洒，这是一种正常的欲望，是以除了廖儒学这个奇葩外，其余人的长度都不短。
　　但莫栖觉得，8米这么长，证明对这个人来说，外貌是立身的根本。比起生来金贵的大帅女儿、仰仗大帅的弟弟和靠武力抢地盘的大帅想比，依靠美貌获取地位的人会更重视容貌。
　　对于大帅的姨太来说，美貌不仅仅是长得好看那么简单，更是生产资料，确实该当成命一般重视。
　　剩下两个5米一模一样，也只能靠运气了。
　　莫栖犹豫了下，终究是写下了1号大帅弟弟（3米），2号大帅（3.5米），3号大帅女儿（5米），5号大帅姨太（8米），6号大帅母亲（5米），3号和6号只能靠运气了。
　　交卷后，莫栖听到机械音说：“考生莫栖答错两个号码，与考生廖儒学平分，由于考生莫栖思政分数较高，本次考试的第一名是考生莫栖！考试结束，所有欲望归还给考生们，学校只是考验大家的能力，并不会收走这些欲望。”
　　这场考试被折腾得只有莫栖和廖儒学会获胜，最终赢家也只可能在他们两个中间产生，听到自己第一，莫栖倒是没有惊喜感。
　　“现发放第一名奖章，考生莫栖可以用奖章向学校兑换一个愿望哦，不过仅限于学校内。”机械音说，“学生在校内是会受到学校保护的，但离开学校走上社会，就是个成年人，要学会自己承担一切了。”
　　莫栖得到一张卡片，上面绘制着一个奖章，奖章上刻着“全校第一”的字样。
　　这是张SSR级道具卡，又因为有“学校的保护”而没有任何负面效果，只是必须在场景卡内使用。
　　莫栖对机械音广播道了一声谢，将两个娃娃揣在衣兜中，离开教室。
　　大帅等人此时一定在考场外等待，接下来定有一场恶战。
　　教室门外没见到廖儒学，难道是像其他人一样被传送到考场外了吗？莫栖微微皱眉，觉得有些不妙。
　　他快速跑出学海楼，才一走出楼门便觉腹中饥饿难耐，饿得他甚至想一口啃掉自己的胳膊。
　　外面只有17个大嘴利齿怪，廖儒学和大帅家人都不见了。
　　大嘴利齿怪们正在互相厮杀，它们完全无视校园内不能斗殴的规定，互相抱着啃起来，校服上满是鲜血。
　　为什么学生们不能打架斗殴的规则失效了？这可是他们的□□，没有这个规则，他们在场景内根本不可能战胜大帅。
　　见到莫栖，正在战斗的大嘴利齿怪们齐刷刷地看向他，嘴巴张得巨大，直通胃部。莫栖甚至能看到它们的胃中还有几块同类的肉正在消化，腥臭味扑面而来，莫栖忍不住有些反胃。
　　“日久生情”是比较稳定的技能，不像“凝视”时效那么短。这些神智失常的大嘴怪们还对莫栖留有感情，见到莫栖捂着胃部饥饿难耐的脆弱样子，绿豆眼中满是挣扎。
　　也就是挣扎了片刻，它们强迫自己的头看向对方，互相攻击起来，尽可能地避开莫栖。
　　莫栖并非冷血之人，就算这些大嘴怪只是怪物，这一路上大嘴怪也在用心帮助他，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嘴怪们就这样互相吞噬至死。
　　他拿出莫小红瓷娃娃：“小红，有办法阻止它们吗？”
　　莫小红控制骨灰在莫栖掌心画了个叉，表示他也没办法。
　　大嘴怪们只是怕莫小红，不敢靠近瓷娃娃，却无法控制本能。
　　莫栖自己都饿得快无法思考，他见一只大嘴怪体力不支，虚弱地倒下去，心中更是焦急。
　　这时他头顶不经意间划过一颗流星。
　　学校内是会保护学生的，即使一条规则被破坏了，还有其他规则在。
　　莫栖连忙发动怜香惜玉，对大嘴怪们喊道：“帮我一个忙，一个很小很小，不会威胁你们生命的忙。”
　　大嘴怪们在技能的作用下，暂时压制住互相吞噬的欲望看向莫栖。
　　莫栖指了指天空说：“抬起头，看着流星许个愿。就许一个……希望自己能做一个没有饥饿的美梦。”
　　也不知以大嘴怪的智商能否理解莫栖说的话，但在莫栖发令后，它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
　　它们盯着流星呆滞了一会儿，慢慢地闭上眼倒了下去。长长的舌头挂在嘴边，时不时舔一下牙齿，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莫栖上前探了探大嘴怪们的鼻息，虽然有点虚弱，但都还活着。
　　莫栖微微松口气，视线落在那个最先倒下的虚弱大嘴怪身上，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唇。
　　这一下令莫栖惊醒，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饥饿感控制。
　　廖儒学不见了，学校处在一种混乱的状态中。好在场景内可以使用手机联络，莫栖忙给廖儒学发了一个信息，询问他在哪里，方便给他回信息吗。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廖儒学的回复，不过目前游戏系统提示剩余玩家还有6名，除了被廖儒学杀死的穆队长外，其余人还在。
　　莫栖强迫自己在饥饿中理顺思路，思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来，他们刚来到悬崖上时是8点钟，离开时却变成了10:20，而在悬崖上停留的时间只有10分钟左右，有130分钟的时间就这样消失了。
　　他不清楚这段时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加速的，但如果他们刚过悬崖时还是8:10，大帅等人被淘汰时还是8:10，那么他们从场景内传送回考场，就整整跳过了130分钟。
　　大帅智商并不低，这段时间足够大帅研究规则、破解规则了。
　　大帅破解规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对付他们。但问题是，廖儒学只比他早交卷5分钟，他又是个实力强大的人，就算大帅突击，廖儒学也可以藏在影子中，不至于连5分钟都挺不过。
　　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廖儒学在一瞬间松懈。
　　而让廖儒学松懈的原因也只可能是一个，就是莫栖。
　　大帅是清楚这件事的，廖儒学对莫栖执着长度足有15米长，这点早在悬崖上，他们就知道了。
　　“我明白了。”莫栖看着天空中的流星雨静静地说。
　　场景卡的规则对他们有利，也同样对大帅有利。
　　大帅只要想办法让廖儒学抬头看天空，并用言语诱导廖儒学去想莫栖。
　　例如说“莫栖已经被我杀死了”、“你永远见不到莫栖”等话语，廖儒学就一定会忍不住想“我想和莫栖一起死”、“我想亲手杀了莫栖”，这种想法廖儒学是控制不住的，他无法抗拒这种愿望。只要他看到了流星，他想了，他就注定会陷入流星雨赋予他的幻觉陷阱中。
　　破坏“不允许打架斗殴”的规则二是为了突袭廖儒学，用武力强迫他看天空，同时利用规则三制服他。
　　大帅不愧是乱世中的枭雄，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破坏规则，利用规则。一个心狠手辣到能够将一整个镇的百姓作为祭品的人，在考场落败后，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扳回一局的办法。
　　想通这一点，莫栖倒是不着急了，他站在原地，大帅制服廖儒学，目的只有一个。所以莫栖不必着急寻找廖儒学，大帅自会带着廖儒学来找他。
　　莫栖拿出一张卡，对空无一人的广场说：“这就是许愿卡。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你想再过一段时间后，场景卡时效快过时再现身。你也希望再等一会儿，我被饥饿吞噬理智，无法正常思考的时候再出来。但我劝你尽早来见我，否则我会不顾廖儒学的安危，直接许愿的。”
　　这话说完，果然从对面的教学楼中走出一群人，是大帅带着一群大嘴怪。
　　大嘴怪的数量非常可怕，显然居民们已经全部变成大嘴怪了。它们全部穿着校服，异化后身材也差不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不知道大帅的家人有没有也变成这种怪物。
　　大帅手里还拎着一具半残的身体，正是廖儒学。廖儒学的喉咙被一根铁棍刺穿，眼看就要死了。
　　“你真厉害啊，”莫栖微微叹气，“我们利用场景卡得到许愿的机会，你就马上利用我们不知道的时间差找到一个消耗我愿望的办法，场景卡可真是公平，绝对不会特殊对待任何一个人。”
　　莫栖和廖儒学利用考试规则漏洞坑了一把大帅，场景卡便给了大帅时间，让他有准备的机会。
　　场景卡是一把双刃剑，过度依赖场景卡，就会被场景卡玩弄。
　　大帅握住那根铁棍，对莫栖说：“拔出它，你的同伴就会死了，快许愿救他吧。”
　　这就是大帅的目的，他知道莫栖和廖儒学必有一人会得到许愿卡，失去愿望的他一定会处在下风。为了重新掌握平衡，他必须消耗这个愿望。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威胁，让两个人其中的一个人处于濒死状态，逼着另外一人使用许愿卡救人。
　　大帅得意地笑了，他说：“其实廖书记不是我的首选，我更希望能够控制住你。以廖书记对莫掌柜你的执着，他才是不在意许愿卡和胜利只在意你生命的人。”
　　莫栖摇摇头：“你错了，也对了。”
　　大帅微微不解，不明白莫栖何出此言。
　　莫栖看了眼廖儒学说：“如果现在被你拎在手里的是我，廖儒学不会救我的，他会抢在你杀了我之前，许愿杀了你，然后在我的残躯上，补上最后一刀，由他亲手了结我的生命，所以我说你错了。但是，能够用许愿卡救人的是我，你只有用其他人来威胁我，我才可能为了救人用卡，所以我又说你对了。”
　　说话间，莫栖望着廖儒学。在听到莫栖说廖儒学不会救他反而会补刀的时候，廖儒学已经失去生机的眼睛渐渐地恢复了一丝光亮。
　　此时的廖儒学一直处在“对流星许愿”后的幻觉中，即使被大帅刺穿喉咙也没有太多痛感。他一直在与幻觉作战，努力地辨别着眼前那么多莫栖，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直到听到真正的莫栖说话，他的眼睛才逐渐明亮起来，视线聚焦在莫栖身上。
　　廖儒学并不疼，他之前使用了麻醉针，负面效果是失去痛觉，即使被刺穿喉咙，他也不觉得有多痛，甚至还可以站起来打一场。困住他的是幻觉，而现在，这种幻觉也因真正的莫栖出现而消失。
　　廖儒学张了张嘴，想对莫栖说些什么。可惜他声带受损，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悬在半空中，碰不到地面上的影子，也不能施展技能。
　　莫栖会救他吗？会的，莫栖就是这种人，嘴硬心软，见到死亡会面无表情地直视，看似无情，内心却在默默流泪。
　　廖儒学望着莫栖，轻轻地笑了。他不希望莫栖救他。
　　说到底，被抓是他的失误。他当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就算注意到时间的变动，也没能及时把握住这瞬间的机会。
　　胜利让廖儒学自负，也让他轻视了大帅，才造成现在的损失。
　　如果莫栖救他，那才是个笑话。
　　廖儒学努力地动了动身体，让地面上铁棍的影子，与大帅的影子重合。
　　“怎么，你是想求饶，让莫栖救你吗？”大帅注意到廖儒学的动作，冷笑一声，把他向前送了送。
　　这么一动，让廖儒学垂下的手指尖，可以碰到地面的影子。
　　莫栖见廖儒学的指尖轻轻向下一碰，顿时注意到他要做什么，他捏紧卡牌想要救人，却被廖儒学的眼神阻止了。
　　廖儒学用眼睛在对莫栖说：别救我，救我，等于在侮辱我。
　　在这样的眼神下，莫栖犹豫了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廖儒学的指尖碰到影子的瞬间，全身融入影子中。
　　廖儒学失误露出破绽的时候，是他觉得胜券在握时。同理，大帅露出破绽的时候，也是他觉得胜券在握时。
　　破绽，只在这一瞬之间，错过便消失不见。
　　融入影子的瞬间，廖儒学第二次发动了“一击必杀”，以100分钟为代价，刺杀大帅！
　　一道影子从大帅胸膛穿胸而过，大帅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便开始渐渐被这道影子吞噬。这具身体没有血液，不会因为刺杀而流血过多死亡，普通的武器根本没办法对大帅造成伤害。
　　唯有特殊道具瓷娃娃和廖儒学这种“一击必杀”的技能，才有可能除掉大帅。
　　廖儒学艰难地从影子中现身，他的身体半残，喉咙有一个血洞，对着莫栖伸出仅剩的左手，他已经没有100分钟可以支付了，能够付出的只有他的生命。
　　他缓缓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莫栖从他的唇语中读出几个无声的字：下半场，我输了。无法与你一同被埋葬，我很遗憾。
　　他的尊严不允许莫栖救他，他自己的失误要自己弥补。
　　不是莫栖赢了，是廖儒学放下手中的牌认输了。
　　无声地说完这番话，廖儒学的身体化成一道影子，与大帅一同消融在黑暗中。
　　两个人的校服同时落地，发出两个清脆的撞击声。
　　大帅的校服中掉出一块纯白色的玉佩，廖儒学的校服中，是一块银色的、残缺的弹壳碎片。


第47章 这是宿命
　　大帅一死, 大嘴怪们躁动起来。
　　那瞬间莫栖所有的感觉仿佛全部消失了，他比任何时候还要冷静清醒。
　　莫栖从衣兜中取出两个瓷娃娃，大嘴怪们不敢靠近这两个关键道具, 莫栖走一步, 它们后退一步。
　　莫栖在一群怪物的簇拥之下来到两个空校服面前，弯腰捡起弹壳碎片。
　　银色的碎片上还带着一丝余温, 莫栖握住那小小的碎片，将它放进校服里面衬衫的口袋中，贴着心口放好。
　　随后，他捡起那块纯白色的玉佩, 放在手中随意把玩着。
　　他觉得很疲惫，坐在楼门前的台阶上，把两个娃娃一左一右地放着。
　　大嘴怪们不敢接近莫栖, 围着他转了一圈后, 就蹲在地上，用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盯着他。
　　它们时不时会咬身边的同伴一口, 但都很克制, 没有发生群体性的啃咬, 还是一直充满敌意地望着莫栖。
　　莫栖也仿佛被廖儒学的死打击到，他甚至没有将那张卡收回系统中，只将卡牌放在手上，随后无力地把手搭在腿上, 头枕在臂弯, 像是疲惫得睡着了。
　　两个瓷娃娃就放在他脚边，莫小红还努力地跳了两下, 也没有吸引莫栖的注意力。
　　廖儒学死时是10:35分, 莫栖只要再坐两个多小时, 场景卡的时效就到了，他似乎在等待卡牌消失。
　　他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大嘴怪们也盯着他。过了11:05分，大嘴怪们的眼神竟是慢慢痴了，一个个纷纷歪着脑袋看莫栖。
　　直到12点，莫栖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起头，朗声说：“这么能忍，我还以为你会趁着我睡觉时攻击呢。”
　　大嘴怪们歪头，似乎不明白莫栖在对谁说话。
　　“哦，我忘了，你不是能忍，你是害怕我的手中这张卡。只要还在场景卡内，你就不敢轻举妄动，你害怕暴露身份，害怕我见到你后可以精准许愿。所以你要等场景卡时效结束，回到你的主场才动手。”莫栖举起手里的卡，“可惜，这张卡从一开始就不是许愿卡。”
　　莫栖翻过卡牌，这是他之前想要用来砸碎地宫地面的SR卡“举重若轻”。他正打算用这张卡时，想到可能有人藏在地宫里等待他使用卡牌，再用副作用拖死他，便停下来没有用这张卡。
　　他意识到廖儒学被抓时，拿出的竟然是这张SR卡，而不是许愿卡。
　　场景卡内的“规则二”是不允许学生违反校规，像打架斗殴这种行为，都包含在其中。
　　可在他们走出考场的时候，这条规则被人破坏了，大帅竟然可以对廖儒学进行物理攻击，这也是廖儒学会一时大意的原因。
　　他们坚信校园内不会受到物理攻击，所以才会一时没能防范，甚至不明白这条规则为什么失灵了。
　　就在大帅带着廖儒学出现前，莫栖已经想到“规则二”为什么不灵了。
　　当场景卡内的规则与原任务的规则冲突时，会以原地图规则为准。大帅为了自由行动，在场景内做了些什么，破坏了这条规则。
　　大帅做的事情很简单，莫栖一看到这张“举重若轻”，就明白他的手法了。
　　地宫地面上的阵法会让人饥饿到发狂，最终互相攻击，直到所有人成为棺木主人的给养。大帅只要在学校的地面上刻下阵法，这条规则就会成立，从而覆盖了场景卡规则。
　　当有足够的人手时，在校园地上刻下阵法并不难。况且大帅也不需要让阵法覆盖整个学校，只要围绕着学海楼，在这一片区域可以动手就好。
　　场景卡与原世界规则冲突时，使用卡牌做祭品，可以延续场景卡规则，一张SR卡能够延续一个小时。
　　莫栖之前拿出这张卡，就是知道廖儒学还没死，只要他以卡牌为祭品，换取一个小时时间，大帅就不能再攻击廖儒学，这样就能保住廖儒学的命。
　　可还没等他用这张卡，大帅就带着廖儒学出来了。那一刻莫栖才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廖儒学的伤太重，就算延续规则二，他也活不了几分钟。
　　莫栖当时想要换卡，用许愿卡救下廖儒学，却被廖儒学的眼神阻止了。
　　其实他们在知道有许愿卡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如何使用这张卡。莫栖愿意为了廖儒学用这张许愿卡，廖儒学的自尊也不允许。
　　廖儒学甚至不给莫栖许愿的时间，单方面地做出决定，单方面带走大帅的性命。
　　就像许愿盒任务时一样，他单方面决定记住游戏中发生的事情，单方面夺过许愿盒，许下最后一个要命的愿望。
　　真是我行我素的人，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就像他最开始说的那样：“理不理解是你的事情，开不开心是我的事情。”
　　莫栖举着卡牌问：“还是不敢出来吗？那你错过了最后一个除掉瓷娃娃的机会。”
　　他心念一动，以这张SR卡为祭品，重新开启规则二。
　　时不时咬一口其他怪物的大嘴怪们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力量制约着它们，顿时一个个停下嘴，不敢再动。
　　“你在等13点场景卡时效结束，我也在等12点的到来。SR卡是有时效的，一张只能维持一小时，我可不敢浪费时间，就把决战留在最后一个小时吧。”莫栖说，“而且等待的这段时间我也没有白白浪费时间，你派大嘴怪们盯着我，我也利用这段时间，悄悄地发动了一个技能。”
　　日久生情，只要共处30分钟以上就会发动，现在这些大嘴怪已经对莫栖日久生情了，就算回到小镇中，它们也不会攻击莫栖。
　　“你胆子真小，”莫栖讽刺地说，“也对，一个一直躲在大帅身后的人，不敢出现在明面上的人，失去保护后，怎么敢轻易露脸。是不是，帅府的老夫人？”
　　“你怎么知道，大帅背后还有一个人？而且还知道是我！”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教学楼中传来，正是大帅的母亲。
　　“太多原因了。”莫栖说。
　　先是那群大嘴怪们，大帅死后，它们竟然能忍耐着不会彼此吞噬，定是因为除了大帅外还有人能压制它们。
　　接下来纯白色的玉佩，莫栖的确得到了这块玉佩，可是他想起游戏开启时选择的图片，是一张黑白照片，玉佩下面有一个长长的黑色阴影。
　　游戏给出的每个提示都是有指向性的，黑白照片代表的是任务发生的年代，这是一个只有黑白照片的年代。玉佩下面的阴影，代表着除了这块玉佩外，还有一个像影子般的存在。
　　大帅明明已经用凶刀镇住玉佩，却有人悄悄在两边悄悄摆了瓷娃娃破坏凶刀的煞气。想必不会是找到凶刀的大帅本人，而是另外一个人。当然，这个人也不敢自己碰触瓷娃娃，却可以信教为由，命令大帅手下的士兵去做这件事。
　　“当日我在地宫中观察时，摆放棺木的房间稍稍有一点不协调，当时我没有注意，现在想来，原来那个不协调是因为棺木摆放的有点偏。它本该在房间的正中央，却稍稍偏右，好像左边应该还有一个棺木一样。”莫栖捡起两个瓷娃娃握在手上，“我想到，那个墓主那么贪婪，想要金银珠宝、想要死后复生，自然也想让人陪葬。所以他的棺木旁边，应该还有一个人，陪着他下葬。”
　　一般这种人，该是墓主的妻妾。
　　有件事莫栖其实挺奇怪的，就是他和廖儒学都错了两道题。
　　莫栖在“共鸣”时，曾稍稍读到过廖儒学的想法，当3号和6号长度一致，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时，廖儒学的想法是3号和6号写同一个人，这样至少能够保证对一个人。
　　按理说，他们应该有一人只错一题，一人错两个才对，偏偏两人都错了两道。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只有一个可能，5号8米长的人，并不是大帅的姨太，而是另外一个人。
　　除了大帅的姨太外，还有谁会如此在意容貌，视容貌为求生的手段呢？如果墓主当时陪葬的是一位最宠爱的妻妾，那就一定是她了。
　　“大帅成为干尸后，每晚把他扔到河里的人是弟弟，看起来弟弟更有嫌疑，但指示弟弟的人是你。另外，我一直想不通，大帅是用什么方法通知所有家人交出同一种愿望呢？后来我看到了你手中的佛珠。我想，这一明一暗两个玉佩应该是可以互通交流的，大帅选择欲望告诉你，你用佛珠暗示他们。你的佛珠上刻着佛家的几大戒律，大家交愿望的时候，你把那颗刻着‘色戒’的佛珠捏在手里暗示大家。”莫栖回身静静地看着老夫人。
　　“好俊俏聪明的后生，是我技不如人。”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出来，她身上带着沉沉的暮气，“那你要怎么办？用那张许愿卡杀了我？既然你早就猜到是我，刚才只要许愿让我死就好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还是说，你要许愿复活那个廖书记？”
　　“许愿卡没办法复活玩家。”莫栖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如果玩家可以被复活，许愿盒任务中，他许下那个愿望应该足以让施文轩和另外两个玩家复活，可是并没有。
　　廖儒学第一次能够复活是因为那时他还只是个夹缝人而非玩家，现在他进入这个游戏成为玩家，就注定没办法用许愿卡救。
　　莫栖不会吝啬一张许愿卡，可是这张卡救不了廖儒学。
　　他能做的只有按照他们最初设定好的，许下愿望。
　　“我希望小镇里所有人，都不再受玉佩影响，变回他们最初的样子。”莫栖许下愿望。
　　许愿卡化为点点星辰消散，天空中降下无数流星雨，每一颗星星就会落在一个大嘴怪身上，星光闪耀中，所有大嘴怪变回人形。
　　莫栖浪费一张SR卡延续规则二，并不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而是保护这些即将变回人类的大嘴怪们。
　　因为许愿卡只能在场景内使用，而一旦变回人类，这些人的身体会比大嘴怪脆弱很多，很容易被杀死。
　　“你……”老夫人没有变回人类，但大嘴怪的恢复对她影响很大，她猛地吐了一口血，指着莫栖说不出话来。莫栖用场景卡规则封住了她的物理攻击，又用许愿卡封住她的其他种类攻击，老夫人相当于被莫栖卸掉了两条手臂，已经无计可施了。
　　“按理说，许下这个愿望后，你也应该恢复的，不过看来你不在许愿范围内。”莫栖说，“我想这是因为，你早就死了吧？”
　　全府上下最开始只有老夫人被玉佩控制了，大帅也是被凶刀刺中胸口后，才会被玉佩控制。
　　这代表，玉佩能够控制的只有死人。
　　老夫人年迈，说不定在玉佩入府没多久后就去世了，再被影玉佩附身，这才有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你、你以为救了这群人就能奈何我吗？”老夫人神情变得十分凶狠，“没了这个小镇，还有其他小镇，只要玉佩还在，我就不会死。而你根本毁不掉那块玉佩，没有人毁得掉它！”
　　如果能毁掉，大帅当初又何必用凶刀封住玉佩。
　　“能的。”莫栖说。
　　他虽然这么说，却没有试图用什么东西毁掉玉佩是，而是取出一张卡，这是他在许愿盒世界得到的SSR卡“存档点”。
　　玩家可以使用这张卡存档，遭遇危险时，读取“存档”，玩家的状态就会回到存档时的样子。
　　莫栖当初对项卓承诺可以救他，也正是因为这张卡。
　　他失忆前和项卓分头行动，两人都去做非常危险的任务，怎么可能不存档。这张“存档点”上有两个存档，一个是莫栖，一个是项卓。
　　“存档点”是救命的卡牌，只能读档一次，负面效果是，玩家会失去十倍于存档到读档这段时间的寿命，负面效果应在受益者身上，而非使用者身上。项卓存档到读档只用了一天多一点，相信他愿意用折寿十天来换恢复正常。
　　莫栖使用“存档点”，卡牌消失，男娃娃变成穿着校服的项卓 男娃娃，项卓怀里抱着瓷娃娃，呆呆地看着莫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廖儒学真的死了？一点也不能救了吗？”
　　莫栖没有说话，他一把推开项卓，夺过他手里的瓷娃娃，冷冷道：“忘了自己怎么变成娃娃的？”
　　男娃娃是吸收了项卓的血后异化，因负面作用吞噬了项卓，将他也变成娃娃。项卓虽然恢复正常，可男娃娃的负面效果却没有停止，依旧试图吞噬项卓。
　　项卓吓得离瓷娃娃远远的。
　　其实在场景卡内，男娃娃也没办法攻击穿校服的学生，但项卓比较特殊，那是他自己技能的负面效果，说不定被攻击会被当成自损，没人会阻止。
　　项卓也救下了，莫栖把男娃娃摆在莫小红身边，拿出玉佩，想要把它放到两个瓷娃娃中间，手指却在颤抖，始终放不下去。
　　这两个瓷娃娃是用来镇压玉佩的，要毁掉玉佩，就要用到瓷娃娃。玉佩碎，瓷娃娃必定破碎，这两个道具注定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
　　只要他想通关，莫小红就必须死。从最开始，莫小红的结局就注定了。
　　莫栖把手放在莫小红头上，低声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一小股骨灰轻轻地勾了下莫栖的小拇指，碰触时，莫栖听到一个声音：“这是我的宿命。”
　　这不是莫小红的童音，而是画中人低沉的嗓音。
　　贴心口放着的银色碎片微微发烫，烧得莫栖胸口弹痕也跟着疼了起来。
　　恍惚间，莫栖眼前出现画中人的身影，他对莫栖说：“小孩，我的能力和游戏的本质一样，都是给予和掠夺，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年轻的莫栖抱住画中人染血的手臂，摇着头说：“我不知道。”
　　画中人伤得很重，他轻咳两声，吐出一大口血，却依旧温柔地揉揉莫栖的头发。
　　“因为这是宿命，从得到这个能力开始，我就注定要阻止游戏吞噬这个世界。”画中人说，“就算我死了，只要还有一丝灵魂在，就会把这个任务执行下去。”
　　莫栖手腕一痛，他从虚幻的画面中回神，发现莫小红竟用骨灰扯下一块碎裂的瓷片，用锋利的瓷片精准地划破了莫栖手腕上的筋。
　　筋脉断裂，莫栖的手不受控制，莫小红的骨灰裹着玉佩一同坠落，狠狠地砸在男娃娃身上。
　　清脆的撞击声传来，两个瓷娃娃一块玉佩应声而碎。
　　于此同时，本就重伤的老夫人身上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圆形影子，与玉佩同时破碎。
　　老夫人倒地，尸体很快变成一具死去十几天的腐尸。
　　而两个瓷娃娃和玉佩同时化为白色粉末，风轻轻吹过，它们便像粉末般地散开了。
　　粉末吹开，露出深埋在下面的一块银色碎片。
　　莫栖颤抖着手捡起那块碎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滴在那块炽热的碎片上。


第48章 被抹杀的痕迹
　　“恭喜玩家莫栖、项卓、唐岳崇、邵雪、胡济年五位玩家完美通关SSR级任务‘阴阳佩’, 根据游戏计算，莫栖、项卓小队的贡献度90%，唐岳崇、邵雪小队贡献度10%、胡济年0%, 游戏共计一万四千积分, 按照贡献度比例分配给两个小队。”
　　唐岳崇、邵雪应该就是二姨太和大夫人，他们是一个小队。根据大夫人所说，二姨太原本是位男性, 想必就是这个唐岳崇了, 大夫人是邵雪。两人在游戏的确没有起太大的作用, 但也确实帮助莫栖等人拖住了谭副官，保护两个关键道具, 游戏给了他们一千四的积分。
　　上次SSR级任务是五位玩家, 合计一万积分, 这次是七位玩家，合计一万四千积分, 也不知游戏积分是按照玩家人数还是游戏难度计算的。
　　系统继续提示：“本轮游戏中玩家莫栖贡献度最高，奖励SSR级道具卡‘黑白照片’一张，同时解锁SSR级场景卡‘阴阳古镇’。友情提示，SSR级场景卡是一把双刃剑，请玩家谨慎使用哦。”
　　系统奖励发放完毕，项卓沉默了会说：“小队共同得到的积分如何分配，是由队内玩家自行决定的。你……全拿走吧, 这个游戏你浪费太多张卡牌了，为了救我, 连SSR级卡牌都用了。”
　　“没有你的血液, 这个游戏中的关键道具早就被毁掉了, 你还险些丧命, 我不能把积分全部拿走。”莫栖说，“分成三份吧，我二你一，我多拿的那一份是他的。”
　　项卓明白，“他”指的是廖儒学。
　　他自然是同意的，收下四千二百积分，余下八千四百积分属于莫栖。
　　清算完毕后，场景卡时效已过，莫栖和项卓回到小镇，天空晴朗，阵外的迷雾已经散去。
　　莫栖看着小镇居民的笑脸忽觉一阵恍惚，下一秒天又黑了下来，他回到了原本打工的古镇。
　　“莫栖？你怎么还在啊？快九点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学校的公交了。”清点完毕的服务中心员工见到莫栖呆呆地站在仓库门前，不由问道。
　　莫栖看到这张共事将近一个月的脸，这才有种返回人间的感觉。
　　游戏回到现实，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会恢复。莫栖被小草弄的一身伤已经痊愈，包括右手被莫小红挑断的手筋也复原了。
　　莫栖摸了摸手腕，连个红痕也没留下。
　　一切就像个梦般，完全不真实，又那么真实。
　　“刚打了把游戏，这就回去。”莫栖说。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忙一天还能打游戏。等下，你盒饭忘拿了，怎么光顾着打游戏不知道吃饭啊。”同事拿起莫栖放在一边的饭盒递给他。
　　莫栖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还是温热的，还有一个鸡腿。
　　他坐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完饭，一路跑到公交站，恰好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
　　莫栖没钱打车，扫了路边的共享单车，骑车回校。酷暑难熬，即便是夜晚空气都是闷热的，没过一会儿莫栖便满头大汗，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回到宿舍洗过澡，疲惫地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翻找廖儒学。
　　然而这个人的联系方式消失了，就这样从他的通讯录中被橡皮擦擦掉了。
　　莫栖还记得廖儒学的手机号，他不死心地打过去，机械的语音提示告诉他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除了胸口口袋里有两块银色碎片，莫栖身边所有关于廖儒学的痕迹都不见了。
　　他一夜无眠，第二日却还是要去上班，毕竟生活依旧在继续，就算世界上他在意的人都不在了，夏日的阳光也依旧会灼烧着人的皮肤。
　　还不如影视作品，重要角色去世后，起码还会下一场雨。而在现实中，天空吝啬着它的眼泪，不肯为廖儒学留下一滴泪水。
　　幸好还有工作，能够让他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免得去胡思乱想。
　　莫栖忙碌一阵后，由于过度疲劳有些头晕。他拿了瓶水，坐在阴凉处偷一会闲。
　　这时一个导游带着旅行团路过，莫栖听到他说：“咱们这古镇地下是一个巨大的墓地，追溯起来有两三千年的历史了。这个墓地呢，是民国时期发现的，那个时候比较迷信，还出了不少鬼故事呢。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咱们这个阴阳佩的故事，话说当年一个大帅带着家人居住在镇里时，一对从古墓中流传出来的玉佩被大帅买了下来，这其中一块呢是纯白色的，另外一块就很稀奇了，是罕见的墨玉，摆放起来也非常有趣，白玉是立着放的，墨玉平放在白玉下面，像它的影子一样。这块玉非常非常黑，黑得像个平面一样，你要是不去摸，你会真的以为它就是个影子……”
　　“真有两块玉佩？”莫栖混入旅行团中问。
　　“那当然了，就在景区的博物馆里，这个博物馆以前还是个书铺呢。”导游继续说，“说来也是可惜，那两块玉佩当年不知道被谁砸碎了，现在我们看到的都是修复后的了，不像之前那样浑然天成。”
　　莫栖忙里偷闲，一路跟着旅行团混到博物馆，正是他的书铺。
　　这里的博物馆是免费入场的，莫栖跟团走进去，一眼便见到了阴阳佩。两块玉佩被人修复黏合，还镶了边，不再像当年那样诡异。
　　而在玉佩不远处的展柜上，摆着一对憨态可掬的瓷娃娃。
　　“这对瓷娃娃也是当时古墓的陪葬品的仿品，正品据说早就不见了。如果有人喜欢这种娃娃，可以到旁边的展柜购买。”导游说。
　　“谁买陪葬品周边啊！”有旅客抗议。
　　莫栖倒是来到导游指示的展柜，看到那一对对摆在外面无人问津的瓷娃娃，选了一对大小与记忆中相同的，问道：“多少钱？”
　　“你手上的一百块一对。”一个脸熟的员工走过来说。
　　莫栖见到他微微一愣：“你是不是姓林？”
　　“你怎么知道？”员工惊讶了下，“你以前是不是在我这里买过东西？”
　　“没有，你员工牌上写着姓名呢，”莫栖扫过写着“林浮望”的员工牌，“能不能便宜点？”
　　“小本买卖，真不能便宜了。您要是诚心要，80就拿走。”林浮望苦着脸说。
　　“陪葬品的周边没有人愿意买，你们店里怎么总摆这么多卖不出去的东西？”莫栖笑笑说，“我是学生，很穷，80真买不起，40我就买了。”
　　“40真不行！要不这样，一口价，60，60你就拿走。哎，哎！别走，50、50！算了，40一对，你拿着吧！”林浮望最终无奈地说。
　　莫栖扫码付款，林浮望用纸盒把两个娃娃包装好，放进袋子里交给莫栖。
　　莫栖接过袋子：“以后少进这些不赚钱的，脑子灵活点，想想别的。”
　　“你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林浮望不开心地说，“哎，算了，我看你面善，对你就生不起气来。”
　　莫栖拎着纸袋走出小镇，在景区员工中见到不少有些眼熟的脸。
　　也不知是游戏采用了这些人的容貌，还是他们被拖入游戏中。不管是哪一点，他们现在都在现实世界。
　　莫栖心情莫名好了些，晚上回到宿舍后，他将两个娃娃摆在书桌上，摸了摸红袄女娃娃的头，晚上总算睡得安稳了些。
　　生活还在继续，他也会振作起来。
　　SSR级任务过后的休息时间很长，足够莫栖慢慢疗伤。很快到了9月开学，莫栖的短期打工生涯暂时告一段落，新生也开学了。
　　今年莫栖大三，课业变得忙碌起来，他没有时间再兼顾上课、打工和学生会的工作，必须放弃一个，莫栖决定从学生会辞职。
　　很多学生会成员到了大三都会辞职，毕竟学业会加重。
　　新学生会长很快同意了，莫栖只要再参加一次学生会招新活动就可以退出。
　　来到熟悉的办公室，莫栖终究是没忍住，问道：“你之前的那位会长，你还记得他吗？”
　　“嗯？”新会长挑眉，“之前的学生会没有会长啊，咱们学生会出了点意外，一直没选出会长，所有工作都是几位副会长和老师商议决定的，很多工作还是你完成的呢，你不记得了吗？”
　　莫栖苦笑了下：“我打工太忙了，竟然连这些事都没注意到。”
　　“你确实太忙了，为什么不申请助学贷款呢？以后工作还不行吗？”新会长问。
　　莫栖摇摇头：“我欠下的东西太多了，前段日子又欠了点新的债务，暂时不想增加其他负债了。”
　　“你还有别的欠款吗？”新会长一头雾水地说，“那可真是太难了。不过莫栖，你真缺钱一定要寻求正规渠道的帮助，什么校园贷、网贷、透支消费可千万别碰，知道吗？”
　　“我明白。”莫栖点点头，离开学生会办公室。
　　他欠下的债，远比不良贷款要严重。
　　即使在学生会找不到廖儒学的任何资料，莫栖还是没有放弃，他决定趁着周末去一趟廖儒学家。
　　他之前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见过廖儒学的住址，距离学校所在的城市不远，乘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当天可以往返。
　　莫栖开学第一个周末没有打零工，还花了一大笔钱坐高铁。他按照地址一路找到廖儒学家，却发现根本没有住址上那栋建筑。
　　打听过后发现，廖儒学所居住的街道，早在五年前就拆迁改名了，根本没有这个街道了。
　　莫栖又询问了年纪比较大的社区员工，得到了这个小区根本没有一家姓廖的住户。
　　住址、父母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廖儒学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就算游戏能抹杀一个人在现实中的存在，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最多是从众人的记忆中消失，甚至廖儒学的父母也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个孩子，怎么会连小区和父母都不在了呢？
　　莫栖开始怀疑廖儒学其实是他在许愿盒世界中遇到的游戏npc，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中，所有记忆全部是游戏植入给他的。
　　如果记忆无法相信，那他还能相信什么呢？莫栖站在陌生的城市中，茫然无措。
　　他想起廖儒学曾说过，当记忆可能被人动过手脚时，就看习惯和情感。如果记忆是被植入的，记忆与行为不符，就一定能找到漏洞。
　　新会长说，他们的学生会连续两年没有会长，还有一些事情是莫栖处理的。
　　莫栖当即给新会长打了电话，询问他参与了之前哪些活动。新会长虽然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翻出资料给莫栖发了过去。
　　莫栖第一次参与学生会活动就是新生晚会，根据新会长描述，大一开学那年，整个新生晚会都是莫栖组织完成的。
　　但莫栖知道，大一那年他正忙于了解学校附近适合打工的地方，不可能有闲暇时间跟完整个晚会筹备的全程。他最多只会在晚会当天帮帮忙，目的也是为了那个小电热锅。
　　他不是积极参与活动的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性，这个活动不可能是他组织的。
　　莫栖又翻看了其他所谓他组织的活动，这些活动都与他拼命打工赚钱的性格不符，有些活动进行时，莫栖甚至在男生宿舍推销小产品。
　　官网上有每次大型活动的消息，莫栖登录校园官网，找到他大一那年的晚会照片。发现照片与记忆中有些出入，他站在工作人员中间，而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出现莫名的空缺。
　　空缺的位置才是他合影时站的地方，中心位是廖儒学。
　　一股神秘的力量抹杀了廖儒学在其他人脑海中的记忆，却抹不掉他存在过的痕迹。
　　莫栖翻找了无数资料，发现他入学的这两年间，廖儒学是确实存在的。尽管很多东西被更改过，但只要用心去找，还是能发现很多蛛丝马迹。
　　反倒是两年前，莫栖还没上大学时，廖儒学才真正查无痕迹。
　　与廖儒学相处这两年中，莫栖偶尔听他提起过老家的事情。他按照记忆一一找去，这才发现，从城市结构到街道再到所谓老城区的游乐园，没有一点能和廖儒学所说的对得上。
　　他又想起之前学生会的人说过，廖儒学刚入学时是他们那届的新生晚会的主持人，当晚三个主持人里就他表现最好，给老师和领导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邀请入学生会培养了一年后，廖儒学刚上大二就成为学生会会长了。
　　但莫栖再翻到三年前新生晚会的合照，主持人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合影中，两位主持人挨得很近，中间没有空缺，不像莫栖那年新生晚会的合影上，出现明显缺一个人的样子。
　　种种证据表明，廖儒学存在，又不完全存在。
　　他是一个只存在于现实中两年的人。
　　而两年前，莫栖高考结束，家庭遭遇剧变。
　　根据那些碎片拼凑出的记忆，莫栖可以确定，他并没有那么坚强。他真的选择过放弃自己，他曾经脆弱无法自立。
　　在他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候，意外遇到了那个人，从他那里得到一枚子弹。
　　记忆的最后，那个人四分五裂，藏在游戏的每个角落，或许……还有现实中。
　　莫栖想起这两年间，廖儒学帮了他很多。由于打工，学生会很多活动他没办法及时参与，廖儒学会帮他说好话，帮他请假。
　　还有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廖儒学总是不着痕迹地告诉他哪里有零工可以打，学生会哪次活动工作人员是有奖品的，导师会给怎样的学生高分……
　　廖儒学口中说着不愿意看到莫栖生活很苦的样子，想带他一起走。可实际上，莫栖一直在被他温柔地照顾着。
　　回到学校，莫栖找到曾打工过的首饰店借了工具，做了个稍大一点的透明胶囊外壳，把两个银色碎片放在里面，买了个便宜点的细链子，把胶囊挂在脖子上，碎片刚好贴在胸口弹痕处。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参与游戏，找到画中人散落在游戏中的碎片，将它们一一收集起来。
　　三十五天过得很快，这期间项卓总是给莫栖发一些含糊不明的信息，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直到下一次任务开启的前一天，项卓这才鼓起勇气给莫栖发信息：【莫栖，我……我们的队伍可以解散吗？】
　　莫栖早在他的只言片语中猜到项卓的意思了。
　　莫栖：【好的，解散吧。】
　　项卓：【我不是那个意思，并不是讨厌你。是这样的，SSR级任务实在太可怕了，要不是你有“存档点”这张卡，我上一轮就变成瓷娃娃永远留在游戏里了。我下次想做SR级任务，暂时不敢选随机等级了。你……如果也选SR级任务，我们还可以继续组队。】
　　莫栖：【我还会选随机任务的。】
　　项卓等了一会儿才发信息：【我知道SSR级任务奖励多，但那是拿命换的啊。就算你想挑战高难度，咱们也可以先选两个SR级任务休息一样，别总那么危险。】
　　莫栖：【我别无选择。】
　　每一次加入游戏，他都是任务发起者，莫栖觉得这并不是意外。
　　一定是画中人留在他胸口的子弹在起作用，让他成为发起者，吸引游离在游戏中的其他碎片前来。
　　当然，莫栖可以选择SR级任务，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轻松过关，没有生命危险。画中人也没有强迫或者委托莫栖去选择那么难的游戏，许愿盒世界中，莫栖在梦里见到的画中人还曾阻止他进入这个游戏，是莫栖自己拼命寻找抽卡游戏，执着地找到了他。
　　莫栖觉得，正如画中人所说，这就是宿命。


第49章 电影院
　　第二天是学生会的迎新活动, 莫栖作为老成员，今天也是最后一次参加学生会的活动。
　　新会长组织大家去看电影，莫栖犹豫了下, 还是去了。
　　不管他在哪里，都一定会进入游戏中，也一定会有人或者环境卷入游戏内, 学校、古镇抑或是电影院没有太大区别。
　　现在是电影院淡季, 学生会又选择了人流比较少的时间包场, 拿到一个比较优惠的价格, 还赠了爆米花和可乐。
　　莫栖很少来电影院看电影, 也是难得有机会免费看一场电影。可惜他刚坐在座位上，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是游戏开启的提示，莫栖微微叹口气, 终究还是不让安安静静享受一次。
　　打开手机，先弹出来的个人属性卡。
　　名称：万人迷
　　等级：4
　　归属者：莫栖
　　属性：执行值0，构建值0，亲近值173
　　专属技能：凝视、降智、共鸣、融合、操纵；日久生情、怜香惜玉, 其余技能待探索
　　负面效果：爱你爱到杀死你、狂化、小黑屋, 其余待探索
　　负面概率：4%
　　上个任务结束后，莫栖又得到了一些经验，属性卡升级为4级, 亲近值再次在原基础上增加20%，变成173, 这个数字比最开始的时候很快就要翻倍了。
　　听项卓说, 个人属性卡升级并不容易, 第一次升级起码要闯过5个SR级任务, 第二次升级需要的任务数量更多, 他加入游戏很久才升了两级。
　　莫栖这边升级速度倒是飞快，也不知道这属性卡最高等级是多少，万一最高等级是100级，他的负面概率岂不是要提升到100%，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属性卡的卡面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卡面里的人物只有一张面具，现在则是出现了半身，还长出了头发，发型与莫栖的极为相似。五官有了些许轮廓，不过依旧看不清人脸。荆棘缠绕住人的脖子和上半身，尖锐的刺刺入脖子动脉上，吸收着血液。血液被输送到枝头的玫瑰花上，几朵花围绕着人脸绽放。
　　人脸依旧是张笑脸，眼角处却挂着一滴泪水。
　　莫栖觉得，卡片继续升级，这张脸迟早会变成自己的脸，想想倒是挺可怕的。
　　属性卡显示完毕后，果然如莫栖所料，他不会收到“R级、SR级和随机匹配的选项”，游戏界面永远只会弹出【请选择游戏类型】的对话框，下面又是一堆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图案。
　　两次任务让莫栖有了经验，任务图片对任务有一定的提示作用，选择任务时，尽量选择自己能看懂的图片，哪怕这个图片看起来任务很难，也起码能读出提示。若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抽象派图片，以莫栖的艺术水平根本看不懂其中包含的情绪，就等于浪费了这个提示。
　　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张能看懂的图片。
　　那是一个上下左右前后都是镜子的房间，有个正方体摆在房间中心，在镜子的反射中映出无数个正方体。
　　莫栖抬头看了眼荧幕，电影刚刚开场，他有一个小时的选择时间，就算等一个小时后再选，也看不完这场电影了，还不如不看。
　　他选中图片，点击“开始任务”。
　　莫栖周围的环境忽然明亮起来，漆黑的放映厅变成宽敞的野外，太阳很烈，莫栖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他戴着一顶遮阳帽。
　　莫栖摘下帽子看了眼标签，确认过眼神，是他平时买不起的品牌。
　　再低头看身上的休闲服，竟然也是数千元一套的，这次任务中，他竟是有钱了。
　　莫栖第一反应就是翻出手机看账户余额，就算只是游戏，起码也可以体验一下有钱的感觉。
　　游戏app在一旁闪烁着光芒，示意莫栖看背景信息。
　　莫栖没理会它，而是查看了各种app软件和短信，看到自己每款消费软件都有几十上百万不等的余额，信用卡也是不限额的
　　他可真有钱啊，真像个有趣短暂的梦。
　　莫栖记住这种有钱的感觉，这才打开被他忽略已久的app，阅读背景信息。
　　【已进入没有信号的地区，是否消耗1000积分开启切换模式，系统可根据信号情况自由切换智能模式或手机模式。】
　　这条提示很奇怪，没有信号和是否切换智能模式应该关系不大吧？游戏也不依赖信号，只要是支持手机的世界背景，就可以用手机模式。而且为什么还要开启随时切换模式，智能模式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了。
　　莫栖直觉这条提示很古怪，但根据他的经验，还是兑换一下比较好。
　　他对抽卡不是那么积极，上次得到的积分都没有抽卡，留着在游戏以备不时之需，倒是不缺积分。
　　他消耗了1000积分，游戏app还是手机模式，暂时没有切换到智能。
　　莫栖耐下心来阅读游戏背景。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你所看见的都未必是真的，你所听到的也未必是真的，你所感受到的依然未必是真的。这个世界中，只有一条不会向后退的路，找到那条路才能完成任务，希望你不要迷失在时光的夹缝中。】
　　这次的背景提示竟然只有这么一句话，与许愿盒世界有一拼。
　　莫栖只能去看游戏内究竟有多少个玩家，点开一看险些被惊到，本次任务中，竟然有30个玩家。
　　莫栖甚至怀疑自己最近打工太累眼睛花了，是不是把3.0看成了30，他揉揉眼睛仔细看数字，见果然不是30，这么一眨眼的时间，玩家数字就变成了29。
　　莫栖：“……”
　　游戏提示已经死亡一名玩家。
　　他刚进入游戏……不到五分钟吧？这就死去一名玩家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而且以往他参与的游戏，哪怕是SSR级任务，也不过是5个7个玩家，莫栖有想过随着个人属性卡等级的增加，玩家的数量也会随之增加。可无论怎样，也不该从7个一下子变成30个，而且开场就死亡一位。
　　莫栖顿时警惕起来，他甚至取出骨灰坛子的卡牌，打算一有问题就召唤小草。
　　身后的树丛中传来脚步声，莫栖提高警惕，紧紧捏着卡牌。他盯着发声的方向，见一双运动鞋踩着地面上的草走出来，来人拨开树丛，露出新会长的脸。
　　“莫栖，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新会长笑着说，“肉已经烤好了，快来吃肉。”
　　“烤肉？”莫栖歪歪头。
　　新会长容锋说：“对啊，你是没睡好吗？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容锋明显是和他一起被卷入这个任务中的，被植入了一些记忆，而莫栖没有这段记忆。根据莫栖对游戏植入记忆的了解，一般植入的记忆都与普通人的现实生活有关，不会凭空植入一些“我是外星人”之类的记忆，这样会引起普通人的反感，反而质疑起来。
　　“今天是我们的迎新活动吧？”莫栖问。
　　“是啊，”容锋说，“不是你建议我们来野外郊游加吃烤肉吗？还是你提供的车呢。”
　　莫栖：“……”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有钱的一天。
　　“太好了，我正好饿着呢。”莫栖将骨灰坛卡牌藏在手心中，跟着容锋来到烤肉地点。
　　学生会老成员加新成员一共十五个人，正围在一起烤肉，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偷吃起来。旁边停着四五辆房车，还能在车里洗漱，实在是方便。
　　莫栖记忆力很好，他能记住学生会每个成员的脸，哪怕是今天只见过一次的也不例外。但是今天在这里的人有几个他根本没见过，一起看电影的人里也没有这几个人。
　　他们是玩家还是其他放映厅里的人？
　　另外，这里的人加起来，算上他和容锋也只有17个人，连玩家数量都凑不够，30个玩家都在哪里？
　　已经死亡的那名玩家又在哪儿？
　　“人齐了吗？”莫栖问容锋。
　　容锋点点人数：“还少三个呢？我看看都是谁。”
　　他翻出名单核对了一下说：“梁天修、贺杨和柯蔓蔓不在，这几个人跑哪儿去了？”
　　莫栖回忆了下这几个人名，觉得有些耳熟，但并不是他们学生会的人。
　　“贺杨和柯蔓蔓跑去过二人世界了吧？”一个女生说，“他们是一对，我们别去打扰他们了。”
　　“那梁天修呢？总不会跑去上厕所了吧？”容锋说，“咱们今天郊游是开了房车过来的，可以在车里方便，不要破坏野外环境。”
　　“谁知道他去哪儿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说，他脸上有点伤，像是刚与人打过架。
　　这说话的一男一女莫栖也不认识，他凑到容锋身边问：“这两个人叫什么？”
　　容锋说：“是咱们新招成员，招新会你真是一点也不上心。男的叫秦寻枫，女生叫席柔。”
　　还是耳熟但不是学生会成员，莫栖站在原地沉思，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要开饭了，搞小团体也要等集体活动结束了再说吧，还要拍照写文章发在校内网上呢。”容锋说，“谁知道他们在哪儿，跟我去找人。”
　　“我和你一起去吧。”席柔站起来对容锋甜甜地笑了下，还伸手挽住了容锋的胳膊，样子十分亲密，容锋也没有阻止她。
　　莫栖记得，容锋是有女朋友的，不过她不在学生会，不好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但容锋和女朋友感情很好，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脚踏两条船的人。
　　再退一万步，就算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看错了容锋。但容锋的女朋友常来学生会，和很多人关系不错，今天来的人里还有两个人和她在一个寝室。容锋就算要劈腿，也不会这么正大光明的，那两个与容锋女朋友关系好的人对他们的亲密举动也没什么反应。
　　“我们去找人，你们把酒水饮料满上，烤串摆得好看点，偷吃不要吃得太过分，一会还要拍照。”容锋走之前嘱咐同学们。
　　“知道啦，你赶快回来啊，超过10分钟我们就要和竹签一起合照了！”一个人笑嘻嘻地说。
　　“就知道贫。”容锋和席柔挽着手离开。
　　大概过了20分钟，同学们盯着已经凉了的烤肉说：“这也太久了吧？是不是这里地形不熟悉，他们走丢了？”
　　“那我给他们发实时定位。”一位男同学掏出手机说，“咦？这里没信号？”
　　“有信号会长早就打电话了，怎么会一个个去找。”
　　“那咋办？等他们回来还是先吃饭？我快饿死了。”一个人说，“莫栖已经把他面前的烤肉都吃成竹签了。”
　　在所有人乖乖等容锋回来时，莫栖用一张R卡“食物检测仪”检测烤肉是正常食物，吃了后不会中毒不会精神失常，也绝对能起到饱腹的作用后，他才不管拍照的事情，先吃饱再说。
　　上个世界莫栖可是饿怕了，这让他早就下定决心，以后参加游戏，只要有机会，就一定先吃饱再说。
　　“食物检测仪”的副作用不大，会让人暂时失去对数字的敏感度，大概持续1小时。
　　数字敏感度是，例如身边有10个人，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莫栖能一眼就看出来。但是失去了数字敏感度，就会怎么也算不明白数字。但这个数字是精细范围内的，比如算不清楚八个还是九个，但数字一大，例如10个和100个，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莫栖对着竹签数了好几次，只能算出他吃了25-35串烤肉，数字在10以内浮动。
　　“我去找人吧。”脸上有伤的秦寻枫起身说。
　　“你可别找了！”旁边的东西连忙拉住他，“这都丢五个人了，不能再丢了！”
　　副会长说：“大家把烤肉放架子上重新热一下，再等10分钟他们还不回来，咱们就开吃，不管拍照那点事了！”
　　“好！”同学们早就饿得不行，听到副会长发令，连忙忙碌起来。
　　就在大家已经准备开吃时，容锋终于带着人回来，他抓正在吃馒头片的莫栖说：“你数数自己面前有多少竹签，你这是吃饱了吧！”
　　莫栖抬起头，他觉得容锋脸上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会长，别怪莫栖啦，咱们这次活动也多亏是有莫栖赞助才能成不是吗？”一个跟着容锋回来的女生说，莫栖没见过她，应该就是之前不在的柯蔓蔓。
　　柯蔓蔓的脸也有点怪，但莫栖还是看不出来哪里怪。
　　一群人围坐着，先是举起酒杯拍照。
　　容锋选了个位置好的地方摆好手机，设定延时拍摄，在拍照前跑回来，与大家合影。
　　他站在莫栖身边，手掌搭在莫栖的肩膀上，莫栖盯了他的手一会，觉得有点怪，但说不出哪里怪。
　　“好了，可以开吃啦！”容锋举起酒杯说，“欢迎新同学的加入！”
　　大家一同举起酒杯，莫栖点了点人数，实在算不出到底几个人。
　　众人热热闹闹地吃喝时，坐在莫栖身边的秦寻枫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你和会长关系好，让他把照片发到群里，我们看看。”
　　“现在没信号，我把他手机借过来行吗？”莫栖问。
　　“行，谢谢你。”秦寻枫低头抿了下酒杯，莫栖注意到他并没有喝酒。
　　莫栖找容锋借了手机，秦寻枫翻看合照，细细数了一遍，脸色顿时惨白惨白的。
　　“你怎么了？”莫栖盯着秦寻枫的脸，觉得他的脸就让人很舒服，不像容锋他们，看起来好怪。
　　“我们今天一共来了多少个人？”秦寻枫问。
　　莫栖掰着手指算：“之前是15个人，算上容锋和我是18个，容锋和席柔又去找回来3个人，加上他们5个是26个。”
　　“你就这么算数的？”秦寻枫盯着莫栖问。
　　莫栖只得又算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24个。”
　　秦寻枫咬着牙说：“15个加上你和容锋还有走失的3个，一共20个人！”
　　莫栖知道自己现在对数字敏感度降低，虽然他怎么算都是22个，但他选择相信秦寻枫。
　　“可是这张照片里有21个人！容锋和席柔出去找三个人，为什么一共回来了6个人？到底多出来了谁？”秦寻枫咬着牙问。
　　莫栖冷静地看了眼秦寻枫，他问道：“都是咱们同学，核对一下就行了，你不认识他们吗？”
　　“我不太参与学生会活动，认不全。容锋说你是老成员，记忆力好，你认得全。”秦寻枫说。
　　莫栖问：“你不是新学期招新来的新成员吗？认不全很正常吧。”
　　秦寻枫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莫栖，开口说出无声的四个字：你是玩家？
　　这人不算笨，倒是可以暂时合作一下。莫栖也无声地回答：发起者。
　　这样交流太麻烦，秦寻枫把手机还给容锋，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字：你是游戏发起者？这游戏就我们两个玩家，我们又不是敌对关系，不如一起通关吧。最后谁贡献度最高，我们各凭本事？
　　两个玩家？莫栖看了眼游戏app，上面显示还剩28个玩家。他觉得自己就算再分不清数字，也不至于连2和28都无法辨别。
　　于是莫栖在手机上打下：才3个玩家，你参加的是什么等级的任务？
　　秦寻枫看到莫栖的信息快气坏了，火速删除之前的字，重新打字：你有病吧，刚告诉你2个玩家，你还在说3个玩家！而且任务等级不是和发起者等级一样吗？你自己是SR级你不知道吗？
　　莫栖：我是SSR级。
　　秦寻枫：“……”


第50章 大数据
　　作为一名倒霉又普通的玩家, 秦寻枫像大多数玩家一样，既不结仇也不挑战高难度, 一直兢兢业业努努力力在游戏中摸爬滚打，只求能活着离开游戏。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例如他每次都会斟酌着选择游戏等级，精准地选中每个死亡率低的任务。
　　是的，这游戏是有死亡率的。
　　R级任务的死亡率仅为5%-10%，这还是在玩家自己犯蠢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概率，大部分人只要小心谨慎就能通关。
　　如果在游戏开启时一直选R级任务, 那么玩家是最安全的。
　　但是R级任务是每天一次，玩家身体和生命承受得住，心理却承受不住。而且游戏不允许玩家一直参加最低等级的任务, 当R级任务超过10次时，第11次就会强制加入SR级任务中, SR级任务难度很高, 玩家的死亡率就大大提升了，10%-50%都有可能。
　　即使如此, 秦寻枫还是从中摸出了规律。
　　他发现, SR级任务是有一个难度曲线的。连续参加SR级任务, 任务难度会越来越高, 游戏像是在试探玩家的阈值一般, 同等级内, 每一次任务的难度都会比前一次高出5%-10%，持续下去, 玩家迟早会死在游戏里。
　　连续参加10次R级任务, 第11次被游戏强制选取的SR级任务, 难度也会被拔高一大截, 死亡率甚至可以高达60%。
　　经过同其他玩家交流，加上秦寻枫自己统计的数据，他成功地找到了降低SR级任务难度的方式。
　　就是在连续过7次R级任务后，第8次选择SR级任务，这一次的任务就是SR级难度的最低点。之后第9次开始再次选择R级任务，但不要连续过7次，因为相同的次数会让游戏产生警惕。最好的办法是维持在5次或者6次，再去做SR级任务。
　　总之，将连续选R级任务的平均数控制在7次，数值保持在4、5、6、7、8五个数值中，一旦游戏有提升难度的迹象，就跳到3次或者9次，这样一来，就可以成功蒙蔽游戏。
　　靠着这套理论，秦寻枫在游戏中有很多好友。他是个友善且有价值的人，玩家们喜欢和秦寻枫接触，从他那里得到降低游戏难度的大数据。除了一些不惧生死，天生喜欢挑战高难度或者有反社会人格的玩家，其余普通人都愿意和秦寻枫接触。
　　他们交换游戏情报资料，抱团在这艰难的游戏中找出一条生路。
　　秦寻枫大学是大数据专业的，他甚至做了一个大数据软件，每次任务回来后，都会把游戏难度用他的语言转化成一些意义不明的数据，计算每个玩家的最佳选择方案。
　　他会把方案发给朋友们，争取每次都是两两一同组队闯关。
　　由于玩家们的等级不同、进入游戏时间不同、执行任务方式不同，最终得出的闯关方案也不同，所以并不是每一次队友都是同一个。
　　不过只要朋友多，总能组队成功。
　　这次倒是有些奇怪，秦寻枫明明和另外一个好友约好一起参加SR级任务，进入游戏后，发现这次任务只有两个玩家他还挺开心的，这样就可以和熟悉的人一起闯关了，而且他们之中还有一个肯定是发起者，这任务就更好过了。
　　谁知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朋友，一开始秦寻枫还以为他的朋友在失踪的三个人中，然而容锋找来的三个人里也没有他朋友。
　　秦寻枫在人群中观察，发现莫栖格外与众不同，看起来很像玩家。
　　他开始怀疑朋友是不是手滑选错了任务，如果他选择SR级任务，朋友选R级，那么就算他们是组队状态，也会被分配到两个任务中。
　　秦寻枫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既然朋友不在，那么他就选择和新朋友组队。
　　于是他接近莫栖，与莫栖对话，确认这个人的确是玩家。
　　一个相当有问题的玩家。
　　秦寻枫是个经验丰富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性子，耐心地问：你不识数，是不是用了什么卡牌的负面效果？在我的数据库中，有类似负面效果的卡牌大概有7种，全部与检测有关，见你吃得这么起劲，用了R级卡牌“食物检测仪”？
　　莫栖看到秦寻枫打的字，颇为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是，点了点头。
　　秦寻枫继续打字：你觉得自己是SSR级，是不是产生了认知错误？根据数据库，有类似负面效果的卡牌大概有十几种，你……
　　莫栖一直盯着他打字，还没等他写完便摇了摇头，并告诉他：我确实是SSR级任务发起者，这是个SSR级任务。
　　怎么可能！秦寻枫咬牙切齿地打字。
　　莫栖一副有很多话说的样子，把手机换给容锋，并且说：“我去个厕所。”
　　他对秦寻枫使了个眼色，秦寻枫也忙起来拍拍手说：“正好我也要去。”
　　一群人喝得都很热闹，除了那个叫梁天修的男生抬头看了眼秦寻枫外，其余人没有太关注两个人。
　　两人跑到车里，确定外面没人听他们说话，秦寻枫这才松了口气。他靠着车窗，一边观察外面的人，一边对莫栖说他那堆关于大数据的理论。
　　秦寻枫说话调理清晰，三言两语就阐明情况，他甚至举起手机，打开游戏任务界面，指给莫栖看：“你看，真的是SR级任务，参加者2个人，任务提示是带着同学们逃回城市里。”
　　“还有任务提示呢？”莫栖羡慕地看着秦寻枫的游戏界面，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明确的任务提示。
　　“每个任务都有提示啊！”秦寻枫一脸木然。
　　“你刚才说，连续参与同一等级的任务，任务难度会提升……”莫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秦寻枫说的数字，只好说，“难度会提升一部分，难怪我的任务一次比一次难。”
　　“所以才需要大数据。”秦寻枫说，“这个游戏虽然很难，还会没命，但只要坚持，大家团结起来，一定能活下去的。你把你参与过的任务等级和玩家死亡率告诉我，我可以根据你的情况，给你制定最适合的通关方案。”
　　为了取信莫栖，秦寻枫打开手机中的大数据软件，隐藏姓名后，给莫栖看了几个数据片段。
　　“你看，这几个人按照大数据方案闯关后，游戏死亡率和通关率明显提升了，我迟早能用大数据揪出游戏的漏洞，成功脱离游戏，这需要更多的数据，我们要团结起来！”秦寻枫握拳说。
　　“我听说这游戏没人能通关。”莫栖说。
　　“不，有！”秦寻枫说，“这个游戏的玩家都比较新，全是近两年加入游戏的，我也是两年前的夏天被卷入的。不过我遇到过两年前的玩家，那几个玩家曾亲眼见到有人脱离游戏。他们说，两年前这个游戏很容易脱离，只要努力通关，能力升到一定等级，就能触发一个叫‘军火库’的任务。在任务中，玩家的能力会化成一颗颗子弹，成功把能力转换为子弹的玩家，全部离开这个游戏了。”
　　莫栖专注地看着秦寻枫，认真听他说话。
　　秦寻枫在他的视线下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好在莫栖及时移开视线，让秦寻枫发晕的大脑渐渐清醒，继续讲下去。
　　“但是两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年前开始进入游戏的新玩家，再也没办法触发‘军火库’副本了。我正在积极收集老玩家的数据，利用数据找出‘军火库’副本的规律！”秦寻枫满怀希望地说，“如果你相信我，也可以把数据给我，我们一起钻游戏空子！”
　　莫栖说：“两个小时后，等我负面效果消失后，会考虑一下。”
　　秦寻枫捂了下额头：“是一个小时，你这数字算得太漂亮了。数据这事不着急，加个好友以后再说也行。当务之急是把任务过了，既然任务是把人带回去，那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多出来的人，将人排除，就可以号召大家回家了。”
　　“暂时回不去了。”莫栖望着窗外静静地说，“任务让你带回去的是人，你带回去一堆非人类肯定不算完成任务。”
　　“非人类？”秦寻枫看了看车外的同学们，“你是说，出去的是人，回来的是别的东西？”
　　莫栖说：“你不觉得容锋、席柔、梁天修、贺杨、柯蔓蔓他们七个人的脸看起来有点怪吗？”
　　“是五个人……”秦寻枫无奈纠正，“你这个副作用看起来不大，在这个任务里真是要命了。他们哪里怪了？”
　　秦寻枫透过窗户仔细观察几人，觉得人还挺正常的。
　　莫栖举起手说：“容锋刚才搭了我的肩膀，我坐在他右边，他自然是用右手搭的。右手搭右侧的肩膀，拇指应该是向前的，但刚才……我记得他的手指是向后的。”
　　秦寻枫皱起眉头，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在座椅背上做出勾肩的动作，同时观察外面的容锋等人。
　　“不对……”秦寻枫愣住了，“他们的手是反的！像是镜像一样。还有脸，五官的左右脸和之前相比也是反的，看起来好怪！”
　　“是这样没错。”莫栖说。
　　“看来他们已经被游戏里未知的boss换了，”秦寻枫直觉说，“我们应该找到boss，找到破解boss的线索，救回同伴们，逃出去。”
　　莫栖：“你们以前都是这么过任务的？不打boss吗？”
　　“那当然了，”秦寻枫说，“游戏boss有多厉害你不知道吗？还有世界异化，整个世界都是小怪，根本不可能打赢，能逃出去已经不错了。”
　　“是这样吗？”莫栖说。
　　原来R级和任务和SR级任务是这么轻松啊。
　　“对啊，这就和……系列恐怖电影一样，”秦寻枫说，“欧美的恐怖电影，像什么死神到了一系列，都没有除掉最后boss，主角们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就是早年的灵异片，最后最厉害的怪物大多数也只是封印吧，总还要拍第二部 的。” 
　　莫栖皱了下眉：“恐怖电影？”
　　“是啊，这游戏任务和电影差不多吧？”秦寻枫说。
　　“你叫秦寻枫？”莫栖又问。
　　“怎、怎么了？”秦寻枫说。
　　莫栖说：“我是任务发起者，发起任务前人正好在一家电影院看电影了。我就说梁天修、贺杨、柯蔓蔓、席柔、秦寻枫这几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在看电影前，曾瞧了一眼电影海报，这不就是我看的电影简介中，几个主要角色的名字吗？”


