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三年二班凌思睿的家长有点怪》作者：洋葱怪
　　帝皇贵族学校三年二班的传奇人物非14号凌思睿家长莫属。他从来没有在家长群里说过一句话，上传过一次亲子作业，响应过一次班主任郝老师的长篇鸡汤。
　　但是，毫无疑问，他却是存在感最强的男人！
　　手工课老师布置家庭作业，让家长和孩子一起动手做一做家里的住宅模型，第二天交作业时，在一众的花园别墅模型中间，有一座粉色城堡模型鹤立鸡群，城堡尖上挂着凌思睿的名牌，底座上却写着：虹桥路丧葬用品店。
　　学校摊派家长来校干杂活，每一次轮到14号家长时，都会发生地震、暴雨、火山爆发等灾难事件，导致学校不得不临时关门，因此，14号家长成为全班家长眼中的幸运王！
　　从未说过一句话，露过一次面的14号家长，却拥有一个天使般的儿子，乖巧，懂事，成绩优异，他就是凌思睿。
　　一次晨读时，凌思睿再次顶着一脸的青紫迟到了。
　　班主任郝老师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对14号家长进行一次家访！
　　主受，CP：山海大妖家长凌旭（攻）x省级杰出班主任郝老师（受，年仅25岁）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郝老师┃配角：凌旭,凌思睿┃其它：下本写：工部第一员外郎（第四天灾）
　　一句话简介：乡下妖怪入学记
　　立意：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是祖国的花朵，要好好培养，使其茁壮成长。

作品简评：
      三年二班班主任郝可认真负责，决不允许班上任何一位同学和家长掉队，然而，新来的全优转学生，他的家长却经常掉链子……山海大妖凌旭下山进城，竟然要考人类社会准入证，踢同族小妖怪去考试，他演个甩手掌柜爸爸就行，什么？还要加家
长微信群？还要到学校值日？还要做我家的模型？这是练学生还是练家长！且看我十级糊弄学大师上线！本文文风幽默，讲述了另类的小学家长和班主任的斗法故事，为人师表的郝可无意中发现学生家长凌旭竟是妖怪，决心帮助他融入人类社会，欢喜
冤家cp就此组成。作品在幻想与现实中轻松切换，可供茶余饭后会心一笑。

第1章 为人师表郝老师
　　著名的教育学家约翰·洛克曾经说过：「坚持早睡早起的人，一般都不会犯大错。」
　　帝皇小学三年二班的班主任郝老师已经坚持每天早晨六点到校，足足三年了，不管是狂风暴雨，还是大雪皑皑，无一例外。
　　“郝老师，今天也早啊。”园区门卫大爷“哗啦啦”甩着一大串钥匙，给郝可开门。
　　“是啊，李大爷，您也早。”郝可打招呼，一边搓着手，眼睛望着学校食堂的方向。
　　“咔拉拉”大铁门上一圈又一圈的铁链子打开，门卫大爷用力拉开园区三米高的英伦风铁艺大门。
　　郝可向大爷道谢，快步走进帝皇小学园区内。
　　今天是礼拜一，早上七点半早读，半个小时后开始上第一节 道德与法制课，本学期的主题是“家庭”。
　　郝可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教案，等他走到食堂时，已经成竹在胸，两个课时的课程他可以在一节课里讲完，之后一节课40分钟带一个大课间，他就可以监督学生们背诵《向日葵》。
　　虽然他不是语文老师，但他是三年二班的班主任，为了今年的年度评优，他们班的学生必须全A通过七门课程的考核。
　　郝老师的战绩里从来没有不优秀的选项！
　　秋分日，天蒙蒙亮，欧式建筑的尖顶笼罩在阴影中，挂满藤蔓月季的阳台里，一扇扇窗户已经亮起来，优雅的《天鹅》钢琴曲如流水般倾入空荡荡的校园，拂过修剪良好的草坪，平静的湖水表面，唤醒栖息在贵族学校中的小动物们。
　　“老师，想吃什么呢？”学校食堂窗口前，早餐的品种还不是很多，打饭师傅穿着洁白的工作服，手中拿着擦得亮闪闪的餐具钳，笑眯眯地问道。
　　“芥菜馄饨汤，鸡蛋卷饼。”
　　“不试试新推出的苏格兰鹰嘴豆沙拉吗？”
　　“不了，那个不顶饱。”郝可端着餐盘，接住两份中餐，向结账机器走去，掏出教师卡刷了一下。
　　帝皇贵族学校的各种物质资源都是最充足的，早餐品种及质量不下于五星大饭店，而且老师可以免费吃。
　　比起郝可以前任教的S一中阔气多了。
　　“对了，那种什么苏拉小黄油还有吗？”郝可装作随意地一问。
　　“有，有。”大师傅回过身，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小球状包装的黄油，盛在空碗里端给郝可。
　　“谢谢您。”郝可点点头，端着盘子来到被大理石柱子挡住的角落，把黄油小球倒进风衣宽大的口袋里。
　　*
　　吃完早餐后，郝可一边听新闻，一边在罗马湖边散步，早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醒神。
　　无线耳机里传来今天的新闻播报：
　　“……关于S市郊区羊角山18日喷出不明物质一事，市政府已紧急成立地质调查组……”
　　“……地质学专家向记者表示，羊角山是死火山，目前没有复苏的迹象，上一次爆发是1344年，距今已有682年，近七百年中，地质情况并无明显变化，请各位市民朋友不要担心……”
　　“……进入秋季，天凉加衣，预计本周末将迎来新一轮降水天气……”
　　郝可皱了皱眉，这就完了？这种不痛不痒的调查到底价值何在，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问题的根本。
　　郝可掏出手机，拇指飞快地在触屏上打字，很快打了一大篇质疑这次调查的文字，点击发送。
　　「道法郝老师：什么叫700年没爆发就不会爆发了？什么叫700年中地质情况无明显变化？难不成专家组成员活了700年，每年都勘测一次？羊角山里到底喷出的是什么物质？为什么新闻里只字未提？现在距离上周五下午15：23分羊角山喷发已经过去了62个小时，而专家组依然没有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
　　郝可的评论刚一发出，消息提示的小红点上数字便不断增加。
　　「游客204991：郝道长牛逼！」
　　「游客248110：莫非是魔修出世引发的结界震动？」
　　「美丽心灵：这件事确实很不让人放心，虽然羊角山距离孩子学校有一段距离，但是喷出奇怪的黑烟，怎么看都让人不安，周五的时候学校就封校让孩子们回去了，现在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做家长的怎么放心？」
　　「高远：山上冒出黑烟很奇怪吗？你们没见过野外用火点燃树枝的吗？这种物质分析出来，告诉你们，你们也不认识，只会引发无知恐慌！连专家组的调查结果都不相信，宁可相信一个搞封建迷信的道士的话，这也未免可笑了！」
　　「Rainbow21：你们在说什么？道法不是道德与法制吗？」
　　「游客2010512：是啊==九年义务教育必修课，这里九漏鱼这么多的吗？」
　　「游客3019291：这、我们小时候没上过这个课啊。。。。咳咳，暴露年龄了_(:з」∠)_」
　　评论不出所料，又被歪到了奇怪的地方，大部分网友都在插科打诨，揪着一两个词抖机灵，还有一小撮在为了莫名其妙的事对骂，唯独没有人关心问题本身。
　　郝可只好关掉新闻APP，打开朋友圈翻了翻，找到一篇看起来还比较详细的羊角山不明物质喷发事件的分析报告，转发到“三年二班家长群”里。
　　三年二班家长群（35）
　　家长们纷纷响应，眼看着一大屏鲜花玫瑰刷屏。
　　10号苗林永鑫妈妈：郝老师辛苦了！真是操心学生的好老师！[玫瑰][玫瑰][玫瑰]
　　3号杜腾达妈妈：看完了，真详细！[强][强][强]
　　1号采菲妈妈：我也看见这篇了，转发点赞！
　　……
　　1号采菲爸爸：谢谢老师转发我们教研室同事撰写的调查分析报告，已截图报喜！[耶]
　　郝可一愣，回去又看了一眼朋友圈，才发现自己转发的是1号采菲爸爸发在朋友圈里的文章。
　　大意了。
　　为了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郝可尽量避免在家长群里表现出对于某个家长的偏好。
　　公正、不偏不倚，这是为人师表所必须具备的品格。
　　能供孩子进帝皇贵族学校的家长，社会能量和财力都不一般，比如这个1号高采菲爸爸，就是科研所的青年骨干，30出头的年纪就评上了副教授，周末经常带孩子去科学馆、大学实验室，孩子玩的都是郝可看不懂的科学仪器。
　　优越的教育资源固然会为孩子提供远超过同龄人的条件，但郝可并不希望孩子因此而产生过多优越感，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转发而让高教授产生什么不该有的错觉。
　　【私聊】1号采菲爸爸：郝老师好！不知道带孩子们周末去科学馆的活动是否可以定下来？
　　【私聊】1号采菲爸爸：语音60s
　　【私聊】1号采菲爸爸：那个小达尔文奖的推选，就拜托郝老师关注一下我们采菲了！
　　郝可：……
　　【私聊】郝可：[微笑]
　　依旧是冷处理了某些家长的非分要求，郝可淡定地切回家长群里，编辑了一条下午放学后小自习改为家长会的通知。
　　三年二班家长群（35）
　　班主任郝老师：因不可抗力，上周五的班会被迫取消，改在今天（2026年9月21日）下午16：00本班召开，主要内容为开学小测验结果及新学期规划。请各位家长务必到场。@全体成员
　　10号苗林永鑫妈妈：1
　　1号采菲爸爸：1
　　1号采菲妈妈：1
　　3号杜腾达妈妈：1
　　12号王小玉妈妈：1
　　……
　　世界上最和谐的地方大概就是家长群，大家整齐划一，争先恐后，互相帮助，互相友爱，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
　　郝可把手机揣回风衣口袋，手机却碰到一大堆黄油小球。
　　啊，差点忘了。
　　他抬头往前看，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罗马湖另一边的小树林，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尤其是在早晨六点五十的时候。
　　“小白，小白白~”
　　郝可走进小树林，一向正襟危坐的他难得露出了幼稚的一面，他压低身子，探入浓密的树枝草丛间，一边叫唤着，一边搜索着某个白色毛胖子的身影。
　　“小白白，快出来，喏，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黄油小球~”
　　郝可找到一处空地，掏出一张卫生纸铺在地下，然后把黄油小球从包装杯里一个一个挤出来。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叶子后面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
　　大约有成年萨摩耶那么大的一只白色毛胖子从树枝和草叶中挤了出来，轻盈地掠过地面，来到郝可面前，两只像是套着黑色窄筒靴一样的前脚乖巧地缩在肚子下面，坐姿标准地摆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白尾巴，尾巴尖被烧焦了一点点。
　　它整体看来就像一只成年萨摩耶，但是种种细节又表明它不是一只狗，而是……
　　狐狸。
　　不过，不管怎么说，狐狸也是犬科动物呢。
　　郝可是周五晚上锻炼时发现的这只狐狸。周五下午刚发生了地震，学校紧急封校，不知道狐狸窜进学校是不是和地震有关。
　　狐狸的脸长得和微笑天使萨摩耶完全不同，它眼睛狭长，黄色眼珠，瞳孔是竖起来的，嘴巴尖尖，从来不笑。
　　有一种凶残又斯文的美。
　　但是它的耳朵又那么毛，内耳那么粉，竖起来的时候还会随着树林里的轻响而转动，简直可爱到炸裂。
　　现在它坐在距离郝可一米远的地方，正威严地审视着他。
　　郝可把全部黄油小球挤出来后，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摊开手，表示自己对它绝无威胁。
　　狐狸凝视了郝可一会儿，试探着伸出“黑筒靴”，慢慢向香喷喷的黄油小球靠近。
　　接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低下去，用鼻子拱了拱黄油小球，又抬头看了一眼郝可。
　　郝可轻声说：“吃吧！”
　　狐狸一边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把黄油小球卷到嘴巴里，一边盯着郝可，时刻保持警惕。
　　可能是黄油小球太好吃了，狐狸吃了一阵，眼睛便顾不上看郝可，把毛茸茸的脑袋低下去，哼哧哼哧地进食。
　　“咔嚓”一声，郝可用手机给狐狸照了张相。
　　狐狸稍微顿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对此事做出反应，现在已经很难有事情能让它从黄油小球上分心旁顾。
　　郝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到学校安保组群里。
　　安保组（4）
　　郝可：我说的就是这只狐狸。
　　郝可：定位
　　郝可：[照片]
　　郝可：狐狸伤人，尤其是野生狐狸，对学生的安全有很大威胁，请你们尽快行动！
　　安保刘老师：好的，立刻捉拿归案！[抱拳][抱拳]


第2章 转学生凌思睿
　　郝可：有什么进度，随时发到群里，我们一起讨论。
　　安保刘老师：好嘞
　　郝可又看了一眼正在吭哧吭哧吃黄油小球的毛胖子。
　　狐狸恰好也抬起头来，对上郝可的目光。
　　它耸了耸斯文的黑色鼻尖，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细长邪魅的黄色眼睛微微眯起。
　　郝可一愣，一瞬间有种被击中的触电感。
　　这狐狸成精了！
　　然而，下一刻，狐狸的腮帮子鼓起来，咕涌咕涌的，估计是脸里吃的塞得太满，一时间咽不下去。
　　好不容易咽下去，它还抻了一下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噎住了。
　　邪魅的眼神也因为被美味满足到而变得恍惚。
　　刚形成的迷之狐狸精气场，就此拉垮。
　　郝可摇摇头，转身离开小树林，与此同时，安保组手持防暴叉和防爆盾的老师们也全副武装地赶到了。
　　*
　　郝可在七点半之前准时赶到三年二班教室门口。
　　一个成熟的班主任不应拘泥于按点踏进班级，以自身的自律带动学生。
　　而应该达到驱动学生于无形，班主任不在，班里照样井井有条，该早读早读，该交作业交作业。
　　于是，郝可没有急于进门，而是站在后门外暗中观察。
　　“早晨，从山坡上，从坪坝里，从一条条开着绒球花和太阳花的小路上，走来了许多小学生一一”①
　　宽敞明亮的教室中，三年二班的小学生们穿着深蓝色校服外套和格子衬衣，双手放在桌上，坐得笔挺，在班主任助理舒小姐的带领下童音整齐地朗读着课文。
　　黑压压的小脑袋们整齐地摇摆着，就像阳光下，春风里，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的小豆芽。
　　一直读到这篇课文结束。
　　嗯，很好。
　　郝可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差不多可以进去了。
　　【提醒】群聊安保组发来一条未读消息。
　　郝可按开锁屏，点开消息，发现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最为明显的位置，是三个全副武装的安保组成员，一个个人高马大，令人心生安全之感。
　　三名大汉手持防暴叉，将一只白色毛胖子围在中间，毛胖子在大汉们的衬托下格外渺小，被交错的防暴叉控制在地上，胸脯朝下趴着，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像是在生闷气。
　　真拿你们人类没办法。
　　郝可在狐狸脸上竟然看出了这样的表情。
　　他不由得轻笑出声，飞快地在安保组里发了条消息。
　　郝可：[强]
　　郝可：这狐狸挺干净的，毛色油光水滑的，平时应该吃的不错，可能是有主的。
　　郝可：我觉得还是不要弄伤了它，辛苦大家先捉回保安室，我问问其他同事有没有人知道这只狐狸的来历。
　　安保刘老师：那就麻烦郝老师了！[抱拳][抱拳]
　　*
　　郝可把狐狸的照片转发进教职工群里后，将手机揣起来，走进三年二班教室。
　　三年二班一共14名学生，除了一名转校生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其他13名都是郝可从一年级带上来的，大家的默契还不错，也不需要郝可太操心。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名新转来的学生。
　　不过，目前看来，那名新转来的学生倒不会在成绩上拉垮，他甚至在开学小测验上以全科100分的成绩得到了全年级第一。
　　现在，开学小测验的成绩还没公布，其他学生还不知道他们的新同学这么厉害。
　　郝可倒是不担心转学生的成绩，比起这个，他担心的是转学生的其他方面。
　　郝可的目光落在班级里唯一一张空荡荡的小课桌上。
　　“凌思睿没来么？”郝可问班里的其他同学。
　　“没有一一”
　　“没看见一一”
　　稚嫩的童音纷纷响起，大家争先恐后地回答老师的问题，虽然答案都是不知道。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吗？”郝可又问。
　　“睡晚了吧！”
　　“可能是路上堵车，我爸爸上班迟到就用这个理由！”
　　“他家是不是住的太远了呀？”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就是没有一个靠谱的。
　　“大家，没有人知道凌思睿住在哪里吗？有没有人能立刻联系到他的？”郝可又问。
　　同学们纷纷摇摆着圆圆的脑袋，高采菲的马尾辫扑棱棱地甩来甩去。
　　郝可叹了口气。
　　“郝老师为什么要叹气呀？”坐在第一排的短发小姑娘甜甜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凌思睿同学违反纪律？郝老师不要生气呀，我给凌思睿同学记一个红叉叉！”
　　短发小姑娘目光闪亮亮地望着郝可，好像在等他表扬。
　　这个短发小姑娘叫苗林永鑫，是个小人精，情商不下于社会人，郝可有时候甚至觉得刚毕业的助理舒小姐看起来都比苗林永鑫傻气。
　　“我不是因为凌思睿同学来晚了而生气。”郝可说道，“而是因为，凌思睿同学已经到我们班有半个月了，大家却不跟他交朋友，没有人知道他家住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周末在干什么，也没有人约他一起上学放学。”
　　小脑袋们纷纷低下去。
　　“大家还记得我们道德与法制课上一学期的主题是什么吗？”
　　“朋友一一”
　　“对，希望大家学习的过程中，不要只停留在纸面上。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首诗是陆游的《冬夜读书示子聿》，希望大家回去都了解一下是什么意思。”
　　“好一一”
　　郝老师又给同学们上了旁征博引生动真实的一课。
　　助理舒小姐露出敬佩的目光。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郝可本人也不清楚凌思睿的家庭情况，甚至也联系不上凌思睿。
　　实在是开学事情太多了。
　　郝可又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小课桌，回忆起上周通知凌思睿要开家长会时的情形。
　　小男生大约一米三出头，在同龄人里偏矮，站直身体时圆圆的脑袋正好到成年人胸口，他长得非常令人怜爱，两只小鹿般无辜的眼睛透露出微微的胆怯，长长的睫毛覆盖着清透湿润的墨黑眼瞳，迷茫又无害地望着人。
　　听到要叫家长，凌思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他的皮肤本就很白，这样一受惊，更白得像透明一样，衬得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有一种可怜兮兮的羸弱感：
　　“周五……是吗？一定要……家长……来吗？”
　　“凌思睿同学有什么困难吗？”郝可问，他打量着凌思睿的表情，“你爸爸叫凌旭是吧？你这次考试成绩很好，你爸爸知道了肯定会以你为荣。如果你有什么顾虑，老师可以帮你打电话给他。”
　　“不……不用了，我……知道了。”凌思睿垂下脑袋。
　　郝可当时没多想，以为这样就通知到位了，现在仔细一回忆，周五全天凌思睿都魂不守舍的，如果不是出了羊角山喷发引起地震那个意外，学校临时取消了一切活动，家长会照常召开的话，凌思睿的爸爸会出现吗？
　　是什么样的父亲，才会让一个全科优秀的孩子不愿意通知他来参加家长会？
　　是什么样的父亲，才会对孩子的学业丝毫不关心，孩子转学20天了，至今没有通过班主任的微信好友验证。
　　郝可深吸了一口气，感到有些头痛，不错，他不担心凌思睿的成绩，他担心的是凌思睿的家庭情况。
　　三年级的学生，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他们有自己的尊严和私人领地，即便是班主任也不可以粗暴地干涉。
　　所以，郝可没有贸然采取行动，他在等。
　　等今天的家长会。
　　如果等待的结果就是这样，连凌思睿都不来了，那问题已经严重到不由他出面不行了。
　　“报道……”弱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舒小姐先一步惊喜地叫道：“是凌思睿同学！”
　　郝可向门边看去，只见白白嫩嫩的小男生有些惊慌失措地站在门边：“对、对不起，我迟到了。”
　　郝可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检视了一番，并没有多说什么：“下次别来晚了，去座位上吧。”
　　凌思睿飞快地溜到自己座位上，打开书包，掏出文具盒和课本。
　　“凌思睿，你别动。”凌思睿后排的结实小胖子站起来，从他头发上拈下一片叶子，笑起来，“哈哈，你是刚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吗？”
　　凌思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色，低下头去，继续收拾桌子。
　　“凌思睿，我叫杜腾达，我们做朋友吧，我罩着你。”小胖子使劲探出身子，够着凌思睿的肩膀拍了两下。
　　凌思睿缩了缩脖子，扳着椅子往前挪了挪，避开杜腾达的小胖手。
　　杜腾达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声说：“郝老师，他不理我！”
　　“杜腾达，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先坐下。”郝可板起脸。
　　“噢。”杜腾达坐了回去，一脸吃瘪，引发周围同学一阵笑声。


第3章 家长会
　　帝皇小学的准点放学时间是下午16：00，但是考虑到家长们下班才能来接孩子，在16：00之后，学校又有两个小时的自习，自愿参加，最晚19：00清校。
　　16：00，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门外的走廊上，学生家长们已经赶到，等着开家长会。
　　郝可手持文件夹从楼梯一上来，就被热情的家长们团团围住。
　　“郝老师，郝老师辛苦了，不知道我们孩子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
　　“郝老师，我是采菲妈妈，我爱人已经跟科学馆联系了……”
　　“郝老师，杜腾达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我刚才在后门看他总是扭来扭去的，他是不是老这样啊？”
　　郝可点头表示这些他都有听到：“大家不要急，孩子们表现都不错，等会家长会上说。”
　　家长们这才从骚动状态被安抚下来。
　　郝可穿过人群，和刚下课的数学老师打了个招呼，走近教室。
　　“同学们，我们的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大家的爸爸妈妈都在外面等着了，现在请大家把自己爸爸妈妈带到座位上。”
　　郝可话音未落，同学们纷纷站起身来，桌椅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一阵阵凌乱的跑动声过后，教室里的课桌后挤满了成年人，显得桌椅格外袖珍。
　　把座位交接给家长后，孩子们由舒小姐带着先行离开。
　　郝可站在讲台前，把家长会需要用到的纸质资料一份份拿出来，按照顺序摆放整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目光停在一处，郝可皱了皱眉。
　　小小的凌思睿依然坐在自己位置上，他的家长没出现。
　　“凌思睿，跟我出来一下。”郝可说道。
　　凌思睿缩着脖子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在其他家长疑惑的目光中，抱着书包走出教室。
　　郝可站在走廊栏杆边，日光已经西斜，将白色的墙壁照成金红色。
　　凌思睿将小书包抱在胸前，垂着脑袋来到郝可面前，小声问：“老师，我能自己参加家长会吗？”
　　“怎么，你爸爸还是来不了？”郝可问道。
　　凌思睿闷闷地答应：“嗯……”
　　郝可猜到了。
　　“没关系，老师给你爸爸打电话，老师来说吧。”郝可拿出手机，调出凌旭的电话号码。
　　郝可还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家长，要知道三年级正是孩子的成长关键期，他们的心理和思维方式都会发生剧烈变革，需要家长和学校的全力配合，才能为人生转折期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个时候，郝可不允许任何一位学生的家庭掉链子。
　　凌思睿突然抬起头来，解释道：“不是的，他本来是要来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因为……”
　　郝可的手指停在联系人上：“什么事情？”
　　凌思睿咽了口唾沫：“因为……工作，对，工作上的事情。”
　　郝可毫不犹豫地按下通话键，一边说：“工作哪有孩子教育重要，什么时候不能工作，凌思睿，你不要担心，老师来跟你爸爸沟通，他必须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凌思睿的目光一阵空茫，带着破罐破摔的意思。
　　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郝可立刻说：“凌思睿的爸爸吗？我是凌思睿的班主任郝可，今天的家长会您没有来参加，我想知道为什么？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一一”
　　郝可顿住了。
　　“什么？您不是凌思睿的爸爸？那您是谁？”
　　“啊，对不起，对不起，打错了。”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也有些哭笑不得，郝可连连道歉之后，挂断电话，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念出一串号码，问凌思睿：“这不是你爸爸留的手机号吗？”
　　新生入学，都要登记家庭联系方式，其他家长恨不得把所有信息都写上，只有凌思睿的家庭联系方式那里只有一个凌旭，手机号136********。
　　郝可核对过很多次，他一向严谨，不可能出错。
　　难道是凌思睿的家长故意写了一个错的？
　　这个念头在郝可脑海里一闪而过，接着，被他摇头筛掉了，不可能，谁会在这个时候留个假号码啊！
　　“你爸爸手机号多少？”郝可问凌思睿。
　　凌思睿咬住下唇，艰难地说：“其实……他没有看手机的习惯，不，应该说，他不用手机。”
　　郝可：？？？
　　这个社会还有人不用手机？
　　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八岁小孩，谁不会每天把手机刷几遍？！
　　郝可的奶奶都会挨着给朋友圈里的亲戚点赞。
　　“不可能吧，”郝可迟疑着问，“那你怎么联系他？”
　　“我们会在约定的地方碰面。”凌思睿皱眉，“如果……不忙的话，他会在家里呆着，我回家就能见到他了。”
　　很好。
　　“你家在哪里？地址给老师。”郝可立刻按开备忘录。
　　“这……”凌思睿脸色又白了，面上露出极为懊恼的神色，似乎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起“家”这个话题，他嗫嚅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说，“老师，今天就让我自己参加家长会吧。明天，明天我保证让他联系你。”
　　铃声响了第二遍，其他家长还在教室里等着开会。
　　“……好吧。”郝可犹豫了一下，说道，“一定要让他联系我。走吧，先进去。”
　　“嗯嗯，谢谢老师！”凌思睿如逢大赦，小鹿般的眼睛里甚至涌起一层雾气。
　　郝可走进教室，凌思睿抱着小书包跟在他后面，再次接受了全班家长的注目礼。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凌思睿从一个奇怪的自己参加家长会的可怜小孩，摇身一变成了全班家长追捧的“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杜腾达的妈妈，不停地从后面拍凌思睿的肩膀，摸他的脑袋，满面笑容地问他要满分试卷看。
　　“唉，真是万般皆是命啊，半点不由人，你看人家孩子，家长根本不管，都能这么优秀，你再看看杜腾达！”
　　家长会结束后，杜腾达妈妈还在恨铁不成钢地抱怨。
　　家长们稀罕地把凌思睿的脑袋摸了又摸，恨不能从“别人家的孩子”头上沾点仙气儿，给自己家的榆木脑瓜开开光。
　　当然，家长们问的最多的还是：“你家长今天怎么没来啊？”
　　“要不要叔叔/阿姨送你回家？”
　　面对热情的家长们，凌思睿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郝可走上前，对凌思睿说：“饿了吧？你回家有饭吃吗？”
　　凌思睿摇了摇头。
　　郝可带着凌思睿来到教职工食堂，用教师卡刷了一荤两素一汤，两份米饭，端到靠近窗户的餐桌上。
　　凌思睿虽然个头小，胃口却不错，很快把那个荤菜吃得干干净净，素菜和米饭都没怎么动。
　　等他回过神来，荤菜已经没了。
　　凌思睿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偷偷看郝可。
　　“这么喜欢吃糖醋排骨？要不要再来一盘？”郝可笑起来。
　　“嗯……”凌思睿小小声地答应，夕阳余晖下，郝老师的笑容好温柔呀。
　　“你有什么忌口吗？”郝可站起身。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郝可掏出手机一看。
　　【提醒】群聊安保组发来16条未读消息。
　　郝可这才想起来，要给人答复狐狸的事情，他赶紧按开群聊，先看了一眼教职工大群，没人认识那狐狸，只有一群年轻老师在叫唤好可爱想养。
　　他又切回安保组，正打算回复寻主无果，忽然发现群里的人在紧张地讨论狐狸的去向。
　　安保组刘老师：关在笼子里的，就一顿饭功夫，不见了！你说奇不奇怪！
　　安保组刘老师：[照片]
　　安保组刘老师：找了一圈都没找见！
　　安保组曹老师：老刘你别急，狐狸都会缩骨，肯定是从栏杆里挤出去了，你要是没开门的话，看看有没有窗户开着。
　　其他安保老师也纷纷出主意。
　　就在郝可看的过程中，还不断有消息刷屏出来。
　　安保组刘老师：东边窗户开着……我操！
　　安保组刘老师：[照片]
　　郝可点开大图一看，发现是安保组休息室的衣柜，里头乱糟糟的，好像刚被入室盗窃的小偷洗劫过一样。
　　“郝老师，要不……我不吃了，你先忙吧……”凌思睿弱弱地说。
　　郝可这才想起来要给孩子打肉菜，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没事，不忙，我这就给你打肉去。”
　　说着，郝可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奇怪，那狐狸怎么跑出去的？”
　　“啪”一声响。
　　郝可回过头，看见凌思睿的筷子掉在地上了。
　　“等着，我再给你拿一双一一”郝可说到一半，凌思睿已经跳了起来，身子一晃就蹿到了郝可身前，用力攥住他的袖子，一脸紧张地望着他。
　　“狐狸，在哪里？”
　　“快告诉我，那狐狸在哪里？”
　　郝可惊讶地看看凌思睿的座位，又看看自己站立的位置，这距离可不近啊，凌思睿一下子就跳过来了。
　　“在安保室，你知道那只狐狸？”郝可打开手机，让凌思睿看狐狸的照片。
　　凌思睿屏住呼吸。
　　“对，”他盯着屏幕，喃喃低语，“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太丢脸了……”
　　“嗯？你说谁？”郝可迷惑。
　　“凌旭……”凌思睿下意识回答道，接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补充道，“养的宠物。”
　　郝可一愣。
　　他指着屏幕上被防暴叉困在地上、一脸无奈的狐狸：“这是你爸养的宠物？”
　　“对。”凌思睿点点头，认真地回答，“是我爸一一养的宠物。”


第4章 我要过人过的生活！
　　得知“宠物”狐狸的下落，凌思睿顿时没有了继续吃肉的心思。
　　“老师，您能不能带我去安保室？”凌思睿祈求道。
　　“当然可以。”
　　一大一小两人走出食堂，穿过黄昏中的操场，向位于校门一侧的安保室走去。
　　郝可手里拎着饭盒，里面装着没怎么动的两个素菜。
　　“老师，对不起，耽误您吃饭了……”凌思睿有些内疚地说。
　　“没事，老师刚才也吃了一些，只是不喜欢浪费。”郝可笑笑，打开一包湿纸巾，递给凌思睿，“擦擦嘴。”
　　凌思睿接过湿纸巾，小声道谢，擦掉嘴角的糖醋排骨酱汁，小小的耳廓泛起可爱的粉红。
　　郝可带着凌思睿来到安保室，两名安保组老师正对着凌乱的现场愁眉苦脸。
　　“郝老师，你可算来了，那只狐狸真可恶啊，它偷了曹老师新买的枣红色polo衫，你说它是不是记仇？”
　　安保组刘老师愤愤地向郝可告状：“曹老师本来准备今天下班后穿它去见女朋友的，现在可好，全都泡汤了！”
　　膀大腰圆的曹老师坐在行军床边，忧伤地望着窗外。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它从哪里跑掉的？”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来。
　　几位安保老师这才发现郝可是带着一个小同学一起来的，小同学的皮肤白白嫩嫩的，细细软软的头发搭在婴儿肥的两颊边、饱满的额头上，别提多可爱了。
　　高大威猛的安保老师们一齐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小学生，场面还是有些压迫感的。
　　凌思睿拉住郝可的袖口，往他胳膊后面缩了缩。
　　“这是我们班的学生凌思睿，”郝可见大家的目光集中到凌思睿身上，便介绍道，“那只狐狸是他爸爸养的，弄坏了什么东西先记着，之后我们协商解决。”
　　“哦，好，好。”
　　“当务之急是找到狐狸在哪里，”郝可噼里啪啦地提出一堆问题，“安保室有监控吗？能否看一下狐狸是从哪里跑掉的？向什么方向跑了？”
　　“那个……”曹老师抓了抓他新做的飞机头，“监控出了点故障，正好在那个时候失灵了。”
　　“啊？”
　　“可能是突然跳闸导致的监控中断。”刘老师补充道，他指向衣柜旁敞开的窗户，“不过以我们丰富的安保经验来判断，那只狐狸应该是从这扇窗口溜走的。”
　　郝可跨过安保室地下凌乱的拖鞋、水盆和袜子，来到窗边，向窗外望去。
　　窗户外是一溜狭窄的水泥过道，夹在安保室和学校外墙之间，学校外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想翻过去是不可能的。
　　“这条道两边分别通向哪里？”郝可问道。
　　“西边是校门，东边是职工楼后面的菜园子。”刘老师回答。
　　这就很难判断往哪边跑了。
　　郝可记得职工楼后面的菜园子还挺大的，而且连着一片没开发的荒草地，草很高，里头都是烂泥潭，一到下雨的时候，蛙声震天。
　　“如果跑到菜园子里，那可就找不到了。”郝可自言自语。
　　忽然间，一声尖利的叫声传来。
　　“啊一一！！”
　　郝可立刻向西边望去，叫声是从西边传来的。
　　同时，他感觉到有个软乎乎的小身子蹭着自己的胳膊往前窜。
　　郝可下意识往前一捞，抓住差点从窗户里掉下去的凌思睿。
　　“凌思睿，你干什么！”郝可疾言厉色地训斥道。
　　“老、老师。”凌思睿的两只胳膊往外伸着，身子已经窜出去一大截，郝可眼疾手快那一抓，正好抓在他裤腰带上，把孩子给拎了回来。
　　郝可已经发现了，这孩子弹跳神经极佳，而且不吭声就往外猛蹿，特别吓人。
　　安保室建筑在一处高台上，后窗距离下面的水泥地面有两米多高，跳下去什么结果，不敢想。
　　“郝老师，我错了……”凌思睿小鹿般的眼里又冒出楚楚可怜的水光，“我只是着急……”
　　安保室里的大汉们根本受不了这个，忙上来劝解：
　　“算了算了，孩子就是一时情急，不知道危险。”
　　“幸好没掉下去，回头说说算了，先去给孩子找狐狸吧。”
　　反倒像是郝可是欺负小孩的坏人了。
　　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他很擅长当坏人。
　　“我见到你爸爸，一定要跟他好好说说，你这个坏毛病，动不动就往外跳，实在太要命了！”郝可一边板着脸训凌思睿，一边带着他往安保室外走。
　　凌思睿垂着脑袋，乖乖听训。
　　“……你这样踝关节迟早要出问题的，没有经过科学训练，从高处往下跳是非常危险的，以后不许跳窗户，知道吗？”
　　郝可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凌思睿听进去没有。
　　“啊，好可爱的小狐狸！”
　　“它的尾巴好大、好毛啊！”
　　“它还穿polo衫诶~”
　　一群刚下班的年轻老师围着校门前的花坛，叽叽喳喳兴奋地议论着。
　　郝可感到自己手中一空，凌思睿的小手从他手心里飞快地抽出去，小炮弹一般弹向花坛。
　　凌思睿钻进草丛，小小的身影很快又钻出来，从交错的叶子间抱出一大团白乎乎的毛胖子，引发无知少年少女们新一轮的尖叫。
　　罪魁祸首套着一件宽大的枣红色polo衫，正是曹老师买来想要穿去见女友的那一件，可惜现在弄得脏兮兮，是没法耍帅了。
　　蓬松硕大的尾巴从凌思睿胳膊边上垂下来，一晃一晃，看起来很是悠闲，根本没有搞出一大堆麻烦的觉悟。
　　郝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把凌思睿头上顶着的草叶子拨拉掉，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凌思睿早上会迟到了，多半是像刚才那样钻到草丛里去找狐狸了吧。
　　毛胖子蹲在小孩胳膊上，三只黑筒靴优雅地扒着小孩的肩膀和脖子，它的黄色竖瞳一直盯着郝可，见郝可扑撸干净凌思睿的头顶，它便毫不客气地把一只前脚踩在凌思睿头顶上，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审视着郝可。
　　这狐狸有一米高，只是因为脸长得小，所以整只狐狸显得秀气，实际上身量也老大不小了，至少是个大型宠物。
　　它踩着凌思睿的脑袋，撑起上身，身高骤然拔升到可以俯视郝可的高度。
　　被一只狐狸眯着眼睛俯视，郝可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他从学生那里收来言情小说里“三分凉薄三分高傲三分霸道还有一分讥讽”的饼图式目光描写。
　　霸道总裁的凝视.jpg
　　郝可感到稍微有些不舒服，这是一只狐狸该有的眼神吗？他的确是钓鱼并举报了这只狐狸，但这是他的错吗？他只是做了一个小学老师应该做的事一一保护小学生！
　　等等，他在想什么，狐狸又不是人，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智商呢？
　　“凌思睿，这件事我必须要批评你，学校不允许学生带宠物来，咬伤别的学生怎么办？吓到人怎么办？”郝可正色道，“而且，你的这只宠物狐狸还偷了曹老师的衣服，害得他没有办法去约会，曹老师，你说两句？”
　　“啊，好可爱啊。”曹老师用粗重的声音低声咆哮道。
　　郝可：“……”
　　喂，你能不能不要叛变的那么快！
　　“我能给它拍一张照片吗？发给我女朋友的话，她肯定会喜欢的，那polo衫就不用赔了，送给毛孩子吧。”曹老师十分慷慨地说。
　　凌思睿面露难色。
　　与此同时，花坛边的年轻老师们纷纷掏出手机，要给这只穿polo衫的狐狸拍照。
　　“等等，不要拍学生正脸。”郝可敏锐地觉醒职业敏感度，放任学生的照片流传到网络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就在郝可阻拦时，狐狸一跃而起，闪电般地蹿出校门。
　　它简直就像是飞出去的，一道白影闪过，转瞬即逝。
　　凌思睿叫了一声，匆匆忙忙追出去。
　　这下可好，大家举着手机，啥都没拍着。
　　郝可怕凌思睿就这么急匆匆跑出去会出危险，连忙也追出去，跑到外面马路上一看，左右都不见凌思睿和狐狸的身影。
　　天色暗了下来，学校外面的马路上停着各种接孩子的豪车，英伦铁艺风格的路灯亮起来，照亮人行道上一格格红色的六角形地砖。
　　“去哪儿了呢？”
　　郝可站在路中间，无法判断凌思睿往哪边走了。
　　*
　　帝皇小学位于S市西郊，毗邻西郊别墅群、欧风小镇和大学城，虽然距离市中心有三十公里，但物价水平、公共设施和配套都远超市里，只是帝皇小学周围就有三座赛马场、两座高尔夫球场和一座河畔度假公园。
　　除了大学城，这片地方人口稀疏，是名副其实的富人区，有城市后花园之称。
　　但是，它确实没有城里那么繁华，如果不开车代步，几乎去不了什么地方，只能看到高高的围墙和宽阔平直、空无一人的大马路。
　　此时，距离帝皇小学两条街外的一条这样的大马路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人行道上走着，路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小孩的腿倒腾得飞快，气鼓鼓地攥着小书包走在前面。
　　大人倒是不紧不慢，悠闲地跟在后面。
　　但是因为身高腿长差距过大，不管小孩怎么疾走，大人都以同样的速度保持落后他一步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知不知道差点就露馅了！如果、如果这次考核再失败，你就一个人回山里去吧！我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想回那鬼地方，我不想每天吃虫子了，我要过人过的生活！”凌思睿越想越气，“腾”地站住，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对着眼前的空气发脾气。
　　成年人个子极高，约有一米九，上身穿着一件枣红色polo衫。曹老师为自己挑的码数，穿在他身上显得肩膀有些窄，下摆又过分宽敞了，上臂和后背处都有被树枝勾出洞洞的地方，下身配一件普通款式的休闲牛仔裤，脚下蹬着两只蓝色条纹大拖鞋。
　　本该狼狈不堪的造型，衬在他完美的男性身材上却像是米兰时装周刚走下来的最新流行款。
　　此时，他那双带着黄色竖瞳的眼睛正注视着眼前弱小可怜又乱发脾气的“人类幼崽”。
　　“凌旭，我讨厌你！”凌思睿背对着成年人，不顾一切地发出仇恨宣言。
　　凌旭沉默片刻，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抬起右腿，大拖鞋底和凌思睿的屁股亲密接触，把凌思睿蹬了个趔趄。
　　凌思睿往前紧跑两步，捂着屁股上的鞋底印子，愤恨地回过头，呲起上唇，露出两侧的虎牙和肉粉色的牙龈。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也从小鹿般纯净的黑瞳，变成了一条竖瞳，瞳孔周围的虹膜变成金黄色。
　　皱纹以鼻梁为中心点，随着凌思睿野兽般威胁的表情扩散开，布满天真可爱的孩童脸颊，一瞬间显得有些恐怖。
　　“凌思睿，”凌旭却无动于衷，好整以暇地抱臂，微微侧头，俯视着凶相毕露的小孩，“你是不是皮痒了？”
　　气氛正在僵持之际。
　　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上，奋力蹬着共享单车的郝老师出现在上坡道中。
　　“呼……呼……”郝可的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剧烈运动果然不适合中庸养生的他。
　　不过，还好，他马上就要追上那个趁四下无人之际家暴孩子的混账家长，他必须要给予对方严正警告，刚才的一切他都已经目击到。
　　家暴犯法，严重的话可以剥夺监护权，如果对方死不悔改，郝可只能选择报警了！


第5章 走！你！
　　郝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共享单车骑到了凌家父子俩旁边的花坛上，两腿发软地走下地，来到两人面前。
　　方才强烈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郝可的出现，一扫而空。
　　“郝老师。”凌思睿惊讶地望着郝可，他的眼睛已经恢复到清纯小鹿的状态，神色间还有些做贼心虚的慌乱，“你怎么会在这里？”
　　至于凌旭，他一直保持着两手揣兜的动作，这时候听见凌思睿的叫唤，才稍微侧过上身，回头看来人。
　　郝可一个箭步冲到凌旭背后，两手抓住他上衣下摆，死死攥住，然后开始拉风箱般剧烈地喘气儿：
　　“呼、呼……你、你……你别跑！我都看见了！”
　　周遭空气一阵紧绷。
　　凌旭的眼瞳一瞬间扭曲变形，金黄色的瞳孔上下跳动，冷森森地从眼角斜视郝可。
　　把凌旭当电线杆子撑着的郝老师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他弓着腰，努力把气儿喘匀，为了防止凌旭逃走，他腾出一只手揉肋下岔气的地方，另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攥着凌旭的上衣。
　　因此，也错过了凌旭异样的表情。
　　“郝老师，你误会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凌思睿立刻绕过凌旭，慌里慌张地伸开手臂，想把郝可和凌旭隔开。
　　“凌思睿，你不用解释了，老师都看到了。”郝可终于喘匀了气儿，能说出完整话，他握住小孩细溜溜的小胳膊，把凌思睿翻到背面去，指着他屁股上的大拖鞋印子，抬起头，对着高大的男人质问道：
　　“凌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踢孩子屁股了？”
　　凌思睿和凌旭同时一愣。
　　郝可愤愤地盯着凌旭，这位凌先生的个子好高，他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正面跟他说话，这样一来气势上就矮了一分，实在是不利。但他是占理的一方，有理不在身高！为了学生的身心健康，郝老师今天气场两米二！
　　凌旭似乎没料到郝可会问这个，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这看在郝可眼中，便是试图蒙混过关的行为，很多家暴分子在人前都装得体面斯文，背后却对着老婆孩子重拳出击，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最是可恶！
　　“我都看到了，凌先生，你别想装作没事发生，现在就跟我去医院给孩子做个伤情鉴定，看看还有没有其它地方受伤，看你踢孩子那么顺脚，肯定不是第一次了。”郝可用力扯住凌旭的衣服，气势汹汹地说，“软组织挫伤也能构成轻微伤判定，血缘亲情不是给你逞凶的借口，今天既然给我看到了，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我不能去医院……”凌思睿口中低声念叨。
　　“凌思睿，走，跟老师去医院检查一下！”郝可一手扯着凌旭的衣服后摆，一手抓着凌思睿的小胳膊，铆足劲往共享单车的方向拽。
　　“郝老师，我不去医院，我真的没事，真的，凌旭一一我爸他不是故意的。”凌思睿慌乱地向郝可解释。
　　然而郝可根本不信，一个被打怕了的孩子，因为害怕而极力为凶手隐瞒，自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
　　“别说了，走！报告出来就知道了！”郝可气哼哼地说道，猛地一拽凌旭，后者岿然不动，他停下来，不信邪，加上一只手，双手扯着凌旭的衣服下摆，“走！你！”
　　只听“嗤啦”一声，衣服裂了。
　　本就千疮百孔的枣红色polo衫，历经一天的折磨，200块的布料终于承受不起本不属于这个价位的压力，干干脆脆地从两个肩膀和后背连接的压线处裂开，整片脱离。
　　郝可瞪大了眼睛，眼看凌旭距离他越来越远，他拉着凌旭的后背那片布料向后倒去，眼前的景象一格一格仿佛电影慢动作般行进着，从人物到天空，无法抗拒，无力回天。
　　“嘭”！
　　郝可一屁股坐进路边的隔离带里，在冬青木树杈间定型成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
　　师道尊严之不存，就在顷刻之间。
　　“郝老师！”凌思睿惊叫一声，慌忙跑过来，“郝老师，你没事吧？”
　　郝可定了定神：“没事。”
　　“郝老师，我拉你出来。”凌思睿小天使格外暖心，立刻伸出援助之手，如果是班上其他同学，郝可相信他们肯定笑得前仰后合，什么都顾不上了。
　　郝可本想推拒一下，但是他架在冬青树丛里，使不上劲，只好借着凌思睿的胳膊，慢慢爬起来。
　　凌思睿虽然年纪小，但是力气挺大，郝可撑着他的时候，他细细的小手臂纹丝不动，稳得一比。
　　郝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凌先生，如果你不配合我的工作的话，我只能报警了，你一一”
　　郝可顿住。
　　因为他看到了凌旭的后背整个露出来，从厚实的肩胛肌肉到线条流畅的脊椎沟，再到隐没于牛仔裤腰的劲瘦腰线……全都一览无余。
　　“对、对不起。”郝可顿时尴尬地想要去社死组发帖：和学生家长拉扯的过程中把人家衣服撕掉了怎么办？
　　凌旭往后看了一眼，嘴角的线条往斜下方撇了几分。
　　“那个，还给你。”郝可举着枣红色的衣服后摆，一阵抖动，仿佛在表演乡村二人转。
　　*
　　半个小时后。
　　郝可打了一辆车，把凌家父子带回自己在学校旁边两站地租的公寓。
　　他钻进衣柜里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件他登山时穿的超宽大防风衣，可以在里面套十件八件保暖内衣的那种，反正他也不登山，就先借给凌旭挡挡后背。
　　凌旭拿起防风衣，两手抻着肩膀拽了拽。
　　“放心吧，很耐磨的。”郝可说道。
　　凌旭把手塞进袖子，动作奇怪地把衣服套上了，就好像他刚学会穿衣服没多久，还对这种两个袖子的设置不太熟。
　　穿上后，肩膀果然有些绷，衣服下摆短着一截，稍微往上一提，就会露出后腰窝。
　　凌旭转过来，对着镜子照了照。
　　郝可的目光被凌旭的腰侧一处烧伤吸引住。
　　刚才在外面，光线不明显，郝可也没仔细看。
　　现在，他却分明看到，那里有一块烧伤痕迹，足足有巴掌大么大，表面凹凸不平，呈现触目惊心的红斑，已经凝固的血和渗出液形成一条条痂块，分明是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伤口。
　　“嘶，这、这是怎么弄的？”郝可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掏出手机，要打120。
　　“等等！”凌思睿忙扑上来按住郝可的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郝老师，你不是说不会报警了吗？”
　　刚才在出租车上，郝可已经对凌旭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教育，凌旭垂着头没说话，似乎对郝可心服口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加上凌思睿看起来灵活如常，毫无受伤之态，所以郝可也就没有纠缠下去。
　　“老师不是要报警，只是你爸这烧伤看起来很严重，最好送急诊看一看，一直拖着不管会感染的。”郝可解释道。
　　“不会的！”凌思睿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完，他发现郝老师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不知怎的，他心里便很难受，嘴巴开始给自己辩解，“凌旭经常受这种伤，他、他是执行特别任务的，维和部队，对，维和部队的！”
　　郝可失笑：“S市有什么好维和的，凌思睿，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是秘密的，秘密任务，所以不能跟老师说，也不能随便去医院。”凌思睿压低声音，“他们特别行动队不让带手机，一切都是秘密的，所以我平时都联系不上他。”
　　郝可一怔，他倒是听说过有些执行秘密任务的部门确实不让用手机，怕被敌对势力定位和监听，看凌旭的身材说是特种兵他也信……不过，由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告诉他这些，他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郝可看向凌旭，想从凌旭脸上找到些许证据，能够让他相信的……
　　凌旭长着一副聪明相，沉着脸的时候甚至让人有压迫感，这副样子去演出黑道教父也很有说服力。
　　此时，他便顶着这张脸黑道教父的脸，抽了抽鼻子，酝酿了一个大喷嚏。
　　“阿嚏一一”
　　郝可皱起眉头，把脸撇到一边。
　　凌旭打完喷嚏，心情愉快了不少，把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挠了挠腹肌，看向郝可：“我饿了，还有油核桃吗？”
　　油核桃？那是什么东西？
　　凌思睿好像生怕凌旭胡说八道，给他丢人，连忙把凌旭往外推，一边跟郝可解释：“郝老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因为在特别行动队呆久了，有点和现代社会脱节，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郝老师多多包涵了。”
　　郝可一脸的困惑，把凌家父子看了又看，最后，他内心的信任天平还是倾向了凌思睿那一边，他更愿意相信凌旭是“特别行动队员”而不是智力受损人员。
　　“等等，”郝可叫住凌思睿，“这有什么需要包涵的？如果是为了保家卫国奋战在一线的军人，我们老百姓只有感激和敬佩。来，坐下，既然饿了，吃顿饭再走吧。”
　　四十分钟后，郝可把烧好的红烧肉盛进盘子里，开放式厨房的香气一直飘到客厅，布满整间公寓。
　　凌家父子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目光充满渴望地盯着郝可。
　　“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先随便吃点垫垫吧。”郝可把红烧肉放在酱油白切鸡和蒜蓉清蒸虾中间，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
　　郝老师重新定义了“随便吃点”。
　　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全A生，各方面都要做到完美！
　　“咕噜噜~”凌家父子的肚子发出诚实的声音。


第6章 吃人嘴短
　　饱餐一顿之后，凌家父子俩满面红光地瘫坐在沙发上，眼神里透着深入灵魂的满足感，就好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正经饭了。
　　郝可知道，单亲带娃是挺不容易的，尤其是爸特别不靠谱的时候，娃就会很惨。
　　他想着以后有机会就多带凌思睿吃吃饭，哪怕是食堂的三菜一汤，那也是正经饭，总比叫外卖来得好一一凌旭看起来就不像会做饭的人。
　　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方面绝对要跟上。
　　“叮咚~”
　　门铃响起，郝可去开门。
　　沙发上的凌家父子顿时警醒起来，就好像自己的领地里有陌生气味入侵，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就像本来舒适的鞋子里进了一粒沙子，虽然构不成威胁，但难受。
　　郝可在门前说了两句话，把门关上，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放在凌家父子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一看，是几个长条形的药膏盒子。
　　“烧伤药。”郝可说，“你们走的时候拿上吧，看看能不能用，说明书在里面，凌思睿，你给你爸看着。”
　　“好。”凌思睿乖巧地答应。
　　父子俩不约而同都意识到了：该“走”了。
　　什么，竟然不能在这里住下来吗？
　　凌思睿在柔软的沙发上蹭来蹭去，不情愿地站起来。
　　“对了。”郝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父子俩又坐了下来，摆出耐心听讲的样子，没关系，多来点。
　　“狐狸呢？”郝可看向凌思睿，“你追上狐狸了吗？”
　　郝可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父子俩顿时又抻直了后背，一阵沉默，如临大敌。
　　“没追上吗？”郝可又看向凌旭，“可是，你为什么穿着曹老师的polo衫呢？是那件polo衫吧，我应该没认错。”
　　凌旭撑住嘴巴，摆出了著名雕塑思想者的造型。
　　客厅的顶灯从头上打下来，让黑道教父的脸部阴影愈发深邃，仿佛在思考帮派未来的发展前景，事关几千个小弟的终身幸福。
　　凌思睿则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是半点声音没发出一一这个剧情太难圆了！作为一个九岁小孩他不该承担这么沉重的编剧工作。
　　“送回家了。”凌旭终于出声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担解释工作。
　　一边的凌思睿甚至露出了惊奇的目光。
　　“哦……”郝可瞥了一眼凌旭。
　　凌旭继续沉默。
　　穿狐狸polo衫的事情自动略过。
　　“我听凌思睿说，狐狸是你养的宠物。”郝可观察着凌旭的神色，“狐狸，应该不是凌思睿带到学校的吧？”
　　凌思睿又紧张起来，他生怕郝老师发现了什么，通过这种方式故意引出凌旭的破绽，他急忙说：“是我带到学校的。”
　　“凌思睿，我在跟你爸说话。”郝可板起脸。
　　凌思睿开始搓衣角。
　　“狐狸不是今天才出现在学校的，事实上，上周五我就见到它了，在罗马湖边的树林里，”郝可回忆自己第一次见到狐狸的情形，“周五下午本来要开家长会，但是因为地震取消了，清校之后，我看见了那只狐狸，时间点很巧，你说是不是，凌先生？”
　　凌思睿的脸都白了。
　　他眼神一阵恍惚，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凌旭却只是抬了抬眉毛，看着郝可，那表情似乎是在说：所以呢？
　　郝可深吸一口气：“所以，凌先生周五应该来参加家长会了吧，可是因为没有手机，所以不知道家长会取消了。”
　　凌思睿一怔，扭头看向凌旭。
　　凌旭眼神微闪，不置可否。
　　“凌先生应该很喜欢那只狐狸，否则他不会穿狐狸穿过的衣服，所以，他不会随便把狐狸抛在校园里，据我猜测，上个周末一直到今天，凌先生应该都没有离开学校，或者是，就在学校附近活动。”
　　“诶？”凌思睿惊疑。
　　“凌先生，我说的对不对呢？”郝可望着凌旭。
　　凌旭再次摆出思想者的造型。
　　凌思睿虽然知道凌旭和狐狸不是主宠关系，但是，但是，郝老师的猜测好像歪打正着，说中了问题的本质。
　　“嗯。”凌旭应了一声。
　　“你、你真的留在校园里了？整整一个周末？”凌思睿震惊，“你为什么都不回家问我一下？就在那干等着？”
　　凌旭侧过脸，看向凌思睿，眉头微微皱起：“你说家长会见，不见不散。”
　　凌思睿嘴唇抖了抖，好像吃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郝可也觉得凌旭这种行为有点叫人无语，但毕竟是为了凌思睿，为了不错过孩子的家长会，所以在学校蹲了三天，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就是父爱如山吧！
　　郝可都有点感动了。
　　凌家父子还在大眼瞪小眼。
　　“凌思睿，这样看来，你爸爸还是很关心你的，只是没有采取正确的方式，既然误会解开了，我希望你以后也要多多和你爸爸沟通。”郝可总结中心思想。
　　“还有凌先生，工作固然重要，但我认为，人生一个阶段就有一个阶段的责任，凌思睿还小，他就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责任，可不要错过这个关键期啊，错过再想弥补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你们单位打个报告，至少申请个手机，方便联系，防止今天这种事再发生。”郝可又对凌旭说。
　　给父子俩人做完思想工作，郝可充满了教书育人的成就感。
　　他将凌家父子送出门外，叮嘱凌旭赶紧搞个手机，后续学校还有很多需要家长配合的工作，凌旭必须赶紧进入状态。
　　“这么麻烦么？”凌旭捏着塑料袋，皱着眉头，“孩子送到学校你们管着就行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一年一次家长会就够了。”
　　“有时间养狐狸，为什么就没时间养孩子呢？”郝可反问。
　　凌旭：……
　　郝可按开电梯，凌家父子跟在他后面走进去，一个一个都耷拉着脑袋。
　　把父子俩人护送出楼门，来到公寓外面的商业街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照耀下，街上车水马龙，毕竟是商业区，这个地段的车流还比较大。
　　“老师，你回去吧，我们自己打车回家。”凌思睿拦住郝可。
　　郝可点点头，看着凌旭：“凌先生，我等你的微信。”
　　目送凌家父子先后钻进出租车里，郝可方才放心地回去公寓楼。
　　*
　　出租车驶出公寓楼前的商业街，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凌家父子又先后从车门里钻出来。
　　两人一言不发，沿着道路走了一阵。
　　周遭的光线愈发黑暗，直到月亮都隐没在云层后面。
　　四下无人。
　　“你真的在学校等了三天，就为了给我开家长会？”凌思睿问。
　　“嗯。”凌旭抬了抬眉毛，“不是你说不见不散？”
　　凌思睿低下头，小小的唇角扬起来，感觉心里暖呼呼的。
　　凌旭随手把装药的塑料袋揣进左边口袋，那口袋仿佛是个无底洞一般，药盒装进去后又恢复到空无一物状态。
　　接着，凌旭又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直板机，不属于任何的现有机型。
　　此时，黑色直板机的屏幕亮起，机身不断震颤：
　　186个未接来电。
　　凌旭看着手机屏幕，额头上的青筋爆了出来。
　　“喂？”
　　凌旭对着指纹解锁的地方按了几下，然后对着手机看了又看，直到那边传来一个AI女声。
　　“您好，妖怪管理局人工智能拨号系统小玲为您服务，很高兴在186次不间断拨号后，被叫用户已接通，在‘滴’声后接入局长专线。”
　　“滴！”
　　对面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显然是切进了另一条线，一个中年男子发出“啊，啊，那就这样”的敷衍声，结束了手上的一通电话，过来接起凌旭这条线，声音顿时热情起来：
　　“凌旭啊，你可算接电话了！家长会开完了吗？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危险，你怎么能断线这么久啊？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一”
　　“万建国，有一件事帮我立刻办了。”凌旭说道，“我需要一个叫微信的东西。”
　　“这个容易，今天下载到你的手机上。不过，上周五羊角山的火山羊变异事件，还需要你到局里来配合调查。”中年男人笑道，“毕竟，现场目击到火山羊原形的只有你一个人。”
　　凌旭沉默片刻，评价道：“肉有点老，羊膻味太重，可能是因为烤的太久？”
　　*
　　当天晚上，郝可的微信最新联系人出现了一个红点提示。


第7章 「人准证」
　　郝可看了一眼微信，新添加人叫：wxid_7262***
　　郝可：……
　　看出来是新注册的了。
　　他把三年二班家长群推荐给凌旭，又发了条消息，让凌旭加进去以后，把备注改成“14号+凌思睿家长”。
　　三年二班一共14名学生，家长群里按照1-14号排序，淡化家长本人的社会存在感，强调其家长属性，方便开展工作。
　　郝可做完这些事之后打开教案，开始做明天的备课。
　　不一会，手机响了一声。
　　郝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私聊】wxid_7262***：语音7s
　　郝可疑惑，这人怎么不加家长群，难道不是凌思睿爸爸？
　　他点开语音，那边传来凌旭深沉的声音：
　　“备注改成14号加凌思睿家长。”
　　郝可：……
　　麻蛋，微信还没有功能强大到语音改备注的程度啊！
　　【私聊】郝可：[微笑]
　　郝可直接把凌旭拉进三年二班家长群，然后把他的备注改成了“14号凌思睿家长”。
　　一口气操作完毕，郝可又发了两条语音，大概是叮嘱凌旭每天注意看群里的消息，如果是艾特全体成员的通知，他要扣1，表示收到。
　　还好凌旭没有问郝可为什么要扣1，而不是扣234。
　　【私聊】郝可：还有，在群里说话其他家长都能看到，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不要直接在群里问。
　　【私聊】凌旭：1
　　郝可看到屏幕上蹦出的1，竟然有些感动。
　　总有种带老年大学的感觉呢。
　　与此同时，妖怪管理局局长办公室内。
　　投屏上，显示着微信聊天页面。
　　下面围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拿着手机操作的凌旭本人，拿着数据线的技术员小张，以及妖怪管理局治安大队长陆鲲。
　　陆队长肤色黝黑，身强体健，穿着制服，此时，他正摸着下巴，谨慎地对凌旭的微信聊天给出指导意见：“我大侄子他们班的家长微信群也是这样的，一般是用来发通知和核对作业的，只让扣1，不让唠别的。”
　　“多说多错。”技术员小张赞同地点点头。
　　“现在的班主任比将军还可怕，说一不二，有一次我大侄子他爸在家长群里问为什么不扣2，直接被班主任踢出家长群，让换一个能听懂话的家长进来沟通。”陆队长作为一个八尺大汉，说起此事时依然露出唏嘘之色。
　　“真可怕啊。”小张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凌旭听到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好像不应该开一个微信号。
　　不过。他又想，凌思睿的班主任郝老师应该和一般的班主任不一样，会做非常好吃的饭，还给他买药膏涂伤口，现在他腰上那块烧伤就涂了郝可买的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妖怪管理局局长一一万建国从真皮压膜大办公桌后面起来，背着手，来到三人身后，意味深长地说：“凌旭啊，我有些话跟你说。”
　　万建国向陆队长和小张使了个眼色，两人起来告辞，办公室里只剩下万建国和凌旭两个人。
　　“是这样的，”万建国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对凌旭说，“这次的火山羊异变事件，还是造成了一些不大好的影响，现在上面要查妖管局里所有妖怪员工的「人准证」……你不是还没考下来吗？”
　　「人准证」，全称「人类世界准入证」，是颁发给妖怪的一种合法进入人类社会的资格证，妖怪想要成为人类世界合法公民，在人类世界生活和工作，享受现代科技成果，就必须考取这个证书。
　　要考取这个证书，首先需要观看1000个小时的人类行为录像带，熟悉人类世界的各项基础规则，之后再进行为期一年的人类社会实习，一年中不被周围的人类发现妖怪的身份，并通过一年结束时的结业考试，就可以拿到「人准证」。
　　「人准证」分为多个等级，就像驾照的ABC照一样，不同等级的「人准证」对应在人类社会不同的活动范围，最低级的是「宠物级」，伪装一年宠物不被发现，就可以拿到「宠物级人准证」，以宠物的身份进入人类社会一一当然，一般的妖怪都不愿意干这个，宁可在山里蹲着，也不愿意被牵着链子满街走。
　　凌旭在考的是「初级人准证」。
　　所谓「初级」就是能够像初级人类那样说话做事，这里的初级人类衡量标准指小学三年级学生，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扮演小学三年级学生一年，期末考试达标，并且不被任何人发现妖怪身份，就可以拿到「初级人准证」。
　　对于妖怪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年都有大量妖怪想要进入人类社会，考试成功的只有一成，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如何保证在这样大量的考试需求之下，还不扰乱正常的人类社会秩序，做好保密工作，就是妖管局最头疼的一件事。
　　于是，就在不久前，妖管局推出了一项「帮带」考试制度。
　　妖怪和人类一样，也拥有血缘亲族，他们来考试，一般都不是一个单蹦，而是呼啦一片成群结队，这种情况下，妖管局就会给他们安排结对，组成一个考试家庭：
　　派出一个妖怪去上学，其他妖怪亲戚则以家长身份出现，在需要家长的时候出席即可。
　　凌旭和凌思睿作为山海古族乘黄部族的最后两只大妖，就结成了这样的「帮带」考试家庭。
　　山海古族在洪荒时期十分兴盛，掌管着天地日月、山河万物的运行法则，然而随着世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古族一步一步凋零，许多部族都失落了，即便留下来的，也只剩下一两个血脉流落在无人区，在濒临枯竭的灵脉中苟延残喘。
　　为了乘黄一部的繁衍生息，寻求新的复兴机会，凌旭决定带着凌思睿走出大山，到人多的地方去。
　　人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虽然他们没有灵力，可是却有智慧，可以发明出许多比灵力还好用的东西，他们可以用“电”照亮黑夜，就像白天一样清楚，还有这个叫“手机”的东西上和世界各地的人聊天，观看千里之外的风景，听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人的日子丰富多彩，永远过不腻。
　　这样的人类社会，自然也吸引着同样拥有享乐需求的生物一一妖怪。
　　而对于凌旭来说，妖怪就意味着灵力和食欲的双重满足。
　　到人群中去，才能吃饱！
　　于是，凌旭和凌思睿来到了S市，见到了妖管局的人，（快进）看完了1000小时的教学录像，开始为期一年的人类实习期。
　　在「帮带」考试中，由凌思睿担任小学生，凌旭是家长。
　　“只要按时出席家长会，在学生作业上签字就好。”
　　教学录像里是这样介绍小学家长的责任的。
　　不过，那一段内容似乎有些过时，录像内容还是黑白的。
　　至少，那段录像里绝对没有提到，家长还要加到一个微信群里，在里面随叫随到，在恰当的时机扣1。
　　“唉，现在的家长和以前不同了，不容易做啊。”万建国感慨道。
　　凌旭：……
　　“你是我们妖管局十年来唯一的战斗力S级员工，我们不能失去你，这次你一定要通过考试。”万建国拍了拍凌旭的胳膊，“所以，我们决定，派你去公海游轮执行捕捉海怪的任务，这样一来，你们班主任就没有办法找你去学校参加活动，极大地降低了你暴露身份的概率。”
　　凌旭：……
　　“还有，公海没有手机信号，你们班主任也无法通过微信联系你。”万建国简直要为自己周密的安排点个赞，这样，只要让凌旭出去打一年海怪，回来凌思睿把期末考试考一个满分，「准入证」问题就解决了！
　　凌旭沉默片刻，问：“我看起来像是很容易露馅吗？”
　　万建国看着凌旭，深沉地说道：“是的，根据大数据分析，你露馅的几率是250%。”
　　说完，万建国还有些不放心，他伸手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凌旭。
　　“这是……钢笔？”凌旭奇怪万建国给他这么正经的东西干嘛。
　　“对，但它不仅仅是一支钢笔。”万建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将钢笔打开，给凌旭示范使用方法，“你按住这里，它会喷出一种无形无色、不产生灵力波动的气体，喷在人脸上，能消除一个小时的记忆。如果你不幸被普通人发现了身份，可以用它蒙混过关。”
　　凌旭：？
　　你们城里人套路真多。
　　不过，这不是作弊吗？
　　“规矩都是人定的，”万建国拍了拍凌旭的手臂，笑眯眯道，“在特殊时刻有特殊的规矩，现在我们最大的规矩就组织是不能没有你。”
　　那你不如直接让我通过。凌旭心想。
　　万建国整了整西装外套，正色道：“当然，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毕竟咱们上面还有主管单位，这支笔的事，从你走出这间办公室开始，便与我无关，知道吗？现在，对着我喷一下。”
　　凌旭走出妖管局，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耳边还回荡着万建国的叹息：“做人，不容易啊。”
　　*
　　新学期开学后不久，就是秋季运动会。
　　郝可想着把最后一个家长也拉进家长群了，运动会的事情在群里通知就行。
　　三年二班家长群（36）
　　班主任郝老师：@全体成员咱们的运动会就要开始了，为了增加家长的参与感，需要家长来校参加亲子运动环节，时间是9月27日上午9：00。
　　10号苗林永鑫妈妈：1
　　1号采菲爸爸：1
　　3号杜腾达妈妈：1
　　……
　　到中午的课间，郝可统计了一遍，除了王小玉的妈妈来不了，她爸也不在本地，其他家长都扣了1。
　　不对，还有一个人一动不动。
　　难道是没看见？
　　班主任郝老师：@14号凌思睿家长？


第8章 人与人之间要多一点善意
　　能够荣幸被班主任专门@的家长，一般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要么是孩子成绩出类拔萃，班主任认为有必要在全班家长面前提出表扬。
　　要么是特别能掉链子，班主任在“给他留点面子私戳一下算了”和“还是@出来长长记性”之间选择了后者。
　　显然，14号凌思睿家长就是后者。
　　三年二班家长群里也纷纷议论开来了。
　　三年二班家长群（36）
　　10号苗林永鑫妈妈：哎呀这不是凌思睿的家长吗！
　　10号苗林永鑫妈妈：什么时候加进来的，怎么也不见说句话哪！
　　3号杜腾达妈妈：凌爸爸还是凌妈妈？[鲜花]
　　3号杜腾达妈妈：孩子平时做什么练习册，给推荐一下呀！[鲜花][鲜花][鲜花]
　　3号杜腾达妈妈：[花开富贵]
　　3号杜腾达妈妈：[我的心里只有你]
　　……
　　奈何众位家长如何热情，14号凌思睿家长就是岿然不动。
　　渐渐地，大家也觉得没趣，各自私底下私聊议论去了。
　　*
　　郝可拿着手机，坐在教师办公室自己座位上生气。
　　“郝老师，怎么了？全A班也有发愁的时候啊。”一旁椅子移动，隔壁班叶老师坐了下来，打开文件夹，随口笑着问。
　　“怎么没有发愁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发愁。”郝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刚手把手教会一个家长怎么在群里扣1，结果今天发通知的时候，他人就不见了，我艾特他他也不理！”
　　“哦，就这点事啊，不像咱们经验丰富的郝老师该发愁的啊。”叶老师笑着说，“既然他不回，那就是不打算参加了，你是在发亲子运动会的通知吧？给他记上‘不参加’不就完了吗？”
　　话虽这么说，但是……
　　“叶老师你这说的就不对了，”旁边一班的特级教师黄女士推了推眼镜，她四十岁出头年纪，为人严厉，不管是小学生还是家长都害怕她，她所带的一班在纪律方面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你认为家长在群里装死，是小问题吗？”
　　叶老师冲郝可耸了耸肩，笑呵呵地转向黄女士：“愿闻其详。”
　　“他是在测试你的底线，”黄女士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思考这句话的深意，接着，她解释道，“如果你不做出反应，他以后也会这样，其他家长也会有样学样，到时候，你看你们班还能不能管住！”
　　“有这么严重吗？”叶老师不以为然地笑笑。
　　“叶老师，我不是想干涉你的教学方式，但是你整天嬉皮笑脸的，是和学生打成一片了，然后呢，你能让他们出成绩吗？能让他们成为优秀的人吗？你不能，你只在乎你自己的老好人形象，谁都不得罪，这样……”黄女士开始长篇大论地叨叨，整个办公室里都回荡着令人瞌睡的说教声。
　　叶老师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能保持笑呵呵的样子：“可是，万一人家真的有事呢？主要你看这位家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万一人家是真的有事呢？
　　郝可想到凌思睿说的他爸是什么维和部队成员的事情，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热带丛林里的场景，穿着迷彩服的大兵凌旭扛着一把木仓，一边雄赳赳气昂昂往前走。
　　走到一半，突然前面空地上出现一盘酱猪蹄。
　　大兵凌旭一顿，抓了抓腹肌，犹豫了一秒钟，便向猪蹄的方向走去，这时，枪声响起，两边的树丛里射出急雨一般的子弹。
　　郝可：……
　　没有维和部队会雇佣凌旭吧。
　　郝可自语：“这位家长不像是有很多花花肠子的人，看起来挺真诚、挺朴实地一个人。”
　　叶老师笑道：“那就是了，你再跟他联系试试。有时候啊，人与人之间要多一点善意，少一点猜疑。”
　　郝可“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给凌旭拨了个微信语音通话。
　　没想到，响了几声之后，竟然接通了。
　　郝可连忙拿起蓝牙耳机，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外面去。
　　“啊，凌思睿爸爸，你怎么不在群里回消息？”
　　“就是亲子运动会……你要出差？已经到船上了？”
　　“不是，你要去多久，什么？喂？”
　　郝可瞪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您的微信通话已中断，通话时长30s。
　　凌旭那边的状态像是多跟郝可说一句话就要少活一年一样，模模糊糊说了个出差，就把通话挂了。
　　就这？就这？
　　不是说了要多关心凌思睿，之前父子关系看起来也挺融洽的，怎么突然又要出差？
　　可恶啊，什么真诚朴实，这分明就是不把他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
　　郝可气得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点发送。
　　【私聊】郝可：三年级对孩子的关键性我就不再赘言了，你这样三天两头出差，还跑到海上去，凌思睿怎么办？他才九岁，按照我国法律，必须有监护人在身边，你这样把他往家里一扔就走，是违法的！
　　郝可发完之后，就看见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果然，不是没信号吧！
　　还没有花花肠子，看就是这样表面朴实的人肚子里花花肠子最多！
　　等了一分钟，对面发过来一张照片。
　　蓝天，大海，船舷上的海鸥，还有凌旭指向海鸥的食指，因为离镜头很近所以非常大且模糊。
　　郝可：……