第51章 SR、SSR
　　包场的电影是个叫《同学会之荒野惊魂》的影片, 听名字就像是烂片，莫栖当时只是随意地扫了眼海报，并没有留下太多印象, 他大概只记住了包场费用, 觉得还蛮便宜的。
　　此刻秦寻枫提起电影，才激活了莫栖这段记忆。
　　这部影片讲的大概是五个、六个还是七个……算了, 不计较数字了, 总之是几个好朋友到野外郊游，遇到了怪物, 最后历尽千辛万苦，才发现是几个朋友为了治疗主角的心理疾病，给他催眠, 一切都只是主角看到的幻觉，非常正统的国产恐怖片了。
　　眼下的情况显然与电影不同, 电影一开始只有……不到十个人，但现在整个学生会的成员都加了进来，群体一下子壮大起来，秦寻枫接到的任务也不是帮助主角治疗心理疾病, 而是带大家逃回城里。
　　莫栖将电影的简介告诉秦寻枫，秦寻枫也是个经验丰富的玩家，他立刻说：“那任务提醒我带大家回城里, 指的是所有人，还是只有影片的几个主角？这点很关键。对了, 这部电影的主角是谁？”
　　“柯蔓蔓。”莫栖说, “我当时听人提了一下剧情, 好像贺杨也不是她的男朋友, 是来帮她治疗的同学。”
　　“我这个‘秦寻枫’的角色倒是有段背景, 说是喜欢席柔，和梁天修是情敌，今天早晨还发生了口角，我额头上的伤就是梁天修打的。”秦寻枫指了指额头，“不过席柔一直没有说自己喜欢的是，我们全是她的好朋友。”
　　“我知道了。”莫栖沉思。
　　秦寻枫：“对了，我这个名字是假名，来到这个任务中系统给我分配的。以前大部分任务都是用本名，这个任务大概是因为要替代电影里的角吧，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名字。”
　　莫栖想起古镇中的二姨太，二姨太的游戏玩家名叫唐岳崇，这个名字似乎不适合一个千娇百媚的姨太太，在游戏里说不定也有一个假名，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问过罢了。
　　秦寻枫说：“我觉得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个多出来的人，但这些人我都不认识，只能靠你这个任务发起人了。但是你现在还分不清数字和任务等级，哎，我们起码要再等半个小时才能行动，这段时间我们就留在车里吧，起码还有个保护。”
　　莫栖摇摇头：“不，去人群里等，离大家越近越好。”
　　“为什么？有车遇到危险我们好歹可以跑啊！”秦寻枫说。
　　莫栖说：“我需要和大家在一起待20、30、40、50分钟吧，做些准备。”
　　保险起见，还是与众人多相处一下，触发“日久生情”比较好，尤其是电影主角团几个人。“日久生情”的技能生效时间是个人属性等级*10分钟，莫栖也不记得自己现在几级了，总之多等一段时间比较好。
　　或许是莫栖镇定的样子给了秦寻枫安全感，他也没问莫栖等待的时机是什么，每个人的个人技能都是保密的，秦寻枫自己也不会轻易把个人技能告诉莫栖，他自然不强求莫栖说出来。
　　秦寻枫觉得莫栖想留在人群中一定和个人技能有关，便答应了他。
　　两人在车里洗了洗手，回到人群中。
　　秦寻枫暗中对莫栖说：“你就别查数了，数字的事情交给我。现在是……算上我们俩21个人，天，到底多了个谁？”
　　莫栖坐在位子上，这次旁边坐着的已经不是容锋了，而是席柔。
　　席柔长得白白净净的，有些乖巧，她抬眸瞧了眼莫栖，睫毛抖了抖，脸微微发红。
　　这种情况莫栖已经很熟悉了，万人迷光环能够让人对他产生最基本的好感，“凝视”和“日久生情”都是情根深种的手段。每个人对好感的抵抗阈值不同，有的人即使被“凝视”后也能保持冷静，有的人仅靠万人迷光环产生的好感度就可以主动示好了。
　　席柔似乎是个性格主动的女孩子，她用胳膊轻轻碰了下莫栖，柔声说：“莫栖，帮我拿一瓶饮料好吗？”
　　莫栖扫了眼席柔左手拿着的烤肉和明显镜像化的动作，对身边的秦寻枫说：“帮她拿5瓶饮料。”
　　席柔：“……”
　　秦寻枫也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当然没有拿5瓶，他随手拿了1瓶没开封的饮料递给席柔。
　　席柔道声谢，用右手拧了几下瓶盖，拧到手酸也拧不开，便求莫栖帮她打开。
　　莫栖说：“你拼命往反方向用力当然打不开，拧瓶盖要逆时针用力。”
　　“我这就是在逆时针用力呀。”席柔边说边用力向顺时针方向拧。
　　还是秦寻枫接过瓶子，随手拧开递给席柔。
　　他与莫栖对视一眼，果然这些被替换的人是镜像的。原本的人不知道藏在哪里，必须找到他们才行。
　　秦寻枫有些着急，莫栖倒是不慌不忙，安静地等待负面效果结束。
　　只有两个玩家，只要将众人带回城市里就可以，这也太轻松了。更轻松的是，莫栖竟然还记得电影简介，秦寻枫的任务背景介绍中还有人物关系。
　　游戏似乎在无时无刻地告诉莫栖，这个任务很简单，你按照目的走下去就可以。
　　可是根据莫栖对SSR级任务的了解，这个任务绝不可能像秦寻枫所说的那么简单。
　　莫栖耐心，秦寻枫却有些等不及，他干脆翻出纸笔，见到一个人就问莫栖对方叫什么，在纸上记下这人的姓名，一一核对。只要找到一个莫栖不认识的人，这不就是多出来的吗？
　　由于秦寻枫在学生会中的身份是新加入的成员，不认识老成员，向看起来比较随和的莫栖请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他们两个人的举动并未引起怀疑。
　　事实上引起怀疑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这个任务只有2个玩家，没有什么竞争对手，秦寻枫的压力并不大，倒是莫栖一直很谨慎的样子。
　　“穿蓝色格子衬衫的人是副会长，花裙子的是文艺委员……”秦寻枫将人们记录下来后，数了数，苦着脸说在纸上写：这……确实是21个人，除了主角团五个人外，其他16个你全都认识，多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不急。”莫栖不慌不忙地小声说，“现在距离我开始吃东西，过去多久了？”
　　“50分钟，还有10分钟。”这话被人听到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秦寻枫放下笔记本，看了眼手机说，“你别掰手指头了，记住10左右就可以。”
　　莫栖：“我没有算时间，我在算人。”
　　“不是，你现在的数学水平，能进行100以内的加减法吗？”秦寻枫有些头疼。
　　莫栖：“不用计数就可以。”
　　在秦寻枫核对人数的时候，莫栖就觉得不对。除了主角团五个人外，学生会中的每个人他都认识，那么突然出现是一个人，就算他不识数，以秦寻枫算人头的方法，两人联手也应该能找出多出来的人是谁，但为什么找不到？
　　看来不能靠秦寻枫了，必须靠莫栖自己的记忆找出这个人。
　　人的手指有指节，莫栖数不清有几个指节，但他可以将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在指节上，这样至少不会漏算某个人。
　　他照着秦寻枫的笔记本，把所有人的名字写在指节上，从食指开始，一节一节往下回忆，每碰一个指节，就回忆一下任务刚开始时，他跟随容锋回到聚餐地点时，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见过就画一个对勾，排除这个人，继续往下算。
　　秦寻枫也觉得他这个方法好，就靠坐在莫栖旁边，半侧着身体挡住莫栖的手，不让其他人看到莫栖在写什么。
　　这样的姿势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格外亲密，秦寻枫没注意到，身边席柔的眼神已经变得越来越阴狠。
　　数了好几分钟，直算到莫栖的负面效果时效几乎快要结束了，莫栖才点到了一个人名，叫夏尧。
　　夏尧的确是学生会成员，他是去年才加入学生会的，人有点沉默，不太合群，并不喜欢集体活动，平时也只是默默工作。
　　首先，根据记忆和习惯是否一致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莫栖还记得，他和夏尧是有点恩怨的。那是年终学生会选票，这个票数可以增加思政分数。莫栖因为打工的缘故，缺席了几次学生会的活动，不过他人际关系比较好，亲和力强，学生会成员比较喜欢他，他的票数仅次于廖儒学。夏尧却是埋头苦干型，工作没少做，但由于为人沉闷，很多人对他没有印象，选票反而是最低的。
　　廖儒学票数第一是当之无愧的，夏尧没意见，但是莫栖这个参加活动不积极的人拿到第一名，这让夏尧很愤怒，甚至要求过重新计票。
　　莫栖理解夏尧不是恨他，而是怨恨工作没少做，却没被人看到。他总不能恨整个学生会所有人，只能选一个靶子，莫栖是最好的靶子。莫栖自觉没做错，但对夏尧还是稍微存了一点莫名的愧疚心。
　　回忆到这里，莫栖又看了眼夏尧，愧疚的情感到现在已经很淡很淡了，可还是有一点点，记忆与习惯相符，夏尧是真实存在的人。
　　然而聚餐的时候，夏尧不在。
　　莫栖记得，学生会招新时，夏尧是帮着记录档案和面试成绩的，招新时他在，活动时也在，但到了电影院，莫栖帮着容锋给大家发爆米花和可乐时，夏尧没有来领。
　　电影院中，莫栖坐在最后排，可以一眼看到所有学生，莫栖回忆当时坐着的三三两两的同学，夏尧确实不在。
　　一个没有看电影的人，此时却出现在了电影中。
　　秦寻枫见莫栖找到了人，观察夏尧一会后，靠在莫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是不是记错了？他的五官是正的，所有动作都是正常的，和容锋他们完全不一样。”
　　莫栖没有回答，他继续安静地思考今天这一天的活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夏尧没有出现在电影院中。
　　招新时，在；离开学校时，在；走进商场时，在；走进电影院后，不在。
　　夏尧是在商场内，中途和众人分散开，单独去了其他娱乐场所。
　　镜子……电影院在商场最顶层，但没有占据所有空间。它跨越上下两层，下面那层是餐饮，最顶层是各种娱乐设施。有儿童乐园，游戏厅和……一个镜子迷宫。
　　刚想到这里，柯蔓蔓忽然惊叫一声，指着脚下说：“有、有怪物啊！”
　　她话音刚落，一只爪子便从地下伸出来，一掌掀翻临时搭起来的桌子，一个长得像蜥蜴般、身长超过5米的怪物从地底爬上来，一把抓住柯蔓蔓的脚踝，长长的舌头卷住柯蔓蔓的脖子。
　　“救、救命啊！”柯蔓蔓艰难地抓住脖子说。
　　都是普通的学生，见到这场景都吓傻了，大家纷纷跑向房车，容锋、电影主角团和夏尧留了下来。
　　“蔓蔓别怕，我这就来救你！”柯蔓蔓的男朋友贺杨挥着烧烤架子用力击打怪兽的尾巴，然而蜥蜴怪兽的鳞片非常坚硬，根本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
　　这时一旁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其他同学们要跑。
　　莫栖对秦寻枫说：“我来对付蜥蜴怪，你拦住他们，人一旦跑散就找不回来了。”
　　秦寻枫被这变故都弄傻了：“怎么搞的，不是辨认谁是多出来的人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怪物！”
　　他口中虽然嘟囔着，但还是跑到房车旁边。
　　秦寻枫手中出现一根笔，他盯着几辆房车，随手在空中写下什么，只听“嘭嘭”几声，房车的轮胎竟然同时爆了。
　　同学们挣扎着想要下车，秦寻枫又在空中写了什么，房车便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了。
　　秦寻枫冲到车旁，顺着窗户缝，一辆车塞进去一张R级卡牌“催眠瓦斯”，让车里的同学都睡过去，免得他们砸窗跑出来碍事。
　　R卡“催眠瓦斯”持续时间并不长，对玩家和游戏怪物也没有效果，是专门安抚碍事的普通人用的卡牌，负面效果和麻药副作用差不多。在抽卡中，这张卡属于常见卡，一个玩家有七八张“催眠瓦斯”并不稀奇，但稀奇的是，这张卡一次只能用一张，用过之后就要有24小时的冷却期。可秦寻枫却一口气扔出三张，同时将三辆房车里的学生全部迷晕。
　　包括之前弄爆车胎和让车门无法打开这似乎都是秦寻枫能力，这几种能力完全看不出相似之处，也不知他的技能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秦寻枫在技能和道具卡的双重负面效果之下险些窒息，蹲在车旁干呕不止。他之前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来什么，难受得不行。
　　干呕了一会儿后，秦寻枫觉得好受了点，他看向莫栖，想瞧瞧这位新队友是如何救下女主角柯蔓蔓的，也考察一下莫栖是否有资格成为他们“大数据”组织的一员。
　　眼前的一幕让秦寻枫惊呆了。
　　那头巨大的蜥蜴早就放下了柯蔓蔓，正围着莫栖转来转去，时不时想伸出舌头舔一下莫栖，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下去。
　　秦寻枫认出，那是SR级道具卡“外强中干”，心想莫栖挺富啊，区区一个2人参与的SR级任务就舍得用SR级卡牌“外强中干”，要知道SR级任务总积分才1000，就一个玩家得到所有积分，也只能抽一张SR卡而已，这种卡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候，秦寻枫是不敢用的。没想到莫栖只是为了救人就用了，实在是太浪费，就算积分多也不该这么用。
　　他晕头转向地走到唯一一个不是镜像人的夏尧身边问：“莫栖做了什么把柯蔓蔓救了下来？”
　　夏尧阴沉沉地盯着莫栖：“他什么也没做，就是盯着蜥蜴怪看了一会。”
　　这是类似瞳术和控制类技能？秦寻枫想。
　　几个人见莫栖能制服蜥蜴怪，吓得躲在他身后。莫栖走上前，踩着蜥蜴怪的舌头踏上它的鼻子，额头贴在蜥蜴怪的额头上，安静地停了一会儿。
　　莫栖自然是对蜥蜴怪用了“凝视”，当时情况危机，如果放出小草，小草一定会把蜥蜴怪、其他人和莫栖一起吞了，小草杀伤力太大，有其他人的场景下尽量不要动用它。
　　画中人的所有碎片都不希望莫栖对其他个体使用“凝视”，并且所有被莫栖使用过“凝视”的碎片都非常一致地展现出了“爱致死”的特性，以及所有碎片都排斥着其他碎片。
　　而除此之外，其他被“凝视”过的个体，均未出现过“爱致死”负面效果。
　　莫栖怀疑，“凝视”能够引来碎片，并且一定会激发“爱致死”，这恐怕与游戏有关。
　　两年前画中人还未四分五裂时，玩家们只要触发“军火库”副本，将能力化为子弹上交，就可以安全脱离游戏，莫栖认为这个“军火库”本身，就是画中人的能力，他能够让玩家脱离游戏，甚至有希望摧毁游戏。
　　他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莫栖，莫栖一定是画中人的留下的希望。游戏绝对不想看到画中人复活，那么杀掉莫栖就势在必行。游戏利用了莫栖技能的负面效果，让画中人的碎片百分百对莫栖产生杀意，从而除掉莫栖，让画中人重聚的希望破灭。
　　这个游戏又是平衡的，如果要让碎片的概率达到100%，那么其他个体的负面效果概率就一定是0%，所以对莫栖有杀意的个体，一定是碎片。
　　为此，莫栖必须使用“凝视”，在这游戏中寻找画中人的下落。
　　这个蜥蜴怪看起来很安分，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应该不是碎片。
　　莫栖甚至不惜使用了“共鸣”，在蜥蜴怪空空的大脑中只感受到了爱意，没有感受到杀意。
　　他有些失望，从蜥蜴怪身上跳下，利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完全压制了蜥蜴怪的精神，给它下达了一个指令：“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蜥蜴怪钻进方才爬出来的地洞，依依不舍地瞧了眼莫栖，竖瞳中满是悲伤，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秦寻枫只是看着蜥蜴怪的动作，都感受到一丝悲伤，觉得它好像被人抛弃了。
　　“到底怎么回事？”秦寻枫凑到莫栖身边问，“不是镜像人吗？怎么又冒出一个蜥蜴怪？”
　　莫栖说：“之前我在电影海报简介上看到的，的确是遇到了怪兽，而非同伴们变得异常古怪。所以我想，蜥蜴怪应该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镜像人。”
　　“为啥？”秦寻枫一头雾水。
　　莫栖说：“我的负面效果结束了，我确认了一下玩家人数，初始人数30人，现在变成27个了。”
　　“我绝对没有骗你！”秦寻枫说。
　　“我知道，你的任务的确是SR级，2个玩家，至于你的队友，我想他也没有点错任务等级，他的确是和你选择了同一个等级，按理说应该在一个任务中的。”莫栖说。
　　“到底为什么啊！”秦寻枫有点抓狂，“是你的系统有问题还是我的系统有问题？”
　　莫栖说：“都没有问题，你钻了游戏数据的漏洞，游戏大概也发现了这件事，利用我，解决了这个漏洞。”
　　说话间，莫栖看了眼容锋、梁天修、柯蔓蔓、贺杨、席柔五人，他们和夏尧靠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
　　“游戏以我为发起者，将数个SR级任务融合到一个SSR级任务中，你进入的《荒野惊魂》是一个SR任务，任务boss就是柯蔓蔓想象出来的怪兽。而容锋他们五个人在离开团队后，进入了另外一个SR级任务，被留在了那里，回来的是另外那个任务中复制出来的5个镜像人和一个‘夹缝人’夏尧。”莫栖说。


第52章 镜像人
　　秦寻枫不太相信莫栖的话, 他意外进入游戏已经一年多，就没见过活的SSR级玩家，更没见过还有复合任务这种情况。
　　而且就算是复合任务, 进入SSR级世界的只有莫栖一个人, 他完成自己的任务，带所有人回城就好了。
　　他沉默一会儿, 没有反驳莫栖, 而是说：“我们去之前他们去过的地方找找吧。”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呀，关系看起来好亲密的样子。”席柔跑过来说。
　　“商议之后该怎么办, ”秦寻枫对于应付普通人有一套，“这地方出现怪物，我们想赶快回去。”
　　“是呀, 那个蜥蜴怪好吓人啊。”席柔凑到莫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风情万种地撩了下头发，“莫栖，你刚才好厉害啊，那么勇敢地冲上去, 我当时都有点羡慕柯蔓蔓了呢，要是被你保护的人是我该多好。”
　　一旁沉默着的夏尧皱起眉头。
　　柯蔓蔓也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男友贺杨，跑过来抱住莫栖另外一条胳膊, 低头脸红羞涩说：“谢谢你保护了我。”
　　莫栖被两大美女搂住，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 人长得又高, 身长玉立地站在两个美女中间, 看起来十分惹眼。秦寻枫一时只觉得没眼看了, 他觉得鼻子酸溜溜的, 也不知道是在酸莫栖有美女相伴，还是酸两个女生可以抱住莫栖。
　　夏尧眉头皱得更紧了。
　　贺杨脸色非常差地走过来说：“蔓蔓，你干嘛呢？你是我女朋友好吗？而且当时我也不顾一切地努力救你了，把手松开。”
　　看看，人家男朋友不开心了吧。秦寻枫摇摇头。
　　下一秒，贺杨说出了令秦寻枫瞠目结舌的话：“把手放开，换我来！”
　　说罢粗暴地一把拽开柯蔓蔓，自己搂住莫栖的胳膊，一双多情的眼睛望着莫栖：“莫栖，你刚才一个人对付怪物没受伤吧？要不要脱下衣服检查一下身体？”
　　秦寻枫：“……”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容锋过来阻止贺杨，他站在莫栖对面，一只手拦住贺杨，“莫栖，真受伤不要强撑，要直说。”
　　据说喜欢席柔的梁天修也凑上来，他站在莫栖身后，拽拽地看着席柔，冷哼一声：“我之前追你，你一直说感觉不对，现在跟他感觉对了是吗？”
　　席柔眨眨眼：“你说得太直白了，一点也不含蓄。”
　　梁天修把手按在莫栖的肩膀上，似是威胁又有些暧昧地说：“你选她还是选我？”
　　这话竟是在对莫栖说的！
　　秦寻枫：“……”
　　不对，这场景太古怪了，究竟发生什么了？
　　处在修罗场中心的莫栖忽然笑了下，他摇摇头说：“一点也不可爱。”
　　夏尧是唯一一个没有凑到莫栖身边的人，他站在对面，双手插兜，听到莫栖的话不由问：“什么不可爱？”
　　莫栖说：“我是说，会说人话的怪物不可爱，我更喜欢大嘴利齿怪们，智商低，想法简单，有小心思，但没有太多争宠的手段，最重要的是，不吵。”
　　夏尧捏了下拳头，对莫栖说：“莫栖，你太受欢迎了。这么受欢迎，实在让我很难不嫉妒。”
　　嫉妒很正常，秦寻枫点点头。
　　谁知夏尧说：“我想了很久，该怎样才能留住你呢？你说，把你关在镜子里怎么样？”
　　夏尧话音刚落，莫栖身边的五个人就变成了五面银色反光的镜子，将莫栖牢牢困在里面。
　　“日久生情”的负面效果“小黑屋”，中招者会升起想要永远困住莫栖的想法，只要相处时间超过“凝视”的生效时间，就可以触发“日久生情”。莫栖方才与众人相处将近一个小时，早就触发了“日久生情”。
　　“这……”秦寻枫一见莫栖被镜子控制住，立刻与夏尧拉开距离，没想到夏尧竟还是个小boss！
　　“我不认识你，”夏尧对秦寻枫说，“今天学生会招新工作的简历是我收的，所有成员中，根本没有一个叫秦寻枫的人。”
　　秦寻枫愣住，不应该啊。他的确不是这个团体中的人，但游戏会为玩家安排身份，给普通人植入一段记忆，让普通人接受他们，为什么夏尧不记得？
　　夏尧继续说：“不仅是秦寻枫，梁天修、贺杨、席柔、柯蔓蔓，你们五个我都没有印象。容锋带着他们找到我时，我被吓了一跳，什么人能骗到会长，而且一骗还是五个人。
　　“听到容会长说我们是来野外烧烤的，我更是怕极了。我们明明是去看电影，而我不喜欢看恐怖电影，就中途去玩镜迷宫，大家一直在商场，怎么会来到野外呢？
　　“我害怕你们会伤害我的同学，只好把他们藏在镜子里，弄五个镜像人出来混入人群中，好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我找到容会长来时的方向，没想到真的走到了野外，商场呢？”
　　“我也不知道啊！”秦寻枫见夏尧步步逼近，忙后退了几步。
　　夏尧对着秦寻枫丢出几块小小的镜子，小镜子落地就变成巨大的镜子，拦住秦寻枫的退路，逼着秦寻枫与他对视。
　　夏尧说：“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还能弄出那么大的蜥蜴怪，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那种怪物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可太害怕了！”
　　“害怕的是我才对吧！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什么玩意啊！”秦寻枫有些崩溃地说。
　　“我刚才看到你弄爆了车胎，把同学们关在车里，还把他们弄晕了。”夏尧谨慎地说，“我虽然害怕，但我也不能让你伤害我的同学们，我要把你困在镜子里。”
　　“我没有要伤害你的同学，我是在救他们。”秦寻枫正犹豫着要不要用一个SR卡自保时，困住他的镜子中伸出三双手，一双牢牢抱住他的腰，另外两双分别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往镜子里拉。
　　秦寻枫用余光看去，抓住他的竟然是镜子里的自己！
　　他心念一动，施展技能，手三面镜子里的“秦寻枫”顿时少了两个，还剩下后面的一个人就好对付了。
　　秦寻枫用力把自己拔出镜子，才刚刚脱离镜子，夏尧的眉微微一挑，两侧的镜子竟然又伸出四双手，多出两个“秦寻枫”来拽他。
　　眼见秦寻枫即将要被关进镜子中，围绕住莫栖的五面镜子中忽然发出声音：“对，就是那里，出来吧。”
　　随着这声话语，夏尧脚下的土地振动，那只可怕的蜥蜴怪猛地从地下窜出来，长长的舌头缠住夏尧的腰，将他在空中甩来甩去。
　　随着夏尧被甩，拽住秦寻枫的手力量越来越弱，镜子中的映像也越来越模糊，秦寻枫趁机挣脱出来，飞起一脚踹碎镜子。
　　这时蜥蜴怪的大尾巴用力一甩，重重地砸在困住莫栖的几面镜子上，镜子破碎，莫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莫栖在镜子中的遭遇和秦寻枫一样，五面镜子不断反射，镜中映出无数个倒影。这些倒影全部活了过来，它们伸出手要将莫栖拖进镜子中。
　　好在莫栖早有准备。
　　他虽然让蜥蜴怪藏在地下，却并没有解除“共鸣”，就是悄悄地藏了一个杀招。
　　他一直警惕着夏尧，觉得这个夹缝人有些危险，果然不出他所料，夏尧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可怕。
　　莫栖扫了眼地上的镜子碎片说：“砸碎镜子并不是什么好主意，用土把碎片埋好，不要让它们见光。”
　　“好！”秦寻枫反射性地服从莫栖命令，拿起脚边的烧烤签子就开始挖土。
　　谁知莫栖根本不是在对他说话，那条蜥蜴怪的尾巴插入土地中，尾巴用力一掀，足足十米见方的泥土被尾巴掀开，镜子碎片陷落在泥土中，被深深掩埋。
　　秦寻枫：“……”
　　原来是在对蜥蜴怪说话，他满身尘土，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秦寻枫。”这次莫栖看向他。
　　“这呢，有什么吩咐？”秦寻枫能屈能伸地说。
　　莫栖：“我在控制蜥蜴怪，腾不出手，你去搜夏尧的身，把他身上所有能够反光的东西全取下来，埋进土里。”
　　“这就去！”秦寻枫领命。
　　蜥蜴怪一甩舌头，把夏尧摆到秦寻枫面前。秦寻枫也不客气，翻衣兜总会留下漏网之鱼，他干脆把夏尧扒了个干净，夏尧不断挣扎，可似乎只要一被近身他就没什么能力了，被秦寻枫搜了个遍。
　　“好家伙，你是藏了多少镜子啊？”秦寻枫瞠目结舌，夏尧衣兜里全是镜子就不说了，腰带上满是可以反光露出人脸的金属亮片，连内衣裤上都是像镜子一样的反光贴。
　　秦寻枫一口气把衣服全都埋了，见夏尧光着实在难看，就脱下纯棉布无反光的外套丢给夏尧缠一下腰，顺便用衣袖绑住他的双手。
　　终于制服夏尧后，秦寻枫跑到莫栖面前：“接下来怎么办？”
　　“稍等一下。”莫栖取出一根麻醉针。
　　这是廖儒学之前送给他的SR卡，还剩下三根麻醉针，使用后会暂时失去痛觉和触觉。
　　莫栖一针刺在蜥蜴怪的舌头上，在蜥蜴怪睡着前利用“共鸣”下了最后一个命令：“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睡觉。”
　　蜥蜴怪深深地看了莫栖一眼，慢吞吞地爬进地洞中，蜷缩起身体，睡了过去。
　　莫栖这才解开“共鸣”，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时他面前飞过一只飞虫，莫栖忍不住对着飞虫伸出舌头。
　　“你干嘛呢？”蹲在一旁的秦寻枫问。
　　“没什么。”莫栖甩了甩头。
　　“共鸣”的后遗症，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只蜥蜴了，逐渐冷血、话少、想吃飞虫，遇到攻击比起四肢更想用舌头和尾巴解决……
　　好在这只蜥蜴怪对他没有什么杀意，“共鸣”后莫栖只要控制它的精神就可以，不用压制杀意。他在控制小草的时候，很大一部分精神力全部用在对付小草的杀意上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秦寻枫拎着夏尧说。
　　“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莫栖问。
　　“信了信了！”秦寻枫连连点头，要不是任务串联，根本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况，镜子和蜥蜴怪根本就不是一个怪物体系的！
　　“这里的怪物大概就是蜥蜴怪，你的SR级任务确实简单，只要暂时制服这个怪兽就没什么危险了。不过安全起见，我会用SR卡保护他们的。”莫栖指了指房车中昏睡的同学们，“但你想要完成任务，目前的人数不够，还缺五个，那五个人在夏尧的镜迷宫中，我们需要夏尧带路，去找另外几个人。”
　　“好的。”秦寻枫点头，“但是SR卡好珍贵的，你已经用了一个‘外强中干’了……”
　　莫栖说：“还好，不算太珍贵。”
　　单是维持场景卡规则一个小时就需要消耗一张SR卡，他用卡如流水，上个世界更是消耗两张SSR卡，区区一张SR卡不是很值钱。
　　他有七千多积分，可以连续抽七次十连。方才不识数的时候，莫栖就握着胸前的项链抽了卡。
　　项链中藏着廖儒学和莫小红的子弹碎片，似乎是他们在帮助莫栖，这一次莫栖运气特别好，竟然有两次抽到了两张SR卡，七次抽卡，一共获得了9张SR卡，62张R卡，他真的不缺卡牌。
　　莫栖取出一张SR卡“画地为牢”，这张卡是的卡面是一个圆圈，使用后，卡牌会变成一道灰色的光圈困住圈内的人，同时也能防止外面的攻击。
　　这个任务的主要危险就是怪兽，“画地为牢”足够应付一切风险了。
　　房车被光圈圈住之后，莫栖的双手也被一副手铐铐住。
　　使用“画地为牢”后，玩家会被无法挣脱的手铐铐住，且构建值为0，无法施展需要构建值的技能，当然，这个负面效果对莫栖来说也相当于不存在。


第53章 收集数据
　　“‘画地为牢’？”秦寻枫自然也是认识这张卡牌的, 他感慨道，“‘外强中干’封执行值，‘画地为牢’封构造值, 你这是把自己的技能彻底放弃了吗？这两张卡牌负面效果要持续很久呢。”
　　他的眼神很复杂，除了敬佩还有一丝羡慕, 莫栖的卡牌真多啊, 这会功夫就用了两张SR卡。
　　“我有分寸。”莫栖说。
　　他来到夏尧面前问：“你刚才是想关住我还是杀了我？”
　　夏尧也中了莫栖的“日久生情”, 他痴迷地看了莫栖一眼，又紧闭双眼, 晃了晃脑袋, 这才回答：“我想把你永远关在镜子里。”
　　“哦，这样。”莫栖的声音竟稍稍有些失望。
　　他其实蛮希望遇到一个对他有浓烈杀意，时刻伺机杀掉他的人。
　　“你想杀我吗？”莫栖问秦寻枫。
　　秦寻枫连忙摆手：“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没事。”莫栖摇摇头。
　　廖儒学、莫小红和小草从未在他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杀意，他相信画中人是个坦荡的人, 就算想杀他，也不会骗他。
　　看来这个SR小任务中真的没有碎片了，莫栖微微叹气。
　　秦寻枫见莫栖询问夏尧, 以为要进入询问环节了, 也跟着问道：“莫栖说你是他的同学, 也是学生会的人，你怎么会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夏尧对秦寻枫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他。
　　莫栖猜测：“可能是遇到了与任务核心有关的关键道具，也可能是异化程度非常高，高到可以成为一个任务的小boss的程度。”
　　之前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许愿盒世界的最后, 向琬思的力量就强得不可思议。要不是有小草在, 他们赢得会很难。
　　但向琬思会变强, 是因为当时任务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许愿盒四个愿望全部集齐，到了最后关头。夏尧明显掌控了镜迷宫的力量，难道他们那边的任务进度这么快吗？
　　莫栖仔细回想了下，从他进入游戏再到镜像容锋召回夏尧和几个镜像人，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你在镜迷宫待了多久？”莫栖问夏尧。
　　夏尧看了眼莫栖，似乎不想回答问题，莫栖注意他眼中的痴迷，问秦寻枫：“有武器吗？”
　　“哦，有的。”秦寻枫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雷。
　　莫栖：“……威力小一点的，能把人擦破皮就行，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东西的？”
　　秦寻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过关的时候顺手牵羊从其他任务中拿的，我有个SR级的任务卡，能储存其他世界的东西，数量不多，但挺有用的。”
　　如果可以从A任务得到一些杀伤力大的武器，储存后带到B任务中，确实是非常有用的道具卡。而且这是任务卡，负面效果不会太大，真是便利。
　　“不过能拿的东西有限制啦，”秦寻枫说，“一些任务中限定的超能力物品不能拿，只能拿现实社会中存在的，不会超出时代的东西，像毒药、热武器这种，我遇到了都会存一存。而且能存放的物品种类只有两种，想装新的东西，就必须把某一种物品全都丢掉。你要什么杀伤力低的武器？这个行吗？”
　　他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钥匙挂着扣耳勺、指甲刀和一把折叠小刀。
　　折叠小刀只有两个指节长，非常炖。莫栖用刀刃磨了半天，才把手指划出一道伤口，流出一点点血。
　　他对着夏尧举起带着手铐、受伤流血的手指，夏尧的表情明显产生了一丝动摇，“怜香惜玉”生效了。
　　莫栖说：“我没别的目的，只是想把容锋他们几个从镜迷宫中带出来，大家一起开车回学校罢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夏尧的眼神满是挣扎，他不信任地看着莫栖：“你们这里才是有问题的，我把容锋他们放到镜子里，是在保护他们。”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莫栖说，“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在镜迷宫中待了多久？”
　　夏尧实在受不了莫栖带着手铐的双手和指尖的血液，终于松口：“我在镜迷宫里待了整整两天，外面都变了，是镜迷宫保护了我。容锋找到我时，告诉我你们在野外郊游，而且聚餐才刚刚开始，这怎么可能，我已经过了两天了！所以一定是你们昏迷了两天，醒来后还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怎么回事？”一直在过单一任务的秦寻枫说，“他那边怎么就过去两天了？我们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啊！是他的时间错了，还是我们的时间错了？”
　　“都没有错，”莫栖说，“这里可是电影啊。”
　　经过莫栖提醒，秦寻枫立刻明白了。电影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有时候10秒钟可以演半个小时，有时候1秒钟好几年都过去了。
　　莫栖刚进入任务不到1分钟，就看到玩家减少了一名，他当时还奇怪，是什么任务那么难，才一开始就有玩家死亡。现在想来，并不是任务难，而是对于另外一个小任务的玩家来说，可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在刚进入游戏时，明明这个世界可以使用手机，系统却让他用1000积分兑换自动切换模式，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同电影的时空不同，手机在有的时空存在，有的时空不存在，只有这样的灵活切换模式，才能适应这种复合型任务。
　　相对的，场景卡就不再适合这种复合型任务。
　　莫栖目前手中有两张场景卡，分别“心愿校园”和“阴阳古镇”，同一张场景卡一个任务可以使用一次，莫栖手中的场景卡越多，优势越大。但在复合型世界中，就算他在某个任务中使用了场景卡，一旦任务发生转换，场景卡便白白浪费，这在这一定程度上封印了莫栖的能力。
　　游戏似乎在有针对性地对付莫栖。
　　莫栖对秦寻枫说：“SSR级任务是我的，你只要闯过这个SR级任务就好，你不用跟着我去镜迷宫。我必须完成整个复合型任务，容锋他们我是一定要带回来的，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
　　秦寻枫可以说是被他牵连进SSR级任务中的，他没必要冒险。
　　“可是你为了这个世界，被封印了构造值和执行值，根本没什么自保能力了吧。”秦寻枫说。
　　“这你不必担心，我自有解决的办法。”莫栖说。
　　秦寻枫犹豫了下，他摇摇头说：“这终究是我的任务，让你一个人去找失踪的五个人我实在过意不去。另外，我还有一个队友在其他任务中，他和一同组队来到这里，却被分隔开。他的任务说不定也出现了这种两个任务交叉融合的情况，没有你这个发起者在，他恐怕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整个‘大数据’的成员，都是相信着我的数据推断才聚集在一起的，现在我的数据库被游戏破解，让‘大数据’队员遇到危险，我必须要承担这个责任。”
　　“这可是SSR级任务，根据我以往的经验，SSR任务难度根本无法预测。而且按照你的数据库，这次任务会比我以往经历的任务还要难，我自身都难保，未必能护住你。”莫栖说。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SSR级任务，还是复合型任务，虽然我胆子很小，但能有一个收集数据的机会，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增强实力的机会。”秦寻枫说。
　　莫栖没有再阻止秦寻枫，而是说道：“既然如此，在这场游戏中，我们必须彼此信任才行。我需要知道你的技能，这样才能更好地配合，你的技能好像很特殊。”
　　对于坦白技能和属性这件事，秦寻枫显得有些犹豫。不过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莫栖见他要说，便用了一张R卡“□□”，使用对象是夏尧，不让他听到他们的对话。卡牌的负面效果是会耳鸣，不过不影响听力。
　　秦寻枫说：“我的个人属性卡名字叫做‘数学家’，SR级，是很奇怪的卡牌，初始属性值80，竟然有70都在构造值中，执行值和亲近值各为5。我虽然不强，但由于比较会钻数据空子，通关次数多，属性卡已经升级三次，现在是4级，总属性值116，构造值98，执行值和亲近值为9。
　　“至于我能力，是收集数据和篡改数据，收集到的数据越多，可以篡改的数据越多。
　　“像之前汽车爆胎，是因为我篡改了车胎的胎压数值；汽车门打不开，是我篡改了车门打开的阻力。夏尧用镜像人攻击我时，拉住我的人突然少了两个，也是因为我篡改了镜子里倒影出来的影像的数字。”
　　莫栖很惊讶：“你这个能力很强啊。”
　　这么强的能力，竟然只是SR级能力吗？
　　秦寻枫说：“没有那么强，有很多限制，首先，我能篡改的数字，一定是我已经知晓的数字，像圆周率π这种永远算不出最终值的数字，就不可能更改。另外，之前镜子中的我，其实是有无数个的，因为两面镜子不断反射，最终出现的数字一定是无穷大，这种无限数字我也是更改不了的。夏尧最初只控制了三个镜像人，我这才能更改数字，可当镜中人数量成为无穷大时，我就无从更改了。
　　“如果是和玩家对战时，对方超出我的数字就没办法更改。比如我的构造值是98，对方的构造值要是在 98以下，那我就可以将他的构造值改写成1，但我的执行值和亲近值偏低，几乎改不了任何人的数字。而且更改玩家数字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对方减掉多少，我也要相应减掉多少的，所以我需要队友。
　　“同时，我只能改变一些物理意义上的可控变量，例如胎压、阻力、风速这种都可以，不过也在一个范围内，这个范围的标准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每次使用技能的时候，我面前会出现一个更改范围，我不能把数字改到范围外。但是像时间、空间这种量，我就没办法更改。
　　“更改的数字也会随机作用在我身上，刚才的胎压，改变后，我身周气压就相应增加，差点没把我难受死。汽车阻力改变时，我脚下的重力也变大了。不过这些都在可控范围内，难受一会，快速改变身处的位置，就能摆脱这种副作用。
　　“最后，我改变数字的次数，和我收集到任务中的特殊数字有关。这种特殊数字我也说不准，有时候是一棵树有多少片叶子，有时候是任务内某辆车的时速是多少，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特殊数字，只能看到什么数字都赶快记下来，广撒网，这也让我养成了对数据感兴趣的习惯，从而建立了‘大数据’。后来我得到一张任务卡，它每次都会提醒我特殊数据的所在，这就方便多了。”
　　秦寻枫的能力很复杂，他解释起来也有些费力，莫栖还是明白了，真是神奇又实用的能力。
　　“你来到这个任务后，有收集到什么特殊数据吗？”莫栖问。
　　“学生会的人数，20人我已经收集到了。还有一个数据，我还没收集到，你能告诉我吗？”秦寻枫嘿嘿笑了下。
　　“和我有关？什么数据？”莫栖问。
　　“你的账户余额，”秦寻枫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集这个。”
　　莫栖：“我只有一张银行卡，余额2437.17，是暑假打工赚的。”
　　秦寻枫停了下，似乎在收集数据：“这个数字不对。”
　　莫栖：“……还欠这学期5000块钱的学费。”
　　“-2562.83，这回对了。”秦寻枫偷偷看了眼莫栖，“你有点穷。”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莫栖说。
　　“啊，我刚提交了一个数据，它又问我数据了，莫栖今年多大年纪了？要求精确到月。”秦寻枫说。
　　莫栖：“……20岁零5个月。”
　　“你四月份的生日啊，”秦寻枫随口说道，“数据提交了，嗯？又出来一个数据，莫栖的身高、体重，这个……”
　　“你的能力对我很感兴趣？”莫栖问。
　　“不是能力，”秦寻枫忙摆手，“是一张卡牌，叫‘数据采集仪’，是我在一次SR级任务中得到的卡牌。”
　　“身高182cm，体重……121斤。”莫栖说。
　　“121……你有点瘦啊。”秦寻枫说。
　　高强度打工加学习，饮食也要精打细算，自然胖不起来，莫栖确实过于瘦了。
　　秦寻枫忽然抬眼看了看莫栖，心虚地说：“又、又出现一个数据，还是和你有关的。”
　　“是什么？”莫栖觉得秦寻枫的神情有点不对。
　　秦寻枫结结巴巴地说：“它、它问……莫栖的寿命有多长？这数字要怎么采集？”
　　听到秦寻枫的话，莫栖不怒反笑，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秦寻枫伸出手：“把那张卡给我看看。”
　　“这张卡对我的能力帮助很大，一定要还我。”秦寻枫满脸不舍地把卡牌交给莫栖。
　　卡牌到手，莫栖便觉得胸口发烫，分不清是项链在发热还是胸口弹痕在灼烧。
　　卡牌的牌面是一个有点像卫星的机器，机器对着外界释放出无数扫描信号，机器的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地方，有一块弹痕。
　　莫栖抚摸着卡面，无奈笑道：“你怎么哪儿都钻，躲在这里我该怎么把你找出来？”
　　会长、小草、瓷娃娃，现实中的人、任务里的植物、关键道具，现在连卡牌里都有他，怎么这么会藏……
　　秦寻枫见莫栖对卡牌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弱弱地说了一句：“卡牌，要还我的。”
　　莫栖确实有点舍不得还卡牌，但秦寻枫说得对，这张卡对他来说是无可替代的。
　　“加个好友吧。”莫栖叹口气。
　　等他以后遇到能够替代这张卡牌的牌，一定要从秦寻枫手中把卡牌换过来。
　　“哦，好的！”秦寻枫抢一般地把卡牌抢回来，他真害怕莫栖就这么不还他了，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能拒绝莫栖。
　　莫栖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你遭遇意外，这张卡岂不是会被游戏收回？这样吧，你指定赠予，一旦你死亡，你的卡牌会归我所有，赠予的200积分我出。”
　　这是游戏的一项能力，有点类似遗嘱。玩家在这个游戏里死亡率很高，死后身上的物品会消失。如果实在舍不得某张高级卡牌，就可以使用赠予功能，扣除200积分，将这张卡牌指定交给某个玩家，也是队友间的一种承诺和寄托。
　　“留遗言好像有点不吉利……”秦寻枫嘟囔着。
　　不过他就是没办法拒绝受伤的莫栖，这种不会危及性命的要求，秦寻枫一点也不抗拒。
　　写好赠予说明后，莫栖转给秦寻枫200积分。
　　一旦秦寻枫死亡，这张卡牌就会属于莫栖。当然，秦寻枫未必会死，这只是一个保险。
　　“你不会为了这张卡杀了我吧？”秦寻枫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体。
　　“那倒不会，我还担心你会被那张卡牌控制杀了我呢。”莫栖说。
　　“卡牌哪有这本事。”秦寻枫以为莫栖在开玩笑，虽然不好笑，他还是跟着笑了几声。
　　“谁知道呢，”莫栖按了下胸口，“我现在开始怀疑，你会被牵扯到这个复合型任务，这张卡牌也功不可没。”
　　他每个世界都会遇到碎片，一定是这枚子弹冥冥之中与各个碎片互相吸引又排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第54章 镜迷宫
　　对于自己的能力, 秦寻枫其实没想说得太详细，但不知道为什么，莫栖一问他就交代了, 而且把能力解释得巨细无遗，生怕莫栖理解不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但同时也怀疑莫栖是精神操控类的技能, 蜥蜴怪的表现可以看出来。
　　秦寻枫已经说了技能, 出于公平和信任的原则，莫栖也该说自己的能力, 秦寻枫挺想问的, 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好在莫栖弄好赠予后，直接告诉秦寻枫：“我的能力简单描述一下，就是被爱与被恨的能力。”
　　“哈？”秦寻枫满头雾水。
　　莫栖举起手铐说：“不管是‘画地为牢’还是‘外强中干’的负面效果都对我无效，如果你所描述的技能没有虚假的话, 那么你的能力对我也是无效的，因为我除了亲近值外，其他两项属性全部为0。”
　　“什么！还有这样的属性？”秦寻枫惊讶极了, “我统计过好多人的属性值, 就算属性值比例再不均衡, 也没有某项为0的情况，你为什么会这样？”
　　莫栖说：“我也不太清楚。”
　　他简明扼要地描述了自己的能力，秦寻枫更是满头问号：“抛开负面效果不谈，你的技能，没有冷却时间？”
　　“是。”
　　秦寻枫：“控制人数没有限制？”
　　“是。”
　　秦寻枫：“万人迷光环无差别施放？”
　　“是。”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数据, 难道这就是SSR级的力量吗？你要是发力, 岂不是可以控制整个游戏中所有的人？包括玩家、普通人、夹缝人和boss？”秦寻枫站在原地发愣。
　　“凡事都要有个原则, 能力不是那么用的。”莫栖说。
　　R卡“□□”的时效差不多过去了, 莫栖对夏尧说：“你可以带我们去镜迷宫吗？我得找回容锋他们几个人。”
　　夏尧把脸扭到一旁，拒绝配合。
　　秦寻枫建议莫栖：“你要是不想用技能控制他说出来，我可以严刑拷打。”
　　“没必要那么暴力，还有其他办法。”莫栖阻止秦寻枫。
　　他劝夏尧：“你考虑清楚一件事，你身上所有的镜子都被我们埋了起来，你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一直留在这里，你是不可能战胜我们的。如果去了镜迷宫，那里是你的主场，你是有机会将我困在镜子里的。”
　　夏尧是触发了“小黑屋”负面效用的，他听到莫栖的话十分心动，立刻说：“好的，我带你们去。”
　　秦寻枫：“……你以前执行任务都是这么以身饲虎的吗？就算达成了目的，你被抓起来的风险也太大了吧？”
　　莫栖笑了笑：“他这样算什么，曾经有人还非常想杀了我呢，不也一直合作过来了。”
　　说这话时，莫栖不舍地看了眼秦寻枫的手机，不能和一张卡牌“共鸣”真是件可惜的事情。
　　“那也不能就这么去，总要他说出镜迷宫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否则我们会一点准备也没有。”秦寻枫说。
　　莫栖问夏尧：“可以告诉我镜迷宫里的详细情况吗？”
　　夏尧不语。
　　莫栖：“我总要知道自己即将被关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而且一无所知地被你关起来，你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夏尧果然开了口：“两天前，我进了镜迷宫，在迷宫里得戴上专用的手套和鞋套，免得在镜子上留下指纹。整个迷宫上下左右都是镜子，眼前好像看到个人，伸手一摸却是镜子。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出口，后来遇到了两个奇怪的人，口中说着什么SR、卡牌、积分、任务什么的，他们给我的感觉和秦寻枫很像，你们称呼这种人叫玩家吧。”
　　玩家，果然镜迷宫中也有玩家，只是不知道有几个人。
　　“他们听起来像一个队伍中的人，也在寻找怎么离开镜迷宫。他们一直在聊天，但是我看得清楚，他们都是在和镜子里的人聊天，镜迷宫的迷惑性太强，他们都把镜像人当成同伴了。”夏尧说，“我看到一个镜像人把其中一个玩家骗到一个门口，告诉他这里就是出口。玩家走出去后，那个镜像人竟从镜子里走出来了。”
　　“是出口不是镜子？”莫栖问。
　　夏尧望着莫栖手上的伤口，不受控制地越说越多：“是出口，但不一定是玩家想要的出口。只有镜像人知道出口的方向，骗一个人走进出口，镜像人就能离开镜子。我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有点害怕，想要跑出去，却看到镜子里的‘我’和我自己的动作根本不一样，我在跑，‘他’却站在原地看着我笑，我用手摸着镜子要出去，镜子里的手却抓住了我的手。”
　　秦寻枫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我当时怕极了，也不管要不要赔钱，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钳子，砸碎了那面抓住我的镜子。”夏尧说。
　　“你哪儿来的钳子？”秦寻枫质疑道。
　　莫栖说：“学生会的桌椅板凳、打印机、复印机、电脑、灯等不少东西，稍有一点毛病都是夏尧在修，一些活动的设备坏了，只要不是大毛病，夏尧就直接修了。他身上总是戴着螺丝刀、钳子这样的工具，方便大家。不过因为他不爱说话，又不邀功，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他们甚至连那些东西坏过都不清楚。”
　　夏尧听了莫栖的话，眼神有些感动：“你都知道？”
　　“我不常在学生会，又没亲眼看到你修东西，怎么会知道，是他告诉我的。”莫栖说。
　　“他是谁？”夏尧问。
　　“以前的学生会会长廖儒学。”
　　夏尧“哼”了一声，扭头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明明是在默默观察我，还拿其他人来搪塞我。”
　　莫栖：“……随便你怎么想，你开心就好，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秦寻枫隐约觉得，莫栖似乎有点不开心。
　　夏尧继续说：“镜子被砸碎后变成更多镜子碎片，无数双手从碎片里伸出来，想把我拖进去，那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了灯。”
　　镜子反射光线，一切倒影存在的条件都是光，夏尧砸碎的那面镜子后面刚好有一盏灯。
　　他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跳起来抓住那盏灯，但同时他也被抓进镜子中。他带着那盏灯进入镜子，奇怪的是，灯离开电源还亮着。
　　在镜子里，夏尧莫名地和灯融为一体，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是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身边的人了。
　　随后他在镜子里穿梭了一阵，也不觉得饥饿，一直待到容锋等人来。
　　“容锋他们是从一个出口进来的，”夏尧说，“我走了两天，对迷宫已经很熟悉了，记得每一个出口。出口走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只有镜迷宫是安全的。其他几个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们迷惑了容锋，我总要救容锋的。”
　　“有手把你抓进镜子，你还觉得安全？”秦寻枫不解问。
　　夏尧却像是被洗脑了一样说：“留在镜子里又不会死，只会永远地待在里面而已。但是出口外面，这里有这么可怕的怪物，难道不危险吗？”
　　“那你不想回家了吗？”秦寻枫问。
　　夏尧没说话，但表情上满是不以为然，显然是不在意秦寻枫说的话。
　　莫栖知道现在的夏尧根本说不通，就像当初的向琬思和温淼一样，被许愿盒迷惑了。夏尧意外得到镜迷宫的关键道具灯，还机缘巧合与灯融合，有了控制镜像人的能力，他的思想发生一定改变也是正常的，只要结束任务就能恢复。
　　“一共有几个出口？”莫栖问。
　　“6个。”夏尧说。
　　6个出口，算上镜迷宫就是7个SR级任务，连如何完成任务的头绪都没有。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莫栖说。
　　“画地为牢”外面还停着一辆空着的房车，莫栖在车里找到一个背包，装了些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他又翻出一套衣服，应该是其他同学觉得热了，脱在车里的外套。虽然没有内衣裤，但也总好过让夏尧一直不穿衣服。
　　“穿上吧。”莫栖把衣服递给夏尧。
　　他又将背包交给秦寻枫：“我双手铐着，没办法背上这个包，拜托你了。”
　　秦寻枫也听话地背上包，他隐约觉得，自己和夏尧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对莫栖言听计从了。
　　临走前，莫栖站在一块比较高的石头上，对着几辆房车拍了张照片。
　　“这是还留下纪念吗？”秦寻枫瞥了眼照片，“怎么还用黑白特效呢？”
　　莫栖说：“算是个保险吧，以免我们回不去了。”
　　夏尧被秦寻枫压着，带着他们走进树林，在两棵树之间停了下来。他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地方说：“这后面就是镜迷宫的入口。”
　　莫栖又对着这个位置拍了张照片。
　　进门前，莫栖对秦寻枫说：“背包里有两双手套，戴上，免得指纹留在镜子上。”
　　“嗯，小心一点比较好。”秦寻枫戴上手套，把另外一套递给莫栖，莫栖受到手铐限制，戴得很艰难。
　　他们知道进入镜迷宫后，夏尧就会变成一个不可控的存在，但夏尧是镜迷宫出来的人，按理应该回到迷宫中，这样一切才能归位。
　　而且镜迷宫的危险不只有夏尧，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保险起见，秦寻枫一拳打晕夏尧，扛着他走到两棵树中间，莫栖伸手探了探，碰到了一扇门。
　　他推开门，一道耀眼的光茫逼得莫栖不得不闭上眼睛，只是这么一瞬，再睁开眼时，莫栖已身处镜迷宫中，上上下下都是他的镜像。
　　莫栖拍了下身边的“秦寻枫”，不出意外地，那不是秦寻枫，只是一面镜子。
　　他又拍了下看似晕倒趴在地上的夏尧，果然夏尧也变成了镜子。
　　“秦寻枫？”莫栖出声问。
　　“这呢，”秦寻枫的声音也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这个镜迷宫高4米，墙壁是由1米*4米的镜子拼凑成的，可行走的通道宽度也是1米，脚下和头顶的镜子是也是1米*4米，整个迷宫内的镜子全部是同样尺寸的。”
　　过了一会儿，秦寻枫的声音传来：“我们什么时候分开了？我面前的你只是一面镜子，是不是夏尧搞得鬼？这小子晕倒了还这么麻烦。”
　　莫栖说：“别慌张，既然夏尧能砸镜子，我们也能，他如果攻击我们，就砸碎四周的镜子，取灯。”
　　“我刚才试着改变镜子长宽的数值没成功，这是定量，改不了。”秦寻枫说。
　　莫栖盯着镜子，忽然在其中一面镜子里看到一个陌生人走到秦寻枫身后，对着他伸出手。
　　很奇怪，只有这面镜子中有这个人，其他镜子里都没有。