第9章 老师就像妈妈一样好
　　凌旭发完那张照片之后，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郝可没有回复过来。
　　不知怎的，凌旭竟然有些失望。
　　郝可不喜欢海鸥吗？
　　这时，跟凌旭一起出差的治安大队长陆鲲走过来：“怎么样，不晕船吧？”
　　凌旭“嗯”了一声。
　　陆鲲上来拍了拍凌旭的肩膀，瞅了一眼他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呦，凌旭，你这是发什么呢？”
　　凌旭撑着手，给他看。
　　陆鲲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又拍了拍凌旭的手臂：“你刚来，可能不懂，人类很忌讳提这个，尤其是你这个拍得这么露骨，微信会被封掉的，兄弟。”
　　凌旭：？
　　实在是凌旭的表情太迷惑，陆鲲便又仔细看了看聊天界面那张图，才恍然：“这是你的手指？”
　　凌旭皱眉：“要不然是什么？”
　　陆鲲：“那怎么会这么粗？”
　　凌旭：“因为离得近。”
　　陆鲲指着图：“我知道离得近，可是它为什么这么粗？而且还很模糊。”
　　凌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鲲：“因为离得近。”
　　陆鲲忽然放声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兄弟！你听说过那个海鸥的笑话吗？”
　　接着，陆鲲给凌旭描述了一番“可是海鸥为什么那么大”的梗。
　　凌旭就像是马上就要无聊的裂开了。
　　气氛更加僵死。
　　陆鲲勾住凌旭的脖子，低声说：“兄弟，别这样，我们马上进公海了，接下来一年时间，都将笼罩在海怪的阴影中，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现在，为什么不找点乐子乐一乐呢？”
　　凌旭动了动嘴唇。
　　陆鲲祈求道：“兄弟，求你说句话，我好下台阶。”
　　凌旭问道：“公海是不是没有那个能让手机通话的东西？”
　　陆鲲连忙点头：“对，对，没信号了。”
　　凌旭恍然，原来郝可没有再长篇大论地发信息，是因为自己的手机没信号了。
　　他看着手机上，上一条郝可的消息，似乎能听到和看到郝可在说这番话时气鼓鼓的模样。
　　其实他不讨厌郝可喋喋不休的说教，不管是第一次在大街上，还是现在，郝可都是作为一个陌生人，在操心他们乘黄一部年轻妖怪的教育问题。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凌旭在操心一件事。
　　*
　　与此同时，帝皇小学三年二班门口。
　　郝可再度拨凌旭的语音通话。
　　漫长的提示音后。
　　【提示】对方可能暂时无法接听，建议稍后再尝试。
　　郝可不信邪，又拨，还是没人接。
　　麻蛋，气死人了，不负责人的家长年年有，今年这个特别叫人生气！
　　下课后，郝可找到凌思睿。
　　凌思睿课间也不出去玩，就在教室里看书。
　　听到郝可叫他，小孩立刻乖乖地走出来，扬起头：“郝老师，你找我？”
　　郝可心下一酸，放柔了语气：“对，凌思睿，你爸这两天在干什么，是不是去哪里出差了？”
　　“你说凌旭，嗯，他出差了，可能要出去一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公海上了吧。”凌思睿回答。
　　“什么？？”郝可震惊了，“竟然要去一年？那你怎么办？有亲戚来照顾你吗？”
　　凌思睿低下头，两只手交错在衣服下摆，手指互相缠绕着：“没有亲戚，凌旭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老师是担心我日常生活怎么办的话，凌旭给我雇了一个保姆，定时来做饭和打扫卫生。”
　　“那可不行！保姆又不是监护人，他这样太过分了，这分明就是失职，亏我一开始还觉得他这人只是不会表达……”郝可越想越气，拿出手机，“凌思睿，你别怕，你告诉老师你爸单位领导电话多少，老师给他打电话，怎么能派一个单亲爸爸去国外呆一年呢，这简直太过分了！”
　　“郝老师，你也觉得很过分吗……”凌思睿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小鹿般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明明是两个人的事，竟然都推给我一个人，我还是小孩啊，我一个人怎么参加亲子运动会……”
　　郝可握紧拳头：“没关系，就算你爸回不来，郝老师也不会放着你不管的，以后你就跟着郝老师吃饭，周末也可以到老师家来，老师给你做好吃的，给你放动画片！”
　　“真的，可以吗？”凌思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会不会，太麻烦老师了？”
　　郝可心中又是一酸，这种情况下，凌思睿竟然还在为别人着想。
　　“不麻烦，你一定要来，这周六就来，老师给你做麻辣小龙虾！”郝可拍了拍胸脯，表示都包在他身上。
　　“太好了，谢谢老师！”凌思睿眼睛亮闪闪地望着郝可，紧接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两只小小的虎牙从嘴唇下面露出来，显得天真又可爱，“老师就像……就像妈妈一样好！”
　　郝可的表情闪了闪，嗯，虽然是夸奖，但是哪里怪怪的。
　　*
　　周六上午，郝可出去大肆采购了一番，拎着大包小包食材回到公寓。
　　走到公寓门口，他就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上跳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凌思睿。
　　凌思睿欢快地向郝可跑来，要帮他拿塑料袋。
　　“不用，不用，这个你提不动。”郝可赶紧躲开他的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谁送你来的？”
　　“是保姆。”凌思睿一指驾驶位。
　　一个四方方脸、眯缝着眼睛的大叔探出头来，冲郝可点头示意。
　　郝可意外，这个保姆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真的会做饭搞家务吗？
　　“郝老师，咱们走吧！”凌思睿催促道。
　　“走，走。”郝可又看了一眼保姆大叔，发现他身上穿着标有“只只宠物店”标牌的服装一一还在宠物店兼职吗？
　　“郝老师，快点呀！”凌思睿在前面叫唤。
　　“来了，来了。”郝可立刻跟上去。
　　两人离开后，保姆大叔松了口气，“嘭”地一下变成了一个藏狐头，下一刻，又变回眯缝眼四方脸大叔，他擦了把汗，赶紧启动车子离开。
　　*
　　郝可把塑料袋都挂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掏钥匙开门。
　　凌思睿就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他一开门进去，凌思睿也跟着他进来。
　　那感觉就像，自己养了个小宠物似的。
　　郝可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柜台前，把食材放在台面上，洗了个手，然后又监督凌思睿把手洗干净。
　　这才来到客厅，安顿凌思睿先做下。
　　郝可打开电视，调出动画片：“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如果你想吃点什么的话，茶几下面有雪梨和夏威夷果。”
　　“好！”凌思睿乖巧地说道。
　　郝可抄着手，想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你想上上网，玩玩消消乐也可以。如果有电话进来，你就拿给老师。”
　　要是别的小孩，郝可是绝对不会给他们手机的。
　　但凌思睿不是别的小孩，他是小天使。
　　“好。”凌思睿似乎对手机的兴趣也没有那么大。
　　动画片开始播放了，凌思睿目不转睛地看向电视屏幕，郝可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凌思睿的脑袋垂下去，一只手撑住下巴，有些无奈地扁着嘴。
　　就知道老师家里不会有什么好看的动画片。
　　此时电视屏幕上，少男和少女正在对话。
　　少男：Hello，I'm  Lilei.
　　少女：Hi，Lilei.I'm  Hanmeimei.Nice  to  meet  you！
　　少男：Nice  to  meet  you，too!
　　凌思睿虽然在开学小测验上拿了满分，但那是一二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考试内容无非是很简单的字词句以及加减法，对凌思睿来说毫无难度。
　　但三年级开始，课程数量和难度骤然升级，语文还好，凌思睿的古文修养比普通中学生还要强，但是数学开始学乘法了，英语也从字母开始学单词、句子和语法。
　　对，就是这个英语，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什么正在进行式，过去完成式，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的系动词，那是什么鬼东西！
　　凌思睿又叹了口气。
　　等他反应过来时，郝老师的手机已经拿到了他手中。
　　“郝老师，你的锁屏密码是多少？”凌思睿问道。
　　厨房里忙忙碌碌的郝可探出头来：“0901！”
　　“0901，郝老师的生日是九月一日吗？”凌思睿问。
　　“是啊，凌思睿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我也不知道。”凌思睿说，“好像是初夏的时候。”
　　“这样啊……你爸还真是甩手掌柜人设不倒。”郝可开始切菜，一阵干脆利落的刀声响起。
　　凌思睿把夏威夷果和雪梨从茶几下面拿出来，他又发现了一种用花花绿绿的纸包裹地糖，于是也一起拿出来，放在桌上。
　　凌思睿比着手机给茶几上的“盛宴”拍了两张照片，又偷偷举起手机给灶台间忙活的身影偷拍了三张。
　　他打卡微信，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凌旭这个备注。
　　凌思睿动了动手指，把五张照片都发出去。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张自己的自拍。
　　【私聊】郝可：凌思睿在我这里很好，你就放心出差吧，争取多干两年，不要急着回来！
　　凌思睿小小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坏笑。
　　凌旭刚离开的时候，凌思睿是很气愤的。
　　他觉得妖管局和凌旭都很过分，明明是「帮带」考试，却把他一个人撂在这里承担全部考试任务，让凌旭去海上逍遥快活。
　　现在他却觉得这个安排简直完美！他可以整天和郝老师粘在一起，享受郝老师比凌旭温柔百倍的照顾，更重要的是，跟着郝老师，有肉吃！
　　而且，凌旭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盯着他修炼了！除了吃虫子以外，凌思睿最讨厌的就是修炼。
　　哼，等过一会郝老师把那个麻辣小龙虾做好，他再拍几张，馋死凌旭！
　　这样想着，凌思睿低头看向手机，想着或许凌旭又到有信号的地方了，会不会回点什么呢？
　　谁知，屏幕上出现几个红色惊叹号。
　　【提示】对方账号由于涉嫌发布违法信息，现已被封禁。点此：我要帮他申诉。
　　凌思睿：？？
　　*
　　两周后。
　　一艘没有标识的远洋游轮驶入深水港。
　　码头上，身穿制服的军人整齐列队，向游轮敬礼。
　　在他们后方，中年微秃的妖管局局长万建国容色严肃。
　　“万局长，这次你的部下真是立了大功了，”一旁，一名身穿深蓝色条纹西装的男子笑着抚掌，“没想到世界妖怪联合会通缉了三十年没抓住的海怪，你的部下一出手，两周不到，就把这S级通缉怪给捉住了！”
　　万建国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他擦了擦汗：“没料到啊，没料到。”
　　斯文男子笑道：“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猛将呢？是陆鲲吗？”
　　万建国点点头：“顾所长明鉴，正是陆鲲。”
　　斯文男子笑道：“真的吗？我不信。陆鲲没有这么大本事。”
　　这时，凯旋而归的乐曲奏响，出海抓捕海怪的英雄们从甲板上下来。
　　打头的男人身材健硕，皮肤黝黑，正是陆鲲。
　　斯文男子似乎有些失望，又往他身后看去，目光搜索了一会儿，突然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
　　“那位高个子的人，我好像没见过，是个生面孔呢。”斯文男子看向万建国，“他叫什么名字？”


第10章 乐不思蜀
　　凌旭带着墨镜，穿着整齐划一的妖管局治安大队制服，头上还压着一顶海军小帽，已经算是全副武装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一眼挑了出来。
　　无他，实在是凌旭一米九的个子外加时装走秀男模的身材太显眼，就算穿着一件破polo衫走在街上也可以赢得100%回头率。
　　斯文男子会一眼看到他并不奇怪。
　　“凌旭啊，过来一下。”万建国无法，只能招手把队伍中鹤立鸡群的男人叫过来。
　　凌旭走了过来，想了想，冲万建国行了个海军礼。
　　“啧啧，还会行海军礼，看来，这位妖怪哥哥的「人准证」肯定考下来了？”斯文男子伸出食指，意味深长地抵在唇边，上下打量着凌旭，眼里透露出浓厚的兴味。
　　“这位是咱们上级主管单位的顾传音顾所长，他专门负责超自然力量保密工作这块，每年核发与核销「人准证」的工作就是顾所长主导。”万建国介绍道，他又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顾所长。”凌旭立正向顾传音问好。
　　不管是军礼还是站姿都非常标准，顾传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抬了抬手：“去吧。”
　　凌旭莫名其妙地被叫过来，又被放走，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看万建国的样子，似乎是松了口气。
　　*
　　通体漆黑的专车把妖管局治安大队的成员一一这次出海剿灭海怪、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们拉回市里，前头警车开道，一路道路戒严，畅通无阻地回到妖管局。
　　车上，陆鲲和凌旭两个人并排坐着，本来坐三个人也宽宽松松的后排座位，显得有些狭小了。
　　“那个老阴比一一顾传音，跟你说什么了？”陆鲲黑着脸问道。
　　“没说什么。”凌旭回答。
　　“你按照我说的跟万建国敬军礼了？”陆鲲又问。
　　“嗯。”
　　“怪不得。”陆鲲往靠背上一靠，声音浑厚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老阴比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就是我们妖管局的死对头，保密所的，我们负责维护世界和平，他负责举报我们没有按照他定的规矩维护世界和平。”
　　“这样。”凌旭拿出手机，低头看着。
　　“兄弟，你可别不当回事，你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出去打海怪吗？”陆鲲不满地撞了撞凌旭的胳膊。
　　凌旭抬头看向陆鲲，手指仍然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陆鲲无奈，他知道凌旭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想吊他胃口，或是让他对什么事产生紧张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毕竟是传说级别的大妖，见过大场面，捉个海怪跟玩儿似的，自然对人类这些小弯弯绕没什么兴趣了解。
　　“就是因为顾传音。”陆鲲只好主动说明其中缘由，“你还记得羊角山火山羊作祟那次事件吧？你当时急着去干什么，没有按照流程消灭火山羊，而是直接把它吃了，这就是不合规矩。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被老阴比知道了，非要查咱们妖管局的妖怪员工是不是持证上岗，老万没辙，才把你外派到公海上去打海怪。”
　　“万建国说是怕我在学校露馅。”凌旭疑惑。
　　“一样的，「人准证」就是老阴比在管，不管你是在局里露馅，还是在学校露馅，都是老阴比来卡你，知道吗？”陆鲲似乎在这方面受过创伤，提到顾传音就脸色难看，“这个人特别阴，不是你这种山里来的妖怪能防住的，所以，以后你见到他，就赶紧跑，不能跑的话，就装傻，装哑巴，无可奉告，明白吗？”
　　“嗯。”凌旭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
　　陆鲲是妖管局的治安大队长，本来不应该这么瞻前顾后，絮絮叨叨，但是，眼前这个人却不一样，见识过了凌旭可怕的战斗力后，陆鲲不敢想假如凌旭没有被妖管局收编，而是变成了他们的敌人，那该有多恐怖。
　　陆鲲有点口干，打开保温杯喝了点水。
　　“你看什么呢？这么投入？”他瞟了一眼凌旭的手机，发现手机屏幕还停在微信聊天界面。
　　“我的微信号被封了。”凌旭举起手机，“怎么解封？”
　　“呃？”
　　*
　　回到局里，技术员小张花了半个小时把凌旭的微信号解封了。
　　凌旭拿着解封的微信号，站在走廊里就刷了起来。
　　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刷的，因为他只有一个联系人。
　　不过，这个联系人一连给他发了6条消息，连照片带文字，内容十分丰富。
　　凌旭把每张照片都点开来，一个个仔细看了一遍。
　　不小心两只手指触碰到屏幕后，凌旭发现照片竟然放大了，他惊奇地微微抬起眉毛。
　　“凌旭，你还没走？正好，我有个事。”万建国出现在走廊一端，看见凌旭后，立刻快步走过来。
　　凌旭正扒着看照片，没注意到万建国。
　　万建国走到凌旭身后，看见他手机里放大N倍的麻辣小龙虾，干咳了一声：“凌旭，来一下。”
　　凌旭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跟着万建国走进办公室。
　　“是这样的，”万建国挠了挠自己稀疏的头发，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经过艰难的斟酌之后，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叫凌旭在沙发上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打海怪吗？”
　　“知道。”
　　万建国似乎有些意外：“嘶，那你说说为什么？”
　　凌旭把陆鲲跟他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万建国点点头：“是这么回事一一那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打完了海怪？为什么不呆到一年后？”
　　凌旭道：“因为海怪不经打。”
　　万建国嘴角的肌肉抽了抽，这个理由还真是令人无法反驳。
　　“好吧……既然顾传音都见到你了，再把你藏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万建国在屋子里背着手踱来踱去，“今天算是侥幸过关了，但是如果他想查你，随时都能查到你正在考核期，哎，该死，你的考核决不能出任何问题一一凌旭！”
　　凌旭看向万建国。
　　万建国走到真皮压膜大办公桌前，打开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跟钢笔，绕过办公桌，来到凌旭面前，郑重地把钢笔递给他。
　　凌旭：？？
　　万建国看到凌旭脸上的表情，忽然停住动作，有些小意外地问：“我给过你了？”
　　确实给过了，而且为了摆脱自己协助凌旭作弊的嫌疑，还让凌旭给他喷了一下一一失忆喷雾。
　　“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万建国从凌旭的反应得到了答案，他把钢笔收起来，拍了拍凌旭的胳膊，沉声道，“凌旭，回去吧，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记住，和其他人类保持距离，尽量不要参加学校活动，装透明人。”
　　凌旭点了一下头，拿着手机往外走。
　　“对了，你的微信号，给我也加一下。”万建国叫住他。
　　凌旭走出妖管局，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消息，他打开一看，是万建国发来的。
　　【私聊】万建国转发了一篇文章：《糊弄学十级教程：难得糊涂，聪明人必看！》
　　*
　　十一假期结束之后，S市白天的气温依然居高不下，有种还在夏天的错觉。
　　不过，到了晚上，秋天的丝丝凉气儿就透上来了。
　　纱窗外，起风了，将白色的窗帘吹起。
　　公寓房间内，飘散着香辣蟹的美妙气味。
　　假期中，郝可带着凌思睿坐车去了一趟阳澄湖，专门从那里购买了一批肥美的大闸蟹，带回家里来做着吃。
　　凌思睿还是第一次以游客的身份前往自然景点，在阳澄湖边吹着风，喝着饮料，和郝老师还有另外的老师一起打牌，晒太阳，不亦乐乎。
　　现在虽然已经收假了，不过大闸蟹还没吃完，放学后，凌思睿便跟着郝可回来蹭吃蹭喝。
　　肚子填饱后，凌思睿舒服地瘫在沙发上，玩郝可的手机。
　　凉凉的小风吹在脸上，凌思睿有点困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作为一个小学三年级学生，九点上床睡觉是标准时间。
　　“凌思睿，今天你干脆睡在老师家吧，别让保姆来接了。”郝可洗完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粘钩上。
　　郝可租的这间公寓，有一个开放式厨房和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
　　从客厅旁边的楼梯上去，就是复式二层的卧室，空间比较小，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朝里的那面墙上空出一溜空地，郝可找木工做了一个书架。
　　那张一米五的床，要睡两个成年人肯定是睡不下的。
　　但是凌思睿只是一个小孩。
　　郝可也是经过了两个礼拜的犹豫，才对凌思睿提出邀请的。
　　一来，凌思睿一个小孩睡在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也没大人陪着，郝可不放心；二来，凌思睿看起来很乖，就算和郝可挤一张床，应该也不会影响什么。
　　这对于一向独来独往的郝可来说，是一个了不得的破例。
　　凌思睿听到郝可的话，顿时惊喜万分：“真的可以吗？不会、不会影响老师休息吗？”
　　郝可笑了笑：“不会。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是不是没带换洗衣服？”
　　“我叫保姆送过来。”凌思睿举起手机。
　　郝可在书桌边坐下：“行，那你先叫着，老师备会儿课。”
　　“好！”凌思睿欢天喜地地捧起手机。
　　这时，他发现一个眼熟的名字冒了上来。
　　【私聊】凌旭：？
　　【私聊】凌旭：什么时候回家？
　　凌思睿的头皮顿时麻了。


第11章 快吃，吃完，别剩
　　“那个……郝老师，”凌思睿像软面条似的从沙发上出溜下来，“我可能还是得回家。”
　　郝可从书桌前抬起头：“怎么了？”
　　“我爸不让我在外面留宿。”凌思睿垮起个小脸，磨磨蹭蹭地去收拾自己的小书包。
　　“你爸回来了？”郝可顿时精神起来，握着笔的手不知不觉间收紧，黑色塑料水笔杆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吱声。
　　“啊，不是，就是我突然想起来的。”凌思睿赶紧改口，背上小书包，飞快地跑到门口去穿鞋，忙不迭地拉开大门，“郝老师，那我走了，再见！”
　　“诶，等一下。”郝可站起身，“我给你叫个车吧，你家在哪？”
　　凌思睿倒吸一口凉气，又是这个死亡问题，他虽然讨厌凌旭甩手掌柜加一言堂的行为，但是不意味着他就要出卖凌旭，毕竟俩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凌旭露馅了他也考不过「准入证」，他可不想冒这个险。
　　“不用了老师，我已经叫了保姆，他马上就到。”凌思睿飞也似地说完，“嘭”地把门关上。
　　“凌思睿！”郝可也顾不上换身上的睡衣，披上米色的长风衣，就往外赶去，一直追到楼下，正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绝尘而去。
　　“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郝可无奈。
　　返回公寓，郝可想给保姆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拿起手机，正看到微信上凌旭发过来那两条消息。
　　“好啊，原来凌思睿爸爸已经回来了！”郝可一激动，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用力，把屏幕给关了。
　　“啪！”漆黑一片的屏幕上，倒映出郝可气鼓鼓的表情。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联系凌旭，痛斥对方甩手掌柜的行为。
　　因为他发现这样没用。
　　郝可目光向桌上的教案移去，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
　　“吱呀”一一
　　老旧的大铁门滑开，发出刺耳的噪音。
　　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小小的身影却格外灵巧地窜进屋内，越过地面上的障碍物，来到唯一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房间一一餐厅内。
　　幽蓝色微光来自于冰箱上的液晶显示盘，现在上面显示着-50°C的超低温，一般冰箱的冷冻室温度在-7°C到-30°C之间，这个温度区间已经足够保存日常食用的肉制品，再低当然更好，但是考虑的用电量来说性价比是很不划算的，而且一般的冰箱也很难把温度做到那么低。
　　而凌家的餐厅内，就摆放着这样三个双开门超大超低温冰箱。
　　没错，是三个。
　　三个冰箱几乎把餐厅挤满，在冷森森的蓝光照射中，餐厅靠墙一边放着一张简易的老式铁架圆桌，两边放着两把配套的铁架椅子。
　　餐厅外面的全包大阳台被改造成厨房，与餐厅隔着一扇磨砂质地的推拉门，可以看得出，原先设计这间房子室内装潢的人还是很用心的，但是年代有些久远，这些用心都被新搬来住户给糟践了。
　　磨砂拉门内，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忙活着。
　　“嘭！”凌思睿把小书包往铁架椅子上一甩，很不高兴地坐下来。
　　高大的人影微微顿了顿，接着，一阵锅碗瓢盆乱撞的声音传来，那架势就像是要开打击乐演奏会。
　　“哗一一”
　　磨砂拉门打卡，高大的男人稍微低头，从厨房走进餐厅，手里端着一个脸盆大的搪瓷碗，里面盛着满满的肉块，神奇的是，肉块的纹理间还流淌着浅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格外诡异。
　　“吔，这是什么！”凌思睿面露嫌弃之色。
　　“海怪肉。”凌旭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放，搪瓷底和铁质桌面发出难听的撞击声，脸盆大的碗口中，泛着诡异蓝光的肉块富有弹性的跳了跳。
　　“吔诶一一”凌思睿的小脸偏到了一边去，“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凌旭坐下来，给凌思睿和自己分别发了一个搪瓷盘子：“吃。”
　　“我不吃！”凌思睿扭着脑袋，表示坚决拒绝。
　　但是，他却没有抬屁股就走。
　　因为他不敢。
　　气氛渐渐凝重，漆黑的餐厅里，父子俩如同一对仇人，静坐对峙。
　　凌思睿感觉到强烈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知道自己这时候如果不说点什么，今天这事儿就过不去了。
　　“要不我把灯打开吧？”凌思睿试探着问。
　　刚离开明亮温馨的公寓，凌思睿已经很想念郝老师了。
　　“开什么灯，你的夜视能力呢？”凌旭用盛大块牛骨头的捞勺给凌思睿盛了满满一盘子肉块，一股咸腥的海鲜味传入凌思睿鼻子里，“快吃，吃完，别剩。”
　　“我吃过了……”凌思睿想哭，“我真的饱了……”
　　“快吃，吃完，别剩。”凌旭冷酷无情地重复道。
　　凌思睿欲哭无泪地抓起一块颤抖的海怪肉，上刑般地塞进嘴里，一瞬间涌上来的腥味让他想吐，但是偷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凌旭之后，他不得不用力把又柴又没滋味的肉咽下去，甚至噎得抻长了脖子。
　　“嚼一嚼，”凌旭冷冰冰地提供场外技术指导，“你的牙呢？用劲儿，用劲儿嚼，嚼碎了再咽，怎么连饭都不会吃了？”
　　凌思睿的内心在哭泣，他好不容易把一块肉咽下去，愤然把盘子一推：“我都说了我吃饱了！郝老师做的大闸蟹！郝老师亲手给我剥的蟹钳，呜呜，那个味道太好了……凌旭，你根本不会做饭，你只会虐待我！”
　　凌思睿乱发了一通脾气，趁着凌旭发愣，拎起小书包，逃回自己房间。
　　黑暗的餐厅内，凌旭对着盘子发了一会儿呆，接着，他站起身，又去厨房阳台，一阵菜刀剁肉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地响起。
　　凌思睿回到自己卧室，立刻把灯打开，坐在书桌前，撑着下巴往窗户外面看。
　　这是一个老小区，破败到没有几个人住，对面的楼上只有楼梯间的灯亮着，其他地方零零星星有几个窗口开着灯。
　　“唉……”凌思睿叹了口气，打开课本，开始看书。
　　他一定要考过「人准证」，过人过的生活，不，人过的生活也有千百种，他要过自己选择的生活。
　　就像他们班其他小孩过的那种生活就可以。
　　卧室门开，凌旭走进来，将搪瓷盘子放在凌思睿的书桌上，看了一眼凌思睿的课本，什么都没说，又退出去了。
　　凌思睿看向搪瓷盘子，新端进来的这盘肉明显被再加工过，每一块都切成了四四方方地小豆丁。
　　凌思睿扁了扁嘴巴，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充盈的灵力是人类食物所无法带来的，来自于海底S级妖怪修炼百年的纯粹灵息，能够瞬间让普通的小妖怪脱胎换骨，跃上一级，进入大妖的行列。
　　即便对于乘黄这样山海古族级别的妖怪，此等极品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凌思睿一边吃海怪肉，一边感受到充盈灵力充满身体的力量感。
　　再抬眼看去，对面楼上每个窗口里的室内陈设，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客厅里，两个老人在一边看新闻，一边打瞌睡。
　　那个书房里，一只胖猫跃上书桌，盯着窗户前挂着的鸟笼子看。
　　凌思睿垂下眼睛，看着切成小块的肉，心里不由得有些酸酸涩涩的。
　　*
　　十月中旬的某个周一。
　　中午，教学组长召集带班的老师们开教学大会，宣布了本学期各年级的教学任务后，拿出一份文件夹，面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就在前天，我收到了一份令人惊艳的教学计划，”教学组长笑眯眯道，“是你们之中的一位优秀的老师提出的一一主题学期计划。”
　　“主题学期计划？”众位老师面面相觑，那是什么意思？
　　“郝老师，你来简单介绍一下你提出的这个主题学期计划吧。”教学组长一招手，招呼郝可到礼堂的讲台上来。
　　郝可没想到教学组长竟然对这个计划这么感兴趣，便站起来，从众多老师中间挤出去，来到讲台上。
　　作为一个班主任，自然是从来不会有怯场的时候。
　　郝可大方地说道：“大家好，我是三年二班的班主任郝可，我的这个主题学期计划，是一个比较整体的计划，是从班主任的角度出发的，需要各学科的老师配合，正好，大家都在这里，我就趁着这个机会简单说两点……”
　　所谓主题学期计划，其实就是把各学科的教学统一归纳到一个主题下面，郝可定下的三年级主题是“家庭”，他打算用上下两个学期来实现这个主题。
　　也就是说，三年级中的所有科目课程，都将体现“家庭”这个主题，需要家庭成员之间的相互配合，让孩子明白“家庭”的重要性，“家庭”的责任与义务，更深刻地了解经营和维系一个“家庭”是所有成员的责任，并会深刻地影响每个人的人生。
　　“具体的课程设置，如果大家有兴趣，我稍后把教学计划发在群共享里，大家一起做进一步的探讨。”郝可合上文件夹。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老师们各有想法：有人觉得很不错，能够让孩子们在学习零散的知识的同时，去思考自己的生活，关心自己周围的家人；也有人觉得太理想化，毕竟家长们把孩子送来学校，就是希望让学校承担教育责任，现在这种主题学习，似乎又有把责任抛回给家长之嫌，恐怕推进过程中会遇到阻力。
　　这时，一名从开会起就站在礼堂前门处的斯文男子一边鼓掌，一边来到讲台上。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同于普通人的气场，让众位老师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这位是教育局特派员顾传音所长，”教学组长恭恭敬敬地介绍道，“顾所长，不知道您对我们教学组提出的这个主题学期计划，有什么指导意见？”
　　顾传音笑吟吟地抚掌道：“很好，我很满意，不仅要搞，而且还要落到实处。我完全支持这位何老师，只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一一这项计划必须落实到期末成绩中，否则就是空中楼阁，何老师，你根据你的课程设计拟一份打分表给我。”
　　“呃……”郝可顿了顿，“我姓郝。”
　　“好的，好的，你姓什么不重要，我们稍后再说，打分表一定要给我。”顾传音头也不回，冲郝可摆了摆手，“那先这样吧，你们继续开会，部里事挺多的，我先走了。”
　　台下寂静片刻，猛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郝可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顾所长离开的背影，感觉怪怪的。
　　其实，郝可是不大赞同以分数考核的方式来落实这个主题学期计划的，他的目的是让孩子们产生自主经营家庭的意识，加强家庭成员间的联系，而不是要按照家庭配合度把孩子们分成三六九等。
　　毕竟，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虽然能进帝皇贵族学校的孩子，原生家庭都不会有多差，但是，就此给孩子们打分，就过分了。
　　“组长，我……”
　　“郝老师，你就当成一个任务来完成吧，组织派给你的任务。”教学组长将郝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具体执行还是你在执行，你全都打100分，顾所长也不知道，先把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
　　“好吧。”
　　当天晚上，郝可便根据计划列出了几个打分点，做成打分表，交了上去。第二天，教学组长便兴奋地告诉郝可，教育局那位顾所长非常满意，还特批了学校的几个试点项目。
　　“就是形式主义。”办公室的叶老师听到这回事后，评价道，“习惯就好。”
　　“不是形式主义，我真准备执行的。”郝可打开电脑，调出打分表，把评分栏全都删掉，“只不过，是按照我的方法来。”


第12章 我家的模型
　　下午，郝可在班会上宣布了“家庭”主题学期计划。
　　同学们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们倒是很喜欢郝可发给他们的新本子。
　　已经有几个同学好奇地把本子摸来摸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这本子是一种手账本，中间可以插页，边缘处留有写标签的彩色小方块，最好玩的是，每一个小本子都有一个密码锁。
　　老师竟然发了一个带密码锁的本子，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看到了这个手账本吧，它上面带着一个小锁，像老师这样捏一下，就可以设置密码，初始密码是三个0，大家可以设置自己的密码。”郝可一边演示，一边解释。
　　“可是，设置密码的话，老师不就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了，怎么给我们的主题学期计划打分呀？”高采菲率先提问，“还是说，我们设置好密码之后，再把密码告诉老师？”
　　“高采菲这个问题提得很好。”郝可说道。
　　高采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设置密码的意思呢，就是说你不愿意给人看，就可以不给人看，老师也一样，所以，这个手账本上的锁，你们自己记住，不要告诉别人。”郝可说道。
　　“噢！”同学们兴奋起来，开始互相交头接耳。
　　“那老师会给我们打零分吗？”高采菲再次举手。
　　“不会。”郝可说，“我们的主题学期计划，不打分。”
　　这话一出，大部分同学都很高兴，不打分，不用考核，白发个本子，这个主题学期计划挺好。
　　有些同学的失望之情则溢于言表，比如高采菲同学。
　　“不过，我会根据大家的表现，给大家的本子上贴这个。”郝可从讲台下的抽屉里拿出满满一纸袋的小红花。
　　“哇！”同学们的眼睛亮了。
　　小红花代表着荣誉，同学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建立的条件反射里，小红花是非常重要的一环，看到小红花，心里就会涌起莫名的渴望感。
　　“贴在本子的扉页。”郝可说道，“或是你们抽一页出来，用来贴小红花。”
　　“可是，看不到内容的话，也没办法给小红花吧？”高采菲又发问了。
　　“我们会有一些和‘家庭’有关的作业，分布在本学期的各个科目之中，这些作业由各科老师验收，他们来给你们发放小红花，你们贴在本子上。”
　　“也就是说，不是根据本子里的内容来打分？”高采菲有点明白了。
　　郝可一笑：“实际操作的时候你们就明白了了。来吧，让我一起度过‘家庭主题学期’！”
　　*
　　第二天，劳动课与手工课上。
　　手工张老师向大家公布了第一个“家庭”主题作业，请大家根据这学期所学的纸板模型知识，试着做一做自己家的模型。
　　“同学们，大家还记得纸板模型的制作要点吧？”张老师笑眯眯地拍手，“首先，材料，我们要用环保回收的旧纸板，其次，内部结构要结实，否则搭不起来哟，第三，我们要在纸板外面用颜色接近于实际建筑颜色彩纸贴上，这样才好看！”
　　同学们开始讨论起来，张老师竖起耳朵。
　　只听高采菲得意地说：“我爸办公室的3D打印机，只要把模型的CAD文件输入进去，什么都能打！”
　　“不可以用3D打印机哟！”张老师立刻说。
　　高采菲吐了吐舌头。
　　“那可以请爸爸妈妈帮忙吗？”一个同学举手问。
　　“当然可以呀！”张老师笑着说，“但是不可以全都推给爸爸妈妈，做好之后，每个同学都要根据模型来讲一讲制作过程。”
　　“嘶。”杜腾达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没法推给我奶奶了。”
　　小朋友就是这点诚实，什么都要直接讲出来。
　　张老师笑眯眯地举起一枚小红花：“大家看，这是什么！”
　　同学们齐声道：“小~红~花~”
　　张老师笑道：“对了，这次作业完成的好，就可以得到小红花呦。”
　　*
　　课后，班主任助理舒小姐把张老师布置的作业内容发到家长群里，顿时引发了新一轮的热烈探讨。
　　三年二班家长群（36）
　　班助舒小姐：亲爱的家长们，“家庭”主题学期计划：第一项作业题目已上传至群文件，相关课程资料已附上，作业提交时间为下周二劳动与手工课，请各位家长协助孩子们完成“我家的模型”。@全体成员
　　10号苗林永鑫妈妈：1
　　5号郭图妈妈：1
　　4号米多多家长：1
　　1号采菲爸爸：1
　　1号采菲爸爸：其实我们办公室有3D打印机，这个很容易实现，关键是CAD模型设计问题。
　　5号郭图妈妈：这是手工课作业吧？
　　1号采菲爸爸：对，我只是提出一个漏洞，在作业描述上巴拉巴拉……
　　4号米多多家长：[照片]
　　4号米多多家长：我们家的无边游泳池也要做出来吗？里面的水怎么模拟？
　　照片中是S市著名的江景楼盘，米多多家位于顶层，外面还有一个无边游泳池，可以一边游泳一边眺望S市电视塔，S江以及林立的高楼大厦。
　　10号苗林永鑫爸爸：米总[强]
　　10号苗林永鑫爸爸：这房子得有几十万一平吧？
　　3号杜腾达妈妈：[小胖震惊]
　　8号潘海博爸爸：还是你们大平层好做，哎。
　　眼看着群里又变成了凡尔赛大会，郝可赶紧把话题往回拉了拉。
　　班主任郝老师：这次作业主要的目的是让孩子们更了解自己居住的空间，在亲子互动间给家长和孩子一个交流的机会，希望各位家长把握住这次机会。
　　10号苗林永鑫妈妈：郝老师说得对！[玫瑰][玫瑰]
　　3号杜腾达妈妈：郝老师用心良苦！[抱拳][抱拳]
　　12号王小玉妈妈：[爱心][可爱]
　　*
　　家长们各自去铆足力气规划制作自己家的建筑模型，意图在下周二的劳动与手工课上一鸣惊人，暂且不提。
　　就说凌思睿放学回到家后。
　　凌思睿走到了自家黑洞洞的楼门口。
　　不，他不想回家！
　　凌思睿抬头看了看他家的老破楼，耳边又回荡起课间休息时听到的那些同学们的闲聊。
　　“我家狗狗有三个房间，一个玩球的训练室，一个休息室，还有一个餐厅。”
　　“我爸特别爱买房子，在洛杉矶、首都和S市都有房子，我们夏天去洛杉矶那边度假，其他时间在S市，我爸说以后我如果在国内读大学，就搬到首都那个房子去，所以我就在发愁，到底做哪个房子的模型呢？”
　　“就做现在住的吧，我家地下室有个家庭影院，音响都是最新款的，我最喜欢在里面看熊大和熊二了！”
　　呜……
　　凌思睿耷拉着脑袋回到家里。
　　“吱一一牛一一”
　　大铁门的门枢发出的声音越发奇怪了。
　　客厅是一贯的漆黑一片。
　　上任房主留下的破旧沙发上，一个高大的黑影盘腿而坐。
　　黑影面前的茶几上，手机屏幕亮着，是不是迸出一条微信消息，如果靠近仔细看，会发现全都来自于一个叫“三年二班家长群”的发信人。
　　呜……
　　凌思睿的心情更差了。
　　别人爸爸都开豪车，住大房子，连家里养的狗都有三个房间。
　　而他家不仅晚上不开灯，回到家以后，还看到他爸坐在沙发上修炼。
　　“凌思睿，你回来了。”
　　沙发上的高大男人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黄色竖瞳，在黑暗中熠熠发亮。
　　呜呜……
　　“凌旭，我讨厌你！”凌思睿一甩小书包，拧巴着身子，绊绊咧咧地跑回到自己房间里，“嘭”地一下关上门。
　　凌旭：？
　　这又是怎么了？


第13章 凡尔赛之王
　　凌旭的目光移向茶几上的手机。
　　从刚才起，手机就响个不停。
　　凌旭不是没看到手机，只是，手机上的内容，他有点看不懂。
　　什么“环保材质的纸壳”，什么“我家的模型”，什么“大平层”“别墅”的，似乎和学校布置的作业有关。
　　学校布置的作业，凌思睿从来都是独立完成，没有麻烦过凌旭。
　　事实上，凌思睿在人类社会方面的了解，确实比凌旭多。
　　两人的分工从一开始就确定下来了，大家各自在擅长的领域活动：
　　凌旭在妖管局上班，维持家庭开支，为两人提供安全的修炼场所。
　　凌思睿在学校上学，负责应付人类、考试。
　　目前看来，这个分工是很合理的，他们互相帮扶，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凌旭这样想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信任同伴，这是对同伴实力的基本尊重。
　　*
　　周末，凌思睿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闷了两天。
　　紧闭的房门内时不时传来“撕拉撕拉”的声音。
　　就像一个拆家机器，正马不停蹄地运转着。
　　终于，凌思睿忍无可忍了。
　　他推开房门，在一片漆黑中走到客厅，和正在认真阅读手机的某人发出抗议。
　　“凌旭，”凌思睿说，“我周二要交‘我家的模型’作业。”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了一阵。
　　凌旭说道：“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凌思睿深吸一口气：“这是亲子作业，家长群里，应该说了吧？”
　　凌旭说道：“我相信你。”
　　凌思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相信你个头啊摔！但他还是强作镇定，跟凌旭解释：“亲子作业的意思就是说，你和我得一起做。”
　　丢脸一起丢。是这个意思。
　　凌旭终于从沙发上下来了。高大的黑影杵在半空中，俯视着凌思睿，黄色竖瞳亮起来，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具体说说。”
　　凌思睿把凌旭带到自己房间，指着地上的一坨破纸壳子。
　　“这是什么？”凌旭问，“你要养那只藏狐？”
　　“不是！”凌思睿涨红了脸，盯着凌旭，“这是我做的模型，‘我家的模型’，你觉得怎么样？”
　　凌旭想起来家长群里那些花园别墅，大平层游泳池，精细得就像画一样的建筑模型一一那是别的家长在这周末做的，发到群里炫耀成果。
　　再看看地上这坨软趴趴、皱巴巴的纸壳子，像是给流浪猫做的窝一一凌旭在楼下见过这种东西一一只不过凌思睿身后的这一个像是刚被一只大肥流浪猫蹂躏过。
　　凌旭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最后说：“还行。”
　　“还行什么呀！”凌思睿终于爆发了，“‘我家’的模型，原型就是这个破房子，原型就很难看，再怎么做也做不出一朵花来！”
　　凌旭租的这个老破小，其实是妖管局精心筛选过的结果，一来这里人烟稀少，因为太破，左邻右舍都搬空了，凌旭和凌思睿在这里被发现的几率很小；二来距离帝皇贵族小学有一段路程，又不算太远，方便凌思睿上学，而且不会碰到同校的师生。
　　最关键的是，凌旭的证还没考下来，不宜太过招摇。
　　当然，这并不能减轻凌思睿的焦虑，任谁放到他的处境下，都会想要退缩。
　　一想到后天上学，同学们就会带着他们的花园洋房去教室，而他……
　　呜。
　　凌思睿捂住脸。
　　马上，他们班的同学就要知道他和他们不一样了。
　　他是个穷鬼，住在老破小纸格子里，外头还有个吱牛乱叫的大铁门。
　　凌旭看了看地上的破纸壳子，又看了看家长群里光鲜亮丽的花园洋房。
　　凌旭问：“你想要一个好看的模型？”
　　“对，没错！你能做出来吗！我们这个破屋子，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好看吧！”凌思睿自暴自弃地踢了一脚纸壳子。
　　这时，凌旭的手机响起，是万建国那边又有任务要执行了。
　　凌旭“嗯”“啊”了两声，挂掉电话，对凌思睿说：“知道了，我这有个任务，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凌思睿蹲下地去，用劲抠着胶带，就知道不该对凌旭抱有期望。
　　“冰箱里的海怪肉别忘了吃。”凌旭扶着门把手，望着凌思睿的后脑勺，“作业，我会想办法。”
　　*
　　虽然知道凌思睿的爸爸已经出差回来了。
　　但是，一个周末都没有见到凌思睿的郝可，还是隐隐地有些不习惯。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清静下来，反而不习惯了呢。
　　郝可把作业批完，又看了会教育学公开课的视频，眼神儿却止不住地往手机上飘。
　　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家长群里的消息，家长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探讨着这次手工课作业。
　　唯独14号凌思睿家长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他没看到消息一样。
　　不过，郝可知道，凌旭肯定看到了。
　　因为凌旭下载了群文件。
　　看到还装没看到，死活不扣1，没错了，这就是黄女士说的那种自由散漫的家长，以挑战班主任的忍耐度为乐趣。
　　本来还想关心一下这位转学生家长的郝可，想到此处，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么行，就看你周二能做出个什么东西来！
　　郝可“啪”地把手机翻过去，正面朝下，眼不见心为净。
　　*
　　万众期待的周二手工课，到来了。
　　当然，万众是没有万众的，不过某些家长的期待之情确实有以一敌万的程度！
　　手工课是早上第一节 ，还不到八点，家长们的豪车就停满了学校的地下停车场，为了方便把模型课作业运送到学校，看门大爷在郝可的请求下，临时放这些家长进了教学楼下面的停车区。
　　只见三三两两的工人抬着漂亮的洋房模型进入电梯，从七点半到八点之间络绎不绝，不一会儿，房屋模型便摆满了手工课教室的展览台。
　　要说只有13个学生，为什么会抬进来几十个房屋模型。
　　“我爸觉得还是把洛杉矶和首都的两栋别墅都做上，说不定老师喜欢那两栋楼的造型呢，反正多做肯定不会错。”
　　“问过家里的设计师了，说我们家房子做一个模型体现不出来其中的精妙，必须拆解开来做。”
　　“狗狗的房子单独拿出来做了一个模型，狗狗也是我的家人呀！”
　　……
　　上课铃响起，家长未经邀请不能在教学区逗留，助理舒小姐开始往外送客。
　　家长们恋恋不舍地离开手工课教室，临走还在给孩子挤眉弄眼示意，到时候讲解时需要重点提到哪些内容。
　　手工课张老师是个好脾气的老师，圆圆脸上总是带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然而，此时，面对展示台上的高楼大厦，花园洋房，堪比新开楼盘售楼处沙盘的陈列品，张老师有点笑不出来。
　　妈的，在贵族小学任教就这点不好，总是被凡尔赛家长秀一脸。
　　腹诽完毕，张老师还是敬业地露出了营业笑容。
　　“同学们，上周布置的家庭作业都带来了吗？”
　　“带~来~啦~”三年二班的同学们齐声回答。
　　看看这些浸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们，他们的人生是多么幸福啊！张老师感慨，但是，马上，他就要让他们体会到世道的险恶，不看作业标准随意发挥的统统按死！
　　想到稍后小朋友们脸上哭丧的表情，张老师的笑容愈发慈祥了。
　　“凌思睿同学还没来！”高采菲举起笔直的小胳膊。
　　“凌思睿同学？”张老师环顾全班，“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是~”
　　“要不我们别管他了，”杜腾达有些小不耐烦地说，“老师，直接开始吧！”
　　“这……”张老师顿了顿，想到郝可的叮嘱，凌思睿的家庭条件和其他人不一样，要多多关注，他笑了笑，“我们还是等一下吧，十分钟。你们有人能联系上凌思睿同学吗？”
　　同学们摇着头，像一个个小拨浪鼓。
　　张老师正想说什么，杜腾达抢先道：“老师，不是我们不理他，是他不理我们，他可傲着呢！”
　　苗林永鑫也用细细的嗓音娇娇地说：“就是，王小玉找他玩，他理都不理。”
　　王小玉是全班最内向的一个小姑娘，难得说一次话，人又软软的，腼腆可爱，一般人都不舍得拒绝她，苗林永鑫这例子举的简直毒辣，一下子把凌思睿不近人情的形象给树立起来了。
　　张老师有些无奈，看了看表，说：“那就开始吧。”
　　正在这时，手工课教室的门响了两声。
　　“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我来晚了。”凌思睿的声音响起。
　　同学们齐齐向后门看去，只见凌思睿正站在门边，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粉色城堡模型。
　　那是怎样一个城堡啊！
　　它的底座就有两张课桌并起来那么大。粉色的城堡屹立在铁艺大门后，通过宽阔的喷泉花园，就能到达城堡大门前层层叠叠的半圆台阶。
　　城堡正面有一面彩色玻璃罗马表盘，所有的窗户都有白色的半弧形窗框，和半圆形的可爱小阳台，球形穹顶和教堂式尖顶高低错落，无一例外采用粉蓝色的砖瓦砌成，使得整个城堡看起来就像迪士尼乐园的标志性建筑一样美轮美奂。
　　童话故事里才有的粉色城堡。
　　试问在座各位谁家住的起？


第14章 阴间操作
　　手工课教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粉色城堡上，苗林永鑫的嘴巴甚至张大成O形。
　　“噢，我的天哪，MY  GOD！”苗林永鑫惊叹道，“这是威斯米斯特大教堂吗？”
　　“不对不对，我知道这个，这是胡志明市的西贡王公圣母教堂！”高采菲立刻举起手，表现她的见多识广。
　　“凌思睿你家是王室吗？”有老实同学怯怯地问。
　　这时候，粉色城堡晃了晃，从后面露出一张四方脸。
　　“对不起，我能先放进去吗？这个太大了，我要抱不住了。”四方脸涨红了脸，呼吸急促地说道。
　　“可以，请进。”张老师中半张着嘴的状态中回过神，“请问您是……？”
　　粉色城堡移动起来，通过手工课教室后门时还被卡了一下，四方脸在万众瞩目中托着粉色城堡走进教室，气喘吁吁地把它放在站台上最后一个空出来的位置。
　　“我是凌思睿家的保姆。”四方脸擦了一下头上冒出的汗，有些尴尬地笑着，“我送凌思睿来上学的，路上堵车了，来晚了，很抱歉，那、那我先走了。”
　　众人静静地目送四方脸一溜小跑离开教室。
　　“轰”的一下，议论声仿佛爆裂的水气球般在教室里炸开，所有的小朋友同一时间发表意见，差点把房顶掀掉。
　　“是男仆，凌思睿家的男仆！”
　　“凌思睿果然不是一般人，他爸爸从来没有露面过！”
　　“我爸问过在学校董事会的熟人了，说凌思睿爸爸特别神秘，他的资料连校长都看不到！”
　　张老师一看场面要刹不住，赶紧举起双手，做出往下压的动作：“同学们，静一静！静一静！上课时间已经过去20分钟啦！大家不想拖堂吧？”
　　果然，拖堂威胁一出，同学们很快安静下来。
　　“凌思睿，”张老师有些无奈地说，“我们课堂作业的要求，你知道的吧？做一做‘我家的模型’，这是你家的模型吗？”
　　凌思睿眨了眨眼睛，小鹿般机灵的眼瞳凝视着张老师：“是我家的模型啊。”
　　张老师质疑：“这是真是你家的模型？那好，你说说你家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附近有这样的建筑。”
　　凌思睿扬起小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无辜地说：“我也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很远的地方吧，我小时候有一个暑假在那里住过。”
　　张老师哽住。
　　凌思睿又眨了眨眼睛，目光清澈地望着张老师：“题目上说了必须是S市的住宅吗？对不起，我没有仔细看，我以为世界各地的都可以。”
　　张老师心肌梗塞。
　　*


第一节 大课间。
　　郝可正准备去看课间操，就看见舒小姐和手工课张老师一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左一右把路堵住。
　　“怎么了？”郝可意外，他立刻想到，“是手工课出什么问题了吗？”
　　手工张老师神情凝重地从舒小姐手中拿过一个移动硬盘，对郝可说：“郝老师，你必须看看这个。”
　　为了研究主题学期计划的推进情况，郝可让舒小姐把每节主题学期计划相关课程都录下来，这个移动硬盘就是郝可给舒小姐存视频的。
　　果然是手工课出了问题。
　　“到底怎忙回事？”郝可急问，看完视频黄花菜都凉了，这俩人就不能用几句话总结一下吗！
　　“一言难尽啊。”张老师面露沧桑之色。
　　郝可心想，你最好是一言难尽，如果等会儿视频看完了，能用一句话总结中心思想，你就死定了。
　　二十分钟后，教室办公室。
　　郝可看完了手工课的录像，面色凝重，双手撑在桌上，作沉思状。
　　“怎么样，是不是一言难尽？”张老师有种把烦心事儿甩到了别人身上的幸灾乐祸感，他笑眯眯地瞅着郝可，“你们班的学生，可都是建模大师啊。”
　　什么洛杉矶别墅，澳洲牧场，日本花园。
　　什么CAD建模，天然树脂板材，ABS卡纸。
　　一看就不是小孩做的！
　　甚至非专业出身的人也做不出来这种拿出去能卖上千块的东西！
　　精确到厕所马桶加热按钮的微缩模型，每一个都那么精致，那么漂亮，可见家长们是铆足了劲儿找专业人员来展示自己家多么有钱，想也知道这次家庭作业对于亲子交流毫无促进作用。
　　郝可叹了口气，指着屏幕左上角的一个比别的房子都大一号的模型：“这又是谁做的？”
　　那个大一号的模型，正是粉色城堡。
　　张老师苦笑了一声：“说也奇怪，这好像是唯一一个符合要求的家庭作业……它确实是用环保材质的纸壳做的……”
　　“那也太过分了吧，谁家里住在迪士尼啊，这不是把老师当傻子耍么。”郝可气愤道。
　　“……”膝盖中枪的张老师默默捂住了伤口。
　　“张老师，你打算怎么评分？”郝可正色问道。
　　“我来找你就是商量这件事。”张老师也摆正了态度，“我打算一一让他们重做。”
　　郝可稍微思索了一下：“可以。”
　　“但是让他们重做，不代表他们就能做出符合我们期望的作品，因为，郝老师，你也知道，那些家长，他们……很有钱。”张老师顿了顿。
　　他们有钱，他们的时间很值钱，他们相信金钱万能。
　　这个时候，自己动手，和自己孩子一起用破纸壳子做一做家里的模型，很大几率是浪费了值钱的时间，做出一坨不值钱的破烂。
　　性价比极低，不是聪明人会干的事儿。
　　“让我想想……”郝可领会到了张老师的意思，“我们现在去一下手工课教室，让我看看那些模型。”
　　*
　　张老师带着郝可进入手工课教室，一进教室，那座夸张的粉色城堡就吸引住人的注意力，以至于旁边的花园洋房模型黯然失色。
　　不知道为啥，郝可竟然有点想笑。
　　他从1号高采菲的模型开始看，一直看到14号凌思睿。
　　每个模型的屋顶上都绑着一个名牌，有些同学甚至交了七八个模型，恨不能昭告天下他家房产特别多。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郝可站住脚，“我们的题目太空泛了，没有扣住问题的实质。”
　　“哦？”张老师提起兴趣，“郝老师有何高论？”
　　“问题的实质是，家庭，而这些，只是房子。”郝可一手抱臂，一手撑着太阳穴，他的目光扫过陈列台上的建筑模型，“我们应当限定一个范围，孩子和爸爸妈妈一起活动的场所，是厨房，是客厅，还是书房、活动室，甚至花园都无所谓。只做这一个空间：你和爸爸妈妈共处时间最长的地方。”
　　张老师恍然大悟，一拍巴掌：“对啊，好主意！”
　　“做一个房间，加上家具，涂色或彩纸布景，”郝可拿起手机，对着备忘录录音，“还有……人物的立牌，爸爸和我，或是妈妈和我，有些孩子是单亲家庭，不能把要求定得太死，就定成家人和我吧。”
　　张老师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郝可的目光落在粉色城堡上，忽然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盯着它走过去，一手托起粉色城堡的底座边缘，弯腰往底座下面看。
　　“张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城堡……奇怪的眼熟？”郝可问。
　　“啊？”张老师搓搓手，“郝老师你见过吗？那是我孤陋寡闻了。”
　　“不，不，我的意思是，找到了一一”郝可把粉色城堡整个掀起来，指着底座上的一行字给张老师看，“你看这是什么。”
　　张老师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虹桥路丧葬用品店！”
　　这特么是什么阴间操作！
　　“对了，我想起来了，”郝可一手抱臂，退开一步，捂着嘴巴观察着粉色城堡，“我就记得在哪里见过，去年我去欧风小镇那边的时候，路过一家丧葬用品店，门口就摆着这种大城堡，当时我还在想，现在纸扎房子都做西式的了。”
　　纸扎房子，就是烧给下面人住的祭品，和传统观念里的因果轮回有关，也不知道西式的城堡烧过去，阎罗王看见了是何感想。
　　“这转学生可真了不得。”张老师啧啧惊叹。
　　“噗一一”郝可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撑着陈列台笑弯了腰，一边笑一边拍台子。
　　张老师摇摇头，心想，又气疯一个。
　　郝可好不容易收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这事确实是凌思睿爸爸的风格。”
　　“你是说，这事儿是凌思睿爸爸主张干的？不是孩子的主意？”张老师惊奇，“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呢？他也不嫌晦气，呸呸！”
　　“凌思睿爸爸和一般人不一样……张老师，你放心，”郝可拍了拍张老师的肩膀，“我一定会让凌思睿爸爸后悔做出这种糊弄老师的行为。”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
　　手工课张老师随后宣布了第一次手工课作业的结果。
　　全部，不及格！
　　他从材质上、做工上以及题目要求三个方面有理有据地镇压了家长们的反扑，成功地让孩子们笑着脸来，哭丧着脸回去。
　　这就是教书育人的快乐啊。张老师望着孩子们一个个霜打了茄子般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放学前，郝可找到凌思睿。
　　凌思睿缩着脖子，有些做贼心虚，小眼神儿左右乱飘着：“郝老师，你找我？”
　　郝可瞅着孩子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觉得有些可怜，孩子是没错的，谁想摊上这样一个爸爸呢？
　　“凌思睿，你爸回来了吧？”郝可问道。
　　“啊，啊……”凌思睿不知道该不该出卖凌旭。
　　“放学后打算和同事去欧风小镇吃户外烧烤的，材料都准备了一冰柜，没想到同事临时有事不能来。”郝可有些为难地说，“不吃就浪费了，不知道能不能……”
　　“能，能。”凌思睿立刻回答。
　　郝可笑道：“那就叫上你爸爸一起去。”
　　“一定要叫凌旭吗？”凌思睿小小的脸皱起来。
　　“对，一定要叫。”郝可坚决道。
　　凌思睿开始搓衣角，经过3秒钟的纠结，他决定出卖凌旭换取户外烧烤，反正只是吃东西的话，凌旭应该应付得来，又不是没去郝老师家吃过东西。而且，郝老师都已经知道凌旭回来了，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我能用一下郝老师的手机吗？”凌思睿十分礼貌地问道。
　　*
　　黄昏的余晖洒落在宽阔的城郊公路上。
　　一辆白色面包车风驰电掣赶往欧风小镇，小金杯开出了跑车的架势！


第15章 第一次“约会”
　　金杯面包车上，驾驶位，男保姆正在飙车。
　　副驾驶位，高大的男子坐在憋屈的小位置里，两条腿伸不直，膝盖顶在安全气囊弹出口，一只手举着手机，给司机导航。
　　“还有多久才到？”凌旭沉声问道。
　　“大约十分钟。”男保姆谨慎地回答。
　　“再开快点。”凌旭命令道。
　　“已、已经是最快速度了。”男保姆额头上渗出亮晶晶的汗珠。
　　凌旭把手放在挂挡的操作杆上，用力握紧。
　　只听发动机一声咆哮：“呜唔一一”
　　小金杯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蹿了出去，接连超过了一辆奔驰、一辆保时捷跑车。
　　保时捷跑车上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现在有钱人玩改装都这么个性了吗，套个面包车的壳子也能改？
　　OUT了OUT了。
　　面包车在日落前抵达欧风小镇。
　　男保姆两腿发软地下来，抖抖索索地打开定位。
　　凌旭也从副驾驶位下来，在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中，戴上了墨镜。
　　“这是哪个明星吗？”“是来拍MV的吗？”“那是保姆车吗？”
　　欧风小镇由于建筑风格全是欧式红砖风格，因此经常有明星出入，在这里拍电视剧、MV，本地的人对此倒不甚见怪，只是议论一下，多看两眼。
　　男保姆拿着凌旭给他的微信定位，找到一处露天餐厅的栅栏门前：“就是这里。”
　　凌旭看了一眼低矮的栅栏门，毫不犹豫地一撑，跳了过去。
　　露天花园里吃饭的人们不由得看过来，不是，那个栅栏门虽然不算太高，但是它也是让人推门进来的，为什么会有人翻进来！
　　而且大晚上的还戴墨镜！
　　凌旭似乎早已习惯了众人的目光，他旁若无地来到一张圆桌前，声音深沉地说道：“我来了。”
　　圆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
　　那年轻男子自凌旭翻门进来开始，就把菜单竖起来挡住脸，没人能看到他长什么样。
　　菜单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把服务员叫过来。
　　“先生，您点的是：夏威夷红虾沙拉，果木香烤肉沙拉，纯素沙拉。对吗？”
　　郝可点点头：“对，再来四杯苦瓜汁。”
　　“好的。”服务生在PAD上点完，问，“您还需要菜单吗？”
　　“非常需要。”郝可的手指紧紧攥着菜单。
　　“好的，先生。”服务生退开。
　　凌家三人已环绕桌边坐下。
　　“郝老师，”凌思睿犹豫了一下，问，“我们不是要吃户外烧烤吗？”
　　另外俩人也望着郝可，除了凌旭，还有前来蹭饭的男保姆。
　　在接到凌思睿用郝可手机发来的吃饭消息之后，凌旭第一时间拍板决定赴约，并且带上了会开车的男保姆。
　　一路上，他们心中都只有两个字：烤肉。
　　“肉吃太多对身体也不好，”郝可用热水把每个人的餐具都擦了一遍，一边擦一边说，“胆固醇升高，身体负担加重，晚饭以后又不做重体力劳动，吃那么多肉不好消化，脑子容易迷糊，睡眠质量也不高。你试试吃点蔬菜，喝点苦瓜汁，保证一觉到天亮，第二天神清气爽。”
　　顿时，坐在桌边的仨人，都吊起了苦瓜脸。
　　男保姆挪了挪屁股，支支吾吾地说：“要不然……我先走吧……”
　　“怎么，您有事吗？”郝可问。
　　男保姆一边看凌旭的脸色，一边说：“那倒没有什么事，只是宠物店那边……”
　　“对了，您不光给凌思睿家干家政，同时还在宠物店兼职吗？”郝可想起来上次在男保姆车上看到“只只宠物店”的标牌。
　　“对……对……”
　　“那还真是辛苦。”郝可跟男保姆聊了些宠物饲养方面的事情，男保姆流露出高兴的模样，不知不觉便聊了下去，也忘了自己想开溜的事情。
　　“其实我也想养个宠物，”郝可说，“可是我是租的房子，不方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搬家，养了宠物，就应该对它负责，等什么时候我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再去请教您。”
　　男保姆用力点头：“是的，不负责任的主人最可恨。”
　　郝可稍稍感觉有点奇怪，怎么男保姆说得如此激动，好像代入了宠物而不是人类一一不过仔细想想，他是宠物店的员工，又很有爱心，大概就比较会站在宠物的角度考虑问题吧。
　　谈话间，四盘沙拉上来了，看起来成色最好、还有大红虾的夏威夷海鲜沙拉是给凌思睿的，有烤得鲜美、上面还撒着果仁粒的各种肉块的果木香烤肉沙拉是给男保姆的，剩下两盘五彩斑斓的纯素沙拉，是给凌旭和郝可自己的。
　　凌思睿和男保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沙拉，他们还以为沙拉都是菜叶子上面挤点沙拉酱，没想到能做得如此精致美味，顿时喜出望外。
　　至于那两盘五彩斑斓的纯素沙拉：紫的是紫甘蓝，绿的是香料叶，黄的是大彩椒，红的是小胡萝卜，白的是小干酪和牛奶蘑菇。
　　好看是好看，但吃到嘴里一一还是羊吃草的感觉。
　　凌旭嚼了两下草叶子后，率先放下了大柄勺子，他看向郝可的目光，充满了被欺骗后的敌意。
　　“吃完了？”郝可也是随便吃了两口，确信纯素沙拉果然很难吃后，拿起手帕纸仔细地把嘴巴擦干净，抬眼看向凌旭，“那我们一起走走？我有话想跟凌思睿爸爸说。”
　　凌旭黑着脸站起来，走出桌子时，椅子被他踢的咣当咣当的。
　　凌思睿有些担心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郝可拍了拍头顶。
　　郝可说道：“凌思睿，你先吃着，我们走一会儿就回来。”
　　说话间，凌旭已经走到了栅栏门口，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推开栅栏门正常走了出去。
　　郝可松了口气，端起两杯苦瓜汁，追了上去。
　　*
　　欧风小镇是个旅游小镇，晚上人少，走出餐饮区之后，整条街上都没什么人。
　　路灯描绘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凌旭和郝可一前一后走着。凌旭腿长，随便走走就速度很快，郝可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他。
　　“凌思睿爸爸，”郝可叫道，“慢点走。”
　　凌旭依然不管不顾地莽往前走，他正在生气，他又被弱小的人类骗了一次！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肚子好饿！
　　“凌思睿爸爸！”郝可小跑起来，去拉凌旭的手臂，“等、等一下，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凌旭躲开郝可的手，他有点想念冰箱里的海怪肉了，他现在就要回家去吃海怪肉，对。
　　“凌旭！你是不是在生气，为什么明明说要吃烤肉，却给你点了蔬菜沙拉？”郝可实在追不上凌旭，只好停下来，大声说道。
　　凌旭没有回头，但他站住了，同时竖起了一只耳朵。
　　“这就是被糊弄的感觉！”郝可说，“很不好受吧？你拿着那样的作业来糊弄手工课张老师和我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的感觉。但是，糊弄糊弄不相干的人也就罢了，怎么在自己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这样糊弄呢？”
　　凌旭听到“糊弄”这两个字，顿时后背紧绷起来，眼神也变得飘忽：郝可怎么会知道他在糊弄他的？难道郝可偷看了他和万建国的聊天记录？
　　凌旭陷入深深迷惑的同时，郝可追上了凌旭，把手中的苦瓜汁塞到凌旭手里：“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接下来，灯光下，两个身影换了一个位置，矮小的那个昂首挺胸走在前面，高大的那个垂头丧气走在后面。
　　人在陷入沉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吃手里的东西，凌旭一边思考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一边把苦瓜汁的吸管叼在嘴里一阵猛吸。
　　郝可说得不错，蔬菜汁的确令人清醒，凌旭的脸很快皱成了一团。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两条街，来到一处背街小巷。
　　这个地方毗邻着欧风小镇附近的天主教堂和天主教墓地，是一条建设在景区外围的殡葬一条街，生意意外得还不错。
　　走进这条街时，由于天色已晚，大部分店门都关上了，只剩下两家还在把纸烛往里搬。
　　安静的路灯下，陈列着纸扎用品的橱窗闪烁着阴森森的光。
　　郝可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绝不相信怪力乱神，所以，他在这个时间点走进殡葬一条街，并没有丝毫疑惧，反而心中充满着对教育事业的使命感，他要找到那件足以让凌思睿爸爸无法狡辩的直接证据！
　　在哪儿呢？肯定就在这附近……
　　突然间，郝可看见了一个纸扎城堡的尖顶，他眼前一亮，立刻快步走过去。
　　这个熟悉的罗马表盘，这个大花园带喷泉的地面设置，还有这个迪士尼公主色系的配色！分明就是郝可要找的目标一一粉色城堡！
　　这就是运气了，一来就找到，也不用再跑。
　　郝可站在玻璃橱窗前，回过身，冲着路灯下那个高大的身影使劲儿挥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情者看到这个画面，可能还以为是一对小情侣约会，前头的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连忙叫后面的跟上来一起看看。
　　虽然，小情侣并不会到殡葬一条街约会。
　　也没有人会叫自己的恋人快过来看看这纸扎房子特别美！
　　凌旭扔掉苦瓜汁，慢吞吞地走过去，两手插在兜里。
　　他的夜视能力非常好，还没走到近前，就已经看到了粉色城堡。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加深了黑道教父脸上的阴影，此刻，他在思考一个死亡问题。
　　现在该怎么办？
　　果然，郝老师不是一般的人类，他轻敌了！以为随便糊弄糊弄就能过去，没想到郝老师为了凌思睿的教育问题，竟然如此刨根究底。
　　真是一个麻烦又负责的人类。
　　麻烦，意味着凌旭必须认真应对。
　　负责，意味着他不能伤害这个人。
　　凌旭进行了3秒钟的思考，在这3秒里，他天生的大妖本能搜索了周围环境，判断了施展法力的可行性，同时，他往前走了三步，做出了决定。
　　大妖的呼吸连通着局部小气候，第三步落下，周遭的地面上顿时刮起一阵小型的旋风，秋天的落叶被快速撕扯，扬上半空，纷纷扬扬的落向郝可。
　　“诶。”郝可感到眼睛眯了一下，立刻低下头。
　　就在他揉眼睛的间歇，本来缓步行走的高大男人突然变成一道虚影，以目力不可及的速度绕过郝可，降落在他身后的橱窗玻璃内。
　　巨大的狐狸状虚影张开嘴巴，“嗷呜”一下，连底盘带房顶，一气儿吞掉了粉色城堡。
　　下一刻，风徐徐停止，高大男人再度出现在步行道上，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郝可眯了一会儿眼睛，异物总算流出去了，他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凌旭，你快点，这风怪渗的，怕不是要下雨。”
　　凌旭来到郝可身边，眉头微微皱起，低下头看着他：“怎么了？”
　　郝可回过身，指着橱窗：“你看，这是什么一一咦？？”
　　路灯光静静照耀下，黑洞洞的殡葬店店铺橱窗里，原来放着粉色城堡的地方，空无一物！
　　更加诡异的是，粉色城堡周围的陈列品都好好地摆在原位，唯独中间那一块空地异样的留白。
　　郝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按在橱窗玻璃上。
　　一片死寂中，凌旭打了个饱嗝。


第16章 爸爸很任性
　　“不对啊，刚才明明有的……”郝可扒着玻璃，恨不能把头伸到橱窗里，上上下下仔细搜索一遍，“奇怪，难道刚才被风吹到下面去了？不可能啊，这是玻璃橱窗，又不是纱窗，风也吹不进去啊……”
　　凌旭站着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了，问：“看什么？”
　　郝可无奈，只好站直身子，跟凌旭解释：“刚才这里放着一个纸扎房子，突然不见了，本来想给你看那个的，诶。”
　　凌旭：“哦，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郝可不信邪，伸手拉住凌旭的胳膊，继续往前走：“继续走，不回去！我就不信了，这条街上的进货源都差不多，绝对有第二个粉色城堡！”
　　凌旭被他拖着走了一段，殡葬一条街不长，很快走到了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条街就是没有第二个粉色城堡。
　　郝可一脸失落地望着最后一家店的门脸，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闪过。
　　郝可激动了，他立刻登上这家店前面的台阶，在漆成黑色的门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三声木板响，回荡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吱一一呀！”
　　黑门板打开了，后面露出一张蜡黄的脸，微凸的眼珠子打量着郝可。
　　“对不起，打扰了，我是来看纸扎房子的，您知道有一种很漂亮的粉色城堡纸扎房子吗？我记得在这条街上有卖的。”郝可十分礼貌地问道。
　　“现在已经下班了。”蜡黄脸老板慢悠悠地说，但是还是把门打开了一半，露出光线昏暗的纸扎店内景观，“我收拾一下就走了，要进来看看么？”
　　一般人在天黑以后遇到纸扎店老板的盛情邀请，都会选择拒绝，但郝可作为一个百分之百的唯物主义者，他身上时刻闪耀着无神论的光辉，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实事求是精神。
　　郝可踏进纸扎店内，环视四周，发现高低林立的都是些中式的小二楼、小三楼纸扎房子，中间夹杂着朱红的八抬大轿，深褐色的神龛和惨白惨白的大蜡烛。
　　“原来是主打中式风格的纸扎店啊……”郝可失望。
　　“客人不喜欢中式风格吗？”蜡黄脸老板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下面的建筑风格都是中式的啊，归根结底，我们都要去中式的阴曹地府……”
　　郝可好奇：“老板，您怎么知道下面的建筑风格都是中式的？”
　　蜡黄脸老板干咳一声：“客人，咱们还是说说粉色城堡的事吧。”
　　蜡黄脸老板将郝可引到两只惨白大蜡烛前，指着墙上的照片，给他看：“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粉色城堡？”
　　郝可抬头看去，在昏黄的光线中，墙上的照片里一一果然就是那个粉色城堡！
　　可是，粉色城堡明明是个纸扎房子，为什么会变成实景呢？这照片里的分明就是实景啊！
　　与此同时，凌旭也来到了两人身后。
　　蜡黄脸老板不易觉察的抖了抖，偷偷溜了一眼身后的高大男人，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又苍白了几分。
　　“老板，粉色城堡难道真有其物？”郝可好奇地问道。
　　“不错。”蜡黄脸老板幽幽地说道，“客人，你可知道，这粉色城堡虽然外形漂亮，却是一座受到诅咒的城堡，它原名叫做斯特里孤独城堡……”
　　S市有一条横贯整座城市的大河，叫做S河，在S河出海口，离岸10公里的地方，有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这座小岛上，只有一座建筑，就是斯特里孤独城堡。
　　斯特里先生是位生活在二百年前的传教士，他出身富贵，但无意于名利，来到S市传教期间，与一名华国女士相恋，并生下一女。
　　然而战争突然爆发，斯特里先生的女儿投身保家卫国的战争之中，因为高超的飞行技术，破格成为一名空军飞行员，在空袭敌军的返程途中不幸遇难，掉落进大海之中。
　　斯特里先生心痛不已，战争结束后，他斥巨资买下S市出海口的一座小岛，并在岛上建筑起这座粉色城堡，要等着他的公主回家。
　　郝可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心中不由得酸涩起来。
　　“原来真有这座城堡，”郝可喃喃道，“可是，为什么说它是被诅咒的呢？”
　　“因为啊……斯特里先生一直没有离开这座城堡，简单来讲，就是阴魂不散，三年前，这座城堡以极低的价格拍卖给一个专门做游轮观光旅游的商人，那个商人想开发利用这座城堡给他的游轮增增值，谁知发生了一些很晦气的事情。”
　　“什么事情？”郝可不大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多半都是巧合和以讹传讹。
　　“这我可不能说，反正客人你知道这座城堡很晦气就对了，”老板一脸的讳莫如深，“后来有个大师给商人出主意，让他把城堡做成纸扎房子，来分担故人的怨念，你说这招损不损？明知道是晦气的房子，还让不知情的人买了去烧。所以啊，客人，你还是看看中式的房子吧，至少都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用着放心。”
　　郝可：“……”
　　说了半天您就是在推销自己的纸扎房子，顺便黑了一把别家。
　　大晚上的还在卖力营业，是真的很敬业。
　　郝可谢过了老板，离开纸扎店。
　　不管怎么样，他的目的达到了。
　　“凌思睿爸爸。”
　　离开纸扎店后，两人走在殡葬一条街上，郝可拿出了班主任的口吻，郑重地向凌旭挑明了本次约见的目的：
　　“老师和家长不应该是敌人，而是战友，一条战壕里的挚友，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让孩子健康成长，成为正直优秀、对社会有用的人，这一点，我想凌思睿爸爸应该是认同的。”
　　“可是，从开学到现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我却没有看到凌思睿爸爸表现出一个合格家长应当具有的责任心。先是屡屡推拒进入家长群，找各种理由回避和我这个班主任的直接交流，再是借口出差长期离开家，把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往家里一扔，甩给保姆和老师完事，最后，最过分的就是这一次，竟然买纸扎房子来搪塞手工课的亲子家庭作业。”
　　“凌思睿爸爸，我想，在铁证面前，您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了吧？”
　　郝可侧过脸，抬起头，看向身边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人。
　　凌旭的表情十分凝重，侧脸线条紧绷，唇角向下撇着，像是深刻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郝可知道，凌旭发呆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之前在出租车上，郝可以为自己说服了凌旭主动承担起做家长的责任，可是实际情况是没有，凌旭只是加了他的微信，然后继续做甩手掌柜。
　　这一次，郝可必须要一个板上钉钉的保证。
　　“凌旭，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郝可尽量将语气放柔和，“能把孩子送进帝皇小学，想必您在事业上还是很成功的，为什么不肯透露一下呢？凌思睿的那种说法，我是不大相信的，您看起来不像是在保密机关工作的人，就是，没有别的意思，您能不能留给我一个您的单位的联系方式，以便我及时向您反馈孩子的在校情况呢？”
　　凌旭的后背顿时绷直了，瞳孔不受控制地拉长、震颤，幸而光线幽暗，这些微的变化不易被觉察。他加快了步伐，越走越快，急行军一般前进，只要他走得够快，就没有人能问他问题。
　　一闪神的功夫，新素食沙拉的招牌已出现在眼前。
　　凌旭微微松了口气。
　　小圆桌上还有几桌客人在吃饭聊天，凌思睿和男保姆早就吃完了，服务生给他们上了些柠檬水，甜甜的，很好喝，俩人已经喝了两桶。
　　一看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栅栏门边，凌思睿立刻站起来，小跑过来，打量着凌旭的脸色。
　　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血缘默契让他们在这一刻不需要说话，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凌思睿：露馅了吗？
　　凌旭：还没，但是快了。
　　凌思睿小小的眉头纠结起来，忽然发现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郝老师呢？”
　　凌旭回头，只见背后的来路上空无一人。
　　凌思睿一把抓住凌旭的胳膊，跳过栅栏门，向路上跑去。
　　一个九岁小孩竟然能跳这么高，花园餐厅中的客人们纷纷惊叹起来。
　　这可是运动员的好苗子啊！
　　凌思睿刚跑出两步，就看见道路转角处，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是郝老师！
　　凌思睿急忙向郝可摇晃胳膊，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郝可刚刚为了追上凌旭，一口气没上来，肋骨下缘一阵阵刺痛，不得不慢下来揉岔气儿的地方，等他再一抬头，凌旭早没影了。
　　至于吗？
　　至于吗！
　　不想回答问题也没必要跑这么快吧！
　　凌思睿爸爸……是真的很任性呢！
　　郝可撑着腰，气喘吁吁地沿着坡道走上来，看见新素食沙拉招牌灯光下，小小的凌思睿正兴高采烈地冲他挥手。
　　唉……对凌旭的恼火，在这一刻也被小天使抚平了。
　　世界是真的很不公平，凌旭那样的爹怎么能拥有这么乖巧的孩子。
　　*
　　“一共是526元。”服务生说道。
　　“刷码。”郝可打开微信。
　　男保姆和凌思睿面面相觑，竟然要这么多钱，四盘菜叶子而已，中间夹杂了一些肉粒，这也能人均100多？
　　这时候，旁边沉默不语的凌旭，突然拿出了手机：“我来付。”
　　郝可有些诧异地挑眉，凌旭不是玩不转手机吗，怎么都学会手机支付了？
　　就在郝可分神的时候，服务生已经在凌旭的支付码上刷了一下。
　　扣费526元成功！
　　服务生的机器打出一张凭条，他随手撕下来，递给凌旭。
　　就在交接之时，服务生不小心看到了那款蓝色支付软件上的余额，只见一大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中，服务生一时间竟没数清到底有几位。
　　嘶！
　　怎会如此！
　　竟有人把足够在S市买房的余额随随便便扔在不产生利息的支付软件里！
　　四人离开时，服务生一直呆立原地，直到大堂经理叫唤，他才小跑回去，心中咕哝，欧风小镇果然是个有钱怪人很多的地方！选择在这里打工，每天都能产生新奇遇呢！


第17章 我们家真的很穷
　　凌旭付完款，又戳了几下支付软件，才把手机收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郝可一直目不斜视地望着另外一边，在他人支付过程中回避视线，这是现代社会公共场合的基本社交礼仪。
　　不过，离开新素食餐厅之后，四人走到马路上，郝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用支付软件？”
　　不是说不会用手机吗？
　　“嗯，报酬发在这里。”凌旭简短地回答。
　　蓝色支付软件是万建国叫技术员小张和财务一起给他开的，因为他身份证还没办下来，也没法办银行卡，万建国便通过内部流程打了个申请，绕过实名认证环节，给凌旭开了个蓝色支付软件账号，不限额，毕竟，光是打一单S级海怪都能获得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额报酬。
　　不过，这件事只有万建国、经手的财务和凌旭本人知道，万建国再三叮嘱，不可太过招摇，省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凌旭本人一一对于数字货币、支付软件这些的，还没弄太明白，只是依葫芦画瓢地操作而已。
　　成功支付之后，凌旭想，看到他会用支付软件，郝可对他的人类身份是否能够增加几分信任！
　　“哦，真厉害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用手机呢。”郝可说道。
　　凌旭脸上露出轻松之色，看来，这次是蒙混过关了。
　　郝可嘲讽完后，抬眼瞥见旁边高大的男人，脸上不仅没有谎话被拆穿的扭捏，反而一副坦荡愉悦的模样，是真实地在接受他的赞美！
　　什么鬼！跟凌思睿爸爸说话，每次都有鸡同鸭讲的感觉，看来不是他的错觉！
　　凌思睿爸爸的思维真的异于常人！
　　对了，还没有问到他的工作单位是什么，还有他家住哪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趁着本人和孩子都在这里，赶紧抓住一一
　　一阵单调而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凌旭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喂，什么，现在出任务？”凌旭的声音有几分不耐烦，“我现在有点事……快爆炸了？好，等我十分钟，我现在过去。”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就看见另外仨人都看着他。
　　“要出个任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凌旭面无表情地说道，“保姆，你开车送老师回去，再把凌思睿送回家。凌思睿，自己睡觉，不要等我。”
　　“啊，是的。”男保姆立刻回答。
　　“噢，好的。”凌思睿也跟着答应。
　　显然，这样的对话不是第一次了。
　　这样突然来任务，听起来很危险的任务，也是常态了。
　　以至于凌思睿和男保姆都没有任何异样，目送凌旭快步离开之后，神色如常地往面包车那边走。
　　郝可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
　　面包车返程中。
　　“你爸爸真的是维和部队……特别行动队的？”郝可问。
　　“嗯。”凌思睿小声回答。
　　空荡荡的大马路上，面包车穿过路灯群，光线明明灭灭，掠过副驾驶位上的郝可，他一脸的若有所思。
　　“凌思睿，今天晚上到老师家来住吧，明天一起去上学。”郝可说道，“你爸爸今天晚上不回家，你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吧？”
　　成年人一个人住一间空荡荡的大房子，尚且会害怕，何况是八九岁的小孩呢。
　　凌思睿扒住前排座椅的椅背：“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
　　“可以，”郝可对着男保姆说，“那就麻烦您先把我们送到凌家，我们拿了凌思睿的换洗衣服一一”
　　“等一下！”凌思睿立刻打了个呵欠，“郝老师，我……我好困啊，不要回我家拿衣服了，直接去老师家吧！”
　　郝可转过头：“你不想洗个热水澡吗？”
　　凌思睿其实超喜欢洗热水澡，可是，他现在要放弃这项娱乐活动了：“我不喜欢洗澡！”
　　郝可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很多都不爱洗澡，没想到乖巧可爱的凌思睿也不喜欢洗澡：“就算不洗澡，也要拿一下睡衣呀。”
　　“我不穿睡衣！”凌思睿大胆发言，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缩起来，只用一双可怜的大眼睛望着郝可，小声说，“直接去老师家吧，求求了……”
　　郝可看出来了，凌思睿就是不想让他去凌家。
　　这种事情上，真的没法逼孩子。
　　*
　　郝可带着凌思睿回到公寓，看看时间，孩子也差不多该上床睡觉了。
　　凌思睿看起来很兴奋，这摸摸，那看看，还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有这么高兴吗，其实就是一普通公寓。
　　小孩子是真的很容易满足。
　　郝可看着凌思睿这么高兴，他也心情愉快起来，嘴角禁不住地上扬。
　　郝可从衣柜里取出新买的一件睡衣，给凌思睿：“新买的，洗了一次，还没穿过，你试试？”
　　凌思睿接过郝可递过来的睡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上衣垂到膝盖，正好当袍子穿。
　　棉质的睡衣，手感很舒服，上面还有一种很清新的洗衣液的香味，凌思睿抱着睡衣，开心地把脸贴在上面：“好舒服~”
　　“去洗脸刷牙吧。”郝可笑道。
　　凌思睿乖乖地走进浴室，认真地把自己刷洗了二十分钟，弄得香喷喷的才出来。
　　他换上灰蓝条纹的睡衣，像是穿着一件连衣裙，下面露着两条细溜溜的小腿，啪嗒啪嗒地蹬着大拖鞋走过来。
　　郝可给凌思睿拆了一套新的被套枕套，把床铺好，安顿凌思睿睡下。
　　“郝老师不睡吗？”凌思睿扒着被子边，盖住鼻子和嘴巴，只留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郝可。
　　郝可给凌思睿掖了掖被子角：“我还要备课，你先睡吧。”
　　说着，郝可把大灯关了。
　　*
　　凌思睿看着露出温馨的黄色台灯光的天花板，躺在香香软软的被子里，他还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这是天堂吗！
　　尤其是，他清楚地意识到，郝老师就在下面备课，过一会儿就会上来和他一起睡，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变成小孩了，连心性都变得幼稚起来，一想到有个很温暖的人可以依赖，凌思睿就觉得很安心，很幸福。
　　如果以后他拿到了「人准证」，可以过上像他们班同学那样的舒适生活，那么他一定要把郝老师接回自己家里，每天都和郝老师一起睡。
　　凌思睿越想越精神，小小的身板坐了起来，翻下床，噔噔噔下了楼梯，跑到客厅：“郝老师，你为什么还不睡！”
　　郝可诧异地回过头：“怎么又下来了？我这还得一会儿呢。”
　　凌思睿左顾右盼了一下，拿到自己的小书包，从里面翻出课本和作业，铺在茶几上：“那我陪你吧~”
　　郝可微微扬起眉毛，似乎有些吃惊，接着，他露出了一个窝心的笑容：“我要弄到很晚。”
　　“没关系，我也有很多课文没背呢。”凌思睿打开课本，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根小笔头。
　　一般孩子都是让人催着做作业，凌思睿却是为了陪大人，主动背课文。
　　真的是小天使。
　　郝可也不忍心弄太晚，让凌思睿陪着他熬夜，一般他都要备课、批改作业、研究最新教育动向，搞到十二点去，今天才十点就结束了。
　　“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郝可合起教案。
　　*
　　凌思睿先跑到床上去，钻进小被窝里，把被子盖到鼻子，喜滋滋地等着郝可上来。
　　这是他第一次和郝可一起睡觉！
　　感觉和凌旭完全不同！
　　以前在山里就不说了，来到S市之后，他们租的那个老破小，虽然凌旭给他留了一个专属房间，但是，晚上每次都不让他开灯，也不让他睡软床垫，说这样会消磨意志，不利于修炼！
　　可是、可是……来到人世间，就是想体会这种温柔舒适的感觉啊！
　　床垫一沉，郝可也钻进自己的被窝里，学着凌思睿的样子，把被子盖到鼻子，转过脸来逗他：“凌思睿，你这样不闷吗？”
　　凌思睿望着笑眉笑眼的郝可，心里感到一阵小小的酸涩，奇怪，和喜欢的人睡在一起，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为什么会酸酸的呢。
　　因为知道睡完了今天晚上，就没有后续了。
　　按照妖管局的规矩，拿到「人准证」后，他和凌旭都要离开现在的生活环境，离开这个社交圈，到别处去。
　　所以，他想获得人类身份后，再把郝老师接到自己家，永远住在一起，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想，郝可和凌旭似乎很不对付的样子，将来他肯定是不能撇下凌旭的，那么，郝可肯定也不愿意和凌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啊，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好难呀。
　　“凌思睿，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呀。”郝可蒙着鼻子，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什么问题？”凌思睿从愁绪中回过神。
　　“你这次交的手工课作业，其实不是你家吧？”郝可小声问。
　　“诶……”凌思睿顿时紧张起来。
　　“别紧张，老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凌思睿似乎不喜欢谈家里的事，也不希望让人知道？”
　　黑暗中，郝可的眼睛也闪亮亮的，好像散发着温柔的光。
　　“其实，我……”凌思睿梗住，犹豫了一下，才情绪低落地说道，“其实我家很穷！”
　　郝可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穷？
　　帝皇小学一年二十万的学费，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家里条件羞于启齿的情况，因此，郝可在布置家庭作业的时候，也从来没考虑过学生家里条件不好、不敢展示自己家的情况。
　　但是，凌思睿的表现，却又不会是假装的。
　　也许……是比起别人家的大平层、花园别墅，显得有些普通了？
　　学生们之间会互相攀比，一些比不上别人家条件的孩子，虽然自己家里也很有钱，但是确实面子上会过不去。
　　“其实这次家庭作业，主要是想展示‘家’，而不是展示‘房子’，老师更想看到，在家里，你和爸爸是怎么相处的，你们互相为对方做了些什么……这次作业的题目，确实也有老师考虑不周的地方，很快会布置第二次，到时候就会修正过来了。”郝可解释道。
　　“……还有第二次吗？”凌思睿的小脸瘪了下去，“可是我家真的很穷……”
　　接着，郝可听到了一个乡下务农的单亲爸爸带着孩子到城里来上学，一边租房子一边卖命做任务，供孩子在贵族学校上学的心酸故事。
　　“你爸爸真的在做这么危险的任务？就是为了供你上学？”郝可震惊了。
　　“对……因为他、他力气很大，所以被挑中了，我在这里上学，也是他们单位安排的。”凌思睿说道。
　　其实也不算说谎，只是换一种人类能接受的说法来讲。
　　“郝老师，其实……你也不要怪凌旭，不是他想买一个假房子模型去糊弄老师的，是我，是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家这么破，都是我的主意。”凌思睿说着，小小的身子蜷起来，可怜兮兮。
　　“原来是这样的吗？”郝可心里也十分不好受，“那是我错怪你爸爸了。”
　　是他想当然了，贵族学校里的孩子，也不是个个都家里有钱，还有一些，是家长为了给孩子创造最好的成长环境，冒着出生入死的危险赚血汗钱供孩子来这上学。
　　郝可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凌旭时，凌旭腰上的伤。
　　他为什么不解释呢……是为了作为父亲的尊严吗？
　　*
　　翌日。
　　手工课张老师趁热提出了重置版手工课作业：
　　做一做“你和家人度过快乐时光的一个房间/空间”！
　　不管是餐厅、客厅，还是卫生间，小花园，都可以！
　　只要是和家人在一起，共度过快乐时光的地方就行。
　　要求：必须亲手做，必须亲手做，必须亲手做！
　　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
　　不管多难看，都必须亲手做，和家人一起做，还有做家人们形象的立牌，放在这个空间里。
　　为了确保这次的作业不会出现上次那样请人代劳的情况，作业提交分为三个步骤，分别是提交设计图、制作模型、上色成品，每周完成一个步骤，总共三个礼拜的制作时间，对于时间紧缺的家长来说，应该也是可以挤出充裕时间来陪孩子一起动动手的。
　　作业布置下去之后，三年二班的同学们又从霜打了的茄子状态复活到跃跃欲试，小孩子的低潮期本来就很短，这会儿已经在讨论着要做电影房还是屋顶花园了。
　　*
　　放学后，凌思睿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家。
　　“凌思睿。”身后传来郝可的声音。
　　凌思睿回过头，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郝老师。”
　　“这周末也到老师家来吧，老师请你吃好吃的，”郝可笑道，“还有，叫你爸爸一起来。”
　　“诶？”凌思睿诧异。
　　“凌思睿爸爸好像不再愿意相信我是真的想请他吃饭了，”郝可摇了摇手中的手机，有些苦恼地说，“所以，还请凌思睿再请一次，老师保证，这次肯定有肉，怎么样！”
　　“我当然很愿意的，只是……我们手工课又有作业了……”凌思睿小小地叹了口气。
　　“老师知道，就是为了这个，”郝可成竹在胸地说道，“这次作业，就包在老师身上了，所以，叫你爸爸周末一起来，嗯？”
　　凌思睿意外地抬起脑袋，疑惑地望着郝可。
　　这事儿要怎么帮，难道老师要帮着他们撒谎吗？


第18章 劈腿怪
　　撒谎当然是不可能撒谎的，永远都不可能撒谎的。
　　毕竟他是，为人师表郝老师啊。
　　周六中午，郝可给凌家父子俩准备了满满两盘子烤肉。
　　一开始，刚走进公寓里的凌旭，看起来还疑神疑鬼，满脸提防。
　　当他闻到刚从烤箱里取出来的烤肉香气时，他对于郝可的新仇旧恨就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郝可端着烤肉和烤蔬菜摆盘时，凌旭和凌思睿就像一大一小两个尾巴围着他转。
　　待到摆盘上桌，凌旭眼中，郝可就完全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善良仙子了。
　　一顿美餐之后。
　　凌家父子吃得心醉神迷，满足地瘫软在沙发上。
　　“去洗手洗脸。”郝可收拾完桌子，发现凌家父子俩还保持着葛优瘫的姿势，这才上前来催促，监督两个人在洗手台前把手上脸上的油洗干净，这才叫他们回到客厅，重新坐下。
　　凌家父子回到沙发上，再次瘫软下来，凌思睿小小一只陷在沙发垫里，两条细溜溜的小腿挂在沙发垫边缘，看起来很是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纵容孩子这么歇一会儿。
　　再看旁边，一米九的凌旭以同样的姿势摊着，手长腿长的他往三人沙发上一躺，好像沙发顿时变成了袖珍的，他的头往后仰着，没有地方可靠，露出清晰的喉结和斜方肌，看起来像是刚从箱底找出来的深绿色衬衣皱皱巴巴地绑在身上，将流畅完美的肌肉线条勾勒无遗，只是，明明拥有一副令人嫉妒的好身材，他却偏偏不顾形象，大大咧着两条长腿，膝盖分开，顶在茶几边缘，那样子就像地铁里一个人占仨人位置的劈腿怪一样没有素质！
　　郝可实在是看不下去，走到书桌后面，拉出一架可移动的白板，推到茶几前面，挡住电视机的位置，然后顺手从白板后面取下挂在上面的教鞭。
　　教鞭长60cm，可伸缩，主要是用来指白板上的字的，但是也可以用来抽人，尤其是坐姿不规范的人。
　　郝可“啪”地甩了一下教鞭，走到沙发前，戳了戳凌旭的膝盖外侧：“腿合上，坐直了！”
　　凌旭本能地一个激灵，直起上身。
　　那边，凌思睿也跟着坐直了身子，两腿乖乖并拢，还乖巧地把手撑在膝盖上。
　　郝可满意地看到沙发上俩人的动作规矩了不少，方才进入正题，走到白板前。
　　“现在大家也吃饱喝足了，可以动动脑子了，我们来分析一下上周二手工课新布置下来的作业题目。”郝可说道，目光威严地扫过凌旭，“凌思睿爸爸，你拿出手机，读一下微信群里的题目。”
　　“哦，”凌旭拿出手机，皱起眉头，装模作样地按了一阵，接着问，“什么题目？”
　　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敢情你压根没打开过最新一版家庭作业？
　　郝可忍着把板擦扔出去砸人的冲动，说道：“家庭作业那里，最新的一个文档，打开。”
　　凌旭又按了一阵，凌思睿凑过来，俩人研究了一番，确定就是某个文件了。
　　凌旭深沉地念道：“做一做‘你和家人度过快乐时光的一个房间斜线空间’！”
　　郝可微笑道：“那不是斜线，是或，表并列选择关系。”
　　郝可已经决定接受这种设定了，凌旭没有常识，也没有读过小学。
　　不过，这都没关系，凌旭有着一个父亲的责任感，这就够了，既然他愿意付出这样的努力，让他的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那么，郝可就要帮助他，让这钱花得值！
　　郝可转过身，拿起一支黑色水性笔，在白板上写下：你和家人度过快乐时光的一个房间/空间。
　　然后把“房间/空间”圈了起来。
　　他转回身，面向凌旭和凌思睿：“你们注意到题目了吗，它在这里留了一个口子，凌思睿，你来说说，房间、空间，是什么意思。”
　　凌思睿想了一下，说道：“房间就是房子内部用墙隔开的空间，古代称四根柱子围起的空间为‘一间’。”
　　郝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空间则是相对较大的一个概念，不局限于房间内，如公园、一片草坪、游泳池，或是一个山洞，也叫空间。”
　　在郝可的暗示下，凌思睿眼前一亮：“一个山洞！”
　　郝可其实只是随便举个例子，据他所知，在西北高原，有些村子里的人确实还住着窑洞。
　　没想到凌思睿竟然是西北人么？
　　凌旭从刚才起就在沉思，他不着痕迹地把膝盖分开了一点，主要是并着腿真的很难受，为了取得这个动作的合法性，凌旭把手肘架在膝盖上，上身前倾，两手交握悬在空中，一个对当前谈话人的话题很感兴趣的老板姿势。
　　“凌思睿爸爸，你有什么想法了吗？”郝可见凌旭表现得如此积极，便以为他已经有创意了。
　　“嗯。”凌旭深沉地答应了一声。
　　郝可盯着他，过了半晌，一片死寂。
　　“凌思睿爸爸，你有没有这样的记忆，和凌思睿一起度过快乐时光，是在哪里度过的？”郝可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哦，那倒是有，以前一起修一一”凌旭说到一半，被凌思睿踩了一脚。
　　“修？”郝可挑眉。
　　“修水管的时候。”凌旭沉声道。
　　郝可的表情变得复杂，他们以前还修过水管？凌旭进城之后，不是立刻来到现在的单位，还有过一阵打零工的时光吗。
　　“我不喜欢修水管的时候，一点都不快乐。”凌思睿补充道。
　　凌旭看了他一眼，凌思睿缩了缩脖子。
　　郝可摸了摸下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
　　“你们两个，分别在纸上写五个地点，你们和对方度过过快乐时光的地方，空间，或是房间。”郝可从白板槽里拿出一根蓝色水性笔，递给凌思睿。
　　凌旭看向郝可，似乎在问，那我呢？我用什么写？
　　郝可瞅着他胸口的衬衣口袋，从刚才起，郝可就觉得那根东西和凌旭格格不入，因此有些好奇，想看看凌旭用它写字是什么样：“你不是有钢笔吗？”
　　那是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夹在衬衣口袋外缘的银蓝色边缘闪烁着神秘的光辉。
　　凌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夹了根钢笔，不过，这钢笔不能随便用，用了就要让人失忆，他面无表情地说：“没墨了。”
　　“呵。”郝可心中想，果然，是别在那里装逼用的。
　　他回身给凌旭也拿了一支黑色水性笔。
　　“现在，来写写地点吧，你们各写各的，不要看对方写的。”郝可把教鞭别在手上，背着手，催促两人开始。
　　凌思睿拿起笔，刷刷在纸上写起来。
　　凌旭盯着纸看了一会儿，似乎不知如何下手，他抬了抬眉毛，故意弄出抬头纹，然后伸手去挠。
　　郝可背着手走到凌旭旁边，凌旭赶紧把手放下来，拿起黑色水性笔，在纸上点了一个硕大的黑点。
　　郝可：？？？
　　凌旭偷瞟了一眼旁边凌思睿的“答卷”。
　　郝可用教鞭把他的脸转过来：“别看别人的！”
　　凌旭皱起眉头，一把抓住教鞭，有些恼火地盯着这个黑漆漆细溜溜还带点韧性的棍子。
　　凌旭在街上见过一次耍猴的，人类就是用一个鞭子抽猴子，让猴子做出各种规范的表演动作。
　　虽然不知道郝可手里拿的这是什么，但凌旭感到有些不快，他扯着教鞭，皱着眉头抬头看向郝可。
　　谁知，郝可的表情比他还凶：“松开，快写！”
　　在外面毁天灭地，大杀四方的大妖怪，就这样，为了完成小孩的家庭作业，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凌旭在纸上写出一个字：洞。
　　郝可松了口气，他会写字，还好，要不然从汉字开始教，郝可会疯。
　　十分钟后，凌思睿和凌旭都写完了。
　　两张纸放在桌上，凌思睿的是用蓝笔写的，凌旭的是黑笔。
　　蓝笔的字都小小的，可可爱爱的，一写写一溜，生怕不够具体。
　　黑笔则是五个大字：
　　洞
　　草
　　树
　　河
　　顶
　　看起来真是充满了山野趣味呢摔！
　　“这是什么？”郝可用教鞭指着凌旭的最后一个字。
　　其他的还能理解，顶是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东西的顶？
　　“山顶。”凌旭补充了一个字。
　　“噢，就是说，你们曾经爬到山顶一起看风景，那很不错啊。”郝可也挺喜欢爬山的，有缆车的那种，如果让他吭哧吭哧往上爬，他会累死，敬谢不敏。他买的那件登山衣，后来被他当成了早上出去散步的防风服。
　　说起来，登山衣，凌旭还没有还给他。
　　“不，我们以前住在山顶，用石头垒起来的房子，外面抹上泥土和干草，可以防风。”说起故居，凌旭的话顿时多起来，眼里也微微泛起暖意。
　　郝可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能让凌旭产生正常人类情感波动的东西。
　　“住在山顶，是什么样的山？”郝可问，他从手机里分别调出S市近郊的山和黄山的图片给凌旭看。
　　凌旭指了指后者，思索了一下，补充道：“没有路，也没有人。”
　　郝可诧异：“那你们吃什么，不是，总该有个村子吧？有片地来种吧？”
　　凌旭点点头：“确实没什么吃的，周围的山猫、兔子吃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才出来。”
　　郝可震惊了，这哪里是在乡下务农，分明就是在荒野求生。
　　“附近山上有个烟熏火燎的地方，里面有几个光头，天热的时候带些人上来吃吃喝喝，天冷就走了。”凌旭继续说道，“我们有时会上那里拿些吃的。”
　　拿些吃的，郝可不想深究这个拿，到底那几个和尚知不知道。
　　这日子过的也太糙了吧！搁在任何一个别的家长说出这番话，郝可都会觉得他疯了，但是这番话从凌旭口中说出，郝可却一一有点相信。
　　凌旭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由一个“顶”字可以推论，其他那些洞啊，草啊，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野生地点。
　　看得出来，凌旭确实是乐在其中，就不知道另外一位家庭成员作何感想了。
　　郝可看向凌思睿的答案：
　　郝老师家的床上
　　郝老师家的客厅
　　三年二班教室
　　郝老师带我吃过东西的食堂
　　一个通到山顶的山洞
　　……
　　郝可看着孩子的答案，有点心酸，敢情孩子最快乐的时光都是跟自己一起度过的？
　　这是有一个怎样的童年才会如此？
　　“凌思睿，”郝可说道，“题目是和家人一起度过快乐时光的地点。”
　　“对，郝老师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凌思睿不假思索地回答。
　　“虽然老师很高兴，但这里必须写你和你真正家人共度快乐时光的地方。”
　　凌思睿瘪了瘪嘴，小手指指着最后一行：“那就这个吧。”
　　一个通到山顶的山洞。
　　很好。
　　至少有两个词都重合上了。
　　黑色字的：山顶、山洞。
　　蓝色字的：一个通到山顶的山洞。
　　郝可抱臂，俯视着凌家父子的答卷：“说说你们这个通到山顶的山洞吧，我们直接在白板上画设计图。”
　　凌思睿“咦”了一声，惊奇地问：“这个也可以吗？”
　　不是要花园洋房，游泳池那种吗？
　　他只是随便写上去，凑个数的啊。
　　“当然，”郝老师挥了挥他的小教鞭，“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


第19章 总裁级别的减压套餐
　　“可是……”凌思睿仍然有些担忧，“其他同学不会觉得奇怪吗？”
　　郝可拿起蓝色水笔，敲了敲黑板：“信我，其他同学不仅不会觉得奇怪，还会觉得一一很羡慕！”
　　羡慕？
　　凌思睿不敢想，羡慕他吗？他有什么好羡慕的？羡慕他的老破小，还是羡慕他的奇怪爸爸？
　　“关键就在于，你们两个都觉得那是很快乐的一段时光。”郝可冲凌思睿眨眨眼。
　　这时，他感受到旁边射来的目光，他的视野稍微往边上挪了挪，便发现凌旭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我干吗？郝可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好，好吧……”凌思睿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是，既然郝可觉得这样没问题，那就、先死马当活马医吧。
　　郝可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三个山峰，表示群山，然后又把最前面那座山的轮廓勾勒出来，最后在山顶上画了一个小房子。
　　“基本结构是这样的吧？在群山之中，有一座山，是属于凌思睿和他的爸爸的……”
　　在群山之中，有一座山是属于乘黄部族最后两只大妖怪的。
　　其中一只年长些，一只年幼些，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又将去往何方。
　　除了彼此，没有别的生命和他们相似了，他们就是彼此最后的血缘亲妖。
　　年幼那只，从有意识起，就生活在这片山林中了，那时候，他还不会化形，是一只小小的狐狸状妖怪，每天呆在山顶那座石头垒起来的小房子里，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大，那么可怕，脚下的悬崖，远处的雪山，还有时不时尖叫着掠过头顶的鹰聿，每一个都能要了小狐狸的命。
　　小狐狸宅在房子里瑟瑟发抖，等待着他那个厉害的血缘大妖怪把吃食带回来。
　　一开始，大妖怪是很温和的，会根据小狐狸的喜好调整投喂的食物，风大的晚上，也会用暖呼呼的身子盘着小房子，给小房子里的小狐狸取暖。
　　可是，随着小狐狸、不、小乘黄渐渐长大，背上冒出了尖尖的角，大妖怪开始变得严厉了。
　　大妖怪会故意把小乘黄往悬崖边上拱！
　　有几次，小乘黄甚至都要掉下去了，大妖怪还不罢休。
　　从此以后，大妖怪取代了悬崖峭壁、远方地雪山以及偷袭的鹰聿，成为了小乘黄最害怕的东西。
　　每当夜晚到来，小乘黄最害怕的就是看到两盏黄澄澄的大灯笼亮起来，那是大妖怪的眼睛。
　　“呜呜……”凌思睿想到此处，情不自禁地小声呜咽起来。
　　童年阴影太可怕了！
　　郝可疑惑地看着凌思睿，怎么，不是要说快乐的时光吗？为什么这座山才画了个轮廓，凌思睿就一副快要吓哭的样子。
　　“凌思睿，你确定你在这座山里度过的是快乐的时光？”郝可问道，“如果不快乐，还是忘了的好，我们重新选个地点？”
　　“不……”凌思睿低下头，小小的左手握住右手，“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凌旭也疑惑的看向凌思睿，似乎对他这样的反应十分不解。
　　郝可无奈，继续说道：“那我们来说说山洞吧，山洞在什么位置，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怎么发现山洞的？
　　这就要说某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时候。
　　小乘黄宅在屋子里，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痒痒的，它想出去晒晒太阳。
　　小乘黄偷偷摸摸地走出来，左顾右盼一番，发现大妖怪不在，天上也没有鹰聿的影子。
　　他便开心的支起身子，一摇一摆地走到草坪上，啪嗒一下坐下来，又大又毛的尾巴摇来摇去，舒服地享受着日光浴。
　　突然之间，一阵气流从身后冲过来，大妖怪从天而降，落在了小房子门口，而后把尾巴一扫，小乘黄便飞了出去。
　　嗖的一下子，就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小朋友，被爸爸的后扫腿上车式一下子蹬了出去，没有一点点防备。
　　小乘黄飞出去时，看见了大片的蓝天，左边是蓝天，右边是蓝天，脚下竟然也是蓝天！
　　他的大尾巴带着他在风里翻了两翻，头晕晕的，然后，它掉在了厚厚的树冠上，就像一只毛球落在麦草堆里。
　　小乘黄发现自己并没有摔死，而是可以乘着风飞行，这很奇怪，他没有翅膀，为什么能飞呢？
　　但是，他确实可以飞了。
　　他坐在树冠里，有种做梦的感觉，而后他又分开树冠，试着跳下地去，依然是轻飘飘的，大尾巴帮助他平衡身体，他缓慢地蹬踏着空气，像是在水里浮着的那种感觉，只是周围没有水，什么也没有，他就这样悠闲地交换着四条腿，轻易地降落在地面上。
　　“嘭”，屁股落在没有人到过的野林子里，地上是厚厚一层落叶，下面形成了松软的腐殖质，小乘黄抖了抖尾巴，坐在地上，好奇地左顾右盼。
　　阳光从上面树冠的缝隙间漏出来，一缕缕照射在草叶上，光斑点点，落满小乘黄蓬松的毛毛。
　　晴朗的白天，树林特别好看，仰头看去，那些绿色的叶子就像在发光一样，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绿。
　　树林里开着紫色的、白色的小花，有鸟儿不断地叽叽咕咕，议论林子里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
　　“我第一次发现那个山洞的时候，”凌思睿顿了顿，“是凌旭为了让我学会下山，所以强迫我从高处滑下来，我滑到了一个林子里，林子里有很多好看的紫色、白色小花，我一边摘花，一边往前走，就看到了山洞。”
　　“滑”下来？
　　郝可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安全？让小孩子学这个，会不会太危险了？
　　但是又一想，凌旭和凌思睿本来就住在深山老林里，可能滑草之类的算是基本的求生技能？就像普通人骑自行车一样。
　　怪不得凌思睿跳上跳下那么灵活，原来是郝可少见多怪了吗？
　　“郝老师，山洞大概在那座山从山顶往下数三分之一的位置。”凌思睿指给郝可。
　　郝可照着他说的位置画了一个山洞：“在这里？”
　　“对。”
　　“那你滑草滑的距离可够高的。”郝可对这种危险行为满脸的不赞同，“山洞里有什么？你说它能通到山顶？”
　　“嗯。”
　　虽然小乘黄学会了乘黄一族的乘风技能，但是他还是很不高兴，他被惊吓到了，他决定也吓一吓大妖怪。
　　于是，小乘黄躲进了山洞里。
　　小乘黄别的本事不成，宅着的本事特别厉害，在黑黢黢的山洞里，一呆就是一天一夜。
　　当天夜里，小乘黄如愿听到了风中大妖怪的叫唤，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
　　“我听见凌旭在外面叫我，但是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凌思睿说道，“洞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又往里面走了一点，听到了水流滴答的声音，特别吓人！”
　　郝可下意识攥紧了蓝色水笔，想也知道，一个小孩，晚上在一个黑不溜秋的洞里呆着，又有奇怪的水滴声在响，该有多害怕！
　　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快乐的时光！
　　“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凌旭解释道，“说明山洞是通到山顶的。”
　　“我只好也叫起来，希望凌旭能听见我的声音，就过来找我，但是我等了好久，他都没来。”凌思睿抱怨。
　　“洞里聚声，外面的声音能听到，洞里的声音传不出去。”凌旭分析道，“不过我估计他就是钻到哪个洞里去了，所以在落点附近找了找，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洞。”
　　“很容易你还找了那么久！我差点被洞里地那个鬼吓死了！”凌思睿扬起小脸，愤愤地控诉凌旭。
　　“什么鬼，就是一块水滴石，长得圆了点，凌思睿，你胆子也太小了！”凌旭无情地嘲笑道，“你，还得多锻炼锻炼。”
　　“锻炼个屁！”凌思睿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郝可，他的乖宝宝形象要碎裂了，那郝老师就不喜欢他了。
　　凌思睿偷瞄了一眼郝可，发现郝可不仅没有责备的意思，还在笑。
　　郝可的眼睛弯起来，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是晴天晾晒在楼顶的白床单，让人看了就觉得干净又暖和。
　　凌思睿于是又有了和凌旭斗嘴下去的动力。
　　“反正等你来了，黄花菜都凉了。”凌思睿把刚学会的一个俗语用上，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凉了的是黄花菜而不是别菜。
　　“事情是这样的。”凌旭跟郝可解释，一边努力把嘴角绷起来，不要让自己的嘲笑太明显，“我赶到的时候，这家伙把滴水石撞断了，滴水石掉下来，砸到了他的脚，他坐在地上哭，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也不能怪我，都怪你来的太晚，而且我没有哭，我只是疼得哼哼！”
　　“好你个疼得哼哼，我背你上去的时候，背上的毛都湿了。”
　　“那是你太虚了，是你出的汗。”凌思睿扑到凌旭身上，捂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
　　“凌思睿，你是不是皮痒了？”凌旭一手扳着凌思睿的小胳膊，一手去挠他痒痒。
　　凌思睿很快倒在沙发上，只剩招架之力，父子俩一顿打闹。
　　郝可在旁边都插不上话，虽然两人的话语中会时不时迸出一两个奇怪的词，比如“背上的毛”什么的，但是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气氛。
　　这就是血缘亲情，令人羡慕的感情。
　　郝可站起身，给仨人各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凌思睿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放开闹过，这会儿小脸红扑扑的，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开心的笑意。
　　凌旭则坐直了身体，望着凌思睿，脸上一向冷硬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凌思睿，把水喝了，上去把你的山洞画完。”郝可说道。
　　凌思睿这才想起来还有正经事，他有些惊奇地说：“这个山洞……真的可以当作业来交吗？可是，我要怎么解释它呢？”
　　手工作业交上去之后，张老师会专门留一节课的时间来，让同学们讲一讲自己的模型背后的故事。
　　凌思睿无法想象，等他把一座山的模型搬到班里去，要怎么去讲那些听起来就很古怪的事情，同学们真的不会把他当成野人吗？
　　“放心，就按照你刚才说的讲，没问题的。”郝可说道。
　　凌思睿将信将疑地去白板上补完了山洞内部的大概走势，又在郝可的提醒下，画了山泉、吓人的钟乳石和山洞外开着紫白小花的树林。
　　“好了，我们就做这个。”郝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设计图有了，等会打印出来，周二拿去交作业吧。”
　　过了一会儿，郝可拿客厅里的打印机打印了一份设计图，交给凌思睿。
　　“这么……容易？”凌思睿望着手中的图案。
　　“容易是因为它本来就在那里。”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真实总是很容易的，难的是虚假。”
　　凌思睿和凌旭同时想到了什么，都愣了一下。
　　虽然郝可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是好像又一不小心戳中了问题的实质。
　　“谢谢你，今天。”临出门时，凌旭回过身来，捏住门把手，沉声说。
　　“不客气，应该的，”郝可笑笑，“毕竟你也不容易。”
　　凌旭顿了顿，忽然往前凑了一些，在空中嗅了嗅。
　　郝可僵了一下。
　　“你很干净，健康。”凌旭说，“不过纸扎店那种地方还是少去。”
　　看到凌旭一本正经地叮嘱他，郝可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等等，为什么要嗅一嗅他啊？
　　他的头发早上刚洗过，应该没什么不干净的吧？
　　凌旭从门口抽身离开，只剩下郝可在门内风中凌乱地捂住的发顶。
　　*
　　周二，手工课。
　　张老师将收上来的设计图一张一张夹起来，挂在教室中间。
　　比起上次的作业，这次的设计图看起来正常多了。
　　张老师笑眯眯地走上前，看得出，他对这次作业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过一一
　　“同学们看到了吗？我们14号凌思睿同学的设计图格外与众不同啊，就让他先来讲一讲他的设计理念吧！”
　　三年二班的同学们扬起小脑袋，望着凌思睿的设计图，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在图中看到任何四四方方的室内设计，而是一座山，对，山的形状的东西，中间还有一个大黑点，和曲曲折折的线，这是什么地方？
　　“凌思睿，来，给大家讲讲你画的是什么吧。”张老师鼓励道。
　　凌思睿慢吞吞地走到张老师旁边，站在他的那张设计图前。
　　郝老师说没问题的，那就那么讲吧！
　　凌思睿开始讲述“一个通往山顶的山洞”的故事。
　　从周围的环境条件，到山顶的小房子，再到一次不小心掉落在无人的小树林里，发现了这座山洞。
　　夜晚，终于找到凌思睿的凌旭，背着他，沿着水流冲刷出的坡道，一直往上走，和黑暗中偶尔闪闪发亮的萤石和钟乳为伴，一直走到山风吹拂处。
　　浩瀚的星空在头顶延展，爬出洞口的一刻，仿佛坠落于无限银砂之中。
　　正因为经历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才会意识到星空有多美。
　　而这些，因与家人相伴，并无恐惧，只有冒险的快乐。
　　“这就是我的设计图，我和家人度过快乐时光的一个空间。”
　　凌思睿讲完之后，班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一脸震惊地望着凌思睿。
　　很快，张老师带头鼓起掌来。
　　“精彩，太精彩了！凌思睿同学的选题角度，语言描述能力，和事件本身的新鲜度，都非常令我意外！”
　　“啪啪啪啪啪！”
　　同学们也跟着使劲儿地鼓起掌来，前排靠近凌思睿的杜腾达甚至嚷嚷起来：“太好听了，我还想再听一个！凌思睿，再讲一个！”
　　“再讲一个！”
　　杜腾达本来对凌思睿挺看不上的，因为凌思睿曾经拒绝过他一起上厕所的邀请，但是这一次，杜腾达是真的被这个“山洞”给吸引住了。
　　“只有这一个。”凌思睿没想到大家反应这么热烈，不由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喔一一”杜腾达失望，但是很快，他又燃起了新的兴趣点，“凌思睿，这个山洞在哪里啊，你能不能带我去！”
　　“我也想去，我也想看星星！”
　　S市虽然环境治理卓有成效，毕竟不能和山顶的能见度相提并论。
　　何况，语言永远是最美的，在孩子们无穷想象力的加持下，凌思睿的山洞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值得一去的旅游景点！
　　“这……那座山没有路可以进去……”凌思睿对于同学们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
　　一张张热切的小脸挤挨过来，都想问问凌思睿关于山洞的第一手消息。
　　眼看着平素不与同学交往的凌思睿，反而成了眼下最受欢迎的人，有些习惯了做人群中心的人就不高兴了。
　　苗林永鑫撅起嘴巴，娇声娇气地说：“没路可去的山，那不就是荒山野岭吗，听他说的那么好，如果真的好，怎么会没人开发成景点呢？”
　　苗林永鑫这么一说，其他同学也觉得有点道理，但这不妨碍他们想去，毕竟想看的是山洞和星星，又不是风景。
　　苗林永鑫见没人理她，大家还在往凌思睿身边涌，嘴巴不由撅得更高了，快要能挂住油瓶。
　　“有钱人怎么会去荒山野岭里，住什么山顶的破房子，还在未开发的溶洞里爬来爬去？”苗林永鑫拖了长腔，“我看，凌思睿，这些都是你编的吧？”
　　“苗林永鑫，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可以诬陷同学，”张老师正色道，“而且，凌思睿同学的形容非常具体详实，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能编的出来的。”
　　“不是他编的，也有可能是他爸编的呀。”苗林永鑫不甘不愿地压低声音叨叨。
　　凌思睿有些恼火，正要说话，就听见一向见多识广的高采菲开腔了。
　　“那是你见得少，他爸这一套完全是老总级别的减压套餐，先是参加庙里的禅修班，要不然那烟熏火燎的地方是什么，就是禅修的地点，但是他爸爸还不满足于此，一定要去真正的荒山，”高采菲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真正的荒山，现在还有多少啊？不容易找啦！而且山顶还有小房子，说明是禅修班的高级服务，不住在庙里，住在真正的荒山上。”
　　苗林永鑫一直以来和高采菲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会儿突然被高采菲顶了一下，她更加不高兴，立刻反驳回去：“那你说，凌思睿被他爸爸从山上踢下去，这又是什么禅修班的服务？这分明就是谋杀！”
　　“你才没见识，什么谋杀，这是速降，荒野求生的技能，你没听见凌思睿说了吗，是为了培养他下山的能力。速降，很难的，只有真正的极限运动教练才敢训练别人，凌思睿的爸爸，一定是专业的，这种爱好很烧钱，我爸爸说，不是一般的高级打工仔玩得起的！”
　　苗林永鑫被高采菲说得无言以对，气得一甩手，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高采菲洋洋得意，冲凌思睿点了一下头，表示不要感谢姐，都是姐见识得多。


第20章 帝皇小学秋游邮轮
　　放学后，郝可收拾好文件资料，夹着档案袋往楼下走。
　　刚走出楼梯口，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出来，一下子撞在郝可身上，抱住他的腰。
　　郝可吓了一跳，看见小孩一个发旋的头顶，才失笑道：“凌思睿，你怎么回事？”
　　凌思睿扬起脸，弯着眼睛：“郝老师，今天吃食堂吗？我有好多话，想跟郝老师说。”
　　郝可猜到手工课后，他肯定要倾诉一番，便笑着应了，两人一起来到食堂，点了两份凌思睿喜欢吃的肉。
　　“郝老师！你猜怎么样！今天的手工课，张老师说，我讲得最好！他要给我打满分！”凌思睿眼睛亮亮地望着郝可，小身板坐得挺直。
　　每次糖醋排骨上来，凌思睿都是要先埋头痛吃一阵，再抬头说话。
　　这一次，他却连看也没看糖醋排骨。
　　“郝老师，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喜欢我的山洞啊？”凌思睿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以为他们会看不起……”
　　虽然确实有人看不起，比如那个苗林永鑫，如果不是高采菲用奇怪的方式给圆回去了，凌思睿真担心他和凌旭贫困潦倒的家庭环境会被发现！
　　“他们不会看不起，他们只会羡慕，因为，并不是所有爸爸，都像你爸爸那样的。”郝可说。
　　凌思睿有些惊奇地瞪大眼睛，懵懵懂懂地说：“郝老师，我以为，你讨厌凌旭呢？”
　　“有些时候你爸爸是挺奇怪的，不过，他很爱你啊，”郝可说，“就像你说的，他卖命工作，赚来钱供你上学，自己冒着很大风险，也想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个嘛……”凌思睿想到妖管局的任务，“也许只是我们分工是这样呢？”
　　郝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凌思睿：“你的这个观念很超前呀，确实，在经济学里，一个家庭里，不同成员有不同分工，由此组成最小的社会单位。有人负责挣钱，有人负责分配，有人负责健康成长，保障家庭的可持续发展。”
　　凌思睿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经济学基础建立在每个人都是理性人的条件下，也就是说，大家都会衡量自己的利益得失，再决定行为策略。”郝可话锋一转，“你爸爸可以选择挣钱更少但更安全的工作，比如，修水管，这也可以供你上学，上他能负担的起的学校，何况华国是九年义务教育，你现阶段甚至可以不要学费。”
　　凌思睿有些懵。
　　“可是，你爸爸选择了供你上这所学校。这个决定，我相信99%的人处于你爸爸的处境下，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是非理性的。”郝可顿了顿，“这就是爱，爱是非理性的。”
　　就像凌旭在学校里蹲了三天，等着给凌思睿开家长会。
　　就像凌旭在山洞外面一直叫他，风里，仓皇又焦急的长啸震动山野，传遍深山的每个角落。
　　凌思睿拿着筷子，怔住了。
　　“老师作为老师呢，是不会讨厌一个爱孩子的家长的。来，先吃饭，吃完慢慢说，等会儿菜凉了。”郝可笑着说。
　　两人吃完之后。
　　黄昏的校园广场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伴而行。
　　凌思睿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讲到同学们的反应时，他最为开心：“郝老师，可惜你不在场，如果你亲眼看一看，就知道我不是在吹牛了，他们真的很喜欢我的山洞，而且，那个壮壮的胖同学，还让我带他去呢。”
　　“什么壮壮的胖同学，他叫杜腾达。”郝可纠正凌思睿。
　　亏得杜腾达在凌思睿面前刷了那么多次存在感，凌思睿竟然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说起这个，郝可正想提醒凌思睿：“凌思睿，你来班里也有两个月了，为什么不和别的同学交朋友啊？”
　　“我……”凌思睿低下头，“我和他们没有话可说，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比如那个高采菲说的速降和禅修班。
　　“这件事老师不强求你，但是，老师想告诉你，不管你现在住着什么样的房子，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你爸爸都不应该是你要隐瞒起来的那部分，你爸爸凭本事赚到你上学的学费，他很爱你，这就足够你拿出去炫耀了，”郝可摸了摸凌思睿头顶的软毛，“家人是对抗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把家人推开了，知道吗？”
　　凌思睿小声说：“知道了……”
　　很明显，郝可已经看出来了，凌思睿不希望凌旭到学校来，还有另外一重原因，就是怕他丢人！
　　“老师……会不会觉得我很……虚荣？”凌思睿忍不住问道，“老师会不喜欢我吗？”
　　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会，虚荣是人之常情，不过，有些东西比别人的看法更重要就是了，你越快明白这一点，就会越容易得到幸福，”郝可说着，笑了笑，“凌思睿，老师一直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让老师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吧！”
　　凌思睿望着夕阳下，郝可低下头来冲自己露出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出神，金色的阳光从郝可身后照下来，背光之中，郝可脖颈和脸缘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细细的金色，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是星星落到了夜晚地河流里，那般晶莹透亮。
　　“妈妈。”凌思睿小小声叫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凌思睿背着小书包，飞快地向校门口跑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郝可无奈地直起身子，他其实不是没听见，只不过不想承认，什么妈妈啊，谁要当男妈妈！
　　不过，话说回来，凌旭那样奇怪的人，到底是怎么娶到老婆的？到底是哪位圣母愿意下嫁给他的？为什么郝可没有碰到这样的好事？
　　好吧，郝可必须承认，刨除掉老师和家长这两重身份，只是从一个普通社会人的角度来看，凌旭应该是那种和他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
　　*
　　十月底到十一月初这段时间，学校按照惯例要组织一次秋游。
　　帝皇小学财力雄厚，每次秋游都会做成展示性质的旅行，贴在招生宣传上，去年和前年分别去了迪拜和热浪岛。
　　而今年的行程是校方董事会提供的帝皇邮轮出海活动。
　　为期10天的出海行程，经过S市海外2座大的旅游岛屿和许多小岛，能够让同学们饱览海上风光。
　　同时，帝皇邮轮上也会提供S市顶级的美食，让孩子和陪同家长吃个痛快。
　　郝可将秋游登记表发到家长群里，他琢磨着，这次凌旭怎么也得吱一声了吧。
　　三年二班家长群（36）
　　1号采菲妈妈：哇，这次是学校自己的邮轮邮轮啊！
　　3号杜腾达妈妈：必须去[玫瑰]
　　3号杜腾达妈妈：[小胖飞吻]
　　4号米多多妈妈：我去吧，她爸太忙了[可爱]
　　10号苗林永鑫爸爸：这次的厨师可是黑珍珠餐厅的大厨哦，错过这村没这店，我们公司也请过他们，非常不错！
　　10号苗林永鑫妈妈：太棒了，我和孩子她爸都去[爱心]
　　接下来，家长们开始热烈地讨论S市出发至全世界的各大邮轮，优点有哪些，缺点又有哪些。
　　郝可看了一会儿，把群关上了，总有种误入旅行社点评返现群的感觉。
　　刚退出来，他就看到一个人主动发来了消息。
　　倒是少见。
　　【私聊】凌旭：语音4s
　　郝可点开，手机里传来凌旭故意压低声音、搞得神神秘秘的气声：
　　“我去不了，有个急活，凌思睿去吧。”
　　郝可心想，群里那么多邮轮上豪华自助餐的图片，你还能说不去，看来是真的急活。
　　【私聊】郝可：收到
　　过了一会儿，凌旭那边又发来一个语音：
　　“要不然给我报上名，让凌思睿把我那份肉吃了？”
　　郝可面无表情，真特么的没有意外。
　　【私聊】郝可：不行
　　【私聊】凌旭：[:(]
　　郝可手一滑，手机差点摔下去，凌旭竟然都学会发表情了。
　　晚些时候，助理舒小姐把整理好的登记表发给郝可。
　　郝可一看，名单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有家长陪同，要么是全职妈妈，要么是家里闲着没事儿的哥哥姐姐，只有两个人需要安保组成员一对一看护，就是王小玉和凌思睿。
　　王小玉妈妈因为意外住院，爸爸又在外地做生意回不来，家里一直是一位年迈的奶奶在带，奶奶受不了船只颠簸，便没有报名。
　　郝可想着，要去医院关怀一下王小玉妈妈，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出院，看来那次意外还是很严重的。
　　放学后，郝可便提上水果，去医院看了看情况，王小玉的妈妈看起来没有特别严重的外伤，但神情憔悴，一副疲惫的样子，郝可跟她聊了两句，放下水果出来。
　　很快，日程就到了邮轮出海的那天。
　　*
　　帝皇邮轮分为四个区域，休息区，用餐区，娱乐区和观景区。船上提供充足的亲子套房，以供学生们和家长一起休息。用餐区提供各国美食，主打招牌是黑珍珠厨师的各色海鲜刺身、烧烤。
　　娱乐区有三层高的圆形剧院厅，孩子们会在这里看到许多与海洋有关的歌舞剧、动画剧。
　　除此之外，还有相匹配的健身区，游泳池等。
　　甲板上，到了下午和晚上，有露天用餐服务，其他时间可以自由欣赏海上风光。
　　帝皇邮轮驶出深水港后，会花上5天时间，途径1座观光岛，抵达提供海洋风娱乐设施的欢乐岛，让孩子们在上面玩上2天，之后返程。
　　“为什么不直接去欢乐岛？”
　　坐了三天邮轮后，新鲜感渐渐失去，剧院的歌舞剧也没有那么好玩了，甲板上的风景也看腻了，有同学无聊地吃着冰激凌，看着宣传册上的路线，问家长。
　　“这是邮轮的固定航线，一开始就定好的。”家长安慰道，“再等两天就可以去欢乐岛了。”
　　“我要玩浮潜！”
　　“我要玩香蕉船！”
　　孩子们纷纷畅想起欢乐岛上的游乐项目，对于即将到达的这个途中的野岛就更加不耐烦。
　　“妈妈，你能不能跟船长说说，不要去那个观光岛了，咱们就直接去欢乐岛嘛！”
　　“就是，就是！”
　　孩子们一阵起哄，平时家里的保姆、家庭教师都顺着孩子的意思，这时候，家长也有点管不住，大家平时在社会上能量很大，为了表现自己的影响力，顺便帮孩子们多争取两天欢乐岛上游玩的时间，几个家长组队去找船上管事儿的，问问能不能改行程。
　　郝可路过学校管理老师住的套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家长们，家长们，行程是早就已经定好的，我们不可能为了几个人的愿望去更改航线。”管理老师生硬地解释道。
　　“可是这个观光岛，有人听说过吗？还要绕这么大一圈，根本就没有去的价值！”一个家长不满地提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就是，你们不会是和这个野岛达成了什么旅游开发协议吧，我们可不想被当成小白鼠！”另一个家长抗议起来。
　　家长们纷纷附和，但管理老师无动于衷。
　　郝可心想，每年的旅游路线都是学校董事会定下来的，虽然家长们能量很大，但学校董事会也不是一般人，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改变航线。
　　“我们去找全体家长签字，要来大家的签字，你们就愿意改变航线了吧！”
　　“请便。”管理老师轻描淡写地说。
　　郝可走到上面餐厅去拿吃的，凌思睿在海上晃得有点难受，郝可想给他打点白粥。
　　等他把白粥打到手，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又听见家长在争执改变航线的事儿。
　　只不过这次是内部争执，其中还夹杂着熟悉的声音，苗林永鑫爸爸和米多多阿姨的声音格外清晰。
　　“谁说大家都不想去观光岛的，我们就想去。”米多多阿姨说道。
　　“就是，欢乐岛吵吵闹闹的，想玩那些东西，哪儿都能玩，就不能看看风景吗？”苗林永鑫爸爸忽然换了一种神神秘秘的声音，说道，“而且，据说那座观光岛上有一座特别漂亮的粉色城堡，还是第一次对外开放呢。”
　　“什么，粉色城堡？”方才抗议的家长突然被勾起了兴趣，“我还以为是什么都没有的荒岛。怎么行程单上没有写啊。”
　　“是惊喜嘛，我也是问了咱们这位董事会成员米夫人才知道的。”苗林永鑫爸爸又换了一副阿谀奉承的口吻，“董事会的眼光，我们是绝对要相信，董事会带的路，我们是绝对要跟从的啊！”
　　米夫人愉悦地笑了起来：“小苗就是会说话，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我老公看到咱们班有学生的家长似乎和粉色城堡有点渊源，就把这个景点规划到秋游航线里了呢~”
　　家长们纷纷惊奇：“您爱人就是那位著名的米总？”
　　郝可听到此处，手抖了抖，饭盒差点没拿住。