第55章 镜中世界
　　镜子里的人, 竟是梁天修。
　　“秦寻枫！”莫栖喊了一声，镜中的秦寻枫并没有反应，似乎也没有人回答他，他的声音仿佛被困在这镜子迷宫中。
　　秦寻枫对背后的危险无知无觉, 他专注着前面的镜子, 戴着手套的手在镜子上敲了敲, 还在对莫栖说：“无法通过声音判断镜子的厚度, 你猜得没错，夏尧有可能在说谎。”
　　在来到镜迷宫之前, 莫栖曾提醒过秦寻枫，夏尧的话不能全信。
　　在莫栖的技能下，夏尧说的大部分话应该都是真的, 但唯独与一点相关的内容，一定是假的。
　　夏尧非常希望把莫栖关进镜子中, 凡是怎样会被拖入镜子里, 和如何从镜子中逃出来，一定都是假的。
　　他们来到镜迷宫也是有两个目的，一是找到困在迷宫里的五个人，二是通过迷宫前往其他任务，找到系统提示的所谓“真正的路”, 为此, 必须先破解镜迷宫。
　　莫栖嘱咐秦寻枫，一旦来到镜迷宫, 立刻测试两件事, 第一, 镜子是不是真的能打碎；第二, 怎样才能攻击到镜像人, 这两点是他们突破镜迷宫任务的关键。
　　既然镜子无法打碎，那么夏尧所谓从镜子后面拿到灯这段描述就是假的，他一定是通过另外一种方式获得控制镜像人的力量的。
　　莫栖听不到秦寻枫的声音，但是能够通过镜子发现看到秦寻枫的动作。他看到秦寻枫敲了几下镜子又说了什么，就知道镜子是无法轻易打碎的，夏尧在说谎。
　　这时镜中秦寻枫背后的梁天修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他脱下衣服，将棉布外套拧成一根绳子，静悄悄地将绳子伸向秦寻枫在镜子里的倒影的脖子。
　　秦寻枫检查过镜子的厚度后，蹲下身检查上下两面垂直镜子之间的缝隙，非常严谨地查看镜子之间是如何粘合的。
　　就是这么一蹲的动作，秦寻枫在镜子中的镜像动作也发生改变，刚好躲过了攻击。
　　梁天修咬牙切齿，他身体一动，便从这面镜子里消失了，莫栖上下左右找了下，竟是找不到梁天修在哪面镜子里了。
　　他明白了，；梁天修是被困在镜子里的人，困在镜子里的人可以在不同镜子里穿梭，且不会出现倒影，他想出现在哪个镜子里，就可以出现在这里。
　　所以莫栖只在一面镜子中看到他，而这面镜子不在秦寻枫那边，秦寻枫根本看不到。
　　因为梁天修意外出现在莫栖面前，镜迷宫还屏蔽了他的声音，让他无法通知秦寻枫。
　　不过，难道不说话就提醒不了吗？并不是语言这一种通讯方式。
　　莫栖从腰间取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这是他在刀具店买的，为了买一把锋利的刀，他花了不少钱呢。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买这把刀，但刀握在手中，就像有个人在与他并肩作战一般。
　　他对准镜中秦寻枫的镜像，轻轻挥了下刀，擦过秦寻枫的手臂。
　　秦寻枫惊讶地回头，隔着镜子与莫栖对视，吓得险些去攻击镜子里的莫栖。
　　莫栖没有停止，他举起刀对准秦寻枫的脖子划了一下，并用刀柄指了指上下左右前后，示意秦寻枫注意看不到的危险，做完这一套动作，莫栖又用大拇指在左眉上蹭了一下。
　　秦寻枫立刻会意，他干脆挥舞起拳头来，上下左右打了一套全方位的拳，动作招数极其刁钻，根本无法预测，没过一会，莫栖和秦寻枫同时听到一声“哎呀”。
　　秦寻枫打拳时，莫栖并未停下来，他始终在寻找着秦寻枫的下落，用一条“看不见的绳索”。
　　这是秦寻枫出的一张R卡，这张卡是看不到的，是一条细细的线，只能用触感碰到，可用在玩家和普通人身上。这线非常非常细，稍一用力就能扯断，它根本起不到束缚的作用，长度也有限，超过2公里就达到期限，使用范围非常窄，就是在迷雾类环境中防止走散的卡。
　　两人将卡牌挂在腰间，使用这卡时还特意避开了夏尧，就是担心进入镜迷宫之后出现走散的情况。
　　莫栖一直顺着线寻找秦寻枫，在这声“哎呀”之后，他转过一个弯，看到了真正的秦寻枫。
　　梁天修躲在秦寻枫身后的镜子中，被他这套毫无章法的军体拳击中了。
　　没错，是击中，现实中的秦寻枫无法对梁天修造成伤害，但梁天修碰到秦寻枫在镜中的肘击，竟然真的被打伤了。
　　莫栖飞快地计算了下自己在镜中的动作方向，剔骨刀用力向前一刺，梁天修被镜子里莫栖的映像刺中，手臂流出鲜血。
　　梁天修被割伤，眼神凶狠，恶狠狠地看向莫栖，从镜子中消失了。
　　这时秦寻枫忽然拿出一面化妆镜，头也不回地对准身后的镜子一照，本打算前往莫栖身后镜子的梁天修竟然中途被截胡，被秦寻枫装进了化妆镜中！
　　“果然是这样，”秦寻枫飞快地看了眼镜子里的梁天修，确定他在后，就立刻合上镜子困住梁天修，“镜中人的移动是靠着光的反射进行的，只要掐准时间，在他离开镜子的瞬间拦截住，就能把他困在另一面镜子里，而只要没有光，他就无法再移动。”
　　“配合默契！”他顺着细线走到莫栖面前，想和莫栖击一下掌，看到莫栖手上的剔骨刀只得作罢。
　　在安全的世界时，莫栖和秦寻枫就商讨过，如果真的遇到镜中攻击，他们该怎么反抗。
　　他们认为，镜迷宫内，镜像人的攻击方式绝不可能只有将人拽入镜子中这一种，因为如果只是这种的话，以对他们这种有特殊能力的玩家来说，太容易破解了。
　　一定有一种攻击是他们看不见也无法反抗的，那就是来自镜中的攻击，镜中人攻击他们的镜像，伤害会从镜像转移到本人身上。
　　如果遇到这种攻击该如何反抗？莫栖认为一切都是平衡的，再难的任务都有关键道具，一定有反击的手段，最有可能就是镜像的反击会伤到镜中人，所以秦寻枫在接到莫栖的暗示后，才会手舞足蹈，目的就是为了击中镜中的梁天修，好确认他的位置。
　　而莫栖在见到秦寻枫后，故意站在正对着秦寻枫的位置，控制镜像的自己伤到梁天修后，诱导梁天修发怒来攻击自己。
　　秦寻枫这个对数据最了解也最能抓住瞬间的玩家，则是负责用镜子捕捉到梁天修那道光线。
　　光的速度以人类的能力根本无法捕捉，但梁天修被攻击-仇恨莫栖-选中莫栖背后的镜子-下定决心-离开镜子，这是需要时间的，秦寻枫要做的是计算好这个过程要多久，掐住时间。
　　掌握各种大数据的秦寻枫对这个时间有个初步的计算，但能否真的抓住镜中人也需要一丝敏锐的直觉。
　　秦寻枫也不知道那道直觉来自哪里，总之在冥冥之中，似乎就是有这样一个声音告诉他，就是这个瞬间。
　　好不容易与莫栖会合，为了再避免看不到的攻击，两个人背对背站好，警惕着彼此的身后。
　　“梁天修为什么要杀我？”秦寻枫听莫栖讲述梁天修在镜子里的所作所为后，不由问道。
　　莫栖说：“我猜这是他想要离开镜子的方法。夏尧曾说过，只要骗一个人从出口走出，就能走出镜子，他想‘小黑屋’我，就不可能告诉我离开镜子的真正方法，所以这个说法一定是假的。但是短时间内人是很难凭空编造谎言的，所以他所说的谎话极有可能是建立在真相的基础上编的。再通过梁天修的表现来看，我想，一换一这个思路应该是对的，镜中人杀掉一个外面的人，就可以逃离镜子。”
　　“故事背景里，梁天修和我是情敌，我们有仇，他如果一定要杀一个人，在你我之前，选择有仇的那个，是正常思路。”秦寻枫说，“夏尧那小子真是一句话也不能信，什么打碎镜子，什么出口，全是假话。”
　　莫栖脸色变得沉重起来：“夏尧之前在提到被拖入镜子中时，表情中明显有一丝恐惧，这句话应该不是假的，这代表他真的曾被拖入镜子中，那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也杀了某个人才出来的？”秦寻枫脸色也很难看，“难怪他能成为‘夹缝人’。”
　　莫栖叹了口气：“还有更麻烦的，他又是杀了谁才从镜子里出来的？梁天修是如何知道杀人就可以离开镜子的？”
　　秦寻枫：“该不会是去找他的五个人中的一个吧？”
　　“容锋是他现实中认识的人，夏尧话语中对容锋是一种保护的态度，并无愧疚之心。而他坚信柯蔓蔓、席柔和贺杨是怪物，是坏人，也是一种心理映射。只有把这几个人认定为坏人，才会在杀人后没有愧疚心，这是一种安抚自己的借口。”莫栖说。
　　“不是吧？我要找的五个人已经死了一个？”秦寻枫满脸绝望。
　　“不仅如此，”莫栖也头疼极了，这个任务真的太难了，“我们进入这里后，只有梁天修来找我们，其余的人呢？”
　　“死了？还是……杀了人出来后，成为像夏尧一样可以控制镜子的人，从其他出口离开了？”秦寻枫的声音颤抖，“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假设。”
　　“你的假设非常符合SSR级任务的难度。”莫栖对镜子大声说，“夏尧，你应该能听到我说的话吧，告诉我说的是不是对的？”
　　过了好一会儿，夏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全都答对了。”
　　“完蛋，我还怎么完成任务啊！”秦寻枫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莫栖倒是不慌不忙：“夏尧，你杀的人是谁？我猜是席柔。”
　　《同学会之荒野惊魂》任务还在正常运转，所有的怪物都是柯蔓蔓想象出来的，如果柯蔓蔓的本体死了，大概率不会再出现怪物，既然蜥蜴怪还在，柯蔓蔓就极有可能还活着。贺杨是个身高马大的人，一般人下手不会选择这样身强力壮的，相对比较好对付的席柔是最优选。
　　藏在暗处的夏尧没有说话，越是没说话，就越证明莫栖的猜测没错。
　　“看一眼你的手机吧。”莫栖对秦寻枫说，“看看任务内容是否有变化。”
　　镜迷宫也属于商场的世界，是可以用手机的。秦寻枫打开app，看到上面写着“镜迷宫”玩家总数5人，剩余2人，死亡2人。
　　“总共5个，死亡2个，怎么会还剩2个人？这2个人，该不会就是我们俩吧？”秦寻枫后知后觉地说。
　　“差不多吧。如果是死亡2人，那么剩下的那个，应该是以为自己找到了离开镜迷宫的出口，从某一个出口走了。”莫栖说。
　　如果他和秦寻枫没有来到镜迷宫，镜迷宫原本就是3个玩家，死了2个玩家，剩下的一个怕是以为自己通关了，傻乎乎地离开，没想到推开门却是另外一个副本。
　　“希望这里面没有我的队友，真的是我把他害到这么难的任务中啊！”秦寻枫都快哭了，“我们从来没有闯过这么难的任务啊！”
　　秦寻枫的情绪有些崩溃，莫栖没有安慰他，而是说：“闯关吧，不管遇到多难的任务，都不要想着逃。如果不破解这个任务，任务中的世界会永远留在游戏中，任务中困住的人也将永远没办法回到现实中。”
　　“会、会这样吗？”秦寻枫呆住了。
　　他一直以来只想着从任务中逃出生天，从未试着去和最强的boss战斗，从未真正解决过那个任务的问题。
　　所谓R级、SR级和SSR级任务区别，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难度，而是任务要求的难度。
　　像R级和SR级任务，玩家可能连真正的boss都看不到，也不要求他们战胜boss，只能短暂地躲到一个安全的地点就可以了。
　　例如《荒野惊魂》这个任务，秦寻枫得到的任务提示就非常明确，逃回城市里就可以，既不用杀掉蜥蜴怪，也不用解决主角柯蔓蔓的心理问题。
　　可对于莫栖来说，每一次任务都是最高难度，大多数时候连明确的提示都没有。
　　即使如此，他还是一步步走过来了。
　　秦寻枫擦了擦眼泪：“夏尧就是这个游戏的boss吧？是不是杀了他我们就赢了？”
　　“不是，”莫栖冷静地说，“他只是被卷入这个游戏的可怜人。”
　　他曾经仔细想过，许愿盒任务中真正的幕后人就是向琬思吗？不是，是那个能够勾起人内心欲望的许愿盒。阴阳佩任务里的boss是大帅和大帅母亲吗？也不是，是那两块告诉大帅可以长生不老的玉佩。
　　神秘的力量躲在背后，利用人心，一步步夺取着这个世界。
　　而玩家，目的是通关，战胜游戏的玩家，就是现实世界的守护者。
　　莫栖曾经认为手机中的《诡域卡牌》游戏是真正的boss，但仔细想想，游戏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助玩家。
　　让玩家抽卡拥有力量，给玩家积分兑换卡牌，没有这些东西，在游戏里，莫栖他们将会和夏尧等人一样无助，最后只能被世界吞噬。
　　莫栖认为，游戏是战场，是现实世界的自卫力量和吞噬世界的神秘力量的战场，玩家是战士，能力和卡牌是武器。
　　他们用武器守卫着世界，守护着普通人。
　　夏尧在这个世界的确错得离谱，但他进入一个陌生神秘的世界，没有人救他，他也想要自救，他不过是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罢了。
　　“那真正的boss到底是什么？”秦寻枫问。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继续这么小心翼翼地警惕着，恐怕永远无法知道答案。”莫栖收起了剔骨刀。
　　“你怎么把武器收起来了？”秦寻枫说，“不过收起来也行，你的武器太差了。”
　　“给我几个热武器。”莫栖说。
　　“好的。”秦寻枫边警提边递给莫栖几个手雷和催泪弹。
　　莫栖收好武器后，对镜子说：“夏尧，你把我拖进镜子吧。”
　　“什么！”秦寻枫叫了一声。
　　莫栖说：“我们一直在镜子外，被技能和卡牌保护着，最后能得到什么？其他几个玩家已经给出答案了，不是死亡就是从出口走出去，到另外一个任务中。继续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不可能战胜这个任务，只有进入镜子中，深入了解任务的秘密，才能破解它。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永远看不到真相。”
　　“那你也不能进去啊！要杀人才能出来的！”秦寻枫说。
　　“所以你留在外面，我进去。”莫栖说，“你在外面找，我在里面保护你，只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你比我聪明，比我有经验，还是我进去吧。”秦寻枫忍不住说，“我们两个还是你破局的希望更大一点，你在安全的地方更好。”
　　“夏尧不会放过我的，只有我进去他才会死心。”莫栖对秦寻枫笑笑，“你是个好人。”
　　秦寻枫：“……”
　　怎么好像被发了好人卡？
　　“那要怎么才能进去呢？让夏尧过来拽你？”秦寻枫问。
　　“当然不是，他来抓我，那我就太被动了。”莫栖看了看镜子，“你说为什么我们进入镜子这么长时间，我们的镜像人还没攻击我们呢？”
　　秦寻枫：“我也奇怪呢。”
　　莫栖认真看了镜子一会，摘下手套，把双手掌纹印在干净的镜面上。
　　手掌印上的那一刻，镜子里的莫栖像是活了一样，眼神变得不同了。
　　莫栖抓住这个机会，对镜中的自己施展“凝视”！


第56章 镜像莫栖
　　镜迷宫有无数面镜子, 就有无数个镜像莫栖。
　　但被莫栖凝视的这一个不一样，所有其他镜像莫栖都是伸出手要将莫栖拖进镜子中，唯有被凝视过的镜像莫栖第一反应从镜中探出双手, 双掌轻轻地握住莫栖纤细的脖颈, 大拇指指肚抵在他的喉结上，像是要用力掐死莫栖, 又像是在轻轻抚摸他的脖颈。
　　莫栖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没有挣扎, 而是抬起双手轻轻地搭在镜像莫栖的手上, 轻声说：“外面拜托你了。”
　　身后的镜子中伸出无数双手, 将莫栖拖入镜子中, 而镜像莫栖手指颤抖，终究是没能用力扼住莫栖的喉咙。
　　由于和莫栖商量好了，秦寻枫并未想办法阻止莫栖被拖入镜子, 但他也没想到莫栖最后竟然会和镜中的自己说这样一句话。
　　随着莫栖被拖入镜子, 镜像莫栖从镜中走出来。
　　莫栖才是产生镜像的本体, 他进入镜子后，失去本体，镜迷宫内再无他的镜像。而走出来的镜像莫栖是不会在镜子中形成光反射倒影的，于是镜子中只剩下秦寻枫一个人。
　　秦寻枫警惕地看着镜像莫栖, 想着要不要弄死这个人。
　　如果莫栖没有对镜像莫栖说出“外面拜托你了”这种话，秦寻枫一定会第一时间攻击这个镜像, 但现在他迟疑了，他弄不清楚眼前这个镜像是不是敌人。
　　镜像莫栖来到莫栖消失的镜子，伸手抚摸莫栖消失的位置, 忽然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干得漂亮。”
　　这话之前莫栖对廖儒学说过, 镜像莫栖又将这句话还给了莫栖。
　　“你、你到底是敌是友？”秦寻枫拿出一张卡对准镜像莫栖, “解释清楚, 否则我就攻击你了！”
　　镜像莫栖说：“非敌非友，只是我和你的目的一致。”
　　“你有什么目的？”秦寻枫问。
　　“从夏尧手中将莫栖夺回来，”镜像莫栖脸色阴沉地说，“他的命是我的。”
　　镜像莫栖顶着莫栖的脸说这话，竟是一点也不违和。他明明与莫栖生得一模一样，气质却完全不同，秦寻枫没办法将他们认成两个人。
　　“我不信，你必须给我一个能够信任你的理由。”秦寻枫大声说。
　　镜像莫栖嗤笑一声：“你不信我，总该信莫栖。他把我弄出来，就是担心这里是夏尧的主场，他陷入镜子中受到掣肘，没办法完全掌控全局，所以他需要我。
　　“因为容锋等五人有镜像人，莫栖推断一旦进入镜子中，就会走出一个镜像人，但镜子这么多，镜像人有无数个，到底哪个能走出来？总不能所有镜像人都可以出来吧。”
　　秦寻枫看着莫栖留在镜子上的指纹说：“是第一个接触到本体指纹的镜像人。”
　　镜像莫栖：“没错，莫栖早就料到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会是我，所以他在我苏醒的第一时间对我施展了‘凝视’和‘共鸣’，用这个方法控制我。‘凝视’会让我爱上他，无法忍受他被夏尧夺走。‘共鸣’能让他在40分钟内和我精神相通，在这段时间内，里面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技能，也是莫栖留下来的杀手锏，一旦我不受他的控制，他也可以轻易从镜子里出来的方法。”
　　“什么办法？”秦寻枫听呆了，莫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利用镜世界和自己技能的特点，竟然想出了这么多办法。
　　“‘藕断丝连’，仅限于与莫栖‘共鸣’过的人可以使用这个招数，使用后两个人会交换身体，他能用这个办法轻松离开镜子。”镜像莫栖笑了笑，“你看，他把一切都算到了。”
　　秦寻枫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是被他控制的状态中？”
　　秦寻枫渐渐放松警惕，谁知这时镜像莫栖说：“不是。”
　　秦寻枫：“……”
　　镜像莫栖说：“问题是，‘凝视’这个技能有4%概率出现负面效果，负面效果有两种，‘狂化’和‘爱致死’，这两个我全部触发了。我是他的镜像人，虽然我没有卡牌，但他有的技能我的都有，‘狂化’则会增强我的实力，我的技能比他强，‘共鸣’是我占上风，我也可以随时切断‘共鸣’。”
　　秦寻枫掏出手雷：“你别过来啊！你敢过来，我们就同归于尽！”
　　“谁愿意和你同归于尽，”镜像莫栖满脸不屑，“我要死，也是要和莫栖死在一起，他就是连负面效果这点都算到了，才冒险使用‘凝视’，甚至于说，他期待着负面效果的出现。”
　　莫栖知道的，镜像莫栖都知道。莫栖早就猜到，“凝视”之后的“狂化”和“爱致死”全部是对画中人的限制，一旦触发负面效果，那么镜像莫栖就一定是画中人的碎片。
　　如果没有触发负面效果，镜像莫栖就只是个普通的镜像，莫栖可以利用技能控制他，同时掌控镜子内外的情况，危机时刻镜像莫栖还是莫栖脱离镜子的手段。如果触发负面效果……那就更好了，莫栖一直在寻找的画中人，就在镜像莫栖体内。
　　镜像莫栖碰了碰身边的镜子，似乎想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但想到这是莫栖的脸，便只能作罢。
　　他按住胸口的弹痕，冷笑一声：“就这么想他？想到不惜利用我的程度？”
　　秦寻枫：“……”
　　救命！镜像莫栖像个神经病！
　　“把你的手雷收起来吧，我如果想控制你，你连□□都拿不出来。”镜像莫栖说。
　　秦寻枫不敢动，他害怕镜像莫栖。
　　镜像莫栖说：“‘爱致死’能够诱发人心底最深的黑暗，我是莫栖深藏着的，一直努力用理智压制的阴暗面。莫栖一直认为爱是尊重和理解，所以他的能力始终那么温和，你知道我认为爱是什么吗？”
　　秦寻枫身体抖了抖：“是生死相许？”
　　“是支配和奴役。”镜像莫栖笑了笑。
　　他看了眼秦寻枫的手，秦寻枫便觉得这只手不再是自己的了。手不受秦寻枫的控制，背叛了他的大脑，乖乖地把手雷收回道具卡中。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秦寻枫惊惧地问。
　　“你谈过恋爱吗？”镜像莫栖问。
　　“有过一、两次。”秦寻枫结结巴巴地说。
　　镜像莫栖：“那恋爱时你遇到过那种情况吗？明明大脑在不断告诉自己要理智，但手、脚、语言、身体、情感却都背叛了大脑，做出自己也无法想象的事情？心里清楚这个人不适合自己，下定决心不再沉溺于这段感情中，但只要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就无法控制身体。”
　　“有过。”秦寻枫诚实地说。
　　“这就是支配啊，我刚才不过是支配了你的手，让它背叛了你的大脑而已。”镜像莫栖露出残忍的笑容。
　　“难道你是在说我的手爱上了你，不愿意伤害你，所以把手雷收了回去吗？”秦寻枫惊了，“技能还能这么用？”
　　“一直可以这么用，莫栖的个人属性卡是‘万人迷’，这是一个受使用者感情控制自由生长的卡牌。使用者认为‘爱’是什么，它的技能就会向哪个反向开发。莫栖认为爱是‘唯一’，是‘呵护’，是‘心意相通’，是偶尔的‘伤害’和‘独占’，是可以‘交付一切’的感情，所以会开发出‘凝视’、‘共鸣’、‘怜香惜玉’、‘藕断丝连’这种技能，也会有‘狂化’、‘爱致死’和‘小黑屋’，这些全部是他的情感投射，但我不同。”镜像莫栖对秦寻枫说，“把装着梁天修的化妆镜给我。”
　　秦寻枫不想给他，但他的身体已经背叛思维，镜像莫栖说一句，他做一个动作，乖乖地拿出化妆镜，交给镜像莫栖。
　　“你要这个干嘛？”秦寻枫问。
　　镜像莫栖：“我需要一个傀儡。”
　　他打开化妆镜，露出里面的梁天修。
　　梁天修见到光，立刻想要抓住机会逃出去，却发现镜像莫栖用身体挡住了其他镜子，梁天修的化妆镜无法反射任何镜子的光芒，他没有逃跑路线。
　　随后他又想杀掉打开镜子的人，谁知道化妆镜里并没有那个人的倒影，他立刻说：“你不是莫栖，你是一个镜像人。”
　　“看来你知道镜像人无法在镜子中成像，”镜像莫栖说，“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来到镜迷宫的，遇到夏尧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梁天修想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但他看到镜像莫栖的眼睛后，就无法控制自己，开口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情。
　　当时贺杨和柯蔓蔓在谈恋爱，柯蔓蔓最近精神不太好，总是说胡话，她产生了幻觉，会把周围人当成怪物。聚餐前，柯蔓蔓就一直在说这里不好，她总听到地下有怪物爬行的声音，贺杨怕她待在人群里伤害到其他人，就带她去远处散心。
　　梁天修则是因为席柔和秦寻枫打了一架，一怒之下跑到树林里散心，他躺在草地上，躲在灌木丛后面，贺杨和柯蔓蔓没看到他，两人还就地来了一场亲密接触。
　　这是劣质恐怖片的套路了，所有鬼怪最后都是心理疾病，中途沉闷的剧情全靠激情戏撑。
　　这时席柔挽着容锋的手来找他们，正拥抱着的柯蔓蔓与贺杨有些慌乱，连忙整理好衣服，梁天修见到席柔又和其他人如此亲密，也气得从灌木丛里跳出来，质问容锋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还和其他女生这么不避嫌。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柯蔓蔓没想到她和贺杨亲近时梁天修正在一旁，顿时尖叫起来，指着一个地方说那里有镜子在看他们。
　　贺杨为了安抚柯蔓蔓，特意去那查看，他本是想告诉柯蔓蔓那里没有镜子，谁知走到两棵树之间，人消失了。
　　柯蔓蔓忙跟了进去，自然也消失了。
　　于是一群人像失了智般一个又一个地往里送，全都来到这个神秘的镜世界。
　　听到这里，镜像莫栖说了一句：“荒野惊魂的关键是柯蔓蔓的精神疾病，发现镜迷宫入口也是因为她的幻觉，看来不同任务之间的连接点，和这个任务中的关键线索有关。”
　　秦寻枫连忙拿出小本本记下来。
　　梁天修继续讲述。
　　他们来到镜迷宫后，因为迷宫的性质，大家一进来就找不到出口了，甚至走着走着就乱了。
　　这时夏尧忽然出现在镜子里，从衣兜里掏出钳子砸死了落单的席柔，席柔死后，夏尧走出镜子。
　　《荒野惊魂》的主角团不认识夏尧，夏尧与他们是两个故事体系的，但容锋是卷入电影中的普通人，他认识夏尧。
　　容锋质问夏尧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又什么要杀害席柔。夏尧让容锋滚开，这时众人看到一个和夏尧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却不会在镜子里出现倒影。
　　这人正是镜像夏尧，夏尧与镜像见面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夏尧不知从哪儿弄出一块镜子碎片，他将那块碎片吞了进去，一把抱住镜像夏尧，两个人融合了。
　　融合后的夏尧变得完全不同，他有了控制镜像人的能力。他从镜子里挑了五个和容锋他们一模一样的镜像人，把容锋他们推入镜子中，带着五个镜像人离开了镜迷宫。
　　“夏尧真是一句实话也没说啊。”秦寻枫震惊道，他当时还真心实意地认为夏尧说的是真话。
　　镜像莫栖：“是半真半假。钳子砸碎镜子，对应钳子砸死席柔；找到灯光，对应找到镜子碎片；与灯光融为一体，对应和镜子碎片、镜像夏尧融为一体。他编的故事全部有真实基础，所以才显得那么逼真。”
　　“他带走的五个镜像人，是替换你们的五个吗？”秦寻枫问。
　　“不是，”梁天修摇摇头，“他可以控制除了替换我们的镜像人以外所有的镜像，唯独控制不了那几个替换我们的。”
　　“夏尧控制不了你。”秦寻枫对镜像莫栖说。
　　镜像莫栖问梁天修：“你手里也有一块镜子碎片吧？”
　　“你怎么知道的？”梁天修问。
　　“果然是这样。”镜像莫栖说，“镜迷宫任务的规则已经很清楚了。”
　　第一，进入镜迷宫的人只要身体接触镜子，就会被拖入镜子，同时会有一个镜像人作为替代品离开镜子。
　　第二，本体想要离开镜子，必须杀掉一个镜外的真人。这个时候镜中的本体并不强大，只能通过攻击镜像达到目的，而镜外的人若是发现规律，也可以利用镜子中的倒影攻击，就像秦寻枫之前伤到梁天修一样。
　　第三，只要找到某个神秘的镜子碎片，在离开镜片后，与镜像的自己融合，就会像夏尧那样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总结规则后，秦寻枫皱眉说：“夏尧他们这样拥有力量的人，接下来就会走出迷宫，进入这个SSR级任务的其他小任务中？”
　　“看来是这样，所以夏尧说的什么只要骗一个人走出去就可以离开镜子这种话也是谎话。”镜像莫栖说。
　　秦寻枫：“……那外面的任务世界有这种神秘力量外来者搅和，得乱成什么样子啊！”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难度的任务？SSR级任务都这么可怕吗？
　　镜像莫栖冷笑一下：“莫栖进入镜迷宫时，玩家死亡人数已经是8个了，存活者还有22人。”
　　秦寻枫：“……”
　　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队友还有没有活着了。
　　“能够吸收镜像人的镜子碎片一定在镜子里吧？”镜像莫栖问梁天修。
　　“对。”梁天修对镜像莫栖是有问必答。
　　“难怪莫栖一定进入镜子，那里面才是破局的关键。”秦寻枫说。
　　如果是他遇到了镜迷宫任务，想的一定是哪个出口才能逃出去吧？他根本不敢像莫栖一样深入虎穴。
　　镜像莫栖：“你们五个人里后来怎么样了？”
　　梁天修表情瞬间很悲伤：“席柔的尸体在镜子里面，她永远无法出去了。柯蔓蔓和贺杨杀了两个进来的人，柯蔓蔓与自己的镜像融合，从一个出口离开了。”
　　秦寻枫：“……”
　　柯蔓蔓本来就是可以让幻觉中的怪物变成实体的任务小boss，再拥有了控制镜像的力量，这人得变得多厉害？
　　“你没有说贺杨。”镜像莫栖说。
　　“贺杨被容锋杀了。”梁天修神色很难看，“容锋趁着贺杨与他的镜像人决斗时，用镜子碎片割破了他的喉咙。然后容锋吞了沾着贺杨血的碎片，把贺杨的镜像人和自己的镜像人一同吸收，从另外一个出口走了。”
　　秦寻枫：“……”
　　镜迷宫是个养怪物的任务吧！吞噬两个镜像人的容锋会有多么可怕的力量，他已经无法想象了。
　　秦寻枫正在思考该怎么破局，忽然背后毛毛的，回头一看，镜像莫栖竟然在用一种诡异的视线看着他。
　　“干、干嘛？”秦寻枫害怕极了。
　　镜像莫栖：“如果莫栖杀了你，再与我融合，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秦寻枫：“……”
　　救命！
　　“算了，”镜像莫栖看向镜子，“莫栖不会这么做的，他会用自己的方法走出来。”
　　他命令梁天修：“我放你回镜迷宫内，但你要协助莫栖，用生命帮助他。”
　　梁天修身体颤抖了下，他看向镜像莫栖：“你为了他，情愿让我去死？”
　　镜像莫栖残忍地说：“别露出一副你好像很爱我的样子，你之前不也是深爱席柔，现在却心甘情愿被我控制？你的爱也不过如此肤浅罢了。”
　　梁天修备受打击，摇了摇头说：“不，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你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莫栖的！”
　　镜像莫栖转移身体，让化妆镜对准镜子，梁天修回到镜子中。
　　梁天修眼馋地看了眼秦寻枫，似乎还是很想杀了他离开镜子。
　　不过碍于镜像莫栖的控制，他只能含恨地瞪了秦寻枫一眼，转身寻找莫栖去了。
　　秦寻枫：“……万人迷这张卡，在你这里开发出了‘海王’和‘pua’这两项技能？”
　　镜像莫栖没理会秦寻枫，他大步向前走去。
　　“去哪儿啊！”秦寻枫连忙追上去。
　　镜像莫栖：“你看到梁天修的镜像了吗？他人在镜子里，镜像在外面，为什么镜像不在？”
　　“对啊，梁天修的描述中，夏尧也是离开镜子后，才突然出现了一个镜像。那些镜像躲在哪里？为什么不在融合前就逃离迷宫呢？”秦寻枫问。
　　“我知道他们躲在哪里。”镜像莫栖目的明确地走着。
　　“对啊，你就是镜像啊！”秦寻枫一拍脑门。
　　虽然有些危险，但莫栖这一招用得太高明了，一旦镜像莫栖站在他们这一边，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第57章 光在哪里
　　被拖入镜子时, 莫栖再次陷入一段失落的记忆中。
　　“看来我选了一个不太安全的地方，小孩。”画中人说。
　　莫栖看到画中人勉强地站立着，后背扛起一堆山一般的钢筋水泥, 额角流下的鲜血沿着他刚毅的面庞一直淌下去, 在下颚凝聚成血滴，一滴滴滚落。
　　“你受伤了！”莫栖听到自己惊慌失措的声音。
　　莫栖觉得很新奇，他已经很久没害怕过了。似乎高考后, 他就瞬间成长了，不管生活多难他都没怕过, 脆弱这个词早就远离他了。
　　“没事, ”画中人拇指划过额角血迹, 单手将背上成百上千吨的钢筋水泥丢开，“我的能力还算多吧。”
　　拇指擦过的地方，不仅血迹消失, 伤口也痊愈了，年轻的莫栖简直惊呆了。
　　“你看看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是几种特殊能力而已。”画中人笑着揉揉莫栖的头，“这地方不安全了，我带你去‘军火库’，如果连那里都塌了, 那我也到头了。”
　　“‘军火库’是什么？” 年轻的莫栖好奇地问。
　　“是我的大本营。”画中人取出一枚子弹放入弹夹中，对准自己的额头开了一枪。
　　年轻的莫栖一把冲过去抱住他的腰：“你在干什么？！”
　　枪响了, 画中人却毫发无伤, 莫栖看到那枚子弹顺着太阳穴融入画中人的身体中。
　　“怕什么, 我还能害自己吗？”画中人也反手搂住莫栖的腰, “我给自己加了个瞬间移动的能力罢了, 抱紧我，咱们要换地方了。”
　　莫栖紧紧地搂住画中人闭上双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他出现在一个满是武器的巨大空间中。
　　“这里是……”莫栖好奇地摸了摸旁边一个奇形怪状的武器。
　　“这是我……不对，是我们的大本营。”画中人说，“这里储存着无数玩家的能力。”
　　莫栖不懂，他歪头看着画中人。
　　画中人告诉他：“我的能力与这个游戏世界一样，都是给予和掠夺。我将一枚空子弹送入玩家体内，这颗子弹能够提升玩家的能力，玩家的存活率也会更高，同时，我的子弹也能够不断剥夺玩家体内的力量。”
　　“为什么给了还要抢回来？”莫栖不解地问。
　　画中人说：“因为分散的力量不足以战胜这股神秘力量，大家要凝聚在一起。能力是我们的世界赋予玩家保护世界的武器，玩家本身则是神秘力量吞噬世界的媒介，他们体内有两种力量，我的子弹可以将这两种力量全部融合起来。当玩家达到一定等级，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过于庞大的力量时，就会进入‘军火库’，将那枚子弹还给我。”
　　“失去能力的玩家会怎么样？”莫栖问。
　　画中人：“不仅是失去能力，还会失去神秘世界的能量，变成一个普通人，回到原来的世界，忘记游戏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回到原来的世界吗？”年轻的莫栖眼神迷茫，“我不想回去。”
　　“小孩子心思怎么这么重，你在这里藏好，我去对付那个神秘力量，早晚把它赶出去。”画中人说。
　　看到他的笑容，莫栖的心脏忽然紧揪起来，他拉住画中人的胳膊：“你有把握赢吗？不会有事吧。”
　　“我的能力从一开始就是特殊的，只要我把所有的子弹回收，就一定能赢。”画中人安抚地揉揉莫栖的头发，“别担心，小孩。”
　　莫栖松口气，但还是问：“子弹全收回了吧？”
　　“送出去的全收回了。”画中人说。
　　莫栖很敏锐，他立刻抓住了画中人的漏洞：“还有没送出去的？”
　　“小孩怎么这么聪明？”画中人笑着说，“就一颗子弹，不碍事的。”
　　“就一颗子弹，为什么没送出啊？”莫栖担心地问。
　　画中人取出一枚银色的子弹告诉莫栖：“每颗子弹都有不同的意义，只有汇聚所有种类的子弹，全知全能，才可以战胜神秘力量。但是这颗子弹如果给出去，风险会比不使用它大很多。”
　　“这是什么种类的子弹？”莫栖摸了摸那枚子弹。
　　“它象征着……爱情，一是我没有找到适合它的玩家，二嘛……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你谈过恋爱吗？小孩。”画中人刮了下莫栖的鼻子。
　　“我没谈过，一直忙着学习呢。”莫栖摇摇头，“但是我想爱情应该是彼此喜欢，彼此付出，互相包容。可能会偶尔伤害对方和被伤害，也可能最终的结局不是那么美好，像我父母……最后的结局就不是很好。但……爱情本身很美好。”
　　“学生简单的爱情观。”画中人并不赞同莫栖的话，“爱是支配和奴役，我不会给别人奴役我的机会。”
　　他收回了那枚子弹，将莫栖留在“军火库”，转身走了出去。
　　-
　　莫栖猛地醒来，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茫茫的空间中，转身就是镜子外的世界，面前则是一望无际伤眼的白色。
　　他摸了摸胸口的弹痕，回想起与小草“共鸣”时看到的画面，那时，他看到画中人把最后一颗子弹给了自己。
　　最终，画中人还是将这枚他不愿意使用的子弹送了出去。
　　“给了我啊……”莫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莫名地，莫栖有点开心。
　　或许莫栖适合这枚子弹，也或许当时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不管怎样，莫栖得到了画中人最后一枚子弹，跨越时间和空间，来到了这个有他的世界。
　　而因为这枚子弹，画中人所有散落的碎片都会出现在莫栖面前。
　　莫栖在对镜像莫栖施展“凝视”时就在想，这人有没有可能就是画中人的碎片呢？现在他看到了新的记忆，他明白这一定是碎片。
　　“这么巧……”莫栖忍不住自语，怎么刚好他选中的镜像人体内就有子弹碎片呢？
　　赌博就是赌一个巧合，而莫栖厌恶赌博，也不相信巧合。他并不觉得自己运气这么好，许愿盒世界随便看一眼廖儒学，这人就是陪伴了他两年的碎片；随便看了眼路边的小草，小草体内就有碎片；随便捡一个瓷娃娃，瓷娃娃还是碎片；随便在无数个镜像人中选一个，还是有碎片。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而是碎片在和他体内的子弹互相吸引。
　　想到这一点，莫栖忽然有些胸闷，他也不知道在闷些什么，只是隐约有些不快。
　　“什么巧？”莫栖身边响起一个声音，是夏尧。
　　原来夏尧一直藏在镜子的里世界内，难怪他们找不到他。
　　“没什么，”莫栖毫不畏惧地看向夏尧，“原来这就是镜子后面的样子。”
　　“是啊，我终于……把你困在这里了。”夏尧深吸一口气。
　　莫栖知道他这是技能的负面作用，倒也不怪夏尧，而是说：“你困不住我的，你知道我有很多特殊力量，我能出去。”
　　“就算你有天大的力量，只要杀了你的镜像人，你就永远出不去了。”夏尧看着莫栖，似乎想伸手抱抱他，不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我这就去杀了他。”
　　说罢，夏尧转身走向镜面，毫无阻碍地从镜子中走出去。
　　莫栖跟了上去，他却被镜面阻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尧离开。
　　莫栖不慌不忙，他闭上眼安静地与镜像莫栖保持联络，镜像莫栖在外面做的一切他就完全知道了。
　　“看”到镜像莫栖支配秦寻枫，支配梁天修的样子，莫栖不仅不担心镜像莫栖和秦寻枫，反而有些担心夏尧。
　　“祝你好远。”莫栖并不真诚地嘱咐夏尧。
　　“莫栖、莫栖！”一个声音传来，是梁天修。
　　“在这里。”莫栖应了一声。
　　下一秒，梁天修出现在莫栖面前，他本来脸色很不好，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见到莫栖后却莫名消了气，盯着莫栖看了一会，脑袋在镜面上“哐哐”撞了几下，口中道：“为什么你要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看来是一个被技能折磨疯了的人，他的能力放在镜像莫栖身上怎么会变得如此扭曲可怕，莫栖忍不住叹口气。
　　“因为他就是我的镜像啊。”莫栖上前拍拍梁天修的肩膀，并不是很真诚地安慰他。
　　梁天修的精神被镜像莫栖支配，本一腔怨气，见到真正的莫栖后，却又气不起来了。
　　“你还不会在镜子中穿梭吧，我教你。”梁天修说。
　　“谢谢。”莫栖非常有礼貌地说。
　　“在这里移动和我们的世界移动是不一样的，同一面镜子内靠脚，不同镜子靠光，你要寻找光线。”梁天修告诉莫栖。
　　光线？莫栖打量着白茫茫的世界，这里很明亮，却根本找不到光的方向。
　　说起来，镜迷宫看起来很可怕，但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光吧？没有光线的镜子，只是一块普通的玻璃而已。
　　可是这个任务中，光在哪里呢？不管是镜内还是镜外，莫栖都没有找到明确的光源。
　　“你过来，站在这个镜子面前。”梁天修耐心地教导，“你看，只要贴近镜面，就能看到外面很多块镜子。”
　　莫栖来到镜前，发现在镜子里看外面，就像是站在一块4米*1米的玻璃窗前看东西。透过这块玻璃，他能够看到对面、上面、下面很多块镜子，唯独看不到同一侧的。
　　“盯住一面镜子，想象自己是一道光，可以……”
　　梁天修的话还没说完，莫栖就出现在上方的一面镜子中。
　　“学得倒挺快。”梁天修连忙跟上去。
　　莫栖来到的天花板上的镜子，在这里，他似乎不受重力控制，而是和镜子平行。镜子是垂直地面的，他就垂直站立。镜子是平行于地面的，他的身体也就平行起来，像贴在天花板上一样。
　　“你怎么来上面的镜子里了？”梁天修跟上来说，“这里看东西全是歪的，视线非常不舒服啊。”
　　“但如果杀人，在上面会容易一点。”莫栖指了指下面，“如果刚才你是在上面的镜子内，秦寻枫不管怎么动，映在上面的倒影都只是一个头，很难打到你。另外，你在上面的镜子中会更不容易让人发现，人们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左顾右盼和转身，接下来才会注意到下面和上面，上方一般是最后看的位置。你想杀人逃出去，最好的办法是把衣服拧成绳子，从上面的镜子里勾在对方的脖子上，将人拎起来，直接吊死。这种姿势，会让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而且不管怎么挣扎，他的倒影也不会碰到你。”
　　梁天修：“……”
　　他木然地看着莫栖：“你是杀人狂魔吗？”
　　“不是，只是对从上向下看的这个视角比较熟悉。”莫栖说。
　　他曾站在城市最高的楼上向下看，觉得脚下的人类是如此渺小，在小看生命的同时，被一个人救了。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我带你去找镜子的碎片。”梁天修说。
　　莫栖早就通过“共鸣”知道一切，他问道：“这里每块镜子都是一样的，你们是怎么找到镜子碎片的？”
　　“在倒影里。”梁天修说，“要抓住倒影里的镜子碎片还需要一点小技巧呢。”
　　他带着莫栖来到一面垂直的镜子内，镜中只有秦寻枫的倒影，镜像莫栖的身影不会映在镜子上。
　　“你看，是莫栖和梁天修！”秦寻枫看到镜子里的两人，拉着镜像莫栖向两人挥手。
　　莫栖对秦寻枫点点头，却忽略了一旁的镜像莫栖。
　　镜像莫栖脸色沉下来：“他看不到我。”
　　“为什么？”秦寻枫问。
　　镜像莫栖：“他看到的外界不是透过镜子看到的外界，而是映在镜子上的倒影，所以他只能看到你，却看不到我。”
　　“原来是这样。”秦寻枫摸了摸镜子。这时，他看到梁天修带着莫栖伸手探入自己的身体里，莫栖从他体内“捞”出一块镜子碎片。
　　“什么东西？！”秦寻枫摸摸肚子，“他们在我身体里拿出了镜子碎片！”
　　“碎片你体内……不对，在你的倒影里？”镜像莫栖停下脚步。
　　镜子内，莫栖拿到了那块镜子碎片。
　　不管是方才转移位置时，还是从秦寻枫体内拿到碎片时，莫栖都觉得很神奇。
　　那一刻他好像化身了光，融入到光中，抓住一块会阻碍光前行反射的光的碎片。
　　莫栖反复看着镜子碎片：“为什么镜子碎片会在镜像中？”
　　“我怎么知道？你接下来是不是选个人杀？”梁天修问，“别选秦寻枫，那个人归我。”
　　镜内外，莫栖与镜像莫栖同时开口：“我知道镜迷宫内的光从哪里来了。”


第58章 镜面反射
　　“来自哪儿？”梁天修不解地问。
　　“来自在镜中成像的本体。”莫栖说。
　　秦寻枫：“本体？本体岂不是指我们？我们怎么会产光？”
　　镜像莫栖：“不能用现实世界的法则去推论游戏世界, 在现实世界中，我压根就不会存在，不是吗？”
　　镜子内外，两个莫栖同时向队友解释原理。
　　在镜迷宫内, 光是进入镜迷宫的物体和镜子发生反应后出现的, 无论是镜子还是能够形成光反射的东西, 都缺一不可。
　　梁天修和镜像莫栖的存在证明了这个推论。
　　莫栖问：“你见到过没有倒影的镜子吗？你曾出现在空无一人的镜子中吗？”
　　梁天修挠了挠头：“还真没有啊……我每次出现的镜子中，都一定要有一个人，我都是小心翼翼地躲在那个人看不到的镜子中。”
　　“我们只能存在于有倒影的镜子内，其余的地方我们根本无法碰触, 这代表那里的镜子是不存在光反射的。如果镜迷宫本身存在光源, 那我们应该会出现在空无一物的镜子中，可是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没有人的地方，镜迷宫是黑暗的。”莫栖说, “所以形成光线的条件，首先要有真实的人存在。”
　　镜像莫栖：“另外一个佐证是我，我虽然是从镜子中走出来的, 可是我在镜子中没有倒影。”
　　“那不因为你是镜像人吗？”秦寻枫问。
　　镜像莫栖：“可是你能看到我，你靠什么看到我？”
　　秦寻枫：“你反射的光在视网膜上成像……啊！按照这个道理, 你应该也能在镜子上成像才对，可是为什么没有？”
　　镜像莫栖：“因为镜迷宫法则中的‘光’与普世意义上的‘光’不同, 镜子能够反射的‘光’, 其实就是隐藏在倒影中的碎片。碎片仅存在于人和人在镜子中的倒影，我本身就是倒影, 不符合这个条件, 所以无法在镜中成像。”
　　秦寻枫试图理解：“你的意思是, 我是一个可以在镜中出现倒影的人，我和我的倒影，共同构成了镜迷宫的光源，也就是镜子碎片，缺一不可。所以不管是镜子内的莫栖，还是镜子外的你，你们被分开了，所以无法产生‘光’。”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镜像莫栖说。
　　梁天修：“那夏尧呢？他和他的镜像融合，体内还有‘碎片’，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曾骗我说自己得到了一盏灯才拥有力量，也是基于事实基础上的谎言。”莫栖拿着镜子碎片说，“整个镜迷宫内，人倒影中碎片就是光源，夏尧融合了镜像和光源，三位一体，所以他有了控制镜像的力量，而且他应该可以自由决定自己在镜子中是否成像，算是镜迷宫比较特殊的存在，换成现实说法，就是一个守关的小boss吧。”
　　秦寻枫：“就算弄清楚‘光源’是什么，我们也对付不了夏尧和这个镜迷宫不是吗？”
　　莫栖与镜像莫栖同时开口：“不，知道了光源所在，我们就能摧毁这个镜迷宫。”
　　镜内外的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隔着镜面，他们明明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却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莫栖抬起手贴在镜面上。
　　镜像莫栖抬起手贴在镜面上。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一层镜面，隔着一层空间贴在一起。
　　有人见不惯这两人隔着镜面相处，一个声音传来：“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到最后你们还是拿我没有办法。”
　　秦寻枫猛地转身，见夏尧正在他们身后，镜子里没有出现夏尧的倒影。
　　秦寻枫“嗖”地一下躲在镜像莫栖身后，指着夏尧说：“快快快！迷惑他，控制他，pua他！把他变成你养的一条鱼！”
　　镜像莫栖：“……”
　　他一把将秦寻枫从自己后背上撕下来，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莫栖存在的镜子，这才说道：“虽然我有办法控制他的精神，但目前来看，他是最好的小白鼠。”
　　“怎么说？”秦寻枫问。
　　“测试这个世界的极限。”镜像莫栖说罢看了眼镜子。
　　莫栖立刻会意，从系统中取出一张卡。
　　镜像莫栖拥有莫栖的技能，他和莫栖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卡牌，莫栖人在镜子内部，却依旧可以使用卡牌，而身为他镜像复制品的镜像莫栖是没有游戏系统的，他无法使用卡牌。
　　莫栖虽然有卡牌，但只能在镜子内部使用，无法对镜外的夏尧造成伤害。
　　不过他与秦寻枫加了好友，他可以将这张卡通过系统送给秦寻枫。
　　此时秦寻枫正经历着一场苦战。
　　他的指纹并没有印在镜子上，一般来讲，镜像们是不会攻击他的。但夏尧可以控制镜像，四面八方的镜子中伸出手抓住了秦寻枫。
　　秦寻枫知道夏尧的能力，他本打算提前抓住夏尧，谁知夏尧已经不像外面那么好对付了。
　　在镜迷宫中，夏尧就是一道光，他可以靠着光线反射在镜子中自由移动，移动速度堪比光速，这速度太快了，超出了玩家所能承受的极限，以秦寻枫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伤到夏尧。
　　对付梁天修的方法对夏尧是无效的，因为梁天修是个只能在镜子里存在的人，所以他会被镜子困住。但夏尧不一样，他是可以自由进出镜子的，就算秦寻枫想办法用化妆镜抓住他，夏尧也可以打碎镜子走出来。
　　在这个镜迷宫内，夏尧似乎是个无敌的存在。
　　“你、你快控制他啊！”正在与镜像手臂们撕扯的秦寻枫艰难地向镜像莫栖求助。
　　镜像莫栖：“用不着我出手，有人已经帮你了。”
　　【你的好友莫栖赠送你一张R级道具卡。】
　　秦寻枫适时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这是莫栖在镜子内部送出来的卡牌，也一定是战胜夏尧的关键卡牌，秦寻枫以为会是个重量级别的卡牌，起码是个SR卡，没想到竟然只是个R卡。
　　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相信莫栖。
　　秦寻枫来不及细看卡牌，在一群手中挣扎着拿出手机，点击使用卡牌。
　　卡牌化作一个手电筒，落在秦寻枫手中。
　　秦寻枫：“……”
　　这玩意能干什么啊！
　　以秦寻枫庞大的数据库自然知道这张卡牌是什么，这是一张卡池中很容易抽到的R卡，叫做“强光手电筒”，也就是起个照明作用。另外，在黑暗环境中用它照射对手的双眼，也可以起到非常轻微的防身作用。负面效果是使用后双眼会出现一点程度的散光，看东西有很严重的重影，不过时间也不长，危害比较低。
　　“这要怎么用？照我自己吗？”秦寻枫一半身体被拖入镜子中，他挣扎着喊道。
　　镜像莫栖不慌不忙地从秦寻枫手中拿过强光手电筒，对准镜子中秦寻枫的镜像打开开关。
　　一瞬间，秦寻枫的镜像胸口处绽放出极为可怕的光芒，这道光芒透过镜子不断反射，经过无数次反射后，每个秦寻枫倒影胸口都开始绽放光芒。
　　而在这个镜迷宫中，由于无止境的镜面反射，秦寻枫镜像有无数个，这光芒也被增加了无数倍。
　　“整个镜迷宫的光源都来自镜像人体内的碎片中，当这块碎片的光被增强到无限大会怎样呢？”镜像莫栖说。
　　原本只是一个镜像人胸口绽放出光芒，在镜迷宫的加成下，一瞬间所有镜子都绽放出极为可怕的强光，一时间秦寻枫只觉得自己瞎了。
　　此时的光芒已经达到一种精神污染的程度，就算是镜子内的梁天修和莫栖也觉得十分难受，头晕恶心几乎快要吐出来。
　　想要镜面上没有倒影，一种方法是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线，就不会产生镜像。但由于镜迷宫内的光源极为特殊，只要有活人就有光，完全杜绝了“黑暗”这个方法，那么要攻克这个世界，就只能靠第二个方法了。
　　当光强烈到一定程度时，镜面上同样是无法成像的，只剩下极为可怕的光。
　　莫栖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强光穿透整个镜迷宫时，抓住秦寻枫的那群手也消失殆尽了。他挣扎从镜子中逃出来，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声音。
　　“拿出武器，对准我拿手电筒的手的上方攻击。”这是镜像莫栖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是建议、商议，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秦寻枫当即便从怀中拿出一把小小的电锯模型，看起来小巧精致，并没有什么攻击力，锯齿也不锋利，这是秦寻枫从现实世界中带来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物品。
　　但秦寻枫可以改变物体的数据。
　　他挥出锯齿的瞬间，增加了这个锯齿的长、宽、厚度和锋利程度，迷你可爱可以藏在手心中的小电锯，瞬间变成一把锋利电锯，狠狠地击向镜像莫栖手掌上方20公分的位置。
　　强光让秦寻枫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他闭眼攻击，感觉到锯齿狠狠地砍在一个人身上。
　　“就知道你会来抢手电筒。”镜像莫栖笑了笑，他转移手电筒，对准夏尧的眼睛。
　　没了强光源，这无限反射无限增强的可怕光芒终于消失，秦寻枫慢慢能够看见东西。
　　他这才发现，夏尧竟是一副全身烧伤的样子，闻起来都有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怎么搞的？”秦寻枫被夏尧的惨状吓了一跳。
　　“我用手电筒的时候，他藏在镜子里。”镜像莫栖说，“我想，为了保证自己可以自由出入镜子，他所处的位置应该与莫栖不同，莫栖在镜子内的世界中，我们在镜子外，而他，在镜面里，和那些镜面反射的镜像人处在同一个维度，那个维度中光是最可怕的，会在一瞬间释放大量的光和热，镜像人全部消失，他则是全身烧伤。”
　　被手电筒对准眼睛的夏尧发出惨叫声，他想要伸手挡住眼睛，却被镜像莫栖无情地一脚踩住手。
　　“别吵，”镜像莫栖说，“我只是想找找你的碎片藏在身体哪一处，看你眼睛这么痛苦的样子，看来我一下子就找对位置了。”
　　秦寻枫问：“为什么碎片在我镜像的胸口中，到他身上，却在眼睛里？”
　　“大概是因为光吧，”镜像莫栖说，“凡是控制类技能一定要有媒介，他能控制这些镜像人应该也需要媒介，在这个迷宫中，有光是最好的媒介。”
　　秦寻枫大概明白了，就像木偶师操纵木偶的提线一样，夏尧想要控制镜像也要这种线，这个“线”明显就是“光线”。而夏尧身上唯一特殊的“光线”，就是他融合镜像夏尧时的那枚镜子碎片，毕竟镜子碎片在这里就是光源。有了“光线”，还需要把线连接在“木偶”身上才可以操纵，没有什么比视线连接更方便了，所以夏尧大概率将碎片藏在眼睛里，这样一来，他目之所及之处，所有镜像人都会被他控制。
　　“啊啊啊！！！”夏尧痛苦地嘶喊着，镜像莫栖却满脸冷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镜像莫栖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漠然。
　　秦寻枫顿时一阵心惊，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镜像莫栖和自己并不是同一阵营的人。
　　他与莫栖是玩家，玩家和镜迷宫守关小boss夏尧立场对立，这是一定的。但愿意帮助他们对付夏尧的镜像莫栖，未必和他们是一路人。夏尧在时，三方势力还能维持平衡，夏尧若是死了，他恐怕会面对更可怕的镜像莫栖。
　　“别、别照射了，他已经够惨了。”秦寻枫立刻撕下一块衣服，“你看，我绑住夏尧的眼睛怎么样？”
　　说罢秦寻枫便扑到夏尧身边，伸出手想挡住夏尧的视线和手电筒。谁知他手一摸，却扑了个空。
　　秦寻枫眯起眼睛，这才发现他摸的是夏尧的重影，而不是夏尧，这散光也太严重了！
　　手电筒是他拿出来的，所以虽然用的人是镜像莫栖，但是负面效果却是秦寻枫的！
　　只要镜像莫栖控制了他，命令他使用卡牌，镜像莫栖就可以无负面效果使用卡牌……
　　秦寻枫越想心越惊，他从未想过，莫栖的技能发挥到极致竟是这么可怕，这种技能如果出现在居心不良的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秦寻枫害怕时，镜像莫栖忽然关掉手电筒，对秦寻枫说：“你不是说要蒙住他的眼睛？怎么还不动手？”
　　收到命令，秦寻枫立刻摸索着爬过去，找到夏尧的眼睛，用布条将他的眼睛蒙得死死的，确定一点光线也透不出来。夏尧现在很惨，全身烧伤，胸口被秦寻枫的电锯砍出一个可怕的伤口，眼睛就算不蒙住也是半瞎状态，看起来也没什么反抗能力了。
　　即使如此，秦寻枫还是把夏尧双手绑起来，打了一个经过大数据检测最难解开的绳结，确定夏尧无法扯下布条，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秦寻枫抬起头说：“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镜像莫栖轻蔑的视线扫过夏尧：“他也配我的第一次？”
　　秦寻枫：“？？？”
　　这时秦寻枫收集数据的卡牌忽然提示他：【收集镜像莫栖体内的碎片数量和质量。】
　　“这什么数据？你体内有镜子碎片吗？”秦寻枫问。
　　“我在镜子中不会成像，没有光源，怎么可能是镜子碎片？”镜像莫栖眉头一皱，“你指的是什么碎片？”
　　“还有其他碎片吗？”秦寻枫挠挠头，“就是我那张卡牌，它提示我收集你体内的碎片数据。”
　　镜子内的莫栖是能够听到两人对话的，他一听秦寻枫的话就觉得不妥，正要在精神内建立起一道防线，忽觉一股庞大的精神力量入侵了他的大脑，飞快地搜索了关于子弹碎片的信息。
　　他与镜像莫栖还保持着共鸣状态，镜像莫栖可以轻易搜索他脑海中的某些记忆片段。
　　镜像莫栖只是用了一瞬间就了解这件事，他看向秦寻枫：“你的卡牌中藏着一个碎片……”
　　秦寻枫一头雾水：“什么碎片？”
　　镜像莫栖：“你死掉，这张卡牌就可以属于莫栖了。”
　　“……你要干什么？”秦寻枫警惕起来，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镜子上。
　　镜像莫栖又说：“说起来，莫栖还被困在镜子中，他想出来，要杀掉一个人才行。而你死了，我还可以得到那张卡牌。”
　　那一刻，秦寻枫感觉到镜像莫栖是真心实意想要杀死他的，那双眼睛冰冷无情，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死尸。
　　这时，镜子内传出一个声音：“你确定要让他成为你第一个杀掉的人，而不是我？”
　　是莫栖的声音，秦寻枫蓦地觉得自己被保护了。
　　“我当然不希望。”镜像莫栖看向那面发声的镜子。
　　“那还是换一种出去的方法吧，”莫栖说，“我相信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实在没有，我也可以用场景卡改变镜迷宫的规则，用另外一种方式离开镜子。”
　　“但是他的卡牌很让人厌恶。”镜像莫栖说。
　　莫栖叹口气，每个碎片都一样，讨厌其他碎片，以及对他的执念。
　　“就因为让你厌恶，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强，不是吗？”莫栖安抚道。
　　镜像莫栖想了想，竟是认同道：“确实如此，在他手里总好过被你拿着。”
　　“还是先找从镜子中出去的方法吧，”莫栖说，“我希望我们可以存在于同一空间内。”
　　“杀人才能离开镜子不是镜迷宫的规则吗？真的能有其他方法？”梁天修听说还有其他方法，激动地问。
　　“我不确定，但可以试一试。”莫栖说。
　　“试什么？”梁天修问。
　　莫栖：“寻找一面完全黑暗的镜子。”


第59章 制造boss
　　来到镜迷宫后, 莫栖就一直在寻找两样东西，一个是被镜中人杀死的人的尸体，例如被夏尧杀死的席柔；另外一个是离开镜子的镜像人, 却始终没有找到。
　　根据梁天修的描述, 夏尧的镜像人是在他脱离镜子后突然跑出来的, 之前根本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藏在哪里。
　　至于席柔，她去世后众人被夏尧吓得一哄而散, 镜迷宫所有地方都一模一样，梁天修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找到当初的位置, 更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原地。
　　莫栖倾向席柔已经不再原地了。
　　秦寻枫根据其他人对镜迷宫几个出口距离的描述和迷宫内通风情况，确定整个镜迷宫并不大, 应该会经常出现走上重复的路的情况, 无法回到原地这件事几乎不成立。
　　既然如此, 席柔的尸身便是凭空消失，又去了哪里呢？
　　以莫栖以往参与游戏的经验，尸身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许愿盒任务是由辅导员收走的，为此还暴露了温淼的身份。既然如此, 席柔的尸身一定还存在于镜迷宫某处。
　　莫栖进入镜面也是为了寻找这些人的尸身, 可是却一无所获，他猜测一定有个他们无法找到的地方，藏着这些人的尸身, 而这个地方, 不管是镜内的人还是镜外的人都无法前往。
　　“什么样的地方不管里外都没办法过去？”秦寻枫问。
　　镜像莫栖：“还用问吗？没有‘光’的地方。”
　　镜中人只能靠着光线反射移动, 他们无法到底没有光的地方。而镜迷宫的“光”存在于普通人在镜子内倒影中, 所以镜外的人, 不管去哪里都有光。
　　“那岂不是永远无法到达？”秦寻枫问, “我去哪里都有光，莫栖能去的位置必须有光，这要怎么找？”
　　镜像莫栖看着秦寻枫。
　　秦寻枫恍悟，目前为止，只有镜像人是可以自由行动，又不带“光”的，只有他们才能找到绝对黑暗的地方。
　　“可是我们找那个地方干嘛？”秦寻枫不解地问，“我们的目的难道不是找准镜迷宫的几个出口，从出口去往其他任务，找到完成整个SSR级任务吗？”
　　镜像莫栖说：“原本是这样没错，但进入镜迷宫后，莫栖的想法改变了。”
　　“改成什么了？”秦寻枫疑惑地问。
　　秦寻枫自认也不算笨了，可脑子就是跟不上莫栖。他与莫栖一同来到镜迷宫，看到相同的场景，经历同样的事情，可莫栖的思路与他截然不同，就好像他是在二维漫画中看格子里的场景，而莫栖却是站在三维世界中，从宏观角度看着整本漫画书。
　　“你不觉得镜迷宫作为一个任务，人数太少了吗？”镜像莫栖说。
　　提到数字秦寻枫就精神了：“是有点少，目前我们知道的进入镜迷宫的人有夏尧五人、我、莫栖和三个玩家，最先进入迷宫的夏尧也是等了好久才等到容锋四人，哪怕是作为一个SR级任务，这个人数也是少得可怜。”
　　“按理说，镜迷宫任务的规则就是一个厮杀模式，杀人才能离开镜子。可是现在这个人数，用来厮杀都不够。”镜像莫栖说，“反倒是所有得到碎片与镜像自我合体的人都做出了一个相同的选择——离开镜迷宫，去往其他任务。”
　　秦寻枫：“夏尧不是……不对，夏尧他也是！”
　　获得自由身后，夏尧便带着几个镜像人来到他们的《荒野惊魂》任务，若不是莫栖抓住夏尧，夏尧想借助环境脱身，也不会带着他们来镜迷宫。
　　“我和莫栖怀疑，镜迷宫并不是任务，而是一个不断制造夏尧这种级别的小boss向其他任务输送的中心地带，用来增加任务的整体难度。”镜像莫栖说。
　　秦寻枫细一思索，这话非常有道理。他的《荒野求生》任务本来非常简单，只要制服蜥蜴怪，唤醒容易幻想的柯蔓蔓就赢了。偏偏容锋的人带回了夏尧，几个人全部变成镜像人，他要完成任务还需要去其他几个世界寻找容锋和柯蔓蔓，任务难度直接从SR级拔高到SSR。
　　“是不是因为我一直用大数据测算游戏难度，被游戏发现后，才会用这种方法修复数据bug，连累了我朋友？”秦寻枫低落地说。
　　“算是一箭双雕吧，你和莫栖都是游戏的眼中钉。”镜像莫栖说。
　　身在游戏中，与游戏斗智斗勇也是必然的。秦寻枫沉默了一会儿便又振作起来，他要尽快前往其他任务，寻找他的朋友。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秦寻枫问。
　　“当然是毁掉镜迷宫，不能让它再提升其他任务难度，也不能让其他任务中的人不断跑到镜迷宫中内。”镜像莫栖说。
　　为此必须前往玩家和普通人都无法到达的黑暗处，这一点只有镜像莫栖能做到。然而，镜像莫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镜像莫栖看向镜子：“但是，我凭什么要这么帮你呢？你是给我爱还是给我杀？”
　　他把手放在镜面上，他知道莫栖就在这面镜子后面，可惜看不到莫栖。
　　秦寻枫沉默了，镜像莫栖哪怕只是个普通人，他都能试着劝说对方帮忙，大家一起活下去。但镜像莫栖完全不同，他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他是这个镜迷宫制造出来的镜像人，如果镜迷宫毁掉，他说不定也会消失。
　　“我的生命始终在你手上，”莫栖的声音从镜子中传出，“我从未逃避过你的杀意。”
　　不管是对小草、廖儒学还是瓷娃娃莫小红，莫栖始终直视着他们浓烈的杀意和爱意，不曾畏惧，无数次将后背交给他们，信任着他们。
　　“算了，”镜像莫栖忽然说，“我帮你，也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欲望，我想见你。”
　　想见莫栖，想和莫栖处在同一空间内，莫栖就必须亲手杀掉一个人才行。就算莫栖不愿意，镜像莫栖也可以通过“共鸣”操纵莫栖，控制他杀掉秦寻枫或是夏尧，这并不是难事。
　　可是莫栖不会这么做，镜像莫栖也不想逼莫栖做违背他心愿的事情。
　　“距离‘凝视’解除还有20分钟，再晚你就没办法通过‘共鸣’看到我面前发生的一切了，我这就出发。”镜像莫栖说。
　　他转身就走，准备一个人前往黑暗又藏着未知危险的地方，全无保护措施。
　　“等等。”莫栖说。
　　秦寻枫顿时收到两张卡，一张是R卡“夜视镜”，另外一张是SR卡“伤害转移”。
　　“夜视镜”莫栖曾在阴阳古镇中使用过，副作用是会失明一段时间，很显然，这次要承受负面效果的依旧是秦寻枫。
　　秦寻枫颤抖着双手把实体化的夜视镜交给镜像莫栖，他的眼睛已经重影严重了，现在还要失明，这期间要是有危险，他真的没有什么自保能力了！
　　“怕什么，”镜像莫栖毫不在意地说，“莫栖不会让你死的。”
　　秦寻枫知道莫栖会帮他，可莫栖人在镜子内，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影响到外界，怎么才能帮他呢？
　　镜像莫栖拎起半死不活的夏尧，宛若恶魔低语般对秦寻枫说：“你把夏尧对准这面镜子，方便你遇到危险时，莫栖及时砍了夏尧出来救你，对不对？”
　　还剩下一口气的夏尧：“……”
　　秦寻枫：“……”
　　虽然镜像莫栖此时的表情像个收集人类灵魂的恶魔，但是这个方法真是该死的有效呢！
　　秦寻枫忍不住眼巴巴地看向镜子。
　　梁天修都摩拳擦掌，心想既然莫栖可以杀夏尧，他是不是也可以。
　　“别听他蛊惑，”莫栖叹口气，“真有危险我可以使用场景卡，你不用担心。”
　　场景卡非常宝贵，又是足以逆转局势的卡牌，莫栖自然要留在关键时刻用。除了镜迷宫外，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危险的任务，现在就用卡牌太过浪费了。
　　秦寻枫得到莫栖保证，这才放下心来，对镜像莫栖使用了第二张卡“伤害转移”。
　　“伤害转移”顾名思义，可以把镜像莫栖承受的攻击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不过这次不是秦寻枫，而是莫栖，这张卡是可以指定承受者人选的，只要莫栖本人愿意就行。
　　由于卡牌属于转移伤害，因此这张卡没有负面效果，因为本身就要承受伤害了。
　　“我身上有‘外强中干’保护，就算‘伤害转移’，暂时也不会受伤的。”莫栖安抚镜像莫栖。
　　镜像莫栖却说：“我要是消耗光你的‘外强中干’，再受到致命伤，你为我而死，是不是等于我杀了你呢？”
　　莫栖语气很平静：“算是吧，我把生命交给你了。”
　　秦寻枫听到这段对话心都提了起来，让镜像莫栖帮忙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镜像莫栖却一脸无趣地说：“那还是算了，我喜欢亲自动手的感觉。”
　　他又从秦寻枫那里拿了几个手雷，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
　　按理说，完全黑暗的地方应该并不好找，可镜像莫栖身为镜像人，自拥有意识开始，心中就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无需指引，非常直接地走向那个未知的地方。
　　直到镜像莫栖完全离开，秦寻枫才松口气，他问莫栖：“镜像莫栖有点可怕，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莫栖这个受到生命威胁的人反倒是最冷静的，他笃定地说：“会的，与这股神秘力量作战，是他永远不会放弃的宿命。”
　　没过一会儿，秦寻枫便眼前一黑，彻底失明，显然镜像莫栖已经戴上了夜视镜。