第21章 穿越时空的老照片
　　粉色城堡，不会是……那个粉色城堡吧？
　　郝可立刻想到了纸扎店老板给他讲的那个故事，故事里的粉色城堡就位于S市河流出海口外的一座海岛上。
　　那座粉色城堡叫什么来着？李斯特孤独城堡？不对啊，好像不是李斯特。
　　对了，是斯特里孤独城堡！
　　郝可拿出手机，立刻在地图上搜索斯特里孤独城堡。
　　接着，他便看到了距离您还有3公里这样的标识。
　　纸扎店老板竟然不是信口胡诌的，真的有这座城堡，就在他说的地方！
　　而且，现在，帝皇邮轮正要前往斯特里孤独城堡。
　　这可怎么办？
　　郝可突然感到一阵紧张，就是那种撒谎要被发现的窘迫感，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在道德感超高的郝可身上出现过了，因为他没事儿不撒谎。
　　郝可鬼鬼祟祟地靠近休息室的门，站着偷听了一会儿里面的谈话。
　　很不幸，怕啥来啥，就听见米夫人呵呵笑着说：“是的嘛，我们班不是有个作业嘛，做一做自己家的模型，我说我们家汤x的江景房怎么连个及格都拿不到呢，原来有别的家长做了粉色城堡的模型啊，我老公都不知道，我们学校里还有这样大来头的人物哦。”
　　苗林永鑫的爸爸也跟着附和：“我女儿回家也跟我说了，说班上有个孩子的家长可了不得，家里住城堡，和爸爸最美好的回忆却是发生在荒山野岭的山洞里，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听到这里，郝可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不仅落了地，还“嘭”地一下把地砸出个大坑。
　　郝可急急忙忙端着饭盒跑回凌思睿的房间，因为凌思睿和王小玉都没大人带，目前凌思睿是和郝可住一间，王小玉和舒小姐住一间。
　　“唔，郝老师。”凌思睿从床上探了个头出来，小脸上还挂着不舒服的表情。
　　“凌思睿，你吃了粥，再睡会儿吧，要不然今天的那个观光岛就别去了。”郝可在凌思睿床边坐下，把饭盒打开。
　　“可是……其他同学都去，我不去，会不会不好？”凌思睿恹恹地说。
　　本来郝可给凌思睿打饭，就是希望他吃点东西，精神好一点，再到岸上去走一走。
　　现在反过来了，变成郝可劝凌思睿千万别去岸上。
　　“不会，你身体不舒服，这事儿也不能强求。”郝可说道。
　　“其实上岸可能会好一点……”凌思睿对于即将到来的东西全然无知，还想硬挺着表现出积极融入集体的态度，不想让郝可难做。
　　“上岸要走路的，哪儿有在床上躺着舒服，听我的，你就在床上躺着，哪儿也不去，谁敲门也不开。”郝可干脆地说道。
　　凌思睿被郝可的态度弄懵了，不过，他其实也不想离开床，能窝在被子里，总归比应付一群人类还要时刻装着不说漏嘴来得好，那些家长可比同学难对付多了。
　　“那……好吧。”凌思睿吃完白粥，感觉舒服了一些，擦了擦嘴，靠在床头，“郝老师，我坐一会儿，你能给我讲讲英语语法吗？”
　　郝可心头一酸，多好的孩子，晕船的情况下还不忘记学习，他一定要保护好孩子的自尊心，不要让孩子卷入到大人的明争暗斗里。
　　这样想着，郝可从凌思睿的书包里翻出英语练习册，给凌思睿讲了一会儿语法。
　　*
　　两个小时后，帝皇邮轮抵达观光岛，家长们带着孩子，在管理老师的组织下依次下岛游玩。
　　郝可作为三年二班的班主任，站在三年二班的同学和家长前面。
　　他正面面对着粉色城堡，那五彩玻璃大表盘，层层叠叠的圆弧楼梯，还有高低错落的粉蓝色尖顶，都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接着，郝可听见三年二班的同学们纷纷发出了惊呼声，尤其是杜腾达的声音最为响亮。
　　“妈呀，这不是来了凌思睿的老家了吗，凌思睿！凌思睿呢？”
　　“不知道，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他不是和郝老师住在一间吗？”
　　“我看啊，”苗林永鑫娇娇地说，“他是不敢出来吧。”
　　“为什么？”杜腾达懵懵地问。
　　其他同学也看向苗林永鑫。
　　苗林永鑫故意捂嘴一笑，卖了个关子：“进去就知道了~某人说这是某人的家，不知道这里的主人认不认识某人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几个同学同时发出了心领神会的声音。
　　还有老实同学没听懂苗林永鑫的意思，问是不是等一会儿凌思睿的爸爸就会从里面出来接他，毕竟，这是凌思睿做的“我家的模型”里面那个原型啊。
　　家长和孩子们下船，在导游的带领下，进入粉色城堡的主体区域，穿过喷泉花园，来到层层叠叠的台阶上，眼前，两扇高达两层楼的桃花芯木硬木大门徐徐打开，粉色城堡的内部第一次向它的小游客们敞开。
　　“哇，好好看啊！”
　　“这些台阶扶手是水晶和玛瑙做的吗？好像在发光耶！”
　　“快看那个吊顶，上面有好多小天使啊！”
　　孩子们仰着脑袋，走进梦幻中的城堡，在华丽丽的大厅里东张西望，这儿摸摸那看看。
　　“欢迎来到斯特里孤独城堡，这里有斯特里先生保存的三百二十八件具有历史价值的文物，保留了那个年代的记忆，其中最大的一件是珐琅小火车……”导游一边引着孩子们走近玻璃罩子罩着的展台，一边介绍道。
　　“斯特里先生，是凌思睿的爸爸吗？”有老实同学问道。
　　“嗤，怎么可能，斯特里先生都去世几百年了。”苗林永鑫忍不住笑出声来。
　　“斯特里先生并没有去世几百年哦，他是五十年前去世的，啊，不对，今年已经2026年了啊，那有60年了。”导游算了算，向苗林永鑫解释道。
　　苗林永鑫的爸爸笑了起来，表情和女儿如出一辙的不屑：“60年和几百年没区别，毕竟咱们班的家长再怎么晚婚晚育，也不可能是上个世纪初的人啊，哈哈哈哈……”
　　苗林永鑫的爸爸把自己给逗笑了，他怎么会这么幽默，竟然巧妙地用上了“晚婚晚育”这个梗。
　　其他同学都一脸莫名，这个家长在笑什么，好奇怪。
　　苗林永鑫爸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干咳了一声，把尴尬的气氛带过去，催促导游：“您快些带我们看看这个城堡主人的老照片吧，孩子们需要了解那段感人至深的历史。”
　　“这……还有几个项目没讲。”导游迟疑。
　　“先看城堡主人的照片吧。”米夫人发话了。
　　苗林永鑫爸爸冲导游挤挤眼睛，示意他，这是大金主，赶紧照办。
　　“好吧，请随我来。”导游心想，本来把介绍城堡主人放在最后的，因为是以老照片和文字资料为主，比较枯燥，孩子们应该不喜欢。
　　不过，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斯特里先生的资料陈列房在地下室一层，这里没有通风口，一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灰尘混合着霉味扑鼻而来。
　　这些养尊处优的孩子哪里来过这种地方，顿时一个个躲到家长背后。
　　导游打开了后来安装的电灯，为了配合这里的气氛，开发商给设计成昏黄的煤气灯。
　　幽黄的光线照亮了墙上的老照片。
　　导游开始指着照片，介绍斯特里先生的生平。
　　“斯特里先生出身富商家庭，但是他无心继承家里的生意，成为了一名传教士……”
　　整个故事和那位纸扎店老板讲的基本一致，不过导游有照片和文字资料辅佐，更加详细一些。
　　“后来，为了等待女儿归来，斯特里先生的后半生一直住在这座城堡里。”导游给大家看了最后一组照片，是斯特里先生和几个朋友在城堡前的草坪上照的，这个时候，斯特里先生已经完全没有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了，变得老态龙钟，神情也非常憔悴。
　　忍受着孤独折磨的男人，丧失了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他的妻子和女儿，无法走出阴影的斯特里先生，就这样在粉色城堡里度过了余生。
　　听到这里，最老实的同学也明白了，原来粉色城堡是一处历史建筑，里面保存着历史文物，现在是没有主人的。
　　也就是说，这里根本就不是凌思睿的家。
　　这件事就变得尴尬起来。
　　虽然在贵族小学里时常有攀比中故意夸大自己家财力的情况，但是夸张到这种程度，还被当场拆穿的，实在是难得一见。
　　“怪不得凌思睿不敢上岸呢。”班里一向和苗林永鑫交好的吕静珂说道。
　　“这也太……”杜腾达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山洞……不会也是编的吧？”
　　“凌思睿为什么要骗人啊，就做自己家不就好了吗？”校董事会成员家的千金米多多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郝老师教给我们，诚实是最好的品质，我一直都是实话实说的呀，比如阿姨不是我妈妈，是我爸爸的秘书，我就从来没有隐瞒过。”
　　米夫人脸上本来带着笑，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黑。
　　苗林永鑫爸爸赶紧来打圆场，把话题引回到粉色城堡的主人身上：“导游师傅，你的意思就是说，这座粉色城堡的主人，并不姓凌，而是一个外国人，对吗？”
　　导游疑惑：“姓凌？”
　　苗林永鑫爸爸只想让导游亲口说出“这不是凌思睿家的房子”，不想和他纠缠那么多，有些不耐烦地说：“您不用管姓什么了，反正这城堡是一个老外的，对吧？”
　　郝可一直站在门口，也没往前凑，光是在门口听到家长和导游的对话，他都在尴尬地脚趾抓地了，你说凌旭他用什么装逼不好，偏偏用这么夸张的粉色城堡，但凡是个一般的纸扎咱们还能圆过去。
　　可恶啊，他怎么开始站在凌旭的共犯角度来思考问题了。
　　“郝老师！”
　　“啊？”郝可猛地回过神，他正在思考回到邮轮上之后，凌思睿要怎么面对这些质疑的声音，他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啊，还会怯怯地问郝可，他会不会太虚荣了！
　　九岁的小孩该承受这些吗？就算他想把自己家里吹得厉害一点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这些大人要揪着不放！
　　“我觉得手工课的这次作业，不应该给凌思睿打高分，你觉得呢？”苗林永鑫的爸爸把炸弹抛给了郝可。
　　“这……”郝可稍微缓了缓神，在孩子们的目光中，他无法说出凌思睿完全没错这种话，否则就是在鼓励一种不好的风向，但是，要让他顺着苗林永鑫爸爸的意思说话，也是不可能的。
　　郝可正色道：“这是两码事，粉色城堡是假的，不代表山洞也是假的，如果用粉色城堡来打分，毫无疑问，肯定是不及格，但是山洞的设计理念，凌思睿同学讲的非常细致，而且当时我在场，我可以作证，绝不是他爸爸教给他的，是他自己讲出来的。”
　　“郝老师啊我的郝老师，”苗林永鑫爸爸用一种“我真拿你没办法”的语调笑着说，“您一毕业就在学校里了，换句话说，您就从来没有出过社会，当然，我绝对没有否定郝老师的意思，郝老师是非常出色的老师，这，我们家长都知道，但是，郝老师，您显然对于某些家长的品性有过高的估计一一”
　　“苗林永鑫爸爸，请你不要在孩子们面前随意指责别的孩子的家长，这样会给孩子们带来错误的导向。还有，就算你怀疑我的人生阅历，也不该怀疑我的智商。”郝可的言辞凌厉起来。
　　苗林永鑫爸爸赶紧举起双手，作出“我说不过你”的样子，但是眼神却在乱飘，示意其他人，他只是不想和班主任对着干，事实的真相已经很明显。
　　正在这时，那名导游终于从苗林永鑫爸爸的问题中回过神来。
　　他十分认真地查阅了一番文件资料后，说道：“这位先生，您对粉色城堡的了解之多，真是令人惊讶，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在粉色城堡做导游，是因为我的爷爷曾经在这里做过管家，我小时候就在这里玩耍了，对这里十分熟悉。”
　　苗林永鑫爸爸奇怪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导游解释道：“是这样的，按照斯特里先生的遗嘱，这座粉色城堡有三分之一属于一位姓凌的先生。”
　　“什么？？”苗林永鑫爸爸吃惊得张大了嘴巴，“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怎么，先生您说的不是这个人吗？”导游身体向照片墙一侧倾斜，手指点在玻璃保护层上面，指着一张拍摄在草坪前的黑白照片。
　　老年的斯特里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在粉色城堡前的草坪上拍摄了一系列的照片，动作都差不多，一个老者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身边站着他的一个或几个朋友。
　　导游指着的这一张比较特别，斯特里先生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像是飞行员或是海军大兵，他的个子特别高，身形健美，穿了一身迷彩服。
　　由于海上的光照太强烈，高大的男人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不过，从那个年代的拍摄技术中，也能清楚的辨认出，这个人的相貌十分英俊。
　　“喔，这是哪个演员吗？”
　　“好帅啊！”一名同学的姐姐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拿出手机来拍照。
　　“看，他还养了一只小狗！”一个学生奶声奶气地说。
　　果然，大家在这名海军大兵的手臂上发现了一团白色的毛毛球，由于大兵长得太高大，一时间都没注意到他手上拿着这么小的一只狗。
　　可可爱爱的小狗趴在大兵的手臂上，显得小狗更小，大兵更帅，小姐姐们的少女心快要抑制不住了，连全职妈妈们也拿出了手机，纷纷拍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拍一下几十年前的帅哥怎么了！
　　“那不是小狗，”导游笑着解释，“那是狐狸，是凌先生养的狐狸。”
　　“咦？”众人凑过去仔细看，果然，那只白色毛团子的嘴巴是尖尖的，耳朵和尾巴也比狗大，它的眼睛眯着，像是还没睡醒一样。
　　“真的是狐狸呀……”
　　“这也太潮了吧，那个年代的人竟然养狐狸。”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话钻进郝可耳朵里，却越听越熟悉。
　　凌先生，养狐狸。
　　那不就是凌旭？
　　郝可的身体先他的意识一步，挤到了照片墙前面，于是，他看到了一张充满年代感的黑白照片。
　　上面是一个轮椅老者和……凌旭。
　　……
　　……
　　……
　　怎会如此！！！
　　郝可只觉的自己眼前一片白光爆开，就像过度曝光的镜头一样，他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在一张60年前的照片里看见自己班里学生的家长！
　　如果说，这个人和凌旭只是长得像。
　　为什么，他们都养狐狸，而且都姓凌！
　　这重合点未免也太多了吧！
　　“这位凌先生是意外漂流到这座岛上的，他不太爱说话，也没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不过，我爷爷对他的印象很深刻，说他对待他的小狐狸，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还教狐狸走路和说话，特别有趣。”导游笑着回忆，“斯特里先生很喜欢这位凌先生，不过，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斯特里先生竟然在遗嘱里写到他，要把这座城堡的三分之一产权给他。”
　　“那……这位凌先生现在在哪里？”苗林永鑫的爸爸有点虚了，难道说，凌思睿爸爸是这位凌先生的后代，是意想不到的隐藏大富豪？
　　苗林永鑫爸爸并不是自己做生意的，他是一家华国知名上市公司的高级财务，早年进入这家公司，通过无数人事斗争，方才苟到了期权，一朝实现财富自由。
　　但是，他的家底并不像米多多爸爸那样丰厚，一旦公司发生人事变动，他的地位就有可能不保。
　　因此，苗林永鑫爸爸更注意混圈子、搞人脉，抱大腿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最怕的事情就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假如，凌思睿的爸爸真的是照片里这个人的继承人，他们家累积的财产应该已经很多了，谁知道还有些什么投资……
　　一想到这个，苗林永鑫爸爸便有些慌了。
　　“这位凌先生离开斯特里岛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导游耸了耸肩，“所以，这个遗嘱也没有执行过。”
　　苗林永鑫爸爸一下子松了口气，原来没有执行过啊，那不就说明凌思睿家长还是在骗人嘛。
　　“导游师傅，您早点说结论不就行了嘛，还浪费我这么多情绪，你不知道我在你这里死的脑细胞，足够我在公司挣多少钱了。”苗林永鑫爸爸一脸的嫌弃。
　　“不过，按照遗嘱里的申明，继承斯特里城堡的人，有义务在凌先生上门要求权利时，归还三分之一的产权或等价财产给他。”导游有些不高兴，不是你问的嘛，没事儿我说那么多干什么。
　　“那就是没继承，没这回事，行了，您也不用再解释了，我知道了。”苗林永鑫转过头，“郝老师，郝老师？您听见了吗？”
　　他发现郝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凌先生的照片看。
　　郝可的态度太过专注，以至于苗林永鑫爸爸默默收回了自己的问题。
　　*
　　从照片和文件陈列室出来，导游又带着大家顺便把地下室的其他房间参观了一遍。
　　孩子们明显对地下室兴趣不高，虽然狐狸是很可爱，吸引了大家一阵子的注意力，但那毕竟只是冗长解说中很小的一部分，大家很快就感到无聊了。
　　“好吧，现在，我带大家上去，我们从珐琅小火车讲起。”
　　“噢！珐琅小火车！”
　　“噢！上去啦！”
　　一说到火车，孩子们再次点燃了兴致。
　　从地下室通往一层的是一处可供三到四人并排通过的楼梯间，道路比较窄，楼梯却挺高。
　　下来时，大家是排着队的，这会儿往上走，便没有那么严格的纪律了。
　　导游和舒小姐走在前面，家长带着同学们散走在中间，郝可押后阵。
　　孩子们迫不及待要上去，呼啦一下涌到楼梯上。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下可怕的震动。
　　所有人都晃到了楼梯的左侧，撞击在什么东西上，几个孩子跌倒了，煤气灯“噗”地熄灭。
　　黑暗中，混乱和恐慌同时袭来。
　　前面的家长立刻往上跑，中间的尖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四下摸索着把孩子拉起来，后面的则压根没上楼梯，就被甩的地板上了。
　　怎么回事？！
　　黑暗中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叫声、跑动声，还有孩子们哇哇的哭声。
　　楼梯口被堵得死死的，大家反应过来后，都在争先恐后往上涌。
　　“大家不要慌，待在原地先别动，小心踩踏。”
　　这时，一个镇定自若的声音响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束光，从最后面照射上来。
　　是手机的探照灯功能！
　　家长们这才想起来可以用手机照明，纷纷掏出手机，大家互相一照，发现都堆在楼梯上，还有几个孩子摔在地上。
　　幸好郝可出声及时，震住了场子，否则这么乱下去，真有可能发生踩踏的危险。
　　“郝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地震了？”
　　“怎么会这样，刚才那一下就是地震吧，太吓人了！”
　　“我就说不该来这个岛！”
　　家长们开始闹哄哄的议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又要混乱起来。
　　“三年二班的家长别乱，我先点一下人头。”郝可依然是用那种格外镇静，令人感到十分安全的声音说道。
　　接着，他从1号到13号，全部点了一遍，所有家长都答了到，汇报了孩子的情况。
　　目前看来，孩子们只是被吓到了，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的。
　　郝可叫家长们排成两列，带着孩子往上走，他自己押后阵。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平安到达了粉色城堡的大厅，大厅里此时聚集着一簇一簇的人，形成以班级为单位的小团体。
　　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大家的表情都不大好看，希望能够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到邮轮上去。
　　“呼，吓死我了，刚才什么情况。”有家长甩了把汗，“现在我也不想参观什么火车了，赶紧上船吧。”
　　“恐怕上不了船了，你看看外面这天。”另一个家长提醒道。
　　众人向高处的窗口望去，从刚才起，他们就感觉大厅里有些过于阴暗了。
　　现在才发现，原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阴天。
　　如果站在大门前望一望，就会发现，不仅是阴天，而且有一大丛乌云正笼罩在粉色城堡上方，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掀起层层巨浪，停在码头上的帝皇邮轮都颠簸不已。
　　“这天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是晴天！”
　　“你们没听说吗，这粉色城堡有个诅咒……”
　　家长们的议论，郝可都顾不上听了，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柱上蹿起来，立刻拨开人群向外跑去。
　　“舒小姐，帮我看一下这边，还有同学在船上，我现在必须去接他下来！”
　　“诶……”舒小姐也吓得够呛，但她毕竟是老师，这时候她不能乱，“好、好的，郝老师，这里有我，你快点回来！”
　　郝可跑过一簇一簇的人群，冲到大厅门口，只见外面正是天昏地暗的时候，一阵阵狂风卷着急浪，黑色的海浪一直涨到船舷那么高。
　　甲板上，船员正在撤离，人就像渺小的蝼蚁，被大自然的力量撞得东倒西歪。
　　这样可怕的场景，郝可只在电影里见过。
　　但是，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码头而去。
　　所有人都在往岸上跑，只有一个逆流的身影，冲向飘摇中的邮轮！
　　凌思睿还在船上。
　　孩子这时候该有多害怕！
　　天啊，他为什么要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船上！还告诉他谁敲门都不要开！
　　郝可内心的自责已经要把自己撕碎。
　　*
　　“老师，您不能再上去了！”
　　郝可奔到邮轮前时，那艘山一样大的船不停地颠簸，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倒塌下来一样。
　　海浪的咆哮，让人几乎听不清楚一米内的人在说什么。
　　“老师！这里很危险，我们赶快撤离吧！”
　　“等一下，我还有学生在上面！213的学生，你们看到了吗？叫凌思睿，这么高，眼睛圆圆的，皮肤很白。”郝可紧紧抓住其中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焦急地问道。
　　“什么？上面没有同学了，同学都下去了。”安保组的人在风浪声中努力回答郝可。
　　“我没看见他！不行，我一定要上去看一眼！”郝可推开安保组的人，继续向前跑去。
　　“老师，太危险了，不要上去啊！”
　　身后，呼喊声和风浪声混杂在一起，很快听不清了。
　　郝可一口气儿跑上甲板，好像在高低起伏的山峦上跑，明明看着前面是平地，踏上去的那一刻，脚底却突然被一股巨力顶高，或是正好相反，看着是高处，踩上去时却突然变成了低地。
　　郝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船舱中的，他顺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往前狂奔，目光掠过每一个黄铜制的门牌。
　　213！
　　郝可的心脏终于恢复了直觉，重重地叩击着胸口。
　　他摸出兜里的钥匙，插进门锁里。
　　“咔哒”，门开了。
　　“凌思睿！”郝可大叫道，“凌思睿，老师来了，快出来！”
　　没有回应。
　　郝可扶着墙，东倒西歪地走进房间内。
　　像是刚被洗劫过一样，物品陈设乱七八糟地打翻在地上。
　　郝可扶着床柱走到屋子中间，在凌思睿的床上发现了一个鼓起来的包包。
　　包包还在瑟瑟发抖。
　　郝可的心一下子又放进了肚子里。
　　他有些无奈地把被子掀开：“凌思睿，你怎么不下船？快走，这里不安全！”
　　接着，他看到了离奇的一幕。
　　凌思睿回过头来，本来长耳朵地地方冒出来一只毛茸茸的三角形大耳朵，此刻因为害怕，呈现出飞机耳的状态。
　　郝可愣了愣。
　　“郝老师！你终于来了！”凌思睿害怕地大哭起来。
　　是凌思睿没错，郝可强迫自己不要在意那些异样的细节，也许那是凌思睿买的头戴式耳机呢，只是逼真了一些。
　　麻蛋，现在要把精力集中在逃命上才对！
　　郝可一把抱起凌思睿，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抱着孩子夺门而出，脚下动作还一点没见慢。
　　“嘭”！
　　船身猛地一震，郝可感到自己的后背撞在墙上，肋骨发出可疑的吱吱声。
　　但是他没感觉疼，下来之后继续跑。
　　过道似乎变成了仓鼠的跑轮，郝可有时候在地面上跑，有时候在墙上跑，有时候甚至在天花板上。
　　最终，通往甲板的出口出现在眼前。
　　郝可一喜，猛地往前一跳，双脚便站在了甲板上。
　　“呜……郝老师……”怀里的凌思睿发出害怕的呜咽声。
　　“别怕，别怕，我们这就上岸了。”郝可拍着凌思睿的后背，一把托起凌思睿的腿，甩在自己腋下，夹着小孩往船边跑。
　　跑到船舷边，郝可发现地下站了一群人，是最后下船的那拨船员，他们正对着邮轮指指点点，似乎看到了什么怪事。
　　“呜……后面，后面有……大章鱼……”凌思睿说出一句奇怪的话。
　　郝可想，什么大章鱼，孩子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接着，他感觉到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
　　“啪嗒”。
　　一大滴带着海鲜味的水掉落在郝可额头上。
　　他不由自主抱紧了凌思睿，抬头往上看去。


第22章 这，完全，不科学！
　　起初郝可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活的”房顶，房顶上长满粉红色的吸盘，接着，他意识到那是章鱼的一只触手。
　　麻蛋，那种正常大小的鱿鱼腿在铁板上滋滋啦啦烧烤时，像活物一样卷曲扭动的样子，郝可就非常受不了，所以他从来不吃烤鱿鱼。
　　现在，一条放大几千倍的这种玩意儿正悬在他头顶上方。
　　按理来说孽力回馈不应该回馈给他啊！
　　人被惊吓到超出自己的底线，反而不害怕了，甚至还有点生气。
　　郝可现在就很生气！
　　一个破章鱼把船摇来摇去，害得他站不稳、跑不起来，还吓哭凌思睿，这个破章鱼简直十恶不赦！
　　“臭章鱼，去死吧！”郝老师骂出了职业生涯开始至今最没素质的一句脏话。
　　他夹起凌思睿，不管不顾地向通往岸边的甲板上跑去。
　　头顶不断落下湿湿黏黏的海鲜味液体，像小炮弹一样落在前后左右，章鱼巨大的肢体投下可怕的阴影，还在不断向前延伸。
　　郝可一口气跑下甲板，双脚一下踩在了地面上。
　　哼，还不是被我跑下来了！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可怕的挤压断裂声，仿佛一座巨大的房子，正在被一种未知的恐怖力量压碎。
　　郝可知道，那是帝皇邮轮发出的悲鸣，它在他身后惨遭毒手，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干的。
　　不远处，本来还在指指点点的人，此时已经跑光了。
　　郝可顾不得什么，向空荡荡的草坡上跑去。
　　“嘎一一”
　　“吱嘎一一”
　　钢铁骨架，摇摇欲坠，随着大风发出节奏性的响声，它随时都会倒下来。
　　郝可盯着草坡高处，只要跑到那里就安全了，在此之前，什么都不要想，集中精力。
　　他的腿快要失去知觉，麻木地往前轮换着，尽量谨慎不要绊倒，否则就再也爬不起来。
　　胜利在望了！
　　“轰！”
　　郝可眼前一黑，被甩了出去。
　　他努力想抓住怀里的小孩，再把孩子护紧一点。
　　手却抓了个空。
　　凌思睿呢？
　　郝可吓得浑身冰凉。
　　以至于他后背重重摔在礁石上，也丝毫没有感到痛。
　　眼前的天空看起来像一片灰色的墙，上面的云仿佛涂抹不均的漆。
　　手脚浸在水里，动弹不得。
　　郝可望着天，感到身体异常疲惫，他想，我这是要死了吗？
　　原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真难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小孩子的哭叫声。
　　凌思睿，是凌思睿……
　　孩子该有多害怕啊，他才三年级，不应该经历这个。
　　*
　　小孩周身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飞快地跑过坑坑洼洼的礁石海滩，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双脚并没有踩在实地上，而是落在虚空里。
　　“郝老师！！！”
　　“呜哇一一”
　　小孩一步步踏过虚空，如履平地，来到乱石堆里躺着的青年身边，弯下身子，抱住青年的胳膊，开始大哭。
　　在他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同时，他身体中散发出来的金光越来越亮，逐渐变成一个光球，把两人环绕进去。
　　空气中，强烈的灵力波动弥散开来。
　　在他们头顶上方，巨大的黑影从挤压扭曲的钢铁邮轮上方探出，长满水藻和浮游生物的粗糙肉质表面，两排黑洞洞的眼睛齐齐俯视过来。
　　缠缚在邮轮上的巨大肢体逐渐松开，被扭曲的钢铁骨架却无法恢复到原状，它上面留下了可怕力量碾压过的扭曲折痕。
　　“嘎一一吱一一”
　　“嘎一一吱一一”
　　邮轮船体在剧烈摇晃着。
　　海怪仿佛一个贪玩的孩子，摆弄着它最新得到的玩具，它发现了一种新的玩法，就是把这艘能够承载一千人的邮轮推倒！
　　“轰一一”
　　邮轮船体承受不住数十只巨大触手的推挤，开始发生倾斜。
　　一旦它倾斜超过平衡线，就会无法挽回地翻倒，砸在下面的礁石滩上。
　　很明显，海怪这样做是故意的。
　　它并非完全没有智慧的生物，下面那个散发灵力波动的金色光球，让它感觉到危险，它不敢贸然把肢体探过去，而是采取了策略性行动一一先把这个铁家伙推过去，试试能不能把威胁扼杀掉。
　　邮轮一次次倾斜，远处的风里传来人群的惊呼，然而就在它下方，小孩沉浸在失去重要的人的恐慌之中，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
　　“呜呜呜哇……”
　　“郝老师你醒醒……”
　　“郝老师，郝老师……妈妈……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小孩的哭声可怜无比，叫到后面称呼都乱掉了。
　　“都怪我没用……呜哇……凌旭……凌旭你为什么还不来！！”
　　*
　　单调而奇怪的“吱嘎”声中，郝可听见凌思睿的哭声。
　　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原地，凌思睿小小的身体正伏在他胳膊上，哭得直抽抽。
　　郝可抬眼向上看去，找到了“吱嘎”声的来源。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抬起浸在水里的胳膊，用胳膊肘拱开凌思睿，低声吼道：“快走！”
　　小孩儿虽然软软的，但是此时却像牛皮糖一样紧紧粘在郝可胳膊上，稍微脱开一点，就立刻不管不顾地抱回来，力气更大，抱得更紧。
　　“你醒了……呜呜，我不走！”
　　看着凌思睿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郝可有些无奈：“船……要砸下来了……听话，快跑……”
　　“嘭！”
　　船身倾斜得更加厉害了，甲板上的东西掉下来，砸在附近的礁石上，发出一声声巨响。
　　“快跑……”郝可使劲把凌思睿拱开。
　　凌思睿使劲摇着头，发出不要的哼哼声，眼睛里泪汪汪地望着郝可。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郝可心里快要气死。
　　这时，一双橡胶防水黑色大靴子踏过坑坑洼洼的礁石地，从海里向岸上走来。
　　男人穿着和靴子同样质地的橡胶面料潜水服，海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流下来，宽阔的肩线撑起一副高大健美的好身材，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行走的动作在橡胶潜水服下隐现，每一步都充满原始的力量和美感。
　　男人将防护镜从头上摘下来，缠在小臂上，露出一张英俊的容颜，浓密的棕褐色眉毛沿着眉骨线条延伸，平直高挺的鼻梁有着令人嫉妒的弧度，他的眼睛通透而深邃，自然凹陷的眼窝堆叠出略显秀气的眼皮，长而杂乱的睫毛生长出野性的茂密，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会感到难以忘记。
　　黑白照片里的海军大兵，空旷街头散漫行走的高大男模，抑或是在居家沙发上傻憨憨地玩自己抬头纹的奇怪男子。
　　他做出任何事，都不会令郝可意外了。
　　一一在凌旭从海里走上来之前，郝可是这么想的。
　　*
　　“轰一一”
　　海怪最后一次撞击船身，邮轮终于不堪重负，越过了平衡线。
　　如同大山倾覆般，向礁石地砸下来。
　　甲板上的桌椅，没有固定住的物品，如同密集的雨点般掉落下来。
　　凌旭穿行“雨”中，周身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膜，将坠落物隔绝在外，撞上的物体不管多么坚硬，都会在触及光膜的同时化为齑粉。
　　他就像雨中自由的行路人，不用打伞，任凭雨点向他打来，无所顾忌。
　　而他头顶上，那压下来的铁船，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凌旭！！”凌思睿惊喜地叫道，在这一刻，他知道，他得救了。
　　他不必面对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救不了郝老师的可怕处境。
　　凌旭站住脚，从斜绑在胸前的皮口袋里拿出一块手机大小的黑色坚硬物质，弯腰将它插在礁石间，然后打开了顶部的开关。
　　一个AI女声传来：“妖管局紧急事件处理领域已启动，将在3秒内完成展开，请治安队员开始行动。”
　　“3一一”
　　“2一一”
　　“1一一”
　　霎时间，一片黑色的光球膨胀到方圆3公里都被笼罩进来，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区域，里面的人隔着光球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流云，可是外面的人却只能看到里面是一片平静的海面，什么也没有。
　　妖管局执行任务前，为了确保超自然突发事件不会影响到大环境的正常运行，会先展开一个紧急事件处理领域，领域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传递到外部，诸如手机拍照之类，也无法传到外网，最大程度地达成了保密功能。
　　凌旭做完这些后，原地蹲下了。
　　仿佛头顶的威胁不存在一般，他专心地把拳头放在地上，手背关节顶着礁石。
　　“轰一一”
　　铁骨船架拍向礁石海岸，远处观望的人们纷纷不忍心地别开脸。
　　下一刻，金色的光芒自凌旭指缝间绽开，爆裂成千道曲折的光丝，如同古剑上的龟裂纹一般迅速蔓延开，璀璨夺目，无法直视！
　　压倒下来的铁骨船架正面对上迸射开来的千道光网，宛如一个脆弱无力的塑料玩具，撞上职业拳击手的拳头，“嘭”地一下打翻在地。
　　邮轮后作怪的海怪，猛地被远超过它的力量撞回来，猝不及防，从它依附的铁骨上甩飞出去。
　　“轰隆一一”
　　沉重的船身砸在海怪身上，海怪的十几只触手顿时炸开，头部弱点受到重击，令它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和邮轮一起沉到黑黢黢的海水下面。
　　*
　　“呜……”
　　大船和海怪都被清除掉，开阔的海面和天空重新露出来。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凌思睿发出准备哭的架势。
　　“不许哭。”凌旭站起身，来到凌思睿旁边，蹲下查看郝可的情况。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冷硬无情，把凌思睿的哭腔给吓了回去。
　　接着，凌旭俯下身，凑到郝可脸庞边，嗅了嗅他。
　　郝可身上彻底不能动了，但是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瞪着身上趴过来的某个大型动物。
　　除了动物，谁会整天嗅来嗅去！
　　全程目击了堪比4D全息奇幻大制作的不合常理场面，郝可心中的唯物主义基石正在寸寸碎裂，先是黑白照片，再是巨型海怪，最后出来使用魔法维护世界和平的竟是他们班的学生家长！
　　这，完全，不科学！
　　他，一定，在做梦！
　　凌旭撑起上身，刚要说话。
　　郝可把眼睛闭上了。
　　凌思睿发出一声悲痛的哭腔，扑到了郝可的身上：
　　“郝老师死了！！我也不要活了！！一一”


第23章 所以现在要发功了吗？
　　郝可无奈地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我还没死……”
　　凌思睿又惊又喜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水和灰泥，他用手背抹了两下，就像一个刚从灶台下面钻出来的小花猫。
　　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主人的情绪竖起来了。
　　好吧，既然家长能用魔法打章鱼，那孩子头上长出耳朵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郝可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从学生那里收上来什么奇怪的漫画本子，所以晚上才会做这种梦。
　　“郝老师，你还活着，太好了！呜呜，你哪里疼吗？”凌思睿急急地问。
　　看着孩子满脸的关怀，郝可有点感动：“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累。”
　　“郝老师，这种情况下你一定不要睡，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呜呜呜……郝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回来救我……”凌思睿的眼睛里瞬间充满泪水。
　　“挡着了。”凌旭按住凌思睿的小花脸，把哭哭啼啼的小孩拨拉到一边去，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不过眉宇间出现淡淡的竖纹。
　　凌旭凝视着郝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奇怪的事，而是握住郝可的手，自下而上捏他的手指和掌心，这样活动了几下，郝可感觉自己的手软趴趴的，在凌旭的摆弄下，发出轻微的骨节转动声。
　　“感觉怎么样？”凌旭专注地观察着郝可的表情，问道。
　　“还好……”郝可说，“就是有点没力气。”
　　“好。”凌旭把郝可的胳膊放下，“这里呢？”
　　看着凌旭镇定自若的表情，不知怎么的，郝可心里就升起一种安稳的感觉，不管现在发生的事情多么混乱，这个人似乎总有办法对付。
　　“啊？哪里？”郝可没反应过来。
　　凌旭点了点头，身体又往后面移动了一下，郝可看到自己的腿抬起来了一点，他吃惊地发现……他感觉不到了。
　　感觉不到腿了。
　　这个意识让郝可前所未有的恐慌。
　　凌旭看了一眼郝可的表情，就明白了。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而是直起上身，向海的方向举起手臂。
　　不知何时，有更多和凌旭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从海水里走出来。
　　那些人看到凌旭这边举手示意，立刻改变上岸的路线，往这边聚拢过来。
　　很快，郝可身边围过来一群穿着黑色橡胶潜水服的高大成年男性，他们聚在郝可身边，开始议论。
　　有人拿出一只医用手提箱，动作十分专业地把郝可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还扒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回过身对其他人说：
　　“很不幸，胸椎12节，腰椎3节损伤较重，需要手术治疗，预后可能不会太理想。”
　　医生说完之后，其他人炸了，开始焦躁地议论。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瘫痪了！”
　　“不，我的意思是，怎么跟他解释他瘫痪了这件事！”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和以前一样，遭遇意外呗，你看邮轮都沉没了，人还活着就不错了。”
　　“要是你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瘫痪了，还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你会不会疯掉一一我的意思是这个。”
　　“那也没办法啊，你能把脊椎骨接上？”
　　“我不能，我的意思是，你是医生，你得想一个合理的原因，让我们善后组能说的出口的原因！”
　　医生不耐烦地收拾起药箱，站起身：“还有一千多号人在前面等着我去看，这种小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被大梁砸到了后背之类的。”
　　说完，医生匆匆走了，剩下几个黑色紧身衣面面相觑。
　　“船有大梁这种东西吗？”
　　“不知道，叫话术组研究一个专有名词吧，听起来合理就行。”
　　议论完，这群黑色紧身衣也散开了，就像那个医生说的，前面还有一千多号人等着他们去安抚呢，谁也不想发生这种大型突发意外的，在这种情况下，一千多条命都一样要紧，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停留。
　　这些人正是妖管局突发事件应急大组下面各个部门的员工，每次有突发事件，每个部门都会派员工来解决，保证事件得到有效的解决且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妖管局的员工离开之后，沙滩上的青年和小孩就像被抛弃的破烂一样，呆呆地停在原处。
　　*
　　郝可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绝望将他淹没。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都是做梦，不是真实的。
　　为什么这个梦会这么真实，这么漫长，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手在解他胸前的扣子。
　　郝可：？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凌旭正伏在他上方，笨拙地把他的衣服揪来就揪去，像是在和扣子搏斗，粗硬炙热的手指一次次划过衬衣表面，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直接揉捏着他胸口的皮肤。
　　郝可情急大喊：“你干什么！”
　　这他妈什么时候了，这个人在干什么！
　　由于过于生气，郝可竟忘掉了自己正在绝望。
　　“治疗。”凌旭沉声说。
　　这两个字，让郝可心中蓦然升起希望，心跳咚咚擂着胸口，脑海里纷纷乱乱的各种思绪乱飘，刚才那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医生都说没救了，即便做手术多半也会瘫痪，怎么凌旭一个从未展露过医学技能的学生家长也能治疗这种重症吗？
　　不对，凌旭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家长！
　　他会魔法！
　　郝可觉得自己疯了，如果在一天前有人告诉他，他会瘫痪，并且把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寄托在一名会魔法的家长身上，他一定会劝那个人把脑子里水控控干。
　　但是，不管怎么样，就算他脑子进水吧！死马当作活马医，随便凌旭干什么，只要能让他重新站起来，他就把凌旭当爸爸。
　　凌旭解了两个扣子，终于不耐烦，双手拉住衬衣两边一扯，扣子噼里啪啦崩开，白皙的身体如除去外壳的菱角般展露出来。
　　郝可喜欢穿那种严严实实的衣服，面料要熨得没有折痕，扣子要扣到最上面，而且他偏爱灰色、深蓝色的衬衣，即便穿白的，也是老古板的款式，一点也不显身材。
　　这是对小学老师日常穿着的基本要求。
　　也因此，凌旭在扯开郝可的衣服后，稍微愣了一下。
　　郝可只觉浑身的血液轰得一下涌到了脸上，几十年、不、二十几年的羞耻心在这一刻爆表，一向裹得严严实实的肚皮此刻正暴露在他们班学生家长的面前，这让他以后怎么继续为人师表？
　　不，这不是一般的学生家长，他会魔法。郝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啊，这并不能让人冷静！这是什么疯狂的世界！
　　凌旭稍微顿了一下之后，略略错开目光，继续解郝可的裤子，直到修长笔直的双腿也暴露在空气中，反衬着身下粗粝深黑的礁石，有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力。
　　郝可把脑袋偏在一边，告诉自己，这只是使用魔法治疗的必要步骤，就和上手术台没什么区别，总不能让人家大夫隔着衣服做手术对吧。
　　凌旭把郝可身上的衣服剥扯干净，只剩下一条灰白格平角裤。
　　他将衣服甩给凌思睿，弯下腰，双臂拖着郝可的后背和膝弯，将人轻轻松抱起来，大步向海中走去。
　　郝可只觉得自己被凌旭整个罩住了，凌旭的手臂很稳，郝可被抱起来之后，一点没觉得摇晃，他缩在凌旭怀里，感觉很安稳。
　　知觉是从腰部以下失去的，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腰侧贴着温热湿滑的橡胶皮，再下面就没有感觉了。
　　想到这里，一向正能量满满的郝老师，脸上露出了颓丧消沉的表情。
　　凌旭低下头，看见白皙秀气的鼻尖微微泛红的人，正低垂着眼睛，长而整齐的睫毛下闪动着一抹流光。
　　不知怎的，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行走在礁石间的步子又放慢了些。
　　“你要怎么治我？”郝可抬眼看向凌旭。
　　凌旭目光微闪，抬头看向前面的海面：“我治不了人类，只能先和你结成一种临时契约，把你的体质暂时转变成白民，这个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灵力波动，所以我要带你去海底。”
　　郝可听的一愣一愣，契约？白民？那是什么东西？
　　凌旭稍微露出些淡淡的笑意：“这就是我不喜欢说话的原因，可是你们总是有那么多问题。”
　　郝可想，行吧，那我不问了，不过一一
　　“我不会潜水，你有多余的氧气瓶和防护面罩吗？”
　　“不用。”凌旭回答，“很快就到。”
　　不是，再怎么快也不行吧，海底的压强不是普通人类能承受得了的！
　　“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凌旭换了个姿势，将郝可正面对着自己抱着，把他托高了些，恰好到凌旭的嘴巴对着郝可的耳朵的高度，接着，郝可便听到了以前只在微信语音里听过的近距离低音炮，“走了。”
　　下一刻，郝可眼前一花，周围的东西都变成扭曲的速度线，等他回过神时，两人已经到了海底！
　　和郝可想象的乌漆嘛黑的马里亚纳海沟不同，这里的海底有瑰丽的大珊瑚，五彩斑斓的鱼类，还有一闪一闪的大贝壳。
　　凌旭撑开了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将两人包裹其中，像一个金色的泡泡，徐徐降落在鱼群和珊瑚中间。
　　金光照亮的这片海底非常美丽，但是更远的地方，就是阴暗的未知领域了。
　　郝可惊奇地望着那些小鱼，它们也好奇地过来触碰金色泡泡，“啪”地一下被弹开，小鱼懵逼地飘在水中，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游走。
　　“哈……”郝可被逗笑了。
　　这体验太离奇，以至于他没办法长时间保持在一种情绪里。
　　凌旭看到明明还红着鼻尖的青年又笑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又将他抱紧了些。
　　“开始了。”凌旭说道。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斑。
　　郝可盯着那个光斑看，过了半天也没发生什么事，他很想开口问问自己需要配合做什么动作，但是又想起凌旭之前那副很吊的样子说“这就是我不喜欢说话的原因”，莫名上涨的自尊心让郝可牢牢地闭上了嘴巴。
　　忽然间，那个光斑射出一缕光线，直伸向郝可的脑门，郝可感觉到脑门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他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又不敢乱动，只能翻着眼睛往上看，试图看到点啥。
　　凌旭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呈现斗鸡眼状的郝可。
　　凌旭：……
　　郝可赶紧把眼睛放下来，和凌旭对视。
　　所以现在要发功了吗？
　　“不是。”凌旭说。
　　郝可震惊，是读心术吗？
　　“我们暂时‘连接’在一起，我可以听到你的想法，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只是为了给你治疗，这种‘连接’会在治疗结束后断开。”凌旭道。
　　哦，好的。
　　“从现在开始，你要向我敞开全部，不能抗拒我，否则转变会失败，”凌旭的表情格外凝重，语气也前所未有的严肃，“一旦转变失败，我会受伤，而你会死。”
　　郝可只觉胃部一沉，好像有块冰凉凉又沉重的石头滑进了胃袋。
　　他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来吧。
　　“这是一个临时契约，在治疗结束后一段时间，你都将维持‘白民’的体质，如果你发现外表有任何变化，不用太在意，睡一觉起来就不见了。”
　　“还有，我此刻对你说的这些话，明天你也不会记得，善后组的员工会消除你的记忆，其他那些人也不会记得，所以不用有任何顾虑。”
　　凌旭似乎一下子说了他一个学期才会说的话的总和，这样的凌旭，让人觉得既安稳又厉害，和郝可以前认识的那个凌旭完全不同。
　　“怎么了？”凌旭觉察到郝可产生了一种轻微的负面情绪，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意思，为了确保转变顺利进行，他必须把隐患排除在外。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遗憾。”郝可笑了笑，“明天……就又不认识你了。”
　　凌旭一愣。
　　认识，当然是认识的，只不过认识的是三年二班凌思睿的家长，而不是凌旭。
　　不过，妖怪和人类之间，本来就有一条清晰的界限，郝可这样很“人类”的人类，应该希望严格恪守这个界限才对。凌旭想。
　　“谢谢你。”郝可说，“明天就没法说了……谢谢你，凌旭，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
　　他知道这样轻飘飘的感谢，在救命之恩面前，什么都不算，但是在此刻，他想要说出来。
　　“你已经报答了，”凌旭顿了顿，在郝可意外的目光中，他看向别处，“凌思睿的家庭作业……我很喜欢。那个舒老师发在群里的视频，我看了。”
　　麻蛋，这是什么诡异的赛博朋克，在这深海之下，发功之时，超能力救世主却在跟他说家长群里的手工课视频。
　　郝可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第24章 “转变”
　　“集中精神，不要抗拒我。”凌旭说道。
　　接着，他将郝可抱进怀中，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郝可失去了下半身的知觉，却能感觉到凌旭的心跳，就在那里，稳定的、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一切都是令人安心的，只要交给他去做就好了。
　　在被世界抛弃后，还有一个人能把他捡起来，像宝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还有什么抗拒的必要呢。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转变的，但是，在这一刻，郝可并没有任何疑虑，他信赖而坦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凌旭也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容易地探入郝可的意识领地，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外面周旋几圈的。
　　平日里看起来那样谨慎自持的郝可，此时正软软地趴在他怀里，丝毫不见对他妖怪身份的疑惧，抬起明亮纯然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就像一只干净健康的小羊，那样信赖着第一个抱起它的人。
　　凌旭主动贴近了郝可的脸颊，两人的呼吸相触，鼻尖摩擦，亲密的动作让郝可微微有些脸红，但那种情绪并不是躲闪，而是很温柔的，像春日里随风摇曳的小花，痒痒地挠着凌旭的心。
　　思想共通，情绪共享，竟是如此愉悦的事情。
　　凌旭不再束手束脚，他抵上郝可的额头，与他眉心相接，手掌扣住他的后颈和纤瘦的腰线，将他紧紧固定在自己身上。
　　下一刻，千万道金丝自凌旭背后迸发出来，不断生长延伸，环绕着两人旋转，直到形成一层金色的茧房，密密匝匝地将两人裹在其中。
　　金光骤然一盛。转瞬间又暗了下去。
　　仿佛所有金丝上的灵力都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茧房变得灰白干枯，层层碎裂，片片飘零，化成无数烟灰般的碎片，飘逝在海水之中。
　　茧房中的两人，仍是紧密贴合在一起的姿势，只是，身形高大的男人怀中的人，外表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他的皮肤本来就偏白，此刻却莹白发光，细腻的仿佛养在蜜蜡中羊脂玉，一种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透出来，使他周身环绕着柔和的微光。
　　他的脸颊亦变得玉琢一般剔透，本就秀致的轮廓更显得精致绝伦，随着低垂的眼帘慢慢升起，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眸从纤长整齐的睫毛下露出来，有些茫然地望向凌旭。
　　凌旭的心突然乱了一拍，虽然，他对于人类的外表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但是此刻青年的模样，却让他不舍得再把人变回去了。
　　“我……成功了吗？”郝可觉察到凌旭目光中微妙的改变，下意识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差点被自己的手闪瞎。
　　卧槽，这什么，他的手变成会发光的夜光石了吗？这么亮，晚上出门都可以当反光带了，摸黑过马路都不用担心被撞！
　　凌旭突然笑了一下。
　　郝可：？
　　“你心里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凌旭低笑着说。
　　郝可这才想起来，他俩还“连接”着，凌旭还能单方面偷听他说啥。
　　下一刻，凌旭收回了连载郝可脑门上的金线，他额头上的光斑也随之消失。
　　“成功了。”凌旭说。
　　郝可雀跃了一下，眉眼弯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一个怎样光彩夺目的笑容，只是感觉到凌旭更长时间地盯着他的脸看。
　　“我的脸也变成夜光的了吗？”郝可迟疑着问。
　　虽然有些难堪，但是想到睡一觉起来就恢复原状了，倒也可以接受。
　　“还行。”凌旭语焉不详地回答。
　　接着，郝可往自己下半身看去：“喝，可真够刺眼的一一不过我还是感觉不到我的腿。”
　　“只是转变成‘白民’了，还没有治疗。”凌旭顿了顿，“治疗之后，可能会有点疼，短时间内无法行走。”
　　“没关系！只要能感觉到，就谢天谢地了！”郝可目光灼灼地望着凌旭。
　　“好。”凌旭撩起郝可肩头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微微使力，把他转了过去。
　　等等，肩头，长发？
　　郝可觉察到他的头发似乎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接着，在他转过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飘散在海水中的白色长发，铺天盖地，充满视野。
　　郝可愕然地望着那些白色长发，无法相信它们是从他头上长出来的？
　　这就是“白民”吗？从头到脚都是雪白的，连头发也……
　　郝可正在怔愣之时，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身体，缓缓下移，握住了他的腰。
　　那是他知觉尚存的最低点。
　　但是依然很敏感。
　　郝可稍微挣动了一下，那双手责备地用力，将他的腰彻底固定住，接着，郝可感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蹭过他的脊柱。
　　触电般的感觉一下贯穿了郝可的身体，从被触碰到的地方开始，火辣辣地刺痛感迅速扩散开，眨眼间蔓延至全身。
　　自腰部以下，每一寸骨骼肌肤都如针扎般疼痛，几乎难以忍受。
　　郝可猛地受到这样的冲击，不得不死死咬住嘴唇，才阻止住自己痛呼出声，即便如此，还是有轻微的呻吟从齿间漏出。
　　“唔……”
　　郝可捂住嘴巴。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麻蛋，这哪儿是一点点疼，简直要疼死了！
　　但是，这疼痛的战栗又宣告着一个令人喜极而泣的事实一一他的脊柱治好了！
　　他，不再是一个轮椅人！
　　他，站起来了！
　　郝可一边疼得想叫，一边高兴得流泪，他只能使劲地捂住嘴，控制着重获新生的身体不要抖得太厉害，免得在凌旭面前太丢脸。
　　虽然不知道凌旭是怎么治疗他的，不过，凌旭的手一直握着他的腰，想必是要对准他脊柱的位置使用魔法，他好想看看凌旭是怎么做的。
　　郝可自己兀自想象着老中医针灸的画面，并不知道，在自己身后，那段莹白发光的腰肢之上，男人的唇吻刚刚离开。
　　还有什么比乘黄的体液更有效果的灵物吗？
　　要说凌旭为什么不通过亲吻的方式治疗自己被火山羊烧出的伤口。
　　一是他够不到自己的腰侧，二是他没有那个癖好。
　　*
　　礁石海滩上。
　　逐渐平息下来的海面，将均匀和平的潮水一波波送上岸来。
　　礁石间，一个八九岁的小孩乖乖地坐在那里，手中紧紧地抱着一件衬衣和一条裤子，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海水涨起又落下的地方。
　　他不知看了多久，却丝毫不曾移开目光。
　　忽然间，一个身影从海水中冒了出来。
　　小孩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衣物，挺直了后背，伸着脑袋，盯着那身影。
　　他头上毛茸茸的白色三角大耳朵也竖了起来。
　　那身影高大英武，宽阔的肩线给人以安全感，此时，在他手臂间，正抱着一个修长白皙的身躯，一步一步从水里走上岸来。
　　“郝老师！”凌思睿轻轻叫了一声，站起来，向前走出一步。
　　那身躯过于莹白通透了，以至于凌思睿一时间不敢认，尤其是从凌旭臂弯间倾泻而下的银白长发，分明不是郝老师的特征……
　　但是，那不是郝可，又是谁呢。
　　凌旭怀中的人侧过脸来，似乎在寻找什么，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凌思睿身上，眉眼间露出喜悦之色。
　　“凌思睿！老师在这里！老师没事了！”郝可迫不及待要告诉小孩放宽心，看把孩子吓出阴影了。
　　凌旭抱着郝可走到近前，凌思睿却还是愣愣地望着郝可。
　　突然，他把脑袋低下去了，粉红色的耳廓因为充血过量而变得通红。
　　凌思睿双手绞着衣服，迟迟叫不出一声“老师”。
　　呜……郝老师本来就很好看，又温柔，现在他变得更美了，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凌思睿一下子就羞涩起来了。
　　郝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一向第一个叫他跟他打招呼的小孩吱声，不由得有些疑惑。
　　“凌思睿，你没事吧？”
　　“没、没有……”
　　“那你能把老师的衣服给老师吗？”
　　“唔……给、给……”
　　凌思睿举起一只胳膊，把衣服递给郝可。
　　郝可看了一眼被绞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那崩掉的扣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没法穿了。
　　“对、对不起……”凌思睿也意识到手里的衣服已经报废了。
　　“不是你的错。”郝可说，“那个……能放我下来吗？谢谢你。”
　　凌旭沉下肩膀，将郝可放在一块比较大的礁石上，目光审视着跃跃欲试想要独立行走的人：“你现在还走不了。”
　　郝可撑着礁石，试着把重心移到右脚上，刚一使劲，就感到脚底一阵电击般的刺痛，又麻又疼：“嘶一一”
　　他摇晃了一下身体，又坐了回去。
　　果然是不行。
　　“现在怎么办？”郝可耷拉着两条软趴趴的腿，看着自己夜光石一般的身体，以及全身上下仅有一条裤衩的糟糕着装，有些发愁地揪了一下手边的白发。
　　毕竟是长在自己头上，疼，还是自己疼。
　　“过一会领域会缩小，我们要去聚集点和其他人汇合。”凌旭说道。
　　他走上前来，一手撑在郝可身边的礁石上，低下头来，目光中露出询问之色。
　　那意思是，还是我抱你过去，现在走？
　　郝可只好伸手搂住凌旭的脖子，让他把自己抱起来。
　　“能不能不进去……”
　　走到粉色城堡大门前的滴水弧形台阶时，郝可小声挣扎道。
　　“明天你就忘了。”
　　“那你没忘啊！”郝可抗议，皱着眉头看向凌旭，凌旭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两人一阵僵持，还是郝可先松了口，毕竟人家是救命恩人，不能让恩人难做，“好吧，那就进吧，但是，能不能给我拿件衣服……”
　　“你有衣服。”凌旭一本正经地说，“白民白身，白发被身。”
　　“被通披……”郝可的职业病上来了，他顿了顿，“就是说，我头发长成这样，是用来当成衣服穿的？”
　　凌旭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他。
　　那意思是，真聪明。
　　“不是，你别开玩笑了，我真的不能，就算失忆了，这个社死的阴影也会永久地留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郝可趴在凌旭肩头，把脸埋起来。
　　忽然间，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落下来，盖在郝可头上。
　　郝可诧异地抓住这件外套，看向凌旭：“哪儿来的？”
　　“啧啧啧，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大妖怪，竟然执行公务的半途中就跑去偷香窃玉，还抱着人在大门口秀恩爱，真是一一把我这个牙都要腻掉了。”
　　一个中年男人调笑的声音传来。
　　“你的外套，我带来的，正好，把你怀里的小妖精遮一遮，哎呦，我的眼睛都要闪瞎了。”妖管局治安大队长陆鲲终于逮住了揶揄凌旭的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白民和乘黄的设定，来一发百度百科：
　　1、白民国位于龙鱼生活之地的北边，这里的人皮肤白皙，披头散发。那里有种神兽名叫乘黄，样子很像狐狸，但它背上生角，据说骑了他的人可以活到两千岁。（《山海经·海外西经》译文）
　　2、白民白身，民被发，发亦白。（《淮南子》）


第25章 我攻略我自己
　　为人师表郝老师，一向行得正坐得端，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叫“小妖精”！实在是太不尊重老师了！
　　郝可正要反驳，就感觉到凌旭把肩一沉，把他往上托了托，搂紧了些，问：“什么时候结束？”
　　陆鲲笑嘿嘿地答道：“马上，万局长也来了，正在里面和学校理事会的人说话，你赶快进去吧。”
　　“凌思睿呢？”凌旭问。
　　“你家那个考证的啊，刚让他们班的人带过去了。”陆鲲答道。
　　凌旭“嗯”了一声，抱着郝可往桃花芯木大门里走。
　　郝可愤愤地扒着凌旭的肩膀，在凌旭转过身往里走的时候，从他肩膀上面盯着陆鲲。
　　班主任的凝视！
　　这个皮肤黝黑长相显老的中年男子，热衷跟人说颜色笑话，以调笑治安队员的感情情况为日常休闲娱乐项目，平日里揶揄起人来那更是舌灿莲花，说得小年轻们一个个脸红欲逃。
　　然而在此刻，陆鲲对上那个趴在凌旭怀里的“小妖精”的正脸，被他长长的银白色睫毛下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一瞪，竟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刚才只是惊鸿一瞥，看到凌旭抱着一个皮肤雪白，一头银白长发的人，如今看到了正脸，陆鲲黝黑的老脸竟然热了，眼神更是一阵躲闪，根本不敢直视人家的脸。
　　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人，根本就是超过人类限度的美！他的脸颊、五官都极其精致，再加上皮肤底子白得好像在发光，猛一看，甚至有种被吸住了的感觉。
　　说句不恭敬的话，陆鲲的老心脏很久没有这样跳过了，上一次还是在高中寄宿宿舍的架子床上偷偷打开彩页杂志看上面一个以长着“初恋脸”而出名的法国明星。
　　凌旭这小子可真了不得，是干大事的人！
　　*
　　郝可用班主任的凝视震退中年肌肉男后，自我感觉还不错，虽然外貌有一些改变，但不影响职业技能的发挥。
　　他悄悄地对凌旭说：“我们进去以后找一个角落呆着吧，我暂时还不想和我同事见面。”
　　凌旭应了一声，将郝可身上的黑色外套往上拉了拉，罩住他大半个身体，只留出银白色的发顶和下面两条纤细莹白的小腿。
　　即便如此，凌旭抱着人进来的时候，依然感受到了最多的注目礼。
　　“嚯，这是谁啊，是哪个明星来拍戏吗？”
　　“不知道啊，上岸的时候没看见别的船。”
　　“哇，这大衣好白啊，不是，我是说这大衣好细！”
　　“瞧瞧你眼里那点东西，脏！一一那位小哥，等一等，我以前跟着著名老中医在药房学习，让我来给你抱着的这位伤患诊一诊脉吧！”
　　“我呸，你可省省吧，你孩子还在旁边呢，等回去看你老婆抽不抽你。”
　　……
　　郝可虽然很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班的家长如此没有素质，改明告诉他们班主任多“关照”“关照”。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明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秋后算账都没办法，还是不要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保住颜面度过剩下这点善后时间。
　　凌旭来到一处没有人的角落，在大型彩绘花玻璃窗下蹲下，把郝可放在一处大理石圆柱的台基上，这处台基位正对着墙角，郝可坐在上面不会被人看到正面，凌旭再往外侧一蹲，把脸一拉，更是没有人敢往这边看。
　　郝可松了口气，抓着黑色外套，把仍然湿乎乎的身体裹起来，对凌旭说：“谢谢你。”
　　“嗯。”
　　“我们什么时候用那个失忆金属棒？”
　　“什么？”
　　郝可诧异：“你没看过《黑衣人》吗？那个里面黑衣人执行任务后，要消除目击者的记忆，就是用失忆棒，在眼前这样闪一下！”
　　凌旭：“……没看过。不用失忆棒，人太多，闪不过来。”
　　郝可：“哦……”
　　郝可很想多跟凌旭说两句话，他身上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秘密，让郝可非常好奇，但是，另一方面，他对凌旭的人生一点都不了解，想问也无处下嘴，而且也怕问不到点上惹人厌烦。
　　总不能因为好心救了人，就要承受无穷无尽的问题，这不应当！
　　“那个……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郝可低声说。
　　凌旭侧过脸来，目光静静凝视着郝可，等着他说。
　　“因为我明天就不记得今天的事情了，所以，为了防止我变成一个没良心的忘恩负义之徒，我希望你能跟失忆后的我说一句话。”郝可认真地说道。
　　“我不能透露今天的事。”凌旭垂下眼睛，两个大拇指在空中相绕了一圈。
　　“不是透露今天的事，而是一句快速获得我好感的话，”郝可神采奕奕地说道，“这样，就算你经常出任务，把孩子丢家不管，不配合完成家庭作业，不在家长群里扣1，我都不会冲你发脾气，这样也就避免了我变成忘恩负义白眼狼，也避免了你因为班主任的误会在孩子学业上遇到麻烦。”
　　凌旭听到了这么一大串话，刚开始脸色还有点僵，他作为家长，在班主任眼中有这么多毛病吗？听到后面，他明白了郝可的意思，忍不住露出些微的笑意，笑瞅着郝可：“什么话？”
　　一句话，就能快速获得戒备心超强的郝老师的好感，那到底是一句什么话呢？
　　郝可莹白的脸颊上泛起浅浅绯色，眼睛里仿佛闪烁着亮亮的星星，长长的白色睫毛如同蝴蝶半透明的翅膀般微微颤动着，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凌旭却被这片刻的美景俘虏了心神。
　　“就、就是一一”郝可低下头，十分羞涩地说道，“梧桐树湾三期90平的房子，我准备买。”
　　凌旭：？？？
　　什么什么三期？
　　什么90平？
　　凌旭再次被人类的脑回路给整懵了。
　　“只要你说这句话，就会获得我的好感！”郝可抬起头来，又恢复了神采奕奕。
　　“那是什么意思？”凌旭皱眉，“为什么说这句话就会获得你的好感？”
　　“这个很难解释清楚，你就当成一句咒语吧，只要说出这句咒语，我就会对你产生好感。”郝可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只剩一条裤衩，“哎呀，没有纸和笔，我应该给你写下来的。”
　　“……”凌旭从潜水服前面斜跨的小方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郝可诧异地看了看小方包：“这是储物锦囊吗，里面什么都有的。”
　　不过他没多问，接过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我准备买梧桐树湾三期90平的房子。
　　郝可把纸递给凌旭，叮嘱他：“这句话里的我就是你，凌旭，懂吗？这句话要直接说出来，不要做任何更改。”
　　凌旭仍然很迷惑，不过想到这样或许可以减少考「人准证」的麻烦，他决定死记硬背一下。
　　郝可松了口气，看到凌旭没有不把这当回事，他顿时放下心来。
　　*
　　说话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七八个人往这个墙角走过来，郝可顿时紧张起来，把黑色外套裹紧了些，掩住显眼的皮肤和头发。
　　“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啊，意外意外，那就是意料之外，”苗林永鑫爸爸特色油腔滑调声传来，“我觉得你们有空在这里调查我们这些受害者，还不如去问问那只海怪，它为什么要袭击一艘无辜的邮轮。”
　　“哼。”米夫人十分恼火地裹住珍珠丝小披肩，涂抹着昂贵化妆品的脸庞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好好的一个景点，为什么会有海怪，我还想问你们呢！”
　　与米夫人和苗林永鑫对峙的另一方，不是别人，正是妖管局善后组组长和几个员工。
　　善后组组长拿出了一个本子，显然是准备向两人询问一些关于此次旅行的重要线索。
　　他的态度一直很好，毕竟对方确实是普通的人类受害者，此时情绪比较激动，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位米夫人一直不正面回答问题，旁边还有个不停地胡搅蛮缠的男家长，把他们善后组的节奏都给拖慢了。
　　“米夫人，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方才校方的管理老师告诉我们，旅游路线的制定者是校方董事会，而您的丈夫是董事会常务成员，所以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本来的旅游路线是没有这座岛的，是临时加上的。一一有没有这回事呢？”
　　善后组组长的态度越好，米夫人的态度就越差，她突然一下子把披肩甩开，差点打在善后组组长脸上。
　　“我怎么会知道，你去问我先生啊，追着我一个落单的弱女子问什么问！我还想问呢，你们是负责海上安全的警卫队吗？你们怎么保护老百姓的？放任那么大的海怪在海里行动，肆意上岸破坏旅游景点，差点害死我们一千多个家长和孩子！现在倒好，你们想推托责任，倒是问责问到制定路线的人身上了！”
　　米夫人尖利的斥责在大厅里回荡，许多人纷纷向这边看来，善后组组长举起双手，示意米夫人冷静：
　　“夫人，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哪个意思！”苗林永鑫爸爸又加入了战斗，“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把工作证亮出来给我们看看！”
　　“就是！”“证件号码报一下！”
　　双方激烈的争执，还引来了三年二班其他的家长、同学。
　　呼啦一下子，郝可的熟人们瞬间挤满了这个本来和平又宁静的小角落，在与郝可一柱之隔的地方，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第26章 班主任的使命
　　这时，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传来：“吵什么啊？不要吵，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开的？何必要吵架啊，深呼吸，来，深呼吸。”
　　妖管局局长万建国一脸慈和，笑眯眯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各大部门的老大，一时间气势惊人，把场子给镇住了。
　　“您是这里的大领导吧？”苗林永鑫爸爸本能感觉到此人职位很高，是个大腿，态度立刻便好了，“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是我们万局长。”有人介绍。
　　“万局长，您好您好。”苗林永鑫爸爸一听这称谓，顿时又客气了许多，“我们也不想吵的，只是您下面这位小领导，一个劲儿地问是谁制定的旅游路线，却不去追究一个旅游景点为什么会出现海怪，我们觉得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推锅行为，必须要指出来而已。”
　　“原来是这样，白青，你说说怎么回事？”万建国看向善后组组长。
　　“唉，其实就是例行问一问……谁知道误会了。”白组长叹了口气，“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目前我们调查到的结果是，这个景点第一次开放，迎接的第一拨游客就是帝皇学校的小学生，按理来说小学的秋季旅行应该去成熟一些的景点，而不是这样第一次开放的一一”
　　“你等一下！”米夫人指着白组长，面露咄咄逼人之色，白组长无奈地冲万建国撇了一下嘴，那意思是，老万你看吧，情况就是这个情况。米夫人冷哼一声，看向万建国，“你是他领导吧，我告诉你，我是S市米总的爱人，这次带着我们女儿出来参加学校的秋游，结果遇到这种事，现在班主任都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遇难了。”
　　说到此处，米夫人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一一郝可头一次知道米夫人对自己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他确信之前米夫人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一一米夫人搞了一下情绪之后，继续说：“我们本来就很难受了，可是却没有人来跟我们解释，还要问来问去的，好像要把责任推给谁，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不是用来推卸责任的，到底是有多没人性，才会在这个时候追究到底是谁制定的路线！”
　　“对，对。”其他家长也纷纷附和道。
　　万建国看了一眼白青，摇了摇头，道：“那就这样吧，确实，制定路线的人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
　　郝可本来想低调做人，外形变成这样，就尽量不要出去惊吓别人了。
　　奈何那个妖管局的小领导，笨嘴拙舌的，半天说不到点上，把郝可给急够呛。
　　明明已经调查到景点有问题了，竟然因为学生家长态度太凶就不再继续深究下去，开什么玩笑！这是对帝皇学校全体小学生生命健康的不负责任！
　　郝可作为班主任的责任感之魂燃烧起来。
　　“慢着！”
　　只听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从角落里的大圆柱后面传来，一个裹着黑色长外套、露出一双莹白修长的腿脚的青年站在那里，手臂抵着柱子，慢慢挪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人们接受着世界各地、各种渠道的审美冲击，普通的美人已经没有办法引起人的震撼情绪。
　　然而，在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大理石圆柱后出来的人身上，为他的模样而屏住呼吸，心中大震，一时间忘记了思考别的事情，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审美偏好，都无法把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
　　吵嚷声停止了，甚至连呼吸声都是奢侈的，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郝可，唯一回荡在耳畔的是心跳擂击骨膜的声音。
　　郝可艰难地走了两步，感觉比之前刚从海里出来时好了些，凌旭站起身来，想扶住他，被他摇了摇头拒绝了。
　　吵架的时候必须要自己站着，这样才有气势！
　　“他是……？”万建国询问地看向一旁的凌旭。
　　“我是一个知情者！你们不是要问帝皇小学秋游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吗？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不是一个巧合。”郝可字正腔圆地说道，他伸手一指米夫人和苗林永鑫爸爸，“是他们，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更改了旅游路线，让这么多孩子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
　　“你胡说八道什么！”米夫人一怔，率先从这名陌生白发美人的颜中清醒过来，毕竟米夫人也是斗过无数投怀送抱的美女才坐稳米家大房位置的女人，对于美色更有警惕性，她上下打量着郝可，冷嗤一声，“你又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小妖精，我们帝皇小学可没有你这号妖精！看看你这头发染的，啧啧，一看就是用美色讨人欢心的货色，轮得到你来插嘴我们学校的事情？”
　　郝可头一次在同一天内被人连着叫了三次小妖精！
　　他慢慢的皱起眉头，捉住一缕长长的白发，绕在手上，困惑地问：“我长得真有那么好看吗？”
　　这话一出，差点把米夫人气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直接说出来的！
　　“哥哥真的很好看！超级好看！”
　　“对，比我爸爸偷看的杂志上的女明星都好看！”
　　“诶这孩子你胡说什么呢。”
　　……
　　三年二班的小朋友纷纷发言，稚嫩的童音最不会骗人了。
　　米夫人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她本来想身份羞辱一下这个陌生的白发青年，让他的话失去分量，谁知对方不仅没有露出慌乱或受辱的态度，反而还很新奇地问大家他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就像那种美而不自知的大美人，又天真，又坦率，完全没有沾染分毫世俗的尘埃，也不惧他人的诋毁。
　　这件事郝可做起来确实没有任何矫揉造作，他确实觉得很新奇……麻蛋，竟然有人说他“用美色讨人欢心”！
　　他一向是用正直刚烈的人格折服他人的！
　　“通过学校董事会的丈夫来影响其他董事会成员，以达到改变旅游路线的目的一一这不是米夫人你在邮轮休息室里自己说的话吗？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些家长在休息室，是不是这么回事，一问就知道。”郝可干脆利落地摆出证据。
　　米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指着郝可：“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明明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米夫人虽然嘴巴厉害，但是脑子有时候不大好使，这话一出口，无形中就是承认了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旁边苗林永鑫爸爸开始猛顶米夫人的胳膊肘，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么说，你丈夫一一米总确实利用他在董事会的位置来影响旅游路线的制定了？”旁边白青组长立刻记录下来，“你们是为了什么目的要改变旅游路线？”
　　“我、我们能有什么目的！”米夫人的眼珠一转，“我们只是为了孩子们玩好！”
　　“对，除了纯粹的娱乐活动，这样人文历史相关的参观也是非常有必要的！”苗林永鑫爸爸助阵。
　　“不是吧，我怎么好像在休息室里听见你们不是这么说的……”一个家长在旁叨咕起来，“我记得你们说，什么你们班有个家长炫耀粉色城堡是他的财产，你们为了当众拆穿他，让他丢脸，所以才故意要绕到这边的。”
　　“对，对，是这么回事，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也在休息室，我听见了。”另一名家长附和道。
　　米夫人接连被揭穿两次，脸色白了白，但是她依然没有倒下，短暂的慌神后，她重新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对，我们就是为了手工课作业打分不公，为了揭穿某些家长虚报自己家庭情况的造假行为，所以才更改的旅游路线，我们就是要来粉色城堡，怎么了？凌思睿爸爸根本就不敢来！因为他不敢面对自己亲手创造的谎言！”
　　凌旭本来在一边站着，守着郝可，没想到这件事里头竟然还有他的戏份，被叫到名字的时候猛然一惊。
　　“咳咳。”妖管局那边认识凌旭的人不得不用咳嗽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差点笑出声的事实。
　　“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篡改旅游路线，危及这么多孩子的生命健康权，触犯了法律，这是事实。”郝可正色道，“据我所知，这座粉色城堡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危险事故，事实上，它之所以没有被任何一艘邮轮列入旅游航线，就是因为它事故率太高。”
　　说着，郝可举起手机一一他从凌旭那里临时借来的一一给大家展示他搜索到的关于斯特里孤独城堡附近海域船只事故的报道。
　　这还是纸扎店老板那番话，给郝可带来的启发：买下粉色城堡的开发商一直没有成功推出这个景点，因为他总是会遇到“晦气”的事情，所以才听信大师的话，在三年中做了那么多的纸扎房子来分掉晦气，既然纸扎房子做了三年，说明那些事故发生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不止一件，这些消息在有目的性地一搜就能搜到。
　　“确实，我们也查到了这样的消息。”善后组白组长向郝可投来赞许的目光。
　　“那、那又怎么样，能说明什么？嗯？”米夫人已经越来越没底气，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米总明知道这个地方有危险，还改变学校旅游路线，把孩子们带来这里，恐怕不是赔点钱了事就行的，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米夫人，她听信苗林永鑫爸爸的撺掇，要当着全班家长的面揭穿凌思睿爸爸就是个虚荣的骗子，把风头重新夺回来一一如果米总因此蒙受名誉上的损失，米夫人肯定会失去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不，她不能承认，无论如何她都不知道这个景点是不规范的！
　　米夫人气急败坏地环视四周，她发现了站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熟悉面孔：“导游，你过来一下！”
　　她上前一步，将导游从人群里拽了出来：“你跟他们说，你是这里的导游，如果这个景点不规范，为什么会有导游？你不是很了解这里吗？明显是经过正规培训的吧？你告诉他们，这是一个正规的景点！”
　　导游从刚才起，探头探脑在看的都是郝可背后的男人，猛然被处于狂躁中的米夫人拉出来，吓了一跳，忙说：“是的，我是受过培训，原来的开发商说我熟悉这里，就让我在这里当导游。”
　　米夫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是，因为三年前发生了多起事故，景点的旅游证一直没批下来，所以我这三年都在开发商的船上打杂……直到前些日子，开发商让我再回来当导游，说需要一个能详细讲解斯特里城堡历史的人，所以我来了。当时我还在想，难道这景点的旅游开发证批下来了？”
　　米夫人的笑容再度凝固。
　　“旅游开发证，没错，要重点查这个证。”郝可接过导游的话头，强调道。
　　一旁，白组长拿出小本本，在上面一笔一划认真地记录。
　　“如果没有旅游开发证，就根本不是合格的景区，而帝皇邮轮把不合格的景区强行定成目的地，这本身就是重大违规行为。”郝可说道，“我真是感到很遗憾，米夫人，你只是为了挤兑其他学生家长，就动用手中的权力，做出危害所有学生生命的决策，你这样的家长，真的是，很不合格！”
　　连导游都是临时找回来的，可想而知，这地方有多不正规。至于为什么要找一个了解粉色城堡历史的导游回来，原因可想而知，米夫人就是为了挤兑同班同学的家长，出风头的人只能是她，抢她风头的人一概要被打倒。
　　只是，为了家长之间互相攀比的小事，动用的手段，已经超过了法律允许的范围。
　　郝可的斥责，让米夫人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这种莫名扎心的感觉是什么，一字一句都有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就好像……好像开家长会时的班主任郝老师！
　　米夫人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善后组的组长白青向郝可投去感激的目光，对于这样张牙舞爪的普通人，他们还真是没有办法，今天算是上了一课。
　　而郝可抓出了造成这次危险事故的根由，也算完成了班主任的使命，他一直强撑着双腿站立，此时已经有些禁受不住，额头上沁出些汗水来。
　　凌旭上前来扶住郝可，有些担心的皱眉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责备之色。
　　正在此时，那名导游终于脱口而出：“凌先生……是你吗？”


第27章 和和美美一家人
　　导游这么一问，三年二班的同学和家长们也纷纷向凌旭看过来。
　　刚才，他们就觉得这个身材高大、相貌俊美的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他旁边那名白发美人实在是太耀眼了，以至于一时间没有过多地去想这个海军大兵似的男人到底在哪里见过。
　　现在，他们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城堡历史文件陈列室里，墙上照片中，那位获得斯特里先生遗赠城堡继承权的“凌先生”吗！
　　不能说有点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抱歉，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姓凌吧？”导游心情格外激动，两眼泛着光彩，望着凌旭。
　　凌旭沉默了一下：“嗯。”
　　“我果然没有认错！凌先生！您就是凌先生吧！”导游看起来简直要兴奋得晕过去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爷爷辈就在等待的人，竟然在今天，在这拥挤着一千多号人大厅里，被他撞见了！这是怎样的运气！
　　回头给爷爷上坟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老人家了！
　　“凌先生，就是照片上那个养狐狸的凌先生。”
　　家长们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可能啊，都过去了六十年了，那个凌先生怎么可能一点没变老？”
　　“啧，这明显不是当年那个凌先生啊，是他的后人，你想什么呢。”
　　“后人怎么会和先人长得一模一样？”
　　大家的议论声中，郝可也想起来了，那张挂在陈列室墙上的黑白照片上，那个和凌旭一模一样的男人，手里还抱着一个狐狸。
　　难道……那个人就是凌旭？
　　郝可不由自主抬头看向凌旭，凌旭正面对着前方，纷纷涌来的议论、目光，他的眉头不易觉察地皱起，脸色也不大高兴，显然，他并不喜欢这样被人注视、议论。
　　凌旭不是一个普通人，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这就意味着一旦秘密掀开一个小小的角，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探究、指点向他涌来。
　　没有人喜欢这样被指指点点。
　　郝可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凌旭到底是不是照片上的那个人，但是凌旭不主动说，他是不会去骚扰他的。
　　“这种不相干的问题，就请不要问了吧。”郝可主动替凌旭出声拦下探究的目光，板起脸来，每次他这样一凶，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家长都会乖乖闭嘴听话。
　　但是此刻的郝可却不具备这样的技能了，导游听见郝可对他说话，短暂地怔愣了一下，接着，满面通红地低下头，抓了抓后脑勺，羞涩地说：“对、对不起，只是我爷爷交代我，如果、如果见到凌先生的后人，要全力帮他取得、取得斯特里城堡的继承权……”
　　“是这样吗。”郝可迟疑了一下，又看向凌旭。
　　如果是继承权方面的问题，确实应该好好梳理一下。
　　凌旭也正低头看向郝可，刚才，郝可好像在维护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的关怀。
　　而在场的家长、同学、妖管局员工都屏住了呼吸一一这个画面是可以免费看的吗？太美了吧！
　　正在这时，班助舒小姐带着一个小萝卜头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舒小姐弱弱地说着，好不容易挤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来到了人群中间。
　　舒小姐手边的小朋友一下子松开她的手，像个小炮弹似的弹了出去。
　　“啪”地一下黏在了白发大美人身上。
　　小朋友不是别人，正是努力把耳朵变回去以后，再度出现在人前的凌思睿。
　　为了不给郝老师添麻烦，凌思睿躲到角落里，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变了回去，他摸着自己圆圆的脑袋，轻舒了一口气。
　　等他赶到三年二班集合点的时候，集合点上却空荡荡的，只有舒小姐在那里。
　　舒小姐看见凌思睿，喜出望外，问他郝可去哪里了。
　　凌思睿支支吾吾，没有直接说，他想着，郝可的外貌有改变，可能并不希望别人认出那就是他，最好还是不要给郝老师添麻烦。
　　“舒小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漂亮的人！”凌思睿扬起小脑袋，“很美，很白，又很温柔善良的人，我要找他！”
　　舒小姐被这一串形容词给弄懵了，不是，很美很白倒是能用眼睛辨识，那温柔善良，咱也看不出来啊！
　　正在这时，两个妖管局的人一边议论一边从边上走过，议论中的只字片语飘进凌思睿的耳朵里。
　　“那个白发大美人啊，啧啧，身材真好。”
　　“男的你也可以？”
　　“我是颜性恋，谢谢。”
　　凌思睿一下子跳过去，抓住了正在说话的两个人，气鼓鼓的鼓着小脸：“叔叔，你们说的人，在哪里？”
　　“啊……”其中一个人指了指大厅一角，黑压压围了一群人的地方，“那、那边。”
　　“谢谢。”凌思睿很有礼貌但硬邦邦地说，“不许你喜欢他！暗恋也不许！看也不许！”
　　那人一脸懵逼。
　　凌思睿回过身，抓住同样一脸懵逼的舒小姐的手：“舒小姐，带我去那里！”
　　“啊……好，好。”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小孩儿一下扑在郝可身上，拦腰抱住郝可，呜呜地哼唧起来。
　　郝可一惊，摸了摸小孩儿软软的发顶：“凌思睿，你刚才去哪儿了？”
　　“呜呜……”凌思睿委屈巴巴，他很努力地去收拾耳朵了！但是他没法说！
　　“咦，这不是凌思睿吗？”三年二班的其他同学和家长吃惊地指指点点，“他和这个白发大美人认识！”
　　“难道说……”
　　人们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目光在凌思睿和郝可身上来回地看。
　　凌思睿抽噎了一下，抬起小脸，眼睛红红的，望着郝可，用稚嫩的童音叫道：“妈妈！”
　　郝可：？？？
　　人群中响起一阵恍然大悟的叹息声，大家心里悬起的石头都落地了，稳得一比，就是这么回事，偶像剧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人物关系设置。
　　这位白发大美人是凌思睿的妈妈，他旁边的那位凌先生自然是凌思睿的爸爸，白发大美人和凌先生果然是那种关系！
　　大家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了！
　　至于说为什么凌思睿管一个男人叫妈妈，这种细节就不必在意了。
　　关键是美，养眼，和谐！
　　一家三口在一起，就让人觉得特别舒服！巴适！
　　郝可在短暂的如遭雷击后，身子晃了晃，有些站不住。
　　他在刚才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凌思睿管他叫“郝老师”，他要怎么向围观群众解释他的外貌发生了异变这件事。
　　既然海上能有海怪，学生家长可以用魔法打章鱼，为什么班主任不能长出白头发！
　　但是，万万没想到，凌思睿一张口，给他撂了个核弹。
　　郝可两腿一软，向旁边的柱子上歪去。
　　肩膀却是一紧，一条强有力的手臂将郝可圈回自己怀中。
　　凌旭一手搂着郝可，一手把凌思睿从郝可身上拽下来，就像拽掉一块不小心粘在新衣服上的牛皮糖一样。
　　凌思睿被拨拉到了一边，眼睁睁看着凌旭仗着体型优势，把郝可扶到大柱子下面的大理石台阶上坐下，还把黑色外套的下摆给人捋捋顺，垫在大理石上，把那双莹白修长的大腿包裹起来。
　　凌思睿从来没见过凌旭这样照顾人，他突然有点酸，如果，如果他平时好好修炼，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那么，保护郝可的人就会是他了！
　　哼！
　　凌思睿气哼哼地跑回郝可身边，挨着他坐下，两只小胳膊继续挂在郝可身上。
　　围观众人情不自禁发出满足的叹息，父慈子孝，夫妻恩爱，还都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完美的一家人！
　　刚才遭遇海怪袭击的心惊肉跳，在这一刻被安抚下来，又看到这样美好的画面，情绪仿佛做了一次马杀鸡，暖融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当事人郝可却有些如坐针毡，这个时候，他只能安慰自己，没事，明天就都忘了，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等一下！”
　　忽然间，旁边一直呆立着的米夫人回过味来了。
　　她一脸震惊地指着大理石柱子下的三人：“原来，原来你就是凌思睿的爸爸！”
　　众人心想，您的反射弧真长。
　　“而且、而且你还是城堡的继承人！”米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她双手举起来，抱住自己的头，“天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众人奇怪地看着她，你又明白什么了？
　　“是为了惩罚我们对不对？”米夫人夸张地捂住心口，倒退两步，跌进苗林永鑫爸爸怀里，苗林永鑫爸爸此时已经不想和米夫人掺和在一起，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但米夫人眼疾手快，不容抗拒地把他拽了回来，垫在自己身后，“你们一直在船上，你们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还躲在休息室里偷听！就是为了这一刻来打我们的脸！天啊，你们的心机好重！”
　　众人心想，又不是写小说，你的生活里只有打脸吗？
　　靠人事斗争上位的苗林永鑫爸爸，此时也惊疑起来，难道事情真如米夫人所说，这是凌思睿爸爸早就算计好的，在自己和米夫人设计叫他丢脸的同时，他已经棋高一着，布下了一局反套路的珍珑！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说的通了，为什么凌思睿爸爸和妈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凌思睿爸爸还穿着和政府工作人员一样的制服！
　　这些政府工作人员，是凌思睿爸爸找来的人，他没有阻止海难的发生，反而看着船只沉没，灾难造成，后果无法挽回！
　　发生了这样的事，政府一定要给民众一个交代，那么，就一定会追根溯源，查到最初篡改学校旅游路线的人头上！
　　如此一来，学校董事会成员米总一定会暴露，为了自己的名誉，米总一定会把锅推到米夫人身上，而米夫人则一定会拉出苗林永鑫爸爸来垫背！
　　高，实在是高。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苗林永鑫爸爸，在这一刻，并没有被反套路的恼羞成怒，反而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敬意。
　　原来这才是真的高手。
　　苗林永鑫爸爸怔住了，在凌思睿爸爸面前，他突然自惭形秽，原来，他过去十几年积累的人事斗争经验根本不值一提，他那辉煌的履历，在凌思睿爸爸眼中或许只如蝼蚁般可笑。
　　“苗林永鑫爸爸，你倒是说句话啊！”与此同时，米夫人的哭腔传来，似乎在印证着苗林永鑫爸爸内心的推理，“是不是你出的主意，是不是你告诉我，凌思睿爸爸在撒谎，他根本不可能拥有一座城堡，是不是你撺掇我揭穿凌思睿爸爸的谎言，让他和他儿子在帝皇小学混不下去！”
　　苗林永鑫爸爸被米夫人推了个踉跄，正好跌到凌旭面前。
　　他怔怔地望着凌旭，突然之间，“噗通”一下跪下了。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苗林永鑫爸爸仰头注视着凌旭，如果一定要给他此刻的眼神加一个形容的话，或许是，虔诚。
　　众人也是一呆，什么情况，刚才还死不认账，现在突然就服了。
　　米夫人也愣了愣，她没想到苗林永鑫爸爸竟然会跪下，厉害，这招以退为进，真是厉害！
　　不过，经历过无数后宅撕逼的米夫人，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她把牙一咬，也“噗通”一下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挪向凌旭的膝头：“凌思睿爸爸，求求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你看在我们孩子是同班同学的份上，不要再深究这件事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后，米夫人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向一旁的郝可：“对不起，是我失言，你一看就是大房，绝对不是什么小妖精，是我嘴贱，是我不对，求求你，跟你先生说说，别查我们了！”
　　一看你就是大房？
　　不是，这什么情况？
　　郝可的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珍珑，围棋术语，也称玲珑。指全局性的巧妙创作，特点在于构思奇巧。多是有人为了刻意炫奇痕迹，大抵利用盘征、死活、手筋、杀气等方面技巧，波及全局，引人入胜。


第28章 善后
　　大家平日里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猛然间俩学生家长就跪在这里了，顿时，其他家长脸上都有些尴尬之色，不自在地别开脸去，也叫自己小孩别看。
　　偏偏小孩不懂大人在干什么，看到这样新奇的事，一定要用稚嫩的童声问一句：
　　“爸爸，苗林永鑫的爸爸和米多多的妈妈为什么跪着呀？”
　　“他们在求凌思睿的爸爸吗？”
　　“凌思睿的爸爸为什么不原谅他们呀？”
　　这些声音回荡在这片角落中，让本来尴尬的气氛就越显得煎熬，明明是苗林永鑫爸爸和米夫人自己决定要跪的，事情却好像变成了凌思睿爸爸得理不饶人，非要在众家长面前给同班同学家长难堪一样。
　　舆论是很微妙的东西，稍微偏一点，便不是那个味儿了。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啜泣，苗林永鑫一边打着哭嗝，一边拉着米多多，两个小女孩子走了过来，来到郝可和凌旭面前。
　　米多多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看地上的米夫人，只是盯着郝可看。
　　苗林永鑫则哭得可怜兮兮，却并不似一般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因此更显得柔弱无助。
　　苗林永鑫看了一眼她爸爸，身子往前一倾，也要跟着跪下。
　　郝可眼疾手快，一把拉起苗林永鑫：“你这是干什么！”
　　苗林永鑫又看了一眼她爸爸，抽噎着说：“求求你们，不要抓我爸爸，都怪我，是我告诉我爸爸，班里有个同学的家庭作业做的是粉色城堡，他家肯定不可能有城堡，是我告诉我爸爸的，所以我爸爸才会……才会……呜呜……”
　　小女孩子哭得凄凄惨惨，把人心底里的同情都给勾出来了，稳坐原地的凌家父子倒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郝可叹了口气，将苗林永鑫的小手拉在手中，对地上的苗林永鑫爸爸和米夫人说道：“你们起来吧，在孩子面前弄得这么难看，很不应当，家长本该是给孩子起表率作用的，孩子的三观还没有定型，很容易受到一些事情的影响，我希望你们在做出一些决定的时候，不要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你们在商场上，还是什么奇怪的争斗里，使用的那些手段，你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自以为是地在孩子面前表演，你们知道这样的负面影响有多大吗？”
　　苗林永鑫爸爸和米夫人没料到郝可竟然会说出这番话，这口吻，这内容，为什么那么熟悉。
　　“苗林永鑫，你要明白一件事，做错事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如果没有惩罚，那么这个世界的秩序会乱套，我们都会回到丛林世界，谁身强力壮，谁就可以肆意欺凌弱小。”郝可转向苗林永鑫，他只用看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小女孩子那点小心思，“但是在惩罚之前，需要先审判一个人的过错，谁来审判？肯定不会是个人，不是我，不是凌旭，也不是那位万局长，而是官方，是政府，那些最懂得法律条文的人，最擅长厘清事件责任的专家，由他们来审判，他们会给出最恰如其分的定性。”
　　苗林永鑫怔怔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郝可。
　　“所以，你求我，求凌旭放过你爸爸，那是不对的，我们从来没有不放过他，不放过他的是这个社会的秩序，为什么不放过，原因我也告诉你了，有人违反秩序，就必然有人受到侵害，为了保证社会的稳定和谐，为了保证帝皇小学每个学生的安全，做错事的人就应该受到审判，接受恰如其分的惩罚，这才是维护我们这个文明社会的基石，你明白吗？”
　　道德与法律课老师，郝可，上线！
　　一番晓畅明白的说理之后，现场的气氛变得平和理性，是啊，做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做家长的都不懂，妖管局把他们带走审理，又不是要欺负他们，他们大大方方接受审判不就行了嘛，何必像个孩子似的撒泼耍赖。
　　“把人带走吧。”万建国冲郝可点头致意，表示非常的赞许。
　　穿着制服的妖管局员工上前来，挽住米夫人和苗林永鑫爸爸的胳膊，将他们两个人从地上搀起来，带离人群。
　　米夫人仍然处于懵逼中，被拉走时，她向米多多伸出手，似乎想求这位千金大小姐的援助，然而米多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苗林永鑫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爸爸被带走了，虽然从道理上，她接受了郝可的说法，但是，从感情上，她却没办法接受，自己明明是和爸爸一起来的，现在却要孤零零地回去。
　　如果，如果她不要多事，不要和同学攀比，攀比不过还想走歪门邪道让同学丢脸，那么，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呜……怎么办，都是她害了她爸爸。
　　苗林永鑫这回是真哭，打起了哭嗝，抽得上不来气。
　　一旁，有人递过来手绢。
　　苗林永鑫抬头一看，发现是米多多。
　　“你……你不害怕吗？”苗林永鑫哽咽着问。
　　“有什么可怕的，当初做这事儿的时候都不怕，现在倒怕起来了。”米多多不以为意地说道，“何况我早就看那个女人不顺眼了，我爸也被她撺掇得找不着北，他们两个老大不小的人，轻重都拎不清，吃点苦头也是好事。”
　　苗林永鑫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连擦脸都忘了。
　　米多多是米家的独苗苗，千金大小姐，她生母那边也是S市显赫的家庭，是所有人眼中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米多多看起来总是那么高傲，从来不会亲近谁，苗林永鑫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因为自矜身份，不愿意随随便便和普通人来往呢。
　　原来，米多多根本不在意米总和米夫人，对她这个家会怎么样，也没有苗林永鑫那样在乎。
　　“还有你，真是没出息，一点点事情就吓成这样，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爸其实还不够格被抓被判刑，顶多就是提供一下旁证。”米多多笑了笑，“毕竟，你爸连学校董事会都进不去，更不可能直接影响旅游路线的制定……”
　　放在平时，有人这样说苗林永鑫的爸爸，她一定会生气。
　　可是此刻，她望着米多多，却像望着救世主：“真的吗……”
　　“要不然呢？”米多多耸了耸肩，“手绢别给我了，你自己拿着吧。”
　　说完，米多多走开了，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去找舒小姐问事情。
　　*
　　这时候，应急事件处理组已经开始收尾工作。
　　大厅里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妖管局员工。
　　“各部门请注意，各部门请注意！领域已经缩小到极限值，请立刻清点本组人头，准备退出大厅！”
　　有人拿着大喇叭，在大厅里大声发出通知。
　　很快，妖管局的员工按照部门排队，清点完人头后，有序地离开大厅，到外面去。
　　“领域”，也就是每次紧急事件出现时，治安大队成员要首先释放出来，把事件现场与外界隔离开的那个半透明的罩子。
　　事件解决完了，“领域”就开始缩小，并最终缩小到一个极限值，只把在场的普通人圈进去。
　　这个时候，“清除”系统就会发挥作用，将所有超自然的痕迹，从普通人身上清除，包括并不局限于：记忆、照片、备忘录……
　　这种清除会在一瞬间发生，后续会根据善后组敲定的“事件真相”来调整每个人的记忆，并在他们最近一次睡眠中，将“事件真相”的片段植入他们的记忆中，以保证不会出现大面积记忆空白引起恐慌的情况。
　　*
　　看着妖管局的员工一队队撤离，最终，凌旭也跟着站起来的时候。
　　郝可知道，那个失忆效果要生效了。
　　“走了。”凌旭说道。
　　接着，凌思睿跟着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冲郝可摆了摆手。
　　目送着凌旭和凌思睿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向桃花芯木大门那边走去，逐渐消失在外面雨过天晴的阳光里，郝可心中想，果然凌思睿也不是普通人啊。
　　还有很多谜团在郝可心中盘旋，可是，都得不到答案了。而且，他很快会忘记这一切。
　　有点小小的遗憾。
　　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外面的光里时，站住了，小的那个回过身来，又举起小小的手臂，冲郝可一阵猛挥。
　　大的那个则略略侧过身，鼻梁的侧影清晰可辨。
　　*
　　“唔……”
　　郝可伸了个懒腰，按掉床头的闹铃。
　　黑暗中，夜光表盘闪烁着一个恐怖的数字：
　　6：02！
　　郝可一个鲤鱼打挺，从被子里滚出来，着急忙慌地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他已经坚持了三年的好习惯，一朝打破，这都是什么事儿！
　　约翰·洛克那句“坚持早睡早起的人，不会出大错”，不会反向成真吧？！
　　顶着这种衰衰的感觉，郝可打开淋浴，雾气逐渐弥漫开来，一层层覆盖住镜子表面。
　　热水从头上流下来，逐渐让郝可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等一下，今天好像……不上班。
　　*
　　洗漱完毕，郝可端着一杯用五种颜色豆子打成的营养豆浆，来到沙发前，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传来早间新闻里的女播报员精神抖擞的声音：“昨日，一艘载有879名小学生及家长的邮轮在返程途中遭遇风浪，邮轮不幸倾覆，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全体学生及家长都在一座观光鸟岛上游玩，并没有人受伤……”
　　“据了解，这是我市一所贵族学校的秋季旅游活动……”
　　“由于旅游路线采用了不具备旅游开发执照的景点作为目的地，目前，学校董事会参与旅游路线制定的人员遭到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审理中……”
　　郝可一边看电视，一边把豆浆喝完。
　　是这么回事，这新闻里说的奇葩学校就是他们学校，那个不负责任随便篡改旅游路线的学校董事会成员就是他们班学生的家长米总，也不知道米总到底是什么癖好，非要去一个野岛上看鸟，结果风浪大又遇上暗礁，船翻了，他们一千多号人在岸上等了一个下午，才盼来紧急援救船。
　　由于同学和家长们受惊，学校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各种后续事情，所以暂时放三天假，直到这周末都不需要到校。
　　“啪嗒”，郝可有点心烦地把电视关上。
　　他的手机、证件、还有一些教案，都跟着帝皇邮轮一起沉到了海底，现在可好，他还得把这些东西重新置办一遍。
　　所以说米总为什么非要去看那种罕见的大海鸟？定了路线他自己又不去，是有什么给人添麻烦的毛病吗？
　　郝可向后倒在沙发里。
　　没有课可以上的一天，还要持续到周末，他的教学进度可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不过，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他看见了一片布满大珊瑚和热带鱼群的海底，即便醒来了，一想起那色彩斑斓的景色，还是觉得心旷神怡。


第29章 我打你逃
　　虽然是放假的一天，但是郝老师依然没有松懈，把日程排的满满的。
　　早上先去走流程补办证件，忙活到下午，离开市政大楼，郝可看见对面手机店的宣传画。
　　手机更新换代速度很快，郝可的旧手机还是三年前来到帝皇小学时换的一款，当时他还没什么钱，手机买的也是当时的旧款，后来连合适的手机壳都配不上了。
　　现在，正好趁势换个新手机。
　　郝可走进手机店，试用了两下最新款，就拍板决定买了。
　　虽然价格有点小贵，不过反正不是他掏钱，学校的保险会给他赔偿，毕竟他的手机是因公牺牲的。
　　“还有手机膜、手机壳，也给我配一下。”郝可说道。
　　“好的，原装的手机壳有两种材质，分别是……”手机店店员向郝可介绍配件。
　　郝可的目光看过一排五颜六色的手机壳，最终在白色的手机壳上停下来。
　　白色，很不耐脏啊，可是好看。
　　“就要那个吧。”郝可说。
　　“好的，”店员把手机壳取下来，“客人现在贴膜吗？”
　　“全都弄好吧。”
　　反正也没课要上，闲得无聊的郝可坐在高脚转椅上，盯着贴膜师傅用一个小小的塑料压板把小气泡赶出去。
　　贴膜师傅不知怎的，在郝可的注视下压力山大，表情格外凝重，还好没有手抖，算是比较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客人您的手机。”贴膜师傅双手拿起手机，郑重地递给郝可。
　　郝可接过手机，对着光把四个边都看了一遍，然后对一边战战兢兢等候结果的贴膜师傅说：“还不错，不过如果一开始再小心一点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气泡。”
　　贴膜师傅咬牙，这个吹毛求疵的年轻人，一定是他最讨厌的处女座！
　　郝可把手机小心地按照说明书套上，最后一个角“咔哒”一下合上，洁白无瑕的手机躺在手中，让人感觉非常舒适。
　　*
　　拿到了新手机后，郝可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微信装回来。
　　登录成功后，最新未读消息的红点不停地跳，很快，屏幕就被学校群、年级群、学科老师群、教务群等等一系列微信群给占满了，每个群里都是毫不意外的99+。
　　郝可深吸一口气，挨个阅读了一遍。
　　没办法，谁让他是班主任，任何一条学校相关的消息都不能漏掉。
　　接连阅读了半个小时，并在纸上记录下重点之后，郝可不由得庆幸自己买了个新手机，内存还比较大，否则以前的老手机非得卡死不行。
　　把所有需要通知家长的消息提炼出来以后，郝可对着备忘录输入进去，然后打开最上面置顶的三年二班家长群，把需要家长们知道的消息复制进去，再@全体成员。
　　三年二班家长群（36）
　　班主任郝老师：（通知消息）
　　班主任郝老师：既然这几天放假，大家就在家里提前把下周要上的课监督孩子预习一下，我们这学期的课程还是比较紧的，秋季运动会、十一还有秋游放掉了不少时间，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同学的成绩拉下来。
　　10号苗林永鑫妈妈：1
　　10号苗林永鑫妈妈：郝老师，您的手机终于好了！
　　1号采菲爸爸：1
　　3号杜腾达妈妈：1
　　3号杜腾达妈妈：[平安喜乐][我佛慈悲]
　　5号郭图爸爸：1
　　郝可出现前还在群魔乱舞的家长群，在他出现的这一刻，恢复了往日的和谐与秩序。
　　大家纷纷扣1，互报平安，表示会按照郝可的要求抓紧孩子的学习。
　　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惊喜，那个14号家长依然在装死。
　　郝可眯起眼睛，把通知消息又复制了一遍，专门私聊发给凌旭。
　　不出所料，凌旭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就知道你不是没看见！
　　郝可拿着手机，往沙发上一趴，上身支在沙发扶手上，举着手机看来看去，真别说，这新款的手机就是好看。
　　他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凌旭的状态还是：对方正在输入...
　　怎么肥四，这人是压着手机睡着了吗？
　　【私聊】凌旭：郝老师，我是凌思睿，我正在做手工课的作业，给你看我做的！
　　【私聊】凌旭：[照片]
　　【私聊】凌旭：[可爱]
　　原来是凌思睿。
　　郝可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就说凌旭也不可能会发[可爱]这样的表情，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凌思睿的小模样，孩子真是可爱啊。
　　照片是凌思睿做的山体模型，按照上回的设计图，用环保纸壳做的，因为设计图已经被评为优等，接下来的制作阶段，孩子动力满满，精心地用纸壳模拟出山体走势，用胶水把不同弧度的纸壳子粘在一起，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山体模型旁边，是笑着露出小虎牙的凌思睿，他一手拿着手机自拍，一手比了个“耶”，小手因为掰纸壳子弄得红通通的，指甲缝里还粘着黑乎乎的胶水。
　　【私聊】郝可：[强]
　　【私聊】郝可：你爸爸呢？
　　黑乎乎的老破小出租屋里，凌思睿一边摆弄凌旭的手机，一边偷偷地往沙发上瞟了一眼。
　　高大的身影依然是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七八个小时了。
　　凌旭双目阖起，额间有一点金色的光斑忽明忽灭。
　　凌思睿收回目光，斟酌着在手机上按下几个字母。
　　【私聊】凌旭：在睡觉。
　　【私聊】郝可：[微笑]
　　凌思睿爸爸真是甩手掌柜人设不倒。
　　郝可翻了个身，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腿上，去够茶几上的梨子。
　　【私聊】凌旭：郝老师在干什么呀！
　　【私聊】凌旭：郝老师有没有身上哪里不舒服的？腿还疼吗？
　　郝可一边削梨子，一边看微信上的聊天消息，看到“腿疼”，他不由得一愣，他没有腿疼啊。
　　【私聊】郝可：在吃梨，没有哪里不舒服^_^
　　【私聊】凌旭：那太好啦！
　　【私聊】凌旭：[可爱][可爱][可爱]
　　【私聊】凌旭：郝老师今天干什么啦！
　　郝可就这样一边吃梨，一边给小孩回消息，聊了半个小时。
　　难得有这样闲暇的时光，不带教学任务地和小朋友聊天，郝可也觉得很放松。
　　【私聊】郝可：周末要不要来老师家吃东西？
　　【私聊】凌旭：不了，这周末我就不去了……
　　郝可微微有些诧异，以往他提到吃东西，凌家父子俩都会第一时间答应，这一次，凌思睿却拒绝了？
　　是有什么事吗？
　　*
　　凌思睿确实有事。
　　他收起手机，目光坚定地望向凌旭。
　　这个时候，恰好凌旭修炼告一段落，周身翻涌的灵气渐渐平息下来，额上的光斑也隐去了。
　　他睁开眼睛，正对上凌思睿的目光。
　　凌旭：？
　　小孩放下手机，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坚定地注视凌旭：“凌旭，我要修炼！我要变强！”
　　光是学习好没有用，他必须要变强，才能在关键时刻保护郝老师！而不是危险来了，只会吓出飞机耳、缩在被子里哭！
　　看着凌思睿信誓旦旦的模样，凌旭有些意外，凌思睿不是一向不喜欢修炼么？他更喜欢人类的那一套。
　　不过，凌旭也没有深究凌思睿改变态度的原因，既然是乘黄部族最后的传承，凌思睿愿意精心修炼，也是好事。
　　“我知道了。”凌旭把两条长腿从沙发上放下来，手臂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认真地审视凌思睿，“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马上！”凌思睿说。
　　“好。”凌旭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出一块白色的“领域”板。
　　黑色的“领域”板是用来执行应急任务的，白色的“领域”板则更类似于全封闭的空间结界，简单来说，二者的区别，一个就像罩在现有场所上的保护罩，另一个则是创造出一个新空间。
　　凌旭把白板往地上一掷，顿时弹出一个白色的空间，将两人囊括进去。
　　凌思睿诧异地望着这个全白的空间，看起来有一个教室那么大，墙面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脚下踩的地板也是白的。
　　凌旭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握成拳，一捧金色的火焰从他手掌中迸出。
　　“来吧。”凌旭说道，“我打你逃。”
　　凌思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凌旭活动了一下肩膀，筋骨发出一串噼啪轻响：“我打你逃。”
　　凌思睿只听见了“我打你”三个字，脑瓜子顿时嗡嗡的，凌旭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要带他修炼吗？为什么突然要打他！而且这么小一个地方，凌旭手上那么强一团灵力，放出去能轰平一个山头那种，让他往哪里逃？！
　　凌旭正在兴头上，恨不能立刻开始训练凌思睿，他举起右手，正待打出第一个攻击。
　　就看见眼前瘦小可怜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瞳孔里浮现出一大团雾气。
　　“呜……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只是想修炼……我做错什么了吗？”凌思睿委屈地抽搭起来，“我承认偷玩你手机是我不对……可是，可是我好想和郝老师说话啊……我已经整整一天没见到郝老师了，呜呜呜……”
　　凌旭这手，就僵在了空中。
　　“你不是要修炼？”凌旭疑惑。
　　“修炼，修炼，不是从呼吸的节奏开始吗？先训练呼吸，再练习打坐，循序渐进，才是科学的教育方式呜呜！”凌思睿抗议道，“哪儿有一上来就把人打死的修炼方式！”
　　“那你找我干什么，自己打坐不就行了？”凌旭莫名其妙。
　　“可、可是，你比较专业嘛，你的呼吸秘籍，打坐姿势，吸收和释放灵气的方法，一定有很多宝贵的经验，对不对？我们为什么不能坐下来，通过和平的方式来交流学习呢？”凌思睿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认真地建议着凌旭。
　　凌旭听完之后，皱起眉头，脸上显出不耐烦之色：“哪儿有那么多废话，我的经验就是一一我打你逃。”
　　凌思睿鼓起了腮帮子，瞪着凌旭。
　　凌旭抱臂，俯视着哭唧唧的小孩。
　　两人僵持了一阵，凌思睿终于松动了。
　　他咬住牙关，犹豫了一下，艰难地说道：“那、那好吧，为了保护郝老师，为了变强，我，我可以接受你这种不科学的训练！”
　　凌旭脸上浮现出笑意：“准备好。”
　　“嘭”的一声，凌思睿脑袋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本来乌黑圆润的眼眸，收缩成一道竖瞳，他警惕地望着凌旭，接着，发出开战宣言：“来吧，凌旭！”
　　*
　　周一早读，凌思睿再次迟到了。
　　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次，凌思睿是鼻青脸肿地来的。


第30章 他竟然答应了
　　中午，教师办公室内。
　　叶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就看见两个年轻女老师正在小声议论什么。
　　“你听说了吗，就是好老师他们班，有个转学生特别可怜，家长是个变态，把孩子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的天啊，这家长是有多变态，才能干的出这种事！可巧叫他碰上郝老师，郝老师那么嫉恶如仇，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我见过那个转学生，好像是叫凌思睿，长得特别乖巧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对这样的小孩下手？”
　　“郝老师说什么了吗？他肯定报警了吧！”
　　叶老师把教案往桌上一放，问：“你们在说什么哪？”
　　“叶老师，你来得正好！”其中一名女老师神神道道地拉着叶老师说，“你还记得上次亲子运动会的时候，郝老师在家长群里发消息，有个家长一直没回，当时黄女士和你还为了这件事争执起来了吗？”
　　叶老师茫然：“这谁能记得啊……”
　　“就是上次那个家长，这次出事的孩子，就是那个家长的孩子，他叫什么来着？”
　　“凌思睿，那孩子叫凌思睿，家长不知道叫什么。”
　　“诶，他们来了！”一个女老师肘了一下另一个，两人赶紧分开，坐直了身子，装作在认真批作业的样子。
　　叶老师一愣，向门前看去，就见郝可带着一个小萝卜头走进教师办公室。
　　“来，过来。”郝可把自己办公桌里面的椅子拉出来，让小孩坐下。
　　小萝卜头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吊着两条小细腿，眼巴巴地望着郝可。
　　“凌思睿，我给你把淤青揉开，可能会有点疼，疼了你就哼哼。”郝可说着，把医务室老师给的药膏拿出来，挤在手心里，往凌思睿脸上抹去，用手掌的力量慢慢地揉着小孩颧骨上的青痕。
　　教师办公室里，清凉的中药味弥散开来。
　　“怎么能这样呢，真是看不下去了。”
　　“郝老师，你报警了吗？”两个女老师实在批不下去作业，转过身来关怀椅子上的小朋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也不知道谁这么丧心病狂，竟然能对着这么嫩的小脸下得去手！
　　“报什么警，这是他自己摔的。”郝可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个女老师倒吸一口凉气，这种鬼话，郝老师竟然也相信？小孩儿平白无故能摔成这样？
　　“他坚持说是自己摔的。”郝可的表情愈发冰冷，显然，女老师们的猜测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只是在求证的过程中，凌思睿并不配合，只说是自己摔的。
　　到了医务室一看，那医务室的老师也说，这不是被打出来的痕迹，的确是摔出来的。
　　可是，摔出来就没有问题了吗？这得摔了多少下才能把脸摔成这样？额头上，颧骨上，下巴颏上，都有淤青，孩子的脸部本来就很脆弱，还摔得这么惨，说和家长没关系，郝可都不信。
　　“唔……”
　　凌思睿轻哼了一声。
　　郝可立刻放轻了手上的动作，问：“疼了？”
　　“没有，不疼。”凌思睿软软地说，眼睛如小鹿般迷蒙地望着郝可，“郝老师的手好舒服呀！”
　　办公室里的女老师们心都酥了。
　　更加谴责那个把孩子带成这样的家长！以及那块把孩子摔成这样的地板！
　　“你啊。”郝可无奈，继续给凌思睿揉脸，“淤青揉开就好了，这次我给你揉，回去叫你爸给你揉，叫他把给你揉脸的视频录下来发给我！”
　　“可是……郝老师……凌旭给我揉脸，就没办法录视频，录视频，就没法揉脸……”凌思睿小声说，“而且他也不会这个，就算了吧。”
　　郝可眯起眼睛。
　　“郝老师，你不要生气了，真的和凌旭没关系……”凌思睿从郝可的手掌边缘偷看郝可的脸色。
　　郝可放下手，抽了两张纸，把手上的药膏擦干净，对凌思睿说：“你爸爸最近在家，没有出差？”
　　“嗯。”
　　“那明天叫他来一趟。”郝可干脆地说。
　　“这……”凌思睿面露难色。
　　“你不好叫的话，我来想办法，”郝可把药膏塞进凌思睿的口袋里，看了看他揉得红彤彤的小脸，“回班里去吧。”
　　“好……好吧……”凌思睿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教室办公室。
　　凌思睿一走，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便七嘴八舌地给郝可出主意，遇到这种“坏家长”要怎么处理。
　　“实在不行就给他捅上社会新闻，让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私有财产，可以任他打骂的！”
　　“就是，就是。”
　　一向嫉恶如仇的郝可却没有说话，没有第一时间支持这些激进的说法。
　　叶老师觉察到郝可心中似乎有为难之处，便把他拉到一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郝可斟酌着说道，“我觉得可能凌思睿爸爸不是故意的，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但是，孩子摔伤以后，凌思睿爸爸明明在家，却撒手不管，这件事让我比较生气。”
　　叶老师挑眉问道：“这么说，你觉得凌思睿爸爸这个人还可以？”
　　郝可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他有些奇怪，但总体来说，还是很爱孩子的，愿意为了孩子去做很辛苦的工作，就是为了供孩子上咱们学校。可能他生活中会粗线条一些，但总体来讲是个好人。”
　　“我明白了。”叶老师背起手来，“这件事，还是要见到人，当面说清楚。生活中的情况是很复杂的，不可以妄自下定论。郝老师，你就按照你的节奏去做吧，有必要的话，可以做一次家访。”
　　家访，班主任的终极利器，直击家长老巢，将一切问题扼杀在摇篮里。
　　郝可其实一直盘算着要来一次家访了，毕竟凌思睿是转校生，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凌思睿又非常抗拒提到自己家。
　　有没有可能绕过凌思睿，来一次家访，直接和凌旭碰头呢？
　　郝可皱起了眉头，想到凌旭那天晚上为了逃避他的问题，走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的经历，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还是先想办法把凌思睿爸爸弄到学校来见一面。
　　郝可叫来舒小姐，让她排一下最近需要家长到班级里配合工作的日期，把14号凌思睿家长提到前面来。
　　“最近一次是……后天的主题黑板报，需要家长来帮忙。”舒小姐看着班级事务表，汇报道。
　　“很好，把负责人改成14号家长，在群里发通知，艾特他，如果他不理，就私聊他，直到他回话为止。”郝可杀伐果断地说道。
　　“好……好。”舒小姐拿出手机，开始盯着屏幕噼里啪啦地输入。
　　过了一会儿，舒小姐举着手机冲了过来：“郝、郝老师，联系上了！”
　　“哦？”郝可从教案上抬起头，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要打持久战呢，“他说什么？”
　　“他说……”舒小姐把凌旭的回话念出来，“他不会画黑板报。”
　　郝可：……
　　郝可：“就这，没了？”
　　舒小姐战战兢兢地说：“是的，他只说了一句这个。”
　　郝可深吸一口气：“手机给我一下。”
　　舒小姐立刻把手机递过去，像是扔出一个烫手山芋。
　　郝可按下语音键，说：“不用你会黑板报，家长来学校帮工，这是帝皇小学的传统，希望借这个机会拉进家长、学生、学校三方的关系，家长也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孩子们在做什么，是很好的亲子交流机会。请您务必准时前来。”
　　说完，郝可盯着聊天框看。
　　他还记得上一次，他叫凌旭干什么的时候，凌旭直接甩给他一张手指海鸥图，把他气个半死。
　　对方正在输入...
　　【私聊】凌旭：好
　　郝可诧异地瞪着那个“好”字。
　　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郝可意外，舒小姐更意外。
　　她看见郝可盯着屏幕，半晌没说话，便凑过来看：“咦？”
　　舒小姐惊呼：“他竟然答应了。”
　　接着，又有些愤愤不平地抱着文件夹吐槽：“我跟他解释了一大篇黑板报怎么做，为什么要找家长来学校做黑板报，结果他都没有理我，真是的。”
　　郝可把手机还给舒小姐：“你能加上他就不错了，你不知道，当初我加他的时候，有多费事。”
　　“还是郝老师有办法！”舒小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郝可，一脸的崇拜。
　　*
　　当天晚上，漆黑一片的老破小出租屋。
　　肉眼不可见的地方，一个纯白的空间内。
　　凌旭举起左手，呈现火焰状燃烧的灵力向前打去。
　　白墙上的纯白小狐狸一阵乱窜，最终还是被火焰拐着弯地追上，然后高高抛起，脸朝下，倒栽葱在地上。
　　“啪嗒”，小狐狸歪倒在地上，露出小肚皮，仿佛一个死狐狸。
　　“今天就到这吧。”凌旭活动了一下手腕。
　　从白色“领域”里训练完毕的凌思睿变回人形，呜咽一声，倒在沙发上。
　　凌旭跟着从白门中跨出来，他的身影落在沙发上时，凌思睿下意识把腿缩起来：“呜呜……”
　　“不许哭。”黑暗中，男人冷酷地说道。
　　凌思睿用小拳头把嘴巴堵上。
　　“这两天的训练还算可以。”凌旭说道，“你的速度和反应力有所提高，但力量还是太弱。”
　　“嘤……”凌思睿一不小心又露出了一点点哭声。
　　凌旭转过身来，窗外路灯光投进来，背光中，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有压迫力：“凌思睿，我看你得先把爱哭这个毛病改掉。这样吧，以后你哭一声，我就打你一次。”
　　屋内一片沉寂。
　　似乎在无声地控诉这种粗暴的棍棒教育。
　　这时，凌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微信！
　　凌思睿立刻偷眼看去，凌旭的微信上只有加了两个人，一个是万建国一一只会给凌旭转发鸡汤和养生段子，另一个就是郝老师。
　　难道，会是郝老师发来谴责凌旭、解救可怜的凌思睿的消息吗？
　　凌思睿期待地看过去。
　　只见凌旭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揣回衣服里。
　　“是……什么事呀？”凌思睿试探着问。
　　“你们班要办报纸，”凌旭说，“让我后天去。”
　　凌思睿惊奇地看着他：“你、你答应了？”
　　凌旭隔着衣服抓了抓腹肌，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嗯……”
　　“你竟然答应了！万一露馅怎么办？我们的「人准证」就完蛋了！”凌思睿也跟着焦躁起来，本来他没有答应这件事，想着凌旭肯定也不会答应，就照着凌旭以前糊弄郝老师的各种招数，随便来一个不就行了吗，加班，出差，不管是什么，凌旭一个大人，郝老师总不可能强迫他去学校。
　　凌旭侧过脸，望向窗户外面，他没有回答凌思睿，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那个女老师的微信语音里传来郝可的声音时，就答应了。
　　分开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郝可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完全恢复，是不是……一点儿都不记得那天的事了？


第31章 我想穿正式一点
　　答应就答应了。
　　凌旭一向不是会为了小事纠结的人。
　　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准备。
　　第一天到学校见班主任，还是收拾得正式一些的好。
　　对于人类来说，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虽然，凌旭在郝可那的第一印象好像已经坏掉了。
　　没关系，他还可以争取在郝可的同事们面前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这件事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周上一早，妖管局召开例会，凌旭破天荒地出现在了会议室。
　　“哎呦，我们的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开例会啊？”陆鲲一见到凌旭，便把他拦住，冲他挤眉弄眼。
　　凌旭疑惑：“你眼睛怎么了？”
　　陆鲲顿时感觉充满激情的暗示电波都打在了绝缘体上，周身升起一股无力感。
　　“你家那位大美人呢？放着大美人不陪，来上什么班啊，真是，不解风情。”陆鲲一脸的责备。
　　凌旭心想，就应该把失忆钢笔给陆鲲来一下子。
　　“咳咳，大家都到了吗，那就开始吧。”万建国带着两个随行人员进来，这两个人都是生面孔，表情严肃，身上穿的工作服是妖管局上级主管单位分管治安的部门标配，他们平时不出现，一出现就代表有麻烦了。
　　一看这个状况，大家心里有数，不再嬉笑打闹，纷纷坐正了身体。
　　万建国先向大家介绍了这两个人：“这两位是中央超自然管理局国土安全部的成员，他们这次主要是来通知我们，最近大城市中有异常妖力波动状况，尤其是一线城市，现在B市已经加强了戒备，将风险扼杀在萌芽状态，主管部门希望我们也加强安保措施，提出行之有效的方法……”
　　有妖怪在大城市活动，这可是了不得的事件，大城市人口稠密，一旦发生妖怪变异狂化袭击，那就是灾难性的。
　　当然，大城市一向有妖怪在此居住、生活，只不过，这些妖怪都是拿着「人准证」「居住证」、比人还像人的合法居民，他们不会产生“妖力波动”，更不会被国土安全部监测到。
　　能被监测到的，一般都是濒临狂化的，或是刚下山的强大妖怪，他们不会控制自己的灵力，也没有到妖管局报备，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被定义为“异常妖力波动”，并进入国土安全部的重点警戒范围。
　　这件事其实不小了，不过，万建国总是有办法把惊心动魄的大事拆解成让人昏昏欲睡的官方套话，最后，这场开了两个半小时的会议结束时，大家脑海里都回荡着：“我们必将艰苦奋斗，时刻警戒，为维护一流国际化大都市的各项指标而奋斗终身！”
　　送走两名国安员后，万建国又通知陆鲲下午开个大会，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立刻安排后续的实际工作，把加班表落实下来。
　　陆鲲心想，不管上面来了什么事，都可以用加班解决，真是优秀。
　　“走吧，一起吃个饭，凌旭，你也跟上。”万建国看了一眼手上的机械手表。
　　十分钟后，妖管局食堂。
　　简易的方形餐桌前，四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其中两个身量还很高大，显得有些拥挤。
　　万建国干咳一声：“其实食堂的伙食还不错的，比外面干净一些。”
　　陆鲲摇了摇头，表示本来就对万建国请客这事儿不抱希望。
　　万建国又看向凌旭：“凌旭啊，最近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可以向组织提一提要求。”
　　凌旭道：“没有。”
　　万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又说：“虽然咱们局里不会干预你的私生活，不过，你那位爱人还是尽量少抛头露面的好……”
　　凌旭道：“他已经不在了。”
　　万建国和陆鲲都是一惊。
　　凌旭见两人表情有些崩坏，疑惑地问：“怎么了？”
　　“不在了？”陆鲲嘴唇颤抖地问，为什么，凌旭这个冷血渣男，能如此淡定！
　　凌旭沉默了一下：“不在S市了。”
　　“哦~”
　　“吓死我了~”
　　“就说么，哈哈哈哈哈。”万建国和陆鲲发出虚张声势的笑声。
　　“那小白什么时候回来？”万建国又关心地问道。
　　“小白”？
　　凌旭皱了皱眉头，脸上不易觉察地露出了一丝嫌弃。
　　这两个人到底在自说自话什么，还给别人起乱七八糟的名字。
　　“不回来了。”凌旭答道。
　　“嗨，干嘛这么藏藏掖掖的，真没意思。”陆鲲起哄道。
　　“就是，你看他这个人，防备心太重。”万建国指指点点。
　　两个加起来有八十岁的老男人进行了一番旁若无人的八卦之后，感觉胃口都打开了不少，对着食堂的饭菜也能大快朵颐了。
　　饭后，万建国跟陆鲲探讨了一下治安大队的部属问题，也就是说谁来加班的问题。
　　“你让你手下的人，每个人负责一个片区，三班倒或是两班倒，把这段时间顶过去，要保证一线随时有人值班，有任何突发事件都能在十分钟内赶到现场。”万建国部署道。
　　陆鲲本就黝黑的脸又黑了几分，兄弟们今年可没少操劳，中间还被派到海上去打过两次海怪，虽然主要是凌旭在打，但兄弟们也经历了风吹日晒，船只颠簸，总之，大家还没休息过来，又要连轴转。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不易吧。
　　“我不加班。”凌旭忽然说，“我晚上有事。”
　　陆鲲震惊了，凌旭，这个刚进职场的小伙，竟然说出这么不成熟的话！
　　来吧，让万建国老狐狸来教你做人！
　　万建国面露难色，思索了一下，对陆鲲说：“也行，那就别给凌旭排晚班了。”
　　陆鲲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什么？他没听错吧？万建国竟然允许凌旭到点下班？他们治安大队本来就缺人手，现在凌旭这么崭新的满血劳动力竟然不参与排晚班，岂不是暴殄天物？
　　万建国拍了拍凌旭的肩膀，对陆鲲说：“你看，凌旭这么高的战斗力，束缚在一个片区上就不合适了，值班这种事你们分一分就好了，凌旭是要解决最关键的问题，对付最硬的敌人的。所以，凌旭，你把手机拿好，不用坐班了，你就值上线吧，遇到他们对付不来的，就你上，你觉得怎么样？”
　　凌旭点了点头。
　　万建国看向陆鲲：“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把值班表给我。”
　　陆鲲的脸更黑了，职场，就是这么的黑暗么。
　　四人（还有一个没有存在感的技术员小张）吃完饭，走出食堂。
　　妖管局院子里，凌旭站住脚，他已经可以下班回家了，不过，他还有一件事，必须现在就说。
　　“明天下午四点，”凌旭说，“我要去凌思睿学校一趟。”
　　“什么？？”万建国和陆鲲都紧张起来了，如临大敌地盯着凌旭，简直比上面通知有妖怪发狂还要慌张。
　　“办黑板报。”凌旭说，“班主任说我不用做什么，只要到位就行了，所以，我想……”
　　“太天真！”万建国突然严厉地批评道，“你太天真了！凌旭，你知道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两句话是什么吗？”
　　凌旭看着他。
　　“小张，你告诉他。”万建国恨铁不成钢地转过脸。
　　“班主任说，体育老师病了。”小张说道，“还有领导说，下面我简单说两句。”
　　万建国不惜自黑，也要告诉凌旭这个道理，班主任的嘴，骗人的鬼，为了班级成绩，他们什么都能说。
　　陆鲲和小张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只有缺乏经验的凌旭还真以为自己是去办黑板报的！
　　凌旭却不为所动，似乎很相信凌思睿班主任的人品，他等着仨人议论完，继续问道：“我想穿正式一点，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看起来体面？”
　　另外三人都被惊到了，什么，凌旭竟然开始考虑人类才会考虑的“面子”问题了？
　　一向对衣住行都没什么要求的凌旭，开始考虑穿着问题了，那么，距离他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还会远吗？
　　万建国开始认真考虑，「人准证」考试对大妖怪的反向塑造作用了。
　　“这是好事，”万建国说，“大家集思广益一下，说说你们的想法。”
　　陆鲲摸了摸下巴：“既然是办黑板报，我觉得穿得休闲得体就可以了，我大侄子他爸去班里办黑板报，穿的就是一件旧的冲锋衣，这样粉笔灰弄上也没事，回来洗衣机里一扔一搅，下次大扫除还可以穿。”
　　技术员小张推了推眼镜：“陆队长说得对。我也觉得休闲一点就好，比如格子衫，在任何场合都不失礼，而且平易近人。”
　　万建国摇了摇头：“你们都没有理解到凌旭的需求，他这是第一次去学校见班主任，必须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我的建议是，定制西装。”
　　“定制西装？”陆鲲诧异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凌旭那个学校是贵族小学，人家都穿得很正式的，你们是没见过，小学生校服都是正经找英国设计师定做的。”万建国老神在在地说道，“所以，要配得上这样的氛围，凌旭必须穿定制西装。但是现在要定制也来不及了，这样吧，我跟凌旭去一趟我熟的那家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成衣，下午开会前回来。”
　　有老司机万建国带着，凌旭成功地在两个小时内搞定了一套高级成衣，本就男模身材的他，穿出来简直像品牌代言人新款出街。
　　“顺便量一下衣服尺寸，再定制两套，可以换着穿。”万建国说道。
　　凌旭看不出人类衣服的好坏，就像他对人类的外貌没有特别的偏好一样，不过，万建国的品味经受各种大场面考验，应该是可以信赖的，他掏出手机：“再来两套。”
　　给凌旭打理衣服的男服务生都有些不好意思，日常可以面无表情问出的“摆左还是摆右”，竟有些难以启齿。
　　搞定明天去学校的行头之后，万建国又给凌旭推荐了一家做头发护理的店，让他去做个商务点的造型。
　　就这样，充实的一天过去了。
　　周三下午三点，焕然一新的凌旭准时出门，前往帝皇小学。
　　*
　　S市纬度偏低，冬天来得比较迟，秋天非常湿润舒服，下午三点的时候太阳还不错，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蔚蓝的天空上，飘着高低层次感丰富的云山，就像宫崎骏的动画片里的一样。
　　凌旭按照万建国的嘱咐，出门打了个车，坐到帝皇小学附近，然后下来在干净的红砖路上溜达，等着约定的时间到来。
　　柔柔的微风吹拂着道路两边修剪整齐的冬青树花坛，培育良好的景观秋海棠和山茶花在阳光下摇曳，高低错落的红顶小别墅沿着街道下坡徐徐展开，远处，帝皇小学的尖顶主教学楼和大钟清晰可见。
　　人类确实是一种很会享受的生灵，凌旭想，他就从来没见过哪个妖怪能把自己的生活环境整理得这么漂亮的。
　　在这宁静安详的时刻，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异样的反光。
　　凌旭一手插在口袋里，仰起头，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一一一条巨型变色蜥蜴，正从马路中间走过来。
　　它的外表颜色可以变得和周遭环境一模一样，以至于凌旭都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两层楼那么高的身躯，每迈一步都会造成轻微的地动，它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在郊区快速干道上，很明显，这是一只未经登记的野生妖怪。
　　该死，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
　　凌旭掏出插在口袋里那只手，手中已捏着一块黑色“领域”板，“领域”板在他长而灵活地手指间飞快转动一圈，而后向前掷出。
　　转眼间，黑色的“领域”防护罩展开，将这段街道笼罩进去。
　　半透明的防护罩尚未彻底合拢，异变陡生！变色蜥蜴似乎突然觉察到危险，巨大的尾巴猛地扫出，竟超出了黑色“领域”的范围！
　　“轰一一！！”
　　本来干净漂亮的小街道，可可爱爱的黑色铁艺路灯，瞬间被蜥蜴的大尾巴撞得稀巴烂，阵阵烟尘腾起，碎石如急雨般砸向凌旭。
　　凌旭立刻撑起一片金色的防御层，将自己新做的一身行头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住。
　　趁着这个时机，变色蜥蜴“嗖”的一下缩小，从防护罩下面还没有合拢的缝隙里溜了出去！
　　凌旭的眼皮上传来一阵不快的跳动。
　　虽然还没到晚饭时间，但是今晚主菜必须是这个不长眼的玩意儿！
　　刚跑出防护罩的蜥蜴一下子又变大了，本能感到害怕的它摇摇晃晃地迈动双腿，努力地向前逃跑，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轰一一”
　　“轰一一”
　　大马路被巨大的蜥蜴脚踩出一片片裂痕。
　　*
　　下午三点四十，距离最后一节课下课还有五分钟。
　　郝可收拾收拾桌子，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准备去教室看看情况。
　　按照约定，下课后，凌思睿爸爸就要来到班里参加设计黑板报的活动，这个时候，他应该快到了。
　　郝可一向都是要比约定时间早到的人，这次也不例外，他穿过教师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走廊，来到三年上班的教室后门。
　　教室内，英语老师还在眉飞色舞地演讲，黑板前挂着投影幕布，花里胡哨的多媒体课件正在幕布上变幻着形态。
　　“o这个字母的发音，在不同情况下是不同的，我们先来第一种，来，大家跟我一起一一”
　　话音未落，投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就好像有一阵风，把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吹得摇动了一样。
　　英语老师愣住了，她扶住讲台。
　　很快，又是第上下，第三下。
　　“啊一一”
　　“地震啦一一”
　　“快跑啊一一”
　　整个教学楼，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一般，嗡地一下喧闹起来了。


第32章 家长群里弥漫着封建迷信的气氛
　　帝皇小学附近的一条城郊快速干道上，大马路平整宽阔，空无一人。
　　当然，这只是表象。
　　一道半透明的烟灰色罩子将马路中间的一块罩起来，从外部看，这片马路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如果把视角切换到内部，就会发现，地面上满满当当站的都是人。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手中拿着一种特质的绳索。
　　此时绳索的另一端，正缚在一头两层楼那么高的巨大蜥蜴身上，绳索穿过蜥蜴的后背、腹部，缠住它的两条粗壮的后腿，将它紧紧固定在地上，连抬一下爪子都不能。
　　蜥蜴疲惫地趴在地上，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它的脑袋顶着一个大包，身上也被揍得很惨，最惨的是，本该是尾巴的地方，此刻却是一个断面。
　　“反正还能再长出来，拿走就拿走了吧。”感到现场的万建国劝着有些躁动的治安大队长陆鲲。
　　“上次火山羊事件，我们不知道写了多少报告，才把上级应付过去！老万你都忘了吗？”陆鲲本就黝黑的脸色此时更是如锅底般漆黑。
　　“那不是整只羊都被他吃了吗，现在只是缺了个尾巴，而且还能再长出来，好说，好说。”万建国笑呵呵地说，“你要抓住问题的关键，凌旭将一次妖怪袭击事件扼杀在萌芽状态，避免了我们写更多报告。”
　　陆鲲心想，又不是你写，你说的当然轻巧。不过，这次确实也是凌旭的功劳，变色蜥蜴这种妖怪极难发现，神出鬼没，此处又临近帝皇小学，万一孩子们碰到变色蜥蜴，那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凌旭今天是不是要去帝皇小学干什么来着？”陆鲲突然想起来。
　　“黑板报，”万建国遗憾地说，“估计泡汤了。但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凌旭去学校失败，原本250%的暴露几率，就变成了0%，而且巧妙地回避了班主任怒气值升高的可能，因为地震属于天灾，不可抗力，这种情况下家长没法参与黑板报，实在是理所应当。
　　“不过，凌旭好像挺想去的。”陆鲲望着前方，通往帝皇小学的道路上，方才，凌旭抢了蜥蜴尾巴，就是从那条路上离开的。
　　“嗯……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吸引着他呢？真是有趣。”万建国意味深长地说道。
　　*
　　凌旭赶到帝皇小学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门前，秋风萧瑟，空无一人。
　　门上落着锁，连门房的大爷都撤了。
　　里面的教学楼更是黑灯瞎火，宣示着这所学校高效的撤离速度。
　　凌旭盯着锁头看了一阵。
　　考虑到上次在学校苦等三天的经验教训，凌旭决定打道回府。
　　*
　　当天晚上，老破小出租屋中。
　　凌思睿正开着小小的台灯写作业，忽然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身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在他身后，一条巨大的蜥蜴尾巴占满整个走廊。
　　凌思睿等了半天，都没听见凌旭叫他把灯关上的声音，他有些奇怪，探头出去，想看看凌旭在干什么。
　　只见黑乎乎的客厅里，凌旭正手执特制剁骨刀，一下一下，剁在地上的圆柱形妖怪肉上。
　　血腥味四溢。
　　凌思睿捏住鼻子。
　　“这是什么东西？”他瓮声瓮气地问。
　　“蜥蜴妖的尾巴。”凌旭说，“接下来一阵子，我们都有肉吃了。”
　　“嘭！”
　　一刀两段，蜥蜴尾巴血花四溅。
　　凌思睿立刻往后一跳，躲过飞溅的血花。
　　虽然凌旭一直这样话少，不过，凌思睿依然从他剁肉的力道，觉察到，他心里不高兴。
　　“那个……”凌思睿弱弱地说，“黑板报……”
　　剁肉声停了下来，手执剁骨刀的男人在黑暗中转过脸来，目光幽幽地望着凌思睿。
　　“改在周六上午了，九点。”凌思睿说。
　　因为是地震嘛，这谁都想不到，不过黑板报还是要办的，郝可就告诉凌思睿，让他回来通知凌旭，改时间了。
　　“这样。”凌旭放下了刀，“去拿一个盆来。”
　　接下来，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凌旭带着凌思睿把蜥蜴尾巴切开的肉装了满满八盆，塞进三个大冰箱里，看起来屯够了足以过冬的量。
　　当然，那是对于一般人类而言的量，对于凌旭和凌思睿这样肉食需求比较大的大妖怪，隔三差五就要再打打猎，填满一下冰箱。
　　接着，两人又把地拖了一遍，血水洗掉几大盆，幸好左邻右舍没住人，否则这会儿警车已经开到了。
　　*
　　周六一早，凌旭早早起来，把晾在外面的定制西装收进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西装看起来皱巴巴的，仔细分辨，深色条纹中还有一片片没洗干净的血迹……
　　凌旭：……
　　算了，今天反正是周六，人类都在放假，学校里也没有什么人，郝可的同事都不在。
　　凌旭把西装套在原装的衣架上，挂在门边上的衣服钩子上。
　　然后从衣柜里拽出一件休闲套头衫，换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就带着凌思睿出门了。
　　为防不测，凌旭这次提前了两个小时出门，他估算着就算路上再遇到一个妖怪，也够时间给他处理了。
　　如此，凌旭和凌思睿在七点整的时候，来到了大门紧闭的帝皇小学门前。
　　凌思睿：……
　　凌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正在这时，一个来电打了进来。
　　凌旭看了一眼，妖管局的号码，他果断地按掉。
　　电话又拨进来两次，凌旭又按掉两次。
　　如此，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妖管局妖力波动监测室内，技术员小张正在十几个屏幕前操作，屏幕上显示着S市的不同区域，此时，位于西郊的那片监控图像显示，有一块闪着绿光的条状物正在帝皇小学及周围别墅区上方乱窜。
　　“老万，凌旭不接电话，现在要行动吗？”一旁黑着脸的陆鲲说道。
　　万建国背着手，看着屏幕，摇了摇头，他一指屏幕上的绿色条状物，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陆鲲迟疑了一下，凭借丰富的捉妖经验分析道：“这么强的灵力，又呈现条带状，而且飞在天上一一多半是蛇妖？”
　　“蛇没有这么强的灵力，再猜的大胆点。”
　　“难道是……龙？”
　　万建国拍了拍陆鲲的肩膀：“是啊，你要去捉一条龙吗？”
　　“那我可没这个本事。”陆鲲擦了把汗。
　　“别担心，它只是在布雨而已，孩子有点兴奋，毕竟最近咱们这边妖力太强了，它也爱凑热闹。”万建国笑眯眯地说道。
　　“是吗？”陆鲲迟疑，“既然没事，为什么要给凌旭打电话？”
　　万建国稍微一扬下巴，作思考状：“问问他今天的黑板报办得如何，关怀一下局里的骨干力量，还有一一告诉他马上要下暴雨，不带伞可是不行的呦。”
　　陆鲲：……
　　万建国这个可怕的小心眼，这是在报复凌旭不接他电话吧，是吧！
　　*
　　七点半，前所未有的倾盆大雨降落在S市西郊别墅区。
　　天黑如锅底，暴雨就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泼，十分钟内，街道上已经积起没过小腿的积水。
　　风雨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格外凌乱。
　　这是人类生活社区，没有“领域”的情况下，凌旭和凌思睿不能随意使用灵力，否则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凌旭，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凌思睿被暴雨拍得睁不开眼睛。
　　“……好。”凌旭把脚从湍急的水流冲出的旋涡里拔出来。
　　*
　　郝可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感觉阴云沉沉的，等到七点多，天突然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时候，郝可还想着趁雨没下来，赶紧去学校。
　　谁知撑着伞刚出楼门，伞就被吹成了一朵向上开的花儿。
　　接着，扑面而来的雨水，把郝可打了个懵。
　　这哪儿是下雨，这分明就是下海。
　　郝可还没出楼门，就有种跳进海里的错觉。
　　今天的黑板报准定泡汤了。
　　郝可回到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群。
　　三年二班家长群（36）
　　班主任郝老师：@助理舒小姐黑板报看看再改一个时间，和@14号凌思睿家长重新约一下，谢谢。
　　助理舒小姐：收到！
　　助理舒小姐：@14号凌思睿家长凌先生，不知道周一下午四点后是否方便呢？
　　……
　　理所当然的，凌思睿家长没有回话。
　　而这个时候，家长群里其他家长却纷纷议论起来！
　　13号欧阳阳姐姐：真的很奇怪诶，你们发现没有！每次轮到14号家长去学校，都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
　　7号董其峰大表哥：没错，我早就想说了，上次是地震，这次又是暴雨！下次不会是火山爆发吧！
　　13号欧阳阳姐姐：可怕！[生病]
　　9号佟瞳妈妈：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学期第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可不就是火山爆发了吗[敲打][敲打][敲打]
　　顿时，家长群里弥漫着封建迷信的气氛。
　　3号杜腾达奶奶：转发《佛学三种手势，解除霉运，大师教你这样做》
　　眼看着家长群的话题越扯越离谱，郝可便来了个全群禁言。
　　然后发了一条公告，通知所有人，不得聊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容。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十成十的唯物主义者，任何妖魔鬼怪的言论都不得在他的群里的出现！
　　在郝可不知道的地方，家长们又拉了一个小群，继续热火朝天地探讨这名奇奇怪怪的“霉运之神”14号家长，并且把群聊名称改成了“霉运之神14”。
　　探讨了几百条消息后，大家一致同意，应该把群名改成“幸运之神14”！
　　因为，比起他们这些需要随时关注群里，随叫随到，工作日还有可能要到学校做亲子运动会和黑板报的苦逼家长来说，人家14号家长真的很潇洒！
　　从开学到现在，不仅一次面都没露过，而且理由都很正当，地震、暴雨、火山爆发，全都赶在杂活排到14号家长时发生。
　　这，难道不是一种神奇的体质！
　　眼疾手快的13号欧阳阳姐姐p了一幅锦鲤图，下面写着“14号凌思睿家长”，发到了群里。
　　幸运之神14（7）
　　13号欧阳阳姐姐：蹭蹭大神，转发好运！
　　7号董其峰大表哥：蹭蹭大神，转发好运！
　　5号郭图小姨：蹭蹭大神，转发好运！