第60章 改变规则
　　离开秦寻枫不久, 镜像莫栖很快陷入黑暗中，为了看清周围环境，他戴上了夜视镜。
　　镜像莫栖与其他碎片不同, 他本就是莫栖的镜像人。镜迷宫的神秘之处就在于，镜像人不仅可以复制本体的容貌，连记忆、性格和思维方式都能复制, 否则容锋等镜像人也不可能毫无破绽地代替本体。
　　也正是这个原因，镜像莫栖自有意识开始, 就知道子弹碎片的事情, 也明白自己是碎片之一，他甚至能通过莫栖的记忆, 看到其他碎片“共鸣”时传递给莫栖的记忆。
　　他明白自己就是那个不知名的画中人, 是又不全是。
　　他清楚自己对莫栖的杀意和其他碎片的敌意是游戏所致，是为了防止他的本体复原。
　　为了变成完整的自己, 为了战胜这个游戏, 他必须克制这种杀意, 也必须与游戏作战而死，奉献出体内的碎片。
　　道理镜像莫栖都懂，可从情感上来讲, 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伸手碰触旁边的镜子, 接触到掌心的是玻璃质感，这镜子和构成他的元素是一致的。他从镜中来, 他的材质与镜子相同。同理，被拖入镜子的莫栖此时的材质也被镜子同化，一样的易碎。
　　没有人比身为镜中人的镜像莫栖更了解镜迷宫的规则, 之前在为秦寻枫解释规则时, 镜像莫栖隐瞒了最后一条规则。
　　有个问题大家一直没有注意到, 那就是既然本体可以通过杀人离开镜子从而与镜像人融合，那么镜像人就注定只能被吞噬吗？就没有镜像人反吞噬本体的方法吗？
　　有的。
　　镜像莫栖从有意识开始，就清楚这条规则，这是刻在他们镜像人脑海中的规则。
　　被镜子吞噬的莫栖身体构成元素与镜子同化，需要杀掉一个外面具有真实肉身的人，才能重获身体，回到现实中。同理，离开镜子的镜像人，他们要夺取一个镜中人的生命，才能回到镜子内，夺取本体手中的碎片，吞噬本体。
　　也就是说，镜像莫栖只要找到逃离镜子的镜像人，杀掉一个人，就可以回到镜子中寻找莫栖。
　　莫栖等本体的战场在明面上，在光线照射到的地方。而镜像人的战场在黑暗中，光照不到的地方，同样存在着一场厮杀。镜像莫栖离开镜子后，就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只是一直没有说而已。
　　镜像莫栖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抱着镜子后的莫栖碎成一滩碎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此再也不分开。
　　至于什么完成任务、救回陷在游戏内的普通人、保护这个世界，与镜像莫栖毫无干系。
　　廖儒学在现实世界中有身份，他自然想拯救现实世界；小草只有生长扎根的最原始本能，对于小草而言，与其杀掉莫栖不如寄生莫栖，完完全全与莫栖共生才是最优选；至于莫小红，他生来就是为了破坏玉佩存在的，这是他的使命，他抗拒不了这种本能。
　　可镜像莫栖不同，他既不是现实中的人，也不是仅有本能的植物，更不是游戏关键道具，他仅是一个注定要被莫栖吞噬或者吞噬莫栖的镜像人，拯救世界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没有杀秦寻枫和夏尧，一直帮助大家对付攻克镜迷宫，不过是为了获取众人的信任，以便得到道具卡，全副武装地来到纯黑之地，干掉梁天修的镜像人罢了。
　　这不，他得到了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夜视镜，能够保护他不被伤害的“伤害转移”和秦寻枫的手雷，有了这些道具，他想杀死一个镜像人易如反掌。
　　有件事莫栖不清楚，他拥有莫栖的全部技能，对“共鸣”是有抵抗性的。莫栖的全部情感都能传递给镜像莫栖，但镜像莫栖对莫栖有抵抗力，可以选择地把想法传递过去，他隐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爱是支配和奴役，这就是他爱莫栖的方式，他也只拥有这种感情。
　　镜像莫栖的脚踢到了一具尸体，他低头一看，是席柔的尸体。
　　果然在这里。
　　所有镜迷宫中死亡的人，尸体都会被转移到纯黑之地，因为他们不再具备“光”。
　　镜迷宫的“光”是活着的人在镜子中的倒影，而不是死人的。因此从本质上来讲，这个世界的“光源”是生命，失去生命的人，不配拥有“光”。
　　也就是说，无法抵达纯黑之地的秦寻枫、莫栖、梁天修、夏尧等人是活着的人，可以来到这里的镜像莫栖、镜像梁天修本质上和席柔的尸身是同样东西。
　　他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复制体，凭什么要求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具备生命的人拯救世界呢？
　　镜像莫栖冷笑一下，他无情地踢开席柔的尸身，继续向前走。
　　他接连又看到几具尸体，是这个镜迷宫中死亡的人数，也就是从镜迷宫中走出去的小boss数量。
　　镜像莫栖粗略算了下，有夏尧、柯蔓蔓、容锋、唯一存活的玩家，根据尸体数量，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连夏尧都没见过这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镜迷宫的。
　　罢了，算这些有什么用，这些与他都毫无关系。
　　镜像莫栖向前走了几步，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应该就是目前还存活着的镜像梁天修。
　　这人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镜像人，正在伺机动手。镜像莫栖只当没发现，他要引诱镜像梁天修动手，看看镜像人的攻击手段是什么，同时利用这个人消耗掉莫栖的“外强中干”。
　　他身上有“伤害转移”，攻击到他身上的伤害全部会转移给莫栖，而莫栖又可以用“外强中干”抵消，镜像莫栖想让莫栖全无防御手段。
　　毕竟，他要保证万无一失地杀掉莫栖。
　　透过夜视镜，镜像莫栖看到镜像梁天修的手指化为像玻璃一样锋利透明的东西，狠狠地刺向镜像莫栖的后颈。
　　镜像莫栖不闪不避，伤害在他身上形成的瞬间消失。镜像莫栖静静地感受了下莫栖那边的情况，“外强中干”还剩余70%。
　　他装作什么也看不到一般地到处乱转，还慌乱地说：“是谁在攻击？人在哪里？”
　　他模仿着秦寻枫受到重影负面效果时的动作，手掌在空中乱抓。
　　镜像梁天修一击未起效本来十分惊惧，见到镜像莫栖这副无措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继续攻击他。
　　镜像梁天修的四肢可以变为利器，这些像玻璃般的武器有着堪比钻石的硬度，镜像莫栖试着砸了几次，都没能砸碎这些武器。同时，镜像梁天修还可以把身体被攻击的部分及时转化为与武器同材质的硬度，根本不会被伤到。
　　镜像莫栖与他交战数次，渐渐地也学会了转化身体的招数，同时接连受创，将“外强中干”消耗到仅剩下10%。
　　接下来的伤害就需要斟酌了，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要刚好将“外强中干”消耗完毕，又不能让莫栖受伤。
　　最重要的是，要制造出被重伤的假想，利用这个机会让镜像梁天修放松警惕，一招致命。
　　当镜像梁天修手臂化刀向他心口刺去时，镜像莫栖及时闪避了下，让这一刀贴着他的肋骨刺穿皮肉。
　　他知道镜像梁天修在黑暗中也是无法视物的，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攻击。他们这些镜像人身处黑暗，却向往光明，渴望吞噬光明。
　　镜像莫栖用力夹住胳膊，借助黑暗，给镜像梁天修营造出一种刺中心脏的错觉，他发出虚弱的声音：“你、你……”
　　随后便屏住呼吸，像死去了一般垂下头。
　　镜像人没有呼吸和心跳，镜像梁天修无从确认镜像莫栖是否真的被他干掉，他小心地去触摸莫栖的伤口，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刺中莫栖的心脏。
　　就在镜像梁天修低头时，镜像莫栖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指，手指瞬间伸长化为尖刺，一瞬间精准地贯穿镜像梁天修的眉心。
　　他与镜像梁天修的战斗中，最大的优势就是这个夜视镜。他可以看到一切，镜像梁天修却只能在黑暗中靠感觉摸索。
　　被贯穿头颅的瞬间，镜像梁天修瞬间化为一堆破碎的镜子碎片，散落在地面上。
　　正常人死去会成为尸体，镜像人死去连具全尸也没有。
　　依照镜迷宫为其他世界制造小boss不断输送的目的，他们这些镜像人被制造出来，就是为普通人提升实力的工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镜像莫栖无情地踩过镜像梁天修化成的碎片，他试着把手探向黑暗中的镜面，他可以融入镜子中了。
　　镜像莫栖进入镜子，发现他的移动方式并不是光线反射，而是可以在黑暗中穿行。他能够看到有光亮的方向，只要笔直地向那里走就好。
　　镜像梁天修粉碎的瞬间，梁天修忽然捂住心口，表情很古怪地坐在地上。
　　“怎么了？”莫栖问他。
　　梁天修摇摇头说：“不知道，就好像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又好像变轻松了。总觉得……和这个镜迷宫的联系变弱了。”
　　这种感觉很玄妙，梁天修自己都不清楚他这些形容词是从哪儿出现的。
　　镜子外失明的秦寻枫听觉格外敏感，听到他们的话，秦寻枫说：“该不会是镜像莫栖做了什么吧？莫栖，我总觉得这个镜像莫栖有点危险，我们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莫栖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看着一个方向，直觉告诉他，镜像莫栖已经回到了镜子中。
　　“凝视”时效早在镜像莫栖慢吞吞寻找黑暗之地时已经超过时效，莫栖也意识到“外强中干”的保护效果都被消耗殆尽，现在他无法掌控镜像莫栖的动向，只能靠直觉。
　　每过一会，镜像莫栖出现在镜子中，梁天修看到他不由跳起来说：“咦？你怎么能进入镜子了？莫栖还在镜子里呢。”
　　镜像莫栖来到明亮的地方，这时还戴着夜视镜就格外刺眼了，他取下夜视镜，镜外的秦寻枫也就恢复了视觉。
　　这时他重影的负面效果也结束了，秦寻枫看到镜子里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莫栖，顿时揉了揉眼睛，还看向梁天修，确认自己的眼睛没出什么新的问题。
　　“镜像莫栖？你进入镜子了？”秦寻枫疑惑地说，他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镜像莫栖瞧了眼梁天修，平静的语气中藏着一丝阴狠：“你滚到其他镜子里去。”
　　梁天修只是看到镜像莫栖的眼神就后背一寒，他无法违背镜像莫栖的命令，飞快地转移到秦寻枫身后的镜子中，这时那面镜子中只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莫栖了。
　　镜像莫栖伸手摸住莫栖的脖子，指尖一挑，勾出那条项链，露出吊坠中两片子弹碎片。
　　“你把这东西贴身戴着？”镜像莫栖问。
　　“戴在身上我放心。”莫栖说。
　　“他们全都想杀了你，你怎么保证这些碎片不会有朝一日偷偷刺穿你的动脉，看着你的鲜血流出来？”镜像莫栖问。
　　莫栖笑了笑：“不害怕。”
　　“把这么多道具卡给我，还用了伤害转移，不怕我用这个机会杀了你？”镜像莫栖又问。
　　莫栖坦然地看着他，抬手覆盖住他的手，认真说：“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拯救世界从来不是我的使命，我没有那么高尚，我只是一个……面对小小困难就脆弱得想要放弃自己的普通学生。”
　　生命也好、勇气也罢、面对游戏困境时的冷静亦然，全部是画中人借给莫栖的。
　　莫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认真对镜像莫栖说：“我的生命因你存续，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走。”
　　镜像莫栖手掌帖子莫栖脖子上，似乎随时要掐断这过于纤细的脖颈。他手掌紧缩，看到莫栖认命地闭上眼，忽然头一转，冷漠地对秦寻枫说：“把那张卡牌赠予莫栖。”
　　秦寻枫被镜像莫栖控制着，他根本无法抵抗这句命令，心中极度不舍，手却丝不受控制地动起来，操纵手机将“数据采集仪”这张对他至关重要的卡转增给莫栖。
　　莫栖得到赠予卡牌提示，镜像莫栖对他伸出手：“把卡牌给我。”
　　面对自己生命都不是很在意的莫栖，此刻却稍显犹豫。
　　镜像莫栖一把扯断莫栖脖颈上的项链，把两个子弹碎片拿在手上，对莫栖说：“你是怕我伤害他们吗？”
　　“别用他们来形容，在我眼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莫栖叹口气，这话怎么这么像个渣男。
　　他取出“数据采集仪”卡牌，放在镜像莫栖手上：“对不起，我不该犹豫。这些是你，全部是你，你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不该从中阻拦。”
　　“我真想杀了你，”镜像莫栖一手拿着卡牌，一手重新把项链挂在莫栖脖子上，只取下了那两个碎片，“但是没有用。”
　　莫栖没有在意项链，视线落在卡牌和碎片吊坠上。
　　镜像莫栖说：“我的愿望是和你碎在一起，可是镜迷宫中不允许发生这件事情。镜迷宫是一场生存厮杀游戏，要么你杀掉我，要么我杀掉你，我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我不喜欢这里的规则。”
　　他有着和莫栖相同的脸，神态气质却完全不同，莫栖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一丝与画中人一模一样的眼神，向规则抗争的眼神。
　　“所以我决定，改变这里的规则，用这张卡牌。”镜像莫栖举着卡牌对莫栖说，“莫栖，放开你的抵抗，让我支配你一次。”
　　“别！”秦寻枫外镜子外面大声劝阻，“被镜像莫栖控制是很可怕的事情，你会被他渣，被他pua，被他控制得连自我都没有了！”
　　秦寻枫还焦急地对梁天修说：“莫栖快抵抗不住了，你赶快回到那面镜子里阻止他啊！”
　　梁天修抱着自己的胳膊，一点骨气也没有地说：“要去你去，你摘下手套把指纹贴在镜子上就可以进入镜子里了，为什么找我！”
　　“我就算进去也没用啊，你看我都被他控制成什么样子了！”秦寻枫急得直跳脚。
　　两个人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莫栖对镜像莫栖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全是唯有莫栖可以抵抗镜像莫栖的“以爱为名的支配”技能，但他现在放弃了这种抵抗。
　　莫栖感受到镜像莫栖的命令侵入他的大脑，在他脑海中温柔地说：“使用‘数据采集仪’采集我的数据。”
　　莫栖顺从地听了他的命令，使用了这张卡牌。
　　“数据采集仪”作为一张SR卡，它原本的用法根本不是寻找任务中的特殊数据，而是完全采集某一个人或者物的数据，获取对方的情报，是秦寻枫的特殊属性卡与“数据采集仪”的适配度，开发出了“数据采集仪”的新用法。
　　这张卡到了镜像莫栖手上，因为卡牌内藏着的一枚碎片，也因为镜像莫栖自身的力量，出现了另外一种新的变化。
　　卡牌中射出一道光芒扫描过镜像莫栖的全身，包括他手中的两枚碎片，将他全身数据化。
　　镜像莫栖和两枚碎片化为一堆意义不明的数据，渐渐融入卡牌中。
　　即将完全化为数据的瞬间，镜像莫栖轻轻吻了吻莫栖的额头，柔声说：“我多想夺走你的生命，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惜无法实现。爱是支配，我把这个支配的权利交给你。”
　　镜像莫栖完全化为数据，与两枚碎片融为一体，完全融进卡牌中。
　　一张全新的卡牌落入莫栖手中。


第61章 残缺的周墨存
　　吸收了镜像莫栖和两个碎片后, 这张卡牌的图案和名称就变了。
　　图案变成了莫栖在许愿盒世界中见到的画，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他站在河边，身周皆是雾气。
　　卡牌的介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名称：残缺的周墨存
　　等级：SSR （待升级）
　　数量：6/12
　　能力：给予与掠夺、碎片扫描仪
　　使用次数：每个任务仅限一次
　　使用者：仅限莫栖（若必须有谁来支配我, 那个人只能是莫栖）
　　负面效果：使用者莫栖必须付出对等的爱, 否则极有可能被卡牌变成碎片，吸入卡牌中。
　　莫栖握着那张卡牌, 喃喃地说出“周墨存”三个字，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秦寻枫和梁天修隔着镜子靠在一起，秦寻枫震惊地说：“这又是啥能力？我的卡牌怎么就能吸收镜像莫栖了？”
　　梁天修盯着秦寻枫的脖子暗暗举起手中的玻璃碎片，犹豫了下又放下手, 他不悦地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可能会忍不住杀了你。”
　　秦寻枫：“……”
　　他险些把这件事忘了，不过梁天修竟然还知道提醒他，真是让人吃惊。
　　面对秦寻枫不可思议的视线，梁天修别开眼睛。
　　莫栖看到这张卡牌上显示的碎片数字，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他手上有两块碎片, “数据采集仪”中有一块碎片，吸收了镜像莫栖后，卡牌中竟然有4块碎片……莫非镜像莫栖体内足足有三块碎片吗？
　　廖儒学的属性是SR级，莫小红除了关键道具的作用外，似乎也没有太强的能力，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比镜像莫栖要弱。镜像莫栖的能力比莫栖本身的还要强，若是放手去施展, 所有玩家和boss都会是他的傀儡, 只要给镜像莫栖足够的时间去建立军队, 没有人能战胜他。
　　从力量上来看, 镜像莫栖体内的碎片确实是多余其他碎片的。
　　莫栖想了想, 又拿出骨灰坛子，用卡牌扫了一下。“残缺的周墨存”这张卡还有碎片扫描的功能，果然见到骨灰坛子，卡牌释放出一道光芒，莫栖面前弹出一个虚空对话框：【卡牌“骨灰坛子”中碎片数：2。】
　　小草体内竟有两块碎片，它也确实比廖儒学和莫小红要强，又稍逊镜像莫栖。
　　这么一来，莫栖手中就有8块碎片了，而卡牌提示是一共需要12块碎片，还有四块就能集齐周墨存。
　　“碎得可真彻底……”莫栖喃喃道。
　　单是6块碎片就有SSR 的实力，莫栖无法想象完全体的周墨存究竟有多强。
　　小草身上还有2块，如果让这张卡牌吸收了小草，他就有8块，卡牌的力量会变得更强。
　　莫栖想了想，他并没有使用卡牌吸收“骨灰坛子”，小草曾与他融合，莫栖知道小草也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他没有权力替小草决定生死。就算真到了必须融合的那一天，莫栖也会放出小草，由它自己选择，而不是由莫栖做决定。
　　镜像莫栖最后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变为卡牌，一定是知道要怎样才能摧毁镜迷宫，可是光靠他自己的力量不够，于是镜像莫栖选择融合其他碎片，利用这张被碎片升级过的卡牌提升力量。
　　可是要怎样才能用它破坏这个镜迷宫呢？莫栖皱起眉头。
　　他收起“骨灰坛子”，一手拿着镜子碎片，一手望着这张卡牌，想了很久。
　　秦寻枫和梁天修就在一旁盯着莫栖。
　　“我明白了。”良久后，莫栖握紧了拳头。
　　“他明白啥了？”梁天修问秦寻枫。
　　秦寻枫：“咱也不知道，他一直都是这么用上帝视角过关的。对着一堆我根本看不懂的线索突然就明白了，突然就懂了，突然就知道该怎么闯关了。咱俩听从他吩咐就行，别的不用管，过一会儿他就该来告诉咱们该怎么做了。”
　　果然，莫栖立刻转身对秦寻枫说：“我们人数不够。”
　　“什么人数不够？需要人做什么？”梁天修问。
　　莫栖说：“在这个镜迷宫中，我们需要光，能够一瞬间照亮整个镜迷宫的光，单是秦寻枫一个人，他形成的镜面反射数量实在太少，在镜子外面的活人不够。”
　　“所以我要……”秦寻枫询问。
　　莫栖：“我们需要去其他任务中带一些人回来，只要是活人就可以。现在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你一个人，我会派夏尧帮你，不过我能控制夏尧的时间只有40分钟，你们必须在40分钟之内赶回来。”
　　“夏尧……”秦寻枫拎起一旁的夏尧，“他好像伤得不能动了。”
　　“我会让他恢复的。”莫栖又转给秦寻枫一张SR卡。
　　秦寻枫：“……你是SR卡批发商吗？这会功夫用了多少张SR卡了？咦，这张卡……”
　　这可不是什么好卡，是廖儒学曾用过的一张治疗卡牌，是一张用智商交换治疗效果的卡牌，治疗的效果越好，智商也会越低，用在玩家身上简直就是灾难。
　　“这张卡如果用在玩家身上，等任务结束后，这个玩家也完了，卡牌效果会留在他身上，智商永久性降低。”莫栖说，“但用在夹缝人身上就不同了，只要我们能够通关，把镜迷宫带回现实世界，游戏就会抹去夹缝人受到的游戏影响，无论是记忆还是拥有的力量或是卡牌效果。”
　　“这样还好，不然他……”秦寻枫看了眼夏尧，“算了，他也是活该。”
　　不管怎样，夏尧都在镜迷宫中杀了人，暂时降低一点他的智商，也算是一个教训吧。等回到现实世界，无论是降低的智商还是他所做过的事情，都会随着记忆的消失一笔勾销。
　　“降低他的智商对我也有好处，”莫栖说，“更方便我控制他。”
　　莫栖表情严肃，看着夏尧的眼神中没有什么感情。
　　秦寻枫愣了下才说：“虽然你说得都没有错，但我还是觉得你变得比以前冷酷不少。”
　　莫栖手指在卡牌牌面上摩挲一下，淡淡说：“我只是不再犹豫，他做出了选择，我也不能再优柔寡断了。能力是拿来用的，不是吗？”
　　“这倒也是……”秦寻枫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此时的莫栖身上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梁天修在一旁听他们对话，忍不住插话：“等一下，听你们的意思，我不是玩家，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失去记忆，忘掉这里发生的事情吗？”
　　“没错。”秦寻枫说，“这记忆有什么好记的？”
　　梁天修却有些怅然：“可是我……还是蛮想记住的。”
　　“铭记就代表你欠下了什么必须偿还的承诺，还是不记得比较好。”莫栖淡淡道。
　　秦寻枫斟酌了半天，最终用30智商换了夏尧的伤势，夏尧身上的烧伤好了不少，视觉恢复，眼神也变得傻呆呆的。
　　“看着我，夏尧。”莫栖在镜子内发号施令。
　　夏尧不自觉地看向镜子，对上莫栖的视线，他很快就被控制了。
　　由于夏尧此时智商较低，下定决心的莫栖又比较强势，这一次莫栖甚至没有通过“共鸣”，而是直接控制了夏尧的精神，这便是“支配”。
　　正如镜像莫栖所说，同样的属性卡，要如何使用，全看玩家本人。当莫栖对夏尧没有任何怜惜和感情时，他能毫无难度地操控一个人的精神。
　　莫栖命令夏尧和秦寻枫：“夏尧带秦寻枫去《荒野求生》出口，带5-10个同学回来，不用唤醒，保持昏迷状态就可以，速去速回，不要恋战。”
　　“收到！”秦寻枫带着夏尧，夏尧熟悉迷宫的路线，两人一路奔着出口跑去。
　　他们走后，莫栖一边控制夏尧，关注着两人的动向，一边用“残缺的周墨存”对准手中的镜子碎片。
　　“你要做什么？”梁天修问。
　　“给予和掠夺。”莫栖说。
　　镜迷宫是一个超出世俗规则的任务，在这里物理攻击几乎是无效的，只能按照任务规则行动。想要毁掉这个任务，只能利用它自己的制定的规则。
　　在镜迷宫的规则中，有个东西至关重要，就是这枚碎片，这是镜迷宫的“光源”。
　　有它在，镜迷宫亮如白昼；没有它，镜迷宫陷入黑暗之地，普通人想拥有夏尧那样的力量，也需要这枚碎片。
　　镜子碎片中有力量在。
　　随着秦寻枫离去，整个镜迷宫陷入黑暗，只剩下莫栖和梁天修两面镜子还亮着，也是因为他们手中的镜子碎片在发光。
　　“好暗啊，”梁天修说，“你们没来的时候这里也是这样的，黑压压的一片，特别可怕。”
　　“很快就亮了。”莫栖说。
　　他看着卡牌上的周墨存，心中暗暗说，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卡牌好像听到了莫栖内心的话，迷雾中的男子拔出腰间的枪，将一枚银色子弹放入枪中，对着莫栖转过身来。
　　迷雾中射出一枚子弹，银色子弹正中那枚镜片，子弹融入镜子碎片中，镜子碎片忽然绽放出百倍光芒。
　　光芒从莫栖所在的镜子中映出，宛若有了实体一般，映照在其他镜子上，顿时数百面镜子被这道光芒照亮，整个镜迷宫又恢复光明。
　　“怎么做到的？”梁天修望着明亮的镜迷宫问。
　　“这是给予。”莫栖说，“把一部分力量借给某个拥有力量的人或物，帮助他/它提升实力。”
　　得到“给予”的镜子碎片力量增强，为镜迷宫带来光明。
　　过了一会儿，秦寻枫和夏尧用简易担架抬着8个昏迷同学回到镜迷宫，这是他们能够带来的人数极限了。
　　“够了。”莫栖借助夏尧的口吩咐秦寻枫，“你计算镜迷宫的路线和面积，把这些人放到不同地点，目的只有一个，让镜面反射照射到镜迷宫的每一面镜子上。”
　　夏尧把自己知道的镜迷宫地图画给秦寻枫，虽然不够全面，但秦寻枫依靠“大数据”的能力还是计算出来了大致地图和每个人该摆放的位置。
　　他们抬着人，将人放到秦寻枫计算好的地点。
　　摆放完毕后，秦寻枫对着地图皱着眉说：“我总感觉好像还有一个地方是黑着的，这个位置极有可能存在一个光线无法照射到的死角。”
　　“可以通过改变数据照射到吗？”莫栖问。
　　“我试试改变光线反射的角度……”秦寻枫皱眉，“不行，改不了。”
　　莫栖递出一块绽放着万丈光芒的镜子碎片：“握着它试试。”
　　莫栖是没办法离开镜子的，但是镜子碎片轻松地被他丢出镜面，秦寻枫看了看，发现这块镜子碎片里面，有一颗银色子弹。
　　秦寻枫握住镜子碎片，忽然觉得自己的能力好像在一瞬间增强了，他立刻选中几面镜子，改变了镜子中光线反射的角度！
　　经过计算，此时此刻，镜迷宫内所有镜子都该被光线照亮，没有一处黑暗。
　　梁天修飞快地在每一面镜子中穿梭，他转了一圈，回来后有些悲伤地对大家说：“应该是所有镜面都照射到了，我看到席柔的尸体了。”
　　隐藏在黑暗处，之前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尸身，这一次终于见到了光明。
　　莫栖对秦寻枫说：“可以了，把碎片还给我。”
　　“哦，好的。”秦寻枫拿着碎片对莫栖斜对面的镜子伸出手，使劲把手往上面塞。
　　莫栖：“……你看错位置了。”
　　“错了吗？”秦寻枫把双眼凝聚成斗鸡眼，看了半天才说，“靠！我把光线反射角度改变了，负面效果是光线在我视网膜上反射的角度也变了！今天这负面效果就和我的眼睛过不去了吧！”
　　莫栖主动走到秦寻枫正对着的那面镜子中说：“你保持这个位置把碎片丢给我。”
　　秦寻枫听话地一丢，碎片没入镜子中，莫栖接住镜子碎片。
　　“给予”已经完成，接下来是“掠夺”。
　　莫栖对着卡牌摊开手，迷雾中伸出一只手，从莫栖手上取走这枚镜子碎片，冰冷的指尖擦过莫栖的掌心，一道酥麻的感觉透过掌心传遍全身。
　　没过一会，卡牌中丢出一片镜子碎片，莫栖捡起碎片，发现碎片中不仅没了子弹，连原本的光芒也消失了。
　　将自己的力量通过子弹借给对方，这是“给予”；待对方将力量增强到一定程度后再回收这枚子弹，把力量本身夺过来，这便是“掠夺”！
　　莫栖将卡牌对准镜面，卡牌中的迷雾散开，露出周墨存冷峻的面庞，他于卡牌中举起枪，对准对面镜子中的倒影扣动扳机。
　　这次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道强到刺眼的光芒，光芒直接击中倒影中的镜子碎片也就是“光源”。
　　一瞬间，这道“光芒”被镜面反射了无数次，整个镜迷宫被可怕的光芒湮灭。
　　秦寻枫、梁天修、夏尧、莫栖和被他们抬进来昏睡的同学们早就戴上了纯黑的眼罩，遮挡住这可怕的光芒。
　　无数次反射，无数次增强，终于，镜迷宫的镜子再也承受不住这可怕的能量。
　　被周墨存直接击中的镜面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
　　随着这声响，所有镜面同时皲裂，在一瞬间飞灰湮灭！
　　莫栖和梁天修面前的屏障消失，莫栖取下眼罩，面前已经是漆黑一片。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镜迷宫，试着将手探出去，手没有任何阻碍地拍到了秦寻枫的肩膀。
　　还戴着眼罩的秦寻枫吓了一大跳：“谁拍我？”
　　“是我。”莫栖缓步走出镜子，伸手取下秦寻枫的眼罩。
　　镜迷宫，已毁。


第62章 9月13日
　　这是个会为其他任务制造麻烦的镜迷宫, 它会不断制造拥有镜像能力的夹缝人前往其他世界。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夹缝人在镜迷宫内会变得那么强大？这并不符合能量定律。
　　许愿盒任务内，向琬思最后的确很强，可那是一整个SSR任务才培育出向琬思一个boss级别的夹缝人, 更多异化的夹缝人也不过是阴阳古镇中的大嘴利齿怪，而这种怪物在可以操控无数镜像人的夏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能够源源不断制造这种小boss, 这个任务的能量显然是失衡的。
　　它是利用镜子对某个个体的力量不断增幅, 直到量变最终衍化为质变, 再将质变后的小boss放出去。
　　无限增幅能量是这个任务的特点, 也是它的规则。但不管是什么空间，能够容纳的能量是有限的。
　　有个被秦寻枫等人一直忽略的问题，为什么莫栖等人进入镜迷宫后，就没有新的人再进入了。如果镜迷宫是为了制造强力的怪物, 为什么不源源不断地放人进来，这样就可以不断制造更多的怪物了。
　　莫栖和镜像莫栖经过缜密的思索一致认为，这是由空间体量决定的。
　　镜迷宫只是个SR级任务，这样一个小空间内, 只能存在一个质变后的boss。
　　夏尧离开镜迷宫来到《荒野求生》任务，才有接下来的质变boss产生。容锋、不知名玩家、柯蔓蔓等人都是产生质变后就离开了镜迷宫, 一个离开后才会出现新的质变boss。
　　所以他们进入镜迷宫后，人数已经足够出现一个质变, 再加上夏尧这个已经产生质变的boss存在, 镜迷宫无法容纳更多的boss，这才没有放其他人进来。
　　没有无限增幅的能量，这一切不过是个高涨的骗局，一旦镜迷宫内承载的能量远超这个空间的极限, 空间就会坍塌。
　　镜像莫栖正是想通了这一点, 才会心甘情愿融合几个碎片化为卡牌的。
　　镜像莫栖想和莫栖在一起, 但这个空间内，他和莫栖是你死我亡的关系，莫栖一旦死了，镜像莫栖绝不是陪他一起死，而是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镜像莫栖不能容忍这种不平等关系的存在，为此，他退了一步。
　　如果世界无法实现他的愿望，他就毁掉这个世界，哪怕要与自己厌恶的碎片们融合。
　　对莫栖的爱意和杀意，让镜像莫栖摒弃了厌恶，选择走向完整。
　　也是这个想法，让“残缺的周墨存”这张顶级卡牌现世。
　　“好黑啊！”秦寻枫打开手电筒，看到梁天修和莫栖毫发无损地离开镜子，暗暗松了口气。
　　“什么玩意糊了？”秦寻枫循着气味寻找，手电筒照射到夏尧身上，他吓了一大跳。
　　夏尧的眼罩完全被烧毁，两个眼睛变成两个黑洞，正发出烧焦的味道，万幸人还活着。
　　夏尧眼中有一块镜子碎片，在世界毁掉的时候，这块镜子碎片也跟着一起毁掉，被摧毁时可怕的能量同时带走了夏尧的双眼。
　　秦寻枫见夏尧惨兮兮的样子，不由拿出那张治疗卡牌，口中道：“傻就傻点吧，反正回到现实世界你也能恢复，再让伤口发展下去，我怕你撑不到我们完成任务。”
　　他又用了30智商值换回夏尧的眼睛，夏尧本身智商不低，大概有115左右，现在只剩下55，和孩童没什么区别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梁天修也凑过来说，“怎么好像……”
　　秦寻枫挪了下屁股，拽着夏尧靠近梁天修：“我也觉得，怎么好像在……”
　　“电影院。”莫栖回答道。
　　这黑漆漆的环境，众人屁股下面是椅子，两边还有扶手，和莫栖之前进的电影院一模一样。
　　“我记得《荒野求生》就是电影，我们出来了吗？”秦寻枫问。
　　“没有，离开电影院梁天修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莫栖说。
　　梁天修也恍然道：“对啊，我还都记得呢。《荒野求生》不是我演的电影吗？虽然是个烂片吧，但是今天我们剧组也组织团建，我们几个主演一起去看电影……”
　　说完他自己都惊讶了，看向秦寻枫：“不对啊，你不是我们小秦的演员啊！”
　　秦寻枫：“……你刚刚才镜迷宫还不记得自己是演员，还把我当成情敌。”
　　“是啊，我……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梁天修捂着脑袋说。
　　“我是任务发起者，我身在电影院内，那么整个SSR级任务都该是围绕着电影而来的。就算分割成几个SR级任务，这些任务也该与电影有关。”莫栖举着手电筒来到夏尧身边，翻了翻他身上，在他衣兜里发现一张电影票。
　　他拿起那张电影票，上面写着《诡镜》，时间是今年11月，而现在才9月。
　　秦寻枫凑过来看到那张电影票，疯狂搜索自己的数据库：“我记得我在电影院看到过《诡镜》的预告，是两个月后上映，这是怎么回事？”
　　莫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我们所在的镜迷宫，其实不是商场中的镜迷宫，而是《诡镜》这部电影。这个SSR级任务并没有把一整个商场拖入游戏世界，而是将电影院的时间维度带进游戏世界。”
　　“时间维度是什么意思？”秦寻枫满头雾水问。
　　莫栖问梁天修：“你们团建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今天啊，9月26号。”梁天修说完便见秦寻枫用诡异的视线望着自己，他不由问道，“怎、怎么了？”
　　秦寻枫说：“今天是9月13号。”
　　说完时间秦寻枫自己也不敢确定了，他看向莫栖：“是吧？”
　　好在他得到了莫栖肯定的回答：“我也是9月13号，看来玩家们的时间轴在同一维度。”
　　梁天修已经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他的记忆是混乱的，他的时间也是混乱的：“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意思啊？”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莫栖倒是反倒放松地笑了：“意思是死去的席柔、贺杨并没有真正死亡，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完成任务，他们就不会死。”
　　秦寻枫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现在是9月13号，任务中死去的却是9月26号的席柔和贺杨，而其实在9月13号他们还活着！”
　　梁天修拽拽秦寻枫：“照顾一下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秦寻枫有些不耐烦：“你一个注定会失忆的人非要弄懂干嘛，算了，我解释一下吧。意思是，被拖入游戏的并不是常规意义上9月13号的商场，而是一个电影院的时间轴。这条时间轴上，在这个电影院中播放过的电影和看电影的人，从自己的时间点上，被拖入到同一个任务中！”
　　他在夏尧身上翻了翻，找到夏尧的手机，打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夏尧手机的显示时间是11月2号。
　　“在这里的，根本不是9月13号去镜迷宫的夏尧，夏尧9月13号玩过镜迷宫后，可能就无事发生一样回到了学校。直到11月2号，他来到这家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诡镜》，才会被拖入游戏世界，9月13号的夏尧好好的呢！”秦寻枫说，“只不过游戏为了隐瞒真相，让你和夏尧的记忆混淆，欺骗我们身处同一个时间内。”
　　为了方便梁天修了解，也让自己头脑清晰，秦寻枫掏出手机，打开画图软件，画了一条单一的坐标轴。
　　“假设这个轴就是时间轴，我在9月13号，游戏把9月26号的你和11月2号的夏尧同时拉扯到这个空间内。但其实，等我们完成了任务，离开游戏世界后，会回到9月13号，而在这一天，你们都还活着，完全没有发生被卷入游戏内的事情，所以席柔和贺杨的死就不成立。”秦寻枫解释说。
　　“那等时间再来到9月26号呢？”梁天修问。
　　“因为游戏被我们在9月13号解决了，到9月26号，就不存在你们进入游戏这件事，所以大家也不会死。”秦寻枫说。
　　梁天修：“可是那不会出现平行世界吗？就是著名的外祖母悖论吧？我回到过去杀了我的外祖母，我还还活着，这就是平行世界了吧？”
　　“你懂得还挺多的。”秦寻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没有平行世界，”莫栖说，“平行世界是你从9月26号回到13号，改变了事情，才会出现平行世界。可是实际上你并没有来到9月13号，而是来到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的游戏世界。在游戏内，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你只是从9月26号被借来一个你而已，等游戏结束，你就会被还回去，一切回到什么也没发生的时候。”
　　梁天修：“……我放弃理解了，反正只要完成任务，大家就都不会死对吧？”
　　“那就不清楚了，”莫栖说，“你们在时间轴下游的人是不会死，但我不知道是否存在时间轴上游的人。”
　　“我看看我们这次又到了什么任务里。”秦寻枫打开手机，表情呆滞起来。
　　“怎么了？”莫栖问。
　　“我的手机显示，参加游戏的有30人，目前已经死亡10人，还有20个玩家。”秦寻枫深吸一口气。
　　“和我的任务人数一样，看来镜迷宫的破坏把几个分开的SR级任务融合在一起了。”莫栖平静地说。
　　秦寻枫：“……任务线索也变了，这说的什么东西啊，‘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你所看见的都未必是真的，你所听到的也未必是真的，你所感受到的依然未必是真的。这个世界中，只有一条不会向后退的路，找到那条路才能完成任务，希望你不要迷失在时光的夹缝中’。”
　　“这就对了，”莫栖说，“我的任务提示也是这个。”
　　现在这句话的意思莫栖也大致明白了，由于这里是光怪陆离的电影世界，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会发生，所以所见、所听、所感受皆为虚假。“希望你不要迷失在时光的夹缝中”已经暗示了任务与时间轴有关。
　　“‘不会向后退的路’是什么？只有找到这条路才能完成任务，是时间吗？”秦寻枫问。
　　“怎么可能，”梁天修插嘴道，“我都是从9月26号退到9月13号了，时间哪里不会退了！”
　　秦寻枫刚要说什么，影厅大门突然传来“嘭”地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在砸门。
　　秦寻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躲到莫栖身后：“是、是什么东西？”
　　莫栖说：“什么都有可能，镜迷宫极有可能是几个任务的中转站或者分割线，现在中转站没了，所有电影融合在一起……想想那头蜥蜴怪吧。”
　　“夏尧曾说过，镜迷宫有6个出口，算上镜迷宫7个任务，现在镜迷宫毁了，剩下6个任务全部融合在一起，6个电影啊！”秦寻枫险些破音，“难道我们要上演哥斯拉大战金刚大战异形大战铁血战士大战贞子大战外星战舰吗！”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东西又撞了下大门。
　　梁天修和秦寻枫吓得抱做一团，满脸懵懂的夏尧也抱住两人，三个大男人瑟瑟发抖。
　　唯有莫栖面色不变：“要真是怪兽，我还不怕了。”
　　他手持一张卡牌，秦寻枫扫了眼，见是“骨灰坛子”，说道：“我知道这张卡牌，能够收服怪兽为己用吧？那也只能收一个怪兽啊，而且还仅限于SR级。负面效果是小，也就是哭一哭，但每个电影的boss都是SR 的吧，而且还不止一个，根本收不过来。”
　　莫栖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下。
　　秦寻枫只觉得莫栖这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丝不屑，似乎觉得他口中所说的怪物都不值一提。
　　门又被撞击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撞开了，秦寻枫的心紧紧揪起来。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安静的影厅中，手机铃声格外刺耳。
　　“这、这时候谁来电话啊……”秦寻枫战战兢兢地先把手机按了静音，这才仔细看手机上的名字。
　　“是我朋友！”秦寻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还活着，现在我们在一个任务中了，他终于联系上我了！”
　　他兴奋地按下通话键，听筒中传来他朋友的声音：“秦寻枫，你接电话了，嘻嘻嘻，接下来轮到你了~”
　　诡异的声音让秦寻枫通体生寒，莫栖已经一脚踹飞他的手机，可惜还是来不及了。


第63章 背后灵
　　“轮到我什么了？”秦寻枫愣愣地望着自己的两位同伴。
　　只见梁天修指着他说：“你、你、你后面……”
　　“我后面怎么了？”
　　秦寻枫正要回头, 就听到莫栖平静的声音：“别回头，背后灵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秦寻枫：“……”
　　不是什么大事吗？看那边梁天修的脸色惨白，要不是之前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梁天修大概早就跑了吧。
　　莫栖认真地观察秦寻枫身后的东西, 秦寻枫只觉得背后凉凉的, 从梁天修的脸色来看，应该是非常血腥可怕的东西，但莫栖面无表情，表情中还充满探究, 也不知道这人的心脏是怎么长的。
　　莫栖说：“它目前似乎没有攻击你和我们的意思，还是来分析一下当前的情况吧。”
　　他的镇定感染了梁天修和秦寻枫，两人凑到莫栖身边听他分析，秦寻枫才走两步，梁天修就大声惨叫说：“你、你离我远一点, 不要靠近我！”
　　莫栖见梁天修那么害怕，只好对秦寻枫说：“你先站在原地吧。”
　　“哦……”秦寻枫委委屈屈地说。
　　莫栖说：“确认一下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不是你朋友，是的话就给他回拨过去。”
　　秦寻枫捡回被踢开的手机，见上面有一条信息：“我不是故意的！我必须每隔30分钟打一个电话，否则就会被背后灵同化！因为你不在这个任务中, 我知道打过去也不会有人接, 才拨打的电话！”
　　秦寻枫把这句话念给莫栖听, 傻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真以为他要害我，有点伤心呢。”
　　莫栖说：“存疑。”
　　“为什么存疑？”秦寻枫不解。
　　莫栖：“那你打电话过去看看。”
　　秦寻枫向朋友打电话, 响了一会电话就挂断了, 朋友也没有再主动给秦寻枫发过任何解释的信息。
　　莫栖：“如果背后灵是通过拨打电话转移附身目标的, 30分钟拨打一通没人接的电话有什么用？这个背后灵还有什么作为boss的尊严？”
　　背后灵：“……”
　　秦寻枫原本很紧张，现在被莫栖说得快要笑出来了，他说：“也就是说，他经历的那个任务，每隔30分钟必须拨打电话，有人接电话，背后灵就会从打电话的人身上转移到接电话的人身上。如果没人接电话……”
　　“就没有人打扰我们了。”一双纤细冰冷的手臂圈住秦寻枫脖子，秦寻枫感觉有黏糊糊的液体“滴答”“滴答”地滴在他头发上。
　　“谁在和我说话？”秦寻枫的嗓音中透出一丝哭音。
　　“还能有谁，”梁天修露出不堪入目的表情，他别开视线，“你后面那个呗。”
　　“看来30分钟内，附身对象不换人，你就会很惨。”莫栖说，“还好，还有30分钟时间。”
　　秦寻枫又伤心又害怕地说：“听起来像是我只有30分钟的寿命了，还有我朋友，他为什么要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给我打电话？”
　　“因为他就快死了，他在这个任务中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会打电话给你，想必已经是没什么人会接他的电话了，而起码你还有30分钟的寿命，活着就是希望，这个时间可以用来寻找破解之法。”莫栖说，“如果是我和我的队友，我会这么做。”
　　梁天修：“你还真是喜欢把人往好的地方想，他朋友说不定就是情急之下找个替死鬼呢。”
　　“那样也没什么关系，至少还能争取30分钟，总比闭目待死好。”莫栖说，“如果30分钟内我们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你就打电话给我，我会接的。”
　　秦寻枫没想到莫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心中五味杂陈，换位思考，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那我们可以互相打电话吗？”秦寻枫问。
　　“不可以哦，你不能这么玩弄我，”背后灵突然说，“我不是皮球，你们不能把我踢来踢去。”
　　听到背后灵又回答自己的问题，秦寻枫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们不管怎么聊天说话，背后灵都不会对我们起反应，他只会回答你的话，”莫栖说，“看到它的世界里只有被附身的人。”
　　秦寻枫满脸悲伤。
　　梁天修尽量不去看秦寻枫，他对着影厅的门说：“你接电话之后，外面的东西就不敲门了，是被背后灵吓到了吗？”
　　“外面的东西显然是另外一个电影里的东西，我身后这个也是一个电影，难道两个电影的boss一次只能出现一个？”秦寻枫分析。
　　“未必，”莫栖说，“也可以像玩游戏一样，有各自的领地和公共区。刚才外面的东西敲门，就是有东西试图入侵影厅这个领地，但被背后灵捷足先登，外面的东西就不再试图争夺领地。但如果是这样一次对付一个boss似乎又太简单，我想，应该还有一个可以厮杀的公共区域。”
　　“这么说来，如果我待在这里，因为有背后灵在，影厅里的同学们反倒安全了？”秦寻枫问，“如果是这样……我们最起码可以保证这些普通人的安危吧。”
　　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保护普通人，梁天修有些动容。
　　“这么看来，如果能把背后灵留在影厅，这里倒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莫栖说。
　　“可是我们还是出去找真正破解任务的办法。”秦寻枫有些为难。
　　“那个……”梁天修举起手，“把背后灵转给我吧。”
　　莫栖和秦寻枫同时看向他。
　　梁天修说：“离开镜迷宫后，我好像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而且是不是就算我死了，只要你们在9月13号解决任务，我现在就算死了，也能复活吧？所以我想，与其跟着你们拖后腿，我不如守住这个影厅，把背后灵困在这里，也保护住影厅里的人。”
　　梁天修的话让秦寻枫动容，他说：“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你只能留住它30分钟，30分钟后，你死了，它有可能去祸害下一个人。”
　　梁天修说：“可以这样，你们先带着背后灵出去，30分钟一到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我在影厅又感到危险，就立刻给你打电话，你不用接，只要挂断给我回拨过来就好，这样我们就能争取到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接下来呢？”莫栖问，“一个小时后我们回不来呢？”
　　“这……”梁天修看了看满脸痴呆的夏尧，“要不我给他打电话，再哄他接电话？”
　　夏尧现在是个谁吩咐他都听的状态，他看看众人，拍拍手说：“好啊，打电话。”
　　莫栖见状，果断说：“秦寻枫先给夏尧打电话，到30分钟后，梁天修哄夏尧给自己打电话，再把背后灵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样我们就有一个半小时时间。等再满30分钟，梁天修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想办法解决，但在这之前，梁天修可以试着给另外一个人致电。”
　　“谁？”
　　“柯蔓蔓，”莫栖说，“不管是身为演员的同事，还是电影里的角色，你都该有她的号码吧？”
　　梁天修恍悟：“对啊！我还有她的电话，如果她接了……背后灵就转移到她身上，而她是个被镜迷宫制造出来的小boss吧，背后灵和她待在一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用boss对付boss？这招不错啊！”秦寻枫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个负心汉，要对我做什么？”背后灵勒紧了秦寻枫的脖子。
　　“哎呀呀，要命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秦寻枫忙说，“是你对我做什么才对！”
　　背后灵：“你把给了这个又给了那个，只要你一打电话，我就会被你送来送去，最后我实在受不了，就在你家窗户上跳下楼，只要你不打电话，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天呢，这是个报复渣男的电影啊。”秦寻枫说，他忙安抚背后灵的情绪，“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坏男人。”
　　莫栖说：“我们先离开影厅吧，说不定还能找到化解背后灵怨气的办法。”
　　“是的呢，我会帮你的，你把手送开点，快勒死了。”秦寻枫挣扎着动了动。
　　就算他执行值并不高，体力也是一般人强几倍的，以他力气竟然挣脱不了背后灵的束缚，看来这就不是体力能摆脱的东西。
　　“先出门吧。”莫栖手指夹着那张骨灰坛子的卡牌，似乎随时准备战斗。
　　三人定下计划，秦寻枫与莫栖带着背后灵出了门。
　　影厅的门一打开，外面竟然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心，完全不像是电影院。
　　看来由于镜迷宫的破坏，几个SR级任务融合，世界已经变得混乱起来。
　　为了方便能够随时取用卡牌，莫栖心念一动，开启智能模式，把游戏改为光屏，他扫了眼卡包，“残缺的周墨存”这张卡牌的使用次数是1/1。
　　这张卡牌一个任务可以用一次，这原本是7个独立的任务，卡牌本可以用七次，镜迷宫只消耗了一次。但游戏发现了这个漏洞，立刻把任务融合，这样一来，剩下的任务只有一个，“周墨存”卡牌也只能用一次了。
　　最强的卡牌使用次数虽然被限制，但同理，场景卡也可以用过了。原本任务太多，一个SR级任务又不值得浪费场景卡，场景卡就这样被封住了。现在世界融为一体，完全能够用场景卡，可惜一个任务只能用一张场景卡，莫栖的两张“心愿校园”和“阴阳古镇”同样只能用一次。
　　在这个世界中，或许还有其他碎片。
　　想到这里，莫栖忍不住看了眼背后灵，心想会有它吗？
　　然而背后灵根本不在意莫栖的视线，依旧牢牢抱住秦寻枫的脖子。
　　看来背后灵体内并没有碎片，莫栖笃定地想。
　　本以为外面会有无数怪物，可以用到小草，现在看来倒是不需要了。
　　小草毕竟是把双刃剑，能不用还是不用比较好。莫栖把骨灰坛子收入卡包中，现在是智能模式，他取卡用卡不需要通过手机，使用起来非常方便，倒是不需要总把卡捏在手里。
　　刚收起卡牌，一个人路人擦着莫栖走过，路过他时还说了一句：“你听说过紫月亮诊所吗？”
　　“你说什么？”莫栖拉住他。
　　“你神经病啊，谁说什么了？”路人甩开莫栖的手，冷漠地走了。
　　莫栖还未来得及追问，绿灯亮了，他们正站在十字路口，一群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每个人与莫栖擦肩而过时，都说了一句：“你听说紫月亮诊所吗？”
　　“他们刚才和你擦肩而过的事情，你有听到什么吗？”莫栖问秦寻枫。
　　“啊？什么也没有啊。”秦寻枫转过来，两个眼角流下鲜血。
　　秦寻枫已经被附身10分钟以上了，身体出现点问题很正常。莫栖问：“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秦寻枫擦了下眼角，把血蹭得满脸都是，“我就是觉得后背有点沉，还有……男人啊，全是人渣，包括我自己，全都该死。”
　　莫栖：“……”
　　他有点明白秦寻枫的队友为什么会拨打电话了，在背后灵怨气的影响下，人会渐渐被失去理智，到最后为了活命什么都会做。
　　这是一部电影，莫栖试图捋顺背后灵电影的逻辑线。
　　从背后灵的话语中能够猜出，它生前被一个坏男人逼迫着做了很多不愿意的事情，还存在着seqing交易，最终不堪忍受结束了生命。
　　这种情况下，化身boss归来的它，比起杀掉这个坏男人，更想要的应该是报复所有伤害它的人。
　　先附身一个人，用怨气和恐惧将这人折磨得不像样后，再利用生前最痛恨的电话转移位置，去折磨下一个人，让伤害过它的人痛不欲生后，最后再干掉罪魁祸首。
　　按照这个思路，如果电影中没有除灵师一类的角色，那么最有可能是找到当初的渣男，找齐伤害过背后灵的人，让它一次报复个够。
　　莫栖暗暗想着。
　　“你还能正常行动吗？”莫栖问。
　　“能啊。”秦寻枫说，“不过我现在没有头绪，到底该怎么完成任务呢？”
　　“第三个电影的情报出现了，”莫栖说，“是一个叫做紫月亮诊所的地方，刚才路过的人告诉我的。”
　　“我没听到。”秦寻枫说。
　　莫栖：“应该是领地关系，你现在处于背后灵的领地中，不会接触到紫月亮诊所相关。”
　　新的任务应该与诊所、医生、催眠、月亮、颜色等元素有关。
　　莫栖正沉思时，一个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正是容锋。