第33章 家访
　　舒小姐跟凌旭把下一次来校办黑板报的时间约到了下周一。
　　周一当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到了下午放学时，也没有地震或火山爆发。
　　就在“幸运之神14”小群里的家长纷纷猜测，凌思睿家长是不是要露面之时。
　　郝可却接到了一个消息。
　　【私聊】凌旭：今天去不了了，要加班。
　　就这？
　　郝可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到眼前。
　　崭新的手机也不能消减他心中的恼火！
　　屏幕里的这个人，他到底将班主任的邀请当成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推托的私人约会吗？
　　【私聊】郝可：[微笑]
　　【私聊】郝可：既然如此，那我登门拜访吧，您什么时候有空？
　　*
　　与此同时，S市的另外一边，东部临海的大湖公园内。
　　“领域”罩撑开，下面一群妖管局的员工正在用绳索牵制一头发狂的猪妖。
　　一旁，身量高大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和这个画面格格不入。
　　“凌旭！”陆鲲咆哮道，“快拉不住了！”
　　男人回过头，把手机插进衣袋里，快步向一座小山似的猪妖走去。
　　*
　　又不回话。
　　郝可看着微信聊天界面。
　　每次都不认真对待班主任的问话！
　　郝可心中的小人儿已经对着空气里的凌旭模样的小人儿一阵拳打脚踢。
　　“咚咚咚”。
　　办公室后门传来礼貌的敲击声。
　　郝可抬眼看去，只见小小的凌思睿正站在那里，眼神怯怯地望着他。
　　“郝老师，凌旭现在还没来，可能是有事耽误了。”凌思睿小声说，“要不然我们先去吃饭吧，郝老师饿肚子会难受的。”
　　看看孩子！这么体贴入微！
　　“先不着急吃，这才四点，来，凌思睿，过来，老师有话问你。”郝可招招手。
　　凌思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郝可说道：“你爸最近加班很多吗？你知道他一般什么时候在家吗？”
　　凌思睿想了想：“他晚上一般都在，如果没有急活的话，他会回来吃晚饭。”
　　毕竟，冰箱里那么多妖怪肉，凌思睿又不大喜欢血呼啦擦的原生态食品，家里的主要干饭人还是凌旭。
　　“很好，班里最近准备组织一轮家访。”郝可开门见山地说道，“那就先从你爸爸开始吧。凌思睿，我不要听到任何推托，任何理由。”
　　凌思睿脸色变得很紧张，正要说什么。
　　郝可抢先一步说道：“你知道老师不是那种看人下菜碟的人，你的家境如何，老师都不会产生任何想法，如果你用家境来推脱，那就是你不相信老师的职业素养。”
　　凌思睿愣了愣，两手搓着衣角：“郝老师，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能不能先不来我们家家访，因为，因为……”
　　凌思睿一咬牙：“凌旭最近继承一大笔遗产，我们打算搬家，郝老师能不能等我们搬到好一点的地段，再来家访？”
　　郝可诧异：“是你家的亲戚……？”
　　“不是，是一个他的老朋友。”凌思睿说道，展颜露出了一个快乐的笑容，“现在我们家，没有那么拮据啦！”
　　当然，搬家是不可能搬家的，妖管局千挑万选的地段，凌旭不会为了改善生活条件就放弃安全的老破小。
　　凌思睿是想暂时用这个理由把郝老师的家访挡回去。
　　他都要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挺一挺小胸脯！
　　说起来，关于隐藏凌旭的马脚这件事，凌思睿好像一直在急中生智。
　　“那太好了。”郝可说，“我们可以进行两次家访，搬家前一次，搬家后一次。”
　　凌思睿立刻如戳破的皮球般瘪了下去。
　　次日，郝可在家长群里通知，由于最近事情比较多，本来应该进行的家访活动一直推到先在才进行，希望家长们能够在这一两个礼拜内，休息时间配合待在家里，等候家访。
　　三年二班家长群（36）
　　班主任郝老师：我和舒小姐会一起登门拜访，时间在工作日的晚上19：00-21：00，或周末白天14：00-16：00，如果时间上有不合适的，可以找舒小姐调整。
　　班主任郝老师：@助理舒小姐辛苦整理一下家访时间表，发到群里。
　　助理舒小姐：好的~
　　班主任郝老师：把14号凌思睿家长排到第一个。
　　助理舒小姐：[ok]
　　与此同时，家长小群内。
　　幸运之神14（7）
　　13号欧阳阳姐姐：大班要对大神下手了！唯物主义大班vs呼风唤雨大神，谁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快下注，买定离手！
　　7号董其峰大表哥：给我买两毛钱的大神！
　　5号郭图哥哥：大班永远胜利，我买大班！
　　9号佟瞳小姨：大班永远胜利，我买大班！
　　13号欧阳阳姐姐：你们这信仰不虔诚啊，抬头看群名[白眼]
　　9号佟瞳小姨：不是我们不信大神，只是大班太厉害了，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到了大班面前都得像孙子似的→_→
　　7号董其峰大表哥：@13号欧阳阳姐姐我拉几个人进来，都是大神的粉儿，咱们壮大一下妖魔鬼怪的力量！
　　13号欧阳阳姐姐：拉！
　　“7号董其峰大表哥”邀请“黄胖胖”“柒少爷”“死哥”加入了群聊
　　“黄胖胖”“柒少爷”“死哥”与群里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死哥：大神大神，逆天封神，你若家访，我就地震！
　　柒少爷：大神大神，逆天封神，家长群里，从不挽尊！
　　黄胖胖：大神大神，逆天封神，信我大神，都是家人！
　　13号欧阳阳姐姐：[强]
　　[强][强]
　　9号佟瞳小姨：[强][强][强]
　　5号郭图哥哥：牛了个比[抱拳]
　　黄胖胖：现在急速加入逆天神教，为大神投下您宝贵的一票，就享受劳斯莱斯幻影5000元优惠券！
　　9号佟瞳小姨：竟有这种好事？
　　……
　　经过小群里的一番动援，10人群中有7人都站了大神，认为郝可这次家访也会无功而返。
　　但还有3名忠实的唯物主义大班信徒，认为没有郝可家访拿不下的人。
　　转眼间，日子就到了家访排期表上，预定要访问凌思睿家的时间。
　　*
　　当天下午，放学后。
　　郝可叫上舒小姐，一起去食堂吃饭。
　　两人走出办公室，看见一个小萝卜头的影子在楼梯口一晃而过。
　　“诶，那不是凌思睿吗？”舒小姐对凌思睿挺有好感的，“郝老师，要不要叫上他一起吃？”
　　郝可瞟了一眼楼梯口露出来的一节小手，五根小小的手指紧张地翘着：“不了，今天去他家家访，让他早点回去准备吧。”
　　“好的。”舒小姐又清点了一遍文件夹里家访要用到的文件材料，确认无误后，和郝可一起前往食堂，吃了个便饭。
　　凌思睿在楼梯口躲了一阵，等到脚步声过去，他又探出小脑袋往外看，发现走廊上没有了郝可和舒小姐的影子，他才松了口气。
　　只要郝老师没抓住他，就没法逼问出他家的地址，这样，他溜回家以后，再盯住凌旭不要在微信上胡说八道，那么今天就可以平安度过。
　　做人难，做小学生更难！
　　凌思睿如同脱缰的小兔子一般蹿出学校，飞也似地回到家。
　　*
　　食堂中，郝可和舒小姐吃完饭，差不多到了五点，距离家访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我们出去散散步，再出发？”郝可询问舒小姐的意思。
　　“好啊，我奶奶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是应该散散步。”舒小姐一向唯郝可马首是瞻。
　　两人离开食堂，在广场上绕圈子。
　　舒小姐忍不住问：“郝老师，你已经知道凌思睿家的地址了吗？”
　　郝可笑而不语。
　　舒小姐见他这态度，那肯定是成竹在胸了：“郝老师果然很有办法，我怎么问凌先生，他都不回答我呢，凌先生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郝可说道：“他是挺奇怪的，等会儿我们去了他家，你不要大惊小怪，他家和你想象的应该不一样。”
　　舒小姐意外：“他家难道真的住在粉色城堡里？”
　　郝可笑了起来：“怎么可能，那不是丧葬用品店的纸扎房子嘛。”
　　舒小姐有些小小的失望：“哦……”
　　接着，她又期待起来：“不知道怎样的家才会让郝老师也觉得不一般呢！我觉得米多多家汤x的大平层已经够厉害的了，郝老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的样子。”
　　“同学家里的条件如何，和我们当老师的也没有关系，没有必要表示惊奇，会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郝可正色说道。
　　“哦……哦，是我失言。”舒小姐耷拉下脑袋。
　　“要记住，我们是专业的，时刻谨记教师的专业素养。”郝可说道。
　　“那……凌思睿的家，到底有什么特别呢？”舒小姐更加好奇了。
　　“他家啊……”郝可顿了顿，回忆起周末中午的事情来。
　　*
　　上周末中午，一辆出租车驶入一片回迁房小区中，在灰色的楼群中穿行。
　　司机一个刹车，停在了一个粉蓝色的招牌前，招牌上写着：
　　只只宠物店。
　　郝可从出租车上下来，在宠物店前的街道上，看见了那辆熟悉的白色面包车。
　　就是这里了。
　　“郝老师，您来啦。”男保姆正在店里忙活着，看见郝可推门进来，立刻迎了上来，眯眯眼笑成弯弯的月牙。
　　“臧先生。”郝可跟男保姆打招呼。
　　上次郝可请凌家父子吃沙拉，和男保姆要了一张宠物店的名片，这一次就是循着名片上的地址找来的。
　　宠物店一般都位于小区内，辐射范围也基本上是本小区的宠物，宠物店店员还要兼职保姆，能24小时待命，随叫随到的话，多半他服务的那户主人，也在这个小区里。
　　郝·福尔摩斯·老师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凌旭和凌思睿，应该就住在这附近，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凌旭的宠物狐狸就在这家宠物店护理。
　　“叫我小臧就行，您有什么需求吗？”男保姆眯着眼睛问。
　　“我是来给凌思睿做家访的，已经定好了时间，不过我找不到他们家是哪个门，您能给我指一下吗？”郝可问道。
　　“啊，这样，就在这个小区里面，2号楼1单元504。”男保姆把手指往后面一指，“您沿着前面的大门进去，往里一直走就到了。”
　　郝可心道“Bingo”，笑着谢过男保姆，离开宠物店，去凌思睿他们家楼下转了一圈。
　　虽然早听凌思睿说他们家很穷，郝可却没想到，他们家的生活条件竟然如此拮据。
　　这片老破小都没有什么年轻人租，又在偏远的郊区，房屋看起来有些年代感了，墙壁上的漆也十分斑驳，尽是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
　　郝可从回忆中回过神，转过脸，微微笑着。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郝可说，“凌思睿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咦？”舒小姐更加好奇了。
　　说厉害，能上的起帝皇小学的孩子，都有一对厉害的父母，他们从同辈人中脱颖而出，成为掌握80%财富的那20%的人。
　　凌思睿爸爸会比米多多爸爸更有钱吗？会比李斯特爸爸更有权力吗？会比高采菲爸爸更有学识吗？
　　为什么没有听郝老师说他们厉害，反而说凌思睿爸爸厉害呢？
　　*
　　六点五十，距离家访还有十分钟。
　　郝可带着舒小姐来到了2号楼1单元楼下，凌家的住址所在地，此时，整栋楼只有三户窗户亮着灯。
　　舒小姐从进入这片回迁房小区之后，就处于一种懵逼状态之中。
　　她怎么也想不到，凌思睿家竟然住在这里！
　　她跟着郝可一路走来，看到了破败的灰色楼群，荒芜的草地，长起来有一米多高的乱草，以及到处开裂的马路。
　　这地方的物业肯定已经撤离了吧，看起来没有几户人，也没有维护的必要了。
　　秋末冬初的19：00，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小区里的路灯只有一盏亮着，时不时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一闪一闪，看起来在坏掉边缘。
　　如果不是郝可带着舒小姐一起来到此地，舒小姐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天黑之后来这种地方的。
　　“这就是……凌思睿同学的家？”舒小姐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郝可说凌思睿的爸爸很“厉害”了。
　　这种条件，比舒小姐的父母还差很多，竟然能供得起凌思睿上帝皇小学！
　　这是怎样的一种奉献精神，为了孩子，砸锅卖铁也要上最好的学校！
　　舒小姐的眼眶微微地热了。
　　“不要向别的老师或是同学透露凌思睿的家庭情况。”郝可见自己前面铺垫的那些话，在舒小姐身上发挥了作用，便将他的目的点出来。
　　“嗯！”舒小姐使劲点头，“我一定会为凌思睿同学保守秘密！”
　　“很好，我们上去吧。”郝可率先向黑洞洞的楼道里走去。
　　“郝老师，等、等一下我！”虽然很感动，但是舒小姐还是害怕这个地方，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
　　同一时间，照例没有开灯的老破小客厅里。
　　凌旭刚完成了一轮修炼，盘腿坐在沙发上，额头上的光斑还没有褪去。
　　厨房里，凌思睿正坐在桌边，从一个盆里面无表情地拿出解冻的生蜥蜴肉，两眼空洞无神，血呼啦擦的生肉往嘴里塞。
　　“吃完了么？”客厅里传来封建大家长冷冰冰的声音。
　　凌思睿努力地咽下一块肉，喘了口气：“快了。”
　　“好，多吃点，等会来训练。”凌旭冷酷无情地宣布。
　　凌思睿欲哭无泪。
　　黑灯瞎火的客厅里，凌旭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凌旭看了一眼，是条微信消息。
　　【私聊】舒小姐：凌先生，今天是郝老师对您和凌思睿同学进行家访的日子哦，您千万不要忘啦！
　　凌旭微微皱眉，把手机屏幕按灭。
　　凌思睿立刻闻声问道：“是谁？是郝老师在给你发消息吗？是不是说家访的事？”
　　凌旭回道：“嗯。是舒小姐。”
　　“我已经跟郝老师说过了，我们家要搬家，所以，都没法接受家访。”凌思睿说道，“舒小姐那边的信息可能还没有更新吧。”
　　凌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五十五了，按照郝可的风格，应该会打几个催命电话吧，可是一个都没打，那大约就是糊弄过去了。
　　他继续把腿盘到沙发上，开始新一轮修炼。
　　他可以在别的地方见郝可，但是家里不行，不可能。
　　“放心吧，郝老师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郝老师就找不到我们一一”
　　凌思睿话音未落，就听见大铁门上传来礼貌的叩门声。
　　“当当当！”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凌思睿爸爸在吗？我是班主任郝老师，按照计划来进行家访。”
　　空气一瞬间凝滞。
　　厨房里，长相可爱但满脸是血的小孩抬起头。
　　客厅沙发上，额头冒着金光的男人亦睁开了眼睛。


第34章 穷的一比
　　凌旭和凌思睿互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惊慌之色。
　　怎会如此！郝可一个没有法力的人类，是怎么准确定位到他们家的！
　　妖管局给他们提供的这个出租屋，可是一级机密！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泄密原因的时候，郝可就站在大铁门外，必须想个法子应对。
　　开门是绝对不能开门的，那么，现在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就是一一装死。
　　家里没人，大人加班，小孩睡着，你奈我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主意已定。
　　凌思睿屏住呼吸，把带血蜥蜴肉塞回冰箱，小心翼翼地把冰箱门合上。
　　凌旭则稳坐沙发，一动不动，宛如泥塑一一要维持这种状态并不容易，需要超强的肌肉控制能力，保证身体与沙发的接触面受力均匀，不会因为受力点的移动而引起老破沙发内部弹簧的古怪叫声。
　　“当当当。”
　　大铁门外再次传来郝可的声音：“凌思睿？凌思睿在吗？”
　　“凌思睿爸爸也不在吗？”
　　一阵死寂。
　　忽然间，凌旭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了欢快的视频通话铃声。
　　凌旭一拳打在手机上。
　　手机不响了，并且以后都不会再响，它咔吧一下，裂成了八瓣。
　　同时，手机下面的沙发扶手，也“轰”的一下塌了。
　　而坐在沙发上的凌旭，向崩塌的那一端平平滑去。
　　但他在沙发塌掉的同时，一个踉跄，向前跃出，随即以超强的反应力稳稳站住，从地上站直了身子。
　　“噼噼啪啪”一阵乱响，老破沙发里的弹簧争先恐后地弹出来，在空中愉快地摇摆着。
　　下一刻，大铁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凌思睿爸爸，我都听见了，开一下门，逃避是没有用的。”
　　“凌思睿爸爸，如果你不开门的话，家访这一项，我只好给你打不及格了。”郝可继续施压。
　　不及格！
　　凌旭的瞳孔骤然拉成竖线。
　　不及格就意味着没有「人准证」，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哗一一”厨房中传来了水声，凌思睿正在水槽里疯狂地洗脸！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再弄出些响动也无所谓了。
　　“等等。”凌旭出声应门，一边环视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摆在台面上。
　　他飞快地抄起剔骨刀和那件沾血的定制西装，一起丢进里屋的衣柜，“啪”地摔上衣柜门。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一件普通的套头衫，大裤衩，光脚，对了，拖鞋。
　　凌旭飞快地穿好拖鞋，齐活。
　　现在就是厨房，厨房的冰箱是死穴，绝对不能让郝可看到冰箱里的东西。
　　凌旭快步来到厨房，此时，凌思睿已经洗好了脸，恐慌得像是要哭出来了：“呜……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冰箱一定会露馅的！”
　　凌旭按住凌思睿：“你去开门。”
　　凌思睿小小的眉头都打成结了，吃惊地看着凌旭：这样和自鲨有什么区别？
　　凌旭沉声道：“厨房我来解决。”
　　“好……好吧。”凌思睿走到大铁门前，又回过头，看向凌旭。
　　只见凌旭站在厨房门前，双掌中泛起金色的光，他双手抵在门上，片刻后，一个障眼法出现了。
　　看起来是可以进去的厨房，实际上却像鬼打墙一样，根本进不去！
　　凌思睿迷惑，这样到底有什么用？算了，也只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拉开破破烂烂的木门，隔着铁丝网看到了郝可和舒小姐，硬着头皮把大铁门打开了。
　　“郝、郝老师，您怎么会找到这里的？”凌思睿战战兢兢地问，小身体堵在门口，下意识不想让郝可进去。
　　郝可都已经走到这了，怎么可能退却，他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凌思睿便不由自主地去蹭他的手，郝可把手往边上一带，凌思睿便让开了门前的路。
　　待凌思睿反应过来时，郝可和舒小姐已经长驱直入！
　　凌思睿咬牙，大意了。
　　郝可在客厅里站定，环视了一圈四周，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不开灯？”
　　凌思睿和凌旭都已经习惯黑灯瞎火了，这时才发现，最关键的一个环节给忘了一一开灯！
　　正常人晚上在家都不会不开灯，但是事已至此，必须想个理由圆过去。
　　“停电了！”
　　“睡下了！”
　　两人同时说道。
　　郝可眯起眼睛，外面虽然没有几户亮着灯，但毕竟还是有的，而且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有一盏亮着，这都能说停电了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再看凌旭和凌思睿身上的衣服，一大一小两件套头衫、大裤衩子，堪比夏天的穿着，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在睡觉的样子。
　　何况，这才19：00。
　　算了，郝可实在是不想在这种一下就能拆穿谎言上浪费时间：“那请把灯开一下。”
　　“不行！”
　　“不行！”
　　凌家父子又同时说道。
　　不开灯的时候屋里看起来还比较正常，一旦开灯，那简直没眼看了！
　　“为什么？”郝可疑惑，“这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等等，我闻着怎么有股铁锈味？”
　　说着，郝可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凌家父子的心提到嗓子眼。
　　“嘭”！
　　郝可明明看着厨房就在眼前了，突然被墙一样的东西碰到脑门，把他给怼了回来。
　　郝可：？？？
　　郝可觉得自己像是瞎了，为什么厨房里三个大冰箱上面的温度都能看清楚，却偏偏前进不能，像是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
　　他伸手摸了摸前面，惊奇地发现，确实是一堵墙。
　　“这是……怎么回事？”郝可转过身，指着厨房，“为什么进不去？”
　　凌家父子一阵沉默。
　　本来就遍地是雷，郝可一进来就踩爆了最大的两个，现在该如何收场？
　　凌思睿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是画上去的。”
　　凌思睿的脑袋都快低到裤腰带上了，这是什么解释啊！你还不如不说！！
　　这时，一直站在一边的舒小姐，突然福至心灵，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郝可迷惑。
　　“知道了为什么不开灯，还有，为什么厨房是那样的。”舒小姐叹了口气，转向凌旭，“凌先生，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可能会让你有些不舒服，不过，我希望你能听完。”
　　凌旭：？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舒小姐竟然知道了？
　　舒小姐走到墙边，在另外三人的注视下，她摸了摸墙上的“厨房”，又叹了口气：“都是生活所迫。”
　　“来到这里之前，郝老师对我说，凌思睿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为了让孩子上最好的小学，不惜砸锅卖铁，干最危险的工作，也要交齐高昂的学费。”舒小姐的语气有些淡淡的忧伤，“来到这里之后，我才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不惜砸锅卖铁。”
　　郝可更加迷惑了，他扬起眉毛，示意舒小姐快点进入正题，减少自我发散。
　　“凌思睿爸爸，我没有想到，原来你为了省钱，竟然晚上在家都不舍得开灯，为了节省电费，和凌思睿一起摸黑度过这样的夜晚。”舒小姐望向高大的男人，眼中似乎有泪花闪烁，她一指厨房，“最让我震撼的是这个，明明没有厨房，却画了一个贴在墙上，里面还有三个冰箱，这是为了鼓励孩子，将来我们也会有厨房，有冰箱，有很多好吃的，只要你好好学习，一切都会有的。”
　　另外三人都被舒小姐的话震惊，凌思睿也把垂到裤腰带的脑袋抬了起来，瞪大眼睛盯着舒小姐。
　　“可是，可是……其实是没有的，晚上又冷又饿，在黑黢黢的房间里，破烂的沙发上，凑合对付了一个又一个苦涩的夜晚。”舒小姐哽咽了一下，情不自禁想哭，怎么会这么惨，来之前，她都无法想象，乖巧可爱的凌思睿同学竟然过着这样的生活，呜……实在是太惨了。
　　竟然会有人把厨房画在墙上！这么真实而残酷的生活细节，试问哪个编电视剧的能想到！
　　舒小姐悲从中来，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凌旭：……
　　凌思睿：0.0
　　郝可：？？？
　　郝可虽然不大信服舒小姐的说法，不过，眼下似乎也只有这种解释？
　　但是厨房这张画会不会太真实了？虽然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但是这幅画确实有景深，还可以随着观看角度不同而变换内容。
　　郝可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舒小姐，舒小姐轻声道谢后，响亮地擤了擤鼻子。
　　控制住情绪后，舒小姐的声音稳定不少：“凌先生，其实我和郝老师都知道你的家庭条件了，但是，我们对你家的情况，只有深深的敬佩，您这样为孩子付出，到了叹为观止的地步，深深地震撼了我，真的，所以，您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一切藏起来，我相信一个有基本感知力的人，都会对您产生敬意。”
　　凌旭：……
　　凌思睿：0.0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糊弄过去了。
　　郝可没有再要求开灯或是进入厨房，他来到沙发边，看了一眼塌下去的那一端，犹豫了一下，问凌思睿：“你们家有多余椅子吗？”
　　“有，在里面。”凌思睿一指里屋。
　　“我去拿！”舒小姐主动往里屋走去。
　　“不用。”凌旭毫不留情地把舒小姐挤开，自己去里屋拿了两把椅子和两个马扎。
　　出来时，凌旭用脚把门带上了。
　　*
　　漆黑一片的客厅里，只有一扇窗户投进来外面的路灯光。
　　淡淡的月光落在地上，仿佛一层霜，客厅的四个人影被微光勾勒出隐约的轮廓。
　　坐在两把书桌椅上的是郝可和舒小姐。
　　坐在两把马扎上的是凌旭和凌思睿。
　　一高一矮，顿时把气势给区分出来了。
　　“那么，现在正式开始家访？”郝可打开手机屏幕，照亮舒小姐递过来的文件。


第35章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这次来家访主要的目的是两个，一是对于前段时间邮轮遇险事件的解释与赔偿，目前学校已经申报好保险，在此期间的任何体检、医疗费用都可以报销，还有物品的损失，也可以给到每人一定数额的赔偿。”
　　郝可对着文件上的解释文字念了一遍。
　　旁边的舒小姐虽然已经看过一遍官方文件，但是在此情此景之下，她却开心地小幅度鼓起掌来，由衷地说道：“太好了，这样凌思睿家里就不用担心电费了，还可以换掉破旧的家具。”
　　凌旭和凌思睿却没有什么表情。
　　舒小姐以为那他们被这个惊喜吓傻了，好心地又给他们讲解了一遍，只要填写一个简单的保险理赔申请表，就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大约十万块的样子，虽然对于其他家长来说只是一笔小零花钱，但对于凌家这种情况，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
　　凌旭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他搞不太清楚人类社会的金钱价值，不过，他做的任何一单任务，都要比这个钱多很多，这钱听起来是应该惊奇的数目吗？
　　一旁，凌思睿觉察到舒小姐期待的目光，不管怎么样，先露出了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乖巧地说：“谢谢舒小姐，谢谢郝老师。”
　　“不客气，让你们担惊受怕，也是学校不希望看到的，但是因为一小撮害群之马的出现，所以……”郝可对于米总看大海鸥这件事有点说不出口，这玩意儿不就是糊弄人么，算了算了，一句带过吧，重点是后面的内容。
　　黑暗中，凌家父子目光灼灼，望着郝可。
　　郝可顿了顿：“怎么了？”
　　凌家父子又异口同声地说：“没事！”
　　舒小姐在旁忍不住赞叹：“真不愧是父子俩啊，凌思睿和爸爸非常的同步呢，想必日常生活中也是这样互相照拂、相依为命的吧，太感人了。”
　　郝可干咳一声，一向腼腆的舒小姐今天话好像特别多，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出发前动援做的多余了？
　　“那没什么问题的话，把这张表填一下，明天带到学校来吧。”郝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保险理赔申报表，递给凌旭。
　　凌旭坐在小马扎上，就比郝可矮了一截，他伸手接过郝可递来的纸，目光自下而上紧紧盯着郝可，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
　　郝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保持住十分正经的坐姿，用一种讲课式的正式腔调说道：“接下来，我们来说一说凌思睿在学校的情况。”
　　小马扎上的凌思睿立刻挺直了后背。
　　郝可的目光落在凌思睿身上时变得柔和：“凌思睿的成绩一直很好，学习自主性非常强，在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里还是挺少见的。不过，三年级和以往的学习都不同了，我不知道凌思睿以前是在哪里上学的？他的学习方法似乎比较单一，以刷题为主，这就造成一个问题，需要实际操作的课程，就会比其他同学吃力一些。”
　　凌思睿前面听到郝老师夸他，还高兴地挺了挺小胸脯，眼神偷偷溜一下凌旭，意思是，你看郝老师多喜欢我。
　　可是听到后面，他的小脸却越来越耷拉，两只手紧紧地攥起拳头，握住拖鞋边，沮丧地揪一下揪一下。
　　郝老师没说错，的确一针见血，凌思睿在需要死记硬背的课上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可是那些“综合考核素质”的课程，他却十分拉垮。
　　“比如英语口语、计算机，还有自然实验课。”郝可拿出日常成绩单，“目前是要比其他的……”
　　说到一半，郝可注意到凌思睿的情绪非常低落。
　　“比其他课的成绩弱一些，但是，人没有十全十美的，注意到自身的弱势，及时调整，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学习态度。”郝可顿了顿，看向凌旭，“而且，有时候，问题不是出在孩子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凌旭刚才一直在看着郝可，但显然没有听他说什么，只是单纯在“看”。
　　猛地被郝可犀利的目光一戳，凌旭从神游状态中回过神，眉头微皱：“嗯？”
　　郝可眯起眼睛：“凌思睿爸爸，对于提升孩子的成绩这方面，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凌旭陷入了沉思，黑道教父的外表再一次掩护了他在这方面毫无想法的事实。
　　舒小姐看了看郝可，又看了看凌旭。
　　她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有话想讲。
　　“怎么了？”郝可看向舒小姐。
　　“郝老师，我想替凌思睿爸爸说两句，”舒小姐绵绵地说道，“凌思睿爸爸的工作，是警察、特种兵这种性质的吧？能挣到那么多钱，肯定很危险，而且我之前联系凌思睿爸爸时，总是找不到人，这种工作肯定很忙。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凌思睿爸爸去辅导凌思睿的功课会不会太过严苛了？”
　　说完之后，舒小姐还冲郝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郝可：？
　　郝可：我带你来是来拆我台的？
　　在郝可责备的目光中，舒小姐耷拉下去：“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郝可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挑明一点：“凌先生，我就明说了吧，毕竟大家的时间都挺宝贵的。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对凌思睿多关心一点，拿到赔偿款后也把灯打开看看你孩子的脸上多少淤青，电费才多少钱，把孩子摔成这样？还有，比起教育，孩子的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不能图省钱就不买药，眼睁睁看着孩子一脸青疤来学校上学，我们老师都看不下去，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怎么忍心呢？”
　　说到这里，同情心泛滥的舒小姐也使劲儿点起头来，郝老师不说，她差点忘了，来家访前，她是准备狠狠地声讨一番这个把凌思睿摔得鼻青脸肿的变态父亲的。
　　凌思睿张开嘴巴，想解释，但是失败了，这个锅想甩开太搞脑子，他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让凌旭先背着了。
　　凌旭一直在观察着郝可，直至此刻，他似乎确定什么，眼神暗了暗，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郝可果然不记得了。
　　妖管局的记忆消除手段果然高超。
　　他抱着他，在海里，精神连接彼此，身体紧密相贴，这些凌旭还记得的事，郝可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们并排坐在城堡角落的大理石台基上，银白的长发从他脸畔滑落，长长的白色睫毛掀起来，底下露出黑曜石般纯粹又蕴藏着星光的美丽眼瞳，就这样令人心旌摇曳地笑着，温柔地同他说着话。
　　郝可一点都不记得了。
　　可是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得知自己站不起来时强忍悲伤、鼻尖发红的样子，为了他们妖管局的善后工作强撑着刚恢复的双腿站起来，驳斥无理家长的时候，额间冒出亮晶晶的汗水的样子。
　　还有飘动的白色长发下，那段莹白发光的腰，他亲吻过的。
　　现在，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就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凌先生？”舒小姐弱弱地出声，叫唤笼罩在阴郁乌云中的某家长。
　　凌旭抬起头：“嗯？”
　　“很抱歉，请问，那个……卫生间在哪里？”舒小姐窘窘地问道。
　　“里面。”凌旭一抬手，心不在焉地说。
　　“谢谢！”舒小姐立刻站起来，从包包里拿出抽纸，把包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小步快跑进里屋。
　　郝可接回话头：“所以，凌先生，说了这么多，你有想法了么？”
　　“我想……”凌旭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什么，他不确定地看着郝可，缓缓地说，“我想买……”
　　“想买？”
　　“棕榈……不……梧桐……”凌旭抓了抓腹肌，糟糕，他的纸条放在定制西装的口袋里没拿出来！
　　就是那句郝可写下来说可以快速拉高郝可好感度的话！
　　什么什么地方的房子来着？
　　郝可已经用看大傻逼的眼光在打量凌旭了。
　　正在焦灼之时，里屋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是舒小姐！
　　凌旭和凌思睿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人的瞳孔同时拉长，互相交换了一个完犊子的眼神。
　　“舒小姐，怎么了？你没事吧？”郝可探头向里屋看。
　　凌旭已经把手放在了失忆钢笔上，而凌思睿也准备好了要堵住大铁门。
　　就在这时，舒小姐脸色煞白地从里面出来了。
　　“这、这里竟然有蟑螂。”舒小姐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
　　郝可被她一惊一乍吓得够呛，这时才松了口气，安抚道：“老房子就是容易有蟑螂，尤其是厕所这种潮湿的地方，买点蟑螂药消杀一下吧，下水道那里也用板子挡上。”
　　“呜呜……”舒小姐仍然处于崩溃的状态，偎向郝可。
　　郝可拍了拍舒小姐的肩膀，轻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
　　“我怕，我们还是走吧，郝老师。”舒小姐轻轻啜泣着。
　　小姑娘毕竟没见过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今天是受了大惊吓，迫不及待要拉着郝可走。
　　郝可其实也挺不舒服的，这对父子确实该搬家了，希望凌思睿爸爸继承的那笔遗产足够大，能够帮助他租一个新一点的房子。
　　“既然这样，我们这次家访，就到此结束吧。”郝可说道，“这次留下的问题，希望凌先生还是能够重视起来，那十万块赔偿金，拿出来一些给孩子买一个儿童笔记本电脑吧，要不然计算机课的练习真没法做。”
　　“嗯，好。”凌旭都不知道郝可说的什么东西，不过答应就完了。
　　凌思睿眼中却闪过一抹亮色，他一直想要一个笔记本电脑，那样，他就可以和别的同学一样，去到那个神奇的网络世界，自己看东西玩，了解更多人类社会的事情！
　　而且，他就不用跟凌旭借手机了，他就可以自己单独开一个账号，和郝老师聊天！
　　太好了，原来郝老师是为了这件事提他的成绩的，是为了敦促凌旭给他买笔记本电脑！世界上怎么会有郝老师这么善解人意的人！
　　“太好了！”凌思睿眼中闪动着激动的光，“郝老师，你对我真好！”
　　郝可摸了摸凌思睿的小脑瓜：“那你先答应你爸爸，如果真给你买了笔记本电脑，你一定会提高计算机课的成绩。”
　　“嗯嗯！我一定会的！”凌思睿使劲点头。
　　“也不可以沉迷游戏。”郝可点点手指，“适度游戏，可以，沉迷，不行。”
　　“好！”凌思睿乖巧地答应。
　　说定这件事，郝可又忍不住站在大铁门边跟凌旭叮嘱了一些生活日常方面的注意事项，主要是看到凌旭过得实在太糙了，虽然不是主观故意的，但是这样和虐待小孩没什么分别，郝可还是希望凌旭能在工作之余，也稍微把自己照顾照顾好，万一凌旭倒下了，凌思睿怎么办？
　　凌旭眼中微微泛起情绪的涟漪，这个人，是在关心他么。
　　虽然他觉得他过得挺好的，万事顺遂，美中不足就是要应付学校考核这摊事儿，不过，被人关心一下，还是挺愉快的。
　　“还有，请一个钟点工吧，把卫生好好搞一搞，”郝可认真地说，“宠物店里帮忙的小臧，只是出于邻里情义来帮忙的吧？虽然省钱，但也不能总是白用人家，还随叫随到的给你开车，这不大合适。”
　　凌旭目光一沉，他好像知道是谁泄的密了。
　　与此同时，宠物店老板桌上，一头外形沧桑的眯眯眼藏狐，突然张大嘴巴，打了个喷嚏。
　　*
　　黑咕隆咚的楼梯间里。
　　刚刚结束了一次家访，成果还是挺丰硕的，郝可心情不错，和舒小姐一起往楼下走。
　　谁知舒小姐越走越快，走到后来，几乎是在跑。
　　“舒小姐，别走那么快，小心脚下。”郝可以为她还在害怕蟑螂，出声劝道，“这里太黑，别摔着了。马上就出去了，不急在一时。”
　　舒小姐跑着跑着，竟呜咽起来，她伸手堵住自己的嘴巴，飞也似地跳过最后一级台阶，冲出楼门口。
　　郝可觉察到舒小姐的情绪好像不仅仅是在害怕蟑螂，好像是在恐惧别的什么东西，她之所以跑得这么快，是因为，她觉得那东西就在楼上，随时可能追出来。
　　“舒小姐？”郝可快步追上去，在长着半人高荒草的花坛边，追上了舒小姐，“你怎么了？”
　　这片区域内，唯一还在亮着的路灯，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昏黄的光芒不太稳定，照的舒小姐的脸晦暗不明。
　　她转过头来，用一种神经质的低语声，对郝可说：“那个人的职业……不是警察，是杀人犯……我都看到了……就在、就在衣柜里……”
　　一件浸透深褐色血迹的定制西装，和一把剔骨尖刀！


第36章 窗户后面有人在看
　　舒小姐把她去厕所的路上，所遭遇的惊险过程压低声音给郝可讲了一遍，她的表情一直很严肃，声音神神道道的，但是惨白的脸色暴露了她已经快要吓哭的事实。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我现在就打车一一”舒小姐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好巧不巧，这片回迁房小区到了20点以后就没什么出租车了，舒小姐选了十几种车型都没有呼叫成功。
　　“怎、怎么办，我叫不到车，呜呜，没有车！”舒小姐低声啜泣，手指猛敲屏幕。
　　“你先冷静一下，”郝可说，“如果事情真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报警。”
　　舒小姐抬起朦胧的泪眼：“咦……不能先逃跑再报警吗？”
　　“我们要留在这里确认，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误会了凌思睿爸爸，我们必须要给他道歉。”郝可正色道，“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你再想想，你真的看到了一件染血的西服，还有一把剔骨刀？刀上有血吗？现场还有没有别的可疑物品？”
　　舒小姐压根不想再回忆一次，但既然郝可说很重要，她只好忍着害怕去复述当时看到的场景：“因为卫生间紧挨着卧室，当时门又开了一条缝，所以我好奇走了进去，想看看凌思睿睡觉的地方条件是不是也很不好，虽然我没什么钱，但是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他们买一些床上四件套之类的……然后，我就看到了柜子，柜子里有什么在反光……”
　　回想起当时那个画面，舒小姐的脸色全白了，她哆哆嗦嗦地说：“一件看起来很高级的定制西装，说句不礼貌的话，绝对不是那个人的家庭条件能买得起的，而且、而且上面还有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很久了，还被洗过，但是洗不干净。”
　　“嗯……还有呢？”
　　“我拿起来看那件西装的时候，就看见了下面的刀，那么长，那么尖的刀刃，就是它在反光，好可怕啊！！”
　　“刀上有血吗？”
　　“那倒是没有。”舒小姐小声说，“应该是清洗过了吧，毕竟血迹都干涸了好一阵了。”
　　“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郝可摸了摸下巴，喜欢做大块肉菜的人家里肯定会备着一把趁手的刀，凌旭和凌思睿都是肉食爱好者，他家没刀才奇怪呢。
　　至于定制西装，血迹，这些在昏暗的光线下，真的能分辨清楚吗？
　　“还有还有啊，”舒小姐又拉着郝可神神道道地说，“郝老师，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爸爸那么神出鬼没的，做一单生意就能挣那么多钱，当警察真的能挣那么多钱吗？”
　　“你这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猜测，只凭主观臆断的话，凌思睿爸爸能进入帝皇小学，他的资格审查在校长那里肯定是过关的，校长又怎么会放一个杀人犯进来我们学校呢？”郝可反问道。
　　“这样一说……也有道理。”舒小姐抬起头，向楼上望去。
　　突然，她开始猛拉郝可的袖子：“郝老师，你、你看那里……是不是那个人，在看着我们？”
　　郝可快被舒小姐的一惊一乍搞得无语了，他抬起头，向舒小姐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排黑洞洞的窗口，都分不清哪个是凌思睿家的。
　　“什么人啊？”郝可莫名其妙。
　　舒小姐已经快要被吓死了：“就是那个，五楼那个！”
　　郝可往上一数，数到五楼，一扇没开灯的窗户前，确实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凌旭，反正是个人影，猛地一看还是有些吓人的。
　　舒小姐“嘤嘤”两声之后，无法控制地嚷嚷道：“我要离开这里！”
　　说完，她转身就跑。
　　“等一下！”郝可去拉舒小姐，拉了个空，他嘴里说着，“我认识这边一家宠物店的人，他有面包车一一”
　　话音未落，眼前的舒小姐忽然双脚离地，向上升起。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月光下，荒草花坛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丛巨大的藤蔓植物，挥舞着七八条藤条，在空中张牙舞爪，其中一条探到舒小姐身后，勾着她的衣服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舒小姐开始大声尖叫，不断挣扎。
　　这一场面完全冲击到了郝可的唯物主义价值观，以至于他愣了两秒，才做出反应一一伸手去够舒小姐。
　　“嗤啦”一声，舒小姐的衣服从肩膀到后背那一片都扯烂了，幸运的是，她掉了下来，郝可接住了她。
　　藤蔓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到手的玩具被抢走，它挥舞起那条落空的藤蔓，像鞭子一般，朝两人抽来。
　　郝可扳住舒小姐的肩膀，将她扑倒在地。
　　藤蔓堪堪从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横扫过去，带起一阵劲风，掀动郝可的衣服下摆。
　　接着，藤蔓又改扫为劈，高高扬起，狠狠向地下抽来。
　　这一下如果打中，人不死也要废。
　　郝可却来不及把舒小姐扶起来闪开了，他抬头望着那条藤蔓，一切仿佛慢动作般，一格一格，无法抗拒地袭来，如此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念头只停留了一秒。
　　下一刻，五楼窗户骤然打开，躲在窗户后面偷看郝可离开的男人，迫不得已以这种方式现身。
　　谁能想到，妖怪竟然跑到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
　　是不是看他不吃素食，才这么嚣张！
　　凌旭猛地一蹬窗框，如同跳水般跃向半空，划下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双脚“嘭”地踹在一条乱舞的藤蔓上，把藤蔓的本体踹歪到一边。
　　本来抽向郝可和舒小姐的藤蔓，也因此失去准头，把一旁破破烂烂的小路砸了个大坑。


第37章 又露馅了
　　华国时间晚上20：32分，正是一天之中，吃完晚饭，全家聚集在一起，其乐融融看电视剧的时间。
　　这个时间，谁都不想被打扰，包括妖管局治安大队长陆鲲。
　　他刚刚下了一线班，因为人手不足，一个兄弟的老婆又要生了，陆队长一个人大义凛然顶了28小时的班，这会儿累得如同一个死狗。
　　他陷在沙发里，电视声音开老大，但也遮不住他的呼噜声。
　　一边，陆鲲的两个儿子正在玩奥特曼大战小怪兽，大儿子举着奥特曼，小儿子举着小怪兽，在他们爸爸的腿上“乒乒乓乓”地火拼。
　　“别打扰你们爸爸睡觉了。”沙发另一端，正在织毛衣的陆夫人责备道。
　　“爸爸才不会被打扰。”大儿子十分笃定地说道。
　　“对，他的呼噜声好吵！”小儿子扔掉小怪兽，捂住耳朵。
　　陆夫人顿了顿，好像屋里声音最大的确实是陆鲲的呼噜声。
　　“真是，电视又不看，开着干什么，还不如去屋里好好休息。”陆夫人把电视声音调小，来到陆鲲身边，用膝盖怼一怼他的腿，“老陆，老陆，回屋睡去，别在这睡。”
　　陆鲲“吭”了一声，迷迷瞪瞪地醒过来。
　　“爸爸，你的呼噜声好吵哦。”腿上坐着的两个儿子撅起小嘴巴，冲陆鲲抱怨。
　　“哦，哦……”陆鲲一脸懵逼地坐起身子，揉了揉两个儿子的小脑袋，“爸爸没有打呼噜，是电视里的声音，爸爸在看电视呢。”
　　“爸爸骗人！”大儿子用奥特曼的腿踢陆鲲胳膊，嘴巴里模拟着动感光波的声音，“biu！biubiu！”
　　“爸爸是不是太累了呀。”小儿子用软绵绵的童音说，捡起小怪兽，也举到陆鲲面前，“小怪兽给爸爸唱摇篮曲，爸爸睡吧。”
　　陆鲲被两个儿子萌了一脸，老父亲的慈爱之心顿时上头，一手一个，把两个儿子抱到近前，“啵”“啵”两个响亮的吻，亲在两个小脑瓜上。
　　啊，这才是生活。
　　去踏马的加班！老子要过有质量的人生！
　　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小号吹奏跟上，激烈的进行曲从陆鲲的手机里传来。
　　陆鲲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被这手机铃声吓得一哆嗦。
　　待看清了上面的联系人，头皮都麻了。
　　妖管局局长专线。
　　“喂？”陆鲲把两个孩子放到地上，接起手机，往窗边走去。
　　“爸爸又要加班了！”
　　“坏人又来了！”
　　在他身后，两个儿子嘟嘟嚷嚷。
　　“嗯，好，好，我联系他。”陆鲲挂掉电话，脸色铁青。
　　“怎么，又要去加班吗？你都连续上班这么长时间了，就不能让李、小丁他们去嘛？”陆夫人一边打毛衣，一边来到陆鲲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好不容易回家来休息一下，你们大领导这也太过分了。”
　　“已经有人在现场了，不过他没打电话联系局里，是局里监测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陆鲲说道，调出凌旭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你也不能总是冲在最前面，让下面的人自己解决不好吗？”陆夫人不快。
　　“这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嘛，你一个妇道人家唠叨什么。”陆鲲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小鲲鲲，”陆夫人突然用一种甜腻腻的声音说，“你再说一遍？”
　　陆鲲吓得一个激灵，接着，他钢铁般的屁股传来一阵刺痛，陆鲲一下蹿了起来，陆夫人拿着毛衣针在后面追他，俩人一前一后满屋乱跑，陆鲲连连承认错误。
　　最终陆鲲向陆夫人发誓，如果一线人员不联系他，他绝不主动去加班，陆夫人才放下毛衣针，心情愉快地继续看电视剧。
　　*
　　凌旭看了一眼碎成八瓣的手机，不管按什么键，屏幕都没有反应。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联系不上妖管局和陆鲲，现在怎么善后？
　　在凌旭身后，巨大的藤蔓妖怪正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黑黢黢的小区，将破败的屋顶、被雨水冲刷过的墙壁照得一清二楚。
　　花坛边，两个普通人类正愣愣地抬头望着半空中燃烧的植物，火光照亮他们茫然的脸，显然，是受到太大冲击，还没回过神。
　　除此之外，小区内并没有人从窗户里探头往外看。
　　因为在花坛区域外部，罩着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是黑色的“领域”。
　　“领域”笼罩下的区域，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外界，“领域”以外的人往里面看，也只是一片宁静祥和的小区花坛，甚至那盏“滋啦”乱响的路灯，都要比实际上明亮、稳定一些。
　　……
　　虽然凌旭是不介意把妖怪干死就撤，但是，花坛边的那两个人显然需要记忆消除和心理引导。
　　人类做事总是有很多繁琐的流程，凌旭不得不承认，那些流程确实是行之有效的，当时做起来麻烦点，却可以永绝后患，而这些繁琐的流程，凌旭自己却做不来。
　　比如，他手中有一支可以消除1个小时内记忆的钢笔。
　　但他如果就这么直接怼上去，消除掉郝可和舒小姐1个小时内的记忆，是不是意味着他好不容易糊弄过去的家访也作废了，如果明天郝可还以为没有家访成功，一定要再来一次怎么办？下次可未必就有这次这么好运了。
　　可是如果不消除……凌旭的「人准证」也就泡汤了。
　　凌旭忽然感觉一阵头疼。
　　*
　　郝可和舒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系列变故发生，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株会动的藤蔓就开始燃烧，火舌一直飞到屋顶上去，将两栋破楼之间的空间照的格外鲜明。
　　火焰带来的热浪扑在脸上，这种感觉太真实，完全不像是在做梦。
　　可是，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为什么回迁房小区的荒草滩上会出现一株三层楼那么高的藤蔓！还会自己挥舞枝条！
　　这种情景郝可只在奇幻电影里见过，好像4D全息大制作《哈利波特》里的打人柳！
　　等等，他为什么又产生了这种想法，好像之前在哪里也产生过。
　　“现在几点了？”旁边有人沉声问。
　　“八点三十五。”郝可看表。
　　嗯？那不是舒小姐的声音。那是一一
　　“啊！”舒小姐惊叫一声，扑到郝可怀里，抱住他，瑟瑟发抖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旁边的高大男人。
　　凌旭稍稍皱眉，似乎不大喜欢眼前的画面。
　　他伸手握住舒小姐的手臂，把她从郝可怀里拉出来：“站好，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舒小姐害怕地点了点头，不知怎的，本来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浅红，看向凌旭的眼神也躲闪起来。
　　凌旭松开舒小姐的手臂，犹豫了一下，对他们两个人说：“正像你们看到的，我是处理这种特殊情况的人，我们有一个官方组织……”
　　这些话是他听善后组说过无数遍的，现在也能背个八九不离十。
　　“黑衣人？”郝可率先冷静下来，好奇心胜过了畏惧。
　　“不，不是黑衣人，也没有失忆金属棒。”凌旭说道，这一次他可以对郝可的奇怪台词对答如流，“我们是妖管局，全称妖怪管理局，我隶属于妖管局治安管理大队，稍后我的同事会来善后，但是现在，因为手机坏了，我联系不上他们。”
　　“你也知道失忆金属棒，我刚想说这个。”郝可顿时放松下来，脸上也浮现出微微的笑意，他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凌旭，“你用我的手机联系吧？”
　　凌旭微微一怔，郝可的接受速度好像每次都比别人快？还是说，他天生有一种快速冷静下来的能力？
　　“多谢，我试试。”凌旭接过郝可的手机，试着拨了妖管局的号码。
　　“您播的是空号一一”
　　他又拨了陆鲲的号码，还是不通。
　　“不对，”凌旭抓了抓腹肌，有些烦躁地自语，“普通手机联系不上。”
　　“凌先生，对不起，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开是吗？我、我想回家。”舒小姐怯怯地说道。
　　“不能，必须等善后组来清理现场。”凌旭又拨了几个妖管局的人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不通，这验证了他的猜测，只有他自己的那个手机才能联系到这些人。
　　“你可是试试登录你的微信，”郝可提醒道，“微信上有加你的同事吧。”
　　凌旭看了一眼郝可，眼神间带着赞赏，那意思是“聪明”。
　　接着，凌旭用人脸识别上了微信，打开联系人，给万建国发了条语音消息。
　　郝可就看着凌旭把手机举到嘴边，压低声音对着微信说话。
　　怪不得每次凌旭给他发语音，声音都像环绕立体声低音炮似的，原来那种声音是这样产生的。
　　凌旭说完之后，万建国那边发来个“请在原地待命，五分钟前已经通知陆鲲，他很快就到”。
　　凌旭松了口气，这么麻烦的事，交给陆鲲就完了。
　　他把手机还给郝可，郝可伸手来接，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郝可把手机拿到手里，看到屏幕上某人呼出的雾气还在，不着痕迹地移开手指，不去碰屏幕表面，等它自己消失。
　　路灯下，凌旭、郝可和舒小姐三个人无言站立。
　　“对了，凌思睿呢？”郝可担心地问，“凌思睿一定吓坏了吧？”
　　凌旭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你不必担心，凌思睿没有你想的那么弱，我最近在训练他，成效不错，不过还缺乏实战的锻炼，主要是胆子太小，像是五层楼的高度都不敢往下跳。”
　　既然有善后组来善后，那就可以敞开来聊天了，凌旭的心情非常好。
　　舒小姐听到之后，却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战战兢兢地问：“您刚才是、是从五楼直接跳下来的吗？怪不得那么快？您怎么做到的？”
　　此时，凌旭在舒小姐眼中的形象发生一百八十度翻转，从变态杀人魔变成了超级英雄！
　　“打开窗户往外跳。”凌旭回答。
　　“你好厉害啊！”舒小姐惊叹了一声，看向凌旭的目光更带上许多崇拜之意，她毕竟刚师范毕业，心中还有很多小女生的粉红色幻想，在今天晚上，惊险之后，竟然全部实现了，一位拥有超能力的俊美男子从天而降，将她解救出来，她一时之间很难从这种迷梦状态中清醒过来。
　　“还好吧。”凌旭笑了笑，看了一眼郝可。
　　郝可感觉被凌旭的嘚瑟之情糊了一脸。
　　“郝老师，郝老师，我刚才就说凌先生家的窗户后面有人在偷看我们吧，你看，我没有说错！”舒小姐转头就对郝可说。
　　凌旭脸上的笑容凝滞了片刻。
　　竟然被发现了。
　　什么叫偷看，那是目送。
　　舒小姐又转过头来，仰着脸对凌旭说：“凌先生，您好高啊，您是外星人吗？对了，如果您是外星人的话，那凌思睿同学一定也是外星人了对不对！你们都有超能力！”
　　凌旭开始对舒小姐的一系列问题有些招架不来。
　　这时，楼洞里跑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郝老师，郝老师？你们没事吧？”凌思睿一边焦急地跑过来，一边东张西望。
　　“凌思睿同学，我们在这里！”舒小姐摇了摇手臂。
　　凌思睿却停了下来，仍然在左顾右盼，还伸手往前面的虚空里摸了摸：“郝老师？你在这里吗？”
　　舒小姐惊奇地问：“他看不到我们吗？不对，这里的火势这么大，竟然没有人跑来看，天啊，这是什么魔术障眼法吗？”
　　凌旭不知道怎么跟舒小姐解释，事实上，和舒小姐这种情绪波动比较大的人类在一起，凌旭会有些不适。
　　他举起手，弹出一道金色的光，打在凌思睿脑门上，发出“崩”的一声轻响。
　　凌思睿揉了揉脑门，嘴里嘟嘟囔囔地往这边跑来，跑进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后，他眼前一亮，立刻冲到郝可身边，伸开双手抱住他：“郝老师！郝老师你没有受伤吧？”
　　凌旭拎着凌思睿的后领子，把他提溜下来，放在一边地上：“自己站好。”
　　凌思睿又要往郝可身边跑，像个一落地就停不下来的小陀螺似的，这时候，舒小姐的惊叫声再次传来：
　　“天啊，凌思睿同学果然也是外星人！凌思睿同学一点也没有觉得惊奇！”
　　凌思睿一愣，看向舒小姐，这时，他才意识到，凌旭和自己的身份，好像露馅了！
　　他惊慌失措地看向凌旭。
　　凌旭冲他摇了摇头。
　　凌思睿迷茫，摇头是什么意思，眼下这情况，他们的「人准证」还有救吗？
　　凌旭顺势让出一个身位，好叫舒小姐直接面对凌思睿，舒小姐果然弯下腰去，惊奇地把凌思睿的脸蛋和脑瓜摸了又摸，揉了又揉，一边感叹：“明明很软啊，怎么会是外星人呢？凌思睿同学看起来这么可爱，也会超能力吗？”
　　凌思睿：……
　　凌旭干咳一声：“凌思睿，你陪陪舒老师。我们去那边看看妖管局的人来了没有。”
　　说完，凌旭拉住郝可的手，冲他使了个眼色，快速撤离现场。
　　燃烧的大植物边，只留下兴奋异常的舒小姐和一脸蛋疼的凌思睿。
　　凌旭，你就是这样当爸爸的吗！
　　*
　　凌旭拉着郝可走出“领域”防护罩的范围，来到外面，秋夜里的风有些凉了，天上的月亮格外明亮，而在他们身后，小区花坛又恢复了寂静，并不能看到一株正在燃烧的大植物了。
　　郝可惊奇地回头看，喃喃自语：“真的看不到了……”
　　“是啊。”凌旭说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防护罩，也觉得挺神奇的。”


第38章 用人类的方式接近人类
　　“是吗？还有让你感到惊奇的东西？”郝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里很多东西让我感到惊奇。”凌旭说着，又将郝可牵紧了些，好像生怕他逃跑了一样，“我来到这里也没有多久。”
　　郝可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凌旭手掌中被捏得紧紧的，他试着挣动了一下，那炙热有力的手掌却将他裹得更紧。
　　“那个……你们妖管局的同事，等会儿就会来吧？虽然没有失忆金属棒，但他们还是会消除我们的记忆对吧？”郝可问道。
　　凌旭低下头来，看向郝可：“是的。”
　　“所以，你现在这么拉着我，是怕我跑了吗？”郝可有些局促不安地问，毕竟，两个男人在大街上手拉着手并不是什么特别正常的事情。
　　“当然不是。”凌旭不解，“我为什么要怕你跑？”
　　好吧，以凌旭那魔鬼般的运动神经，就算让郝可先跑40米，也能在下一秒抓住他。
　　“那……你为什么要拉着我？”郝可发觉经过自己提醒后，凌旭仍然没有松开手的意向，只好把话挑明。
　　凌旭有些困惑地看着郝可，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这种问题。
　　郝可觉察到某种可能，凌旭说他“来到这里也没有多久”，难道凌旭根本不知道基本的人类社会社交礼仪？
　　“这个。”郝可把手腕举起来，连带着凌旭的大爪子一起，“我们地球人男性之间，一般不会这样拉着。”
　　凌旭果然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不知道你们星球的人是怎么社交的，不过，如果在大街上，两个地球人男性手拉着手，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很暧昧……”郝可发现他还得解释“暧昧”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样很暧昧，算了，认命吧，“你们妖管局的同事什么时候来？你一会儿可以问问他们。”
　　“哦。”凌旭松开了郝可的手。
　　“还有，”郝可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打开了吐槽的话匣子，“你以后用别人手机的时候，也不要离得那么近，把雾气都吹到别人手机屏幕上了，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很明显，就很尴尬，知道么？”
　　“哦。”
　　看着凌旭似乎陷入了情绪的低谷，表情也恢复到黑道教父那样面无表情的样子，郝可觉察到自己吹毛求疵的本性似乎又发作了，再怎么说，人家刚才也救了他的性命。
　　“抱歉，”郝可把语气放柔和了些，“我其实是想说，谢谢你，救了我和舒小姐。”
　　凌旭沉默。
　　“你不要多想，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一一”郝可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去看凌旭的表情，凌旭怎么会这么高，以前还没发现，离得近的时候就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
　　凌旭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在认真地翻自己的衣服口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条，看了一遍，又塞了回去。
　　这个动作是在郝可抬头之前完成的，所以，郝可抬起头，只看见凌旭正把什么东西往上衣的口袋里塞。
　　“只是我这个人比较奇怪，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密切的肢体接触。”郝可把后半句话说完。
　　“我也不喜欢。”凌旭这一次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说道，“但你除外。”
　　郝可一怔：“你们星球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么？”
　　“我试过，所以知道。”凌旭看向郝可，十分认真地说。
　　如果放在是一般的地球人类男性说这种话，郝可已经要报警了。
　　试……试过？是指刚才拉了一下手吗？不要把这种事说得这么奇怪啊！
　　“好吧，那我还是讨厌。”郝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向前面黑黢黢的道路上看去，“你们同事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要不要打个电话催一催？”
　　凌旭皱起眉头，上一次，在海底，郝可分明不是这样的态度，也并没有对他的肢体接触表现出任何抵触，甚至还让他放心进入自己的意识领地。
　　郝可在撒谎吗？肯定是，在撒谎。
　　只有让他恢复记忆，或是脱掉衣服再来一次，他才会承认自己骗人。
　　凌旭盯着郝可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那样做肯定会让郝可生气，凌旭决定学着用人类的方式接近人类。
　　“我准备买梧桐树湾三期90平的房子。”凌旭一口气、完完整整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个由令人费解的词汇排列组合成的句子，凌旭还是头一次说得这么准确、流利。
　　说完之后，他注意到，郝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的眉头不再下意识皱着，眼睛里的担忧和迟疑也一扫而空，好像某些阴翳一下子被驱散，郝可眼睛里的光透了出来，那是惊喜的神采。
　　“真的吗？我也准备买！”郝可扑到凌旭身上，拉住了他的手臂，完全把自己刚才说的“不喜欢肢体接触”抛到了脑后，“你怎么不早说？原来你早就看好了房子！而且眼光还这么好！你排队了吗？能参加摇号吗？”
　　接下来，郝可拉着凌旭，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关于房子的事情，包括他怎么跑遍了S市全城未来两年将开盘的新楼盘，经过无数比对之后，定下来三个最佳楼盘，其中又以梧桐树湾三期最合他的心意，因为三期90平的结构非常好，全明房，南北通透，住在里面，不管在哪个角落里都可以享受自然光的照耀。
　　“而且作为首套房刚需，90平就是能够享受到贷款优惠的最大面积，对于准备定居在S市的人来说，是不二之选。”郝可激动地拉着凌旭的胳膊，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没想到外星人也和我英雄所见略同，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凌旭，你知道吗，我一直把看房的眼光当作判断一个人趣味和智商的标准，在这方面，你很出色！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讨论这方面问题！”
　　凌旭完全没听懂郝可说的什么，但他还是深沉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聊天的气氛就非常地轻松愉快了，两人在月光洒满的小路上，一边溜达，一边聊天，主要是郝可在说话，凌旭看着他。
　　他默默地记住了一些关键词，比如“南北通透”，比如“全明房”，比如“什么什么贷款”，以便在下一次，说出这句刷好感度的话之后，还有其他话题可以和郝可聊。
　　没错，下一次。
　　这一次的记忆，很快会被清除，然后……
　　等等，为什么陆鲲还没来？
　　“现在几点了？”凌旭问道。
　　“诶？”郝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
　　距离郝可结束家访，快到一个小时了。
　　“你的同事还没来？”郝可有些担心地问，“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接着，郝可看见凌旭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是那支他经常别在衬衣上的、闪烁着蓝色夜光的贵重钢笔。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凌旭拧开钢笔盖子，露出里面的笔尖，手指按在笔身上一处不易觉察的小按钮上，“抱歉，现在我要让你失去这一个小时的记忆，否则再晚就错过时机了。”
　　郝可先是有些吃惊，接着，他放松下来，接受了这件早已预想到的事：“那就……来吧。”
　　凌旭的手掌绕过郝可的肩线，虚握在他后颈处，掌心将他纤细的脖颈包住，五指伸进他细软的头发里。
　　而后，他抬起右手，将失忆钢笔对准郝可。
　　郝可忽然笑了一下，让凌旭不由得愣了愣。
　　“那个……对不起，原来只有一个小时认识你，我差点忘了……”郝可说，“所以一开始说了那么多指责你的话，都没能好好聊聊，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一一好了，来吧。”
　　凌旭的手指顿时重如千钧，那个小小的按钮好像在发烫，他怎么也按不下去。
　　不行，再迟就超过一个小时了！
　　就在这时，一束光照亮了两人所在的位置，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在陆鲲的带领下，妖管局治安大队终于到来。
　　肤色黝黑的男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走在最前面，第一个抵达凌旭身边。他正想发问，忽然看到凌旭手中闪着夜光蓝色的钢笔，不由得露出了会意的神色。
　　凌旭收起钢笔，松开郝可，和陆鲲走到一旁去。
　　“不是五分钟内到达么？你怎么才来？”凌旭皱眉。
　　“不是，你没给我打电话啊，你怎么不打电话？”陆鲲更是一脸懵逼，“我都睡着了，还是万建国给我打了十几个催命电话，让我赶紧过来，说你给他发消息了，你小子，怎么还越级汇报啊？”
　　两人一对，才发现，问题就出在想当然上了。
　　“嗨，这都是什么事儿，”陆鲲一拍大腿，“你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妖怪已经解决了么？还有没有样本可以采集……”
　　凌旭摇了摇头：“灰烬算样本吗？”
　　一个小时！都火化干净了！
　　陆鲲连道晦气，他又要回去写长篇报告了，气死。
　　“现场有人目击吗？”陆鲲烦躁地说，“领域你总打开了吧？”
　　“打开了，有两个目击者，是凌思睿班主任和另外一个老师。”凌旭说道。
　　两人迅速完成现场交接，由陆鲲带着郝可回到“领域”内去接受记忆清除，而凌旭还需要留在原地，接受善后组的继续提问。
　　善后组的人在陆鲲走后，呼啦一下围上来，开始询问细节。
　　本来安静的小街道，此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凌旭的目光越过善后组员工的头顶，望向那走在治安大队一群高大队员中间的纤细背影。
　　*
　　郝可跟着治安大队的人拐回小区，准备踏进“领域”时，却被陆鲲拦住了。
　　“你就不要进去了。”陆鲲抓了抓头发，“你，是凌思睿的班主任吧？”
　　郝可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要进去把另外一个目击者解决了一一不，安抚住，现在这里没有你什么事儿了，你是要等她，还是直接走？”陆鲲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这时，郝可才发现，陆鲲满脸写着疲倦。
　　“可是我……”郝可想问，不是要清除记忆么？怎么又不做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这是正常的，万建国的钢笔……见效不是一般的快，我就知道那老狐狸给凌旭留着后门，啊没事，我不是跟你说，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起来就好了。”说着，陆鲲敞开嗓子，吼了一声，“来个人，小丁，对，就是你，你开车把这位老师送回家。”
　　郝可在一脸懵逼中，被一个戴帽子的小年轻请上了旁边的mini，发动机一阵震动，车子启动起来，沿着小区中间的道路开了出去。


第39章 人生选择题
　　事情就是这样，凌旭以为把郝可交给陆鲲清除记忆就完了。
　　而陆鲲以为凌旭已经用万建国的钢笔把郝可的记忆消除了，那就没必要再搞一次。
　　两人中间打了个信息差，于是，郝可带着全部的记忆回到家。
　　开着灯，躺在床上，郝可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乱舞的打人柳，飞身跳下五楼的同学家长，以及……被凌旭紧紧握住左手、走过的那条月色斑驳的小街道。
　　怎会如此，超人竟在我身边！
　　这个世界不是唯物主义的吗？作为从小就受到科学和无神论教育、生长在红旗下的模范学生，郝可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只不过他是那种即便内心震动，外表也可以表现得很理性的人，他能快速冷静下来，在混乱的局势中用理性分析出最佳决策一一
　　但是！
　　现在这件事没法用理性分析！
　　他们班学生家长竟然会魔法，这让他怎么理性？？
　　郝可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那个黑牛大队长对他说的那句话：“睡一觉，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是的，不管小区花坛里长出打人柳，还是同学家长来自氪星（注：超人的母星），都不能改变明天还要早起带早读的现实。
　　他必须睡着，坚持了三年的好习惯，决不能功亏一篑，没错，天塌下来有妖管局顶着，他只是一个被消除了记忆的普通人，他能做的只有带好一个班，其他那些天崩地裂的事情只要他不去想就和他没关系。
　　郝可深吸一口气，使用呼吸睡眠法，折腾了二十分钟后，终于产生了一丝宝贵的睡意。
　　但，打人柳和会魔法的同学家长并没有放过他，在他的梦里狂追他三条街，他不停地跑啊，跑啊，直到一片蔚蓝的大海出现在面前。
　　碧海蓝天，好美的景象。
　　然而这景象只持续了一刻，下一刻，海面出现一片巨大的暗影，无数浪花掀起，挥舞着几十条触手的巨大章鱼怪从海底升了上来，遮住半边天空。
　　“啊！”郝可猛地坐起来。
　　他捂住胸口，心脏砰砰地跳动着，这是个梦，还好，这是个梦。
　　怎么会做了个这么真实可怕的梦，郝可感觉到自己额头上都是汗，他双手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不过是个梦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大章鱼，也没有打人柳一一等等。
　　昨天晚上家访的遭遇，一点一点回想起来。
　　“诶。”郝可痛苦地捂住额头，大章鱼是没有的，但是打人柳确实有，他之所以会梦到大章鱼，也是因为打人柳的藤蔓长得太像章鱼触手了吧。
　　可恶啊，本来昨天晚上的经历就够猎奇了，他的梦境还给他升了个级，直接变成克苏鲁了。
　　不科学的世界这样欺负一个教学压力巨大的班主任真的合适吗？
　　突然间，一阵音乐声响起，把郝可吓了一跳。
　　是闹钟。
　　五点二十，很好，生物钟永不认输，即便经历了那样的事，他还是准时起床了。
　　郝可按掉闹钟，下床洗漱，给自己打了个豆浆，稍微垫了垫肚子，然后骑共享单车去学校吃早饭。
　　时间已经进入十二月，六点的天空还是乌漆嘛黑的，风也格外冰冷。
　　郝可疑神疑鬼地穿过以往他闭着眼睛都能骑的街道，目光在每段路灯覆盖不到的阴影上停留，总觉得那些黑黢黢的篱笆和墙后面，随时会跳出来一个两个的怪物，呲着牙把他扑倒。
　　太可怕了！
　　郝可加速了蹬共享单车的速度，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蹬到了学校。
　　“郝老师，今天这么早啊。”看门大爷笑眯眯冲郝可打招呼。
　　今天的大爷特别可亲。
　　亮着灯的食堂也格外温暖。
　　郝可点了一个鸡蛋饼卷土豆丝，以及一碗紫菜鲜虾小馄饨，热乎乎的早餐吃到嘴里，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现在，他必须考虑一些现实问题。
　　比如，他以后要怎么对待凌思睿同学和他的家长。
　　如果他的记忆真的被消除了，那还好，他可以真的当做一切事都没发生过，仍然用要求普通学生和家长的标准去要求凌家父子。
　　可是现在，他都知道了，他知道凌旭特殊的工作性质，也知道凌家父子有超能力，现在他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来这里上学？
　　帝皇贵族学校虽然学费很贵，但也是给普通人类孩子提供教育和成长环境的场所，前提条件是“普通人类孩子”。
　　凌思睿很可爱，但他不是普通孩子。
　　这就意味着，凌思睿可以从山顶或者五楼的高度跳下来，什么事也没有，而其他孩子不行。
　　如果凌思睿在学校使用超能力，其他同学看到了，怎么办？模仿，怎么办？
　　想一想就很可怕。
　　虽然郝可相信凌思睿同学是善意的、温和的，但是没有人能打包票他就不会失手，在他看来不是很厉害的魔法，可能就会对其他孩子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从理性来讲，把这样一对父子，放在帝皇小学，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头疼。”郝可撑住自己的额头。
　　那么，要去举报么？
　　校长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郝可希望校长不知道，否则，他会怀疑校长的专业度。
　　如果……校长知道。
　　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凌旭是隶属于政府的妖怪管理局的，也就是说他相当于一个公务员，妖怪管理局一定和校长通过气，把凌思睿放在了帝皇小学。
　　校长知道的话，跟校长举报就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那么，要继续往上举报吗？
　　“不行，”郝可双手撑住额头，自言自语，“人家刚救过你的命，你转头就把人家举报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接着，他又换了一副冷冰冰的口吻，对着馄饨汤说：“那如果出事了呢？你知情不报，也是共犯！你对不起自己教师的身份！”
　　“诶……”郝可再度捂住额头。
　　他现在面临着职业生涯的最大难关，是牺牲人品、做个称职但没良心的教师，还是牺牲底线、做个知恩图报但没原则的烂好人？
　　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不用钢笔给他来一下子！
　　一向注意外表整洁利落的三年二班班主任郝可，今天顶着一头不那么整齐的头发和两只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门口。
　　跟完早读之后，第一节 是别的课，郝可跟舒小姐一起出来，来到走廊上。
　　舒小姐看起来精神抖擞，仿佛寻找到了人生奋斗新目标。
　　她一出来，就拉着郝可走到四下无人处，兴致勃勃地跟郝可说起昨天家访的事来。
　　“郝老师，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把工作的侧重点放在帮助凌思睿同学上，不管是生活方面，还是学习方面！”舒小姐信誓旦旦地说道，“凌思睿同学家里那么困难，他却还能那样努力的学习，我们不能因为他家的经济条件限制，就眼睁睁看着他在某些课程上跟不上其他同学。”
　　郝可双目无神地看着舒小姐。
　　“我已经给凌思睿下载好了线上英语课程，等他买到电脑，我就把课程发给他，还有我整理了一些英文演讲资料，稍微梳理一下也可以发给凌思睿同学进行循序渐进的学习，还有自然实验方面……”舒小姐滔滔不绝地跟郝可讲着她的一对一帮扶计划。
　　郝可羡慕地看着舒小姐，这就是记忆被完美优化过的人，他也想像舒小姐这样积极、简单、正能量。
　　当然，他可以去找凌旭，要求给他补一下失忆钢笔。
　　但是，他已经知道了真相，被强迫消除记忆，和主动选择消除记忆，就具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第一种，是迫不得已。
　　第二种，则是逃避责任。
　　为人师表郝老师，从来不是一个逃避责任的人。
　　如果他此刻逃避了，他还有什么资格做老师？
　　可恶啊！
　　郝可再一次陷入了焦灼。
　　正在此时，远处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挥舞着手臂，用可爱的童声脆生生地叫着：“郝老师！郝老师！”
　　凌思睿！郝可一个激灵，没有第一时间转过去面对孩子。
　　舒小姐惊喜地叫道：“凌思睿，我和郝老师正说起你呢，你就来了，来，过来，让老师看看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说着，舒小姐向凌思睿伸去魔爪。
　　昨天已经饱受磋磨的凌思睿下意识往后一闪，绕了一大圈躲过舒小姐的攻击范围，跑到郝可这边，拉着郝可的袖子，摇一摇，可怜巴巴地问：
　　“郝老师，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郝可低下头，看到睁着一双无辜小鹿眼的乖巧小可爱，顿时心都化了。
　　“老师没有不理你，老师只是……在想一些事。”郝可叹了口气，要让他举报这样的小孩子，他真是很难做到。
　　“郝老师，昨天家访，你还记得吗？”凌思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郝可，“你说让凌旭给我买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答应了！这周末就去买！但是，他不知道哪个型号好，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陪我们一起去啊？”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郝可言不由衷地说，“可是我周末还要准备一些课件，可能没……”
　　“郝老师！你去吧！”舒小姐突然自告奋勇地说，“课件这种东西，我来准备就行！”
　　郝可迟疑地看着舒小姐。
　　“真的！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得过多媒体教学演讲大赛的冠军呢！”舒小姐骄傲地挺了挺胸，“你就跟凌思睿同学一起去逛街吧，人生中的第一台电脑，当然要好好挑选了！”
　　面对热情洋溢的舒小姐，满脸期待的凌思睿，郝可终于败下阵来：“那……好吧。”
　　也许，他可以不要那么急于下定论，再观察观察？
　　至少，可以先弄清楚为什么凌家父子要在这里上学，他们是不是非上学不可？他们是否接受别的教学方式一一比如一对一的家庭教师？了解到他们的需求和目的，才好协商解决，使双方都得到满意的结果。
　　不错，不一定要举报的。
　　拿定主意后，郝可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很快，时间到了周六，郝可陪着凌家父子上街买儿童笔记本电脑的日子。
　　这一天的天气不错，出来逛街的人也非常多。
　　郝可穿着一件米色的毛线衫，外面配了一件风衣，提前到达约定的数码广场楼下，等着凌家父子的身影出现。
　　过了一会儿，他便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街道边，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弯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轻巧可爱的孩子。


第40章 氪星人都喜欢超前消费
　　高大挺拔的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衣，下身一条简单的直筒牛仔裤，袖腕和裤脚处都留着一分的空档，显得十分时尚。
　　他脚下踏着一双厚底的棕褐色翻毛皮鞋，看起来价值不菲，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一米九的模特身材，随便穿点什么都像是从米兰时装周走下来的奢侈品新款。
　　“哇，这是哪个品牌的模特新款出街吗？”
　　“脸也长得很帅啊，是明星在拍节目吧？”
　　街上路过的男男女女不由自主放慢步子，回头盯着高大男子看，做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
　　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英伦风校服的小绅士也从出租车里下来，他乖巧地站在高大男子身边，还伸出可爱的小手把衣服后摆的褶皱抚平。
　　是个精致的小绅士了！
　　这对父子往那一站，方才只是议论的路人们，纷纷按捺不住拍照的冲动，举起手机，对着两人一顿猛拍，不少人心满意足地收获了新鲜的壁纸。
　　他们正是出来买电脑的凌旭和凌思睿。
　　凌旭戴着墨镜，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你看啊，他们好像在找人。”
　　“是啊，不知道哪位女士这么幸运，有这么帅的老公，还生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儿子。”
　　“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众人也开始跟着凌旭一起找一一找一位并不存在的女士，他们的胃口被吊起来了，一定要看看到底什么款的小姐姐才能俘获这种极品帅老公。
　　接着，凌旭的目光定在了某一处，他卸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杂乱地贴着眼皮生长，宣示这个人的野性不受束缚。
　　在他身边，显得十分袖珍的凌思睿也看向了同一方向，并且开心地笑出小虎牙，伸着小胳膊冲着某个人挥舞起来：
　　“郝老师！”
　　郝可明明是很习惯在公开场合接受注目礼的，毕竟他是一名人民教师，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怯场，可是，此刻，他却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来了。”郝可快步向街边走去，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仍然感受到了人民群众对自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男性出现的失望之情。
　　小姐姐呢！
　　没有，今天不供应小姐姐，只有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师。
　　“你们怎么一一”郝可来到街边，正想说话，就听见出租车司机在车里嚷嚷。
　　“找到付钱的人没有，快点，我赶时间，就这会儿功夫前面就堵上了，诶呀真是，看你这个人长得挺精神，怎么连个微信支付都没有叭叭叭……”
　　郝可扶额，敢情这两个人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耍帅，而是坐车没付钱。
　　凌旭深沉地在郝可耳边说：“我微信上没有钱，他不要蓝宝支付。”
　　怎么会有人微信上没钱！当然会有，他就是氪星人，蓝宝支付的忠实拥护者。
　　郝可十分淡定地掏出手机，给司机转了钱。
　　司机一边收钱，一边嘟嘟囔囔：“说了这边很堵，就这么十分钟的路，为什么不能自己走过来，非要打车！有钱没处花啊，那倒是给微信上存点钱啊。”
　　郝可动作一滞，他又听到了什么，凌旭和凌思睿果然不是打车过来的，而是到了附近才伪装成打车过来，就说他们氪星人怎么采取这么正常的出行方式！
　　天啊，凌旭身上的漏洞也太多了吧，简直就是筛子！到底之前那么久是怎么把他，郝可，一个自诩为聪明人的班主任给糊弄过去的！
　　郝可抬起头，瞥了一眼凌旭。
　　凌旭：？
　　*
　　郝可带着凌旭和凌思睿走进数码广场，说是广场，其实是一座大楼，里面聚集着各种电脑品牌和配件。
　　“我们先去三楼。”郝可说道，“电梯在那边。”
　　郝可早先调查过了，这地方有买平价儿童笔记本电脑的，价位合适，功能也齐全，他一进数码广场，就直奔柜台，向柜员报出几个型号，让他拿出来给凌思睿试用。
　　柜员发现郝可还挺专业的，也不敢随便乱说，老老实实地介绍了一番各个型号的情况。
　　凌思睿早就期待不已了，伸手摸了摸笔记本的触摸屏，那光滑的质感，轻薄的线条，充满了人类文明的高级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一这个带小黄鸭的外壳太丑了。
　　“对不起，请问有没有不带图案的？银灰色的，或是白色的，那种纯色外壳的？”凌思睿主动提出要求。
　　“小朋友，你不喜欢小鸭子吗？很可爱鸭，这是儿童笔记本电脑，只有带图案的，你说的那种是大人用的笔记本电脑，一个要上万块的啊。”柜员开始展示哄小朋友的能力。
　　偏偏凌思睿一点都不领情，他拉了拉郝可的袖子：“郝老师，我要买正经的笔记本电脑！不要这么幼稚的！”
　　郝可有些为难，他看了看凌旭，低下头对凌思睿说：“儿童笔记本的功能就足够你用了，而且小朋友都喜欢这种可爱的外壳啊，这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小朋友都用这个。”
　　最关键的是，你爸预算有限，保险赔偿统共才十万，而且还得等一阵才能发下来，现在你们家预算的大头应该是买房。
　　郝可这还是第一次带小朋友买东西，他突然发现这是一件很心酸的事情，自己手头紧买个次品对付一下倒没什么，可是要劝说小朋友接受功能不那么齐全的儿童笔记本电脑，不得不违背良心说一些次品的好话，什么小鸭子很可爱啊，大家都用这个啊，其实班里的同学用的都是顶配高端本……
　　凌思睿耷拉下小脸。
　　他是个懂事的小孩，所以就算不如意，也不会闹一一这样对大人来说才更心酸。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凌旭，这时候说话了：
　　“再看看。”
　　郝可诧异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看看别的。”凌旭说道。
　　凌思睿这才笑逐颜开，拉着郝可的手：“郝老师，你别担心，凌旭刚继承了一笔遗产，现在有钱。”
　　郝可将信将疑，但还是带着凌家父子把楼上楼下各个价位的笔记本电脑看了一遍。
　　最后，凌思睿看上了外星人。
　　外星人，一个笔记本电脑的牌子，郝可知道，班里很多同学家里都有这个，因为处理器速度很快，多大的游戏都能带起来。
　　“这个恐怕不大合适吧……”郝可忧心忡忡地说。
　　“多少钱？”凌旭问柜员。
　　“先生，这一款是顶配，51999元。”柜员笑容满面地回答。
　　51999！
　　“凌思睿用不到这么高的配置吧？”郝可赶紧给凌旭递了一个台阶下，“而且配置太高不方便携带，很重。”
　　凌旭看向凌思睿。
　　凌思睿把袖子扒拉起来，露出细细白白的小胳膊：“我能拿起来。”
　　凌旭点点头：“买这个？”
　　凌思睿仰起小脑袋，思所了一下，又问郝可：“郝老师，你觉得这个好，还是刚才看的苹果好？”
　　郝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父子俩自己在家里不开灯为了省电费，出来又要买超出预算的笔记本电脑，这分明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啊！
　　还是说他们氪星人都喜欢超前消费的？
　　“我还是喜欢苹果的，轻一些，屏幕也更精致。”郝可决定出于职业道德，最后帮助凌旭砍掉四万块的成本。
　　“好，那就买苹果笔记本！”凌思睿开心地笑弯了眼睛，“我也更喜欢那个，我和郝老师的想法一样呢！”
　　柜台人员给凌思睿把电脑包起来，凌思睿又买了一个深蓝色的电脑包，一起装在袋子里，挎在自己的小肩膀上，快乐地跳了两步。
　　三人走出数码广场，凌思睿又拉着郝可往旁边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走，说要吃那个招牌上的战斧牛排。
　　郝可一看价格，赶紧把孩子拉住了，凌思睿这个小朋友，之前明明挺懂事的，在被窝里小声跟他说他家里特别穷，凌旭砸锅卖铁供他上学，怎么刚收到一点保险赔偿就胡乱霍霍起来？
　　“还是去我那里吃吧。”郝可说，“正好附近超市牛肉打折。”
　　凌思睿眼中冒出惊喜的光彩，一听说郝可亲自下厨，顿时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使劲咽了咽唾沫，一脸期待地说：“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当然不会。”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小脑袋。
　　就这样，郝可又替凌旭省了人均2000的一顿饭。
　　*
　　郝可用叫车软件叫到一辆帕萨特，后座比较宽敞的那种，小孩不能坐前排，郝可便坐到了副驾驶上，凌旭和凌思睿坐后排。
　　后排的两个人情绪都不错，郝可时不时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凌旭投过来目光。
　　在凌旭第六次和后视镜里的郝可眼神对上后，郝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凌旭沉声对郝可说，“你今天很好看。”
　　郝可一愣：“还行吧，就普通风衣……”
　　凌旭等了一会儿，不见郝可继续说话，便问道：“你觉得我呢？还满意么？”
　　说着，他坐直了些身体，给郝可展示他的衬衣和裤子，本就超高的个子，使得他的头不得不歪顶在车顶上。
　　“还……还不错？”郝可奇怪凌旭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过，他刚才就想问了，“你……不冷吗？”
　　凌旭一怔：“不冷，怎么了？”
　　果然，氪星人是不会感到冷的，自己是白替他操心了。郝可想。
　　这时，司机师傅说话了：
　　“小伙子，你不能为了好看，就不要温度啊，我们这里有句话说美丽冻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啊。别怪我多嘴啊，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小伙子你这是巴宝利的春款吧，现在可是十二月份诶！”
　　凌旭一阵沉默。
　　失策了。
　　因为定制西装还没做好，今天凌旭又打算着再刷一次郝可的好感度，在衣着上他想给郝可一个不错的印象，所以他特地找了男保姆，男保姆在一本最新的时装杂志上找到了这款衣服，凌旭便按照上面的搭配从头到脚买了一套。
　　结果，最新的杂志，竟然展示的是不符合季节的衣服！
　　这谁能想到？人类真奇怪。
　　“师傅，您想多了，这不是什么巴宝利的新款，我们只是普通家庭。”郝可笑着向司机解释，“所以，也请您按着导航走。”
　　司机已经往绕路的方向偷偷拐了一点点，没想到立刻被郝可抓到了，他有些尴尬地笑起来：“哈哈，哈哈，那条路有点堵，我就是绕个红绿灯……你们孩子真可爱，今天出来给孩子买电脑啊？”
　　“师傅，您开车就行了，不用强行说话。”郝可笑眯眯地说。
　　*
　　中午一点半，三个人终于从城区回到了郊区，走进郝可的公寓。
　　凌思睿立刻冲到书桌前，要打开电脑试一试。
　　郝可打开冰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食材，发现还需要填补一些东西，他对凌旭说：“我去一下超市。”
　　凌旭立刻跟过来：“我也去。”
　　“好吧，那我们走。”郝可朝凌思睿叮嘱了几句，带着凌旭离开公寓，前往一站路外的大型超市。
　　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郝可在心里琢磨着，怎么问凌旭关于凌思睿的教育问题：你们超能力者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办一个学校不要和普通人挤在一起容易出危险……之类的？
　　可是这样就暴露了郝可没失忆的事实，那样一来，问题没解决，他的记忆就要被清除了。
　　郝可一阵焦灼，下意识咬起了指甲。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深沉的咳嗽声。
　　很明显，不是真咳嗽，凌旭的钢筋铁骨，不允许他因为穿的少就感冒。
　　郝可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凌旭。
　　此时，凌旭也低头看向郝可，他的眼中带着期待。
　　接着，他流利地说出了那句话：“我准备买梧桐树湾三期90平的房子。”


第41章 打肿脸充胖子不可取
　　郝可：？？？
　　你突然说这个干嘛？你还知道你要买房？竟然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等到还贷款的时候就有你哭的！
　　凌旭期待地望着郝可，似乎在等待郝可的表情发生他预期中的变化。
　　然而没有。
　　郝可瞪着凌旭，一言不发，眼中流露出不赞同之色。
　　凌旭疑惑地抬起手，下意识想在上衣口袋里翻什么东西，当他注意到郝可仍然在看着他时，他又把手缩回去了。
　　接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继续默默无言地前往超市。
　　附近一站地的超市是一家物资非常丰富的大型进口超市，以食品为主，周围别墅区的有钱人们都开着车来这里采购，大包小包地运走。
　　郝可把凌旭一带进超市，正在采购的人们纷纷回过头，往这边看来，甚至有几个老外发出了“wow”的夸张叫声。
　　凌旭却毫无自觉，兀自沉浸在“似乎背错了台词”的懊恼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记得就是“梧桐树湾三期90平”，上一次郝可可不是这种表情，不对，肯定是他背错了。
　　趁着郝可不注意，把纸条拿出来看一眼，过会说刚才记错了，重新报一遍台词。
　　就这么定了。
　　但是，凌旭走进肉食品展示区之后，就把一切抛到了脑后。
　　高大的男人站在中英对照牛肉各部位图解前面，面色深沉，目光专注，将冷库里的各种价值不菲的牛肉浏览了一遍。
　　在他周围，冷库的超低温制冷系统使得源源不绝的冰烟从冰柜里涌出来，冷光灯照在凌旭的巴宝利春装上，显得各外扎眼！
　　郝可套上一件冰库外面免费提供的棉质保暖夹克，推着小推车哗啦啦地走进冰库，零下的温度让他套着夹克还是有点冷，赶快来到凌旭身边，探头往冰柜里看：“你要哪个？”
　　凌旭沉默了一下，伸手从冰柜里拿出了一块霜降牛肋眼。
　　郝可心想，你品味还挺高。
　　接着，凌旭又拿了旁边的T骨牛排，牛腩，牛腱……
　　在冰箱被搬空之前，郝可及时按住了凌旭的手，认真地对他说：“一次吃不了这么多，有保质期的，会放坏，你想吃的话，下次再买。”
　　凌旭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郝可，但是他忍住了。
　　最后，郝可推着一大车食材，下面垫着一层牛肉，来到了付款区。
　　这已经是他拉着凌旭不让冲动消费的结果了。
　　“一共三千八百二十六元，请问您有会员卡吗？”收银员彬彬有礼地询问道。
　　“没有，刷微信吧。”郝可举起手机。
　　“刷蓝宝。”凌旭沉声道，他的手比郝可长，稍微伸一下就挡到了郝可前面。
　　郝可微怔，明明没什么钱，还这么积极结账，氪星人都这么大方的吗？
　　可是，在自己家里却不开灯，就为了节省那么点电费。
　　郝可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结账之后，收银员帮着把食材装进大环保袋里，足足装了四个环保袋才装完。
　　凌旭一手两个，轻轻松松将环保袋拎起来。
　　“你们可以先放在推车里出去，到停车场有人收。”收银员建议道。
　　“不用。”凌旭拎着环保袋，转身往外走去。
　　收银员不由得对郝可赞叹道：“你男朋友一看身体就很好，真羡慕啊。”
　　郝可：……
　　不是，我看起来很像GAY？
　　郝可迷惑地走出超市，跟着凌旭一起来到外面的大街上。
　　“我叫个车。”郝可说道。
　　“好。”凌旭停下来，等着郝可叫车。
　　郝可打开叫车软件，这地方虽然人流量不小，但是能叫到的车却不多，因为周围都是别墅区，居民一般自己开车，又是郊外非CBD的地段，出租车不好拉到活儿。
　　郝可等了一阵，不见有车应答，抬眼看见凌旭还拎着四大兜子食材：“你先放地上，还得等一会儿呢。”
　　“哦。”凌旭答应了，却没放，仍是拎着，看着郝可。
　　“怎么回事，还不来……”郝可有些焦虑。
　　“反正没多远，我们走回去。”凌旭说道。
　　“那……也行。”郝可伸出手，去接凌旭手里的环保袋，“我来拎两个吧。”
　　凌旭用手背把他拱开：“不用。”
　　说完，凌旭大步走上返程之路。
　　郝可知道自己是多虑了，他差点跟不上凌旭的速度。
　　果然氪星人的体力非常惊人呢！
　　郝可暗暗惊异，看着前面穿着春装、拎着四大兜食材还能步履如飞的凌旭，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他一般不会来这个超市，虽然货品很全，但是要拎着沉重的食材自己走回去，每次都累得够呛。
　　而且，一个人的时候，也懒得做那么丰盛的饭菜，普通的素材在一起搞一搞就算了。
　　但是现在，他却可以两手空空，轻轻松松地看着有人替他运输大包大包的食材，而且搬运工的背影还非常养眼。
　　他也不必低着头赶路了，可以抬头欣赏周围小别墅的红山顶、篱笆墙外灿烂的绣球花。
　　真美啊。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不过，他不奢求那么多，这里的价位是他从唐朝开始打工都赚不来的价格，只要能让他买上梧桐树湾三期90平的房子就好了，到处都能看到阳光和蓝天的房子，他能有幸得到吗？
　　*
　　郝可和凌旭一起回到公寓，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就看见凌思睿正站在门前，可怜巴巴地瞅着他们俩。
　　“怎么了吗？电脑还好用吗？”郝可问道。
　　小孩儿一般玩上电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郝可还以为打开门之后会看到凌思睿还坐在书桌前，和离开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没想到他还在门边等自己和凌旭，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们去了好久！”凌思睿控诉道，“我很担心！”
　　郝可笑了：“大白天的，担心什么，好了，现在我们回来了，来，让你爸爸过去把东西放进冰箱。”
　　凌思睿让出一条道，郝可走在前面，引着凌旭来到开放式厨房，把食材先堆在台面上。
　　凌思睿像是个小尾巴似的，又跟了过来，扒着台面看郝可都买了些什么。
　　看到一大堆牛肉时，凌思睿兴奋了。
　　不愧是父子，爱好如此一致。郝可想道。
　　“来来来，你们先去看一会儿电视，把地方腾出来。”郝可像赶小鸡似的把两个帮不上忙的人赶到客厅去。
　　接着，厨房传来密集的洗菜、切菜声。
　　这种声音，在凌家父子听来，就是天籁，而此时在厨房忙活的人，就是仙子。
　　凌旭坐在沙发上，双腿分开，但没有分得太开，他把凌思睿赶到一边去玩电脑，自己偷偷拿出上衣口袋里的纸条，夹在手掌中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没错啊，他刚才背诵的台词，和这纸条上的一模一样，和上次说的也分毫不差。
　　为什么郝可两次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却不同？
　　凌旭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
　　下午三点，郝可把牛排从烤箱里拿出来，顿时香气四溢，充满了小小的公寓房间。
　　凌家父子已经在餐桌边就位，眼神熠熠发亮地望着郝可。
　　郝可手上套着米色的防烫手套，把牛排一份一份端到桌上。
　　一份飞鱼籽寿司，一份牛油果鲜虾沙拉，四份不同部位的牛排（凌旭三份，凌思睿一份），还有新鲜油炸的鸡翅和蛤蜊海鲜浓汤。
　　“喝果汁吗？”郝可问凌思睿。
　　凌思睿立刻开心地点头：“要甜甜的。”
　　“小孩子不要吃太多糖。”郝可正色道，“冰箱里还有一些椰子原汁，凌思睿要，凌思睿爸爸要吗？”
　　凌旭摇摇头，干饭就要吃肉，别整那没用的。
　　“好吧。”郝可去冰箱里拿了椰子原汁，给自己和凌思睿各倒一杯，端到桌上。
　　色香味俱全的中午饭，终于开餐啦！
　　郝可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餐了，虽然他自己没吃多少，不过，光是看着对面的父子俩埋头猛吃，沉浸在食物的快乐中，他就觉得很满足。
　　吃完饭以后，或许可以，不经意地提一些关于他们为什么会来帝皇小学上学之类的问题？
　　“郝老师，你怎么不吃呀！”凌思睿把他的小牛排吃完之后，满脸红光，舔了舔嘴唇，看见郝可面前的一盘沙拉还没动，不由得关心地问道。
　　凌旭刚吃完第二盘牛排，看见郝可没怎么吃，黑道教父的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把自己的第三盘牛排推到郝可这边：“你吃。”
　　护食，是大妖怪的本能，大妖怪进食的时候，谁敢靠近一步，他都会进入攻击状态，不介意再加个菜。
　　把自己的食物推出去，那更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一般只出现在血缘亲妖之间。
　　因此，看到凌旭竟然把牛排推给郝可，凌思睿身上的警报系统一下子就拉响了。
　　他看向凌旭的眼光，也带上了几分敌意。
　　“你吃吧，我早饭吃的比较多，不太饿。”郝可撑着下巴，用小叉子把没人吃的沙拉扎起来一片，放进嘴里。
　　凌旭没有进行二次邀请，把牛排又拉了回去。
　　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
　　吃完午餐后，凌家父子都感到非常满足和舒适，摊倒在沙发上。
　　郝可一边洗盘子，一边思考等会儿要怎么发问。
　　忽然间，身后伸来一只胳膊，握住郝可手中的盘子。
　　“诶？”郝可吓了一跳，侧过脸，就看到凌旭正凑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凌旭的身材又高又大，从他身后去拿盘子的时候，几乎是把他圈在怀里。郝可一回头，差点撞到凌旭的下巴，他看到一段清晰的喉结，结实的颈部肌肉、一直延伸到衬衣领口里。
　　“我来洗。”深沉而炙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42章 他、他、他在干什么？！
　　郝可只觉得耳朵热起来，赶忙把脸转回来：“就这么几个碗，我一洗就行了，要打洗洁精，不容易冲干净的。”
　　凌旭却并没有退却，坚持说道：“我在家里也洗碗。”
　　“那……好吧。”郝可松开手，从凌旭怀里钻出来。
　　如果他不同意，两人不知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凌旭往洗手池一扎，开始洗碗。
　　“等一下！”郝可解下围裙，举起头套的部分，“把围裙穿上，你这新买的衣服吧，别弄脏了。”
　　凌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衣，贴近洗手池的部分已经湿了一大块。
　　凌旭：……
　　凌旭放下碗，转过身，抄着两只油乎乎的手，让郝可给他穿围裙。
　　“头低下来点。”郝可下意识用上了命令语气。
　　凌旭把脑袋低下来，毛刺刺的短发擦着郝可的手，钻进了围裙的颈圈。
　　郝可一怔，刚才的感觉好奇怪，好像被一种大型的狮子犬蹭到了手。
　　凌旭直起上身，不见郝可动作，不由得露出询问之色。
　　郝可这才回过神，他刚才在想什么啊，这可是他们班同学家长！太不尊重了。
　　“转过去。”郝可稍稍板起脸，决心把师道尊严捡回来。
　　凌旭转过身去，仍然扎着两只手，围裙背后的带子还没系。
　　凌旭的身量高大，本来穿在郝可身上很合适的围裙，在他身上就像大人穿了小孩的衣服，腰带都跑到肋骨下面了。
　　凌旭的上身胸膛部位比较宽，郝可在他背后站着，竟然没看到围裙带子，他不得不把手从凌旭胳膊下面伸过去，摸着找到围裙带子。
　　这个动作就像盲人摸象，盲人是真的看不见前面啥情况，象也是真的大。
　　郝可刚刚支棱起来的师道尊严，又碎成了渣渣。
　　他顶着两只热乎乎的耳朵，终于把围裙带子系好。
　　轻轻舒了一口气，郝可退开一步，提示凌旭洗洁精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哦。”凌旭答应了一声，伸手去拿洗洁精。
　　忽然间，不知怎么搞的，只听“噼一一啪”一声，凌旭手里的碟子突然炸了！
　　郝可被吓了一跳，急忙拉凌旭的胳膊，想挤到前面看看什么情况：“你别动，让我来收拾。”
　　“对不起，”凌旭沉声说，“没想到这么脆。”
　　凌家一直用万建国推荐的搪瓷盆吃饭，所以从来没有出过这种问题。
　　郝可此时也顾不得尴尬了，挤着凌旭的身子，探到洗手池边去看，只见一个碟子碎得非常彻底，其他碟子上面、洗手池边边角角，全都是碎瓷片。
　　“我来收拾。”郝可有点心疼，这个公寓虽然是他出租的，但是里面的锅碗瓢盆、床单枕套，全都是他一件一件按照自己的喜好慢慢添置起来的，包括这一套小碟子，不是那种大卖场能买到的，打碎一个就少一个。
　　他怕凌旭收拾时再打碎几个，那他就要心疼死了，于是自己伸手去捡其他的碟子。
　　“小心手！”凌旭的低音环绕立体声从郝可耳朵上缘传来，震得他心头一跳。
　　“嘶。”
　　一滴鲜红的血珠，很快从食指划破处冒出来，顺着白皙的手指滑落下去，淌到手掌上。
　　郝可一阵头皮发麻，首先想到写板书和批作业的时候会很麻烦，降低了他战斗的效率，教学任务本来就很紧了，他吃饭的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都怪凌旭！
　　明明不会洗碗，洗什么碗，真是的！
　　凌旭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庞变得气鼓鼓，细细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精致冷淡的五官因此有了生动了颜色。
　　上一次是因为害怕，才会连鼻尖都透出红色来，这次却是气的。
　　凌旭接着做了一个火上浇油的动作。
　　他握起郝可的手腕，低头吮住划破的食指。
　　郝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他、他在干什么？！
　　*
　　“对不起。”
　　沙发上，医药急救箱打开盖子，摊放在一边。
　　郝可面无表情地把创可贴拿出来，贴住食指上的伤口。
　　在他身边，凌旭深刻地承认了错误。
　　他一时情急，想着用唾液治疗郝可，等郝可的手指塞进了嘴里，他才想起来郝可是人类，他治不了人类，但是塞都塞了，那就把血舔掉吧。
　　结果，他就看到了郝可的脸气红了。
　　从脸颊到耳朵尖，一片绯红像那天边燃烧的红霞，一直晕染到薄薄的眼皮上。
　　很鲜艳，很好看……想不出别的形容，大概就像某一天山上雨后，斜阳照在云海上，那种非常灿烂的感觉。
　　所以，嘴上说着对不起，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敢。
　　“……”郝可看着凌旭凝重的表情，想着人家氪星人毕竟刚来地球，不大懂这边的礼节，只当口水可以杀毒，所以热心地帮他消毒了一下伤口，毕竟是出于好心，他再多苛责也不好，“你……以后不要随便含住别人的手指，这个动作太越界了，而且口水其实并不能杀毒，受伤了还是要上药的。”
　　“知道了。”凌旭应道。
　　凌思睿在旁边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没说。
　　他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凌旭，因为他们乘黄一族的体液就是有很好的治疗作用，只不过只能应用于自身或者白民族人。
　　如果郝老师划破了手，正好凌思睿在旁边，他也会下意识想要舔舔治疗。
　　现在，这个自然而然的舔舔机会，被凌旭用掉了。
　　好遗憾。
　　郝可扣上医药箱，凌思睿立刻站起来，抱起医药箱，乖巧地说：“郝老师，我去放吧，你的手不要用力。”
　　郝可欣慰地点点头，凌思睿便抱着医药箱去放回抽屉里。
　　“我去收拾碗。”凌旭说着，也要站起来。
　　郝可赶忙抓住他的衣服下摆：“等等，你一一你衣服弄脏了，还是让我来吧。”
　　凌旭刚才满手的油，为了给郝可舔伤口，他先把油手在巴宝利春装衬衣上抓了一下。
　　现在，那个手印清晰可见。
　　“这衣服能水洗吗？”郝可问，“油渗进去了就不好弄了，就在我这里一搅，烘干，走的时候你还能穿。”
　　凌旭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能不能水洗。
　　“算了，你脱下来，我看这材料应该可以水洗。”郝可说着，去柜子里面找大外套。
　　等他找到一件差不多的，凌旭已经脱掉了衬衣，光着上身走过来。
　　郝可只觉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脸上，满眼望去都是充满存在感的男性躯体。
　　凌旭毫无自觉地走到郝可面前，把衬衣搓成了一个团，抓在手里，递给他。
　　郝可接过凌旭的衬衣，抖开，垂下眼睛，看了一眼领子背后的标签。
　　别说，这个巴宝利的商标仿得还挺精致。
　　可以水洗！
　　郝可把他翻出来的大外套指给凌旭：“你先穿这个吧，屋里还是挺凉的。”
　　说着，他也不等凌旭回答，飞也似的拎着衬衣走进卫生间，把衬衣放进轻型滚筒洗衣机里，点了快洗。
　　在此之前，郝可先掏了一遍衬衣的兜，以防凌旭忘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他的手碰到一个小纸条，果然，就知道凌旭会忘记掏兜。
　　郝可把纸条拿出来，再把衬衣撂进滚筒，点击快洗。
　　接着，他看向那张小纸条。
　　目光怔住。
　　*
　　凌旭冲进卫生间时，他的衬衣已经在洗衣机里滚了十分钟，一旁，郝可倚在洗手池边，咬自己没受伤那只手的指甲。
　　“我衣服里一一有东西。”凌旭有些着急。
　　“喔，我没注意，是很重要的东西吗？”郝可撒谎了。
　　“是……”凌旭看着搅得十分透彻的衬衣，知道救不出来了，虽然上面的内容他已经熟读能诵，但那毕竟是郝可写给他的，洗坏了就没有了，“算了，没事。”
　　凌旭的表情明显不像是没事。
　　但郝可没有心情去观察这些细节，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卫生间，来到窗边，望着下面的街道。
　　那张纸条上的笔迹，分明是他自己写的。
　　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则是他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愿望：
　　梧桐树湾三期90平的房子。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因为他害怕说出口之后，好运气就会跑掉。
　　所以，在摇号选房之前，他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但是，凌旭却主动向他提起了，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这原来不是一个巧合，而是……因为这张纸条。
　　他自己写的纸条，写着他自己的秘密，却放在凌旭那里。
　　难道说，打人柳那天晚上，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超自然现象。
　　在此之前，还有一次，或者几次，他遇到了这种事情。
　　他不是第一次被消除记忆。
　　也不是第一次被凌旭救。
　　否则，他不会给凌旭写这张纸条，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写下来这些字，但是他可以肯定，那时候的自己一定非常感谢凌旭，感谢到不惜以这种方式来快速提升失忆后的自己对凌旭的好感度。
　　到底是什么时候……
　　发生了什么事？
　　郝可感到原本对记忆的信赖都给打碎了，眼前看起来稳定的日常生活，突然变得不可信起来。
　　不可以，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在那段失去的记忆里，自己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凌旭的？
　　不是小男生小女生那种喜欢，而是单纯对这个人的各方面感兴趣，对他的人品有十成十的信赖，由此产生“不愿错过”“舍不得”这类感情，在这样的感情驱使下，就有了郝可眼前的这张纸条。
　　郝可沉思着，眉头紧紧皱起，他下意识咬了一嘴创可贴，浓郁的中药味传到舌尖。
　　“呸呸。”郝可醒过神来，把创可贴边缘的胶吐掉，将纸条攥进手心里。
　　如果，那个时候的自己，认为凌旭是可以完全敞开心扉的人，是十成十可以信任的人。
　　那么，凌旭选择把凌思睿送进帝皇小学，也应该是经过周密考虑的。
　　他……应该尊重凌旭的选择么？


第43章 有教无类
　　郝可内心的天平微妙地向凌旭倾斜了一些。
　　这时候，凌思睿噔噔噔跑到郝可身边，仰头看他：“郝老师，郝老师，你家的WIFI是什么呀，我想上网。”
　　“在这里。”郝可把手机备忘录调出来，给凌思睿看WIFI和密码。
　　凌思睿默念了两遍，记住之后，又噔噔噔跑回电脑前，鼓捣了一番之后，一拍手：“连上了！”
　　凌旭凑在凌思睿旁边，也想看看他在那个小屏幕上弄什么。
　　郝可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来到沙发边，对凌思睿说：“凌思睿，你想看电影吗？只要在视频网站上登录一个VIP账号，就可以看国内外的大片，你先用我的号吧。”
　　凌思睿欣然答应：“好啊！”
　　郝可也坐到凌思睿另外一边，指点着凌思睿操作，登上了他的VIP账号，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X战警。
　　不一会儿，黑幕亮起，《X战警：第一战》的正片开始。
　　凌旭在旁边看着，忽然问：“这是《黑衣人》么？”
　　“不是，”郝可一顿，“不过题材差不多，讲述的都是超能力者的故事，有很多好看的大场面。”
　　当然，最关键的是，X战警里面有一个超能力者的学院，是X教授创办的，郝可想利用这个引起话题。
　　电影进行到一半，变种人因其超能力而遭到普通人的恐惧和排挤，年轻版的X教授用他积极阳阳光的心态帮助他年轻的变种人伙伴们，抵抗来自超能力反派的拉拢与绞杀。
　　X教授帮助他的变种人伙伴们训练他们的超能力那一段，凌思睿看得如痴如醉，整个人趴在茶几前面，小脑袋凑在屏幕边，直愣愣地盯着屏幕里酷炫的法术。
　　到了剧情高潮部分，X教授和万磁王在海湾决裂，万磁王打飞的子弹打中了X教授。
　　凌思睿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直到结尾，凌思睿都气呼呼地捏着小拳头，为这对本来惺惺相惜的好兄弟最终分道扬镳而耿耿于怀。
　　郝可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生动的一场电影了，主要是凌思睿的反应特别生动，一会儿害怕地往郝可身后躲，一会儿气得用小拳头砸自己腿，兴奋的时候还会发出啊啊耶的欢呼声。
　　比起凌思睿，凌旭的反应要小一些，刚开始人类排挤变种人那里，他似乎还挺有感觉的，到了后面主角团被单方面痛殴时，他就失去了代入感。
　　一场电影看完，天色也暗了下来。
　　郝可决定进入正题。
　　“凌思睿，你觉得这个超能力学院怎么样？”郝可问道。
　　“挺好的。”凌思睿说。
　　“那你觉得变种人应该去超能力学院吗？”郝可又问。
　　“应该去！”凌思睿肯定地点了点小脑袋。
　　郝可轻舒一口气，既然凌思睿这么觉得，那么……
　　“他们连自己的超能力都控制不了，伤人了怎么办，而且他们的态度很有问题啊，又想要别人承认他们，又乱用超能力，”凌思睿似乎很不喜欢那几个超能力者，包括主角团里的，“我觉得他们就是想表现自己，有超能力了不起，否则怎么会控制不住？这种事不就是像吃饭喝水上厕所一样普通吗？这么大的人了，还控制不住大小便真的很丢脸诶。”
　　郝可正准备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X战警》，确实，那些年轻的超能力者再怎么年轻也不是三岁小孩，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训练自己的超能力，但他们都没有，还像第一天拥有超能力一样搞一些花里胡哨的动作。
　　真的很幼稚，又中二，好像和东方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比起这个，《夏目友人帐》里，拥有妖怪姓名本的夏目就从来不会上蹿下跳展示自己，而是低调做人，努力融入普通人生活之中，他周围的人也大多很温暖，没有那么多校园霸凌、极品亲戚和种族歧视……
　　所以，凌家父子到底是哪一种超能力者呢？
　　是没事儿会从五楼往下跳着玩，展现自己的超能力者；还是低调谦卑，努力融入人群的超能力者？
　　“那……”郝可又作出进一步的假设，“如果你有超能力，你会想融入人群，做一个普通人，还是利用的超能力，成为大家关注的明星呢？”
　　凌思睿愣了一下，似乎警觉到郝可的问题并不仅仅是针对电影内容提出的。
　　“郝老师，你是不是……”凌思睿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没错，”郝可点了点头，“我确实打算在道德与法治课上提出这个论题，让同学们一起来讨论。”
　　凌思睿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郝老师发现了什么呢，这问题问的也太可怕了。
　　“我会选择融入人群。”凌思睿回答道，“在适度的范围内使用我的超能力，比如帮助他人，维护秩序，或是在官方需要的时候贡献一份力量，保证社会的稳定运行。”
　　听到这样的回答，郝可微微有些诧异，但是，又好像是意料之中呢。
　　“因为我选择来到普通人之中，享受普通人创造的科技与文明，就应该尊重他们，而不是一边占着人家的好处，一边想把人家踩在脚下，”凌思睿正色道，“而且，人家之所以能把社会建设的这么好，中间没有用到任何超能力，说明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方法，这种方法被证明是成功的。我觉得，如果我是超能力者，我应该反思为什么超能力者自己没有能力建立文明社会，反而是普通人建立了文明社会，应该向普通人学习，而不是因为自己有超能力就沾沾自喜。”
　　郝可忍不住点头赞同：“没想到凌思睿同学的想法如此成熟，真是令人意外，你的很多想法，老师也没有想到呢。”
　　凌思睿顿时喜上眉梢，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郝可夸过课业了，骤然间涌来的赞美让他还想多说两句，再向郝可展示一下他“成熟”的一面！
　　“而且，我觉得，超能力者进入人类社会，都应该参加一个考试！经过验证他们对人类社会的规则有基本的认知之后，再让他们进来，这个考试的时间可以是一年或者两年，考试目标是通过小学或者初中的课程训练，达到基本标准，同时，不被任何人发现他们是超能力者。”
　　郝可睁大了眼睛，他仿佛，知道了，为什么凌思睿一定要在帝皇小学上学了！
　　“郝、郝老师？”凌思睿紧张又期待地问，“怎么了吗？我说的不对吗？”
　　“不……你说的很对，很有道理，老师完全没想到，这个角度，实在太新奇了……”郝可知道自己脸上的惊奇和赞叹的表情一定特别真实，都不用伪装，因为他是真的感到惊叹！
　　“嘿嘿。”凌思睿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还偷偷溜了一眼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存在感的凌旭。看！被我比下去了！
　　光有战斗力是没用的，关键还是要靠脑子。
　　凌旭眯起眼睛，他隐隐觉得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危险，但是，既然凌思睿都觉得没问题，他就没必要多虑了。
　　凌旭剥开一块牛肉干，扔进嘴里，嗯，味道不错。
　　时间差不多了，凌旭的衣服也烘干了，郝可帮着凌思睿把电脑和配件装进提兜里，凌旭那边也把衣服套上了。
　　郝可把凌家父子送到门口，凌旭一沉肩，十分自然地把垃圾兜子提在手里。
　　“回去路上小心。”郝可叮嘱道。
　　“谢谢郝老师今天陪我出来买电脑，我回去就申请一个账号，跟郝老师聊天！”凌思睿兴奋地说。
　　“不急，也不要一天到晚在电脑上趴着聊天了，别忘了你爸爸给你买电脑是为了学习。”郝可说道。
　　“知道！”凌思睿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利用好电脑，好好了解人类社会各方面的知识。
　　还有那个如同天书般的编程课，他也要努力一把，争取自学明白。
　　“周一学校见。”郝可冲凌思睿摇了摇手。
　　“你的手，小心。”凌旭沉声道。
　　“啊……噢。”郝可都快忘了这件事。
　　凌思睿摆了摆小巴掌：“周一学校见！嘿嘿，最喜欢郝老师了！”
　　小孩儿表白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身，拎着电脑兜子撒开腿跑了。
　　“慢点，小心摔了！”郝可赶紧提醒。
　　目送凌家父子离开，公寓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郝可回到书桌边，看着摊开的书一一约翰·洛克的《教育漫谈》，这本书是以一条条随笔的方式来谈教育，虽然零散，但句句鞭辟入里，要比市面上夹杂着成功学鸡汤或贩卖焦虑的教育学书籍好看得多，每次读这本书，郝可都会觉得心静。
　　教育的目的是什么，老祖宗早就说过了，因材施教，有教无类，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帮助他们成为成熟的、更好的人，这就是教育。
　　不管他是普通人，还是氪星人，只要他怀着想要学习、想要成长的心思来到郝可的班上，郝可都应该帮助他们达到这一目标。
　　成为更好的人。
　　*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到了周一上课的时候，郝可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不会举报凌旭，也不会劝凌思睿转学，他要帮助他们融入人类社会，融入普通人之中，通过凌思睿所说的那个“进入人类社会的考试”。
　　他没有超能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民教师，他能报答凌旭的方式，也只是这样了。
　　不过，这也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凌旭，更多的，是出于一个普通人民教师的使命感！
　　怀着这样的志向，郝可更加坚定地走上三尺讲台。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
　　与此同时，在某个神秘的宗教群里。
　　幸运之神（10）
　　9号佟瞳小姨：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大班和大神的斗法，最后谁赢了？
　　13号欧阳阳姐姐：八戒说她班主任看起来有点憔悴，平时特别严谨一人，家访隔天早上头发都乱了，还有黑眼圈！
　　7号董其峰大表哥：那不就是大神赢了么！
　　9号佟瞳小姨：这不能说明什么吧，最近家访不都是晚上么，大班有黑眼圈太正常了~
　　5号郭图哥哥：八戒是谁？
　　13号欧阳阳姐姐：我妹，排行老二，外号八戒。
　　5号郭图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7号董其峰大表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董其峰也是八戒！
　　大家瞎哈哈一通，又把话题拉回来。
　　13号欧阳阳姐姐：今天大班到我们家家访，我给大家探个口风，到时来报信儿~
　　9号佟瞳小姨：成~[鲜花]


第44章 再探再报！
　　下午放学后,郝可和舒小姐一起打车前往欧阳阳家进行家访。
　　欧阳阳家位于一处别墅小区内，是一座三层独栋别墅，带前后花园。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在三年二班同学中处于中层水平。
　　郝可和舒小姐到访时,欧阳阳一家已经准备好接受家访,全家正襟危坐，等候郝可和舒小姐莅临指导。
　　欧阳阳爸爸是做轮胎生意的,妈妈帮着爸爸管账,夫妻关系和睦,家中有两个宝贝女儿,大女儿欧阳月，上高中二年级,小女儿就是欧阳阳。
　　此时，四个人都坐在沙发上。
　　“月月，你怎么也在这,作业做完了吗？”欧阳阳妈妈问道。
　　“作业做不完的,诶,我的作业哪儿有妹妹的家访重要，我这是关心家人。”欧阳月积极地表态。
　　欧阳阳翻了个白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八戒，你怎么跟师兄说话呢？”
　　“谁是八戒，你才是八戒！”
　　眼看姐妹俩又要打起来,欧阳阳爸爸咳嗽一声：“别闹，老师来了。”
　　郝可和舒小姐来到沙发前,欧阳月立刻站起来给他们端茶倒水,还不断地冲他们俩笑。
　　“你看月月今天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欧阳阳爸爸忍不住跟老婆吐槽。
　　“有你这么说女儿的么,也许人家就是关心妹妹的学习呢。”欧阳阳妈妈拍了一下老公的腿。
　　看得出来,这一家人是真和谐,这样的家庭环境，在帝皇小学的同学家长中也是比较少见的。
　　“郝老师辛苦了，郝老师最近家访很累吧，我都听说了，您是不是牺牲了休息的时间在做家访，真是很不容易啊……”欧阳月为了在群里“直播”大神vs大班的结果，不惜摆出一副狗腿的样子，旁敲侧击地询问郝可家访的情况。
　　“你是欧阳阳同学的姐姐吧？”郝可笑了笑，“你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
　　“诶，是、是啊，我将来想当老师来着，郝老师您就是我的偶像！”欧阳月临时篡改了一下自己的偶像，反正她一个月换一次墙头，根本没在怕的。
　　“家访虽然累了点，但确实是了解一个同学当前情况的最好方法，目前我们班的家访进行的都挺顺利的，成效非常显著。”郝可想了想，说道。
　　“挺顺利的？”欧阳月忍不住追问，“可是我听说八戒、嗯、欧阳阳她们班上有个转学生的家长，每次轮到他到学校的时候都会发生意外，不知道这一次家访……有没有发生意外啊？”
　　“月月，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月月，不可以编排其他同学的家长！”
　　欧阳阳爸爸妈妈同时谴责欧阳月。
　　欧阳月吐了吐舌头，仍是好奇地望着郝可，想知道一个答案。
　　“连你都知道了我们班有个转学生。”郝可有些诧异，想到凌旭和凌思睿，忍不住面露笑意，“对转学生的家访也很成功。”
　　舒小姐在旁补充道：“是的，凌思睿同学和他的爸爸都很好！凌思睿爸爸是令人敬佩的人！”
　　“诶？”欧阳月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好了月月，这没你什么事儿了，闲着没事做把模拟卷子做了去。”欧阳阳妈妈开始赶人。
　　欧阳月撇了撇嘴，猫着腰离开客厅。
　　稍后，某个神秘的宗教小群里，欧阳月把刚才的问答如实复述了一遍。
　　幸运之神（10）
　　13号欧阳阳姐姐：战况到一一
　　13号欧阳阳姐姐：目前局势非常胶着，胜负难辨！
　　9号佟瞳小姨：什么情况？
　　7号董其峰大表哥：快说快说别吊胃口！
　　5号郭图哥哥：放一个板凳
　　13号欧阳阳姐姐：大班说，家访非常顺利，尤其是对大神的家访，成效显著！
　　5号郭图哥哥：我就说没有大班搞不定的妖魔鬼怪！
　　7号董其峰大表哥：我不信！！
　　9号佟瞳小姨：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败了，快，玛莎拉蒂5000元优惠券给我折现！
　　13号欧阳阳姐姐：等等等等！还没说完！
　　13号欧阳阳姐姐：和大班一起来的那个是班助老师吧？你们猜她说凌思睿爸爸什么？
　　7号董其峰大表哥：哎呀急死人了赶紧的
　　9号佟瞳小姨：[好奇]
　　13号欧阳阳姐姐：她说凌思睿爸爸是非常令人敬佩的人！
　　7号董其峰大表哥：！！！！
　　5号郭图哥哥：！！！！！
　　死哥：大神大神，逆天封神，你若家访，我就地震！
　　柒少爷：大神大神，逆天封神，家长群里，从不挽尊！
　　黄胖胖：大神大神，逆天封神，信我大神，都是家人！
　　大神的护法大队又兴奋了，在群里刷了个屏。
　　9号佟瞳小姨：这样说我就更奇怪了，什么叫令人敬佩的人……？
　　13号欧阳阳姐姐：是啊，我也很奇怪……大班也没有反驳她，说明她说的有一定道理……
　　5号郭图哥哥：是不是烈士啊，那种英雄人物？
　　9号佟瞳小姨：[你仿佛在逗我笑]
　　9号佟瞳小姨：烈士那都牺牲了，你有没有常识啊！
　　5号郭图哥哥：我知道，我就打个比方。
　　死哥：你们有没有想过，大神有可能是真的大神
　　13号欧阳阳姐姐：什么意思？
　　死哥：能转校进帝皇小学的家庭，绝对不是普通家庭，因此，我怀疑……大神会不会是……
　　死哥：浩哥那种！
　　群里一片茫然。
　　死哥不得不引用摆渡人物解释了一下，浩哥就是一位非常火的电竞大神，曾经代表国家队横扫世界电竞赛场。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就是说凌思睿爸爸很有可能在某一方面是个明星，所以从不露脸，搞得神神秘秘。
　　讨论出这个结果之后，大家的好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强烈了。
　　9号佟瞳小姨：群主，你有没有办法搞到凌思睿爸爸的住址啊？
　　9号佟瞳小姨：只要你能搞到住址，我这边认识人，就可以查到户主是谁。
　　9号佟瞳小姨：要不……你再去试试口风？
　　7号董其峰大表哥：对，再探再报！
　　死哥：再探再报！
　　5号郭图哥哥：再探再报！
　　眼看着群里又垒起了楼，欧阳月却一脸苦相，她怎么再探啊，等会儿她妈妈该叫她再写两套卷子了。
　　算了，还是趴在二楼偷听吧。
　　客厅里。
　　“那我们进入正题吧。”郝可说，示意舒小姐打开文件夹。
　　欧阳阳爸妈加上欧阳阳三个人都不由自主绷紧了头皮，正襟危坐，紧张地看着郝可。
　　“欧阳阳的表现一直都不错，孩子很聪明，也比较听话，看得出家庭教育也是比较成功的。”郝可先点出孩子的优点，给紧张的三人打上一阵强心剂。
　　“都是老师教得好。”欧阳阳爸爸立刻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这个场面，简直比他出去谈几千万的生意还要紧张。
　　“谢谢老师，阳阳，老师表扬你呢，快谢谢老师。”欧阳阳妈妈轻轻拍了拍欧阳阳的后背。
　　“谢谢老师！”欧阳阳腼腆地说道，因为刚被夸奖，眼睛也亮亮地看着郝可。
　　“不用谢我，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不过，”郝可顿了顿，对面仨人肉眼可见地往起蹿了蹿，后背又绷紧了，“三年级和以往的学习阶段都不同，它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期，是孩子从具象思维往抽象思维发展的关键阶段，这个时期，我们重点要训练的是逻辑思维能力，表达能力……”
　　欧阳阳爸爸和妈妈频频点头，妈妈甚至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郝可就喜欢这种认真的家长，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把关键记下来，回去针对性加强，这才是一个负责任的家长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就跟欧阳阳爸爸和妈妈多说了“两句”，一转眼说到八点半。
　　“郝老师，该说那个了。”舒小姐在旁边轻声提醒郝可。
　　“……在学习方面，基本上就是这样，希望欧阳阳同学能够继续保持。”郝可收了个尾，他垂下眼睛，看向文件夹里的保险材料，“接下来，我说一下关于上次邮轮出海的事情。”
　　幸运之神（10）
　　7号董其峰大表哥：怎么样了？听出什么来了吗？
　　13号欧阳阳姐姐：来了来了！计时78分钟，大班的输出能力依然坚挺，并没有因为连续的家访而降低效果！
　　13号欧阳阳姐姐：给个甜枣打一百棒子，大班深得孙子兵法精髓，现在我爸妈被训得像孙子似的[裂开]
　　9号佟瞳小姨：谁要听这个了，凌思睿家住在哪里，听到了吗？
　　13号欧阳阳姐姐：没有[猫猫委屈]
　　13号欧阳阳姐姐：我爸妈不让我出去，等他们说完邮轮保险的事儿，我再找机会问问……
　　欧阳月拿着手机，凑在二楼栏杆边，忽然看见一个人影闪过，往楼梯下走去。
　　咦，那不是一一她小舅么。
　　对了，在这个家里，除了欧阳月一家四口，还有一个欧阳月特别讨厌的亲戚，就是她小舅娄文升。
　　娄文升在S市都市报做记者，最近社里搞了一个短视频新闻客户端，让他打理，娄文升一直想搞一个大新闻，把自己的业绩做上去。
　　但是，大新闻哪儿又那么容易做，时间一长，娄文升就变得神神道道的。
　　此时，娄文升正拿着一个袖珍摄像机，悄没声地接近客厅里正在家访的沙发。
　　郝可念完学校出具的邮轮事故解释文件，告知欧阳阳父母有这么个保险赔偿。
　　欧阳阳父母也表示理解这件事，学校想要弥补的诚心他们看到了，虽然十万块对他们来说是小钱，但是学校的态度他们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连米总那样的大人物都因此被开除出学校董事会，足见学校问责到底的决心。
　　“行，没问题，那我现在就签了。”欧阳阳爸爸爽快地说道。
　　郝可将打印文件递到欧阳阳爸爸面前，欧阳阳爸爸也拿出一支派克笔准备签字。
　　这时，旁里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欧阳阳爸爸。
　　“等等！”


第45章 搞一个大新闻
　　一个矮小干瘦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沙发后，身体前倾，试图挤进欧阳阳爸爸和妈妈中间，胳膊越过欧阳阳的脑袋伸向茶几上的打印文件。
　　“等一下，这个字不能签！”男人精明地打量着郝可，“这就是贵校想出来的伎俩吗？掩盖沉船事故真相，试图用合同来堵住家长的嘴？”
　　在他的保暖夹克衫第二个扣子和第三个扣子中间，别着一个隐藏得不太好的袖珍摄像头。
　　时不时还闪烁一下绿灯，就拍别人不知道它的存在。
　　郝可：……
　　舒小姐：……
　　“文升，你干什么呢！”欧阳阳爸爸十分不快地推开矮小男人。
　　“郝老师不好意思啊，这是阳阳的舅舅，在S市都市报工作，成天想着大新闻大新闻，把自己想的都有点神经了，郝老师别见怪。”欧阳阳妈妈赶紧跟郝可解释。
　　“没关系，”郝可将保险放在桌上，收拾起其他材料，准备撤退，“这份保险不着急签字，你们先找个法律顾问看看，没什么问题了再签字，到时候叫欧阳阳同学带来学校吧。”
　　“我们绝对相信学校，相信老师。”欧阳阳爸爸重新坐回沙发上，把打印文件翻到签名页，搂起袖子，拿出派克笔，签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名，将文件递给郝可。
　　“正当的质疑是可以的，也不要盲目相信。”郝可收下文件。
　　“这位老师说的很对，那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采访这位老师。”娄文升又贴了上来，打量着郝可，“请问，您能否描述一下沉船当时的情况，是否真如学校通报所说，是因为偏离了正常航线导致的触礁？”
　　“据我所知是这样，具体的情况您可以到学校询问管理老师。”郝可不负责这方面的对外话术，所以他不愿意多谈。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帝皇邮轮本身的机械故障呢？帝皇邮轮是否是一艘质量合格的邮轮，您知道它的归属者是谁吗？”娄文升继续凑上前去，提出自己毫无根据的设想。
　　“这我不知道，邮轮相关的问题，你不能问我，我只是学校的老师。”郝可起身告辞，带着舒小姐一起出来。
　　走到门边时，娄文升跟着一起溜了出来，他急急地追上郝可，在路灯下拦住了两人。
　　“这位老师，我没有为难的你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事故的真相！看，这是我的记者证。”娄文升给郝可展示了他的证件，这东西他一直像荣誉勋章一样带在身上，“据我所知，这次事故似乎有学校董事会的人为此负责，您能否告诉我，到底是哪位董事，我想亲自去了解情况。”
　　郝可有些奇怪：“怎么，难道欧阳阳爸爸没有告诉你吗？”
　　娄文升愣了一下，接着，他有些恼火地说：“好啊，姐夫果然知道，偏偏不告诉我！”
　　“你去问你姐夫吧，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郝可向娄文升点点头，和舒小姐快步离开。
　　娄文升什么有价值的新闻也没有得到，悻悻地望着郝可和舒小姐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好啊，你们都不想让我知道真相，我偏要自己调查出来。”
　　*
　　当天晚上，欧阳阳家，屋顶阁楼内，阴暗杂乱的环境里，娄文升正坐在桌子前，两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出现一个又一个新闻窗口。
　　他已经从欧阳阳爸爸那里套出了那名董事的名字，竟是欧阳阳同班同学的家长，而且还是一个知名的大人物，微米集团的米总！
　　据说，这次事故的原因，是米总制定了错误的旅游路线，导致帝皇邮轮偏离航线，来到一片未开发的海域，导致触礁沉没。
　　这里面疑点颇多，比如，米总说是想看一种特别的大海鸟，所以才制定了错误的航线，可是到了旅游的时候，他自己却又没有去。
　　比如，船只触礁沉没，应当是在海水中发生的事故，可是事故发生时，所有的同学和家长都在鸟岛上。
　　不，这里面一定有鬼。
　　娄文升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某个页面上。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身体前倾，眼球微微转动，口中默念着网页上的消息：
　　“S市近海事故多发地带一一斯特里孤独城堡因近日发生一起船只沉没事故，被S市政府列为禁止开发海域，危险评级再次上升。”
　　斯特里孤独城堡？这是什么地方？
　　好巧不巧，帝皇小学的邮轮刚在近海某处沉没，这个斯特里孤独城堡附近海域也有船只沉没，又不是什么台风天，真的会有两艘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前后脚沉没么？
　　还是说……这个斯特里孤独城堡，就是帝皇邮轮沉没的真实地点！
　　娄文升感到自己拨开了一重迷雾，却又坠入了更深的迷雾。
　　他再次点起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陷入了沉思。
　　可是，帝皇小学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呢？都是去非法航线上旅行，去鸟岛或是去斯特里孤独城堡，根本是一样的罪状啊。
　　难道说，这城堡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名声在外的贵族学校，专程买了一艘邮轮，满载着一船的学生和家长，把他们送往一片危险的海域，最终目的地是一座尘封已久的城堡。
　　是什么，让它冒这么大的险？
　　难道说！
　　娄文升突然一拍桌子，眼中流露出豁然开朗之色。
　　是某种宗教献祭仪式？
　　幕后黑手为了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胆大包天地驱使数百对童男童女前往一座受到诅咒的孤岛，阴毒的目的就是献祭这些纯洁的小生命，以达到他个人私利的满足。
　　这个幕后黑手，最有可能的怀疑对象就是米总，大企业家，曾经的S市首富，为了东山再起，不惜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这个新闻一做出来，绝对是震惊寰宇，能够争夺下届普利策奖的那种！
　　在烟雾缭绕的阁楼里，娄文升眼前却仿佛呈现出一片胜利的图景，他举起普利策新闻奖的奖章和奖杯，站在红毯之上，接受全世界人的瞩目。
　　这个时候，他就能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话了：“我首先要感谢我的姐姐和姐夫，如果不是他们对我不遗余力的侮辱和贬损，我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谢谢他们！正如《飞鸟集》里所说，世界吻我以伤痛，我却报之以歌！”
　　“咚咚咚！”
　　地板上传来敲击声，紧接着，下面传来欧阳月的声音：“小舅，别抽了，我快被呛死了！”
　　娄文升赶紧把烟掐灭，静坐了一会儿。
　　等欧阳月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窸窸窣窣地继续工作。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知情人一一米总。”娄文升自言自语，在画着乱七八糟线条的纸头上写下“米总”两个字，“我必须找机会采访一下米总。”
　　*
　　翌日，娄文升前往关押米总的地点一一这是他问了好几个内部消息灵通人士才问道的一一当他兴冲冲地出示记者证，表示要采访米总时，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拒绝了他。
　　“这是内部审理案件，不接受采访。”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出师未捷身先死，娄文升通往普利策的大道在第一步就吃了闭门羹。
　　不，他不会认输，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对了，他可以去帝皇小学采访，看看能不能找到知情人士。
　　*
　　当天下午，娄文升来到帝皇小学门口。
　　再次吃了闭门羹。
　　“对不起，只有家长开放日才能请家长入校。”保安硬邦邦地说道，“或者有班主任的邀请。”
　　“班、班主任？”娄文升眼珠一转，“我就是班主任邀请来的，那个欧阳阳他们班的班主任，三年二班的，叫、叫什么来着？”
　　“你是说郝老师？”安保组刘老师上下打量娄文升。
　　“对对对，就是郝老师！真好，嘿嘿。”
　　“可是我没见过你，”安保组刘老师说，“郝老师也没有留下任何消息说有家长来访，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娄文升在刘老师面前墨迹了半天，刘老师都没让他进去。
　　他只好悻悻地退回校门边，等着郝可出来。
　　*
　　郝可恰好今天有事，一直留在学校里没出去。
　　天色暗下来，娄文升快要蹲不住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出校门，娄文升急忙扑过去。
　　“那位老师，请留步！”娄文升急急忙忙地说。
　　舒小姐站住脚，惊奇地看着娄文升：“您是……欧阳阳的舅舅？”
　　“对对，就是我。”
　　舒小姐警惕地抱紧文件夹：“干什么？我可是不会回答您的任何问题的！”
　　娄文升嘿嘿笑着接近舒小姐：“我不是来问你保险的事情的，你放心。”
　　舒小姐将信将疑地看着娄文升。
　　“我想问问你，你知道斯特里孤独城堡吗？”娄文升问，一边问，他一边紧紧盯着舒小姐的表情。
　　像是舒小姐这样单纯无知的年轻助教，什么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听说过，听说过，肯定听说过！娄文升暗暗给自己祈祷。
　　“啊，什么孤独城堡？”舒小姐莫名其妙，“没听说过。”
　　娄文升失望了，看舒小姐的表情，是真的没听说过。
　　难道说，他猜错了？
　　“那您见过这个吗？”娄文升不甘心，又举起他打印出来的一幅斯特里孤独城堡的彩色照片。
　　“啊……”舒小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城堡，我见过！”
　　娄文升激动了，他果然没猜错，帝皇小学邮轮的终极目的地果然是斯特里孤独城堡！
　　“是房屋模型，我们班家庭作业交上来的房屋模型。”舒小姐指着照片里的城堡，“没想到真的有实物啊，太神奇了，简直一模一样。”
　　“哦。”娄文升收起照片，拒绝了舒小姐继续观看，“那没事了。”
　　“我记得那次家庭作业是一一做一做我家的模型，对了，是这样的。”舒小姐扬起脸，手指顶在嘴边，回忆道，“当然，我们都觉得，这不可能是凌思睿同学的家啦，事实上也是一一”
　　舒小姐忽然梗住，她想起来，要给凌思睿保守秘密的，天啊，她差点就说漏嘴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做一做我家的模型，你们班却有同学做了斯特里孤独城堡的模型？”娄文升眼珠一转，“那岂不是说，他们家和斯特里孤独城堡有不为人知的关联？”
　　“没有没有没有，”舒小姐抓起包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下班了！”
　　*
　　然而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娄文升就知道了欧阳阳班上有一个转学生叫凌思睿。
　　而他的一次手工课作业的成果，就是斯特里孤独城堡的模型。
　　烟雾缭绕之中，连熬了几个通宵的娄文升，终于抓住了一点点的线头。
　　他在报纸上发现了一块巴掌大的通告。
　　通告内容是这样的：根据斯特里先生遗嘱，斯特里城堡三分之一产权归属于斯特里先生的故交凌先生之后，兹于此公证并登报声明。
　　凌先生，凌思睿，都姓凌，这会是个巧合吗？
　　这次宗教献祭仪式是在凌家的底盘上展开的，不管怎么说，都和这个凌先生脱不了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找到欧阳阳同班同学凌思睿的家长，那么，一切谜团就会迎刃而解！
　　鲜花，掌声，名誉，地位，也将随之而来！


第46章 不用担心，已经买下
　　教学组开会开到晚上八点，定下来下半学期的教学进度，从会议室出来，外面的天一片漆黑，北风凛冽之中，老师们纷纷骂娘，本来作业都批不过来，学校还搞这出，教学进度上面定一下不就完了，开会也是一言堂，这个会开不开有什么所谓吗？
　　郝可收拾收拾，准备撤退，就听见教学组长叫他。
　　“郝老师，最近怎么样？”教学组长笑容满面地问道。
　　你问这个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不如问点实际的。郝可想着，微笑道：“不错。”
　　“不错，那就好那就好。”教学组长又没话找话地寒暄了两句，两人站在风大的走廊里都有点腿冷，他决定进入正题，“不知道你的家庭主题学期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郝可想，你早问这个不就完了么，咱们也能早点回家，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刚完成了亲子运动会，手工课的‘我和家人度过快乐时光的一个空间’，正在进行家访。成绩不错，大家都有努力去做，也对家庭有了更深的理解。”郝可答道。
　　“哦哦，那就好。”教学组长显然不关心具体内容，他心不在焉地听完郝可的回答，立刻提出问题，“有没有想过结合圣诞节做一次活动呢？”
　　圣诞节？都快期末考试了，还搞什么圣诞节活动？有那时间不如让同学和家人们一起休息休息。
　　郝可脸上大约是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教学组长立刻补充道：
　　“现在上面的意思是，既然是家庭主题学期，只搞亲子运动会、手工课作业、家访这些太常规了，最好是能让家长和孩子一起来到学校排演舞台剧，可以促进亲子关系的和谐稳定发展。”
　　郝可：？？？
　　不是，人家的亲子关系本来挺和谐稳定的，你这样练家长，反而容易家庭关系破裂啊。
　　郝可惊讶地问道：“教学组现在不考核每个班级的成绩了吗？”
　　教学组长笑了起来：“当然考核，但是我们相信郝老师，一定能做到兼顾！”
　　郝可默默忍下内伤，教学组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过分，他拍了拍郝可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这次家庭主题学期计划是上面顾所长钦定的项目，如果你能做出成绩，这一届校长选择奖我们会优先考虑你，提前透露一下金额，今年比去年翻了两倍，是这个数。”
　　接着，教学组长伸出了五根短粗的手指。
　　五十万！
　　这能覆盖好大一部分房贷呢！
　　郝可心动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俗人。
　　“好吧，我想想办法。”郝可深吸一口气。
　　“加油，组织相信你。”教学组长见目的达到，笑眯眯地拍了拍郝可的肩膀，“今天晚上把圣诞节舞台剧的评分标准和排期表发到我微信上。”
　　当晚，郝可面如菜色地写完圣诞节舞台剧活动方案，准备开始批作业时，舒小姐忽然打来了电话。
　　舒小姐的声音慌里慌张的，告诉郝可，她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引发严重的后果，现在正慌的睡不着觉。
　　郝可看了一眼表：“这么早确实也不容易睡着，这样吧，你帮我美化一下我刚做的PPT，稍后发给我。”
　　“啊……哦。”舒小姐牙疼了，所以她为什么要给郝可打这个电话。
　　“怎么回事，你说吧。”郝可问道。
　　“就是、就是……”舒小姐磨叽了一阵，告诉郝可，她今天下班时碰到了欧阳阳的舅舅，就是S市都市报那个神神道道的记着，那人向她问起“斯特里孤独城堡”，还给她看了照片，就和凌思睿做的家庭作业模型一模一样。
　　“我知道有这么个城堡，”郝可听纸扎店老板说过，“怎么了？”
　　“我、我一不小心就告诉了他……凌思睿同学做的‘我家的模型’就是粉色城堡，然后，然后，我差点说漏嘴，说粉色城堡肯定不是凌思睿同学的家，他家很穷……”舒小姐紧张兮兮，“幸好我没说到他家很穷，我只说到了上一句。”
　　郝可心中奇怪，为什么娄文升会拿着斯特里孤独城堡的照片？他不是要调查邮轮事故么？这和邮轮事故又有什么关系了。
　　“没说到就好。”郝可顺着舒小姐说了一句。
　　“我好慌啊，我怎么会这么笨，不会给凌思睿同学添麻烦了吧，天啊，我真的好笨呀！”舒小姐又跟郝可颠过来倒过去地倾诉了10分钟。
　　“比起这个，人家知道粉色城堡不是凌思睿家的才更糟糕吧。”郝可叹了口气。
　　“啊，有道理啊！那可怎么办？万一人家知道粉色城堡不是凌思睿家的城堡，肯定会说三道四，凌思睿同学还怎么来学校上学？天啊，太可怕了！我为什么这么嘴贱啊！”舒小姐越说越崩溃，在电话那边快要歇斯底里。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想东想西了。”郝可说道，“这样吧，我找机会提醒一下凌思睿爸爸，让他提防着点娄文升。”
　　“呜……只能这样了。”舒小姐哽咽道，“如果真的因为我，凌思睿同学不得不转学的话，我也要跟着他一起转学！我要终身向他谢罪！”
　　郝可无语了。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也许人家只是随口问一句。我把PPT发给你，你抓紧弄完给我。”郝可提醒舒小姐搞一点实际的，别整天胡思乱想。
　　把PPT发给舒小姐之后，郝可犹豫了一下，打开和凌旭的聊天窗口。
　　郝可在聊天窗口打字：
　　「最近有一个叫娄文升的S市都市报的记者，在调查斯特里孤独城堡，你要小心一点。」
　　他看了看这句话，以凌旭的智商，恐怕不能理解这什么意思。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
　　「娄文升是欧阳阳的舅舅，如果他调查到斯特里孤独城堡的主人并不是你，你用粉色城堡糊弄手工课作业的事情就有可能暴露，你要提前想好怎么应对，怎么给凌思睿做好心理开导。」
　　郝可把这些消息发出去之后，打开作业本开始批作业。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他看向微信，凌旭发来一条语音。
　　凌旭反应倒是够快的，不会是一直在玩手机吧。
　　他点开语音，本以为会听到环绕立体声低音炮，没想到那边声音很小，时不时还有风声。
　　“不用担心，已经买下，稍后过户给我。”
　　郝可：？？？
　　【私聊】郝可：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这不合适，我是说真的，你那边声音怎么那么小？
　　夜空中，凌旭正坐在S市最繁华的S河中央大街的HS银行尖顶上，风吹过他的衣摆，掠向河对岸的地标电视塔，河中无数游船闪闪发光，与岸边的璀璨盛景相互交织。
　　他伸出手臂，把手机举在空中，一个如同自拍般的姿势，没有人能想到他是在发语音消息。
　　还好，妖管局配备的超强聚音能力特制通信手机挣扎着捕捉到凌旭的声音，并尽忠职守地传递给郝可。
　　【私聊】凌旭：语音3s。
　　郝可点开，把手机贴在耳畔，努力辨认。
　　“有人叫我离远点说话，否则不礼貌。”
　　嘿，你说这个人！
　　郝可要被凌旭气晕。
　　敢情他好意提醒，就换来凌旭这样找机会怼他？
　　算了算了，外星人，不了解地球的情况，也不一定就是在怼人。
　　【私聊】凌旭：要出任务了，晚点说。
　　郝可的好心再一次被当成了耳边风，他决定短期内都不再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
　　数日后，烟雾缭绕的房间里。
　　娄文升双目充血，目不转睛地盯着最新一期报纸的电子版。
　　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再看报纸，因此，也不会注意到这种边边角角的信息。
　　但是，法律法规当中，仍然存在着这样的规定。
　　大宗不动产产权转移，仍然需要登报声明。
　　而报纸记着出身的娄文升，恰好对这种信息非常敏感。
　　他再度找到了一则巴掌大小的声明，内容是：
　　产权所有人变更：凌先生购入斯特里城堡另三分之二产权，即日起拥有全部产权，兹于此公证并登报声明。
　　有鬼，绝对有鬼！
　　在邮轮沉没事故之后，某学生家长花费天价急速购入斯特里孤独城堡全部产权，而且还是在斯特里孤独城堡周围海域危险评级升高的情况下，做出这种违背经济规律的行为，这简直不科学，违背常理。
　　唯一能够解释的方法是，斯特里孤独城堡有别的用途，而且，那种用途刚刚被证明是可以出效果的。
　　刚刚被证明的用途。
　　沉没的游轮。
　　数百对童男童女。
　　没错了，那座献祭法阵虽然没有完全启动，但它已经被证明是有效果的。
　　所以这位神秘的凌先生急速购入了全部产权。
　　看来，米总还不一定是幕后黑手，一个S市的前首富，也只够给真正的幕后黑手当背锅侠的。
　　娄文升深深吸了一口烟，眯起眼睛。
　　他已经接近真相了，他有这种预感，只要亲自去一次斯特里孤独城堡，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
　　隔日，寒风料峭的海边码头。
　　带着鸭舌帽的奇怪矮小男子站在海边，神神秘秘地询问是否有渔船前往斯特里孤独城堡。
　　“12月份谁出海打渔？”渔民莫名其妙，“你在开玩笑吗？”
　　不知道为什么吃闭门羹已经不能引起娄文升的情绪波动了，他面无表情地问：“那最早什么时候能出海，1月？”
　　渔民纷纷大笑起来：“明年开春再来吧。”
　　前往斯特里孤独城堡实地采访的计划一一破产。
　　痛定思痛，娄文升决定不再绕圈子了，他要直接找那个神秘的凌先生，就算会遇到生命危险，他也再所不惜！