第64章 互相封印
　　此刻的容锋与莫栖熟知的已经完全不同。
　　他一步步向莫栖走来, 每走一步，身周的环境就会变成镜面。
　　脚下、四周、头顶，镜面似乎时刻伴随着容锋左右。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变得这么可怕？夏尧也没这么厉害啊。”秦寻枫凑在莫栖身后, 小声地说, 背后灵滴在他身上的血险些蹭在莫栖身上, 莫栖嫌弃地移开一步。
　　“容锋从一开始就和夏尧不同, ”莫栖说，“夏尧只是杀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席柔, 是简单的一种boss，容锋是在贺杨已经杀了一个人, 正在与镜像贺杨搏斗时，暗中出手杀了贺杨的，他身上不只有一个人的力量。”
　　“那我们怎么办？要用手电筒晃他吗？”秦寻枫问, 他们就是用这招制服夏尧的。
　　莫栖说：“一个R级道具手电筒之所以能起效，是源于镜迷宫无限增强的特殊性，我们是反向利用这个效果才制服夏尧的, 现在不在镜迷宫，用手电筒晃他的杀伤力太低了。”
　　“那该怎么办？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善意啊！”秦寻枫紧张地说。
　　莫栖：“见招拆招, 实在不行，你就给他打电话，电话号码我给你。”
　　在容锋走来前, 莫栖飞快地把电话号码发给秦寻枫，秦寻枫向后躲了几步，尽可能远离容锋。
　　莫栖倒是毫不畏惧地看着容锋, 他想知道这个夹缝人经历了什么, 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个大学生, 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容锋在镜面即将吞噬莫栖身周的空间时停下脚步，他穿着风衣，面容有些沧桑说：“莫栖，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
　　莫栖冷静道：“并没有好久不见，大概两三个小时前，我们还在一起团建。”
　　“是吗？”容锋皱了皱眉，神情有些恍惚，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燃，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圈才说，“我怎么已经过去了十年？”
　　容锋看起来还能交流，莫栖边与他保持距离边试探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你去找柯蔓蔓和贺杨等人，接下来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吧，这期间发生了一些很神奇的事情，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莫栖故意提到贺杨，观察着容锋的反应。
　　果然听到“贺杨”两个字，容锋捏着烟的手抖了一下，他迟疑了一会才说：“我没找到他们，也是遇到了一些神奇的事情。后来我离开那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年。”
　　“浑浑噩噩？”莫栖捕捉到容锋话语中的关键词，“你还能记得这十年的详细情况吗？”
　　“怎么说呢，我好像过了十年的每一天，我大学毕业，成为一个知名企业的员工，每天兢兢业业工作，就这样恍然过了十年。但要我细想这十年的细节，好像想不起来了，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需要看一看心理医生？”容锋说。
　　莫栖了然，容锋这种现象，应该就是电影中所谓的“十年后”。
　　影视剧中一句“十年后”，大概只需要几秒的镜头就可以度过十年，演员就可以大变模样，但对于他们这些融入电影世界中的人该怎么办呢？
　　想来就是容锋这样，只是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却想不起流逝的痕迹。
　　“我这里遇到的神奇的事情暂时不方便说，我只想问问你，那个时候，你找到贺杨他们了吗？我之后再也没见过贺杨和柯蔓蔓。”莫栖刻意再次提到贺杨。
　　容锋先是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撵灭了烟头，随着他的手碰到垃圾桶，这垃圾桶的表面也变成了光滑的镜子。
　　比起夏尧那种全身上下藏满了镜子的小儿科，容锋的能力才可怕，他可以把任何东西变成镜子。
　　丢掉烟头后，容锋这才说：“我也没见过他们，回到城里后也没见到。”
　　“回到城里？”莫栖与秦寻枫对视一眼。
　　秦寻枫的SR级任务就是安全地带所有同学回到城里，在六个电影融合的世界中，似乎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把这些故事的头尾连接在了一起。
　　假设《荒野惊魂》是原点，那么容锋目前所在的空间就是《荒野惊魂》故事发生的十年后，《荒野求生》电影末尾，一行人解决了柯蔓蔓的心理问题，开开心心地回到城市中。这之后十年，容锋成为一名社会人士，最近压力有点大，需要进行心理咨询。
　　也不知道秦寻枫的背后灵发生在《荒野》原点前还是后。
　　莫栖隐约觉得，捋顺六个电影的时间线，对他破解这个任务帮助很大。
　　时间线有两条，一是电影外的时间，即每个电影上映的时间。第二条便是电影内的时间，不知道是以一种时间线连接起来的。
　　“就是回到城里的大学，你们难道没回去吗？”容锋眯起眼睛，“哦，对，你们才过了两三个小时，还没来得及回去。十年前发生了太多神奇的事情，导致我看到这么年轻的你们，竟然不觉得违和。”
　　莫栖隐约觉得容锋有些危险，拉着秦寻枫又向后退了两步，秦寻枫捏紧手机，这时背后灵将他抱得更紧了。
　　“咦？”看到背后灵的动作，莫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指指秦寻枫身后，对容锋说，“你看到他身后的东西了吗？”
　　容锋的目光平静地扫了扫秦寻枫的身后，面无表情说：“你身后有什么？”
　　“他看不到？”秦寻枫说，“你和梁天修都能看到，为什么他看不到？”
　　莫栖说：“因为不在一部电影中，时间线不同，你的背后灵和容锋不存在于同一个现实中，但你是介乎于两个现实之中的。”
　　秦寻枫：“麻烦降维到幼儿园模式解释一下。”
　　莫栖扫了他一眼：“你可以进入他的镜世界中试试，看看背后灵与镜世界会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
　　秦寻枫：“……”
　　莫栖拍了他的后背一下：“你要是被困住了，我就是豁出去让容锋爱上我，也会救你出来。”
　　秦寻枫：“……”
　　这话还挺有说服力的，莫栖确实有本事把他救出来，可是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距离背后灵索命还有10分钟，莫栖眼看着背后灵从只是贴在秦寻枫身后，到抱住秦寻枫，再到勒住他的脖子，直到现在鲜血淋了秦寻枫半个身体的模样，总觉得背后灵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变强。
　　“好，我就试试吧！”秦寻枫勇敢地冲到莫栖前面，挡在他和容锋面前。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只看到你们嘴在动，却听不到声音？”容锋不解地问，“是不是说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事情，我不能听？你们该不会……知道贺杨的事情吧？”
　　莫栖与秦寻枫方才聊的是背后灵，一旦提到背后灵，容锋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看来是不同电影之间的屏障阻隔了声音的传播。
　　而容锋如此在意贺杨的事情，想必也是担心他们知道是他杀了贺杨，想杀人灭口。
　　这几部电影，时间线不同，人物关系混乱，却又微妙地存在着某种联系。
　　容锋在《荒野求生》中与贺杨相识，在《诡镜》内杀掉贺杨，此时又在这部疑似《紫月亮诊所》的电影中，因十年前杀了同学，产生心理问题，需要去诊所治疗。
　　三部电影，就这样联系起来。
　　而秦寻枫带着背后灵冲到镜世界内，不知道能够将第四部 电影与前三部融合在一起。 
　　秦寻枫一个箭步冲到容锋面前，狠狠地一拳击向容锋面部，容锋本就不是体力型的boss，加上过去十年，三十岁的人体力和反应能力比二十岁的秦寻枫都差上不少，根本躲不过这一攻击，被秦寻枫狠狠地打中，一时间晕头转向的。
　　“找死！你果然已经知道我和贺杨的事情了！”容锋阴狠地说道。
　　他借助镜面垃圾桶站稳身体，双掌一合，无数镜面向秦寻枫扑面而来，秦寻枫被前后左右无数镜子包围在中间，看到自己背后跟着一个长发披散血肉模糊，身体各个关节呈现出奇怪姿势的背后灵。
　　秦寻枫：“……”
　　好吓人！
　　镜子里有无数个秦寻枫，就有无数个背后灵，背后灵竟好像也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好奇地歪歪头，脖子一下子折了，它紧搂着秦寻枫脖子的双手终于松开，扶正自己的脑袋，好奇地指着镜子里的人说：“那是……谁？”
　　于此同时，容锋竟也看到了背后灵，他双手颤抖着指着镜子问：“你背后是什么？”
　　“就背后灵啊，刚才不就问你有没有看到吗？”秦寻枫先是回答容锋，随后又对背后灵说，“还能有谁啊，镜子里这不是你自己吗？”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给了容锋和背后灵暴击。
　　“鬼、鬼啊！”容锋叫喊着说，“这世界上竟然有鬼！”
　　在一旁观战的莫栖坏心地笑笑：“什么鬼呀？我什么也没看见。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遇到鬼敲门吧。”
　　“你、你看不到秦寻枫背后的东西吗？”容锋惊惶地问。
　　“什么啊？”莫栖装出一副睁眼瞎的样子，“秦寻枫不就站在原地吗？”
　　与此同时，秦寻枫又对背后灵说：“你要不要摸摸镜子，看看是不是你自己？”
　　他故意向镜子走了几步，背后灵果然中计，沾满鲜血的手碰触镜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诡镜》中只要皮肤接触，镜中人就能活过来的镜子！
　　背后灵的手沾上镜子的瞬间，无数双手从镜子中伸出抓住背后灵，一股庞大的力量将背后灵扯到镜子中。
　　秦寻枫一见脱身有望，顿时加了把力气，他试着修改了一下背后灵与自己的距离，就增加了那么一点点，只是这几厘米的距离，让秦寻枫彻底脱离背后灵。
　　“你……这个负心汉……”背后灵惨叫着说。
　　秦寻枫：“不是我干的，要找你去找容锋。”
　　他小心地避开镜面，尽量不与镜面产生皮肤接触，掏出手机，在镜世界给容锋打了个电话。
　　莫栖在一旁干扰容锋：“你电话响了，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要不要接个电话？”
　　这时，他已经对容锋用上了万人迷光环。
　　在与镜像莫栖接触后，莫栖有一点点领悟了万人迷光环的用法，他可以不用非逼着其他人喜欢他，从而达到控制的目的。如果是一些看似很小的事情，莫栖可以利用万人迷光环产生的天然好感，让其他人顺着他的话语去做。
　　系统给这个能力命名为“帮帮我嘛”，负面效果是，需要随机回报对方一点东西，具体回报什么，看运气。
　　容锋在“帮帮我嘛”的诱惑下，即使眼前情况十分诡异，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中传来无数个背后灵的声音：“容锋，你接电话了，嘻嘻嘻，接下来轮到你了~”
　　即使背后灵被镜子吞噬，秦寻枫还是觉得后背很沉重，像是被撕掉了一块皮，但是当容锋接到电话后，秦寻枫后背顿时一轻。
　　他有点想知道，与容锋维度不同的背后灵要如何才能接触到容锋，而且现在背后灵被关在镜子里，出来的是一个背后灵的镜像灵。
　　镜像灵忽然变得沉静起来，它看了看镜子里的背后灵，两个灵对视一眼，口中发出相同的声音：“既然我没办法去陪你，那就你来陪我吧。”
　　话音刚落，镜像灵竟是选择是自己没入镜子中，镜子内顿时出现无数个背后灵，吓得秦寻枫毛骨悚然。
　　莫栖趁机踹了失魂落魄的容锋一脚，把他踹进镜世界内。这镜世界是容锋制造出来的，本来是他的世界，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但这时镜世界中有无数背后灵。
　　进入镜世界的瞬间，容锋在镜子上出现无数镜像，背后灵顿时附身在他的镜像上，紧紧抱住不放。
　　秦寻枫趁着这个空隙，连滚带爬地爬出镜世界，心有余悸地和莫栖站在一起看着被缠上的容锋。
　　容锋只是镜像被缠住，而不是本体被缠住。
　　他当机立断，收了镜世界，让周围的一切恢复正常，气喘吁吁地又出现路口。
　　一场恶战，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几个路人甚至从他们中间走过，路过秦寻枫时，还在他耳边说：“你听说过紫月亮诊所吗？”
　　秦寻枫在脱离背后灵后，终于也听到这个电影的声音。
　　收了镜世界，容锋又警惕地看向四周，见没有任何可以反光成像的东西，这才微微松口气。
　　这时莫栖从衣兜里拿出那个曾经封住梁天修的化妆镜，对着容锋挥了挥手。
　　“不要！！”容锋大声喊道，“它被我关在镜子里，只要没有镜子，就不会伤到我。”
　　而容锋的能力源于镜子，这样一来，容锋的镜子封住了背后灵，背后灵又封住了容锋的镜世界，两个boss在莫栖的引导下，顺利地完成了互相封印。
　　“可算是安全了。”秦寻枫揉了揉后背，用衣袖擦擦脸上黏糊糊的血。
　　容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出来一个背后灵？”
　　“这个容后再解释，”莫栖举着化妆镜威胁容锋，“你知不知道紫月亮诊所的事情？”
　　“紫月亮诊所？”容锋一愣，“这是和我公司同一个写字楼的心理诊所，里面的段医生很有名，他曾说过我压力太大了，建议我约个时间去他的诊所，还给我开了一点帮助睡眠的药。对了，我之前的药吃完了，要去拿新的药，但他诊所里有面镜子，我不能去，莫栖，你帮我去取药吧，我刚才都听你的话接电话了。”
　　他的话音刚落，莫栖就感受到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是“帮帮我吧”的负面效果，帮助容锋做一件小事，这件小事就是去紫月亮诊所取药。
　　的确是件小事，可是紫月亮诊所明显是这个电影中最危险的地方！莫栖的运气真不算太好。


第65章 紫月亮诊所
　　城市到处都是有镜面的东西, 容锋看到什么都害怕，说什么也要找个黑漆漆的地方。
　　“黑漆漆的地方，还真有。”秦寻枫回头看了看他们刚走出的大门, 犹豫地问, “我们还能按照原路返回电影院吗？”
　　莫栖说：“容锋所在的现实与电影院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理论上来讲，他是永远无法抵达那个电影院的, 但如果有你带领就不一样。背后灵和之前的电影院明显不存在同一现实中, 你朋友给你的电话却可以打通，代表玩家是可以跨越不同电影的。一旦玩家在不同电影中形成连接, 电影内的元素也可以互通, 所以你在接电话后, 背后灵也跟着你到了另外一部电影中。”
　　“原来是这样, 那我该怎么回影厅？”秦寻枫问。
　　“建立连接, 你给梁天修打电话。”莫栖说，“不过为了验证我的猜测，可以让一个路人先打。”
　　他收起手机，随便找了一个路人，告诉他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可不可以借手机打个电话。
　　莫栖有万人迷光环, 路人虽然有些迟疑，担心他是骗子, 不过还是借了手机。为了让路人安心，莫栖没有接过手机，而是告诉对方电话号码, 让路人亲手拨打电话, 并开启免提, 莫栖全程没有接触手机。
　　电话拨出后，提示音却是“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路人有些惊讶，他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输入错了号码。
　　莫栖口中称谢，告诉他不用了，放走了路人。
　　路人还有些依依不舍，非常想帮助莫栖，甚至想和莫栖交换手机号加个微信什么的，这时躲在角落里的秦寻枫适时跑出来解围，莫栖对路人说：“不用打电话了，找到我朋友了，谢谢你。”
　　路人：“真的不可以加个微信吗？交个朋友。”
　　“不可以。”莫栖无情地说。
　　路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秦寻枫在一旁咋舌：“啧啧，这无差别无时限的万人迷光环，难怪我总是忍不住信任你，依赖你。”
　　莫栖冷漠地看着秦寻枫，秦寻枫忙别过头说：“果然这个电影中的人是无法连接到梁天修的，我这就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时，秦寻枫忽然犹豫了下：“你说……梁天修会接电话吗？他不知道我已经摆脱了背后灵，虽然我们事先说好要转移背后灵，可是……”
　　“会的。”莫栖笃定说。
　　并不是相信梁天修的品性，而是事实会让梁天修不得不接电话。他们离开电影院也快20分钟了，没有背后灵的保护，那边也该乱起来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秦寻枫的电话接通了，梁天修害怕的声音传来：“轮到我了吗？也行的，外面的东西已经快把门撞碎了，给个背后灵保护我们也挺好的，救命啊！”
　　“还真的接了，”秦寻枫忙说，“已经没有背后灵了，不过没关系，我这就回去救你，再坚持几秒，保持通话。”
　　在保持通话的时间内，他们走出来的门似乎发生了些改变，秦寻枫将手放在上面，隐约觉得只要一推门，就能回到影厅内。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莫栖，他带着容锋和背后灵回到影厅，既能够让影厅安全下来，又同时封印住容锋和背后灵，可以说是一举三得，但接下来这个紫月亮诊所，就要莫栖一个人应对了。
　　秦寻枫知道莫栖很强，他本身的能力就有SSR级，莫栖人又聪明，还有无数张强力卡牌可以使用，光SSR级卡牌就有好几张，与其担心莫栖，倒不如担心自己能不能制住容锋。
　　即使如此，秦寻枫还是忍不住担心莫栖。
　　“去吧。”莫栖站在他们身后，淡淡地说，“等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的。”
　　秦寻枫这才推开门，带着容锋走进黑黢黢的影厅中。
　　目送他们离开后，莫栖径直走向紫月亮诊所。
　　他对这个紫月亮诊所还是很好奇的。
　　通过容锋的描述，莫栖知道这是一个心理咨询诊所，但诊所内却又挂着一面大镜子足以照映全身，这就有些微妙了。
　　一般商业场所中会安排这么大镜子的行业，大部分是舞蹈、健身、瑜伽能需要随时调整形体的行业，其他普通工作室都很少会设计这么大的镜子，更别提心理咨询行业。
　　过大过清晰的镜子本身带着审视自身的意思，很多心理出现问题的人很难审视自身，镜子不仅不会让他们放松，还会产生防备心，更难进行心理治疗，这家打着心理咨询旗号的诊所，却挂着这样一面镜子，实在令人疑惑。
　　自从决定来紫月亮诊所后，周围的路人就变得正常起来，不在对他说有关“紫月亮诊所”的话。
　　莫栖将这些话理解为一种心理暗示，暗示明显不是下给路人的，而是针对他的。
　　就像电影主角遇到一些困境时，脑海中会不自觉听到一些声音，莫栖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并非路人在对他说“紫月亮诊所”，而是他脑子想象出一副不管谁都会对他说“紫月亮诊所”的相关信息。
　　换言之，只要是玩家，伸出这个空间内，都会强行被暗示，走向紫月亮诊所。
　　秦寻枫是个幸运儿，他有背后灵保护，反而不受这个规则限制。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可实际上，极有可能不是能够靠特殊能力解决的世界。
　　莫栖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得到里面“请进”的回应后，他推门而入。
　　紫月亮诊所的似装潢非常诡异，一进门不是房间，而是一条细长狭窄的走廊，正对门贴着的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莫栖一开门就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忍不住多关注了一秒。
　　只是这一秒，莫栖便在镜子中的自己身上，察觉到一件以往并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镜子里的他，表情镇定，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脆弱。
　　由于过于了解自己，莫栖能够看出，这一丝脆弱并非其他人给他的暗示，而是真实存在的。
　　从高中毕业到上大学，从一名普通穷困大学生到这个死亡游戏中，莫栖一路走来似乎毫不畏惧，在死亡面前毫不眨眼，但莫栖知道，这只是表象。
　　许愿盒任务中，看到樊汀死在自己面前，共情着樊汀的感情，莫栖清楚，他是畏惧死亡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他人的离去。
　　无论哪个任务，他都在努力做到最好，让每个夹缝中的世界回到现实，争取让每个困在游戏中死在游戏中的活着回到现实。
　　他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阻止玩家们的逝去。
　　对离去的恐惧似乎刻在了高三那一年，父亲死亡，母亲离去，当他自己也决定离去时，遇到了周墨存。
　　只是一个任务的短暂接触，周墨存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足够一个人面对世界的坚强，可是在这个任务的最后，周墨存也走了。
　　化作碎片，在莫栖面前散落。
　　想到这里，莫栖心口一阵钝痛，他不自觉地站在镜子前，审视着自己。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周墨存化为无数碎片的画面，在他心中藏得那么深，又是那么痛。
　　只是这种痛被游戏强行清醒，失去的记忆像是盖在伤口上的一层遮羞布，试图掩埋一切。
　　可是伤口还在，难道蒙上就会消失吗？不是的，不会的。
　　莫栖始终在痛，只是他失去了这部分的痛觉，他感觉不到，只能不断在抽卡游戏中追逐着自己也不记得的事情。
　　一直走到现在，终于走到周墨存面前，小心翼翼地珍藏着那张SSR卡牌，害怕再次失去。
　　这就是自己真正的想法吗？莫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镜子里略显脆弱的自己。
　　“我开诊所这么久，你是第一个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超过10分钟的人，大部分人看到镜子就不愿进门，哪怕是进门，也会尽量不看镜子。”一个和蔼温和的声音在莫栖身后忽然响起。
　　即使沉浸在感情中的莫栖，也没有被这句话吓到，这种出其不意的发问显然也是攻克内心的一种方法，人在惊吓情绪下，往往会不自觉地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他早就做好防备，这才任由自己对着镜面的。
　　他平静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身高足有一米九，容貌英俊儒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上沉淀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百岁智者，但容貌看来似乎还不到三十岁，容貌与气质这两种矛盾的元素在他身上却融合得很好，给人一种神秘的感。
　　男子见到莫栖的神情微微愣了一下，徐徐笑道：“你是第一个被突然惊扰后如此镇定的人，警觉性很高。”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人身后，又突然说话，似乎不是很礼貌的事情。”莫栖说。
　　“你只是太专注没有察觉到我而已，”男子对莫栖伸出手，友好地说，“您好，我是紫月亮诊所的医生，姓段，叫我段医生就好。”
　　莫栖简单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说：“段医生，我不是来咨询的，有个叫容锋的人，他让我帮忙来取药。”
　　“是容先生啊？”段医生笑道，“你和他是朋友吗？”
　　“很久以前的朋友。”莫栖说。
　　“很久以前？有多久，超过十年吗？”段医生不着痕迹地说，“他很少有十年前的朋友。”
　　莫栖笑笑：“大学校友。”
　　“那超过十年了，真难得，他竟然会让一个十年前的朋友来取药。”段医生说。
　　这个段医生，言语之间都在引诱莫栖继续追问，好试探莫栖的性格和掌握的信息。
　　从他的话语中，莫栖猜到，段医生一定知道容锋十年前杀了贺杨的事情，知道这是容锋的心病，他在试探莫栖是否也清楚这件事。
　　如果莫栖没有继续追问，就很大程度上会暴露他知道容锋的秘密这件事。
　　但他若是追问，段医生就会用更多的话术将他引导到容锋的情感世界中，从而进一步试探莫栖。
　　短短几句话，莫栖便明白一件事，段医生试图用话术和一些道具辅助了解他的内心，以达到操控人心的目的。
　　这个紫月亮诊所电影的boss，应该就是段医生。
　　莫栖说：“我们也有十年没联系了，今天是偶遇，他身体看起来不是很舒服，和另外一个人去了医院，不方便来取药，这才拜托我。不过这么看来，他拜托我这样一个许久没联络的老同学也没找单位同事帮忙，他难道在工作中人际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学生时期，他和大家关系都很好啊，还是学生会长呢，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莫栖以退为进，将场景再度拉回现实，把容锋有问题的原因归咎到现在，而非十年前，让段医生无从试探。
　　段医生神情未变，对莫栖说：“请这边走，药在里面。”
　　莫栖跟着他走过狭长的走廊，整个走廊的一面墙都是镜子，莫栖看向镜子，通过镜子观察段医生，看了一会发现，这个男人真是滴水不露，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走过走廊，正式的办公室倒是阳光明媚，而且不止一个房间，办公室里侧左右两边都有门，连着两个房间。
　　段医生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说：“心理咨询要根据不同的患者选择让他们安心的环境，另外两个房间是不同的布置风格，想参观一下吗？”
　　“不了，我可不是你的患者，心理咨询蛮贵的，没钱。”莫栖耸耸肩，一展没钱本色。
　　段医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指引莫栖来到待客的小沙发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药。”
　　他还给莫栖倒了一杯清茶，放在莫栖面前：“请用茶。”
　　说罢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留莫栖一个人在办公室内。
　　莫栖自然不会去碰那杯茶，还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会影响神经的药物呢。
　　办公室内依旧有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莫栖稍一偏头就能看到自己在镜中的样子，他发现这面镜子与之前的不同。
　　走廊里的镜子是完全正常的平面镜，只是过于清晰过于放大，能够看清脸上所有瑕疵，看到全然不作伪的自己。办公室内的镜子却是有细微弧度的，不注意看看不出来。莫栖仔细观察，发现这面镜子照映出来的人，面部肌肉走向会发生稍微改变，让表情看起来一脸苦涩，哪怕是笑也像是强颜欢笑。
　　盯着这种镜子，只怕是会产生自我怀疑，认为自己真的状态差到一定程度，连微笑的假面都戴不上了。
　　心理咨询室放这种镜子，真是巴不得患者情况更严重，简直居心叵测。
　　莫栖想起容锋一副见到老同学后并不开心的样子，一见面就询问他是否知道贺杨的样子，再回想段医生言语中不断暗示“容锋和十年前的朋友关系不好”，忽然明白了。
　　容锋之所以会见到他们产生无尽杀意，有段医生的原因。段医生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诱骗出容锋心中深藏的秘密，暗示容锋一定要杀死所有可能知道贺杨死因的人，并将容锋从诊所中放了出去。
　　段医生在利用心理咨询制造杀人狂。
　　想清这一点，莫栖猛然警觉，段医生去取药已经过去十多分钟，时间太久了。
　　想到这件事，莫栖又忽然发现，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他循着香味看去，见到段医生的办公桌上有一个香炉，香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现在已经香得令人头疼。
　　莫栖一阵恍惚腿软，竟是站立不稳，一头栽倒。
　　晕倒前，莫栖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晚才发现香炉。
　　段医生给他设置了三重陷阱。
　　第一，那杯茶，茶里有没有药物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那杯茶吸引莫栖的注意力；
　　第二，走廊的镜子和办公室内的镜子，经过走廊的镜子，莫栖会格外重视办公室内的镜子，进一步消耗他的时间。
　　第三，关于容锋的对话，不仅仅是试探莫栖，更是将他的思绪引到容锋身上，阻止莫栖去观察办公室内的细节，防止他发现香炉。
　　三重陷阱设下后，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耗，等莫栖察觉到时，他已经吸入这种香超过10分钟了。
　　好可怕的人，从初次见面开始就在布线，一步步谋划，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SR级任务的小boss吗？
　　失去意识前，莫栖皱紧眉头，手掌痛苦地挣扎几下，试图和药物作战。
　　然而就在他努力挣扎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莫栖身边，蹲下身，拿出一根针管，将里面的液体注射到莫栖体内。
　　莫栖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66章 段医生
　　莫栖醒来后仍觉得昏沉沉的,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中，房间内十分昏暗，但还是给他留了一盏灯, 手机消失不见。
　　他捂着额头缓缓坐起来，为防止麻醉后的恶心呕吐, 他的行动很稳很慢, 扶着身下的“床”一点点站起来。
　　直到离开这张“床”，莫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床，而是一张手术台。
　　房间两面是墙壁，靠着手术台的又是一面镜子，正对着镜子的一面则是个黑色的大幕布，遮盖住整面墙壁, 幕布时不时会微微动一下, 显然后面有东西。而房间内没有门，那么门应该就在幕布后面。
　　莫栖静静地看了幕布一会, 隐约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明白有人在暗中观察他，并且意图很明显，想让他亲自揭开幕布。
　　反正他也很好奇, 就掀开看看吧。
　　无论是什么东西，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动摇他的心理防线。
　　莫栖深吸一口气, 做足心理准备，暗暗祈祷后面不是什么太过血腥的东西，这才慢慢拉开幕布。
　　完全拉开黑色幕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坐在椅子上的人, 一共有八个。这些人有男有女, 没有任何束缚，只是表情呆滞，一副还在梦里的样子。
　　八人直愣愣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惊悚，好在莫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并有太过惊吓，只是有些意外。
　　因为这些人中，有一个赫然便是项卓。
　　项卓这次任务没有与他组队，莫栖也认可他的想法。毕竟只要同莫栖组队，遇到的一定是要命级别的SSR级任务，他也不过是个SR级玩家，连续两个SSR级任务给他造成了很大负担，上个任务还变成了瓷娃娃，险些没办法变回人形，生死面前走一遭，想要做一点轻松的任务也可以理解。
　　只是没想到，即使解散队伍，即使选择了SR级任务，项卓最终还是与莫栖身处同一个世界，还变成了这副样子。
　　莫栖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他，并没有对项卓流露出认识的神情，视线一视同仁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还特意选择一个离他最近的人探了探鼻息，确认人还活着。
　　活着是活着，只是一个个痴痴呆呆的样子，也不知遭受了怎样的对待。普通人也就算了，怎么项卓这种玩家也变成这样了？
　　莫栖暂时不去看这八个人，他观察幕布后的其他地方，见角落里果然有个防盗门，非常坚固，不过想逃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开门的道具卡有很多。
　　墙上挂着一个电子时钟，莫栖进入段医生的诊所时就注意到，他的办公室内挂着一个电子时钟，显示的时间是2031年9月17日，对应他们学生会团建看电影的日子2021年9月13日，刚好过了十年多一点。
　　而现在，这个房间的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却是2031年9月24日，距离之前看到的已经过了七天。
　　莫栖笑了笑，看也没看那扇看似是逃出唯一希望的大门，转身走向手术台，轻轻敲了敲那面镜子，开口道：“有人吗？”
　　没人回答他，莫栖又说：“没有窗户的房间，镜子与幕布，墙壁上的时钟，都是为了让我混淆时间感，让我以为真的已经昏迷了七天，产生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几个神志不清的人加深了恐惧，我会忍不住猜测昏迷的这七天是不是被做了什么，是不是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手术台和麻醉后的眩晕感更是加重了这一点。这种情况下，我大概率会迫不及待地打开那扇门，不管用什么办法。”
　　莫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个局的含义，这个局的主要目的竟是为了测试玩家的能力！
　　要不是认识项卓，莫栖还未必能想通这一点。
　　如果八个人他一个人也不认识，莫栖会直觉地认为这些是普通人，带着玩家的傲慢，试图用卡牌和能力打开房门。但这里面有项卓，而且项卓两次SSR级任务得到了非常多的积分，手上卡牌不计其数，连他都变成这副模样，莫栖必须重新审视这件事。
　　段医生能够把项卓控制住，代表他一定知道玩家的存在，并有应对的方法，未到关键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
　　莫栖继续说：“我不可能昏迷七天，我猜昏迷的时间应该是两到三个小时，你觉得呢？”
　　“你怎么猜到的？”镜子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莫栖对着镜子说：“先不提一些生理上的症状吧，反正是可以用神经类药物来解释的。但是人类的体征是不骗人的，七天的时间，人体必然会发生一些无法掩盖的变化，例如头发和指甲。你特意选择七天这个时间，是因为这个时间长度，头发和指甲的长度变化不会太明显，要是半个月到一个月，就容易露出马脚。只不过我比较幸运，我昨天刚剪过指甲。”
　　刚剪过指甲并且会把指甲剪得特别短的人，手指尖会有短暂的不适感，因为失去了指甲的保护，这种不适感等指甲长个一两天就消失了，但莫栖手指尖的不适感还在，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镜子后面很长时间没人回答，莫栖等了一会儿，幕布后的房门被打开，段医生走了进来。
　　没想到他会主动现身，莫栖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一直躲在暗处。”
　　“如果躲在暗处能让你露出破绽，我自然会躲，可惜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镇定。”段医生叹了口气。
　　他走到莫栖面前，一米九的身高给人极大的压迫感，莫栖说：“你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要中立平和，不能给患者带来太大的威胁感，这才有助于患者放下抵触心，说出自己的病情。而你身上气势太强，正常人都会防备，更何况是患者。”
　　“长得高又不是我的错。”段医生逼近一步。
　　莫栖气势上毫不输阵，他没有后退，而是说：“身高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人的感觉，你明显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压迫感，以达到支配的目的。”
　　正常人都容易被这种气势十足的人产生服从心理，更别提那些寻求帮助的患者了。
　　“那你怎么不怕我呢？”段医生问，“我做了那么多事情突破你的心理防线，你怎么可以一直这么冷静的？”
　　段医生的眼中透出一丝不解，莫栖这才发现他的眼瞳不全是黑色的，而是带着一丝妖异的紫色。
　　莫栖反复确认，确定段医生没有佩戴美瞳，这就是他原本的瞳色。
　　只是这么一个注视，莫栖无意识地用了“凝视”，他微微回神，察觉到“凝视”并非他主观意识上施展的，而是本能地使用了。
　　在一个瞬间中，莫栖被那双神秘的暗紫色眼瞳吸引，陷了进去。
　　明明中了“凝视”，段医生却没有露出丝毫深情的样子，他一如既往地用审视的语气说：“你喜欢我的瞳色？”
　　这是个对内心有极强把控能力的人，即使中了“凝视”，已经深爱莫栖，面上却依旧可以毫不改色。
　　莫栖摇摇头：“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觉得好奇。”
　　段医生说：“我有种直觉，你和他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我把你们放在一起，想看看还能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惜你什么也没做。”
　　莫栖十分意外：“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项卓是玩家，依照段医生的意思，这八个人全部是玩家。
　　一共只有三十个玩家，共七个任务，每个任务也就是四到五个玩家，紫月亮诊所就起码有八个！
　　即使是莫栖之前参与过的SSR级任务，也不过是五到七个玩家而已。
　　区区一个SR级任务，至于放置这么多玩家吗？
　　更可怕的是，段医生竟然能轻易地把这些玩家全部制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如果你说是能够用手机使用很有趣的物品，自身也可以施展一些超出常识的能力，那么是的，这些人全部可以。”段医生坐实了莫栖的猜测。
　　莫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这个段医生比他想象的还要强，难怪容锋这个被《诡镜》制造出来的小boss会被他控制，唯命是从。
　　“看你的表情是肯定答案了，你知道有人拥有这种力量，想必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段医生说，“他们中大部分人被我取走手机后都会变得很慌乱，只有这个人还好。”
　　段医生指着项卓说。
　　莫栖心下了然。
　　兑换智能模式和自由切换模式是需要积分的，不是所有玩家都有1000积分可以自由切换，如果任务一开始没有设置智能模式，那么手机丢失后就会变得很被动，无法使用卡牌，只能使用技能。
　　从秦寻枫的表现来看，拥有1000积分的玩家数量并不高，大家很少会去选择SSR级任务，更多的是选择去做R级或者SR级。SR级任务总积分只有1000分，还有几个玩家分，每个任务还要消耗卡牌，获得1000积分并不容易。
　　倒是项卓手头是有积分的，只要他没有全部用来抽卡，就还有余地。
　　段医生观察着莫栖的微表情，即使莫栖掩饰的很好，他还是看了出来：“你认识这个叫做项卓的患者。”
　　莫栖直视段医生：“你不需要再试探我，就算你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对我也没有丝毫影响。”
　　谁知段医生却说：“你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了你的弱点。越是在意，就越要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不是吗？”
　　莫栖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段医生。
　　段医生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说：“别试图用你那种神奇的能力控制我。”
　　莫栖其实已经用了“凝视”，按理说段医生应该已经深爱他，可惜这个男人太过深藏不露，他没有表现出丁点喜爱的意思。要么是他太理智，能够压抑住爱意，要么是这个人本身爱意就很少，寻常人能显出80的爱意，他却加起来就只有10。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十分不妙。“凝视”只能让人爱上他，却不会控制对方。真正的控制技能是“共鸣”，但“共鸣”需要在爱的基础之上心甘情愿让莫栖了解他，段医生的心理防线太深，莫栖根本不可能“共鸣”。
　　好在他还有卡牌，莫栖手指微微一动，正要唤出卡牌，这时段医生在他耳边说：“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人的。”
　　由于被捂着眼睛，莫栖看不到段医生的表情，仅凭声音根本无法判断这话的真假。
　　“但他们要是自相残杀，或者选择自我了断生命，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段医生又说。
　　“你对我说这种话，是想利用这件事让我做什么吗？”莫栖镇定地说，“你说得对，我在意他们的死活，但这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若我没有能力救他们，我或许会懊恼，会痛苦，但不因此被你所控制。”
　　“我只是希望你如实回答几个问题了，当然，我有条件，蒙上你这双容易蛊惑人的眼睛。”段医生说。
　　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他对人太了解了，一眼就看穿莫栖的技能最重要的地方是“视线”，一旦蒙住眼睛，就封印了莫栖大半力量。
　　但现在似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莫栖顺从地接过段医生递过来的眼罩，蒙在自己眼睛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几个煞风景的人，去我的办公室吧。”段医生说。
　　他带着莫栖走了一段路，莫栖努力靠着听力和感觉记住路线，以便脱困后回到这个房间救人。但段医生会时不时弄出一些声音阻止他记忆，莫栖有几段路记得不是那么清楚。
　　莫栖跟着段医生来到一个很温暖的房间中，还能隐隐闻到花的香气，和树林中鸟鸣。
　　段医生坐在莫栖对面，腿靠着莫栖的腿，手掌轻轻在莫栖脸上摩挲，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他颈部动脉上。
　　“怎么不害怕呢？”段医生颇有兴趣地问，“在陌生可疑的地方晕倒，昏睡时不见恐惧，醒来后不见慌乱。眼睛被蒙住，任由一个很危险的人宰割，你为什么都不害怕呢？你醒来后甚至没有检查身体，万一有什么伤口呢？万一我取走了你身体的某个器官呢？”
　　段医生掌下，莫栖的心跳十分平缓，他听到莫栖轻声说：“因为我很确定，我昏倒后大概率不会有事。”
　　万人迷光环之下，会伤害他的人很少。
　　“你明显更倾向于操控人心，而不是伤害人的身体，所以我并不担心身体状况。而且……”说到这里，莫栖忽然笑了下，“如果我醒来后，身上一些要害部位有伤口的话，最好是可以致命的伤口，我可能会更开心一点。”
　　“为什么？”段医生的声音终于困惑起来。
　　莫栖抬起手，手掌覆上段医生捂住他颈部动脉的手，指尖扣住段医生的脉搏，低声问：“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对我起过杀心吗？尤其是刚才我看到你暗紫色眼瞳的时候。”
　　段医生沉默着，莫栖听不到声音，但他的指尖明显感觉到，段医生的心跳加速了。
　　“有过，是吗？”莫栖说。
　　段医生还是不肯回答，可是心率更加紊乱了。
　　莫栖又说：“是不是从见到我开始就产生了杀意，在我凝视你的时候，这种杀意达到了顶峰？”
　　说完这句话，莫栖便不再追问，而是安静地等待段医生的回答。
　　良久后，段医生才缓缓开口：“是。”
　　莫栖轻轻笑了。


第67章 档案
　　“怎么笑了呢？你不怕死吗？”段医生手指划过莫栖唇角的梨涡。
　　“其实是不怕的。”莫栖说。
　　对他而言, 死亡比活着容易太多，努力活着，好好读大学, 在这样一个死亡游戏中通关，每一步都那么难，稍微脆弱一点就撑不下去了。
　　莫栖一直不知道支撑着自己的是什么，现在想来, 大概是对周墨存的思念吧。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莫栖想, 在短暂相遇的那个任务中，他大概是对周墨存动了心的。
　　这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在失去一切也打算放弃一切时遇到了那样强大又令人安心的人，情感上的陷落实在太过容易。
　　只是莫栖从未想过周墨存会喜欢自己。
　　他想，周墨存碎片对他的喜爱，大概是源自胸口子弹的吸引, 等周墨存完全恢复，收回这颗子弹后, 这份感情大概也会淡去了。
　　但没关系, 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的事情, 只要这份喜欢能够化为生命的给养，前进的动力, 莫栖就能一直走下去, 不断与周墨存的碎片相遇，直到周墨存完全恢复后。
　　到那时，不管周墨存是因为这段经历喜欢他, 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莫栖都能坦然接受。他并非不求回报之人, 只是他在这份感情中已经得到了太多，不会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怨天尤人。
　　段医生捏住莫栖的下巴，仔细端详这个人，最终疑惑地说：“好像真是不怕，那你怕什么呢？”
　　“怕什么……”莫栖脑海中不由闪过廖儒学在影中消散，莫小红落在地上化为碎片，镜像莫栖融入卡牌中等画面，心中一阵钝痛，不由开口道，“怕你消失。”
　　在段医生的心理攻势下，莫栖终究是有些脆弱。之前没有确认段医生身份时，他尚且可以忍耐，可现在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周墨存的碎片，莫栖有点忍不住了。
　　接二连三的失去，坚持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你怎么了？”感受到莫栖的情感变化，段医生的声音充满疑惑，“你这样脆弱，我可是会趁虚而入的，我会操纵你，让你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只听从我的吩咐。”
　　“那样我倒是轻松了，”莫栖笑着说，“一直一个人向前走，我也是会累的，有个人替我扛着也挺好的。”
　　段医生忍不住摘下莫栖的眼罩，紫瞳对上那双眼睛。莫栖的眼睛黑白分明，明明已经见识过世间冷暖，却依旧如赤子般干净纯粹。此时这双眼睛湿润，泪水在眼眶内打转，终究是没有流下来。
　　从莫栖来到紫月亮诊所开始，段医生就直觉这个人一定是和项卓他们一样的玩家，而且不由自主地升起了喜爱和杀意两种情绪。
　　对于自己这种矛盾的想法，段医生并不觉得奇怪。他多年从事心理研究，明白恋爱是一种会让人降低智力的可怕情绪，他很回避这种感情，一旦喜欢上谁，本能地想杀掉他摆脱这种感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杀人不符合段医生的美学，他从未手染鲜血，一直高高在上地操控人心。比起杀掉莫栖这个危险分子，倒不如将他牢牢把控在手中，不让莫栖逃离，这样他想怎么爱就可以怎么爱了。
　　他用了各种方法试探莫栖，想找到一个稳妥的方法操控这个人，却在真的能控制莫栖时，有些犹豫了。
　　两人的姿势过于靠近，段医生凝视着莫栖的眼睛，觉得想要了解这个人，想要……
　　发现自己的心门即将打开，段医生立刻别开视线，放开莫栖。
　　莫栖对于没能与段医生“共鸣”有些遗憾，他抬起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满是文件柜的房间，文件柜中间有个书桌，上面放着几个档案袋。
　　莫栖则是被段医生放到了角落里的小床上，方才的逼问和互动都是在这个小床上进行的。
　　文件柜上写着不同的日期，从2022年开始，一直到2031年，每个文件柜上都标着年份。
　　办公桌上的档案袋上写着名字，莫栖看到最上面的赫然是项卓。
　　“我可以看看吗？”莫栖坐到办公桌对面，指着桌子上的档案袋说。
　　“这是患者的资料，属于保密信息，绝对不能给第三人看的，这是身为一个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段医生说。
　　“哦。”莫栖点点头，直接打开项卓的档案袋，“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多有职业操守的样子。”
　　段医生：“……”
　　他想伸手按住莫栖正在拆档案袋的手，把档案袋抢过来，可是这个念头一起，随之而来的就是莫栖手指的温度和坚韧有力的触感。
　　这个念头让段医生晃了下神，没能及时阻止莫栖，任由他打开了项卓的档案。
　　姓名：项卓
　　性别：男
　　年龄：26岁
　　工作：表面上为游戏公司程序员，实际上从事着某种神秘的工作
　　恋爱史：未恋爱，曾对某个同事产生过不切实际的幻想，还跟着对方一起做了两件很危险的事，事后清醒，已经斩断情丝。
　　自述病史：因为工作压力大导致失眠焦虑脱发，希望通过治疗有效缓解这种情绪
　　医生观察：自述病史时神情游移不定，面色红润，精神状态良好，头发浓密，不像是失眠的样子。扰乱性对话后突然询问睡眠状况，患者回答昨晚10点前便入睡，随后改口凌晨5点入睡，有撒谎的迹象。
　　进入诊所后一直试图打探几个因为凶杀案入狱的凶手，这几个凶手曾来我的诊所进行过心理治疗，只可惜效果不佳，我建议家属送入精神科医院进一步治疗，家属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患者过度追问凶手的情况，时刻将手机捏在手中，似乎很紧张手机。
　　这是第一页的内容，莫栖刚要翻开下一页，段医生忽然说：“你确定要看下一页？会吓到你的。”
　　莫栖笑笑：“应该吓不到。”
　　他坦然打开第二页，看到了项卓在这个任务中的遭遇。
　　原来早在项卓来之前，段医生就接触到了容锋并成功控制了他的精神，从此对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十分好奇。
　　容锋在段医生的暗示下，早就杀了几个与贺杨有关的同学，段医生趁着容锋取药的时候，让他看到项卓的档案，容锋大为紧张，他以为项卓是来调查自己的，便决定先下手为强。
　　段医生通过容锋了解了项卓的能力，并在容锋即将杀死项卓时，以一个和蔼医生的形象出现，救了项卓。
　　项卓在言语中透露出，自己这次的任务就是找到一系列凶杀案的幕后主使，调查到紫月亮诊所，一开始以为段医生就是boss。后来遇到容锋，见识到容锋的特殊能力，便本能地将目标放在容锋身上，怀疑目前几个凶手都是容锋弄出来的镜像人。而容锋有心理疾病，段医生是容锋的医生，段医生应该就是本次任务的关键道具人物，想要对付容锋，就必须和段医生打好关系。
　　看到这里，莫栖不由叹口气。《诡镜》的存在果然给任务增加了许多难度，项卓一开始的目标本来是对的，却因为容锋的存在转移方向，从而落入段医生的陷阱。
　　从项卓信任段医生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经结束了。段医生成功用药物和话术暗示并催眠项卓，从这傻子口中问出关于游戏的事情，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任务的最终目标，便开始了一系列行动。
　　他知道项卓的能力，以化验为借口收集了一部分项卓的血，洒在制造神经类药物的原材料植物上，培育出了一些非常诡异且更能控制人心的药草。
　　这些药草经过项卓的能力升级，变得更加可怕，还对项卓有攻击性，段医生将药草制成药剂，给项卓服下，把项卓彻底弄成了只听他指挥的傻子。
　　有了项卓和容锋的帮助，段医生开始搜查玩家的存在，玩家们又因为任务关系一个又一个送人头，被段医生全部抓了起来。
　　段医生询问了每个玩家手中的卡牌，得到了一张很有效的SR卡——“不受控制的召唤”。
　　这张卡牌是一张十分有效的道具卡，可以设置条件和召唤话语，只要符合条件的人都会听到召唤话语，不由自主地走向目的地。这张卡可以用来寻找其他玩家、可以在解密类任务中引诱真正的boss出现，还可以给其他人设下陷阱，莫栖会听到“紫月亮诊所”这几个字，就是这张卡牌的效果。
　　段医生设置，凡是有通关需求的玩家，只要身处任务中，都会听到这个声音，不由自主地来到紫月亮诊所，被段医生一网打尽。
　　拥有容锋和八个玩家的段医生，不管是谁来，估计都会被抓住，成为一个傀儡。
　　段医生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地让这个SR级任务升级为超高难度的SSR级任务，目前来看，已经没人能攻克这个任务了。
　　看完桌子上的八个玩家的档案，莫栖微微叹气，不愧是周墨存。
　　有他碎片在的地方，所有事物都会被增强，这就是他给予的力量。当他的碎片出现任务boss身上，这个任务也从SR级升级到SSR级了，难怪系统一下子给紫月亮诊所分配了八个玩家。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未来的下场。”段医生坐在座位上说，“目前看来，你比那八个玩家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你迟早会变成他们那样。”
　　莫栖丝毫不怕，他认真地看着段医生问：“这里有你的档案吗？”
　　问题太突然，段医生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他很快恢复镇定，徐徐笑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这诊所的医生。”
　　莫栖捕捉到他那瞬间的破绽，并没有被骗：“医生也不代表心理没有问题，你这种控制一些有心理障碍的人行凶的行为，本身就是问题。你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面对自己这种扭曲的心理，不可能不想去了解，是什么让你产生了学习心理学的兴趣？”
　　段医生没有说话，认真地看着莫栖。
　　莫栖视线扫过文件柜，来到了标着2022的柜子前，他说：“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如果不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扭曲心理，是不会放手去操纵他人的。所以我想，如果档案柜中是你这么多年控制或者说试图控制的人，那么第一个档案，一定是你自己。”
　　他打开2022的档案柜，翻到001号档案，档案袋上的名字正是段书哲。
　　“你叫段书哲？”莫栖问。
　　段医生起身按住莫栖的手，表情十分严肃：“你觉得我会让你打开这个档案袋吗？”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阻止我？”莫栖问，“你控制的八个玩家在另外一个房间，我想，你想让他们按照你的指令行事，也是要用药物和话术控制的，不太可能远距离操纵。我是玩家，身上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能力，你哪里来的自信？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给的吗？”
　　这句话，再次戳中段医生的软肋，紫色眼瞳愈发妖异，只是在听到莫栖夸他眼睛漂亮的同时，耳根不由微微泛红。
　　莫栖看着段医生的表情，胸有成竹地笑了：“我果然没猜错，你用了项卓的血。”
　　项卓的血能够吞噬并改变一个个体，但如果该个体强于项卓本身，就会反吞噬项卓的力量，进化为特殊的个体。
　　段医生用项卓的血做了很多实验，改良不少药草，他做了这么多实验，应该能够试探出血液能力的极限，并研究出一条让自己进化的最稳妥的方法。
　　段医生是这么骄傲自负的人，怎么能容忍受控与自己的人比自己强，他一定会设法进化，拥有与玩家相匹敌的能力，项卓的血就是最好的道具。
　　不知道段医生用了什么方法，不过他现在一定有特殊能力，大概这能力就应在这双紫色的眼睛上。
　　莫栖说：“你对我一直没有用能力，是舍不得还是发现我的力量也在这双眼睛上，不敢过度与我对视？”
　　“你在用激将法？”段医生问，“你觉得我不敢控制你吗？”
　　“不，我非常期待你控制我。”莫栖指着自己说，“因为控制与被控制是相互的，你想要对我施展能力，就必须进入我精神世界，而我有个能力是‘共鸣’，我一直期待着与你共鸣。要么让我看档案，要么与我共鸣，你没有其他选择。”
　　“你怎么如此有恃无恐？”段医生快被莫栖气笑了。
　　“因为面对的人是你。”莫栖说。


第68章 年龄未知
　　听到莫栖的话, 段医生心中的杀意在一瞬间升到顶峰。
　　他盯着莫栖纤细的脖颈，想要一把掐住它，将颈骨折断, 却又担心在上面永远留下淤青。他想抽干莫栖的鲜血, 看着这个人的生命渐渐流逝, 美好的容颜逐渐苍白又失去生机, 却又舍不得莫栖手腕的温度。他想用药物让莫栖无痛安详地死去, 将人泡在福尔马林中日日欣赏，却又舍不得莫栖在他面前颇为恣意的笑容。
　　无数凶残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都被段医生否定。
　　死去的莫栖，远没有眼前活着的人可爱鲜活，比起杀掉莫栖，段医生更想控制他，杀意绝不是他的本心。
　　段医生面色渐沉，莫栖见他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放下那令段医生在意的档案, 伸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动作温柔舒缓。
　　“你很奇怪。”段医生任由莫栖为他按压太阳穴, “我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你, 也确定你和我的立场是相悖的。可你似乎十分了解我，且在看透我想法的前提下, 对我脑子里的念头没有丝毫畏惧。”
　　莫栖笑了笑，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习惯了。”
　　第一次被廖儒学用椅子砸的时候, 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不过很快就被拿不到奖学金的可能给吓到, 将生死置于奖学金之外了。
　　至于现在嘛, 连续经历廖儒学的剔骨刀、小草的根系植入、莫小红的瓷器身体、镜像莫栖的□□鸣”控制, 莫栖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是笃定周墨存的碎片绝对不会杀掉他，纵然周墨存再强，莫栖再了解他，也未必能够抵挡住世界的恶意。莫栖只是想透了一件事，对于周墨存而言，爱意越浓，杀意越盛。
　　每一次杀心起，都是周墨存在说“我爱你”。
　　莫栖无法畏惧这种弥天盖地的爱。
　　“我也很奇怪。”段医生继续说，“我从没产生过舍不得的情绪。”
　　莫栖按摩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毫无芥蒂地靠近周墨存的所有碎片，便是早已做好了即使有一日碎片们控制不住杀意，将他碎尸万段也不愿远离的准备。然而每一次，不管杀意多么旺盛，不舍不愿的心情总是会胜过杀意一筹。
　　他从未被真正伤害过，包裹他的一直只有爱意。
　　“怎么不揉了？”段医生捏住莫栖的手腕，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你的手腕太细了。”
　　莫栖笑笑：“我是挺瘦的，过去我认为这是营养不良饿的，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伊消得人憔悴’才对。”
　　段医生捏着莫栖的手腕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莫栖再次拿起001号档案，这次段医生没有阻止，任由莫栖翻开档案，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档案中第一张纸上便写着：001号患者病历。
　　姓名：段书哲
　　性别：男
　　年龄：未知
　　工作：心理咨询师
　　恋爱史：没有恋爱史，不过偶尔会做一些古怪的梦，梦到自己被荆棘缠身，荆棘的尽头是一朵玫瑰，梦中患者想伸手摘下玫瑰，却必须扯断荆棘才能做到，本来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情，却因荆棘是玫瑰的花茎，为了不伤到玫瑰，始终没有下手扯断荆棘。醒来后患者自行分析梦境，认为这是潜意识内对恋爱的隐忧，下定决心杜绝一切恋爱的可能，将对人类的所有好感全部扼杀在摇篮内。
　　自述病史：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有人格障碍，享受操纵其他人人生的快感，有绝对的支配欲，控制狂。喜欢赋予其他人目的性，旁观他人被欲望和情感控制，从中获取快乐。
　　医生观察：无。
　　这只是第一页的简单描述，莫栖隐约觉得后面的资料中藏着更深的秘密，他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指着基本资料问段医生：“年龄未知？是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出生日期吗？”
　　“不是。”段医生语出惊人，“是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
　　段医生的确年龄成迷，外表看起来应该只有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但神秘的气质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经历过岁月沉淀的人，有过相当丰富的阅历。只是莫栖没想到，段医生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年纪。
　　“是时间感模糊吗？”莫栖问。
　　段医生说：“继续翻看下去你不就知道了？我没阻止你，就是默许。”
　　“有些事自己说出口，和别人看到的，是两回事。”莫栖说，“我想了解你。”
　　“了解我后，好除掉我这个boss通关？”段医生微微眯眼，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了解你，然后与你共沉沦，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莫栖说。
　　如果与游戏对抗是周墨存的宿命，那么陪伴他，唤醒他，就是莫栖的宿命。
　　“真会说话，”段医生显然不信，抬手碰了下莫栖的唇，随后像触电般收回手，“你先看第二页吧，看完我再回答你。”
　　莫栖顺从地翻页，发现第二页很古怪，页码标记的是第17页，却被放在了前面。
　　第二页记载的是容锋的求医过程，段医生与容锋同在一个写字楼，见他每日心事重重，黑眼圈十分严重，便升起恶念，主动接触容锋，请他来自己的工作室，用舒缓的药物助眠，对容锋进行催眠，诱使容锋说出当年的事情。在容锋的话语中，段医生注意到了一个名字，柯蔓蔓。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记忆却有些模糊了。他一直有记录病历的习惯，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病历和录音，却依旧找不到柯蔓蔓的记录。
　　直到容锋拿出手机里的合影，给段医生看被他杀死的贺杨的容貌，段医生看到了贺杨、席柔、梁天修等人，终于想起了柯蔓蔓。
　　十年前，他曾接待过这三个人，他们是柯蔓蔓的朋友，知道柯蔓蔓最近总是出现幻觉，十分担心好友的精神状况，便找到了当时已经五十岁的资深精神科医生段书哲求助。
　　“十年前，五十岁？”莫栖望着段书哲年轻的容貌，终于明白简历上为什么写着年龄未知了。
　　“按理说，我今年应该是三十五岁，一个保养得非常好的心理咨询师。”段医生说，“不过在我的记忆里，十年前我五十岁，而且有容锋的佐证，确定不是我出现了幻觉，而是我出现了两个年龄。”
　　第二页还附上了容锋提供的照片，这是他们进入《荒野惊魂》任务后拍的大合照，上面还有莫栖和秦寻枫，这让莫栖很惊讶，没想到他也出现在了段医生的档案一角。
　　莫栖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刚见面时，你认出我了吗？”
　　“你站在镜子前时，我就认出你了。”段医生说，“我那时就知道你叫莫栖。”
　　“印象这么深？”莫栖眼睛亮亮的。
　　段医生望着莫栖沉默不语，莫栖试着读他的情绪，读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便低下头继续看档案。
　　谁知这时段医生忽然说：“这张照片是容锋记忆里最深的场景，照片上的人他都有可能下手，算是死亡名单，我当然要记清楚。”
　　“是这样啊。”莫栖低下头，他刚才还以为段医生看到这张照片就不由自主地记住他了。
　　见莫栖又专心去看资料，段医生莫名加了一句：“我暗示过容锋，如果看到你，不要杀你，而是想办法把你骗到我的工作室里，我想控制你。”
　　莫栖猛地想到，容锋见到他们之后，一副反派死于话多的样子，同他们聊了好久，给了他和秦寻枫足够的准备时间。若是容锋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是暗中偷袭，以容锋的能力，莫栖与秦寻枫未必会输，但一定会吃尽苦头。
　　原来是这个原因，莫栖忍不住开心起来。
　　“被当成猎物还这么开心？”段医生问。
　　“谁是谁的猎物还说不定。”莫栖说。
　　他详细地看完了关于容锋的故事，见上面没有再提到柯蔓蔓，不由问：“柯蔓蔓的治疗结果最终如何？”
　　“不记得了，我甚至觉得自己没有收到过治疗后的反馈。”段医生说，“不，我觉得她的治疗就没有结束过，在十年前的那条线上，她依旧病着。”
　　十年前属于柯蔓蔓的故事还没有结束，由于《诡镜》的存在，秦寻枫始终没有完成《荒野求生》任务，那个任务现在是半进行半暂停的状态，造成世界问题的根源柯蔓蔓已经跑到其他任务中了。
　　因为任务没有结束，段医生的脑海中没有记忆。
　　莫栖心念一动，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游戏提示中“唯一一条正确的道路”是指什么了，他迅速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写着的是一个叫路浩商的人，他自述最近总是出现幻觉，每次接起电话，就好像听到了前女友的声音。这导致他最近不敢接电话，每次手机铃声响起都会十分恐惧，无法出现在有电话的空间中，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
　　段医生经过深入了解，终于问出了路浩商前女友的下落，这个前女友已经穿着白衣服跳楼自尽了，在路浩商又一次利用一些私密信息逼迫这位女性陪其他人后。
　　莫栖看到这里，已经明白这是背后灵的故事，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2033年。”段医生说。
　　莫栖停下来，看向段医生。
　　段医生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答案：“2033年，我记得这个病例中，我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助理，才26岁。”
　　“所以你十年前是50岁，今年是35岁，两年后反倒是26岁？”莫栖问。
　　“所以年龄才是未知。”段医生说。
　　莫栖深吸一口气，这时他看到路浩商的病历下面有张名单，上面赫然有自己的名字：“这是什么？”
　　“路浩商说可能会接电话的人，红字是已经接电话的人，黑字是在联络名单上的。”
　　这份名单的顺序是秦寻枫、夏尧、梁天修、莫栖，只有秦寻枫的名字是红色的，其余人皆为黑色。名单的顺序刚巧是秦寻枫被背后灵附身后，大家商议出的打电话顺序，这顺序并不准确，因为莫栖曾打算让梁天修给柯蔓蔓打电话。不过仔细想来，梁天修不是玩家，他与柯蔓蔓不在同一个任务中，电话绝对无法接通，最后这个电话一定会打到莫栖这里。
　　原本名单会按照这个顺序继续下来，但容锋的突然出现让两个任务融合，莫栖设计让容锋和背后灵彼此封印。
　　“这个案例，你同样也没有治疗完毕的记忆。”莫栖笃定地说。
　　“是。”段医生说，“不过有一个患者治疗结束了，下一页就是。”
　　莫栖打开第三页，正是《诡镜》的故事。是一个患者得了看到镜子就觉得镜子里的人会走出来的病，在段医生的鼓励治疗下，他亲手打碎镜子，镜子碎了之后，这人的心理疾病也痊愈了。
　　这正是莫栖等人打出的《诡镜》结局，在SSR卡牌“周墨存的碎片”的威力下，镜迷宫被破坏，所有人得到解放。时间是2022年，这时的段医生四十多岁。
　　包含紫月亮诊所在内，四个任务已经全部出现在段医生病历中。
　　莫栖打开下一页，而第五页只有一行字：患者自述总是听到可怕的敲门声。
　　关于患者姓名、具体病情和病因全部没有，只有这简单的一行字。
　　莫栖想起漆黑的影厅外仿佛怪兽重击一般的敲门声，想必这就是第五页应该有的故事，但他还没有接触这个任务，段医生这里也就没有记载。
　　第六页、第七页是空白页，第八页才重新有了字，而第八页的编码却是第2页，这才是真正的第2页，前面几张纸都是中途插进来的。
　　七个SR任务构成的SSR级任务，以病历档案的形式，全部出现在段医生的病历中。
　　这就是整个任务中唯一一条正确的路，似乎只要摸清这条路的脉络，他就可以找到破解这个任务的方法。
　　莫栖对着病历沉思。
　　“中途插入这几页中，发生的时间和年龄都不相同，却偏偏都是你，对此你有什么看法？”莫栖决定问问段医生的意见。
　　“你是真把我当成百科全书了？”段医生一手捏着莫栖的手腕，一手按在他的后颈上，语气充满威胁。
　　莫栖顺势一靠，让自己的后颈完全落入段医生手中，随后说：“你怎么会是百科全书呢？你是一个巨大的‘谜’，谜底必须要我们两个一起才能解开。”


第69章 你就是我的目的
　　“你的掌控欲非常强, 这份掌控欲不仅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莫栖继续说，“你不会允许出现自身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一点从你将自己的经历也录入档案就可以看出。你把这些意外出现的记忆抽出来, 放在档案的前面, 也是想要了解这些奇怪的记忆吧？恰好我也想了解, 要不要合作？”
　　“和我合作？你们玩家口中的boss？”段医生的表情出现一丝困惑。
　　莫栖说：“boss和玩家就一定是敌人吗？我从来也没视你为敌人过, 如果你觉得不放心，大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控制我。”
　　许愿盒任务中，向琬思也是一个被放大欲望的受害者，莫栖不认为她是自己的敌人。
　　可以控制莫栖这点让段医生莫名兴奋起来，他喉结滚动一下，意识到莫栖在利用感情引诱他，而他该死地被诱惑了。
　　“不过你控制的人，会变得难以自主思考吧？这就有些麻烦了。”莫栖说, “我觉得这个错乱的任务不简单, 一个人的思维角度有限，很难顾及全局, 如果我不能思考, 我们行动起来会处处制肘。我可以申请一下被控制的时限吗？等任务解密后，你再控制我。”
　　段医生笑了, 他捏住莫栖的下巴，语气有些凶狠：“你是不是觉得我可以被你牵着鼻子走？”
　　“当然不是, 是我一直跟随在你身后才是。”莫栖坦然说。
　　段医生盯着莫栖的眼睛, 这双眼睛对他毫无保留, 坦荡又真诚, 只可惜……
　　“你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段医生笃定地说, “你的信任和喜爱给的都不是我，而是那个人。”
　　莫栖摇摇头：“不是，我看的一直是你。只是你自己也不清楚，现在的你，是不是完整的自己，而我看到的是完整的你。”
　　“我哪里不完整了？”段医生危险地眯起眼。
　　莫栖点点手中的档案：“一个年龄、记忆、经历存在空白的人，你如果硬说自己是完整的，那我没有意见。”
　　说罢他将档案放回桌子上，没有再看后面的内容。
　　段医生表情透出不悦：“剩下的不看了吗？”
　　“既然合作没有达成，那就给彼此留一点隐私吧。”莫栖说，“难道你真的希望一个站在对立面的人，了解你所有的经历吗？这对你不公平。”
　　段医生望着莫栖，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着无数吸引他的点，从在容锋那里看到合影上的莫栖开始，段医生就莫名被这个人牵动，期待有一天容锋能够将莫栖带到他面前。
　　几个小时前，莫栖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的镜像时，天知道段医生有多激动，要不是自控力强，他可能才一见面就对莫栖注射麻醉剂了。
　　他用了好大力气才克制冲动，步步为营，设下无数陷阱，等待莫栖落网。他渴望看到莫栖在他的掌控下变得惊恐失措，他会让莫栖变得不得不依赖自己，明明恐惧他却还不得不向他求助。随后他稍稍对莫栖流露出一些善意，让莫栖对他感激涕零，渐渐地从心理上精神上无法离开他，彻底落入他的掌心。
　　可惜，若是莫栖会变成那样，就不会再是他喜欢的莫栖了。
　　莫栖坚定勇敢，被迷昏后也不见畏惧，甚至试图利用他内心的漏洞反操控他。
　　莫栖的脊梁笔直脆弱，好像微一用力就会折断，偏偏他身上还有种能屈能伸的特性，不会轻易被打倒。
　　这样的人，要么摧毁要么呵护，不存在被控制这一条路。
　　呵护？段医生自嘲地笑笑，他不可能呵护任何人，那么接下来只有摧毁了。
　　“莫栖，我把那八个玩家在你面前一个个杀死，你会崩溃哭泣吗？”段医生问。
　　“会难过，也可能会哭，但不会崩溃。”莫栖确信地说。
　　段医生：“那你究竟怕什么呢？”
　　莫栖认真地望着段医生：“我怕找不到你。”
　　段医生从他眼中看出无比的诚挚和感情，不由微微一愣。
　　莫栖继续说：“我怕无法找回属于我们的全部记忆，怕再次忘记你。有些事，我能撑过第一次，未必可以撑过第二次。如果你再一次在我面前消失，我想我会崩溃。”
　　说着这番话，莫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一路走来，每恢复一点记忆，就面临一次失去。太多重要的人在他面前消失，廖儒学、莫小红、镜像莫栖……若不是卡池中还有小草，他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段医生抬手，指尖在莫栖眼角划过，没有泪水。
　　但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该如何让莫栖屈服了。
　　多奇妙啊，莫栖的弱点竟然是他，他还毫不避讳地坦诚了这件事。了解这一点后，段医生有无数种办法支配莫栖，让他变成言听计从的傀儡。
　　可是……
　　段医生指尖在莫栖脸上擦过，像是放过了什么一般，垂下手拿起自己的档案，对莫栖说：“有件事被你说中了，我的确不能容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确定性和不完整，也一直在试图弄懂这份档案中的东西。我有种直觉，与你合作确实可以查到真相，错过有点可惜。就按你说的做吧，暂时合作，等我了解一切后，再把你变成我的玩具。”
　　莫栖别过脸，不让段医生看到他的笑容。
　　“看着我。”段医生严肃地说。
　　莫栖转过来，表情又恢复了沉静，他指着档案说：“第六页和第七页是空白页，你为什么专门抽出这两张空白纸张放在前面？”
　　莫栖清楚算上《诡镜》一共有七个SR级任务，可除了他和秦寻枫外，应该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段医生又是如何见到还有两个未知的任务呢？
　　段医生扫了莫栖一眼，随手亲手翻开档案，在最后一页中，翻出一张纸。
　　这张纸上规规整整地贴着六张票根，看起来像是某个喜欢收集各种票根的人保存下来的自制收藏夹中的一页。
　　每个票根上写着电影的名字，第一张便是《同学会之荒野求生》，第二张则是《铃声响了》，第三张便是《诡镜》，第四张是《听，谁在敲门》。第五张和第六张被黏住了，硬撕下来会破坏上面的字，莫栖便没有硬扯。这张纸上画出了七个票根的虚线框，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白的，似乎在等人集齐。
　　“从哪儿弄到的？”莫栖问。
　　“那个叫项卓的玩家身上掉下来的。”段医生说，“他说这是用线索探查器找到的，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我就存了下来。”
　　线索探查器是游戏给予玩家的一个提示，每个世界只能用一次，莫栖和秦寻枫就一直没有使用线索探查器。莫栖清楚自己这次任务艰巨，想等实在毫无头绪时再使用，秦寻枫则是一直跟着莫栖闯关，大脑已经闲置，根本没有机会用。
　　没想到项卓竟然能够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这张纸一下子将所有任务汇聚起来，就连剩下几个没有线索的任务也有了头绪。
　　项卓明明只参加了一个SR级任务，怎么能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还是整个SSR级任务的线索？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项卓，”莫栖说，“非常关键，所以需要你唤醒他。”
　　“想问他什么事情不用唤醒，只要我提问，他有问必答。”段医生明显不想妥协。
　　莫栖叹口气：“主动去回想一件事，是带着自己的思考和判断的。”
　　“客观回忆一件事，更容易注意到细节，很多人在回忆一些记忆比较模糊的事情时，都会用上催眠手段，避免遗漏。我经常和警方合作，帮助重要证人回想案件经过。”段医生也说，“而且项卓智商不高，他的分析没有任何价值，说不定很多都是错误的。”
　　莫栖说：“错误的就更有价值，他的错误是什么诱导的，我们的对手试图误导他走向哪个方向，这岂不是更重要的线索？”
　　“我们的对手？你们的对手不就是我。”段医生问，紫色的眼中略带迷惑。
　　莫栖有些明白这一次周墨存的碎片为什么会进入boss体内，就是要让他和周墨存站在对立面，这个念头在段医生脑海中根深蒂固，加深恨意和杀意，不管莫栖怎么解释，段医生也难以相信。
　　游戏背后那股异化的能量，似乎有些着急了，也不知道段医生体内有几个碎片，导致它如此焦急。可惜段医生现在对莫栖充满怀疑，不能轻举妄动，莫栖不敢使用“残缺的周墨存”来检查段医生体内的碎片数量。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一次，”莫栖凝视着段医生的眼睛，并没有施展技能，全然放下自己的防备，“我和你永远不是对立面。”
　　段医生眯了眯眼，瞳色微微加深，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以控制莫栖。
　　他忽然捂住一只眼睛，对莫栖说：“好，暂时解开这一个人的催眠。”
　　莫栖抬手碰了碰他捂住眼睛的手，问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段医生没有隐瞒：“我在给路浩商进行心理疏导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当时情绪非常激动，直接砸了手机，当时一块银色的碎片从他的手机中飞出，没入我这只眼睛中，从那以后……”
　　“你这只眼睛有了特殊的能力？”莫栖说。
　　“遇到难以对付的人，我可以通过这只眼睛进入他的记忆中，在他的过去里加入一段属于我的回忆，让他完全信任我。”段医生说。
　　这块碎片明显是周墨存的碎片，碎片本身就有给予和增强实力的能力。只是莫栖没想到，这块碎片竟然不是一开始就在段医生体内的，而是后来得到的。
　　就像是碎片拥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汇聚。
　　“你刚才想进入我的记忆，又中途停止了对吗？”莫栖问。
　　“并不是对你心软，而是我有种感觉，你的记忆里藏着让我很厌恶排斥的东西。”段医生点了下莫栖的额头。
　　莫栖的记忆中有周墨存的碎片和周墨存本人，这大概又是碎片们的互相吸引和排斥了。
　　如此排斥的情况下，手机中的碎片却能主动进入段医生体内，这有点微妙。
　　段医生领着莫栖来到那个关押项卓等人的房间内，莫栖发现他已经不在写字楼内了，而是身处一个像古堡一样的大别墅中。
　　“你真富有。”莫栖看到别墅内华丽的装饰，忍不住感慨一声。
　　“你似乎很害怕弄坏这些昂贵的物品，”段医生笑笑，“又发现你一个弱点。”
　　“是啊，赔不起。”莫栖叹气。
　　段医生带着莫栖来到地下室，开门时意味深长地说：“有钱也没什么好，我小时候经常看到有人在这间地下室内做解刨实验，一开始是昆虫，后来是具有灵性的小动物，再后来……动物满足不了他了。”
　　莫栖隐约觉得，段医生在向他透露一些关键信息了。
　　段医生会变成今天这样，应该和童年经历有关。很多心理扭曲的人都有着异于常人的童年经历，这是他们病态心理的根源。
　　似乎让段医生继续说下去，就能够精准戳中他的弱点，战胜这个boss，而段医生也在试探莫栖会不会伤害他。
　　真是每道题都在走钢丝，不管问是不问，都是送命题。
　　莫栖说：“童年经历导致的性格扭曲是原因论，但过去已经无法更改，再纠结原因似乎也无力回天。在这一点上，我更喜欢目的论。重要的不是你经历了什么，而是这段经历会让你做出什么选择，而每个选择背后都有其相应的目的。
　　“同样是家破人亡，有的人想要逃避未来明显困难的生活，选择一了百了；有的人则是为了某个人某句话，为了能够以更好更积极向上的状态再次见到那个人，选择迎难而上，绝不放弃。
　　“别向后看，向前看。”
　　段医生望着莫栖坚毅的眼神，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低声说：“两个有的人都是你吧？就这么把弱点交给我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莫栖淡淡说。
　　毕竟，你就是我的目的。
　　段医生没说什么，他带着莫栖来到地下室，项卓等人就被关在这里。
　　他单独将项卓叫出来，伸出手，在项卓面前打了个响指。
　　项卓呆滞的眼神猛地惊醒，他一眼就看见莫栖，冲上去抓住莫栖的胳膊，激动地说：“莫栖，你怎么也到这个任务了？我跟你说，有个段医生是这个任务的boss，千万别相信他，别看他的眼睛，面对他不要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就打死他。面对他，听他说一个字，我们就输了！”
　　莫栖看了看段医生，忍不住摸了摸脸，他好像已经听段医生说了很多话。
　　段医生不悦地说：“我就说唤醒这个蠢货没有意义，还是让他变成傻子吧。”
　　项卓听到这个声音，全身僵硬，呆滞地转身，看到段医生那张英俊的脸，吓得惨叫起来。
　　莫栖在他嚎出声之前及时捂住他的嘴，稳重地安慰：“别喊，他现在是我们的队友，我可以解释。”
　　莫栖松开手，项卓颤声说：“队友？莫栖，你不会是被他骗了吧？我确定他背后绝对没有什么幕后黑手了，他没有任何苦衷，就是这个任务的boss！”
　　莫栖点点头：“嗯，是这样没错，可是现在已经不止一个任务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出现在你的任务中了吗？”
　　项卓恍悟：“对啊，你怎么和我在同一个任务里了呢？我还以为是我死前梦到你了呢。”
　　段医生冷笑一声：“他自述的‘产生不切实际幻象的同事’就是你吧？”
　　莫栖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自从进入这个游戏后，他时时刻刻都要面对这种修罗场，弄得他好像是个渣男海王一般。


第70章 时光电影院
　　“算不上同事, 只是随机匹配时遇到的玩家，他刚见面时还想杀我，发现我是任务发起者才没有动手的。”莫栖对段医生解释, “后来他嫌弃和一起执行任务难度太高, 就自动与我解绑,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段医生神情微微满意, 马上又冷下来：“他想杀你？”
　　莫栖：“……他没这个胆子。”
　　项卓看着段医生和莫栖的互动, 听得瑟瑟发抖，他抓着莫栖的衣袖说：“莫栖，这个段医生和廖儒学好像，怎么都这么变态。”
　　“廖儒学？又是什么人？”这个名字让段医生格外在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也不重要吗？”
　　莫栖是万万不会说廖儒学不重要的，他只能看着项卓：“你能少说两句吗？接下来我问你什么, 你就说什么, 余下不要多嘴，否则段医生就又会把你控制。”
　　段医生：“也不一定是控制, 用完了直接把脑子弄坏就好。”
　　莫栖：“……”
　　很好, 打开控制人的新世界后，已经无法用“第一次杀人一定要是莫栖”这个借口来阻止周墨存的碎片了。
　　项卓心中还残留着被段医生支配的恐惧, 他明白此时能够阻止段医生的只有莫栖，他忍下害怕, 咽了下口水, 对莫栖说：“你提问, 我说, 多余的话我一句也不会说了。”
　　项卓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惹事, 莫栖对这个队友还是很满意的，他拿出粘着票根的纸说：“你是从哪儿弄到这张纸的？”
　　“用线索探查器找到的，藏在一个电影院的收纳夹中。”项卓如实回答，“收纳夹内放着无数票根，不过都是固定在收纳夹中的，唯有这一张是活页，而且还没有贴满。我猜没有贴在纸上的最后一张电影票是这个任务的关键，一直在寻找这张电影票。”
　　“收纳夹是谁整理的？”莫栖问。
　　“好像是电影院自己整理的。”项卓说，“他们电影院有个传统，会把所有播放过的电影首映票根全部收藏起来，做成收藏夹，不过最近遗失了一张票根，正在寻找。”
　　莫栖问：“你对这个线索是怎么分析的？”
　　项卓：“我想有关这个世界的线索，应该和电影有关。重点不是找到票根，而是知道那个电影究竟是什么。我想找到那部电影，看一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关键信息。”
　　莫栖：“你是一个人使用这个线索的，还是有队友？”
　　项卓：“我这次组队了，算上我队伍一共有五个人呢。我在进入任务时，收到了任务难度较大，是否需要组队的提示，就选择了自由组队。我并不认识其他四个玩家，不过大家都是很普通的玩家，也没什么仇人，就是一心想在游戏中活下去。”
　　五人队伍的线索汇集在一起，难怪能找到足以涵盖整个SSR级任务的关键信息。
　　项卓说：“我在被段医生抓之前，给队友们发过信息，告诉他们我找到了紫月亮诊所，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
　　“你说的是这四个人吗？”段医生指了指四个痴痴呆呆的玩家。
　　项卓醒来后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莫栖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环境，听了段医生的话，才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四个队友齐刷刷地排队坐在一起。
　　项卓：“……”
　　这一幕惊悚得他险些惊叫，幸好他还记得莫栖的嘱咐，及时捂住嘴，眼巴巴地看向莫栖。
　　“放心，他们都没事，只是像你一样被催眠了。”莫栖叹气道。
　　“放心，你也只是短暂清醒，过一会就会像他们一样，不知道痛也不知道怕了。”段医生笑笑。
　　项卓求助地看向莫栖，希望莫栖给他一句“段医生是开玩笑的”，可惜莫栖轻轻避开他的视线，一个承诺也没给他。
　　项卓：“……”
　　他这是被放弃了吗？
　　“这次任务一共有几个玩家？”莫栖问。
　　“八个。”项卓说，“剩下三个人也组队了，我们碰过头，大家都不是敌对关系，只是正常竞争。就算我们被抓了，他们三个也会积极完成任务的，只要大boss伏诛，我们五个就重获自由了。”
　　“哦？另外三个，是他们吗？”段医生掀开黑色帘子，露出剩下三个人的脸。
　　项卓：“！！！”
　　怎么全军覆灭了？
　　莫栖暗暗叹气，周墨存一旦成为boss级别的存在，杀伤力也太强了，八个玩家全部被他控制，这个任务还有谁能闯过。
　　“不对啊，一共八个玩家都在这里了，莫栖……你是怎么进入这个任务的？任务还能中途加人吗？”项卓问。
　　莫栖知道项卓受惊吓过度，为了安抚他，和蔼地笑笑：“我是这个任务的发起者。”
　　项卓：“……任务难度不是和发起者同等级吗？我这个只是个SR级任务啊！”
　　莫栖：“我发起的SSR级任务是由七个SR级任务共同组成的，之前七个任务各自分开，现在已经汇聚在一起了，一共30个玩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损失了10名玩家。算上你们8个，损失18名，还剩下12个。”
　　项卓：“……”
　　他为了保命，已经忍痛远离看起来那么可爱那么强大那么聪明的莫栖了，怎么到最后还是逃不出这个SSR级的魔咒！
　　段医生则是听到7个SR级任务，7张电影票，纸上只有6张，缺失一张票根等信息后，看向莫栖的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那……莫栖，这个任务，你有破局的办法吗？”项卓满怀期待地问。
　　“已经大致有头绪了，七个任务融合是个好现象。”莫栖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找到票根的电影院在哪里，叫什么？”
　　“离这里不远，叫时光电影院。”项卓回答。
　　时光电影院……这个名字让莫栖微微一愣。
　　时间这个词语，在本次任务中真的很关键，错乱的时间线汇聚在七个电影中，而这电影院刚好叫做时光电影院。
　　“看来要去电影院走一趟了。”莫栖看向段医生，希望这个别扭的人能和自己一起去。
　　段医生说则是摸着下巴说：“除了你以外，还有11个玩家啊。”
　　项卓听到这话，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躲在莫栖身后，却又敏锐地察觉到段医生对莫栖的独占欲，不敢与莫栖表现得太亲近，只能恐惧地抱住自己，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存在感。
　　“是有这么多玩家，那又如何？”莫栖问。
　　段医生逼近莫栖，他的身高给莫栖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感：“你们是玩家，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而我……是游戏中的某个角色，或者说，是缺失的电影票中的一个虚幻人物。只要有玩家通关，这个世界就会破碎，你也会离我远去，对吗？”
　　“前面都对，后面不对。”莫栖说，“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会跟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做不到的吧。”项卓弱弱插嘴，“廖儒学是现实中的人才能离开游戏，莫小红就不行。”
　　“还有一个莫小红。”段医生盯着莫栖。
　　莫栖深吸一口气，看向项卓：“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要建议段医生把你做成标本钉在这间地下室里了！”
　　项卓看到莫栖的眼神，立刻伸手在虚空中点了点，于空无一物的地方取出一张卡牌，对着莫栖亮了下卡牌，随后卡牌消失，项卓沉默地看着莫栖，不再说话了。
　　“那是什么？我已经没收了他的手机，游戏中的道具可以脱离手机使用吗？”段医生问。
　　莫栖：“他积分比较多，应该是用1000积分开启了自由切换模式，系统可以脱离手机存在。他刚才用那张卡牌是SR级卡牌，叫做‘沉默的羔羊’，是一张提前装备在自己身上的卡牌。一旦遇到危险，卡牌可以帮他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负面效果是这个任务中，他都不能说话，只能保持沉默状态。”
　　“是吗？还挺聪明的。”段医生眼中透出一丝遗憾。
　　“项卓不至于蠢到三番五次说漏嘴，是你对他下了暗示，让他会不由自主地说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对吗？”莫栖说。
　　段医生没有否认。
　　项卓利用这种方法，既保护自己，又巧妙地利用卡牌的负面效果抵挡了段医生的催眠，也算是有些急智了。
　　“一起去那家电影院吧。”莫栖说，“我们一起找出离开这个游戏的方法，等这一关破解，如果无法带你走，那我就留下来陪你。”
　　段医生盯着莫栖，忽然笑了笑：“这样也不错。”
　　他来到另外三名玩家面前，选了一个看起来像队长的人，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墙壁。
　　像是收到讯号一般，那名玩家的眼神中有了些神采。
　　段医生问：“你们在这个任务中找到什么关键线索了吗？”
　　他到是很会举一反三，立刻猜到第二个队伍也会有线索。
　　玩家说：“线索探查器带着我们找到警局，在一堆连环凶杀案的卷宗中，翻到一个失踪案。”
　　“失踪案不应该放在凶杀案的档案中吧？”莫栖问。
　　“是负责这些连环凶杀案的刑警，特意把这个失踪案找出来放在卷宗中的，他怀疑这宗二十多年前的失踪案不是失踪，受害者应该早就遇害了，所以才会放入凶杀案中。”
　　莫栖：“受害者是谁？”
　　“是个孩子，父母带着才五六岁的他出门，他在车站走失了，父母耗尽家财找了他十多年，后来实在无力寻找，时间有过去太久，从五六岁到成年，就算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也未必能相认，之后就慢慢放弃了。”玩家回答。
　　莫栖暗暗算了下年纪，推测出这孩子大概是段医生，这个失踪案其实是将boss直接指向段医生，两个队伍都拿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段医生脸上看不出神色，他冷漠地点了下玩家的眉心：“睡吧。”
　　玩家又变得痴痴呆呆，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
　　项卓看到这堪称恐怖的一幕，紧张地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生怕段医生一怒之下把他也变回那副样子。
　　“先去电影院还是警局找失踪案的卷宗？”莫栖问段医生。
　　“警局只是SR级任务的线索，时光电影院指向的是整个SSR级任务的关键点，当然是去电影院，而且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去警局的意义吗？”段医生反问。
　　莫栖张了张嘴，话在嘴边，却无法说出口。不是情怯，而是他想说什么，段医生都知道。
　　“你是猜到那个失踪案的受害者是我吧？去警局找卷宗，应该能找到我亲生父母的资料，问我想不想找他们，是不是？”段医生问。
　　他全猜出来了，莫栖也只能点点头。
　　“找到他们又怎样呢？”段医生说，“不过是制服我这个boss的关键道具罢了。”
　　这点莫栖也想到了，但他是玩家，是局外人，能够看清故事脉络。段医生身在局中，竟也看得这么清楚。
　　段医生：“让我猜猜这个任务的关键，先是找到那张失踪的票根，了解电影名称，发现这是一个悬疑电影。城市里出现连环凶杀案，每个案件都能找到凶手，但这些凶手的动机看起来有问题，他们脑海中的杀人动机像是被人人为植入的。警方通过调查，发现这些凶手的共同特点是来过紫月亮诊所，由一个叫段书哲的医生为他们做过心理疏导。
　　“玩家找到这个电影的简介，就该知道要除掉boss是我，但他们对付不了我。这时他们发现失踪案的受害者也是我，从失踪案背后找到我被拐卖，被一个把人当实验品的变态疯子收养，挖出我的过去。再找到卷宗中我的父母，哦，我亲生父母应该就是关键道具。由我父母出面，感化我，我自愿解放那些被控制的人，任务完美结束，我说得对不对？”
　　“……对。”莫栖深吸一口气。
　　“多真善美的结局啊。”段医生感慨一声，“你觉得这个结局适合我吗？”
　　“不适合。”莫栖说。
　　段医生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感化的人。
　　“幸好你没试图感化我，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段医生捏住莫栖的下巴，有些凶狠地说，“我变成今天这样，不是因为什么痛苦的童年经历，而是我真心实意地觉得，操纵一个人的人生、支配他的思想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过去的经历只是教会我操纵他人的手段，而不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试图用亲情感化我？笑话，也太看不起我了。”
　　项卓继续发抖，他能够感觉到，段医生话语中的真心实意。如果他们八个玩家真按照游戏规定的方式闯关，只怕会全军覆灭，永远成为段医生的玩具。
　　“我知道，”莫栖镇定地说，“爱是支配和奴役。”
　　不管是哪个周墨存的碎片，还是周墨存本人，他们对这个观点都是深信不疑的，只是表现方式各不相同。
　　段医生是这其中最极端的，也将其付诸行动。
　　想想周墨存的能力，给予与掠夺，这个能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可以为了守护世界牺牲生命的人，反倒更像是一个与异化能量相同的支配者。
　　偏偏，周墨存的选择是守护世界，用最后的力量把莫栖从游戏中解放出来。
　　面对莫栖的眼神，段医生奇迹般地被安抚下来，捏住莫栖下巴的手慢慢放下，指尖点在莫栖胸口弹痕处，他轻声说：“我和你一起过这个任务，到最后，是你留下来陪我，还是我心甘情愿放你走。就来看看，是谁支配谁吧。”


第71章 完全异化体
　　三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段医生锁上地下室的门，开车带莫栖和项卓去时光电影院。
　　项卓无声地看了眼剩余七个玩家，对莫栖露出求助的神色, 莫栖拍拍项卓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
　　随后莫栖拿出手机，对七个玩家拍了张照片。
　　段医生注意到莫栖的动作，并未阻止, 只是用审视的眼神看着莫栖。
　　莫栖对他笑笑：“不会把照片交给警方的。”
　　段医生：“我当然知道你的目的不是收集证据, 算了，不和你计较。”
　　三人上车，莫栖坐在副驾上，项卓坐在后面, 十分安静。
　　段医生的车很昂贵，莫栖靠在真皮座椅上, 小心地摸摸车里的装饰。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廖儒学是凭空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人，家庭背景全是假的, 那他上学和生活的钱来自哪里呢？莫栖隐约记得廖儒学很富有, 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缺钱。
　　周墨存是玩家，现实生活中一定存在这个人，不知道他的经济状况如何, 说不定廖儒学的钱就来自周墨存。可惜现在廖儒学的一切在现实中都已经不可考证，否则顺着廖儒学的经济来源, 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周墨存的线索。
　　莫栖喜欢了一个人，却到现在都不算真正见过他一面, 更不知道这个人现实中是做什么的。
　　“你在想什么？”段医生边开车边问, “想廖儒学还是莫小红？你一直在透过我看他们吗？”
　　“在想你真的很有钱, ”莫栖避开比较敏感的问题，说出自己十分在意的事情，“我一直很穷，从来没做过这么好的车。”
　　段医生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有些遗憾地说：“你要真是这个游戏中的人就好了，就凭你生活拮据这个弱点，我可以……”
　　他说着说着满意地笑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莫栖也只当没听到，他转移视线看向车窗外，耳根有些微微泛红。
　　三人就在这样暧昧又诡异的气氛中来到时光电影院，莫栖下车后发现，这个电影院所在的商场与他进入游戏的商场一模一样。
　　尽管被分成数个任务，但任务发起时的地点却始终存在在任务中。
　　莫栖走进电影院，才一进门就隐约觉得周围的气息有点变了。
　　段医生看看四周环境，也说道：“进门后，好像有种穿越了时空的感觉。”
　　莫栖点点头：“看来时光电影院应该是七个任务中比较特殊的地点，不同时空的任务或许可以在这里的重叠。”
　　项卓眨眨眼，票根是他在电影院里找到的，他来这里的时候，也微微感受到一点异样，却远没有这两个人敏感。
　　另外，项卓在段医生身上总是好像看到廖儒学的影子，明明两个人容貌、身高、身份、谈吐都截然不同，依旧有微妙的相似之处，又说不上哪里相似。
　　项卓拉着莫栖的手，指指影院隔壁的角落。
　　“那里应该是电影院的办公室，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你的票根是在这里找到的？”莫栖问。
　　项卓点点头，他伸出双手，比划出两个数字。
　　“18点以后，这一般是下班时间，下班就代表办公室内可能没有行政后勤人员，你是让我这个时间进入办公室对吗？”莫栖问。
　　项卓重重点头，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简单。莫栖以前就是那种别人什么也不说就可以猜到很多事情的人，这种特性在他不能说话的时候实在太方便了。
　　“没有人就代表只能调查一些表面的线索，我们现在就进去。”段医生却说。
　　莫栖：“我先试试吧。”
　　现在时间是下午15点，正是工作时间，办公室内有不少人。莫栖径直走到门前就要进入，被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拦住：“这里禁止入内。”
　　莫栖看着保安，却见他面色冷漠，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
　　他的万人迷光环竟然对这电影院中的工作人员无效，这种情况莫栖只遇到过一次，是学校里收走许愿者尸体的辅导员。
　　技能失效，让莫栖隐隐有种危险的感觉。
　　项卓也在一旁比划，他无声地告诉莫栖，这些工作人员有点问题，玩家的技能对他们无效。
　　“确实很危险。”莫栖对段医生说，“我怀疑这些工作人员是完全异化的异类。”
　　许愿盒世界后，莫栖回到现实，就有思考过，那些毫无感情的辅导员是什么情况。
　　他忽然想到，被异化后的向琬思、校园内的动植物，其实都不受他的万人迷光环影响，辅导员本质上应该是与他们类似的存在，也就是被完全异化的存在。
　　进入游戏的世界是处在夹缝中的，既没有被完全吞噬，也不在现实，那么这些完全异化的存在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或许就是神秘的异化能量的具象化。
　　古镇中莫栖就没有看完全异化体，代表这种存在并不会在所有任务中出现，没想到这里一下子遇到如此多的完全异化体。
　　“我试试。”段医生取下无框眼镜。
　　看到他这个动作，项卓表情没有变化，身体的肌肉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应激地颤抖起来，抖得连项卓自己都不可置信。
　　段医生扫了他一眼，紫色眼瞳中满是嘲讽：“看来就算大脑的记忆被抹消，肌肉记忆却一时难以忘记。”
　　看来段医生曾摘下眼镜对项卓等玩家做了什么，以至于项卓不受控制地恐惧起来。
　　“你去旁边的座位休息吧，”莫栖嘱咐项卓，“我们两个进办公室就好，你保护好自己。”
　　项卓点点头，同手同脚地远离段医生。他非常有自知之明，一旦遇到危险，段医生或许会保护莫栖，但绝对不会保护他，他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段医生视线扫过所有工作人员，随后牵起莫栖的手：“走吧。”
　　莫栖就这样跟着段医生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室，几个工作人员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般，这让莫栖有点惊讶。
　　“心理学隐身，我刚才暗示了他们，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因为他们潜意识里被我注入了‘忽略我们存在’的念头。”段医生告诉莫栖。
　　莫栖望着被段医生拿在手上的眼镜，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段医生在与他交锋的时候，说了无数狠话，却一次也没有做出过摘下眼镜的动作。
　　“干嘛笑得那么甜。”段医生忍不住捏了莫栖的脸一下。
　　“没事，就是觉得你很厉害。”莫栖用问题转移段医生的注意力，“而且你也太厉害了吧，为什么这些完全异化体会受你的能力影响？”
　　“谁知道，大概因为我是boss，与他们是一样的存在吧。”段医生说。
　　不对，boss和完全异化体不一样，boss大多也是被异化能量影响的人。
　　就算是向琬思和大帅，对许愿盒和玉佩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任由这些神奇的物品控制自己的精神。
　　反倒是没有感情的辅导员，他看起来与许愿盒像是一体的，根本不受影响。
　　段医生为什么拥有对付完全异化体的力量？莫栖皱起眉头。
　　他想起，镜迷宫内他也是利用“周墨存的碎片”这张卡牌，摧毁了可以说是完全异化的镜子。
　　给予和掠夺……莫栖停下脚步，看着段医生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周墨存的碎片四分五裂融入游戏世界中，算不算是一种给予？
　　把他的力量给予给异化能量，等待时机，当碎片重聚之时，就是周墨存完全掠夺异化能量之时。


第72章 电影票
　　办公室内的员工像其他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一样忙碌着, 只是莫栖看不出他们在忙什么。
　　只见一个员工说：“深海恐惧票根已回收，影片死亡人数6人。”
　　随后莫栖看到这名员工拿着一张电影票根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文件夹, 将票根贴在一张纸上, 这张纸上也已经贴了好多张票根，每一张票根左上角都印着“SR”的标志。
　　仗着员工们看不到他们, 莫栖与段医生来到这个办公桌前，见到这个文件夹上写着“0002号”, 员工贴票根的纸张上写着“0002-24”。
　　莫栖取出贴着票根的纸张, 纸张下面有一些模糊的印记, 莫栖始终猜不透这些印记是什么意思, 看到另外这张纸上的编号, 他才隐隐约约辨识出，纸张右下角的印记是编号，似乎是“0001-5”，页数后面的数字实在无法辨别出来, 只能认出是三位数, 不知道是五百多少页。
　　“看来我们只要找到0001号文件夹就行。”段医生说。
　　这时又一个员工走进来说：“星空电影票根回收失败, 票根已销毁。”
　　说完这话，这名员工就分解成无数小颗粒，消失在空中。
　　其他员工没有人为这名员工的消失悲伤, 他们低着头，各忙各的。
　　“这些是电影票根, 会不会就是玩家经历的每一场任务？”莫栖说, “回收票根又有什么意义？”
　　段医生在挨着0002号旁边的几个办公桌上翻了一圈, 找到0001号文件夹, 打开看了一眼, 瞳孔微缩，抬起头望着莫栖。
　　“为什么这么看我？”莫栖觉得段医生眼神不对。
　　“自己看吧。”段医生把文件夹递给莫栖。
　　0001号文件夹十分厚，足足有五百多张纸，但前面所有的纸张上都没有票根，每张纸上均写着八个大字“银色子弹回收失败”。
　　整整一个文件夹，前520页全部是空白的，一直翻到第521张，莫栖才看到纸上贴着半张票根，票根上有电影的名字，叫“坠落”。这半张票根的左上角上，印着的是“SSR ”的标志。
　　“坠落”这两个字，勾起莫栖的回忆。票根下面有行小字：“坠落”回收中断，唯一一名“夹缝人”逃脱，“银色子弹”碎片化，正在收集中，收集进度1/12。
　　莫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他飞快翻到第522页，522页依旧没有票根，但有一段注释：“心愿校园”票根遗失，“夹缝人”莫栖出现，“银色子弹”收集进度4/12。
　　翻到第523页，依旧是注释：“阴阳古镇”票根遗失，“夹缝人”莫栖出现，“银色子弹”收集进度5/12。已知，潜藏的子弹碎片会随着“夹缝人”莫栖出现，检索可能存在碎片的票根，等待“夹缝人”莫栖出现。
　　再翻页就是完全空白的页面了，页数是“0001-525”。
　　很显然，项卓找到的那页纸张就是第524页。
　　莫栖又翻回去看空白的前520页，忽然意识到前面这些页面意味着什么。
　　一页纸就是一个“SSR”级或以上的任务，都是周墨存曾经经历过的任务。
　　玩家闯关失败，那片处在夹缝中的世界就会永远留在游戏中，这就是回收票根成功。而属于周墨存的文件中，除了最后一个名为“坠落”的任务，前520个SSR级任务，全部回收失败。
　　周墨存在与这片诡域的战斗中，从无败绩。
　　直到第521次任务。
　　莫栖抱紧0001号文件夹，这厚重的文件夹，记载了周墨存的人生。
　　段医生沉静地看着莫栖，面上不见喜怒，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银色子弹碎片，段医生见过这个东西。他这只眼睛之所以会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就是在为路浩商心理辅导时，路浩商砸碎的手机中自动飞到他眼睛中的碎片。
　　这是游戏系统或者别的什么力量一直在搜索的东西，会因莫栖而重聚。
　　而他的眼里有碎片。
　　段医生抬手捂住那只眼睛，用属于自己的单眼看着莫栖。
　　向来镇定从容的莫栖此时竟显得有丝脆弱，他把文件夹紧紧抱在怀中，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段医生知道自己对莫栖的感情来得莫名其妙，看到文件夹中的内容后，觉得应该是眼睛内银色子弹碎片在作祟。可当他捂住这只眼睛，用自己的眼睛看莫栖时，心动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伴随着心动的是澎湃的杀意和无止尽的嫉妒。
　　“银色子弹碎片，你收集了几块？”段医生不动声色地问。
　　“8块。”莫栖坦诚地回答，不管段医生在想什么，他也不打算对这个人说谎。
　　“我身上有几块？”段医生又问。
　　莫栖并不意外，以段医生的智商，猜不出来才有问题。
　　他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但你有办法知道，对吗？”段医生说。
　　“是，不过我不打算在这里用，这里不太安全。”莫栖说。
　　这间办公室内实在藏着太多游戏的秘密，简直直指异化能量的核心，莫栖只想找到属于段医生的电影票就走，不愿在这里多逗留。
　　莫栖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办公室内藏着这么多秘密，项卓为什么没有发现？如果项卓是从0001号文件夹中拿到这张纸的，他应该会看到522和523页的内容才对，“心愿校园”和“阴阳古镇”这两个任务项卓也是玩家之一，他为什么没提到这件事？
　　项卓是不会隐瞒这么重要的信息的，唯一的解释是，这张纸根本不是从0001号文件夹中取出的。
　　项卓小队有五个人，线索探查器找到关键道具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这个办公室的秘密实在太可怕了，别说五人小队的线索，就算是五十人五百人，也不应该查到这么重要的地点。
　　项卓进入办公室的时间是员工休息时间，这个时间简直就是故意存在，让项卓可以避开这些员工。那么有没有可能，项卓进入的18点以后的办公室，与他们现在所进入的并不是同一个空间。
　　证据就是这张贴了六张电影票的纸，票根只有在任务结束后，才会出现销毁或者收集成功的情况，进行时的票根，怎么会在文件夹中呢。
　　“我们或许真的应该进入一次18点以后的办公室。”莫栖说，“现在这里是游戏的秘密空间，而18点以后的办公室，应该是本次任务的关键地点，说不定遗失的电影票就在这里。”
　　“不会的，”段医生说，“如果最后一张电影票在18点以后的办公室，项卓早就找到了，他不至于那么废物。”
　　“那……”
　　莫栖的话还没说话，段医生就立刻捂住他的嘴，让他扔掉0001号文件夹，拽着莫栖来到一个空着的办公桌旁，两人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出于对段医生的信任，莫栖顺从地低下头，他听到一个脚步声从办公室门边走进来，旁边的员工全部站起来，莫栖和段医生也跟着站了起来。
　　进来的人脚步声很轻，他缓缓走到莫栖方才待过的办公桌，拿起0001号文件夹翻了翻。
　　“《诡镜》票根已经失效了。”这人说完这话，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员工就消失了。
　　莫栖也觉得藏在衣服里面的纸张有细微变化，应该是《诡镜》的票根随之消失了。
　　来人放下文件夹，走向其他办公桌，每到一个桌子前，就拿起一本文件夹查看，一直来到莫栖和段医生身后。
　　他们两个所在的是一个空着的办公桌，上面没有文件夹。而在段医生的能力下，来人也应该看不到他们才对。可这人站在两人身后，视线落在莫栖所在的位置，莫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人的视线在他背后聚焦。
　　来人直接冲着他们的办公桌走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们前面。
　　莫栖知道玩家的技能对这些完全异化体无效，但如果这人真的能发现他们的存在，一战似乎不可避免。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一张卡牌出现在掌心。
　　他随时准备施展卡牌，段医生也放下捂住眼睛的手，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来人。
　　视线对上来人的视线，莫栖神色恍惚了一下。
　　眼前这人，他从未直接见过，但在记忆中和梦中已经见了无数次，正是周墨存的脸。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莫栖胸口弹痕仿佛被火灼烧一般，又疼又热，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烙在上面一样。
　　这个痛楚，让莫栖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周墨存，起码是周墨存的一个碎片。
　　0001号文件夹第521页中写着银色子弹碎片已经收集1/12，那个时候莫栖还没有见到周墨存。而在心愿校园的中，莫栖遇到的廖儒学有1块碎片，小草2块碎片，合计3块，但522页中记载的却是4/12。
　　这代表着从一开始，有一块碎片就在游戏手上，在完全异化体内，正是眼前这个“周墨存”。
　　是不是因为体内有碎片，段医生的心理学隐身对异化周墨存无效，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个人。
　　莫栖凝视着异化周墨存，却发现“凝视”并没有生效，他的能力对这块碎片不起作用。
　　“在等待生成新任务？”异化周墨存问。
　　莫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只能顺着异化周墨存的话点点头。
　　他手心微微出汗，不知道要不要对异化周墨存施展掌心这张卡牌。
　　谁知异化周墨存只是点点头，就离开了这个办公桌。他来到中间的大桌子，翻了一圈，找到两张没有票根的电影票。
　　“最后两个任务也该放出来了。”异化周墨存说。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下电影票，整个人就从空气中消失，没入电影票中。
　　莫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却又抓不住头绪。
　　段医生微微松口气，他还没遇到过压迫感如此强又如此令他厌恶的人，他对莫栖说：“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一直从容的段医生在见到异化周墨存后都觉得危险，看来这里确实不能待了。
　　莫栖心思有些乱，任由段医生将自己带出办公室，离开那里，两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人有点危险，如果这个任务最后的对手是他，我未必是他的对手。”段医生难得示弱地说。
　　莫栖也是第一次遇到用冷冰冰视线看着自己的周墨存，也是第一次面对周墨存无法触发“凝视”技能。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周墨存把自己的力量分散在游戏的不同身份上。玩家廖儒学、关键道具莫小红、游戏中的怪物镜像莫栖、游戏boss段医生以及游离于游戏之外的完全异化体上。
　　莫栖能够感觉到，周墨存是故意被异化能量捕获到一块碎片的，因为不给予就无法掠夺，他必须先融入到游戏中，才能够掠夺异化能量的力量。
　　看起来，不收回这块碎片，周墨存就不会复活，战胜这游戏的唯一希望也就不复存在。
　　可是他真的有能力将这块碎片收集回来吗？莫栖想起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他和周墨存的关系是靠他的能力维系的，而现在玩家的能力对完全异化体是无效的，没有感情，无法凝视，更无法共鸣，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这块碎片建立联系。
　　段医生见莫栖垂头不语，开口道：“你不查看一下我身上有几块碎片吗？”
　　话一出口，段医生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中藏着怒意，这怒意不是冲着莫栖的，而是冲着方才出现的人，也冲着那个所谓的“银色子弹”。
　　这话唤回了莫栖的思绪，他有些诧异：“你竟然情愿让我查看你的状况？”
　　“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个谜，我们一起才能找出谜底，我想了解自己，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段医生说。
　　虽然他口中这么说，但莫栖还是觉得是异化周墨存的出现，让段医生发生了一点改变。
　　尽管不知道段医生的目的何在，但莫栖也想知道他体内究竟有多少碎片，便取出了“残缺的周墨存”卡牌。
　　卡牌对准段医生，光芒在他身上扫过，卡牌上显示一行字：碎片数，2。
　　只有两个吗？莫栖微微皱眉，他觉得段医生的实力不输给镜像莫栖，不该只有两片。
　　他正要收起卡牌，段医生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像是信息提示音。随着这声提示，卡牌上的数字发生了改变：碎片数，3。
　　“你手机响了，是什么？”莫栖立刻问道。
　　为什么只是一条信息，碎片的数量就发生了变化？
　　“应该是我助理发来的信息，这不重要，有多少块碎片？”段医生问。
　　“这很重要！”莫栖说，“你身上有2块碎片，可就是刚刚那条短信里，有1块碎片！”
　　段医生皱眉，他拿出手机，点开信息，果然是他的助理咨询师发来的信息，是一个二维码。
　　助理还加了一段话：段老师，你要的电影票我定好了，今晚0点的场次，是首映场。
　　“电影票？”莫栖与段医生对视一眼。
　　两人火速用自动取票机取出这张电影票，这是一部叫做《心里的秘密》的电影，今晚才刚刚上映。
　　莫栖用卡牌对准这张电影票，卡牌精准地显示电影票中有一块碎片。
　　“残缺的周墨存”卡牌中有6块碎片，小草体内有2块，段医生体内2块，异化周墨存体内1块，这张电影票中1块。
　　至此，银色子弹所有碎片下落全部浮现出来。


第73章 以你而聚
　　“我有看首映的习惯, 每次有感兴趣的电影上映，就会买第一场电影，免得被人剧透。”段医生捏着那张电影票说, “一般都是助理订票，一个星期前我就让他帮我订了这张票。”
　　莫栖没有碰那张票，他心中隐隐有个感觉, 这张电影票中似乎隐藏着段医生身上的秘密。
　　“这个票根, 是不是就是那张纸上遗失的电影票？”段医生没有等到首映检票, 他直接撕下电影票的另一半, 将票根递给莫栖。
　　莫栖清楚地看到，碎片在段医生自己保留的那一半电影票中。
　　看来无论如何, 这块碎片都要跟着段医生, 只是没有与他融为一体的打算。
　　“接下来该怎么办？看电影吗？”莫栖咨询段医生的意见,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只是需要段医生的同意。
　　“不是应该把票根粘在那张纸上吗？那是关键道具吧。”段医生淡淡说，“我把票根给你，就是让你这么做的。”
　　莫栖认为, 将这张纸补全, 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这毕竟是关键道具, 一旦补全, 说不定会有伤害段医生的力量, 莫栖担心段医生误会。不过现在看来，段医生不是会产生误会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冷静清醒。
　　“我不会用这张纸伤害你的。”莫栖承诺。
　　“我知道, ”段医生浅笑, “确切地说, 我反倒更希望你用关键道具偷袭我。这样我就有借口对你出手, 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了。现在嘛，你总是这么真诚坦率，我反倒有些舍不得。莫栖，你可以更坏一点。”
　　被段医生信任的感觉很好，要是他不再时时刻刻想要他的命就好了，莫栖心底暗暗叹气。
　　纸张上原本就贴好了双面胶，似乎一直在安静等待最后一张电影票。莫栖认真地将票根贴在上面，与此同时，段医生手中的另外半张票绽放出银色的光芒。
　　段医生隐约有种感觉，这个时候他可以吸收这块碎片。
　　但这么做，等于是进一步促成碎片融合，段医生对此很排斥。
　　只是这么一犹豫，碎片从半张票中飘出来，飞向莫栖手中的纸上，落在第一张《荒野惊魂》的票根上。
　　段医生惊觉不妙，他伸手去抓那块碎片，与此同时，左眼中藏着的另外一块碎片绽放出银色的光芒，与电影票上的碎片相映成辉。
　　段医生一把抓住纸张，紧紧握住那块碎片，七张票根和碎片被他握在一起，眼中银光绽放，一瞬间，段医生恍惚间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看到几个年轻人坐在一个谈话室内，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大概五十岁的医生。
　　其中一个年轻人说：“医生，我叫贺杨，照片上的人是我女朋友柯蔓蔓，她最近……”
　　听到这两个名字，段医生明白，他的意识到了第一部 电影中。 
　　五十多岁的医生拿起照片，这是一张合影，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与周围人不算亲近的人，正是莫栖。
　　看到照片中的莫栖，段医生不由自主地望着50岁的医生，左眼微微泛出银色的光芒。
　　随后他身体一沉，发觉自己已经进入这位50岁的医生体内，暂时代替了他。
　　得到50岁医生身体的瞬间，段医生明白自己脑海中莫名其妙的记忆来源是什么了。
　　不是他同时具备好几个年纪和身份，而是他提前看到了未来的记忆。
　　在碎片的引导下，他进入了几部电影中，对电影主角做出了一些心理诱导，让他们的幻觉加重，从而变成了一部又一部恐怖电影。
　　没入电影票的碎片为他打开电影的大门，藏在左眼中的碎片能够帮助他进入电影中的医生意识内，操纵这几个人的身体。
　　莫栖曾说过，目前这个任务时间线是极其混乱的，他根本找不到规律，也找不到破解的方法。
　　而进入电影后，段医生明白了，任务时间线当然混乱，因为这是几部完全没有干系的电影，被人为地串联起来了，自然觉得混乱。
　　段医生听贺杨和他的朋友们描绘柯蔓蔓的病情，这种病他见过不少次，倒是有把握治愈柯蔓蔓的疾病，只要用适合的药物辅助，就可以缓解柯蔓蔓的症状。
　　可是如果治好了她的病，这部电影还能成立吗？莫栖还会被卷入这个世界吗？他们还能相遇吗？
　　段医生发觉自己置身与一个莫比乌斯环中，每一步都是那样环环相扣，根本找不到起始点。
　　莫栖执行任务进入《荒野惊魂》电影—为了找《荒野惊魂》中失踪的人来到《诡镜》—毁掉《诡镜》后几个任务融合-在新任务中被《背后灵》缠上—用《背后灵》封印容锋—在容锋的嘱托下见到段医生—遇到段医生找到电影票中的银色子弹碎片—碎片带着段医生来到《荒野惊魂》电影—段医生利用自己的能力使柯蔓蔓的病情恶化，形成《荒野惊魂》电影故事。
　　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引导着他们走到这个解不开的环中。
　　当然，事到如今，段医生是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他只要治疗几部电影中的患者，这些电影的问题就会提前被解决，莫栖也不用陷入目前的困境中。
　　可是他若是治疗患者，时间线又会走到哪里呢？
　　是他亲自解决了问题，莫栖等人通关；还是他治疗患者，电影不存在，莫栖就会进入另外一个任务中，不会来到他身边？
　　段医生推了推眼镜，轻轻地笑了。这两个走向，哪一个都不是他想要的。第一个走向，莫栖通关，玩家们离开游戏，只剩下他留在游戏内想念莫栖；第二个走向，他与莫栖根本不会相遇。
　　他哪个也不选，他就要加重电影主角的病情，让他们的幻觉达到一部恐怖电影的高度，只有这样做，他才会与莫栖相遇。
　　段医生认真听了几个年轻人的描述后，取出一瓶药，告诉他们，这是帮助睡眠的药物，可以有效缓解柯蔓蔓的病情。另外，他还建议几个年轻人要带柯蔓蔓去野外散心，多看看外面的环境对病情有好处。
　　几个年轻人被段医生的话术骗得团团转，开开心心地拿着药走了，段医生取下眼镜擦了擦。
　　果然，就在这擦眼镜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再度转换，段医生来到下一个电影中。
　　电影的主角告诉段医生，他最近没办法看镜子，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会伸出手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到镜子中杀死。
　　段医生此时已经换了一具身体，他和蔼地告诉对方要克服这种恐惧，给了他药物，并建议他去镜迷宫一类的场景中去进行脱敏训练。
　　接着是第三部 电影、第四部……段医生宛若游走在电影中的恶魔一般，对着每部电影的主角低语，诱导他们坠入深渊。 
　　段医生觉得自己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瞬间。
　　电影外的莫栖见段医生紧紧握着那张已经被揉成一团的纸，纸张上碎片的光芒渐渐没入段医生体内，显然已经被段医生吸收。
　　而段医生闭着眼，时不时牵起唇角露出笑容，似乎在做什么梦。
　　一直等待他们的项卓看到两人站在自动取票机前，忍不住凑过来，见到段医生的表情不由吓了一大跳，用眼神告诉莫栖此时的段医生很危险，这个人一定在想什么坏事。
　　就在此时，段医生缓缓睁眼，一睁眼就见项卓站在面前对着莫栖眉飞色舞地暗示着什么。
　　“真是煞风景。”段医生伸出手，一巴掌按在项卓脸上，将人推到一旁，直视着莫栖，问道，“我失去意识多久？”
　　“不到五分钟。”莫栖盯着段医生的表情，“不过你看起来不止过了五分钟。”
　　段医生的眼神中藏着很深很深的故事，莫栖一时读不透。
　　段医生没有正面回答莫栖的话，他说：“那个文件夹上说，潜藏的子弹碎片会受你吸引，随着‘夹缝人’莫栖出现，我想不是这样的。”
　　莫栖不明白他的意思，难得露出不解的神色。
　　“碎片不是受你吸引出现的，而是创造了让你出现的条件。”段医生说，“你曾说，不管你参与什么游戏，都会成为任务发起者，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我体内有银色子弹吗？还是因为我是SSR级玩家？”莫栖猜测说，“或者，异化力量为了用我引出碎片，强行让我成为任务发起者？”
　　“都不是，”段医生徐徐道，“是因为这些包含银色子弹碎片的任务，只有你能开启。”
　　时光电影院中若是没有莫栖，这个故事绝对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碎片们在时光中穿梭，因莫栖而重聚。
　　莫栖望着段医生，想起时光电影院里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在揉碎的电影中的碎片，他恍然将一切连接起来，对段医生说：“就在刚才的五分钟里，你借助碎片的力量进入这几部电影中，成为了电影里所有主角曾求助过的医生！”
　　“真聪明。”段医生夸赞了一句，又问道，“你在《诡镜》中找到了三块碎片吧，你知道为什么一个任务中会出现那么多碎片吗？”
　　莫栖略一思索便明白：“《诡镜》是其他任务的中转站，这些碎片是从其他世界进入诡镜的！”
　　“《诡镜》内原本有一块，剩下两块是其他任务的人进入镜迷宫，死在那里后留下来的碎片。那三块碎片在《诡镜》内等待着你的到来。”段医生说。
　　听了段医生的话，莫栖忍不住捂住胸口。
　　原来在他不断寻找周墨存的时候，周墨存也在找他，并早早地出现在他面前。
　　此时此刻，莫栖多么想与段医生“共鸣”，好想起那段深藏的记忆，好知道他与周墨存的过去。他隐约觉得，他与周墨存一定有着什么约定，他要想起这个约定。
　　而这个约定，就在段医生深藏的记忆中。
　　谁知段医生抬手捂住莫栖的眼睛，拒绝了他的对视。
　　“莫栖，还记得最后两张电影票是黏在一起的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它们是系列电影，全部是一个主题的，与梦有关。”段医生凑在莫栖耳边说。
　　梦？是谁的梦？莫栖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第一部 里做梦的人是个普通人，他在梦里遇到的一切都会化作现实，到最后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是他的主治医生治好了他的疾病，可是他的病是一种精神感染类的疾病。第二部患上这个病的，是他的主治医生。” 
　　听到医生，莫栖已经明白了。
　　“我在时空的夹缝中替代了他的主治医生，现在患病的人是我，你们全部在我的梦境中。”段医生轻轻地说。


第74章 灯火阑珊
　　项卓左看看莫栖, 右看看段医生，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许愿盒任务和古镇任务一般，宛若一个智商正常的智障, 完全不理解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他只知道目前这个任务是由6个SR级任务组成的（除去《诡镜》）, 一开始只显现出4个任务, 还剩下两个始终没有露面, 现在是段医生说剩下两部电影是系列电影，他是第二部 的boss，那岂不是段医生是两个任务的boss了？ 
　　“不是那么算的。”莫栖仿佛猜到了项卓的想法, “其他几个任务是纯粹的幻觉元素，到结尾会把所有恐怖事件全部归于心理因素。但最后两部电影是梦境会变成现实, 由梦渗透到现实, 可以通过控制精神世界来影响现实，从维度上来讲, 高于其他几个世界。”
　　是哪方面的高于？项卓满头雾水。
　　段医生也不知是从项卓眼中读出他的疑惑, 还是在向莫栖解释，他伸出手说：“高于其他几个世界的意思是, 我可以让几个任务超越不同现实融合在一起。”
　　他轻轻握了下拳头, 几张电影票被完全揉碎落在地方, 分不出彼此。
　　这时，莫栖的电话铃声响了。
　　莫栖拿出手机，是秦寻枫打来的电话, 在按下接通按钮时犹豫了一瞬, 他想到了背后灵，如果背后灵已经突破封印, 接通电话后, 背后灵会出现在他身后。
　　不过莫栖还是很快接通了电话, 出于对于秦寻枫的信任，同时也觉得就算被背后灵附身也没关系。
　　听筒里传来秦寻枫有些慌张的声音：“莫栖，影厅门被打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但是我们看不到！”
　　这是属于敲门声的电影，原本秦寻枫将容锋和背后灵带进影厅后，影厅成了背后灵的领域，与敲门声不在同一个现实中，敲门声停了下来。可是第六个梦境电影将不同维度的现实缝合起来，让不同领域的boss可以发生争斗。
　　这就像几张叠在一起的纸，不同纸张上的线段永远没有交集。玩家是笔，可以在不同纸张上写字，进入不同现实中。而第六个梦境电影却将叠在一起的纸揉碎，让纸张上的线段出现不同程度的交融，世界变得混乱起来。
　　“你们在几号影厅？”莫栖问。
　　“啊？几号……好像是5号影厅。”秦寻枫说。
　　莫栖放下手机，直接从检票口跑进影厅内，很快找到5号影厅，果然影厅大门是开着的，里面时不时传来秦寻枫等人的尖叫声。
　　果然，既然敲门声任务与背后灵任务融合，那么这两个任务应该也与时光电影院处在同一维度中，也就是说，秦寻枫等人极有可能就在时光电影院中。
　　莫栖刚进影厅，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还有尖细的歌声——
　　咚咚，有人在敲门。
　　妈妈说，不能开门。
　　我就打开一条门缝，悄悄看一眼，不算开门。
　　一只眼睛在门外看着我。
　　哒哒，有人在我家散步。
　　妈妈说，不要发出声音。
　　我捂着嘴巴，看着柜门透进来的光，心跳在耳边作响。
　　一双脚来到柜门外。
　　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又一滴。
　　尖细的童音在室内回荡着，秦寻枫算是比较勇敢地冲着发声的地点攻击，却什么也碰到。
　　影厅内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夏尧的脖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道伤口，正在“滴答滴答”流血。
　　莫栖一把扛起痴痴呆呆的夏尧，用力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对秦寻枫等人喊道：“快带着大家离开黑暗、幽闭的空间！”
　　他的到来让众人心中为之一震，秦寻枫的恐惧也降低不少，扛起两个还在昏睡的同学就冲到门外，把同学放在外面后，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高大医生走过来，秦寻枫没有多想，便又冲进去救其他同学。
　　等他又扛出来两个人，却见之前的两个同学已经不见了，白大褂医生依旧站在门前。
　　一股寒气从脊骨直上头顶，秦寻枫呆立在白大褂医生面前。
　　这时梁天修也背着两个同学走出来，见秦寻枫呆呆的样子，忙喊道：“愣什么呀，赶紧放下背上的再去救人，里面还有七八个呢！”
　　“是啊，”白大褂医生也温和地说，“去救人吧。”
　　白大褂医生的声音十分和蔼，给人一种信服的感觉，梁天修当即放下同学，又回到电影院内救人。
　　秦寻枫也着迷一般觉得自己该相信医生，甚至一度忘记之前消失的两个同学。可他曾有过一次这样的感觉，就是在面对镜像莫栖时！
　　镜像莫栖对人的支配是极其绝对的，不容人反抗，就算秦寻枫心里知道不该听他的吩咐，可是手、脚不受自己的控制，会按照镜像莫栖的吩咐行动。
　　眼前的白大褂医生没有那么强制，却会从心灵内部瓦解人的心理防线，发自内心地相信他，服从他，听从他的吩咐。
　　若不是秦寻枫曾被镜像莫栖控制过，又因为属性偏构造值，构造值会提升精神力，他绝对会像梁天修一样乖乖听话的。
　　秦寻枫倒退两步，警惕道：“之前的同学都哪儿去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绝对没见过白大褂医生，但医生给他的感觉和镜像莫栖太像了，这让秦寻枫不由怀疑，镜像莫栖是不是又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复活了。
　　白大褂医生笑笑：“防备心这么强，我想，你是玩家吧。”
　　才一个照面就被人认出是玩家，秦寻枫倒抽一口冷气，手掌捏住手机，想着要用什么卡牌或者技能。
　　白大褂医生扫了眼秦寻枫的手机，露出疑惑的神色：“你为什么要抓着砖头？是想打我吗？”
　　砖头？秦寻枫用余光看了下手掌，见握在手上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砖头，他的手机不见了！
　　秦寻枫一下子慌了，他丢开砖头，有些崩溃地喊：“我的手机呢！”
　　白大褂医生缓步走上前，一脚踩在方才秦寻枫丢掉的“砖头”上，轻声说：“不就是这个吗？你丢掉了。”
　　秦寻枫一低头，见“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了手机。他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放下两个同学直接扑上去，却见医生脚微微用力，将手机在脚下碾碎。
　　手机被碾碎的瞬间，秦寻枫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好像也跟着碎了。
　　他看见医生摘下眼镜，紫色的眼瞳看向他刚刚放下的两名同学，时空在一瞬间发生扭曲，两个同学原地消失，也不知被送到哪里去了。
　　同学在眼前消失让秦寻枫产生强烈的危机感，他见白大褂医生离自己越来越近，也顾不上再捡手机，施展技能，改变了他和白大褂医生之间的距离，两人之间的距离从1米变成了5米，拉开距离后，秦寻枫才觉得自己又可以呼吸了。
　　“哦？能改变物理意义上的数据啊。”医生说，“不过改变空间距离应该是比较困难的吧，毕竟涉及到时空的力量都是很特殊的力量。”
　　不仅是困难，还很少成功！
　　秦寻枫方才只是本能地想逃离医生，试着退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以往他在空间上的改变都很艰难，副作用也极大，而刚才距离改变，竟然只是让他的心率在一瞬间增加一点而已。
　　“为什么改变得这么容易？”秦寻枫疯狂思索，总觉得想清楚这一点，白大褂医生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因为这里并不是常规现实，”一个镇定的声音从影厅门口传来，“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随时在梦境与现实中切换，时而梦境时而现实，你改变的不过是梦境里的距离，有什么难的。”
　　“莫栖！”秦寻枫循声望去，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只见莫栖和梁天修已经将全部同学从影厅内转移出来，梁天修看到医生还兴奋地打招呼：“莫栖，你看这里有个这么和蔼的医生，让他帮夏尧治疗啊，夏尧的动脉被割断了，我们止不住血，再这么下去，他必死无疑。”
　　秦寻枫小心地凑到莫栖身边，狠狠地捶了一下梁天修的脑袋：“你是不是有毛病，这个医生比镜像莫栖还诡异，你就这么信他？”
　　“啊？”梁天修愣了下，有些不悦地说，“可是他是医生啊，帮柯蔓蔓治疗心理疾病的医生，他人很好的，一定会帮我们！”
　　说罢梁天修扛着夏尧就往白大褂医生那里走，毫不犹豫。
　　秦寻枫只觉得从影厅门打开那一刻，世界变了天。刚刚成为患难之交的梁天修竟然背叛他们，被这恐怖的医生控制了。
　　“莫栖，怎么回事？”秦寻枫脸色惨白地问莫栖。
　　与秦寻枫同样脸色惨白的还有项卓，方才段医生戏弄秦寻枫的样子勾起了他一些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他之前在段医生的地下室中经历的一切，就像刚才秦寻枫一样，反复体会着希望被不断敲碎的痛。
　　段医生不会一次让玩家彻底绝望，而是总留有一点希望。先让你看到手机，让玩家觉得还有一战之力，随后立刻毁掉手机，让玩家感受到自己与段医生之间的差距。再接下来，段医生还会不断提醒玩家有技能，诱导玩家施展技能，再让容锋一一破解。
　　最后，他还会一次又一次给玩家留出逃跑的机会，玩家们每次以为自己要逃出去时，就会被段医生抓回来，再一次接受药物控制和精神洗脑。
　　段医生有的是耐心，他从容不迫的样子让人心惊，他的攻心手段让人绝望。无数次尝试后，玩家渐渐放弃抵抗，精神彻底被击溃。
　　项卓记得，这种折磨到最后，段医生对他说“伸出手来”，他明知道段医生又要给他用什么精神类药物，却升不起反抗的心，觉得顺从他才是最适当的选择。
　　就这样，他渐渐放弃抵抗，学会了听段医生的号令行事，其余时候就放空大脑。思考有什么用呢？不放弃逃跑的念头有什么用呢？谁知道敞开的大门会不会又是一次从希望到绝望的试探呢？
　　一直到莫栖出现在眼前，项卓才觉得自己从活死人重新活了过来。
　　不是因为段医生对莫栖的百般纵容，而是因为莫栖的坚定和睿智。
　　莫栖的眼神是那么明亮，他能够清楚地识别面前的究竟是陷阱还是真的漏洞，他能够读出段医生下一步的想法，他被段医生抓住也不害怕。这样的心态感染了项卓，让他一点点恢复神智，重新找回了希望。
　　容锋见到段医生，就控制不住自己地来到段医生面前，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段医生说：“段医生，我又开始做恶梦了，我总看到贺杨死在我眼前的样子，我很害怕。段医生，你帮帮我，我该怎么办？”
　　项卓和秦寻枫知道容锋有多强，如果容锋再次倒戈到段医生麾下，段医生再放出背后灵并将其控制，敌方三元大将，他们根本不可能赢。
　　段医生望着容锋，这个人早就因心理阴影为他所用，容锋的镜子能力很有用，收揽过来可以用这个力量控制住莫栖。
　　他摘下眼镜，紫色的眼瞳望向容锋，想要加深控制。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容锋，是你杀了贺杨。”
　　莫栖一语道出容锋心中最深的悔恨，容锋不由自主地看向莫栖，避开了段医生的视线。
　　莫栖上前一步，对容锋指了指夏尧：“你亲眼看到夏尧杀了席柔后获得力量，贺杨与柯蔓蔓这对情侣又联手。在贺杨杀掉一个人后，你害怕起来，你怕自己早晚也会死在那个诡异的镜迷宫中，你也想要获得力量，所以你趁机杀了贺杨，这些我都知道。”
　　段医生听到莫栖的话便觉不妙，他皱起眉，对容锋说：“你不用觉得羞愧，有些事，只要所有人都不知道，就不曾发生过。”
　　可是容锋好像听不到段医生的声音，他专心地看着莫栖，五感被莫栖所掠夺。
　　“灯火阑珊”，是莫栖在与段医生交锋后觉醒的新技能，与“凝视”截然不同的技能。
　　【灯火阑珊：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人群之中一眼看到你，也只能看到你。技能发动后，被控者无法听到别人的声音，也无法看到别人，视线集中在使用者身上，不会受到外界影响。使用条件，玩家在不借助“共鸣”的情况下，说中被控者的心事，理解对方的情绪，会让被控者产生被理解的感觉，引玩家为知己，眼中心中只有你。这时，玩家只要顺着被控者的情绪引导，就可以让被控者被玩家潜移默化，改变于无形之中。负面效果，会百分百激起“凝视”、“日久生情”等被控者的嫉妒心，10发生自相残杀的情况，请玩家安抚好所有被控者的情绪。】
　　莫栖对容锋伸出手：“我不能说你没有错，可是在镜迷宫那种环境下，早就超出了道德和法律的保护范围，你不能用平常状态下的善恶论来衡量当时的自己。我不知道外界会怎么评价，但是至少我，绝不会因为镜迷宫内发生的事情而责怪你。你看夏尧，我也在努力救他。”
　　容锋被说动，又向莫栖走了一步。
　　莫栖继续说：“站在我这一边吧，我会带你离开这个混乱的世界，回到现实中。回去后，你会发现，贺杨没有死，你还是刚上任的学生会主席，你有光明的未来，不会被这件事影响。”
　　“真的……可以吗？”容锋艰难地说。
　　莫栖坚定道：“可以，我会让一切回到未发生前。”
　　这句话让容锋彻底摆脱段医生的控制，伸出手，握住莫栖的手。
　　秦寻枫、项卓、梁天修、受伤奄奄一息的夏尧以及段医生，在这一瞬间，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第75章 较量
　　时刻用余光观察着身边人脸色的莫栖：“……”
　　“自相残杀”的负面效果概率不是10吧？这难道不是百分之百触发吗？
　　还要他安抚好所有人, 莫栖揉揉额角，他也只会安抚周墨存一人罢了。
　　现在这种强敌环伺的情况，莫栖还是要避免“自相残杀”的, 于是他一把将容锋拉到他身后, 先是对身边的队友飞快说了一句：“把容锋争取到我们这边, 胜算会增加很多, 你们也不至于与他战斗受伤。”
　　一句话巧妙地点出,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们啊！
　　队友们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他们知道, 莫栖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 是为了救他们, 为了增加胜算。虽然大家不是很喜欢容锋，但也认可他的战力，于是众人友好地拍了拍容锋的肩膀，算是接纳了他。
　　队友内部的“自伤残杀”解决，还有一个段医生需要安抚。哪怕不提私心, 放眼当下, 现在整个世界都在段医生的梦境和现实中切换，莫栖可不希望与这个人彻底撕破脸。
　　“段医生, 你已经带走我那么多同学，是打算在你的别墅里藏多少人？”莫栖在段医生即将发怒前问，他微微挑眉, 神色中透着一丝醋意。
　　以段医生对神情和细节的把握，怎会看不出莫栖眼中的醋意, 同时也能猜出莫栖的意图。
　　莫栖深知对容锋施展技能和与容锋握了一下手这件事让段医生的怒意难以抑制, 故意用醋意来告诉段医生“你说爱是支配和奴役, 那你支配这么多人是打算让他们爱你吗，我不开心”。
　　奇妙的是，段医生明明读出莫栖的意图，却真的被安抚了，怒意渐消。
　　因为他能够看出，尽管莫栖是用了些小心机，可不悦之意并无掺假，他真的有点吃醋。
　　“莫栖，你这控制技能的本事真不差。”段医生露出一副“败给你了”的神情。
　　莫栖微微叹气，他这左右逢源的本事，也是被技能逼的。
　　“你把我们的同学弄到哪儿去了？”梁天修对段医生喊道。
　　段医生看也没看梁天修一眼，在他眼中，有资格与他对话的只有莫栖。
　　莫栖拦了下梁天修，对身后的同伴解释：“如果我没有猜错，失踪的同学应该被段医生关到了他的地下室。”
　　听到地下室，项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做到的？”秦寻枫问，“这个电影院好古怪的，我的技能在这个空间内效果似乎格外好。”
　　莫栖解释：“这是其中一部电影，电影的内容是主角的梦境会变为现实。我们身处的电影院，是同时存在于现实中和段医生的梦里的。只要段医生确认自己目前的状态，这里就可以随时在梦境和现实中切换。他是个比较可怕的心理医生，对自己的精神有极强的控制力，我想，刚才我们把同学们搬出来时，电影院还处在现实中，段医生在那一瞬间把周围的空间化为梦境，在梦境中转移了同学们。”
　　“他有瞬间移动或者空间转移的能力吗？”秦寻枫不解问。
　　莫栖摇摇头：“不是空间上的能力，而是思维上的能力。他在梦里想象自己可以瞬间将我们的同学转移到他的别墅中，当这一步完成后，他再从梦境中脱离出来，电影院又回归现实，此时，同学们被空间转移的‘现实’就成真了。”
　　众人：“……”
　　秦寻枫有些崩溃地说：“那岂不是心想事成的能力？这要怎么打？莫栖，你的能力对他……是不是有效呢？”
　　秦寻枫对莫栖眨眨眼睛，示意他别再觉得勾引人是不道德的技能了，该用上了！
　　“很遗憾，”莫栖叹气，“他的那双眼睛很特殊，能够屏蔽我的‘凝视’技能。”
　　“只是屏蔽‘凝视’技能而已，”段医生笑笑，“你自带的技能光环已经对我生效了。”
　　“生效了？！”秦寻枫有些激动，觉得他们有了胜算，但内心深处又有点酸溜溜的。
　　莫栖：“是啊，不仅生效了，还触发了‘爱你就要杀死你’的负面效果。”
　　“这还怎么打啊？他只是SR任务中的boss吧？为什么会这么厉害？”秦寻枫有些崩溃地问。
　　“不，他是这个SSR级任务的总boss。”莫栖说，“这七部电影中，每个主角的背后都存在着一个居心叵测的心理医生。这位医生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让电影主角病情加重，当七部电影联合起来，这位医生就是集中了七部电影力量的最终boss。”
　　“有胜算吗？”秦寻枫向莫栖身边凑了凑，此时此刻也只能期待莫栖了。
　　莫栖并没有回答秦寻枫的问题，他看向段医生：“你一定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吗？你已经不打算与我联手了吗？”
　　“我们联手的前提是解开我身上的‘谜’，现在谜底已经出现，合作的前提不在了。”段医生说，“莫栖，你完成任务，这个世界就会坍塌，而我也会变成一堆碎片。尽管你说你会陪我，可是现在这个‘我’就不存在了。”
　　“存在的。”莫栖说，“只要灵魂的核心不变，你就是你。”
　　“当然不是，我这个人格会被迫融入到另外一个人的体内，变成他，到时候我不会是我的。”段医生说。
　　“我不这么认为。”莫栖指了指胸口，“人体有新陈代谢，大概七年身体的细胞就会更新换代一次，我现在和七年前的我相比，还是同一个人吗？”
　　他又说：“按照你的理论，这些碎片重新融合成一个人，应该会变回两年前的那个人，可是两年前的你四分五裂，分成十几个碎片，每块碎片都有着不同的身份，过着不同的生活，掠夺了不同的力量，几乎每块碎片都改头换面，再融合起来，还是两年前的那个人吗？
　　“有这样一艘船，它日渐老旧，人们不断更换船上的零件，直到有一天，它身上所有的零件都换了一遍，被更替下来的旧零件被放在，究竟是完好的新船是曾经的船，还是那堆旧零件是原来的船？”
　　莫栖的话让段医生陷入思考中。
　　莫栖继续说：“我认为，事物都是变化中的，这一秒的自己和下一秒的自己都不会完全相同，但只要灵魂的核心不变，精神就不会消失。”
　　不管是小草、廖儒学、莫小红、镜像莫栖还是段医生，他们都是周墨存，周墨存也是他们。这是一个处在变化中的圆，从分裂到再聚合的过程中，每一个碎片都是周墨存，周墨存也是任何一个碎片。
　　不是主或是次的关系，而是一个变化中的圆。
　　“有道理，”段医生思考过后竟是说，“我认同你的看法。”
　　莫栖身后的人虽然不太理解他的话，但听到段医生认同，便自觉这个终极boss已经被莫栖说服了，精神为之一振。
　　莫栖却是面色凝重。
　　段医生说：“灵魂的核心不变，那我就是我。莫栖，我的核心是什么？”
　　莫栖握紧拳头。
　　“莫栖，我身为一部悬疑电影的幕后黑手，一直在引导人走向最黑暗的那一面，制造出很多连环杀手。这是我存在的理由，也是我灵魂的核心。就算这是一个变化中的过程，至少此时此刻我从未想要改变这种想法。”段医生对莫栖摊开手，“我的下一个目标是你。”
　　“我当然有阴暗丑陋的一面，但我不会去做连环杀手的。”莫栖坚定地说。
　　“那可不一定，在合作的时候，你足够了解我，而我也足够了解你了。”段医生说，“既然你想说服我，就用事实来证明吧。你的那些同学和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是碍事的东西，我替你清理掉，我们以这个SSR任务为舞台，以玩家和boss的身份，互相说服对方吧。”
　　说话间，段医生看了眼剩下的同学们，眼中紫光一闪，梁天修、夏尧和同学们都消失了，只剩下玩家莫栖、项卓、秦寻枫和有“镜空间”能力的“夹缝人”容锋。
　　“你是打算用那些普通人来威胁我们吗？”秦寻枫紧张地问。
　　“当然不是，与莫栖交手，我不想用那么卑劣的手段，莫栖应该也不想把普通人牵扯进来。”段医生说，“接下来这个任务的环境不太适合普通人生存，我也是适当地保护了他们，让莫栖可以放心与我一搏。”
　　秦寻枫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段医生希望操纵莫栖，诱使莫栖堕入黑暗面，成为一名为了自己欲望杀人的杀人魔。同时，段医生又把普通人“保护”起来，那么段医生希望莫栖黑化后杀掉的人岂不是……
　　似乎读出了秦寻枫的想法，段医生对他笑笑：“你很聪明，猜对了，我和莫栖博弈的棋子，就是‘玩家’。”
　　看到他儒雅的笑容，秦寻枫下意识地远离莫栖一步，不是不信任莫栖，而是对段医生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觉得莫栖会失败，会下手杀掉他们。
　　走开一步后，秦寻枫又意识到自己这种举动可能会让莫栖受伤，他内心深处对莫栖有一种隐隐的怜爱之心，他不希望莫栖伤心，便又向莫栖走了两步，比之前的距离更近了点。
　　“你真是个容易看透的人。”段医生说，“莫栖，看到你的同伴了吗？他们随时有可能背叛你。”
　　秦寻枫有些慌乱地对莫栖说：“我不是，我没有，我刚才只是……”
　　“我知道，”莫栖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按住秦寻枫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们要记住一件事，面对段医生，就算产生了想要出卖我、背叛我、杀掉我的想法，也不必觉得羞愧。哪怕你们真的对我下手了，只要我还没死，大家也不要自责，不能放任自己陷入负面情绪中。”
　　“哦？莫栖，你有这么宽容吗？”段医生抱臂，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莫栖，“你不是这么完美的圣人吧？”
　　莫栖摇摇头：“有你这样的pua大师在，我当然会怀疑身边的人，同理，他们怀疑我，对我出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会脆弱，会一时糊涂，也会产生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可怕想法。让大家不要自责，不是我不会生气，而是要及时止损。在伤害已经发生的时候，学会接纳自己被段医生操纵这件事，不要产生太多负面情绪，以免被你加深控制。”
　　“很好，希望你们能够做到，开始吧。”段医生轻轻挥了挥手，周围环境一变，所有人堕入黑暗中。
　　尖细的歌声又响了起来，四人又落入敲门电影的boss手中。
　　“不是吧，他可以随时控制整个空间，这要怎么打？”秦寻枫有些绝望地说。
　　这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谁的动脉被割开，血滴落的声音。
　　“谁被攻击了？”莫栖问。
　　秦寻枫：“我没有。”
　　容锋：“我也没有。”
　　那就是不能说话的项卓了，难怪没听到求救声。
　　室内太黑了，莫栖问：“项卓，你在哪里？”
　　项卓没有回答，只是“滴答”声加速。
　　“我记得之前我们逃出影厅，这个东西就不再攻击了，它的攻击条件是不是密闭和黑暗的空间？”秦寻枫问，“我们快找出口，离开这个环境就行了。”
　　莫栖没说话，秦寻枫和容锋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摸索，秦寻枫拿出道具手电筒，四下照明，寻找出口。
　　这一照明，秦寻枫的动作顿了下来。
　　他看到项卓被一把刀钉在墙壁上，刀刺穿了他的喉咙，血液顺着墙壁一滴滴流下去。
　　而他和项卓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他们和项卓根本不在一个房间内，就算找到他们这边的出口，也救不了项卓。
　　莫栖站在玻璃墙前，静静地看着项卓。
　　秦寻枫咽了下口水，他见过太多玩家的死亡，已经学会了在无法挽回时自保。他拉扯了下莫栖的袖子说：“他没救了，我们快点找到出口出去吧。”
　　“段医生就是这个目的。”莫栖手掌放在玻璃墙上，看着另外一边的项卓说，“他就是让我们抛弃项卓，从而让项卓对我们心生恨意，不再相信我们。”
　　“可是项卓已经死了。”秦寻枫说。
　　莫栖摇摇头：“他还没死，他之前使用了一张SR卡，可以帮他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现在的他还有生机，要是我们就这么走了，他才真的危险。”
　　似乎能够听到莫栖的话，项卓抬起眼，努力对莫栖笑了下。
　　秦寻枫见项卓还有救，试着改变玻璃墙的强度，想要打破这道墙，却发现这道墙的强度远超他的想象，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打破。
　　“不行，”秦寻枫说，“段医生的梦境幻想能力实在太强了，整个任务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他想制造什么空间就制造什么空间，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倒不用那么绝望，”莫栖取出一张卡，“如果只是空间上的问题，那么我可以解决。”
　　秦寻枫借助手电筒的光芒看到那张卡牌的卡面，见是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卡种类。
　　SSR级场景卡，阴阳古镇。
　　秦寻枫还来不及问这张卡牌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就见卡中释放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整个卡牌化成一个古镇的虚影，笼罩住整个空间。
　　四周变亮，但又没有那么亮，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秦寻枫的身体被雨水打湿，他听到自己的胃部响亮地“咕噜”一声，他饿了。


第76章 阴阳古镇
　　“这是哪里？”没接触过场景卡的秦寻枫问。
　　“场景卡, ”莫栖取出一把雨伞，张开伞后，雨水被屏蔽, 仅是一把小小的伞，竟然让莫栖周围三米的空间内滴水不沾。
　　秦寻枫认得, 这是R卡“一把不是很有用的伞”, 抽到的概率低至千分之一, 要不是秦寻枫的数据库很全面，还真不一定见过这张卡。
　　这张卡卡如其名, 比起普通的伞也就是挡雨的面积大了一点, 真的没什么用处。同样的，它的负面效果也非常非常小, 只是使用这把伞的人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些雨中愁思, 变得敏感惆怅起来。但这种感情变化对玩家影响不大, 玩家均是精神力极强的人，想要克服这种惆怅太容易了。
　　“我也好不容易才抽到这张卡的，”莫栖说，“要不是有这张卡牌，我也不敢轻易使用‘阴阳古镇’这个场景卡。”
　　在真正闯古镇关卡时, 莫栖手中是没有这张卡的。
　　秦寻枫摸了摸胃部, 发现雨水被挡住后, 他变得没有那么饿了。刚才那种饥饿感很可怕，秦寻枫隐隐有种感觉，若是继续下去，他可能会因饥饿变得疯狂, 甚至连人都会去吃。
　　莫栖四下看了看, 在不远处看到伤重的项卓, 他撑着伞带着几人跑过去，为项卓挡住雨水。
　　莫栖赶过来时，项卓刚好咽气。莫栖表情不变，静静地等了一会，只见项卓捂着脖子跳了起来，长出一口气，他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血迹下面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原来挡一次致命伤，不是能够抵挡住伤口，而是伤致死的瞬间会复活。”莫栖说。
　　项卓后怕地点点头，幸好他不乱说话使用了那张卡牌，否则现在就死定了。
　　现在卡牌的保命效果已经生效，不过不能说话的负面效果要一直维持到这个任务结束，项卓还是不能说话，只能胡乱比划。
　　项卓比划的乱七八糟，不过莫栖还是看出了他的意思，项卓在说：段医生和廖儒学不一样，他是boss，而且铁了心要对付他们。想要破解任务就必须杀了boss，不管莫栖和段医生之间有什么感情纠葛，此刻都该放在一边，专心干掉段医生。
　　莫栖沉默不语。
　　秦寻枫比项卓了解得多一点，他猜测道：“莫栖，我大胆地猜一下，段医生和镜像莫栖是不是同一种存在？”
　　莫栖没有回应，但秦寻枫感受到自己猜对了。
　　秦寻枫说：“我不知道你和‘他们’或者‘他’有什么关系，但是通过我对镜像莫栖的了解，我猜，是不是段医生如果死了，也会像镜像莫栖一样，变成一块或者几块碎片，融入到那张卡牌里？而你的目的，就是在收集这些碎片。如果我说的没错，杀掉段医生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既可以通关，又能帮你收集到碎片。”
　　“我知道。”莫栖简单地说。
　　知道但不同意是吗？秦寻枫为难地看着莫栖。
　　这时已经完全成为莫栖队友，并因“灯火阑珊”技能变得眼里只有莫栖，一心一意为莫栖考虑的容锋开口了：“莫栖，我和段医生接触过不少次，算不上了解他吧，但还是感觉到他对你和其他患者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项卓愤怒地对容锋挥了挥拳头，他和队友之所以会被段医生弄得这么惨，就是拜容锋这个帮凶所赐。
　　容锋眼里只有莫栖，根本不在意项卓的挑衅，反倒指指项卓说：“段医生口中说着想控制你，支配你，可是他真正支配的人是项卓这个样子的，把项卓的精神玩弄到死去活来，直到仅是想起段医生就控制不住的恐惧起来的程度。可是段医生从来没这么对过你。所以我想，他说的支配你，会不会是假话？”
　　“那是因为莫栖很强，”秦寻枫反驳，“段医生之前拿他无可奈何。要不是莫栖能够与段医生抗衡，他早就变得和你们一样了。”
　　容锋摇摇头：“那是因为你没完全见识过段医生的手段，看到刚才项卓的样子了吗？那才是段医生冷血无情时的样子，他从来没对莫栖用过这些手段。我听到你刚才说什么杀掉段医生就能得到莫栖想要的碎片，所以我想，段医生突然对我们下手，说着要支配莫栖，其实是想莫栖能够狠心对他动手吧？”
　　“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秦寻枫说，“他是boss，与莫栖天然立场相对，怎么会出现手下留情、舍不得下手、逼莫栖动手杀掉自己的狗血剧情？”
　　容锋含情脉脉地看了眼莫栖，小声说：“可是我觉得，莫栖就是这样善良到连敌人都包容的人啊。而、而且，段医生喜欢莫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秦寻枫项卓：“……”
　　靠！容锋这番话放在莫栖身上真是该死的有道理极了！
　　“所以，段医生是知道莫栖想要碎片，又明白自己是boss，与莫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注定无法在一起。在知晓这一切后，他选择成为最终boss，对项卓下狠手，都是为了逼莫栖出手，狠心杀掉他？”秦寻枫总结说。
　　“差不多吧，结论不全对。”此刻莫栖才缓缓开口。
　　拜这万人迷能力所赐，面对这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狗血剧情，莫栖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置身事外的分析了。
　　“差在哪里？”容锋问。
　　莫栖说：“段医生是的确是利用项卓等人的性命逼我认真对付他，但他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控制我支配我的。如果我失败了，他真的有可能将我变成他的傀儡，留在这个世界。”
　　“怎么会呢？”容锋不可置信地说，“你这么美好，怎么会有人忍心这么对你。”
　　秦寻枫忍不住给了容锋一拳：“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别每句话都像言情小说一样好吗？”
　　“我知道他不忍心，但我不确定他被世界的异化能量影响有多深，不确定他能否战胜这种影响。”莫栖说。
　　廖儒学和莫小红，一个是现实世界的人，一个是游戏中克制boss的关键道具，他们虽然也想杀莫栖，但接受的能量比较正向，能够及时摆脱异化能量的控制，想起自己的任务和使命。
　　镜像莫栖能做出与廖儒学和莫小红相同的选择，是因为他是莫栖的复制体，与莫栖时刻保持着“共鸣”，有着与莫栖相同的记忆，很容易被影响到，做出正向的选择。
　　但小草就不同，小草在许愿盒世界中吸收了过多的异化能量，迄今为止都没有放弃将莫栖做成肥料的想法，莫栖每次使用小草的下场都是伤痕累累，且很难收起小草，是以莫栖尽量不使用小草攻击，毕竟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段医生身为boss，受异化能量的影响肯定更加严重，且主动选择成为七部电影的最终boss，等于是主动了接受了异化能量，迄今为止没有与莫栖“共鸣”。若是他没有融合七部电影的异化能量，莫栖还有自信说服他，但在那之后，莫栖也不敢保证了。
　　雨水打在雨伞上，莫栖内心莫名惆怅，他低声自语：“纠结这么多，我终究还是不相信他的爱能战胜异化能量罢了。”
　　秦寻枫一听这话就明白莫栖已经陷入多愁善感的负面效果中，忙说：“先不考虑最终胜负的问题了，还是说说场景卡是怎么回事吧。这雨一直下个不停，段医生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该如何利用场景卡对付段医生？”
　　莫栖这才收起愁绪，先是解释了一下场景卡的规则。
　　“场景卡覆盖原任务世界后，可以改变规则，如果场景规则与原世界规则冲突，可以用卡牌维持场景卡规则时间。”秦寻枫说，“所以‘阴阳古镇’这张场景卡，可以抑制段医生的梦境现实转换的能力？”
　　“没错。”莫栖说。
　　段医生的梦境现实转换能力有一个绝对的前提，就是他必须身处电影中，才能施展这项技能。可是当莫栖施展场景卡覆盖了原本的电影任务空间后，段医生失去电影这个核心条件，梦境现实能力就被封印了。
　　同样的，莫栖等人、其他不知去向的玩家、其他电影中的角色和小boss，也要被“阴阳古镇”的规则束缚。
　　场景卡规则与原任务存在一定的相似性，他们面对的第一条规则就是：身处雨中，会被原始本能吞噬，成为只知道进食的怪物。
　　“这么可怕的吗？”秦寻枫抖了下身体，“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躲在雨中？真遇到敌人就会变得缚手缚脚？”
　　莫栖摇摇头：“既然叫做‘阴阳古镇’，那么有阴必有阳。这雨水在之前的任务中就是夜晚的象征，我们当时在雨水中行动很困难，不过等午时到来，雨会停下来。”
　　“那我们只要等到雨停，就可以找到段医生和其他电影的boss，趁着他们不在电影中无法使用能力，将他们一举打败就可以了？场景卡也太爽了吧！还有这么好用的卡牌呢？”秦寻枫兴奋地说。
　　莫栖说：“当然不是，如果我没猜错，应该还有其他规则。”
　　当初在古镇任务中，出现过两种支配。一种是雨水中的大帅可以控制其他被食欲吞噬的大嘴利齿怪，二是莫小红这个陶瓷娃娃可以将正常人转变为大嘴利齿怪并控制，但他只能操纵自己转化的那部分大嘴利齿怪，其他大嘴利齿怪只是畏惧莫小红，并不怕他。
　　“这张场景卡一定存在让某个人控制其他大嘴利齿怪的规则，我们必须尽快找出这个规则，不能被段医生抢先。”莫栖说。
　　“还有这种规则呢？这岂不是正中段医生下怀？”秦寻枫有些害怕地说，“段医生本来就沉迷支配，这可以光明正大控制其他人的场景，对他来说是如鱼得水吧？”
　　“还好。”莫栖说。
　　他有“阴阳古镇”和“心愿校园”两张场景卡，之所以选择“阴阳古镇”，是因为这已经对心灵影响相对轻的场景卡了。若是换成“心愿校园”那种可以许愿的场景，若是被段医生得到那个许愿的机会，只怕更糟糕。
　　“那我们要赶快利用这段时间找到控制的方法了，否则被段医生抢先发现，我们会变得更被动！”秦寻枫说，“对了，从进入场景卡开始，段医生就不见了，他去哪儿了？”
　　莫栖说：“我想，大概是在我拿出场景卡的瞬间，段医生就转移到他的别墅里了吧。”
　　以段医生的机智，见到莫栖取出卡牌，一定猜到这是一张能够克制他的强力卡牌。这种情况下，暂时远离以免被卡牌控制是最好的方法。
　　莫栖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段医生，当时一定会利用梦境现实能力，瞬间回到别墅中，再用梦境现实力量时刻监视电影院内的动向，分析这张卡牌的能力，寻找破解之法。
　　“可是为什么是别墅呢？”秦寻枫问，“他可以移动到任何地方吧。”
　　“我知道为什么。”容锋说。
　　与此同时，项卓也脸色发白，同为段医生的实验品，他也想到段医生的目的了。
　　段医生视别墅中的人为小白鼠，在莫栖使出一张威力不明的卡牌的情况下，他当然要回别墅内，把被他控制的玩家（小白鼠）丢到莫栖等人面前，试探卡牌的威力。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莫栖这张卡牌是从根源处断了他梦境现实的能力，一旦转移地点后，便再没办法转移回来，并且也失去监视莫栖等人的能力。
　　秦寻枫刚听到段医生不在附近时还稍稍松了一口气，听到容锋的猜测后顿时脸色大变：“那他身边岂不是有很多可以帮他测试出场景卡规则的玩家和我们的同学？在他手里，这些人都完蛋了吧？变成大嘴利齿怪还能恢复吗？”
　　“并没有。”莫栖说，“你以为，在他转移同学们的时候，我为什么那么镇定？”
　　“难道你用什么办法把同学们都保护起来了吗？”秦寻枫期待地问。
　　“我用了这个。”莫栖又拿出一张卡，在古镇任务中得到的SSR卡道具卡“黑白照片”。
　　“黑白照片”，SSR级道具卡，可以留住时光的道具，可以保留影像的道具，可以将照片内的人永远留在拍照那一刻的物品。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刚刚离开《荒野惊魂》任务前，我给每个同学拍了照。”莫栖说。
　　“记得！”秦寻枫兴奋地说，“你还给夏尧和容锋都拍照了。”
　　不能说话的项卓也跳了起来，他清楚地记得，在别墅时，莫栖曾给那几个被段医生控制的玩家拍过照。
　　“我在发动‘阴阳古镇’的同时也发动了‘黑白照片’，本来应该在段医生别墅中的人，此时此刻都被我保留在这张黑白照片中。”莫栖手指一动，卡牌变成一张照片，众人凑过来看，见黑白照片中，一群同学和呆滞的几名玩家挤在一起，正对着镜头露出僵硬的笑容。
　　看起来有点恐怖，但他们确实被这张卡牌所保护了。
　　“原来你早就预料到这么远的事情了。”秦寻枫感慨道。
　　“只是提前做好准备罢了，毕竟这个SSR级任务不能掉以轻心。”莫栖说。
　　“可是你那么早就浪费了这张SSR卡……不对，SSR卡的负面效果也是SSR级别的吧？到底是多可怕的负面效果？”秦寻枫紧张地问。
　　莫栖：“从第一次拍照（《荒野惊魂》任务中第一次拍照）到发动照片的能力，大概过了12个小时左右。这12个小时之内，我必须解除‘黑白照片’，否则使用者和被存在照片里的人，会永远成为一张黑白照片，即使游戏结束，也无法离开。”
　　“那我们必须在12个小时内结束这个任务。”秦寻枫严肃地说，“我们赶快找到第二条规则吧！”
　　这时容锋举起手说：“可以用我当小白鼠。”
　　“你是这么高尚的人吗？会变成大嘴利齿怪啊。”秦寻枫和项卓质疑地看着容锋。
　　容锋倒是很坦然地说：“这里不是电影中，段医生的能力被压制，同样的，我的镜世界也无法使用，我和你们这些有能力的玩家不同，我是个拖后腿的人。而且，莫栖的‘黑白照片’可以把人还原到刚刚拍照时的状态吧？莫栖很早就给我拍照了，所以就算我变成大嘴利齿怪，只要他把我收到照片中，我还是能够恢复。用我当小白鼠测试规则，是合适不过的人选。只要能帮助莫栖，我、我怎样都可以。”
　　末了，他脸红地看看莫栖，低下了头。
　　秦寻枫项卓：“……”
　　容锋堂堂一个小boss此时竟然变成这副样子，莫栖的能力真是罪孽深重啊！


第77章 逐个击破
　　“倒也不必, ”莫栖忍住尴尬的心情，尽可能淡定地说，“场景卡并非无敌, 它是重构规则的卡牌，只要对方找准方向，是可以用规则打败的。一旦段医生找出破坏场景卡的规则恢复能力, 你就是风向标。”
　　“也就是说，如果我突然能使用镜世界能力了, 就证明段医生也使用梦境现实力量。好的, 我会时刻关注是否能够使用能力的。”容锋拍拍胸口，一副“交给我吧”的样子，看起来充满使命感。
　　安抚了三个队友, 莫栖暗暗松口气, 总算是暂时解除眼前的危机,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一时也没有头绪。
　　对付SSR级任务, 也只有SSR卡牌有一战之力。若不是他拥有“阴阳古镇”和“黑白照片”两张顶级卡牌，面对段医生的梦境现实能力, 是绝对没有还手之力的。
　　莫栖有两张场景卡，但一个任务只能使用一张场景卡，他选择了“阴阳古镇”, 那么“心愿校园”就无法使用了。
　　SR卡倒是还有三张, 可是这几张是暂时不能动的。一旦段医生找到破解“阴阳古镇”规则的办法，他必须用SR卡来维持规则。
　　R卡倒是有不少，可惜都是雨伞、夜视镜、手电筒等辅助道具，基本没有战斗力。
　　最有战斗力的卡牌, 就只剩下SSR 的“残缺的周墨存”和“骨灰坛子”里的小草。
　　这些全部是周墨存。
　　段医生也是周墨存, 隐藏在暗处的完全异化体中, 也有一块周墨存的碎片。
　　一路走到这里，竟是变成了周墨存对周墨存的局面。
　　对于这种局面，莫栖并不意外。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当年便是周墨存发觉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战胜异化能量，决定孤注一掷，利用自己的能力，先“给予”异化能量进化的力量，再予以“剥夺”，以被他强化过的异化能量战胜异化能量。
　　这么做的风险极大，如果周墨存把所有力量全部“给予”异化能量，万一无法“掠夺”，那就满盘皆输了。所以周墨存会刻意选择分裂，让一部分力量融入异化能量，留有另外一部分来对付自己。
　　也正是因此，莫栖遇到的碎片性格才越来越黑暗。
　　廖儒学虽然变态，但总归还是个人，除了对杀掉莫栖比较执着外，还是个优秀的学生会长，更是愿意保护被牵扯进游戏的普通人，在许愿盒任务后，还帮助现实中的同学解决了他们的困扰。
　　小草固然可怕，却是个纯粹的性格，既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本能，也是相对比较容易收服的。
　　莫小红看似是关键道具，却可以将游戏内普通人变成大嘴利齿怪，大嘴利齿怪已经是半异化的表现，莫小红能做到，就代表他已经具备一部分异化能量了。好在他还是个关键道具，在最后的时刻愿意回归。
　　卡牌中的碎片似乎是为了寻找和收集所有碎片准备的，这个暂且不提。
　　镜像莫栖就比较倾向黑化版的周墨存了，周墨存认为爱情是“支配”，因此对爱情没有任何好感，始终没有使用那颗代表爱情的子弹。但镜像莫栖会将对爱情的理解化为“奴役”，初步展现了周墨存若是个坏人，会走上怎样的道路，但还没极端。
　　到了段医生，就是彻头彻尾的黑化周墨存了。他把对人心的掌控和对感情的理解运用到极致，毫无道德感，站在高处掌控着人心，不管莫栖如何劝阻，段医生最终都会做出极端的选择。
　　段医生尚且如此，那个完全异化体中的碎片只怕更难对付。
　　莫栖手中有8块碎片，段医生和完全异化体加起来不过4块，从数量上来看是2:1，看起来是莫栖占上风，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因为他要做的并非杀掉段医生和完全异化体，而是将他们从游戏世界中“掠夺”出来。
　　杀掉boss莫栖只需要足够强就可以了，而“掠夺”剩下的4块碎片，是需要他们自己做决定的。
　　段医生对莫栖尚且有丝爱意，完全异化体则是完全不受莫栖能力影响，莫栖根本无从下手。
　　另外，还有游戏最开始的提示，在这个混乱的时空中，只有一条真正的道路。莫栖在遇到段医生后，认为这条道路是段医生靠能力介入电影世界的顺序，所以才会致力寻找电影票根。
　　当初莫栖认为，只要凑齐票根，就能通过段医生找到这几部电影的规律，有规律就有突破点，就能破解这个任务。
　　谁知道凑齐票根后，他的确找到了几部电影的规律，却没想到段医生却成为了所有电影的boss，似乎只要杀掉他，夺取他体内的碎片，就能完成这个任务。
　　但莫栖总觉得哪里不对，莫说他舍不得杀掉段医生，就算舍得，这个任务中也还有他没想通的事情。
　　道路是不会后退的，可是段医生却后退了。他是先接触了几部电影，才认识的莫栖，对莫栖产生兴趣，从而“回”到之前接触的几部电影中，控制主角，让一切恐怖电影成为现实。这是一个时间上的悖论，仅在这个游戏空间中才可以实现，但同样的，这条路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从思维上，都存在这一个折返的过程，所以这条路不对。
　　既然段医生不是最终的道路，那么是否证明，破解这个任务，并不一定要杀死段医生，还有其他办法？
　　莫栖陷入深思中，之前几个任务不管多难，他都有思路，唯有这次，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条没有后退的路。
　　在他思考的时候，身边的几个同伴也尽量不打扰莫栖。
　　秦寻枫望着雾蒙蒙的天空和淅淅沥沥的雨，心情有些焦躁，他忍不住说：“也不知道线索探查器在场景卡中有没有用，我的线索探查器还没有用，使用后能不能找出‘阴阳古镇’的规则。”
　　莫栖听到他的话，眼睛微微一亮：“可以一试。”
　　“那我现在就用。”秦寻枫去摸手机，他倒是翻出了手机，可是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打不开游戏APP，他表情顿时僵硬住，“完蛋，这个场景卡内不支持手机使用，我买不起自动转化模式，我现在用不了卡牌了！”
　　莫栖和项卓两人是自动转化智能模式，他们可以使用卡牌，但秦寻枫没有系统，就算把卡牌送给他，他也没办法接收。
　　“没关系，我的线索探查器还没有使用。”莫栖说。
　　他本想着秦寻枫和他都使用线索探查器，两个人双保险，说不定会找到更多线索，现在只有他一个，机会少了些。
　　好在任务已经接近尾声，这个时候不管是什么线索，都十分关键。
　　莫栖取出线索探查器，化作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不断晃动。
　　线索探查器会让使用者智障式的迷路，不过莫栖有队友，队友们可以帮他指明道路。
　　项卓秦寻枫容锋三人凑过来，只见指针指向容锋，项卓把准备向反方向走的莫栖转过来，秦寻枫配合地说：“向那个方向走。”
　　莫栖信任队友们，尽管大脑告诉他要走另一边，却还是按照队友的指示走。
　　才走出几步，几人便看到路边有人在挖土吃，这人肚子吃的巨大，看起来马上就要胀开，却还是在不停的吃。
　　这人显然不是玩家，而是被场景卡覆盖的普通人，也不知道现实生活中这人是否存在。
　　“他不会撑死吧？”容锋害怕地说。
　　“不会的，”莫栖解释，“大嘴利齿怪的胃部是最可怕的，能够消化一切物品，包括自己的五脏六腑。这个人已经在异化中了，再吃就会变成大嘴利齿怪。”
　　“场景卡结束后，这些普通人还能变回去吗？”秦寻枫抖了抖。
　　“场景卡结束不会，但只要人没死，等我们完成任务，将这片空间带回现实世界。那么在游戏内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们都会恢复原状，且失去游戏中的这段记忆。而且我们这个任务比较特殊，大部分人的时间轴都在我们后面，只要在我们这个时间点解决问题，在我们之后被牵扯进游戏的人，就算是死掉了，也是未发生的事情，可以复活。”莫栖说。
　　“所以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啊！”秦寻枫说，“莫栖，见到段医生你绝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秦寻枫通过镜像莫栖与莫栖的接触，意识到莫栖和碎片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担心莫栖感情用事。
　　莫栖没有回答，他盯着罗盘的指针，见指针在不停晃动。
　　“这任务线索怎么回事，还会动的？”容锋围着莫栖打转，看了一会察觉出不对了。
　　项卓和秦寻枫同时看向容锋，秦寻枫指着容锋说：“线索探查器似乎是在指着你，你一动它就动，你不动，他就不动。”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容锋紧张地看着莫栖，“你相信我，你不管问什么，我都会说的。”
　　“当然相信你，”莫栖安抚容锋，“指证指向你，不是你有什么隐瞒，而是你身上有什么线索是我们一直忽略的。”
　　容锋立刻开始翻衣服，把衣兜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每一样线索探查器都没有反应，直到容锋翻出那个没有信号的手机，线索探查器便开始随着手机转来转去。
　　“一个没有信号的手机能看到什么？”秦寻枫拿过手机，开始翻容锋的聊天记录。
　　容锋一把夺回手机，将手机交给莫栖，瞪了眼秦寻枫：“这隐私是你能看的吗？”
　　秦寻枫：“……”
　　行吧，莫栖可以看就行。
　　莫栖先是翻看了容锋的聊天记录，大部分是无意义的工作对话，这人和家人的联络很少，也没有交女朋友，工作外的聊天只有段医生。
　　两个人像是打哑谜一样发消息，基本上是容锋说“段医生，我又做恶梦了”，段医生说“从根源处解决问题”，容锋说“好的，我解决根源了”，每次都是这样的对话，段医生最后会说“来我这里拿一点助眠的药物吧”。
　　莫栖抬眼看了看容锋，容锋很不好意思地解释：“就是我看到一个认识贺杨的人，就会做恶梦，段医生提醒我解决根源问题，我就把这个认识贺杨的人解决了。最后段医生再给我一点药，我就能睡好了。”
　　秦寻枫：“……最根源的问题是你杀了贺杨吧？你怎么不把自己解决了？！”
　　容锋也是在段医生的控制下才起了杀心的，但人确实都是他杀的，他无法反驳，只能羞愧地看着莫栖。
　　莫栖倒是很平静，段医生本来就是紫月亮诊所那个任务的boss，他做的事情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无法更改。
　　他又翻到容锋的相册，发现容锋把近十年比较重要的照片都保存下来，还单独列了一个文件夹保存。
　　莫栖点进去按照时间查看，第一张就是他们当初露营时的大合照，里面还有年轻版的莫栖。
　　随后的十年容锋是浑浑噩噩过的，因为这段时间没有真正流逝，他也没留下什么有意义的照片。基本上是露营合照、进入镜迷宫时拍了张照片、刚工作时和同事合影，合影下面还有大家的姓名备注，其中有一个名字吸引了莫栖的注意——路浩商。
　　路浩商是背后灵任务的主角，背后灵就是被他害到自尽的前女友，也是他的心理阴影，因此出现病症。
　　“你和路浩商是一个单位的同事？”莫栖问。
　　“路浩商……名字有点熟，我想想，哦，他是我们总公司董事长的儿子，是个纨绔富二代，来我们公司只是挂个名，待了两三个月就走了。”容锋说。
　　莫栖看着那张照片许久，又想起段医生的档案，忽然笑了下：“真是被镜迷宫给混淆了方向，原来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排序题啊。”
　　“排序题？”项卓和秦寻枫凑过来看照片。
　　莫栖对项卓说：“你找到的电影票根的确是这个任务的关键线索，可是它不是战胜段医生的关键道具，而是提示我们按照什么顺序执行这个任务的关键线索。”
　　“什么顺序？”秦寻枫问。
　　“很简单的时间顺序，”莫栖指着容锋手机里的照片说，“因为被镜迷宫带到了十年后，打乱了我们发现任务的时间，这个任务应该是从《荒野惊魂》开始，接着是《诡镜》，接下来十年间又发生了几个事件，我们只要按照这个顺序，一个一个解决主角的心理问题就对了。”
　　“可是镜迷宫已经被我们毁了，而且我们还没有找到柯蔓蔓，没能帮助她解决心理问题，那我们是不是已经失败了？”秦寻枫脸色惨白。
　　“并没有，毁掉的只是镜迷宫，但形成镜迷宫的主角我们还没找到，按照顺序解决这些人的心理问题，逐个击破。”莫栖说。


第78章 物以类聚
　　“有个很关键的因素是, 段医生的梦境现实能力，是系列电影的第二部 。如果第一部主角没有患病，或者我们抢先在此之前治愈了第一部的主角, 段医生获得这个能力的先决条件就消失了, 那么他的能力也会消失。他会从一个SSR级任务的大boss降维到SR级任务的小boss。”莫栖说。 
　　“原来还可以这么做！”秦寻枫眼睛一亮, “确实, 失去梦境现实能力，段医生就好对付多了。”
　　“可是电影的顺序是什么呢？”容锋问。
　　莫栖扫了眼项卓：“项卓曾经得到过一张收藏票根的纸，段医生就是按照那个顺序进入不同电影的, 我想这就是正确顺序, 也就是唯一一条不会回头的路。”
　　电影票根的顺序依次是荒野惊魂、镜世界、背后灵、有人敲门、梦境现实第一部 、梦境现实第二部，段医生的电影在最后是空着的, 应该就是第七部。 
　　项卓在得到票根后就拍了照片，现在手机虽然没有信号, 但还可以看照片, 项卓将照片给几个同伴看了, 大家记住顺序。
　　容锋说：“所以现在我们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柯蔓蔓, 可是要帮她就需要解决她的心理问题吧？我们又不是医生，怎么才能帮她？”
　　“我没有关于心理治疗的卡牌，你们呢？”秦寻枫看向项卓和莫栖。
　　项卓和莫栖也摇摇头，除了莫栖本人的能力有迷惑他人控制人心的能力，其他人都没有这方面的力量。
　　秦寻枫对莫栖说：“我记得你是可以‘共鸣’的, 是不是能通过‘共鸣’治疗他们？”
　　莫栖：“可以倒是可以，但‘共鸣’有个风险，有4的概率出现负面效果, 负面效果是爱我爱到杀死我, 而且还会狂化, 一旦狂化，他们极有可能从SR级任务的boss，进化成SSR级任务boss。”
　　小草就是个中翘楚，项卓深有体会，沉重地点点头。
　　秦寻枫：“那该怎么办？”
　　莫栖笑了笑：“这不是有场景卡吗？我在选择这张场景卡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阴阳古镇”的雨水会让人只剩下食欲，最终变成大嘴利齿怪，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反过来想，一旦只剩下食欲，其他心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我们要找到每个世界的主角，逼着他们喝雨水吃东西，让他们渐渐变成只剩下食欲的人。他们转化为大嘴利齿怪之前，再想办法控制他们，这……压根没有自我，就等于没有心理问题了？”秦寻枫问。
　　莫栖点点头：“也算是场景卡的另类运用吧。”
　　秦寻枫也只能对莫栖竖起大拇指，这种毁灭式破解任务的方法也能想到，真非常人也。
　　“所以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找到阴阳古镇的规则，控制大嘴利齿怪；第二找到其他任务的主角……第一点还好说，毕竟莫栖比较了解阴阳古镇任务，第二点要怎么办？有些电影的主角我们连见都没见过。”秦寻枫问。
　　“这不是还有其他玩家吗？”莫栖说，“这个世界还剩下……我记得七个任务融合时，系统提示还有20个玩家，段医生抓了8个，7个目前在我的‘黑白照片’中，项卓则是已经被救出来了。再加上我和秦寻枫，现在我们掌握动向的玩家有10个，还有10个玩家分布在各个任务中，应该使用过线索探查器，对主角的身份心里也有数了吧。”
　　玩家倒是比电影主角好找多了，他们与普通人不同，体力、精神力、技能都远超常人，很容易辨别出来。而且项卓还有能聚集玩家的卡牌，要找到玩家很容易。
　　“要说服这么多玩家和我们合作可不容易。”秦寻枫周围。
　　“所以要先摸清场景卡规则，并且把控制大嘴利齿怪的方法掌控在我们手上。当我们有了控制他们的力量，是否合作就由不得他们了。”莫栖说。
　　“你这么说，就代表你已经有思路了对吗？”秦寻枫问。
　　莫栖点点头，他撑伞带着众人来到城郊的旧庙中。
　　场景卡的地图与莫栖曾做的古镇任务地图略有不同，但在这样一个古镇中，不同的建筑有其不同的风格，而且庙宇建筑也是讲风水的，想要找到旧庙很容易。
　　莫栖来到旧庙，果然找到了与任务中相差无几的地宫。
　　造成这一场大雨和大嘴利齿怪的原因就是地宫的阵法，只要大雨还在，阵法就应该也在。
　　莫栖等人进入地宫，找到了墓穴和阵法。
　　阵法中间摆着一个棺木，打开后里面有两具干尸。尸身双手交叠放于腹部，莫栖上前查看二人的双手，发现掌心各有一块碎裂的玉佩，一黑一白。
　　两具干尸的头边各放着一个瓷娃娃，项卓看到瓷娃娃手抖了抖，他又想起当初自己变成瓷娃娃的经历了。
　　莫栖拿起两个娃娃，知道这已经是没有灵魂的关键道具了，里面没有莫小红，不过心里还是难过了下。
　　“如果我没猜错，控制大嘴利齿怪的方法，就是这两个瓷娃娃。”莫栖说。
　　“太好了，我们先一步找到了关键道具！”秦寻枫说，“接着赶快去找玩家吧！”
　　莫栖点点头，他合上棺木，吩咐秦寻枫：“你想办法改变棺木和地宫的数据，让其他人无法打开棺木和地宫。”
　　“好的！”秦寻枫撸起袖子就是干活。
　　四人离开地宫，秦寻枫用能力封住整个地宫，把棺木和地宫入口的缝隙缩减到微米层级，这么微小的缝隙，没人会发现这里的。
　　离开地宫后，莫栖在镇里找了找，找到镇里最大的宅子，看来和当初的大帅府有点像。这个宅子是空间最大，食物最多的地方，里面的人已经有一半变成大嘴利齿怪了，莫栖从瓷娃娃中倒出一些骨灰，洒在这些大嘴怪身上，他们便立刻垂下头，听从莫栖的指挥，也不再抢夺食物了。
　　“接下来该找玩家了。”莫栖看了眼项卓。
　　项卓心领神会，取出一张SR级卡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如果用网游或者手游的角度来解释，这张卡就是拉怪的卡牌，可以让周围的小怪全部聚集在一起，一并铲除，放在《诡域卡牌》中，则是起到一个同类相吸的作用。
　　使用者若是把这张卡的吸引目标定为普通人，那么就会有无数普通人聚集过来；若是小怪，就会被小怪包围；若是玩家，其他玩家就会在冥冥中不经意地来到吸引目标身边。
　　这张卡牌除了聚集以外没有任何用处，玩家的确会毫无察觉地来到吸引目标身边，可是绝不会被控制，而且被吸引者还会对使用者产生莫名的敌意，很容易攻击使用者。
　　项卓一下子引来10个玩家，若是这些玩家攻击他，他怕是要吃不消的。
　　为了保护项卓，莫栖安排大嘴利齿怪藏在角落里，一旦有玩家表现出敌意，大嘴利齿怪就会一拥而上，加上莫栖和秦寻枫两个玩家，应该能够制服这些被吸引来的人。
　　项卓把自己设为吸引目标，没过一会儿，就来了三个看起来要饿死的玩家。
　　这几个玩家倒是意识到雨水有问题，只是在意识到之前，已经接触了不少雨水，现在饥肠辘辘又不敢吃东西，看起来十分憔悴。
　　原本的古镇任务中，变怪物的时间没有这么快，起码要不断吃三天以上才能异化。场景卡的时效有限，自然加速了这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不少普通人变成怪物，玩家们看到这副可怕的场景，自然不敢再接触雨水和吃东西了。
　　三个玩家用各种方法避雨，他们来到大宅子面前，看了看半开着的大门，其中一人说：“我们先进这个宅子避避雨吧。”
　　余下两人欣然同意，三人像着了魔一般，也不管宅院中是否有危险，就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院子内站着四个人，两个平平无奇（秦寻枫、容锋），一个令人憎恶，光是看着他那张小白脸就想狠狠揍一拳（项卓），最后一人撑着把伞，生得很年轻，像是个学生一样，长得也很帅，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想与之亲近，此人正是莫栖。
　　见果然来了三个玩家，莫栖率先说：“你们是玩家吧？我们也是。”
　　玩家之间是竞争关系，但任务过难时，只要不是敌对玩家，大家也会变成合作关系。
　　这个任务实在太难了，先是七部电影融合、再被段医生变成梦境、现在又被莫栖用场景卡变成古镇，接连下来，玩家们都被打蒙了。见到玩家之后的想法不是“这些人是我的竞争者”，而是“这些人说不定有破解这该死的任务的办法，先试着合作一下”。加上莫栖的亲和力，三名玩家先是摆出了防备的架势，但还是对莫栖伸出橄榄枝：“我们会来到这个宅子，是不是你们用了什么方法？你们是敌是友？如果是敌，我们三人都很强，不会怕你们的；但如果是友，我们倒是可以合作。”
　　莫栖说：“自然是要合作的，你们不觉得这个任务的难度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了吗？因为实在太难，所以我们才会使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张卡，集合所有玩家，一同闯过这个难关。我们会无条件分享我们得到的线索，大家一起过关。”
　　还有这么好的事？三个玩家你看我，我看你，有点不敢相信，但又被任务折腾得有点想相信。
　　“我知道你们不一定会相信，这样吧，大家先在宅子里避雨休息，等整个任务中所有玩家都聚集在这里之后，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聊好吗？”莫栖说。
　　“日久生情”的生效时间是40分钟，只要和莫栖近距离接触40分钟的玩家，都会无条件成为而他的助力，在这种情况下，莫栖自然是不着急的，玩家们和他在一起待得越久，被说服的可能性越大。
　　三名玩家还是不太相信，莫栖又补充道：“我是这个任务的发起者，对任务的了解应该比大家要多一些。任务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三人当然是想的，为首一人开口：“那你说说任务有什么变化，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莫栖笑笑：“不着急，还有其他玩家呢，等大家到了后一起说。”
　　“哪儿来的其他玩家，我们这个任务总共只有6个玩家，还死了1个，现在这里有7个人，应该已经全到了。”其中一人喊道。
　　莫栖说：“任务共有30个玩家，已经死了10个，你们的系统没有提示吗？”
　　“一开始是5个，后来变成30个，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对的。”那人嘟囔道。
　　“所以耐心等待吧，过一会儿我会全部解释清楚的。”莫栖说。
　　由于任务中的谜团实在太多，三人也需要有人做出解答，便坐在莫栖准备好的座位上，边休息边耐着性子等人。
　　陆陆续续有玩家来到宅院，莫栖一一解释并留住大家。玩家见他们人多势众，又想知道任务的具体情况，便都留了下来，压制着攻击卡牌使用者项卓的冲动，耐心地等待。
　　来了9个玩家，接下来就停住了，最后一个玩家迟迟不到。
　　秦寻枫皱眉道：“不会最后一个玩家已经死了吧？”
　　莫栖打开系统的智能模式，摇摇头说：“人数没有变化，最后一个玩家没有死。我记得之前在背后灵任务中，和你约好一起加入任务的朋友给你打了电话，这9个玩家中有他吗？”
　　“还真没有他，他去哪儿了？”秦寻枫问，“‘物以类聚’这张卡什么情况下，会无法吸引玩家？”
　　“玩家如果被困住，那是没有办法赶过来的。另外，玩家如果处于异常状态，例如被段医生控制或者变成大嘴利齿怪，也会无法赶来。”莫栖说。
　　听到段医生的名字，秦寻枫心里一凉：“我宁愿他变成大嘴利齿怪，这样我们还能想办法让他恢复，要是被段医生抓走……”
　　“我觉得大概率是被段医生控制了，”莫栖说，“古镇并不大，我们这么久没有遇到段医生，这本身就有问题，你觉得他可能坐以待毙吗？”
　　“你们在说什么？”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玩家们问。
　　莫栖只好暂时放下段医生的事情，对众位玩家说：“人差不多齐了，我作为任务的发起者，先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任务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玩家们立刻正襟危坐，半信半疑地竖起耳朵听莫栖解释。
　　紧接着，他们听到一句险些让他们心脏骤停的话：“我是SSR级玩家，由我发起的任务是什么等级的，大家应该清楚吧？”
　　SSR级玩家发起的任务是SSR级，可是他们一开始进入的是个SR任务啊？这任务怎么做着做着就升级了呢？他们完全不清楚啊！


第79章 齐心协力
　　项卓望着这些玩家的神情, 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快意。
　　当年他在听到莫栖是SSR级时，也是从不信到震惊到绝望，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根本活不过超高难度的SSR级任务, 在经历两次SSR级任务后，更是忍痛选择和莫栖解绑。
　　好在他终究是成长了, 这次再次见到莫栖, 意识到这个任务已经从SR级变成SSR级时, 他内心深处竟然没有害怕，而是想着幸好这个SSR级任务中有莫栖。
　　莫栖真是个很有说服力且具备凝聚力的人, 项卓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来, 将时光电影院任务讲述给玩家们听，对于玩家的质疑一一解答, 最终让眼前的9名玩家完全相信莫栖的话, 并陷入根本没办法完成这么难的任务的绝望中。
　　这时，莫栖说：“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我已经找到通关的办法，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是有通关希望的。”
　　处于绝望中的玩家听到莫栖的话后眼睛亮起来, 听着莫栖分析七个电影的顺序和场景卡的特殊，渐渐地重新升起希望，心中也对莫栖有了一丝佩服之情。
　　玩家们未必愿意听从莫栖指挥，但此时也开始不自觉地信任莫栖, 加上“日久生情”技能开始生效，玩家们是越看莫栖越可靠，视线开始下意识地追随莫栖的身影。
　　“我希望各位能如实告诉我, 大家都是在哪个任务中的, 又是否见过任务的主角。场景卡是有时效的, 而且整个任务的最终boss也潜伏在古镇中，我们时间紧迫。”莫栖说道。
　　秦寻枫率先说：“我和莫栖在第一部 电影中，电影名字叫《荒野求生》。” 
　　项卓也指指自己，由秦寻枫代替他说：“这位是第七部 电影的玩家，他们这部电影的人数一共有八个，且非常不幸地遇到了最终boss，除他之外其他7名玩家全部被最终boss控制，他也为了保命使用了SR卡，现在不能说话。” 
　　“八个玩家！”一群玩家面面相觑，一个SR级任务中有八个玩家，这是什么概念！
　　“我的任务里只有3个玩家！”其中一人惊讶道。
　　莫栖立刻问：“你是哪个任务？”
　　那位玩家道：“是个不能接电话的任务，因为我一开始就比较警惕，始终没有接电话，就一直没有被背后灵附身。不过我看到一个玩家被附身得很惨，给谁打电话都不接，也不知道后来他怎么样了。”
　　秦寻枫：“……”
　　听起来很像他的朋友。
　　莫栖问：“那你就是第三个任务，你见过路浩商吗？”
　　3号电影背后灵任务玩家说：“见过。这个任务的boss看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只要从一开始没有落入接电话的陷阱中，玩家还是很安全的。由于我没接电话，能腾出手来调查背后灵的背景，查到了路浩商。我正准备想办法治疗路浩商的心理疾病，世界就变了个天。背后灵突然消失，手机里的玩家总人数从3人变成30人，我当时害怕世界大变动找不到路浩商，就在他身上安装了追踪器，现在还有信号呢。”
　　这是游戏道具追踪器，把发信器贴在目标人物身上，接收器在玩家手中。就算场景转化为民国时期，已经使用的道具卡也不会失效。
　　“太好了，”莫栖感激地对他笑笑，“这样我们就锁定了一个任务目标。”
　　3号电影玩家看到莫栖的笑容，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下，慢慢地低下头，小声说：“只、只要你能带我们闯关，接收器我可以送给你。”
　　项卓与秦寻枫看到3号电影玩家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当初他们也是，莫名其妙就对莫栖产生好感，莫名其妙相信他、依赖他，最终成为他的队友。
　　两人更是忍不住想起段医生和镜像莫栖，他们意识到，如果莫栖愿意，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变成段医生和镜像莫栖那样控制人心的可怕力量，但莫栖始终没有滥用能力，而是用了一种更温柔的方式。
　　莫栖说：“我们来统计一下七部电影中，每部电影内的总人数和剩余人数，以及大家是否能追踪到电影主角吧。”
　　已经被莫栖驯服的玩家们诚实地说出自己的知道的情报，莫栖统计了后，具体情况如下：
　　《荒野惊魂》玩家总人数2人，剩余2人。
　　《诡镜》玩家总人数3人，从镜子里走出1人，该玩家根据莫栖分析，应该是杀掉了其他玩家后，夺取镜迷宫的一部分力量才离开镜迷宫的，回答问题时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似乎也认识容锋，莫栖没有点破他的情况，这人在离开镜迷宫后，到处寻找线索，也确实找到了诡镜主角的下落。
　　《背后灵》玩家总人数3人，剩余2人，1名是秦寻枫的朋友，目前下落不明，1名是方才那位3号玩家。
　　《敲门》玩家总人数4人，剩余1人，其余全部被黑暗中的不知名存在杀死了，剩下的这名玩家看出只要待在开阔、明亮环境中就不会被攻击这一点，逃到安全的地方，找到了《敲门》主角的线索，也有信心找到这人。
　　《梦境现实1》玩家总人数4人，这个任务的玩家同样比较惨，因为梦境现实不断切换，3名玩家死于非命，仅剩下1名玩家。他没找到哪个人是电影主角，不过锁定了4个人，根据线索探查器提示，这4个人中一定有一个是电影主角，这位玩家便在这4人身上设下标记。莫栖也不打算做四选一的题目了，反正他们要抓的电影主角太多了，一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索性把这4人全抓了便是。
　　目前剩余玩家20人，被段医生控制后莫栖收藏在黑白照片中保护起来的有7人，1人（秦寻枫朋友）下落不明，这8人加上莫栖3人，合计11人，余下9人便是其他任务中的幸存者，目前确定9人中有5人是幸存者，还剩下4个人，全部是《梦境现实2》的玩家。
　　根据计算《梦境现实2》总人数6人，存活4人，在这个游戏中，存活率相当高了。
　　但有个问题是，剩下的4名玩家统一表示，他们没有见过《梦境现实2》的主角，更无法确定谁是主角，就连另外2位玩家是怎么死的他们都不清楚，因为在《梦境2》中，不止一个人拥有梦境现实能力，那里已经是地狱一般的世界，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他们存活下来已经很勉强了，七个任务融合后，反倒救了他们一命，他们逃到了其他任务中，在其他任务boss的保护下，苟活下来。
　　莫栖听了这四个人的描述后，皱紧了眉头：“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本以为解决了《梦境1》的主角后，《梦境2》就不复存在，目前看来并不是这样。”
　　“《梦境现实2》的boss就是段医生吧？这没什么疑问啊。”秦寻枫见莫栖为难的样子，不由说道。
　　莫栖摇摇头：“你还记得段医生说的话吗？他说《梦境现实2》中，这种病症成为了传染病，传染给他这位医生，他借机获得了梦境现实的能力。但如果是传染病，就一定要找到传染的源头吧，我最初以为《梦境1》的主角就是传染的源头，但如果在《梦境2》中，很多人都患上了这种疾病，而不是与《梦境1》主角密切接触的几个人，那么是否代表《梦境1》的主角也是被感染的，真正的源头另有其人？至于段医生，我想，他应该是被传染的人之一，只不过其他人的梦境现实是被动能力，但在段医生这里，就是主动发动的能力了。”
　　“但是段医生说他是第二部 的主角……” 
　　秦寻枫的话还没说完，容锋便瞪了他一眼：“段医生的话，你还敢信？”
　　秦寻枫：“……你是不是把任务想得太难了？按照你的说法，但是《梦境2》就可以作为一个SSR级任务了，游戏又何必把7个电影合并在一起。我不是质疑你，我是按照大数据计算，《梦境2》是有6个玩家的SR级任务，应该比有8个玩家的紫月亮诊所难度低一点。如果按照你的猜测，《梦境2》看起来比紫月亮还要难上百倍，这种情况有可能存在吗？”
　　“有。”莫栖沉下脸。
　　他想起在时光电影院办公室中见到的完全异化体周墨存，当时周墨存曾说过，是时候开启第五和第六部 电影了。那个周墨存完全不受玩家技能影响，体内又有一枚可以增强能量的碎片，如果他介入了《梦境2》中，那么《梦境2》变为地狱难度也不为过。 
　　前五个电影倒还好说，后面两个，只怕单靠这张场景卡是不行的了。
　　“先不考虑后两部电影的问题了，我们现在有场景卡保护，梦境现实能力无法生效，大家去抓自己电影的主角吧。”莫栖给9个玩家发了4把伞，让他们兵分四路找电影主角，由于《梦境1》人数比较多，《梦境1》组人数是3人，其余小组均是1人。
　　莫栖的积分太多，R卡的重复率非常高，这种伞他一共有8把，送出去倒是不心疼。只是这9名玩家中，有6名无法使用游戏，只有3名玩家可以接受赠予，最后一组莫栖只能先把卡牌具现化成雨伞再送给玩家。这样一来，这把伞的使用者就还是莫栖，莫栖将受到双倍负面效果影响。
　　那把伞刚打开，莫栖就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不怕困难，但在这个世界中，不仅要与周墨存为敌，还是两个周墨存，其中一个更是完全不受技能影响，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掠夺”。加上负面效果，莫栖心情顿时十分糟糕，要不是足够坚强，只怕要在玩家面前哭了出来。
　　大家兵分五路，他们这边则是由容锋和项卓去寻找柯蔓蔓，莫栖与秦寻枫留守。
　　之所以这么分配，是因为莫栖要留下来防备藏在暗处的段医生。
　　容锋和柯蔓蔓是来自同一个任务的，又同在镜迷宫内获得力量，两人是绝对的同类。项卓的卡牌效果还在，他带着容锋，很容易就能找到柯蔓蔓。
　　“你不怕段医生去找项卓他们吗？”秦寻枫有些紧张地说。
　　莫栖摇摇头：“段医生是个极简主义者，他每一个举动都是有意义的，不会做多余的事情。我们现在看似在积极通关，可在段医生眼里，我们做的都是无用功。”
　　“怎么会是无用功呢？解决那5个主角后，我们的通关进度就是5/7了。”秦寻枫说。
　　“如果《梦境1》的主角是传染源，进度甚至可以是6/7。但如果他不是传染源，我们的进度实际上是0/7，因为真正有威胁的段医生梦境现实能力还在，他随时可以让我们的进度归零。”莫栖说。
　　秦寻枫想到一件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我忽然发现，段医生只要控制住第六部 的主角或者说传染源，在一个地方藏到场景卡时效结束，就可以安枕无忧。等我们失去场景卡的保护，他再出手，我们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不会的。”莫栖说，“这样做风险极大，他现在没有太强的能力，我们又集合了十多个玩家，一旦找到他，失去梦境现实能力的他必输无疑。所以他在场景卡内一定会行动，要么想办法破坏规则，恢复梦境现实能力；要么先于我们控制住《梦境2》的传染源，找一把合适的刀和我们战斗。”
　　“合适的刀？”秦寻枫说，“我那个朋友，是难得的90属性点全部分配在执行值上的玩家，他的力量不够特殊，但攻击力十分可怕，尤其是在这种阴雨天气中。”
　　“是雷系的攻击能力还是水系的？”莫栖问。
　　“双系能力，一来可以控制水，二来可以利用水流导电。他的力量负面效果是身体会承受50的反作用力，自己受到的伤害也不轻。他的执行值高，肉体防御力也比别人强，即使如此，攻击次数多了，身体也承受不住。”秦寻枫说。
　　莫栖叹口气：“段医生手里大概还有项卓的血。”
　　秦寻枫：“项卓的血有什么用？”
　　“能够促进一个生物的进化，当然直接使用估计会让你的朋友变成其他不可控的生物，靠它提升你朋友的身体强度并不现实。但是段医生用项卓的血做过很多实验，培育了不少药物，我担心这其中有能够强化身体的药物。”莫栖解释。
　　秦寻枫吓得双手合十，祈祷道：“希望我朋友不会那么容易被段医生控制，段医生现在没了能力，应该……没那么可怕了吧。”
　　“如果你朋友心志坚定还好，可是他之前刚刚给你打过电话，把背后灵转移到你身上。他做过这样内疚的事情，怕是最容易被段医生控制，你看容锋不就是这样。”莫栖说。
　　秦寻枫：“那怎么办？我们出去找人的队员不会被段医生控制并一网打尽吧？”
　　莫栖：“我派了大嘴利齿怪们暗中保护，段医生在没找到控制大嘴利齿怪的方法之前，想必不会轻举妄动。而且，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不会在五个废物主角身上浪费时间，他会抢在我们前面，找到《梦境2》的主角。往好的方向想，到时候我们不用为找不到《梦境2》的传染源发愁了，直接找到他就好。”
　　“希、希望如此吧。”秦寻枫担忧地说。


第80章 绝境
　　莫栖的计划进展很顺利, 大家陆陆续续带回了电影主角。
　　电影主角再厉害，也终究是sr级任务中的主角, 而“阴阳古镇”这张场景卡是ssr级，在场景卡的压制下，主角们全部变成了普通人，非常好对付。
　　哪怕是被镜迷宫加成过的柯蔓蔓也不过是个迷茫的普通人罢了，她受容锋的属性吸引，很快凑过来, 是第一个被带回来的主角。
　　此时柯蔓蔓在雨水的影响下，已经有点不似人形了，见到什么都想吃, 逐渐大嘴化。
　　等到了大宅子中，她看到莫栖, 恍惚间将莫栖看成了男友贺杨，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冲上去张开大嘴就要咬莫栖。
　　所有欲望都被化成食欲，爱情同样如此。秦寻枫、项卓和容锋三人合力才拉住她, 她挣扎想去咬莫栖, 莫栖则是用平静的声音说：“睡吧, 睡醒了之后, 一切都恢复原状了, 包括贺杨。”
　　柯蔓蔓自然是听不进去话的, 莫栖向她撒了一些瓷娃娃体内的粉末，粉末从呼吸道进入体内, 柯蔓蔓正在大嘴化的身体渐渐恢复原状。此时的她已经完成了一次大嘴化和被瓷娃娃控制，会像大嘴怪服从大帅和莫小红一样服从莫栖。
　　莫栖让她睡，她便沉沉睡去。
　　柯蔓蔓睡着时, 秦寻枫愣了下，忽然说：“我刚刚听到系统提示了，它说恭喜我已经顺利解决荒野的危机，只要带着还活着的同学回城就好。”
　　莫栖点点头，他刚才已经询问过其他玩家他们的任务。每一个任务都有明确提示，诡镜是安全回到正常世界，背后灵解决问题后恢复正常生活等等。
　　这些任务有个共同特点，就是恢复到正常状态下。不管是秦寻枫回城还是其他人的恢复，都是生活走上正轨，本质上是一样的。
　　根据秦寻枫的提示，柯蔓蔓被制服后，只要带着她离开这张场景卡，回到原本的任务世界中就好。
　　前提是原本的任务是现实而非梦境。
　　必须在场景卡内完成所有任务，否则场景卡时效一过，段医生将整个世界全部变成梦境，就永远不可能完成任务。
　　莫栖对着柯蔓蔓照了一张照片，由于场景卡导致时代变化，他的照相机也从手机变成一个老式的相机，又沉又重。
　　闪光灯一闪，沉睡的柯蔓蔓被收入黑白照片中，莫栖把相机和照片卡牌化，这张名为“黑白照片”的卡牌卡面上一群站在一起笑着合影的人们，他们齐刷刷地看着莫栖，似乎将一切都寄托在莫栖身上。
　　莫栖只觉得这张照片沉甸甸的，他要把这些人带回现实世界中。
　　玩家们陆续赶回来，带来其他电影的主角，这些人有的已经开始大嘴化，有的人则是注意到雨水有问题，躲避得很好，还没有大嘴化。
　　不过既然来到这个宅子，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已经大嘴化的主角比较好办，按电影顺序喂粉末就是。至于没有大嘴化的主角，莫栖指派玩家们挨个给主角灌雨水，灌到食欲占据一切感官为止，过程比较惨烈，以至于莫栖这个玩家看起来比反派还反派。
　　全部大嘴化后，莫栖按照顺序分别给几个主角喂粉末，再劝他们睡过去，忘掉一切。
　　主角们顺从地入睡，其他玩家也收到了任务即将完成的提示，精神十分振奋。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对莫栖还存有怀疑之心，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他了。在这个被强行拔高难度的任务中，莫栖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梦境1》的主角没确定，玩家一共带回来4个人，莫栖一一制服，《梦境1》的玩家也收到了任务即将完成的提示。
　　莫栖同样对着所有睡着的主角拍了张照片，把他们收集起来，放入卡包中。
　　“太好了！”玩家们开心起来，“这下只剩下《梦境2》和《紫月亮诊所》两部电影了，这两部电影的boss都是段医生，只要找到他，解决他搞定了！”
　　“离开电影，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另外一个玩家说。
　　大家很开心，纷纷贡献自己的卡牌和能力，要去寻找段医生，唯有莫栖沉默不语，表情愈发凝重。
　　一切很顺利，一切又过于顺利了。
　　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了，段医生一定能锁定他们的大本营，却为什么一直没有行动呢？
　　“你们在路上有没有遇到段医生？”莫栖问玩家们。
　　“没有啊。”玩家们齐刷刷摇头。
　　秦寻枫说：“段医生会催眠，他有办法让玩家失去记忆，或许你们遇到他，却失去了记忆。”
　　“我觉得不太可能，”一个玩家说，“莫栖之前就提醒了我们段医生的能力，我们或多或少都有防备，有些人甚至用上了防御精神攻击的道具，就算失忆，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我们两三个人一组，就算有一个被控制了，另外一个也会发现端倪，是不可能毫无痕迹的。”
　　“也有道理，说不定这张场景卡就是克制段医生的能力，他或许真的躲起来在等场景卡时效结束吧。”容锋说。
　　项卓也点点头，他看看容锋，容锋明白项卓的意思，顺势说下去：“外面的雨水这么大，段医生毫无防备地来到这里，突然淋了雨，发现食欲暴涨，自己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说不定会很慌乱，藏起来是很有可能的。”
　　莫栖与秦寻枫对视一眼，秦寻枫问：“你们两个是最先回来的，很快就找到柯蔓蔓了，大概用了40分钟，很顺利嘛，讲讲过程呗。”
　　容锋：“就是项卓把卡牌效果转移到我身上，我们在外面转了一会，柯蔓蔓就找来了。我们一起制服了她，就带回来了。”
　　“在哪里遇到的，具体哪个位置。”秦寻枫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古镇的大致地图，他将笔递给容锋，“这里是我们的位置，你从这个位置开始路线图。”
　　容锋不明白秦寻枫什么意思，他接过笔，从帅府的方向出发，和项卓一起画出了两人的路线图。
　　“其余人也画一下吧。”莫栖说。
　　众人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莫栖的信任，便画了起来。
　　秦寻枫的地图是按照自己走过的路画的，图不全，有些位置只画了大致轮廓，由玩家来补充。
　　很快众人的路线图都画了出来，秦寻枫和莫栖看过后，表情愈发凝重。
　　莫栖指着项卓和容锋的路线说：“他们是最快出发也是最快回来的，以他们的速度，从宅子出发到找到柯蔓蔓的位置，脚程大概只需要5-10分钟，回来也是这个时间。我们按照10分钟算，他们来回也只需要20分钟，但他们用了40分钟，中间的20分钟哪儿去了？”
　　容锋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抓了抓了自己的头发，疑惑道：“奇怪，我不记得啊！我们制服柯蔓蔓也是很简单的，一抓一绑就带回来了，根本没有用20分钟。”
　　莫栖又指着去寻找《诡镜》主角的玩家路线：“你们一个小时才回来的，中间一样有10-20分钟的空白。”
　　一条又一条路线找去，竟然所有玩家中间都有时间空白。
　　玩家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远离了自己身边的人，总觉得其他人可能被段医生控制了。
　　莫栖叹口气：“有时间空白还不是最糟糕的，看看你们用的时间吧。”
　　五个队伍，用时最长的是《梦境1》队，他们要找四个人，足足两个多小时才回来，总计160分钟。
　　其他按照时长分别是130分钟、100分钟、70分钟和项卓容锋队伍的40分钟，每组间隔都是刚好半个小时。
　　“怎么会这么巧？”玩家们十分震惊。
　　“这不是巧合，你们再看看你们找到电影主角的位置。”莫栖在地图上点了点。
　　竟然每个主角所在的位置都不重合，五组玩家的路线没有一次重合的，也就是说在这最长160分钟的寻找中，五组玩家没有一次相遇过。
　　“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太顺利了，现在一看果然。不是你们找到了电影主角，是有人让你们找到他们。而且他提前让电影主角待在特定的地方，等着你们来找。他还算好每一个地点，让你们不会出现重合，免得有其他队伍的人来打扰他控制你们。”莫栖长叹一声，“你们不是某个人被控制了，而是所有人都被催眠了。”
　　“你说什么呢，”一个玩家说，“我们这么多人，段医生怎么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帅府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所有玩家就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眼神变得呆滞起来，齐刷刷地看向莫栖和秦寻枫，其中就包括项卓和容锋。
　　11个人步步逼近，形成包围之势，将唯二清醒的秦寻枫和莫栖包围起来。
　　秦寻枫：“……什么鬼啊！就算段医生有办法控制这么多人，他又怎么做到刚巧在我们发现玩家有问题的时候控制这些人的？阴阳古镇场景中应该不能用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吧！”
　　“所以，”莫栖早就料到事情不会有这么顺利，他平静地说，“有玩家在我使用场景卡之前，就跟踪窃听了电影主角，段医生如果控制了玩家，就可以把主角身上的窃听器放在玩家身上，自己拿着接收器。”
　　“所以我们这个宅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段医生一直在实时监听？”秦寻枫问。
　　“看起来是这样的。”莫栖下意识地看了看大门，既然已经暴露，又占据优势，段医生应该会现身吧。方才的哨声听起来距离十分近，段医生一定在附近。
　　“他怎么做到战胜这么多玩家的？”秦寻枫一边退一边问。
　　“项卓和容锋曾经被他控制，想再次支配应该很容易。”莫栖点了点眼睛，“就算他们两个已经恢复正常，但只要段医生重新唤醒他们被控制过的记忆，就会沦陷。”
　　“那其他玩家呢？”秦寻枫说。
　　此时两人已经被玩家们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段医生的紫色眼睛是有特殊能力的，他可以进入人的记忆中，在记忆内插入一段‘不存在的过去’。与他对视后，很快就会被控制。不过玩家都有自保能力，也在防止被精神控制，想接近玩家，让玩家与他对视，需要帮手。我想，这位帮手就是你的朋友吧。”莫栖说。
　　“答对了。”宅院大门打开，段医生走了进来，他身后果然跟着一个同样痴呆的玩家，正是秦寻枫的朋友。
　　看到段医生，莫栖说：“我以为你是在暗处想破坏‘场景卡’规则的方法，没想到你想的是控制所有玩家。”
　　段医生手持一把旧式的油纸伞，雨水浸湿他白大褂的衣角，他抬起伞，对莫栖笑了笑：“我不是这么被动的人，其实不管你用什么卡牌或者招数，问题的实质只有一个，就是人与人的对决。我是boss，我的任务就是杀掉所有玩家。而你刚好把散落在任务各地的玩家聚集起来，而只要支配了所有玩家，就算场景卡的时效是地老天荒，我也赢了。”
　　最终的致胜手段还是支配和控制他人，很好，这很段医生。
　　段医生对秦寻枫的朋友说：“这位就是你朋友，你曾经给他打电话害了他，害了一个人后，该怎么挽回两个人的关系呢？我教过你的。”
　　秦寻枫朋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号令，他双掌合在一起，一道可怕的电流顺着雨水蔓延到秦寻枫身上，秦寻枫遭受电击，全身酥麻无法移动。
　　朋友的电击控制得非常好，刚巧让秦寻枫无法移动，但又不会晕倒。
　　秦寻枫瞪大着眼睛，对上段医生那双紫色的眼睛，一时间完全呆住了。
　　不到五秒，秦寻枫的眼神也变得空白起来，他彻底被段医生控制。
　　段医生满意地对秦寻枫朋友说：“这就对了，只要你的朋友也被我控制，就不会再在意你曾经做过的事情，相信我，我会让你们和好的。”
　　秦寻枫的朋友呆呆地笑笑，上前撞了撞秦寻枫的肩膀，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友谊又恢复了。
　　“只剩下你了，莫栖。”段医生对莫栖伸出手。
　　莫栖在众人的包围下忽然问：“《梦境2》的传染源是你吗？”
　　段医生微微一愣：“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完成任务吗？好吧，我诚实地告诉你，是我。梦境现实这种传染病，确实是第一部 中的医生发现主角身上的病症很奇特，从主角大脑中提取出一股很奇特的能量，用在了自己身上。所以你就算治疗了第一部的主角也没有用，因为这股能量已经被提取出来，《梦境2》会持续下去的。” 
　　莫栖望着段医生，知道他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便微微松口气：“那就好，我接下来只要对付你一个就行了。”
　　“这种形势下，你确定？”段医生那双紫色的眼睛中闪着疑惑。
　　莫栖最强的能力就是让人生情的能力，但眼前这些玩家全部被段医生控制，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莫栖产生感情。就算莫栖还有几张卡牌，那这些玩家也有，而且玩家们还有各种不同的技能，莫栖已经无力回天了。
　　段医生控制莫栖所有队友，就是为了突破莫栖的心理防线，让他绝望，只有陷入这种境地的时候，段医生才有把握与莫栖对视，战胜莫栖的“凝视”技能，完全控制莫栖。
　　现在正是这个时候，可是莫栖眼中的光芒却始终没有消失。
　　“其实，我还有两张最强的卡，比‘阴阳古镇’还强的卡牌没有使用，这两张卡，我一直为你留着。”
　　莫栖拿出一张卡牌，卡牌具现化后，露出一个坛子。
　　莫栖松开手，坛子落在地上，彻底摔碎，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坛子碎片中涌出，疯狂地缠住了莫栖。
　　“小草，好久不见。”


第81章 “虚假爱意”
　　哪怕是段医生都可以理论, 可以用言语计谋让他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唯有小草是不可控的, 它一出场就是要破坏周遭一切。
　　小草第一时间缠住了莫栖，如以往般将根系植入莫栖的血肉中。莫栖忍着疼痛，即使用上了“共鸣”，也不过只能让小草别要了这些被段医生控制的人的命。
　　技能、卡牌都不是万能的，不管是防御还是攻击的技能或卡牌都有时间、次数限制，在小草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能抵挡片刻罢了。
　　藤蔓迅速布满整个宅院, 除了被控制的玩家和容锋在经历了并不怎么激烈的抵抗后，被藤蔓紧紧缠住，奄奄一息地晕倒了。
　　唯有段医生身周没有一株杂草, 小草在刻意避开段医生。
　　一切来得太快，段医生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小草秒杀一切，在自己面前堪堪停下，而此时的莫栖已经不成人型。
　　段医生对小草有着深深的厌恶感，廖儒学莫小红镜像莫栖说不出这种厌恶感是什么, 段医生身为经常审视自己内心的心理医生, 却非常明白这厌恶感缘何而来。
　　看着小草, 就像是被逼着不得不直视丑陋不堪的自己, 不想承认, 却又不得不承认, 如此令人厌恶的存在竟是自己本身。
　　这应该就是莫栖想要收集的碎片的一部分。
　　“没想道你还留着这样的杀手锏。”段医生对莫栖说。
　　而莫栖闭着眼睛，面部皮肤下蔓延着青绿色的根系, 绿色越来越深。
　　莫栖能压制小草的杀意已经用尽全力，根本无暇与段医生对峙。
　　小草在战斗时遇到玩家的反抗也是会疼痛的，就算无数藤蔓对它而言如同人类的头发, 拔一根不算太疼，可一下子拔掉太多，小草也是会委屈的。
　　莫栖将这部分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还要分心哄小草，又要让它别杀人，又得安慰断了不少藤蔓的小草，早已分身乏术。
　　见到莫栖这副样子，段医生忽然意识到，莫栖控制这些藤蔓并没有看起来这般游刃有余。
　　因为知道小草和自己同出本源，段医生只要微一类比，想到莫栖控制自己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这么控制力量如此强大的小草就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段医生一步步走向莫栖，小草本来把莫栖像个茧一般包裹在其中，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却在段医生靠近后不情不愿地移开藤蔓，藤蔓一边退让，一边用力拍击地面，把整个宅子搅得乱七八糟，似是在生气自己没办法赶走段医生这个讨厌鬼。
　　段医生深入藤蔓茧中心，伸手轻轻碰触莫栖的脸庞，一条根系感受到段医生的碰触，气得跑出来很很地抽了他一下。
　　小草的根系又坚韧又锋利，段医生一下子被划破手背，血液与根系有了短暂的接触。
　　仅是这么一瞬，段医生就感受到了从根系中传达出来的感情，这是一种无论如何也想要把莫栖碾碎融入骨血中的可怕独占欲，与自己如出一辙。
　　是啊，都是一个人，要做的事情也必是殊途同归，而眼前这个没有人类感情的草，所做的事情比他想象的更极端更可怕。
　　仅是看着，段医生就明白莫栖有多么痛苦。
　　他不顾小草的愤怒，紧紧握住莫栖满是青绿色根系的手掌，任由愤怒的根系刺穿他的手掌。
　　“你为了对付我，唤出了这么一个会要你命的东西？”段医生看着根系植入自己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更为疼惜莫栖，仅是一只手掌就如此疼痛，全身植入根系的莫栖究竟承受着多可怕的痛。
　　莫栖依旧闭着眼睛，他似乎已经听不到段医生的声音，而段医生从与莫栖“共鸣”的根系中能够“听”到莫栖在不断安抚小草的声音。
　　声音是温柔的，即使被折腾成这副样子，却依旧毫无怨念地包容着这株贪婪无度的草。这无限包容的样子段医生见过，就是在面对他的事情，他知道他所做的事情，他知道他的想法，却从未怪他，一直对他伸出手，等着他走向莫栖。
　　一时间，段医生不知是该感动于莫栖对自己的感情，还是嫉妒憎恶这个得到莫栖如此爱惜的自己。
　　如果爱是支配与奴役，那么很明显，这个完整的自己已经彻底支配这样好的莫栖，可以用这浓郁的爱情去奴役莫栖，反正莫栖即使变成现在这副半人半植物的样子，也不会怪他。
　　这就是段医生想要得到的，偏偏此时他心中却充满了心痛和愤怒，怒火烧穿了他的理智和独占欲，他一把握紧莫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手抬起缓缓遮住莫栖的眉心，趁着根系驱赶他的时候，把自己的情绪传递过去：“滚出去，从他身上滚出去，他不是你的给养！”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同样的回应：“滚！！！”
　　小草不顾莫栖死活霸占着他的样子，与坚持要操纵莫栖把他变成自己的玩物的样子如出一辙。
　　段医生看着小草这狰狞的藤蔓，自嘲地笑了一声：“人啊，不看镜子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丑陋。”
　　当他高高在上地想要支配莫栖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优雅从容的。直到见到小草的样子，才明白这种以爱为名的伤害是多么可憎。
　　“莫栖，你有办法让这颗草滚出去吗？”段医生问道。
　　他没有得到莫栖的回应，而从根系中传来的记忆片段，让段医生看到一副小草被收入骨灰坛子的画面。
　　原来草是可以回到坛子中的，可是……
　　段医生想起，莫栖在面对他的逼迫时，十分决绝地砸碎了这可以封印小草的骨灰坛子。
　　莫栖，亲手断了自己的后路。
　　段医生笑了笑，在莫栖耳边轻声说：“你真是又聪明又决绝，想用这种方式唤醒我的人性吗？就不怕赌输了吗？”
　　莫栖还是没有回应，不过段医生清楚，莫栖是不怕输的。
　　因为当莫栖奉献出如此浓烈的信任后，他就不在乎输赢了。
　　任由莫栖这样死去，输的从来不是莫栖，而是段医生。
　　输给了小草这样的自己。
　　“是我亲手把你逼入绝境，还是你算到了事件最终会发展到这个局面，将选择权交给了我？”段医生问。
　　莫栖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我甘愿成为boss，想杀掉所有玩家，让任务永远没办法完成，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这棵草如此贪婪的吸收你的血肉做给养，也是这个想法。你说得对，我和其他碎片没有什么区别，本质的核是一样的，做出的选择也是如此相似。”
　　段医生取下眼镜，露出这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眼中蕴藏着浓郁的支配欲，此刻却被另外一种感情深深压制。
　　“莫栖，我舍不得你走，但我更舍不得你死。这场支配与被支配的决斗，终究是我输了。所以你，以后一定要爱完整的我，连同现在这一份残缺的我一起。”
　　段医生说完这番话，凑近莫栖，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用这双漂亮的紫色眼睛望着小草，发挥出了自己最强的能力。
　　段医生有三块碎片，第一块在他体内，构成了他这个人本身。第二块在他眼睛中，让他可以通过注视进入某个个体的记忆中，在记忆内植入自己的存在。第三块是在电影票内得到的，让他可以在混乱的时空内穿梭。
　　当第二块和第三块碎片的力量融合起来的时候，段医生就可以成为某个个体的过去。
　　他选择的正是小草。
　　掌控时空力量的碎片带着他不断向前，回到每一次有小草出现的地方。
　　从阴阳古镇的地宫中到校园内，他成为了一棵草，生长在校园内，直到某一天，看到了莫栖轻轻地凝视着自己。
　　普通的小草与莫栖“对视”这一刻，融入小草过去的段医生也在这个瞬间，与莫栖完成了“凝视”和“共鸣”。
　　通过莫栖的能力，小草与段医生的精神融合在了一起。
　　本就是同一个体的碎片，重新融合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段医生的身体渐渐消失，而这株没有人类理智肆意生长的小草，也渐渐地安静下来，乖巧小心地把根系从莫栖血肉内取出来，还忍痛分了一点狂野生长的能力过去，帮莫栖治疗伤口。
　　段医生最后的控制能力，没有用在莫栖身上，而是用来控制小草，让它不要伤害莫栖。
　　而伴随着段医生与小草的融合，正同小草“共鸣”的莫栖，也终于窥探到了段医生的内心。
　　孤傲的、冷漠的，被扭曲的父亲领养，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意的天才，不会爱也鄙视爱。他建立人际的关系方式只有一个，通过支配和控制来获得其他人对他的无条件服从。
　　爱是支配与奴役，而现在，段医生心甘情愿与莫栖“共鸣”，将支配他的权力，交给了莫栖。
　　随着小草的本能被段医生的理智驱赶着放弃对莫栖的种植，莫栖身上的痛苦渐去，情绪也更深入段医生潜意识中的记忆。
　　他看到了周墨存。
　　两年前莫栖被周墨存救下来，误入周墨存与异化能量最终决战的任务内。
　　这时他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周墨存百忙之余把他藏在了“军火库”内。
　　“军火库，是我的领域。”周墨存告诉莫栖，“持续完成任务，只会不断消耗世界本源力量，终有一天，越来越弱的世界会被异化能量吞噬。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多强，都不可能战胜具备时空之力的异化领域。唯有把玩家的力量集中起来，才能形成一个领域，这才有了与异化能力一战的资格。”
　　被卷入游戏，什么也不知道，晕头转向的莫栖指指“军火库”说：“可你说，这是你的领域。”
　　“是我掠夺了无数玩家的能力后，建立的领域。”周墨存说，“这么做可以把有限的力量集中起来，更有效地对抗异化能量。”
　　莫栖想了想：“这岂不是你救了好多玩家，一个人承担原本所有人一起承担的责任？你好伟大！”
　　“救？伟大？”周墨存扫了莫栖一眼，曲起手指，轻轻地敲了下莫栖的额头，“小孩，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人多麻烦，与其去管这么多人，劝他们众志成城，倒不如便利一点，把力量集中起来更高效。”
　　莫栖还想说什么，周墨存却感受到外面可怕的攻击，他对莫栖说：“你留在这里，我不死，你就不会有事。”
　　说罢他转身离开军火库，莫栖望着他的背影，眼前恍惚出现了最后一次见到父母时的影像。
　　他晃了晃脑袋，把一些自我放弃的想法赶出脑子。莫栖消极的想法依旧存在，只是这个时候，他不想给正在决斗的周墨存添麻烦，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莫栖在军火库内乖巧地等待着，他看到周围的武器和子弹在一点点消失，消失的位置，会留下一丝黑气。
　　莫栖隐约觉得这丝黑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小心地避开这些东西，安静地等待周墨存回来。
　　可是许久过去，周墨存都没有回来，而军火库内的子弹和武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黑气遍布了军火库90%以上的空间。
　　周墨存说军火库是他的领域，子弹是他从其他玩家处掠夺的能力，这么当子弹消消耗殆尽，军火库内全是诡异的黑色能量时，是不是代表周墨存的已经油尽灯枯了。
　　军火库越来越没有躲藏的地方，黑色能量试图吞噬莫栖，莫栖到处躲藏，最后只剩下仅容一人站立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有一颗银色子弹。
　　莫栖见过军火库内其他子弹，银色的子弹上有着不同花纹，每个花纹代表着能力的种类。
　　唯有这颗子弹是纯银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像是还没有使用的子弹。
　　莫栖捡起这颗子弹，牢牢握住它，在黑暗侵蚀中坚强地为周墨存的领域守护着最后一块净土。
　　也不知过了多久，军火库的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人，莫栖看到这个人的样子，心狠狠揪起来。
　　只见这人身上被黑气缠绕，这些可怕的力量涌入他体内，唯有心口处还有一丝银亮的光芒守护着。
　　“我说我怎么没被完全异化，原来有个人在帮我守着最后一块领域。”已经是半异化状态的周墨存自然地融入黑气中，异化能量没有阻止他，他轻松地来到莫栖身边。
　　莫栖看着他的样子，心凉了半截：“你……输了吗？”
　　“本来是输了的，就算我准备再多，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个足以吞噬世界的力量，还是过于渺小了。不过现在嘛，还有一丝希望在。”周墨存的眼瞳、眼白全部变成纯黑色，半点杂色也没有，看起来十分可怕，莫栖强忍着才没有退开。
　　“你手里这颗子弹，是我刻意留下，一直没有用的，我觉得不用也没关系。”周墨存说。
　　“为什么要留下一颗子弹？”莫栖问。
　　“因为这是代表爱意的子弹，是唯一一颗我无法掠夺回来的子弹。”周墨存说，“一旦找到合适的人把它送出去，如果这个人不是心甘情愿将这颗子弹还给我，这我就会被这股爱意支配，被这个人所奴役，爱是支配和奴役，我不会让人有支配我的机会。”
　　没谈过恋爱的莫栖觉得周墨存这个看法不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没想到竟然是你拿着这颗子弹，帮我守住了最后的阵地。”周墨存走上前，一把握住了莫栖拿着子弹的手。
　　银色的子弹与周墨存心口尚存的亮光同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竟驱散了军火库和周墨存身上的异化能量，让这片领域重新明亮起来。
　　莫栖见周墨存恢复正常，心里松了一口，他把子弹交给周墨存说：“恢复正常了，我们还是有机会赢的吧？”
　　周墨存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枚子弹，喃喃道：“我们？”
　　莫栖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们，是你，我一时说错了。”
　　“你说的没错，是我们。”周墨存却说。
　　莫栖指指自己：“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他话音刚落，军火库的天花板忽然掉下来一块，墙壁也逐渐脱落。
　　“这个领域要撑不住了，我马上就会被异化能量吞噬。”周墨存望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说。
　　“我该做什么？”莫栖焦急地问，“怎么才能让你不被吞噬？”
　　“没有办法，刚才的战斗中，异化能量吞噬了我的大半身体，就算借助你和这颗子弹的力量暂时恢复正常，也不过是一时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完全异化未必是件坏事。”周墨存说，“你别忘了，我的能力是给予和掠夺，异化能量如果吞噬了我，等同于一次我全部力量的给予，这样一来，等再次掠夺回来的时候，我就会获得异化能量的力量，变得比它还强。”
　　莫栖看了看正在坍塌的军火库，不安地问：“还能变回来吗？”
　　“很难，靠我自己不行。”周墨存看看莫栖。
　　莫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我能把你从异化能量中抢回来？”
　　“抢回来这个说法就很传神，”周墨存轻轻笑了，“我把这颗代表爱意也就是能够支配我的子弹交给你，有朝一日你回到游戏中，异化后的我就会被你吸引，追逐着你，因你的力量而重聚。”
　　“这我愿……”
　　莫栖话还没说话，周墨存便伸出一指，轻轻抵住他的唇：“先别急着答应，我还没说完。使用这颗子弹后，你会爱上我，我也会爱上你，我们两个像是被子弹绑定起来的包办婚姻夫妻，被虚假的爱意束缚，没有自由。”
　　爱上周墨存吗？莫栖看着周墨存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悄悄脸红了。
　　“因为爱意是虚假的，我们并不是真正爱上对方，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你我会在爱意的拉扯下，试图完全压制对方、支配对方，以免自己被虚假的爱支配。到时候，你会伤害我，而我也会伤害你。除非我们真的彼此相爱，爱到心甘情愿接受这颗子弹的力量，否则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自相残杀。”周墨存说。
　　说到这里，周墨存自己有些受不了了，他一把将子弹抢回来，对莫栖说：“还是算了，我还有一点力量，可以送你出游戏。等你回到现实世界，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好好过日子。”
　　为什么反悔了？他回去了，周墨存岂不是会永远被异化能量吞噬，再也回不来了吗？想到这里，莫栖心中隐隐抽痛。
　　莫栖指了指天空：“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进入这个任务中的吗？我一个人回去之后，忘掉你，忘掉这里的事情，能好好过日子吗？”
　　“差点忘了你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周墨存望着莫栖，忽然笑了笑，“小孩……不对，是莫栖，要不要和我一起赌一场？”
　　“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莫栖说，“可是现在，没人需要我了。你需要我，我挺开心的。”
　　“怎么说得这么可怜。”周墨存上前，轻轻抱了抱莫栖，拍拍他的肩膀。
　　此时，整个军火库彻底崩塌，周墨存抱着莫栖踩着瓦砾向上一跃，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一个落脚点。
　　他把这颗子弹放入手枪中，对莫栖举起枪：“这是最后一颗子弹了。”
　　说罢，周墨存扣动扳机，将子弹射入莫栖的胸口。
　　一道银光闪过，恍惚间，莫栖听到周墨存说：“你现在太弱了，留你一个人在这个已经完全异化的空间中太危险。我会把你送回现实世界，到时你……算了，有缘再见吧。”
　　话音刚落，周墨存就彻底被异化能量吞噬，化作无数道光芒没入黑暗中。
　　而莫栖，带着对周墨存最后的话的疑问，被送回了现实世界。
　　阴阳古镇场景卡，宅院中，莫栖缓缓睁开眼睛。
　　“混蛋！”他暗暗骂了一句。
　　此刻的莫栖，已经明白周墨存最后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周墨存当时想说：“到时你回到现实世界，会忘掉游戏的一切，游戏内的力量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你会摆脱这股爱意的。”
　　说好了一起赌一场，最后的最后，周墨存却还是送莫栖离开游戏，一个人承受一切。
　　若不是莫栖即使失去记忆，也没有停下对游戏的执念，周墨存将永远留在游戏中，直到有朝一日，被异化能量彻底吞噬。
　　而且……
　　莫栖看向脚边，段医生和小草彻底融合后，遍地的藤蔓消失，化作一小簇荆棘，乖巧地在莫栖脚下生长着。
　　“说好的虚假爱意，自相残杀呢？”
　　哪里有自相残杀，从开始到现在，周墨存的选择永远是莫栖。
　　莫栖蹲下身，小心地把这小簇荆棘挖出来，和着泥土捧在手心中。
　　他终于一点点地，将周墨存从异化能量中夺了回来。


第82章 玫瑰花丛
　　秦寻枫等人就算脱离了段医生的控制, 也被小草揍得人事不知。
　　等他们醒来时，“阴阳古镇”时效已经过去。
　　秦寻枫睁开眼, 看到莫栖手捧着一小盆满是刺的荆棘，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周围环境已经从大宅院变成了电影院。
　　“我们回来了？段医生呢？”秦寻枫爬起来问。
　　他全身疼痛，猛烈地咳嗽几声，不知道自己在被控制时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莫栖只是淡淡说：“最终boss已经消失了，看看你们的任务吧。”
　　说罢他取出一张黑白照片, 将照片中的人都释放出来。
　　黑白照片内的人出来后，秦寻枫立刻收到系统提示：恭喜玩家秦寻枫完成《同学会之荒野惊魂》任务，将幸存者全部带回城里, 获得积分1000，奖励一张sr卡。
　　“任务结束了！得了好多积分, 我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积分！”秦寻枫满脸惊喜地说。
　　“嗯。”莫栖点点头。
　　其他玩家也开心地表示他们的任务结束，就连最后一关的项卓都表示，他收到了任务结束的提示。
　　“任务结束了就好，”莫栖笑笑, “我们可以离开回到现实世界了。”
　　“你是怎么打赢段医生的呀？”秦寻枫总觉得莫栖的笑中藏着一丝他看不出的情绪, 不由问道。
　　“等回现实世界我再告诉你。”莫栖说。
　　“奇怪, 任务已经结束怎么还不自动传送呢？”有玩家问道。
　　莫栖说：“因为这是七个sr级小任务组成的ssr级任务, 每个人所属的任务不同, 都被聚集在一起, 所以需要手动结束任务。”
　　“原来是这样。”那玩家打开游戏app，果然看到是否离开任务的选项, 便点击了“是”。
　　见他自然脱离，其他苏醒的玩家也纷纷点击离开。
　　随着他们的任务结束，一些被困入游戏的普通人也在逐渐消失, 而时光电影院中有七个影厅，每当一个任务的玩家全部离开时，就会消失一个影厅。
　　很快，电影院内只剩下秦寻枫、项卓和容锋、柯蔓蔓了，夏尧属于《诡镜》任务，已经跟着《诡镜》的玩家离开了。
　　“怎么还不走？”莫栖看向秦寻枫和项卓。
　　任务结束，项卓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他疑惑地看着莫栖：“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秦寻枫也说：“你说的需要手动离开游戏的理由很有道理，但我忽然想到，我们的任务是sr级，而你的任务是ssr级。其实只要你完成了任务，我们这些下属的支线任务，也就可以自动脱离了吧？你是不是还有ssr级任务没有结束？”
　　“当然不是。”莫栖见秦寻枫不相信，干脆打开游戏app奖励界面给两人看。
　　奖励界面清楚地写着，莫栖已经完美通过任务，获得三万积分，场景卡“时光电影院”和ssr级任务卡“倒放的电影”，确实没有说谎。
　　“可能还是有顺序要求吧，等你们离开游戏后，我才能离开，应该是先支线后主线的顺序。”莫栖说。
　　项卓和秦寻枫这才放下心来，拿出手机，准备手动回到现实世界。
　　这时容锋有些悲伤地说：“莫栖，等回到现实世界，我是不是就不记得你了？”
　　“是的。”莫栖说。
　　容锋变得好难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不想忘记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记忆？”
　　听到他的话，莫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怀念地笑了：“就算留不住记忆又怎么样？只要执念未尽，总有再相遇的一天。”
　　“可是……”容锋说，“要不我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你，等回到现实世界你联系我好不好？”
　　他说着去拉莫栖的手，想把自己的电话写在莫栖的掌心上，谁知才靠近一点，就被莫栖怀里的荆棘狠狠地刺了下。
　　那盆安分的荆棘在一瞬间生长出锋利的尖刺，刺尖闪着渗人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你手里这是什么东西？”容锋捂着受伤的手，震惊地说。
　　“我抢来的。”莫栖抬手摸了摸荆棘的尖刺，那足以刺穿钢筋水泥的尖刺在莫栖的手探来时，忽然变得柔软，莫栖的手指点在上面，尖刺还是有弹性的。
　　“你别纠结了，”秦寻枫上前安慰容锋，“往好了想，回到现实世界后，时间线回归正轨，贺杨、席柔会全部复活，你再也不用背负杀掉贺杨的罪恶感，这不是很好吗？”
　　这话让容锋轻松了一些，他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了莫栖一眼，随着秦寻枫手动选择离开，容锋和倒在地上昏迷的柯蔓蔓一同消失了。
　　项卓也对莫栖点点头，离开游戏。
　　随着他们的离去，时光电影院彻底消散，整个城市也变成一片虚空，这片被卷入游戏的空间顺利地回归了现实。
　　莫栖抱着那小盆荆棘，稳稳地站在虚空中。
　　终于把所有人都骗走了。
　　这里还留有一块完全异化的碎片，离开这里，下一个任务就未必会碰到这块碎片了，莫栖可不想走。
　　但是只要任务结束，就会被自动送出游戏，“阴阳古镇”时效结束的瞬间，他们就会自动离开这里。
　　为了留在这里找到最后一块碎片，莫栖做了一个决定。
　　在阴阳古镇消失的瞬间，他对自己使用了一张卡，正是那张“残缺的周墨存”。
　　异化能量一直试图回收周墨存的碎片，当莫栖在游戏内使用这张卡后，异化能量一下子感受到11块碎片的气息，一定不会就这样放莫栖走。
　　果然，其他玩家都出现了离开的选项，唯有莫栖的系统中没有这个选项。
　　异化能量留住了他。
　　把大家骗走后，莫栖站在虚空中，安静地等待着最后一块碎片到来。
　　如果他没猜错，来收取其他碎片的，一定是完全异化的周墨存。因为只有这个周墨存，有克制碎片们的能力。
　　别看莫栖手中有11块碎片，但他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完全异化的周墨存不受他的能力影响，看起来又失去了所有，根本不会爱上他，唯一的办法是不断攻击，攻击到他身上的异化能量消耗过大，无法完全控制他，再利用这个间隙发动“凝视”技能，将人从异化能量处抢过来。
　　偏偏这人有异化能量的支持，他的力量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场仗真不知道要怎么打。
　　前路渺茫，但没关系。
　　莫栖碰了下心口，那里有一颗银色子弹，和六块周墨存的碎片。他只要专注审视自身，就能感受到周墨存的气息。
　　加上手中时刻准备露出锋芒的荆棘，莫栖有种被周墨存环绕着、守护着的感觉。
　　他并不害怕。
　　果然没过一会，一个身影出现在莫栖面前。
　　“‘夹缝人’莫栖，拥有碎片11块，每次任务皆是完美通关，导致任务空间无法回收，不能让你再继续执行任务了。”异化的周墨存冷漠地说。
　　“‘夹缝人’？我不是玩家吗？你什么一直叫我‘夹缝人’？”莫栖直视着异化周墨存。
　　如此接近地观察着异化周墨存，莫栖清楚地意识到唯有眼前这块碎片是真的用了周墨存的身体，他距离再一次见到完整的周墨存，只有一步之遥。
　　“玩家就是‘夹缝人’。”周墨存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把手枪，举起枪对准莫栖。
　　“说得也是，能够游走于游戏与现实中的人，不也是‘夹缝人’。”亏有些玩家自诩高贵，看不起游戏内的普通人，其实在异化能量之中，大家都是一样的。
　　“那你是哪一类人呢？”莫栖问。
　　异化周墨存对莫栖似乎很有耐心，他打开保险栓，同时回答：“我是异端处理者，专门处理你这种每次都能完美通关的夹缝人。”
　　“异化能量这么玩不起？”莫栖微微挑眉，“任务难度不够，就直接派人来暗杀？”
　　难怪游戏中会出现完全异化的人，莫栖想到心愿校园中的向琬思、阴阳古镇的大帅，意识到这些人被异化能量视为boss，拥有可怕力量的人，应该就是异端处理者。如果当初他没有完美通关，把那片空间带回现实中，那两个人大概就会变成异化周墨存这样子，隐藏在暗处，到处暗杀实力强大的玩家。
　　而一直努力要战胜游戏的周墨存，甚至不惜冒险被异化能量吞噬的周墨存，竟然也被异化能量变成这种人，想到这点莫栖不由一阵心痛。
　　两年，来得还是太晚了一些。
　　他深深地望着周墨存，试图发动“凝视”。
　　莫栖体内有“残缺的周墨存”，拥有一半周墨存的力量，此时他的“凝视”能力已经是当初的十倍以上，他若是以现在这副样子走在游戏里，任谁见到他都会痴迷到疯狂。
　　可是在异化周墨存面前，这么可怕的能力却毫无效果。
　　在莫栖使用能力时，周墨存身后涌现出无数黑气，将他半个身躯笼罩在黑暗中，脸色半明半暗。
　　周墨存扣动扳机，一颗纯黑色的子弹击向莫栖，手中的荆棘变成坚硬的盔甲，想要帮莫栖挡下这一枪，谁知莫栖却取出一张卡牌，拦在了荆棘面前。
　　荆棘想要保护莫栖，莫栖又何尝愿意看到周墨存与周墨存互相残杀。
　　他使用的卡牌，是刚刚在第三个任务中得到的场景卡“时光电影院”。
　　此时的莫栖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他已经明白场景卡是一种什么样的卡牌。
　　场景卡本质上与周墨存的军火库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一种领域，但它不是一个人的领域，而是被困在游戏中的所有人的共同力量构成的一种领域。
　　由于人数众多，力量驳杂，所以领域必须有共同的规则才能约束驳杂的力量。也正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只有在任务内获得最高好感度的玩家才能得到场景卡，得到领域的庇护。
　　黑色子弹碰到“时光电影院”的瞬间分散开来，化成一团吞噬一切的能量，“时光电影院”甚至没来得及展开，全部力量就与黑色子弹的力量剧烈碰撞，互相抵消。
　　两种能量碰撞产生可怕的冲击波，荆棘飞速生长，铸成一道荆棘城墙，才堪堪护住莫栖。
　　而对面的周墨存却丝毫不受冲击波影响，且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准备射出第二颗子弹。
　　足以抵消一张ssr级场景卡的力量，他竟然可以轻松使用且连续发射，两人之间的力量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眼前的周墨存有着异化能量源源不断的支援，他的能量可怕到难以想象。
　　第二颗子弹袭来，莫栖扔出“心愿校园”，两种力量再次抵消，周墨存准备射出第三发子弹，而仅是冲击波，就让莫栖面前的荆棘墙表面皲裂。
　　“阴阳古镇”在任务内使用了，此刻正在恢复期，无法使用，莫栖已经没有第三张场景卡来抵抗下一次攻击了。
　　荆棘疯狂地生长着，把莫栖团团围住，想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住莫栖。
　　莫栖手掌贴在荆棘上说：“我不希望你对上异化周墨存，一是不希望你和你自相残杀，二是如果你正对他，就正中异化能量下怀。”
　　异化周墨存的子弹，是一种吞噬能量，如果荆棘直接抵挡子弹，最大的可能是被能量吞噬，五块碎片被异化能量夺走，到那时莫栖更没有胜算。
　　“别小看我。”荆棘中传出段医生的意念，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不过是一块碎片而已，我会支配他。”
　　莫栖摇摇头：“不行的，我们和他有着本质区别，我明白异化能量为什么放弃其他碎片，只专注异化这这一块碎片了。”
　　因为这块碎片中，有着周墨存的领域之力。
　　他每次使用的子弹之所以能有那么庞大的异化能量，是因为他射出不是一颗简单的子弹，而是一个小型的领域。领域内压缩着可怕的力量，没有领域根本无法对付。
　　“只有领域才能战胜领域，”莫栖对荆棘说，“你失去了领域之力，拿他是没办法的。”
　　荆棘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莫栖的动作打断了。
　　莫栖用力握住荆棘的尖刺，在它还没来得及变软时，将那根尖刺刺入自己掌心。
　　这片荆棘是小草与段医生的融合，它并不是不想吸收莫栖，而是被段医生的意志力压制住了。此刻沾染上莫栖的血，荆棘瞬间被本能控制，无数尖刺凶猛地生长着，刺穿了正拥抱着荆棘的莫栖。
　　小草与其他碎片不同，其他碎片都有理智和傲慢，唯有小草没有感情，只有本能。
　　如果说异化周墨存体内的碎片是领域之力，那么小草体内的两块碎片，拥有的是周墨存掠夺之力。
　　想要夺回周墨存，需要这股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掠夺之力。
　　一瞬间，莫栖体内的六块碎片、荆棘内属于段医生的三块碎片同时悲鸣起来，强烈的银光从莫栖胸前和荆棘中释放出来。
　　站在对面的异化周墨存纯黑色的眼睛被银光刺了一下，瞳孔中映出满身鲜血的莫栖，异化周墨存面上出现一丝极度痛苦的神色，旋即又被异化能量吞噬。
　　“我知道我的能力为什么无法对你生效了，”莫栖看着周墨存，艰难地说，“因为只有领域才能对付领域，我必须开启自己的领域，才能带你回来。”
　　那要怎么获得领域之力呢？莫栖早就从周墨存的碎片中，“读”到了答案。
　　首先，必须是ssr级玩家，这等级以下的玩家是无法掌控这个力量的。
　　其次，必须达到游戏10级以上，完成无数次任务，才能拥有足够的能量构建领域。
　　最后，有异于常人的执念和精神力。
　　莫栖的等级不够，还没有足够的能量构建领域，即使是使用了11块周墨存的碎片，也依旧无法将力量提升到领域级别。
　　如果再让他执行几个任务，积攒足够的能量，他就有夺回周墨存的力量。可异化能量是如此敏锐，它早早地派出异端处理者，根本不给莫栖构建领域的时间。
　　或许正是因为曾经有一个拥有军火库领域的人自创异化能量，它才会有这样的警惕吧。
　　“我是没办法构建领域的，”莫栖对周墨存笑笑，“但是你可以。”
　　此刻，所有周墨存的碎片都明白莫栖要做什么了。
　　周墨存的力量是给予和掠夺，他可以把能量存入子弹内送给某个玩家，这枚子弹可以让该玩家的力量无限增强。当玩家把能力培养到一定程度，周墨存可以掠夺回这颗子弹，同时他就拥有了这个玩家的力量。
　　莫栖体内，就有这样一颗银色的子弹。
　　其他碎片做不到去主动掠夺莫栖的子弹，但只有掠夺欲望的小草可以。
　　莫栖忍着剧痛，使用“共鸣”技能吩咐小草从他体内取出子弹。
　　小草之所以没有完全吸收莫栖，是因为莫栖一直用“共鸣”压制着它。此刻莫栖不仅没有压制，还控制着小草来攻击自己。
　　下达命令的那一刻，一根锋利到可怕的荆棘刺穿了莫栖的胸膛，六块银色碎片没入荆棘从中，11块碎片终于融合在一起。
　　于此同时，一枚纹着玫瑰花的银色子弹从莫栖心口飞出，在空中化作一簇又一簇玫瑰花丛，把莫栖的尸身包裹在其中。
　　玫瑰花丛面积越来越大，逐渐包裹住荆棘丛，当荆棘与玫瑰花融合在一起时，整个虚无的空间瞬间化作一片玫瑰花田。
　　异化周墨存站在明亮的玫瑰花丛中，一株玫瑰花悄无声息沿着他的腿蜿蜒攀爬，缠绕住他的手指。
　　异化周墨存再也扣不动扳机，他也不想扣动。
　　在莫栖被玫瑰花丛包裹住乃至消失的瞬间，异化周墨存觉得一直禁锢着他心灵的锁链断裂，整个人精神恍惚，无论异化能量如何催促，他都抬不起手攻击正在展开领域的莫栖。
　　他用拇指温柔地蹭了下玫瑰花瓣，柔软的花瓣在空中轻轻飘动，周墨存眼中的黑色渐渐消失，瞳孔中映出这一朵美丽的玫瑰花。
　　他摊开另外一只自由的手，11块碎片从玫瑰花丛中飞出，落入周墨存的掌心，随后消失不见。
　　一道银色光环自周墨存身上扩散，瞬间驱散游荡在玫瑰花丛附近的异化能量。
　　异化能量散去，花丛中的玫瑰花们无风自动。
　　无数花瓣环绕在周墨存周围，轻轻落在他的肩上、手上，淡化了他身上锋利的气息，让周墨存整个人变得柔软起来。
　　周墨存望着这片一望无尽的花海，轻声道出一个名字：“莫栖。”


第83章 全文完
　　廖儒学、小草、莫小红、卡牌、镜像莫栖、段医生和异化周墨存所经历的一切, 周墨存全部记得。
　　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分裂成七个人格，每个人格的记忆是互通的。周墨存记得他与莫栖之间的一切, 从大学时那个坚强生存的学生，到游戏内冷静破局的玩家，每一个画面都在周墨存脑海中不断回放。
　　这个还未出学校的青年，承受了太多太多。
　　周墨存伸出一指手指，蹭了蹭落在肩膀上的一片花瓣，柔声说：“我带你回家。”
　　花朵们微微摇摆, 一滴露珠从叶片上滑下，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死去，无法再回家。
　　“怕什么, 说带你回去，就能回去。”
　　周墨存摊开手, 掌心牢牢握着一枚银色子弹，正是莫栖那颗有着玫瑰花纹的子弹。
　　最后一枚象征着“爱情”的子弹已经回收，它不是一个万人迷的能力，而是一个人的全部心意。
　　周墨存把子弹装入弹夹中, 手掌微微一挥, 一道光屏出现在他面前。
　　在与异化能量决战时, 周墨存的游戏系统也被这恐怖的力量击碎。而现在莫栖将自己的力量给了周墨存, 在得到这颗子弹后, 周墨存接手了莫栖的系统, 他看了看卡池，取出一张卡牌, 卡牌化为一颗子弹，也被周墨存放入弹夹中。
　　带莫栖回去之前，要先解决领域外的异化能量。
　　方才周墨存驱散的异化能量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可怕能量此刻正在领域外凝聚，打算一举摧毁整个领域。
　　感受到外面的异化能量即将要攻击玫瑰花田，周墨存看着外面随意射出一颗子弹，一道银光飞出玫瑰花田，化成一道银色的屏障，守护住这黑暗中唯一一抹色彩。
　　“我去解决掉外面的麻烦，等结束了就和你回家。”周墨存自信地说。
　　他转身就走，却被花藤绊了一脚，一条开满鲜红花朵的花藤自周墨存脚裸攀爬到他腰上，似是在阻止他。
　　周墨存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他把莫栖藏在军火库中，告诉他等等，解决麻烦就回家，谁曾想最后竟是这般结局。
　　“这次不会了，”周墨存安抚地摸摸花藤，“我已经掠夺了异化能量，能够找到它的本源，有十成的把握，放心吧。”
　　花藤并没有因为这番话放开周墨存，反而整个花田中的花朵开始迅速枯萎，所有力量全部凝聚在挂在周墨存手上的这条花藤上，最终花藤也开始枯萎，唯有花藤最上方一朵鲜红的玫瑰越发鲜艳，别在周墨存左胸前的衣兜中。
　　“你……是想跟我一起去吗？”周墨存猜出了玫瑰花的意图。
　　玫瑰花艳丽的花瓣微微晃动，似是在回应。
　　两年前，没有任何能力的莫栖只能在军火库内无力地等待周墨存。而今，即使化为了花朵，莫栖也想随着周墨存一起去。
　　周墨存想告诉莫栖不会有危险的，但他忽然想起了莫栖执着的样子，在游戏中坚定地想夺回他的眼神，便伸手安抚地蹭蹭花瓣。
　　曾几何时，他的碎片也在游戏中等待着。那时毫无感情的碎片并不清楚自己等的是什么，但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不该让莫栖再体验一次这种感情。
　　“好，我们一起去。”周墨存微微笑道。
　　一起战斗，一起获胜，然后一起回家。
　　枯萎的花田化作无数碎屑散去，周墨存与玫瑰花立于虚空中，他手指一点，头顶的银色防护罩化为虚空中的一条通道，通向黑暗深处。
　　周墨存踏上那条路，无视异化能量的攻击，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着。
　　他已经拥有了异化能量，外界的力量攻击在他身上只会被周墨存吸收，根本无法伤害到他，攻击他只是徒劳罢了。
　　异化能量很快意识到无法伤害周墨存，它改为攻击那条银色的通道。它明白这条通道最终通向哪里，它得摧毁这条路。
　　无数能量击向这条银色的道路，这时无数条生满荆棘的玫瑰花藤出现在银色通道上，花藤牢牢缠绕住这条道路，在异化能量的攻击下露出锋利的荆棘。
　　每一道试图攻击银色通道的异化能量全部被尖锐的荆棘击碎，而站在道路上的周墨存，脚边铺满了盛开的玫瑰花。
　　以荆棘铸成坚固的堡垒，无坚不摧，却给周墨存盛开最灿烂的花朵，一路护送。
　　周墨存想起两年前自己与异化能量的最后一战，在军火库中备用的能量全部耗尽后，就只能任由异化能量不断侵蚀，孤立无援。
　　而现在，那个他曾经救过的少年，已经成长得足以成为他的壁垒。
　　周墨存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般强大，只因这一次，有莫栖陪伴着他。
　　在荆棘与鲜花的陪伴下，周墨存踏着花路，轻松地来到道路的尽头。
　　在那里，无数的异化能量包裹一个东西，这里便是异化能量核心处。
　　周墨存散去银色通道，花藤迅速收缩，再度化为一朵玫瑰花，只是这次花朵看起来没有那么鲜艳了，显然是消耗了不少。
　　“看到那里了吗？”周墨存说，“那就是异化能量核心，它吸收世界能量，再将这能量转化为异化能量，从那么小的一个核，变得像如今这般强大。”
　　只要击碎核心，异化能量失去能量源，分散的能量就会被世界重新捕捉，慢慢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没有人要求玩家们去破坏一整个世界，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切的核心并破坏，余下的能量，世界自然可以处理。
　　只是异化能量将核心藏得太深，即使是周墨存也未能找到。当初他选择与异化能量战斗的任务，是他经过测算最有可能存在核心的位置。
　　事实上周墨存计算没有错，可惜异化能量太强，他没办法突破那可怕的能量团来到核心处。
　　但在战斗中，周墨存已经发现了战胜异化能量的方法，可他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仅剩下一个获胜的方法，能依赖的只有一个小孩，看起来不到1%的成功率。
　　他赌了这1%的胜率，莫栖却把这概率提升到了100%。
　　是什么时候爱上莫栖的呢？是作为廖儒学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两年中？是小草被“凝视”“共鸣”时，感受到莫栖坚韧的意志时？是雨中的莫小红被莫老板带回书铺擦脸换衣时？是镜像莫栖审视着如此优秀的“自己”时？是段医生无论如何也无法攻破莫栖内心防线时？还是异化周墨存看到莫栖化作一片玫瑰花海时？
　　抑或是，当初在军火库中，周墨存伤痕累累地回到领域内，看见那个明明瑟瑟发抖，却坚定地握着银色子弹守护着他的领域的少年时？
　　爱是地久天长，绵延不断的，它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或是变得更加浓郁。
　　但心动，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或许在那枚被闲置在领域中的银色子弹被莫栖捡起来的时候，爱的萌芽已经悄悄种下了，在两年间生根发芽，直至今日，成长为足以抗衡世界的荆棘堡垒。
　　周墨存握住手枪，对胸前的玫瑰花说：“我们一起毁掉异化能量的核心。”
　　玫瑰花伸展枝条，一条花藤绕上周墨存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两人同时施力，一颗纹着玫瑰花的银色子弹从枪口飞出，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射入异化能量的核心。
　　黑气根本无法阻挡这颗子弹的力量，它势如破竹，一瞬间照亮了暗无天地的核心。
　　在银色的光芒下，周墨存看到被异化能量牢牢守护在核心的，竟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一颗名为“贪婪”的心脏。
　　这是无数贪婪欲望凝聚成的一股能量，它隐藏在每个任务中，是引诱向琬思走向罪恶的许愿盒，是让整个阴阳古镇陷入梦魇的玉佩，以贪婪之力试图吞噬世界。
　　子弹没入这颗心脏中，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下，似乎在激烈地挣扎着。
　　忽然，无数道银光从心脏内部射出，心脏顿时四分五裂，在光芒中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周墨存拿起那朵玫瑰花，举起手枪对准掌心玫瑰花，说道：“这是最后一颗子弹了，相信我吗？”
　　玫瑰花毫不畏惧地展开花瓣。
　　周墨存扣动扳机，一颗包裹着时光之力的子弹与玫瑰花融为一体。
　　“可以倒放的电影”，这是莫栖在时光电影院任务结束后得到的ssr卡，它可以将一个人的一生化作一部电影倒放，并且截取其中的一帧，将这一帧化为这人的此刻，即使这个人已经死去了，依然可以复活在当下。
　　周墨存获得了莫栖的系统后，便将这张卡牌化为子弹，放在弹夹的最下面。
　　这张卡牌的负面效果是使用该卡牌的玩家也同样会经历倒放，他的能量会被倒放到游戏刚开始时的样子，即重置为初始值。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周墨存才没有第一时间复活莫栖，而是在战胜异化能量的瞬间使用力量。
　　这一刻，异化能量已经消散，他不再需要能力了。
　　周墨存选择的是为了唤醒异化周墨存，拥抱荆棘，自愿献出胸口内子弹那一帧的莫栖。
　　子弹与玫瑰花融合在一起，张开双臂正准备拥抱荆棘的莫栖出现在空中。
　　周墨存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正好也张开双臂的莫栖。
　　心脏碎裂，整个异化空间也无法维持稳定，正在渐渐消失。
　　失去力量的周墨存脚下的银色通道也瞬间崩塌，他紧紧搂着莫栖，两人一同坠落。
　　莫栖只是状态被恢复到之前那一帧，变成玫瑰花后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他靠在周墨存怀中并未挣扎，感觉到有个人在自己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原本因坠落还有些害怕的莫栖忽然充满安全感，他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就这样与周墨存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坠落的感觉让莫栖想起，他与周墨存就是在这种情境下相遇的，又在这一幕中重逢。
　　一切像个圆，在此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莫栖，醒醒！”一只手拍在莫栖的肩膀上。
　　正在无限下坠的莫栖头用力地向下一砸，他猛地清醒，抬起头来，看到容锋正站在自己面前。
　　“你睡得也太香了，电影都散场了。”容锋手里抱着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对莫栖说，“这电影有那么无聊吗？我看着还行啊。”
　　莫栖晃神，他慢慢想起，他进入时光电影院这个任务时，正好是在看《同学会之荒野惊魂》这部电影。
　　“电影可太无聊了，看到最后又是心理问题和幻觉，我还真以为是大学生战胜怪兽拯救世界的故事呢。”一个人同学打着哈欠从容锋身边走过。
　　他回到现实世界了，那周墨存呢？
　　莫栖拿出手机，想找游戏app，看看里面有没有周墨存的联系方式。
　　谁知手机中已经没了那款名为《诡域卡牌》的app，那无论是卸载、关机、重启还是刷机都无法摆脱的游戏app，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长，接下来还有活动吗？我有点事要办，接下来的活动就不参加了。”莫栖说。
　　他要去找周墨存，虽然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但总不能坐在这里等待。
　　容锋很体贴地说：“我们接下来就是一个欢送会，主要就是欢送你们这些前学生会成员，不过你要是有急事就快去吧，我跟周会长说一声就行。”
　　“周会长？”熟悉的姓氏让莫栖停下了脚步。
　　“是啊，就你们那届学生会会长，我记得你跟他挺熟的，上学期思想考核的时候，他还投了你一票呢。”容锋说。
　　“他叫什么名字？”莫栖问。
　　“我们在学生会一起工作两年，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吗？”一个人来到莫栖身后，“你该不会是叫会长叫得忘记我叫什么了吧？我叫周墨存，接下来可不是会长了，记得叫我名字。”
　　莫栖回身，看到周墨存站在他身后，与游戏中不同的是，他斯斯文文地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十分儒雅，与游戏中拿着手枪战斗的他判若两人。
　　“正好，周墨存就在这，你跟他说吧，我去外面找人，这个夏尧，看个电影人怎么跑了？”容锋说完便跑出去找人，影厅内只剩下周墨存与莫栖两人。
　　“你……”莫栖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墨存，这个人怎么一会是廖儒学，一会世界上根本没有廖儒学这个人，一会又变成了周墨存呢？而且还这么年轻。
　　一个ssr级任务的休息期是35天，周墨存之前过了五百多关，在游戏里起码待了五十多年……
　　想到这里，莫栖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周墨存轻轻揽住莫栖的腰，靠在他耳边低声说：“ssr级玩家，一般在第一个任务中，就死了。”
　　莫栖想起项卓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因为ssr级任务太难，而能力还在初始级别的ssr级玩家，大多会死在第一个任务中。
　　“我从第一次进入游戏，就再没能出去过。只是力量太特殊，才留在了那里。”周墨存指指自己，“我把自己‘给予’游戏，长久地留在那里。”
　　直到使用“可以倒放的电影”，回归到进入游戏的最初一刻，连生命一同还原。
　　那时，周墨存也不过是一个20刚出头的青年罢了。
　　“可是……”莫栖有些不解，周墨存又怎么来到他们学校的。
　　“既然‘给予’，就能‘掠夺’。”周墨存说，“我从游戏也就是世界力量那里，夺取了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比如在这个时空的身份。”
　　莫栖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一个人说：“电影已经散场了，下场电影马上开始，请尽快离开影厅，带好随身物品。”
　　这人是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莫栖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定睛一看，竟是之前在任务中遇到的玩家之一。
　　他像是已经不记得莫栖了，尽职地让他们离场。
　　“他不记得了吗？”莫栖问。
　　“玩家也是‘夹缝人’，离开游戏自然会忘记一切。”周墨存自然地说。
　　原来是这样，被困在游戏中的普通人，当空间回到现实后，就自然而然地脱离游戏。可是玩家不一样，他们手机中永远有卸载不掉的游戏app，他们根本没有完全离开游戏。
　　直到此时，游戏app彻底消失，他们那段惊险的经历，也随之不见了。
　　“但是我还记得。”莫栖说。
　　“我们是守护世界的大功臣，我找世界力量给你要了一点点奖励。”周墨存扶了下眼镜，镜片寒光一闪。
　　记忆就是奖励吗？真不错，这一次他再也不用忘记周墨存，不会再背负着悲伤四处寻找。他们相处的这段回忆，是莫栖最珍贵的宝藏。
　　周墨存看出了莫栖的想法，推推眼镜，小声说：“可不止是记忆，你看看手机。”
　　莫栖半信半疑地打开手机，发现手机多了几条信息，他打开一看，眼前顿时一晕。
　　之前在《荒野惊魂》任务中，他的身份是个有钱学生，银行卡余额的0多得数不清楚，现在这个余额跟着他来到现实世界。
　　周墨存叹口气：“可惜我只得到了身份，现在身无分文，需要人养了。不知道某个心地善良的大学生，能不能接济我一下呢？”
　　莫栖正处在情感和金钱双双暴富的惊喜中，听到周墨存的话，矜持地收起手机，轻咳一声：“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以身相许好不好？”
　　“咳咳，我考虑考虑。”
　　莫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牵着周墨存，幸福地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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