第47章 跟踪狂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凌先生了。
　　这个问题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只要从目标人物的社会关系入手，调查其固定出没的地点，就可以蹲到目标人物。
　　为了体现本次行动计划的严肃性，娄文升决定给凌先生起一个代号：01。
　　而凌先生的儿子，凌思睿同学，听名字也知道，他的代号是：03。
　　娄文升眯起眼睛，为自己高超的起代号能力暗暗喝彩。
　　将来这一段生动有趣的内容，也将出现在普利策奖获奖者传记里，表现出获传主在艰难的环境下依然保持幽默感的一种超然物外的境界，必能激励无数后进者。
　　*
　　欧阳阳家的客厅。
　　欧阳家两姐妹正聚在一起写作业，欧阳阳爸爸让欧阳月带带妹妹，欧阳月表示很无语，她都已经高二了，为什么还让她带拖油瓶？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
　　“喂，”欧阳月凑近认真写作业的小妹妹，“八戒，你们班那个凌思睿，他家住在哪里，你真不知道吗？”
　　欧阳阳鼓起小脸，气哼哼地把作业挪到远离欧阳月的一边：“别吵吵，别打扰我写作业！”
　　欧阳月撇了撇嘴，小孩子脾气。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包装精美的歌蒂瓦巧克力，在欧阳阳眼前晃了晃。
　　欧阳阳立刻被吸引住了，伸手要去抓巧克力。
　　欧阳月没有逗她，而是直接把巧克力给了她。
　　欧阳阳一边拆包装纸一边大方地说：“问吧！”
　　“嘿嘿，好妹妹，你知道你们班那个凌思睿家住哪里吗？”
　　“不知道。”欧阳阳想了一下，“没有人知道他家住哪里，不过郝老师应该知道。”
　　“那肯定了，不知道怎么家访。”欧阳月叹了口气，“那你知道不知道凌思睿的爸爸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欧阳阳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块巧克力，咂了咂嘴，“嗯~好吃。”
　　眼看一块巧克力什么也没换来，欧阳月有点急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还给我！”
　　“我们班上没人知道，也没人见过凌思睿的爸爸，他爸爸没有来过学校啊，我们当然就不知道啦。”欧阳阳为了保住巧克力，多说了两句，“不过，郝老师应该见过凌思睿爸爸的，毕竟他去家访过嘛。”
　　“你这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吗？我不管你把巧克力换给我！”欧阳月去抢剩下的巧克力。
　　欧阳阳“哗”一下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冲欧阳月得意地笑。
　　“好你个八戒！”欧阳月生气，大叫起来，“爸、妈、欧阳阳偷吃你们藏在柜子顶上的歌蒂瓦巧克力！！”
　　姐妹俩再次打闹成一团，而躲在墙角的娄文升已经得到了01和03的消息。
　　01的社会关系非常神秘，现在只知道那个郝老师和舒小姐见过他，知道他住在哪儿，舒小姐似乎已经对娄文升形成了警惕心理，看来只能从郝老师下手。
　　这是一场持久战，必须做好准备。
　　*
　　郝可最近下班都很晚，他不得不同时做三个方面的内容：圣诞节舞台剧活动前期筹备、期末考试试卷出题以及本学年教学计划推进情况统计，每天到家都十点多了。
　　今天也不例外。
　　对于早睡早起的郝老师来说，这无异于打乱生物钟的酷刑，才一个礼拜下来，他就有点晕晕乎乎的。
　　“好吧，争取十一点上床睡觉。”郝可从学校出来，看了一眼手机，自言自语。
　　谁知，到了学校门口停共享单车的地方，却一辆车都没有了。
　　可恶啊！
　　郝可只好沿着街道往前走，试图在朦胧的路灯下找到一辆漏网之鱼。
　　可是，光光的路面却无情地告诉他，共享单车公司可能忘记在这个路段投放车辆了。
　　“唉……”郝可叹了口气，揉了揉迷糊的眼睛，瞌睡吧唧地往前走。
　　忽然间，一阵阴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郝可疑惑地回过头，空空的长街在他眼前展开。
　　奇怪，他刚才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一想到这个，郝可的心提了起来，不敢再耽误，赶快加快脚步，向回家的路上走去。
　　那种如影随形的目光黏着感一直跟在郝可身后，有几次，他仿佛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郝可抱紧了文件包，脚下步履生风，身子一拐，进了一处小巷。
　　眼前骤然间暗了下来。
　　这道小巷是郝可回家的必经之路，路灯没有大路上那么足，郝可站在巷口，感到今天的小巷比往日更黑一些。
　　S市的治安是没的说，可是这里毕竟是S市郊区，而且人烟稀薄，保不齐就有坏人埋伏在路上，跟踪抢劫一个穷到只能骑共享单车的路人。
　　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埋伏在黑暗中的妖魔鬼怪正等着新鲜可口的人类走进它们布满獠牙的嘴巴里。
　　曾经，郝可还是个一身正气的唯物主义者时，他天不怕地不怕。
　　但是现在，见识过了小区花坛里乱舞的打人柳，郝可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郝可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犹豫了。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很不争气地给舒小姐发了个定位，告诉舒小姐如果五分钟后他没有保平安，就给他打个电话。
　　消息发了出去。
　　郝可深吸一口气。
　　沙沙沙沙。
　　背后那个脚步声已经清晰到无法忽略了，那决不是风吹灌木的声音。
　　“是谁！”
　　郝可猛地转过身，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大街上，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两手还在不断地搓着胳膊。
　　“好冷啊好冷啊！”矮小的男人走到近前，脸色发青地感叹道。
　　“你是……欧阳阳的舅舅？”郝可惊讶地发现，这个“跟踪狂”竟然是认识的人。
　　等等。
　　“你在跟踪我？”郝可皱起眉头，之前的恐惧变成了恼火。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我只是在暗访你。”娄文升搓着手走近郝可，压低声音问道，“你手上有凌思睿家长的信息吧？他叫什么？家住哪里？长什么样？”
　　郝可抱起手臂，摆出提防的姿态：“你先解释你为什么要知道我们班学生家长的信息？”
　　“这一一”娄文升犹豫了，“我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在查一个大案子就对了。”
　　“呵呵，那我不能告诉你，你可以先报警，让警察来学校调取家长信息，如果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大案子’的话。”郝可板着脸说道，“还有，提醒你一下，你这样三更半夜跟踪我，是违法的行为，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你。”
　　“郝老师，郝老师，我没有恶意的。”娄文升立刻举起双手，摆在胸前，作投降状。
　　沙沙沙沙。
　　还是刚才那个脚步声。
　　郝可突然僵住，不对啊，如果跟踪他的人是娄文升，此刻就不该有那个脚步声。
　　难道说……另有其人？
　　郝可顿时出了一身白毛汗。
　　“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郝可压低声音问娄文升。
　　“啊？什么声音？”娄文升也紧张起来，左顾右盼了一番，“郝老师，你不要吓唬我！”
　　“我听见了一个脚步声，就是这样一一沙沙沙沙。”郝可给娄文升模仿那个声音。
　　娄文升脸都白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一定是听错了！你是不是故意吓我的！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为了调查帝皇邮轮沉没事故的真实原因，所以才一一”
　　娄文升话说到一半，目光却向上移动，注视着郝可背后斜上方的某个点：“那是……什么？”
　　郝可正在想帝皇邮轮沉没事故和凌旭有什么关系，听到娄文升这话，顿时有点生气：“我是真的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逗你的！你没必要这样一惊一乍吓唬我！”
　　娄文升却瞪直了眼睛，牙齿咯吱咯吱战栗起来。
　　与此同时，一片阴影从黑暗的小巷中延伸出来，笼罩住两人。
　　*
　　郝可回过头，看见了一大片影子。
　　足有三四米高，一直向上延伸，遮住小巷破败的墙头和夜晚的天空。
　　这又是什么东西？
　　又。
　　对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普通的日常，还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而凌旭他们所在的妖怪管理局，就是对付这些超自然力量的部门。
　　遇到事情不要正面冲突，保全自身，寻找机会，联络凌旭。
　　郝可大约呆住了七八秒钟时间，很快就做出了决策一一跑！
　　郝可一拉娄文升，飞快地向宽阔明亮的大马路跑去。
　　沙沙沙沙。
　　那个声音却一直在他后面追。
　　娄文升一个踉跄，哆哆嗦嗦地问：“那是什么东西？我在做噩梦吗？”
　　郝可冷酷地说：“如果你敢摔倒，噩梦才刚刚开始。”
　　娄文升突然加快了逃跑的速度，带着郝可一起飞奔起来。
　　别看娄文升营养不良的样子，他跑路的速度竟然出奇的快！
　　然而，人再快，也没有影子快。
　　很快，两人脚底的人影，开始拉长变形，在本不该出现影子的大马路中间，延伸出一道细长的鬼影，始终保持在郝可和娄文升前面。
　　“怎么办？它在前面，我们还要继续跑吗？”娄文升哆哆嗦嗦地问。
　　沙沙沙沙。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可恶，从旁边跑吧！”郝可当机立断，拉着娄文升往一边人行道上跑去。
　　正在这时，鬼影头部的地方，突然裂开一张血盆大口，许多参差不齐的尖牙从大口中涌出来，像喷泉那样砸向郝可和娄文升。
　　“妈呀，这玩意儿变异了！”娄文升惨叫一声。
　　“别看它。”郝可叫道。
　　慌乱之中，两人跑进花坛，踩了两脚泥。
　　深深的花枝里，一堵砖墙无情地挡住了郝可和娄文升。
　　“完了，没路了！”
　　“嘘一一”郝可把娄文升往下压，尽量隐藏起他的身形。
　　两人蹲在花丛里，正好被枝叶遮住身体，他们透过花丛的间隙，看到那诡异的一幕，一条三米高的细长鬼影正扭动着头部，试图寻找到嘴的食物。
　　两人屏息凝神，鬼影终于转过身，往街那边移动。
　　这时，一阵欢快的进行曲响起，几乎震动整条街道。
　　是舒小姐打来的电话。


第48章 昏过去了
　　谁能想到，本来是用来确保安全的电话，却把郝可和娄文升送上了西天。
　　当细长鬼影回过头来，冲花丛呲起森森白牙时，郝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舒小姐参加自己葬礼的时候，不要过分自责。
　　细长鬼影猛地往前一扑，头部抵在花园墙上。
　　娄文升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下一刻，一道金光从细长鬼影胸口处穿出，仿佛一把无实质的金色利剑，刺穿了细长鬼影的身体。
　　细长鬼影张开血盆大口，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嚎叫。
　　很快，无数金色裂纹从胸口处蔓延开，布满细长鬼影全身，就像一块黑色的钢化玻璃骤然破碎了，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一般。
　　娄文升仍在尖叫，郝可呆呆地蹲在花丛里，看着细长鬼影裂成千片万片，飘散在夜空中。
　　宽阔的马路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非常安心。
　　“凌旭……”郝可喃喃，他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顿时感到疲惫无比，身体里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两脚发软，竟然站不起来。
　　高大的男人大步向街边的花丛走来，轮廓分明的脸庞在路灯中显得深邃而又神秘，他很快来到花丛前，俯下身，小心地拨开细密的花枝。
　　清秀苍白的青年暴露在路灯光下，正呆呆地望着他。
　　看到青年毫发无伤，只是脸色吓得发白，凌旭微微松了口气，沉声问道：“能起来么？”
　　与此同时，旁边的花丛里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有什么人飞快地贴着墙根溜走。
　　凌旭却没有理睬那个动静，而是把手伸向郝可，穿过花枝，握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郝可感觉到凌旭的手掌既温暖又又有力，扶着他的时候非常稳定，把他从那些冰凉的花枝里拉出来的时候，就好像海滩营救援把溺水者从冰凉绝望的海水里扯出来，安置在温暖安全的沙滩上。
　　“谢谢……谢谢你。”郝可张了张嘴，声音里仍然带着轻微的颤抖，这一次，他是被吓的厉害了。
　　“没事，我应该做的。”凌旭说道，他观察着郝可的表情，本来想背诵妖管局治安大队自我介绍，但是，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
　　“你……怎么会找到我的？”郝可稍微平静了一些，问道。
　　“有监测妖力波动的仪器，”凌旭顿了顿，“而且，你不是叫我来？”
　　郝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他按亮屏幕，看到一个未接来电，来电人不是舒小姐，而是一串陌生号码。
　　“刚申请的号。”凌旭的目光稍稍偏开，“和你绑定了亲属关系，所以，普通人里，只有你能打通。”
　　亲、亲属？
　　郝可一脸茫然。
　　“可是，我没叫你来啊？”郝可低下头，打开微信，然后，他发现，他刚才那个定位不小心发错人了……
　　这大概是他犯的最英明的一个错误，或者说，是潜意识里选择了凌旭而不是舒小姐作为托付他人身安全的人？
　　虽然丢脸，但有效。
　　*
　　凌旭扶着郝可来到街道边的长椅上，先扶郝可坐下，自己再坐在他身边。
　　本来宽敞的长椅，在凌旭坐下之后，突然拥挤起来。
　　郝可看到凌旭的腿一直往前伸到那么远，膝盖也比他的膝盖高，而且，最要紧的是，凌旭不喜欢并着腿坐，所以，他的膝盖外侧正热乎乎地盯着郝可的腿。
　　但是，此刻，这种感觉也并不讨厌了，只要是人，是热的，都能令郝可感恩戴德。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凌旭问道，“你的脸很白。”
　　“我没事。”郝可说。
　　“你这一次好像比上一次吓得厉害，”凌旭观察着郝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郝可垂下头：“没有，你救了我，我也没受伤，我很感激你。”
　　“不，我想知道为什么，作为妖怪管理局治安管理大队的成员，我需要在行动中改善那个……叫什么……用户体验？”凌旭好不容易憋出了一个专业词汇。
　　郝可握住了手机，轻轻地说：“是这样么？”
　　“是的，”凌旭点头，“你放心说。”
　　“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在那种时候，我以为我躲过了那个满嘴都是牙的鬼，结果你的电话正好在那个时候响了，你知道那一刻我把葬礼上什么情况都想到了。”郝可开始轻轻地吐槽，并且越吐越多，“真的，如果是舒小姐打的还好，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遵照我说的做，如果我被鬼吃了，那也只能说是一个巧合的悲剧，反向的麦琪礼物，可是你，究竟，有什么必要，给我打电话？”
　　凌旭突然有点后悔做售后调查，在郝可步步紧逼的质问中，他只觉得头皮越来越硬，后背越挺越直，甚至连自然分开的两腿也下意识地合上了。
　　局促，不安。
　　“你不要告诉我就是为了让我存个联系人，那我可能会杀了你，当然，你救了我的命，一命抵一命，我什么都不能做，”郝可握紧了手机，继续控诉凌旭，“从道义上来讲，我也不该说这句话，但是为了下一个无辜市民的被救体验，我必须要提醒你，妖怪能在路中间杀了就不要留到人跟前，虽然你的魔法近距离观看效果确实好，但是谁也不想一抬头就看到鬼怪死前扭曲的表情，尤其是在他的同伴心理十分脆弱，尖叫声又格外刺耳的情况下。”
　　“……我错了。”凌旭表情凝重地说道。
　　寒风刮过，吹起地上的叶子。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
　　“对了，娄文升呢？！”郝可突然站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
　　“娄文升？”凌旭听着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就是那个想调查你的记者，我们班欧阳阳的小舅，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诶呀，怎么让他跑了，这可怎么办！”郝可知道有消除记忆这个环节，他倒还罢了，一个小学老师也没什么能量，可娄文升是记者，如果放任他逃走，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别怕，”凌旭拉住郝可的手，把他带回到座椅上，“他跑不出‘领域’，我们有别的同事会捉他回来。”
　　话音方落，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不知何时，十几名妖管局员工出现在大街中间，娄文升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善后组成员夹着走，根本无法逃脱。
　　“还没有向你介绍，其实我是妖怪管理局……”凌旭开始背诵台词。
　　郝可已经不复第一次听到时那样感到神奇了，他甚至能从凌旭大段的台词中听到和上次有出入的地方，不知道是哪次背错了。
　　“所以你们要消除我的记忆吧。”郝可问道。
　　凌旭看着郝可，郝可反应如此冷静，他并不意外，每一次郝可都能很快冷静下来。
　　“是的。”凌旭沉声道。
　　看来这次是逃不过去了，郝可心想，也许，不知道世界的真相，也是一件好事。
　　“好吧，那就……来吧。”郝可有气无力地说道。
　　“等等。”善后组组长白青走上前，看向凌旭，“你和这位当事人认识？”
　　“嗯。”
　　白青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们捉到的这个当事人不肯说实话，不利于善后工作展开，能不能把你这位熟人借我几分钟，稍后我就还给你。”
　　凌旭疑惑：“你们不帮他善后？”
　　白青露出“你懂得”的笑容：“我们善后也很麻烦的，既然你有万建国的钢笔，何必再浪费国家资源呢，你说是不是。”
　　凌旭：……
　　现在妖管局上上下下怎么都知道万建国给他失忆钢笔的事情了？陆鲲的嘴巴这么大的吗？平时怎么没发现？
　　不对，平时……也发现了。
　　中年男领导人设不倒。
　　“好吧，”凌旭看了一眼手机，“还有42分钟，你们快点。”
　　“知道啦。”白青笑眯眯地说道，凌旭起来腾出位置后，白青坐到郝可身边，自我介绍之后，向他询问了关于娄文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问题。
　　“他是为了调查帝皇小学邮轮沉没事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件事和凌旭有关系。”郝可毫不犹豫地把娄文升的动机全都交代了，气得娄文升直翻白眼。
　　“很好，非常感谢，那么我们就知道如何优化这位当事人的记忆了。”白青点点头，向郝可投去感激的目光，“你赶快去找凌旭吧。”
　　郝可懵懵地站起身，走向街角灯光微暗处，凌旭正站在那里。
　　“完事了？”凌旭一手插兜，问道，“我送你回去？”
　　“现在不消除记忆吗？”郝可迷惑。
　　“还没到一个小时。”凌旭说，“我们再走走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等一个小时，但郝可还是答应了，能够和凌旭一起走回去，不管怎么说至少很放心。
　　“你经常这么晚还在外面执行公务吗？”郝可问道。
　　“嗯。”凌旭想了想，“也不一定，看什么时候通知我去。”
　　“哦……”
　　“你呢？你怎么这么晚下班？”凌旭侧头看向郝可。
　　郝可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不知是光线效果还是黑眼圈，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因为……当小学班主任很烦啊。”郝可叹了口气。
　　说到这个，郝可的话匣子可关不上了。
　　“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吧，班里马上就要搞一个家庭舞台剧活动，就在圣诞节，我最近在忙这个事儿，到时候需要家长带着同学一起进行排练，每两到三个家庭自行结对，选一个本子表演，这次你躲不过去了，必须出席，所以你先想好到时候怎么应对其他家长。”
　　“还有，我上次跟你说的娄文升，就是刚才那个人，你也看到了。他已经知道粉色城堡就是斯特里孤独城堡，说不定已经调查到户主是谁，如果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欧阳阳，再传拨到其他家长和同学那里，你就要做好谎话被拆穿的准备，你得给凌思睿好好开导，有时候，承认自己撒谎也是一种勇气，正确面对这些事吧，不要让孩子这么小就留下阴影。”
　　郝可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包括上级检查，最近加班，还有他对舞台剧活动的不满，但是又为了奖金不得不做，那种很不自主的束缚感。
　　然而，这就是普通人类社畜的生活。
　　“房子马上摇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摇中，如果中了，立刻就要备齐那么多的首付，唉……”郝可自顾自说了许多，感觉心里轻松不少，只是，也跟凌旭倒了不少垃圾，心里有些小小的愧疚。
　　此时，凌旭站住了。
　　约莫是时间差不多了。
　　郝可抬起头，看向凌旭，灯光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淡然，似乎并不懂得人间的疾苦。
　　也是，他是外星人嘛。
　　凌旭从兜里取出失忆钢笔，一只手掌温柔地托住郝可的后颈，对他说：“会好的，放心。”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悄悄地抚平了郝可内心的波澜。
　　一阵带着淡淡雨后青草香气的水雾拂过郝可的脸，他最后想着，原来失忆钢笔的香气是这样的啊。
　　一小时的记忆清除，苍白而疲惫的青年目光失去聚焦，而后垂下眼皮，身体向下滑去。
　　凌旭立刻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搂进怀里。
　　……不对。
　　万建国挨喷的时候，只是晃了一下神。
　　为什么郝可昏过去了？
　　凌旭心里一下揪起来了，他打横抱起郝可，大步向来的路上走去。


第49章 睡眠充足使人正能量
　　“只是太过劳累了。”
　　凌旭抱着郝可跑回善后组所在的地点，正好现场还没清理完，善后组的医生还在，就请他给郝可看了一下。
　　医生扒着郝可的眼皮看了看，将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告诉凌旭，不需要担心。
　　当然，在妖管局的医生们看来，只要没有永久不可逆转的外伤，都不需要担心。
　　“现在该怎么办？”凌旭问。
　　“什么怎么办？好好睡一觉就行了。”医生对于凌旭的紧张有些莫名其妙。
　　“没时间睡觉。”凌旭解释道，“他工作很忙。”
　　“谁工作不忙？工作不忙就不睡觉啦，自己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啊。”医生唠起这个顿时就来劲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年轻的时候用命换钱，老了再用钱换命，何必呢，是不是，钱总是赚不完的，慢慢来呗，健康才是最大的财富……”
　　凌旭听了一大堆说教，也不知道哪条有用，他只好努力记忆医嘱，以便之后再见到郝可背诵给他听。
　　治安大队长陆鲲感到现场时，就看见凌旭抱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一点不嫌烦地听白青他们组那个话痨医生在滔滔不绝。
　　奇了怪了，怎么陆鲲跟凌旭说两句话，凌旭就嫌烦，这是什么差别待遇吗？
　　陆鲲大步走上前来，问道：“妖怪呢？”
　　善后组的员工面面相觑，他们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原来是妖怪不见了啊！
　　“碎了。”凌旭回答。
　　“碎了？？？”陆鲲捂住胸口，“那总有碎片吧？”
　　“飞了。”凌旭又说。
　　飞了！！你听听这像话嘛！！
　　“我没吃。”凌旭立刻撇清关系。
　　陆鲲本就黝黑的脸又黑了几分：“你以为你没吃我就不用写报告吗？”
　　“我们有根据当事人的描述记下来的记录，”白青组长说道，“可以借给你参考。应该是怨念形成的妖怪，没有实体，外在表征是一个3.12米高的细长鬼影，口喙部能够生成大量牙齿。”
　　“好，好，谢谢白组长。”陆鲲感激不已，白组长人真是好。
　　不过，这不代表陆鲲就要放过凌旭！
　　“凌旭，我跟你说，你下次再这样，报告就是你来写一一”陆鲲说着，扭过头，突然发现对面没人了。
　　凌旭以魔鬼一般的速度溜了。
　　“可恶啊，竟然被这小子跑了！”陆鲲猛一拍大腿。
　　*
　　没开灯的公寓里，一扇窗户打开着，夜风将白纱窗帘吹起，轻盈的质地在空中飘出波浪形。
　　复式二层，床前，高大的男人不得不弯着腰才不会碰到天花板。
　　凌旭小心翼翼地把郝可放进床里。
　　郝可是个极其讲究干净和秩序的人类，决不能容忍穿着鞋上床，所以，凌旭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白色运动鞋的带子解开，像对待什么特别柔弱的小动物似的，托着运动鞋的鞋帮子，慢慢地把郝可的脚放出来。
　　郝可穿着一双白色棉袜，脱鞋的时候袜子边被带下来，露出勒出纹路的脚踝。
　　凌旭又顿了顿，托着郝可的小腿，替他把袜子脱了，整只脚舒服地释放出来，放在被子上。
　　医生絮絮叨叨的声音犹在耳畔：
　　“睡觉的时候尽量不要束缚身体，这样才能拥有良好质量的睡眠，我建议是可以裸睡，但是一些对这方面比较保守的人也不要强求，心理上的舒适和放松也很重要……”
　　凌旭看了看郝可的衣服，一段白皙柔软的颈项从衬衣领口露出来，头向后耷拉向枕头。
　　要脱吗？
　　凌旭已经失去了毫不犹豫拽开郝可衬衣的魄力。
　　他陷入沉思，斟酌片刻，还是决定不要脱了，考虑到不了解郝可睡觉时的习惯，他决定保持原状，然后拉开被子，盖在郝可身上。
　　从窗户翻出公寓时，凌旭正在思考，为了以后的用户体验提升，他是否要多接近接近郝可，至少弄明白郝可睡觉时到底穿哪件衣服。
　　嗯，确是如此。
　　高大的男人在空中释放了一个隐蔽法术，而后两脚落在公寓楼下的六边形砖石地面上，穿过街道，离开现场。
　　*
　　郝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
　　这阵子他总是在梦里焦虑完不成工作，买不上房子，还不上贷款，有时候半夜三更还会惊醒。
　　可是，今天，他却睡了格外酣沉的一觉，甚至连衣服都没顾上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郝可在一片温柔的微光中醒来，他还以为自己没关灯，仔细一看，发现是外面天亮了。
　　天，亮了！
　　12月S市的天亮的比较晚，郝可已经很久没有在天亮的时候醒过来，以至于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此时何时。
　　“唔……”他从松软的被子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泪眼朦胧地看向闹钟。
　　7：20！！！
　　郝可惊呆了。
　　这，早读还有10分钟开始！
　　他一个翻身，踉跄下了床，四处找手机，最后发现在床下的公文包里。
　　他拿出手机，急匆匆给舒小姐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迟到了，让舒小姐先顶一下早读。
　　妈呀，睡过半个小时还可以说是小小的误差，这一觉到天亮，可是约翰·洛克所说的“犯大错”了吧！
　　郝可洗漱完毕，换上新的衣服，冲出公寓楼时，阳光正洒落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他大步快走着，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看到这样繁忙的晨景，郝可心里的焦虑被抚平了，他似乎又充满了正能量，变成了那个斗志满满的郝老师。
　　果然，还是因为缺觉啊！
　　*
　　同一天中午。
　　S市内，某个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内，写着“《都市报》编辑部主任”标牌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中。
　　娄文升贴着墙边站着，畏畏缩缩不敢进去。
　　书桌后的大胡子又吸了一口烟，冲娄文升招了招手：“你过来。”
　　娄文升战战兢兢来到大胡子主任书桌对面。
　　“为什么迟到，说吧，反正报纸不好，耽误不了什么事，我就听你怎么编这个理由。”大胡子主任往老板椅上一靠，翻起三白眼，看向娄文升。
　　“我……”娄文升咽了口唾沫，“我昨天晚上在蹲点一个知情人士，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了？你发现什么大新闻了？”大胡子主任讥讽道。
　　“不是，我没蹲到人，心情不大好，所以……回去喝了点酒，没想到酒劲这么大，我就、我就睡过头了……”娄文升垂下脑袋。
　　“呦，今天的理由怎么这么朴素，咱们娄大记者不是一向很敢想吗？你要不要再想想？”大胡子主任冷笑道。
　　“我……”娄文升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大胡子主任以为他已经黔驴技穷，准备让他去写一万字事件经过记录，然后通报批评加扣工资之时。
　　娄文升突然抬起了头，神神秘秘地靠近大胡子主任：“我确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胡子主任抖烟的手顿了顿。
　　“我觉得我的记忆被修改过，”娄文升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刻意压低声音，有些神经质地说道，“我知道，你会觉得这很离谱，但是，经过我缜密的推理，事情只能用我的记忆被修改过来解释。”
　　“……”
　　“我最近在调查一个案子，事情牵连甚大，所以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在调查什么案子，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普通凡人的安全，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娄文升正色道，“昨天晚上，我在一个小学门口蹲点那个嫌疑人的关联人士，想通过关联人士找到嫌疑人，我确信我蹲到了很晚，我回到家的时间也很晚，可是，却没有蹲到那个关联人士，这不合理。”
　　“……”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证据，我在我的鞋上发现了一种红色的泥，那种泥只有那个小学周围街道上花坛里面有，它混合了红砖粉，所以才呈现出红色，我好好地跟踪一个关联人士，为什么会踩进花坛里？”
　　说到此处，娄文升的脸都快贴到大胡子主任的脸上了，大胡子手里的烟“啪嗒”掉下一截烟灰。
　　“而且，更恐怖的是，那种红色的泥被人为蹭掉了一部分，现在留在我鞋底缝隙里的只有很难清理出来的红粉，为什么有人会专门清理我的鞋底？他们会不会顺便清除了我的记忆？我昨天晚上到底看到了什么？是否和我追踪的案子有关？？”
　　娄文升越想越可怕，也越想越兴奋，脸上呈现出扭曲的表情。
　　这时，一只胖手按在了娄文升脸上。
　　大胡子主任按着娄文升的脸，猛地把他推了出去。
　　“扣工资1000，通报批评，写2万字的迟到原因给我。”
　　娄文升顿时情绪激动：“主任，你可以扣我的钱，但是你不能不相信我的人品，我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半句谎言！”
　　“再多说一句，加1万字。”大胡子主任把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很闲，一直在搞没名堂的事情，下周有个新楼盘开盘，你去跟一下现场。”
　　“哦……”娄文升不敢多说，灰溜溜地退出主任办公室。
　　出门后，他对着门上的标牌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呸！”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记者，才不会给房地产商捧臭脚！
　　一个礼拜后。
　　梧桐树湾新房开盘摇号，人头攒动，队伍一直排到花园里。
　　娄文升刮了胡子，换了西装，手持摄像机，十分专业的样子，跟着员工走进后门。


第50章 梧桐树湾三期开盘！
　　“对不起，我们这里禁止拍摄。”
　　工作人员拦住娄文升，叫他把摄像机关掉。
　　“什么，禁止拍摄？那我报什么新闻？”娄文升莫名其妙。
　　“稍后我们会发给各位三篇通稿，各位可以直接发布，或是在通稿基础上做小的调整，内容需要通过我们公关部的审核。”工作人员微笑着说，“照片的话，各位也不用操心，今天晚些时候打包上传，一定会赶在发稿前把云盘给大家。”
　　娄文升又惊又怒，这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用别人的通稿，还算什么记者？不过是替人捧臭脚的帮闲文人罢了！
　　然而，他旁边各大报纸、新闻客户端的记者们表情淡定，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世风日下到何种程度！
　　“大家都有红包，请到这边排队来领。”门边一溜桌子前坐了两个工作人员，招呼众位记者。
　　“呼啦”一下，记者们涌了过去，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顿时绽放出鲜活的笑容。
　　又是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娄文升想。这就算是精神损失费吧，毕竟，理想和物质，总是要占着一头。
　　然而，领完红包没多久，大胡子主任就发来一条消息，准确地预测到红包中的数额，并且勒令娄文升一毛不少地带回社里。
　　“不是，这不该是我的劳务费吗？”娄文震惊。
　　“屁的你的劳务费，稿子不是你写的，照片不是你拍的，工作机会也不是你找的，赶紧给老子把钱揣好了带回来充公。”大胡子主任不耐烦道。
　　娄文升没话讲了，他的心情跌到谷底，拿过红包，留过联系方式之后，他便急匆匆地离开梧桐树湾，去哪儿都好，他不要呆在这个充满铜臭的地方！
　　*
　　郝可一大早便收拾精神，穿上曾经给他带来好运的那件米色羊毛衫，披上一件深绿色的风衣，来到梧桐树湾小区售楼处，准备交材料，登记摇号。
　　这件米色羊毛衫陪伴了他六年时间，他还记得在大学里的时候，他穿着这件羊毛衫去参加毕业论文导师的面试，当时，教育学界的泰斗吴研森也在论文导师名录之列，他出的毕业论文题目与他正在做的一个人类学项目有关，所有学生都希望被他选中，郝可也不例外。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郝可被选中了，可谓是百里挑一，他都不知道那么多优秀的同学里，吴博士是怎么选中他的，而且，因为刚刚经历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他的眼睛还没有消肿，反正就是在很狼狈的情况下他被选中了，他愿意把这件事归功于好运。
　　第二次穿这件好运羊毛衫，就是在毕业春招的时候，秋招因为一些事情没能面中学校，郝可以为自已可能会去一些非重点院校，没想到春招一下子面中了S市一中，吴博士说不要急，最后肯定有最好的在等着他，郝可也愿意把这件事归功于好运。
　　人生中的大事不多，找工作是一个，买房是一个，郝可希望以前的好运可以在这一次也照顾他，如果，他有幸点中了自已的梦中情房，那么生活将会完全不一样……
　　成年人最大的快乐，大概就是这个了。
　　显然，S市有买房资格的人里，还有一大拨也是这么想的。
　　郝可来到售楼中心时，前面已经乌泱泱排了一大堆人，售楼中心还没开门，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从前半夜开始排队的。
　　郝可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比他预估的还要多……
　　虽然摇号结果和排队先后顺序没关系，但是，这些人通过通宵排队，展现出了他们势在必得的意志。
　　什么叫势在必得，就是全款已经到位，能买多大买多大，一倒手就是翻番，这些人将房子视作纯粹的商品，他们不会去仔细区分这一间和那一间关乎幸福的微小细节。
　　而这些人，往往更能买到房子，因为摇号前要填一个表，上面就会写是全款还是贷款……
　　根据郝可的观察，名义上随机的摇号，最终都会很“巧合”地把这些全款买家摇到前面……
　　而且，全款买家只是暗箱操作的最后一拨人，排在前面的还有各种不可说人士。
　　最后留给首套房刚需的位置就非常有限了，选择的余地也比较小。
　　“我能中我能中我能中……”郝可开始在队伍里碎碎念。
　　忽然间，有人拍了拍郝可的肩膀。
　　郝可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堵乌漆嘛黑的墙，他的目光微微上移，看到了定制西装上衣的领口。
　　前前后后的人群耸动起来，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一向很厌烦插队的S市市民们，不约而同忘记了谴责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反而给他让出了半米宽的真空距离。
　　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一看就价格不菲，特别修剪过的发型完美地修饰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一只深紫蓝色变光蛤蟆镜戴在脸上，更添几分神秘感。
　　“是明星吗？”
　　“不可能吧，明星怎么会买梧桐树湾这种平民小区？”
　　“那是哪个老板？”
　　“会有这么帅的老板吗？你是不是想说总裁？”
　　周围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目光全部集中在男人身上，搞得郝可也遭到波及，成功被拉入闲话之中。
　　“他是来找朋友的？”
　　“估计是，他朋友穿的挺普通的。”
　　“不会是要帮朋友买房吧？”
　　“我也想成为他的朋友！”
　　“快，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果然，凌旭所到之处，就会成为闲话的中心，郝可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今天，他格外过分！竟然租了一件高端西装来撑场面，你说有这钱干点什么不好？家里电费交了吗？
　　“郝可，”凌旭认认真真叫了郝可的名字，郝可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那双蛤蟆镜，正在端详着自已，“最近睡得怎么样？”
　　“啊？”郝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旁边的人也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有钱人和他的普通朋友都在唠什么，普通朋友到底靠着什么样的社交技巧结交到有钱人。
　　“晚上会醒吗？一晚上起夜几次？每天睡够八小时了吗？”凌旭背诵着上次善后组医生的话。
　　周围人加上郝可都以为自已出现了幻听！
　　好好的总裁你为什么一张嘴那么像老中医。
　　“啊……不会醒，我最近睡的挺好的……不过，你问这个干嘛？”郝可疑惑。
　　“那就好。”凌旭点点头，“年轻的时候就是拿命换钱，老了又拿钱换命，唉，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越来越奇怪了！这个口吻！凌旭是被老中医魂穿了吗！
　　“凌旭，你知道凌思睿是谁吗？”郝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知道，是我……儿子。”凌旭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正确答案。
　　“很好。”郝可点点头，“看来你并没有喝多一一你今天来干什么？”
　　自从看到了那张自已写的纸条，郝可就知道，凌旭并不想买梧桐树湾三期的房子，只不过是重复自已的愿望罢了，不过，凌旭应该也有换房的意向，毕竟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地方环境实在太糟糕了，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发展。
　　“买梧桐树湾三期90平的房子。”凌旭流利地背诵出纸条上的话，“南北通透，阳光照射时间长，而且一一”
　　“嘘！嘘嘘嘘嘘！”郝可立刻冲上去捂住凌旭的嘴巴。
　　这种机密就不用在点房前大声嚷嚷出来了吧？？
　　郝可紧张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至少有四个大爷和大妈都在嘴里念念叨叨地重复“三期90平”。
　　气死他了！
　　偏偏某人被郝可捂着嘴，还得意洋洋地透过蛤蟆镜看着他，要说郝可怎么知道的：他感觉到那种得意洋洋的目光了，以及凌旭的下巴骄傲地抬起来，郝可都能感觉到他的嘴唇碰到了自已的手心。
　　郝可的掌心麻了一下，触电般地弹开，他把手背到身后，左手抓着右手掌，感觉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凌旭，这个可恶的外星人！他在郝可这里，已经快要失去新手保护光环了！
　　“开门了，开门了！”队伍前面一阵骚动，人群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了正事上。
　　“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提关于房子的事情！”郝可警告凌旭，然后夹紧了文件夹，跟着队伍往售楼中心门口鼓涌。
　　“哦……”凌旭挤在郝可背后，跟着他一起蹭进了售楼大厅。
　　作为第一拨进入售楼大厅的人，郝可享受着优先登记权一一一个没什么卵用的权力。
　　他来到长条桌前，登记了自已的资料……包括付款方式，年龄，工作单位、年薪等等内容。
　　凌旭长腿一跨，来到郝可身边坐下，对面的售楼部员工立刻热情地递上一张表格：“老板，在这里填表。”
　　说着，还奉上一根黑笔。
　　郝可的圆珠笔都是跟别人抢的，这差别待遇！
　　凌旭拿过表格，瞟了一眼郝可的表，拿着黑笔，迟迟没有落下。
　　郝可写完之后，发现凌旭也在填表，不由得诧异：“你真的要在这买房？”
　　这的房虽然是平价又是郊区，但……S市稍微平头正脸一点的新房价格都很高，郝可怀疑凌旭付了学费是否还有钱买这种新房。
　　“嗯。”凌旭把头凑到郝可肩膀旁边，瞟他的表格，“我想和你买一样的，借我抄抄。”
　　郝可见凌旭意志坚定，想劝他量力而行，但是，买房这种事，谁又会听劝呢？
　　“这表是填个人情况的，你和我情况不一样，你得填自已的。”郝可解释道，“你先把你会填的填了。”
　　“哦。”凌旭听说不能抄，顿时有些犯愁，他在抬头写了自已的名字后，就停了下来。


第51章 看房子
　　“怎么样，哪些地方不会填，我看看？”
　　郝可把凌旭的表格贴着桌移动到自己面前，一看，喝，“你压根就没写啊！”
　　“我不懂，这是什么。”凌旭十分坦然，指着名字下面的“付款方式”，“要填蓝宝吗？”
　　郝可：……
　　郝可耐心跟他解释：“这里填全款还是贷款，全款就是一次性付清房款，贷款就是先付30%首付，或者更多也可以，其余部分做成公积金贷款或者商业贷款，具体金额你心里有数吗？到时候银行的人会给你算分多少年，一共还多少。”
　　“明白了。”凌旭举起黑笔，手臂越过郝可的手，认真地写下“全款”两个字。
　　郝可迷惑地看着凌旭：“你确定要全款？”
　　凌旭“嗯”了一声。
　　郝可心里嘀咕，难道这是什么新的摇号策略，先写成全款，摇到前面，临到付款时再改成贷款？大意了，没想到外星人竟如此鸡贼。
　　接下来是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年薪等内容。
　　凌旭一概保密，不能往外说，郝可就让他填了政府职员，年薪保密。
　　总体看来，凌旭似乎真的没什么好填的。
　　但是这张表交上去，实在空白太多了，可能会被打回来。
　　郝可想了想，让凌旭在亲属关系那一栏里把凌思睿填上，亲属工作单位写“学生：帝皇小学三年级”。
　　能上的起帝皇小学，说明家庭经济实力绝对可以，从侧面证明了凌旭的购买能力，对于不明真相的人来说还是挺厉害的。
　　郝可把凌旭的表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到交表处一交，顺便向工作人员证明了凌旭的孩子在帝皇小学上学，工作人员拉着脸把凌旭的表看了又看，最后还是给凌旭发了一个编号。
　　“拿好这个编号，到下午两点回来，公布第一批点房名单，”工作人员告诉郝可和凌旭，“如果两位在点房名单内，立刻就去售楼中心后面的小广场点房，房号都写在棚里的墙上，是可以撕下来的，你们进去以后，有引导员带你们操作，看中哪个房，赶紧把房号撕下来，现场交定金，明白了吗？”
　　“嗯，明白，谢谢。”郝可说道。
　　虽然买房和筹款都是大事，但是房地产开发商明显不算给买家留太多时间犹豫，一旦开盘，整个流程走下来和菜市场抢大白菜差别不大。
　　“现在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到小区里转一转吧。”郝可看了一眼时间，对凌旭说，“你今天没有其他事情吧？”
　　“没有。”
　　凌旭跟在郝可后面，两人离开售楼中心，走进梧桐树湾小区。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踏过草坪中间的鹅卵石小路，来到一片不规则的人工河塘旁边，水中，几只鸭正在游动。
　　“这里你以前来过吗？”郝可问道。
　　“没来过。”凌旭如实回答。
　　“好吧，那我给你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吧，不管买不买，你也可以积累一些选房的经验。”郝可心情不错，指着这一片漂亮的红白砖墙面居民楼说道，“这里就是梧桐树湾一期的房子，两年前开售的，面积都比较大，在200平到300平之间，你看到楼层也比较低，大概六层到八层的样子。”
　　“嗯。”
　　“梧桐树湾是S市建设集团主持开发的，属于虹桥新区的配套商业地块，将来这里会通地铁19号线，交通非常方便，到机场和火车站都很快。”
　　说起心仪的小区，郝可如数家珍，他在这里调研已经有大半年时间了。
　　梧桐树湾的地理条件优越，周围又被别墅区环绕，风景优美，植被覆盖率很高。
　　而且，梧桐树湾是个很大的小区，规划建设六期房子，连成一大片，小区内独立成园，每天早晨下楼锻炼或晚上散步都不需要出园，内部道路上车很少，而且还配套有塑胶跑道和穿过花木假山的木板小径。
　　梧桐树湾的物业也非常给力，虽然已经开始卖三期的房子了，但是一期二期的园林依然维护得崭新如初，甚至在草木长起来之后，比当初还要好。
　　“将来地铁通了，这里就可以直达帝皇小学站，只需要15分钟，三站地的距离。”郝可跟凌旭解释道，“我现在骑车到帝皇小学需要20分钟，步行的话35到40分钟，有共享单车的时候，还好，就怕找不到共享单车。”
　　“确实。”凌旭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的工作单位在哪里，一般从家到单位时间不要超过30分钟，那是最幸福的，小于15分钟又不需要加班的话，生活品质就会大大提升。”郝可说道。
　　“怎么提升？”凌旭不大明白，家距离妖管局近，应该是很烦的一件事啊，万建国和陆鲲就会经常骚扰他。
　　“比如你中午不想吃单位食堂，你就可以回家做个饭，热乎乎的一吃，稍微休息一下，甚至还可以午睡，等到下午班开始前15分钟，你再去，一整天精力都会很好。”郝可脸上泛起向往的神色。
　　凌旭想了一下，他还是觉得单位食堂好吃一点，不过，如果中午做饭的人是郝可的话，他愿意回家吃！
　　“而且，哪里都不如自己的家里好，在自己选的厨房柜台上，自己挑的菜板上，用自己最顺手的刀切自己选的食物，再透过厨房的窗户看看阳光和绿色植物，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了。”郝可语调轻松愉快地说道。
　　凌旭侧过脸，看向郝可，在这一刻，他感觉到郝可整个人在发光，阳光洒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他弯着眼睛笑着，长长的睫毛上透着金色，显得温柔又可爱。
　　这一刻的郝可，似乎和那天在邮轮事故中，被转变为白民体质的郝可，重合了。
　　原来郝可开心的时候，也会自然转变成凌旭最喜欢的那种人类的模样啊，这样就不用遗憾以后没有机会看到白民体质的郝可，只要让他开心就可以了。
　　想到这一点，凌旭的嘴角也微微扬起来。
　　两人穿过梧桐树湾一期和二期的花园，来到在建中的三期。
　　因为是S市建设集团主持的项目，一切都是扎实进行的，三期房子已经封顶，只是墙面和窗户还没有做好，水泥墙外面有一层一层绿色的安全网，保护着施工过程中的工人。
　　“这里就是三期，三期是小户型，有60平、90平、110平三种。”郝可向凌旭介绍。
　　空中传来电钻的嗡嗡震响，地面上满是尘土，还有大卡车在泥土路上轧出的纵横交错的泥辙。
　　凌旭微微皱眉。
　　虽然他对于生存环境没有太多要求，但是，跟着郝可看完了一期和二期的房子，现在看到三期这种情况，他实在是无法想象郝可所说的那种幸福生活。
　　“那边是什么？”凌旭看见小区间的马路对面，还有一个小院子，树木茂密，里面的居民房已经建好了，近处的有七八层高，后面还有更低的，楼间距比较大，中间似乎还有个小广场。
　　“那是三期的大户型，豪宅。”郝可说道，“大概和一期差不多吧，我没注意。”
　　“那个看起来不错，为什么不买那个？”凌旭问道。
　　郝可被他问无语了。
　　“清华看起来不错，为什么不上清华？”郝可耸了耸肩。
　　凌旭困惑。
　　郝可感到一阵无力：“算了……因为没钱。”
　　没钱，总不需要解释了吧！
　　你家晚上为什么不开灯！那就是因为没钱！和我不买三百平的大平层是一个道理！
　　“哦。”凌旭终于懂了。
　　郝可觉得有必要给凌旭讲一讲这个地球成年人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一一理财。
　　“凌旭，你不能因为你的工作会给你带来较高的收入，就无节制的花钱，以至于基本的生活品质都无法保证。你要算一算自己的年薪大概有多少，刨掉必须支出项，还有多少可以灵活支配的收入，把这些钱存起来，购买理财产品或是保险……”
　　凌旭面无表情地听着，听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开始乱飘。
　　郝可知道，这就意味着他的说教中凌旭听不明白的陌生名词含量过大，以至于产生了理解困难，凌旭开始左顾右盼。
　　“我们去那边看看。”凌旭一把拉住郝可的手，拖着他往马路对面的豪宅大平层区域走去。
　　“喂……”郝可被拽得小跑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铁钳一般的手掌裹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我们还要去吃饭，吃完饭就该去摇号了！没有闲工夫弄那没用的事情！”
　　然而，食物的召唤也没能拦住凌旭，他拖着郝可冲过马路，来到豪宅大平层区。
　　小区一进去，就是一个圆形大花坛，中间是石制艺术小天使喷泉，两边是新换上的各色鲜花，感觉一下精致起来，和对面尘土飞扬的样子仿佛两个世界。
　　“看一看。”凌旭拉着郝可的手，站在小天使喷泉下面，“往哪儿走？”
　　“那就……随便逛逛吧。”郝可头皮发麻，但愿没有学校同事也在这里买房，否则他会死掉。
　　不，他会先杀了凌旭。
　　凌旭感觉到郝可想要挣脱他的手，不仅没放松，还抓紧了一些，有些责备地说：“不许逃跑。”
　　“谁、谁要逃跑了！”郝可脸上发热，“我又不是说话不算的小孩，说了陪你逛了，难道还会溜走？”
　　“那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凌旭拉着郝可绕过圆形花坛，两面漂亮的石墙豪宅楼如同两扇精雕细琢的大门，从中间的道路望下去，可以看到后面开阔的湖面、高尔夫球场和花园。
　　麻蛋，贫富差距太大了！
　　郝可心内暗暗加强了购买三期房子的决心，在三期楼上可以看到这样的美景，真是赚了！
　　对，就买靠马路那排90平的，反正是小区间马路，也不会太吵。
　　“喜欢哪个？”凌旭又问了一遍。
　　“啊？”郝可回过神，心想，喜欢哪个跟咱俩有关系吗？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富二代的口吻说话！


第52章 求你一件事
　　看到凌旭如此不靠谱的样子，郝可忽然灵机一动。
　　不管凌旭有没有钱，他已经得到了摇号资格，而且还是个刚需，如果凌旭摇到了前面，到时候他又付不出全款，肯定就要退号，郝可不就多了一次选房的机会？
　　郝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大卷打印材料，剥开外面的塑料封套，站在豪宅大平层中间的花坛前，面对对面的小户型，翻给凌旭看。
　　“你看，这些都是我认为可以的房子，我根据房型的好坏，给它排了个顺序，序号越小，房子越好。”
　　凌旭凑过来看。
　　郝可感觉到一只超大狗狗的热气儿正吹在自己脸上。
　　他举起打印材料，递到凌旭面前：“你拿着，我给你说。”
　　凌旭接过材料，身子稍微往郝可这边倾斜，好让他能看到材料。
　　即便如此，郝可还是得站在凌旭肩膀前面，抬起脑袋，把材料上的重点指给凌旭看。
　　这个姿势，凌旭一伸手臂，就能把郝可的圈进怀里。
　　好像并没有比刚才的站位好多少。
　　算了算了……外星人……
　　郝可脑内的原谅套词甚至不需要补齐整句。
　　“我再给你说说我是怎么排序的，先按照房型大小排，90排第一，110排第二，60排第三；再按照楼的位置来排，楼间距大的、不靠马路的、能看见风景的排前面，其他有各种毛病的排后面。”郝可一认真起来，就心无旁骛，仔细地给凌旭解释，“最后按楼层排，掐心56789层最好，先排完这个，再排上面的，不要顶层，漏水透风，排完上面，再排下面，不要12层，一个是比较阴暗潮湿，另一个安全性不佳……”
　　凌旭的眼睛盯着材料上规规整整的表格，漂亮的楼位图，还有郝可在上面加上的各种小提示符号。
　　人类买一个住处，竟然要考虑这么多问题……
　　而且根据郝可的说法，这些准备还很有可能打水漂，摇号摇不到前面就选不上房。
　　“这就是我排序的由来，不过你只要记住，号码越小，房子越好，到时候进去撕房号的贴纸时，你先看留下来的房号，在我这个表里有没有两位数的，有两位数的先抢两位数的，不行再看一百多的。”郝可是没想过还会有一位数的剩下等着他的，能抢到两位数，那绝对是撞大运了。
　　“好。”凌旭表示听懂。
　　郝可松了口气，把打印材料合起来，连同塑料外壳一起珍重地递给凌旭：“你拿好，我还有一份。”
　　“行。”凌旭把材料卷一卷，拿在手中。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郝可问道。
　　“……肉。”凌旭诚实地回答。
　　郝可似乎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只在摇尾巴的大狗狗，浑身上下透出欢快和渴望的情绪。
　　“这附近有一家牛排馆，今天我请你吃吧。”郝可主动提议道。
　　“好。”凌旭也没有客气。
　　“那……我有一个请求。”郝可犹犹豫豫地说。
　　“我答应你。”凌旭立刻答应道，“我们现在去吃。”
　　“不、我还没说呢，你可以不答应的！”郝可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了，人家这么爽快，又信任自己，自己反而暗搓搓地算计人家，这就不好了，还是要坦诚地说出来，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了，“牛排我会请你吃的，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你说吧。”凌旭感觉到郝可的态度格外谨慎。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付不出来全款，可不可以，把你摇中的房子优先给我？”郝可双手交握，有些忐忑，看向凌旭。
　　凌旭：？
　　凌旭其实没听懂郝可什么意思，全款为什么会付不出来？
　　“因为每个人可以摇一次号，如果摇到前面，选中了不错的房子，但是又不能付全款或是办理贷款的话，这个房子会回收，直接售卖，谁先付钱算谁的。所以……”郝可祈求地看着凌旭，“如果你不要那个房子的话，能不能优先给我？当然，你要的话，我肯定不会跟你抢，也没法跟你抢……”
　　“可以。”凌旭爽快地说，似乎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一拉郝可的手，“走，我们去吃肉。”
　　郝可再次被拖着小跑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挣脱凌旭的手，在不可抗力面前挣扎是没用的，他只是用文件材料挡住了自己的脸。
　　只见梧桐树湾小区的区间小马路上，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着，后面拖着一个用塑料封套挡着脸的普通小矮子。
　　当然，郝可绝不承认他是一个普通小矮子，在三年二班，他的形象是非常高大的，他的权威是说一不二的；在普通人中间，一米七六的个头也并不算太低，只是被某些人衬的残废了而已！
　　*
　　东岸牛排，是这附近shopping  mall里规格最高的牛排，梧桐树湾小区虽然有二三百平的大平层，但是毕竟大部分还是以平民居住为主的郊区平价小区，周围的商业配套也是以迎合普通人为主的。
　　郝可带着凌旭走进东岸牛排时，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全都是开盘来选房的人。
　　在服务生的努力寻找下，终于给两人找到了一个小包厢，刚刚被人退了。
　　“包厢有最低消费，688，可以吗？”服务生问道。
　　郝可一咬牙：“可以。”
　　毕竟这里牛排也挺贵的，一个双人套餐下来差不多688了。
　　S市这种地方，在家呆着最省钱，只要出门一趟，钱就会哗啦啦往外洒。
　　“好的，请跟我来。”
　　服务生带着郝可和凌旭来到最里面一间包厢，微笑着把菜单展开铺在凌旭面前，稍微退开半个身位，和凌旭保持礼貌的距离，拿出点菜的PAD：“您想吃点什么？”
　　凌旭身上这套定制西装还是挺管用的。郝可想。而且穿着也挺好看，也不用自己打理。要不然私下里问问他是在哪儿租的，他有事情的时候也去租一套。
　　郝可正在走神的时候，凌旭也没闲着，他把有图的牛排都点了一遍。
　　服务生满脸问号：“……这些都要吗？会不会太多了？我们这边正在进行光盘行动，吃不完可是要罚款的。”
　　郝可赶紧把凌旭拦住了，按照凌旭上次在他家吃牛排的量，把牛排减到了三份，让凌旭自己挑三个出来。
　　凌旭忍痛割爱，从整本精美插图中最后选了三个。
　　郝可一看价格，差点晕过去，但是，答应了的事情是不可以反悔的。
　　“还要点别的吗？我们老板在法国酒庄自酿的红酒不错，我推荐这款波尔多一一”
　　“不要。”郝可坚决拒绝，指着一个最便宜的沙拉说，“再加一个这个。”
　　“好的。”服务生记下来，又详细询问了凌旭喜欢几分熟的，是否要加个会员。
　　郝可心想，我才是金主！
　　“他请客。”凌旭向郝可那边微微侧头。
　　服务生震惊了片刻，没想到从业这么多年，竟然看走眼了，失策失策……
　　“牛排大概需要20-30分钟，可以等待吗？”服务生笑眯眯地询问郝可。
　　“快一点，尽量快，我们一点半就得出去。”
　　“好的，我催着。”服务生看了一下时间，报了个加急。
　　*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格外安静。
　　空调制暖机发出均匀的吹风声。
　　郝可拿出手机，不出所料，微信上又蹦出几百条消息。
　　他开始挨个看消息，能解决的就当是解决了，不能解决的让舒小姐记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郝可以为自己会把注意力转移开，不再去想摇号结果。
　　可是，安静的包厢里，微信的提示音一下一下响起，郝可不仅没有觉得平静，反而更加焦虑了。
　　心脏砰砰跳动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手指尖发冷，蜷起来也不能温暖过来。
　　郝可攥着拳头，脑内翻滚着各种可能，他撞大运了，摇到前一百名，选中了自己的梦中情房，从此，人生完全不一样了。
　　他运气普通，摇到三百名以后，压力顿时陡增。
　　他十分倒霉，摇到七百多名，只能点残缺房，干脆放弃机会，也不知道下一次这样的好房子什么时候才能出现，那时候房价又涨到了多少。
　　一切，都将在下午两点的大屏上公布！
　　简直太刺激了！
　　郝可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不要继续胡思乱想，他看向凌旭，发现凌旭也在发呆，而且眉头微微皱着。
　　凌旭也会紧张吗？
　　郝可好奇地看着他。
　　如果外星人也会为了在地球买房而紧张的话，他这个地球人紧张更是理所应当，没什么好丢人的啦！
　　“你在想什么？”郝可问。
　　凌旭稍微摇了一下头：“听隔壁讲话。”
　　郝可竖起耳朵，确实听到了隐隐的说话声，但是太小了，根本听不清楚，这里的隔音还是很好的。
　　“隔壁说什么？”郝可问，问完，他又觉得不好，“偷听别人谈话不太好吧，你还是别听了。”
　　这时，包厢的门打开，服务生端着香喷喷的牛排进来。
　　凌旭的注意力便转移到牛排上，拿起了手边的刀子。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中，梧桐树湾的开发商正在和几个老板吃饭。
　　“放心，黄老板，这360平大户型1号房，肯定是留给您的！”
　　“呵呵，小刘，你办事，我放心，但是，你给我把号排到第八，让我怎么选3606？”
　　3606就是梧桐树湾三期三百六十平里各方面条件最好的那一套大平层。
　　“黄老板，这你就不懂了，把您排到第一，那不安全，大家可都看着第一呢。不过您放心，摇号结果出来，第一到第七都是我的人，绝对不会抢走3606。”开放商刘老板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
　　“好，好，”黄老板微笑，“还是你们有经验。”
　　“来来来喝酒，以后还要请黄老板多多照顾了。”刘老板满面红光，举起酒杯，“干杯！”
　　盛满琥珀色液体的厚玻璃杯在空中相碰，鬣狗们已经划分好了各自的地盘。


第53章 命都给你！
　　吃完午饭，郝可带着凌旭回到售楼中心大厅，大厅中央的大屏前已经围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乌泱泱的后脑勺把屏幕下半截挡得死死的。
　　不过还好，过一会儿实时摇号时，售楼中心的大厅天花板会被临时征用为投屏的幕布，还有工作人员在一边念出中选号码。
　　更刺激的是，一屏30个摇号结果出来之后，这30个人可以不用等后面的摇号，直接进售楼中心后面的塑料大棚里，去撕他们想要的房号。
　　郝可搓了搓自己的脸，今天下午，他要时刻保持战斗状态，提高警觉度，绝对不能掉链子！
　　他不大放心，又监督凌旭把他的选房排序表重新看了一遍，叮嘱他时刻牢记先选数字小的。
　　凌旭虽然面色严峻地在点头，但是深知凌旭习性的郝可，并不能肯定他真的听进去了。
　　唉……外星人刚来地球没多久，就遇到这种买房摇号的大场面，其实也是挺为难人家的。
　　“没关系，你点房的时候也不用有太大压力，有个一米米的误差也没什么问题。”郝可把语气放缓和，安慰凌旭的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一阵急促的音乐声响起，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中心大屏，只见大屏上出现了梧桐树湾的无人机摄影，几个酷炫的俯拍之后，三期的大户型豪宅区出现在买房的人们面前。
　　修剪完美的高尔夫球场草坪，美丽的河流弯道，优雅的法国梧桐大道，再配上各种高大上的辞藻，买房的人们眼睛都红了！
　　让我上，命都给你！
　　当然，大部分工薪阶层只是看看，毕竟十条命都买不来八位数的大平层。
　　郝可也属于工薪阶层之一，看到豪宅时露出了和其他人一样欣赏的神色，不过，也就只是欣赏了。
　　“位于梧桐树湾主河道旁的36号楼，是本次三期的楼王，36号楼一共7层，俯瞰梧桐树湾主河道，全景360度无敌景观，每个房间都有窗户可以欣赏自然美景，堪称日不落户型，一梯一户，360平方的极致享受……”
　　员工的介绍声作为旁白补充，引着大家看了一回热闹，虽然大部分人是工薪阶层，但是也愿意看看富人的居所。而且和富人住一个小区，富人的要求比较高，如果这个小区能够满足他们的要求，那么其他人也就可以跟着享福。
　　开发商早就把人心摸得透透的，展示完三期大户型之后，又捎带着放了两下小户型的模型影像，这便开始摇号。
　　为了规范摇号，S市政府规定，摇号必须实时进行，由公证机构采用指定软件进行摇号，在全体买房者的监督下，号一摇出，概不退换。
　　此时，天花板投屏也开启了，屏幕中间显示出摇号软件的介绍，以及本次录入成功的数据，中间的结果面板上随机滑动着号码和对应的名字。
　　开发商代表登上主席台，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我们现在开始摇号，首先介绍公证机构的公证员……他们将全程监督摇号……”
　　“现在，由我们的公证人员来摇出第一批30个号，请大家看好自己手上的编号，如果您有幸中选，请到后方玻璃门处排队，前往小广场选房，我们的置业顾问将引导您全部流程。”
　　随着介绍人的提醒，大家看向后方玻璃门处，三十名西装革履的置业顾问已经等候在那里。
　　“梧桐树湾三期选房摇号，正式开始！”
　　一声锣响，公证员按动摇号软件的开始键，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大屏上，整个售楼大厅里紧张得连空气都凝滞了。
　　谁，会是第一批幸运儿？！
　　谁，会成为所有人嫉妒的对象？！
　　不管买不买房，这第一批的号，都是钱，优先点到好房子，再转手把机会让给别人，这一倒手的功夫，就是几万块钱甚至十万块钱进账。
　　这不是在摇号！这是在彩票开奖！
　　*
　　很快，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停了下来。
　　大家都半张着嘴仰头看着。
　　一行行名字出现在编号下面。
　　郝可抱着文件包，以看热闹的心情看着第一拨人被摇出来，他随便划拉了一眼，就跟旁边的凌旭耳语：“不用看了，第一屏不是内定就是托儿，肯定不会留给平头老百姓，你不知道上次万钺那个盘开盘，刚需都没进前100……”
　　忽然间，郝可的吐槽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屏幕上赫然出现。
　　0001号_xxxxxx_凌旭
　　0002号_xxxxxx_郝可
　　……
　　“这是……同名同姓吗？”郝可震惊，拿起号码对了一遍，“这就是我！”
　　他一出声，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郝可在这些人眼中看到了——“真的假的？”“这个托演技还挺好的！”之类的意思。
　　“你快看看1号是不是你？”郝可连忙扒拉凌旭的胳膊。
　　凌旭举起他的编码，给郝可看，没错了，0001号大乐透得主就是凌旭！
　　这、这、这也太神奇了！
　　郝可有点晕。
　　接着，他想，难道错怪了开发商？梧桐树湾这个盘竟然是个公正之极的盘，从1号开始都是真的随机，一个位置都没占！
　　郝可顿时对开发商升起了敬仰之情，这是怎样一种高风亮节啊！面对金钱利益的诱惑毫不动摇，把所有资源开放出来明明白白造福大众，实在是，太感人了！
　　郝可一定要买下梧桐树湾三期90平临大户型区那排的房子，这回，稳了。
　　他即将迎来崭新的生活，面对高尔夫球场和远处闪闪发亮的河道，每天中午给自己做好吃的！
　　早上起来时，他可以在楼下塑胶跑道上慢跑，锻炼身体，下午下班后，没事儿的话，四点半，他就可以坐在书房里，看着阳光照射在满墙的大书架上，随便抽一本书，放在平坦宽阔的书桌上，对着满窗的风景，读到夜幕降临。
　　神仙日子！
　　郝可的鼻子有些发酸，他就知道，这件米色毛衣会给他带来好运，他激动的无法平复心情，两腿甚至有些发抖，他拉着凌旭的西装下摆，跟着凌旭一起穿过人群，到玻璃门前去排队。
　　在众人的瞩目中，一位置业顾问先把凌旭带进后面的塑料棚屋里，接着是郝可。
　　凌旭的步子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郝可此时也顾不上管他了，反正现在这么多房子任他选，他必然要选自己心目中的1号位。
　　郝可健步如飞，置业顾问跟着他一路小跑，走到小户型90平的临街楼图标前，郝可跟置业顾问确认了一下楼号、楼位以及单元方向，抬起手，一把撕下了18-602的房号贴纸。
　　一号一纸，撕下来就意味着被选走了。
　　郝可看着梦中情房的贴纸，就在自己手中，还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比做梦更美好的是，意识到这不是梦，它是真的。
　　“您确定了的话，请和我一起来这边交定金。”置业顾问礼貌地微笑道，虽然，他有点奇怪，怎么第一个选房的人没选大户型？他们之前内定的房号好像不是90平啊。
　　“确定了。”郝可摸了摸包里的银行卡，跟着职业顾问一起进入旁边的简易活动木板房，在里面交了定金，签了一系列合同。
　　与此同时，他听见旁边的房间里，有人正在跟凌旭介绍什么，凌旭好像也选了6层，因为郝可从只字片语间听到了606这个房号……
　　如果凌旭当时写的是贷款就好了，也不知道现在方便不方便把全款换成贷款。
　　“郝先生，这里是银行贷款咨询处，您是否要咨询一下？”置业顾问问道。
　　郝可有点着急，他想先看看凌旭那边什么情况，便问：“我能不能去隔壁那边咨询？”
　　“当然可以。”
　　“太好了，那我去隔壁吧，这个贷款不需要现场办吧？”郝可问道。
　　“不需要，但必须在一个礼拜内提交材料，申请贷款，否则房号会收回。”置业顾问答道，“您咨询之后，就可以去打印征信了。”
　　“好，好。”郝可连连答应，只要能让他住上梦中情房，一切好商量。
　　*
　　郝可赶到隔壁的活动木板房前，就看见凌旭正被一群西装笔挺的售楼处员工欢送出来，还频频向他鞠躬。
　　郝可：？
　　等一下，为什么他就没有这种待遇，难道说，这就是1号和2号的差别吗？
　　“你咨询过要交什么材料了吗？”郝可问道。
　　“问过了。”凌旭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征信、银行流水那些，也知道怎么打印了吗？”郝可诧异。
　　“说是蓝宝就可以。”凌旭掏出手机，冲郝可晃了晃。
　　郝可无语。
　　“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把全款改成贷款，我告诉你，贷款是很麻烦的，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郝可说到一半，就看见后面选房的人纷纷来到活动木板房这里来走流程，人多不方便说话，他将凌旭拉到一边，问他到底有没有把全款改成贷款。
　　有时候郝可觉得挺累的，操同学的心也就罢了，还要操这么大个学生家长的心……
　　“是全款没错。”凌旭坚持道。
　　“那你能掏出来那么多钱吗？你付不起怎么办？”郝可无奈。
　　“留给你。”凌旭把贴着房号的文件袋递给郝可，“我答应你的。”
　　郝可一下子明白了凌旭的意思，原来他竟然还记着吃牛排前的话。
　　面对着凌旭手中的文件袋，郝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暖流。
　　“可是我……已经点到了。”郝可有些苦恼，不过他也好奇，凌旭到底点的什么房子，为什么他压根没出现在90平的楼号前。
　　正在这时，塑料大棚通往活动木板房的过道里，突然传来失控的嚷嚷声：
　　“是谁！是谁把我们老板的3606点走了！”
　　郝可一愣，3606，那不就是三百六十平大平层的六楼吗，售价两千万，日不落户型的豪宅。
　　接着，他低头一看，凌旭的文件袋上面贴着一张红艳艳的楼号贴纸，上面写着：3606。
　　郝可呆住了。
　　“给你，”凌旭把文件袋往郝可怀里推了推，示意他快接好收起来，“我不要，只留给你的。”


第54章 身手灵活郝老师
　　郝可差点没被凌旭给气晕过去，正要教凌旭做人，那边几个售楼处员工在置业顾问的引导下，大步流星地向两人走来。
　　只见乌泱泱一片深色西装把郝可和凌旭围在中间。
　　置业顾问：“就是他，点了3606。”
　　售楼处员工一个个拉着脸，神色严峻地打量着凌旭。
　　郝可感觉到来者不善，稍微侧过身子，挡在凌旭前面，问：“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事儿找我朋友？”
　　“你朋友点错房子了。”售楼处员工中领班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眼神凶恶地打量着郝可和凌旭。
　　“我们按照流程点的，怎么会点错？”郝可疑惑。
　　“就是点错了，哪儿那么多废话，把东西还回来。”领班语气很冲，伸手就要去抢郝可手里的文件袋。
　　“慢着！”郝可也来了气了，虽然他确实不想要3606，但是这些售楼处员工怎么回事？这气氛怎么像帮人打架一样？他们可是来买房的消费者，完全按照开发商指定的流程选的房，没有犯任何错误，凭什么被这么对待？
　　“我朋友是在你们公证的软件上摇到的1号，这次开盘的房子他想点哪个就点哪个，根本就不存在点错一说！”郝可直迎上领班的目光，丝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难道说，你们这个盘，也有猫腻？这3606是提前预留的？我告诉你们，这可是违反S市房地产销售规则的行为！”
　　这时，旁边出现一个小年轻，长得尖嘴猴腮，一脸刻薄相，他快步走过来，问领班：“就是他们？”
　　领班一点头。
　　尖嘴猴腮的小年轻看见郝可手里拿着的文件袋，上面写着红艳艳的3606，眼睛都凸出来了，他上前一步，劈手就要抢。
　　郝可教了这么多年小学生，在各种没有礼貌乱抢东西的小朋友的夹击之下，磨练出一副十分灵活的身手和迅捷的反应速度。
　　小年轻刚一抬胳膊，郝可便垂手放下文件袋，背到身后。
　　小年轻本想先发制人，趁郝可不注意把文件袋抢过来，这样一来，郝可再想抢回去就不可能了。
　　谁知郝可的反应速度竟然这么快，他一下子扑了个空。
　　小年轻顿时恼火起来，故意推搡了一把郝可。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郝可肩膀，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捏住了腕部，分毫不能前进。
　　“啊一一”小年轻感到腕部传来可怕的压力，挠骨吱吱作响，疼得他脸都白了，“放放放放手！”
　　“不要放！”郝可一向不爱惹麻烦，但是麻烦找上门，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了，而且，他觉得眼前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年轻，急需回到小学进行再教育，成年人的基本社交礼仪都不懂，上来就想抢人东西！
　　“你是谁？为什么要抢我的房号？我告诉你，这都是几百万的合同，已经签过字的，你就这么抢走，我可以直接去警察局报案，抓你！”郝可逼视着小年轻。
　　“有本事你就去啊！报警抓我啊！”小年轻虚张声势地大吼，“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么穷酸也配跟我们老板抢房子！我告诉你，这房子可要两千八百万，全款，你有这么多钱吗？呸！穷逼！”
　　“说得好像你有一样，怎么，替你老板买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骂别人是穷逼的时候先打开自己银行卡余额看看，够不够付定金的，笑死人了。”郝老师在不带脏话骂人方面根本没在怕的，他甚至还转回头跟凌旭嘲笑这个小年轻，“他还以为老板是给他买房呢，真把自己当富二代了，其实不过是条狗仗人势的狗！”
　　凌旭看着郝可，满脸的纵容，捏着小年轻胳膊的手一点没放松。
　　小年轻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他们吵什么呢？抢房子啊。”
　　“诶，那两个人不是1号和2号么？要点房子也该是他们先点，突然跑出来这个小年轻是哪里来的？”
　　“这个小年轻是8号，我看见叫8号的时候他出去的。”
　　“那8号也不该和1号、2号抢啊，难不成这里头有什么猫腻？”
　　眼看着局面越闹越大，其他点完房的人也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售楼处的员工怕影响不好，赶忙放软了语气，请凌旭先把人放开。
　　凌旭看向郝可。
　　那意思是，我们两个里他拿主意。
　　领班只好又赔笑看向郝可，变脸比翻书还快。
　　郝可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包，当着领班的面把3606的文件材料塞进去，不紧不慢地说：“松开他吧，堵在这里影响其他人的事情也不好。”
　　“对对对，咱们有话好好说。”领班赶忙附和。
　　凌旭松开小年轻，小年轻痛苦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忿地说：“你们等着！”扭头就跑了。
　　领班挤出一个假笑：“两位，关于这个点房的事情，我们的摇号软件似乎出了一点故障，所以才造成了一些误会，请两位跟我们到贵宾室里，进行进一步的商榷？”
　　“还有什么好商榷的，我们都签完意向书了，现在再说摇号软件出现故障，也太可笑了吧。”郝可根本不可能跟着他们去什么贵宾室，论忽悠他一个小学老师肯定干不过这些搞房地产的，他只坚信他按照正确的流程点到的房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们对摇号软件的功能有质疑，也不该找我们，你们要去找公证处，还有，现在摇号还在进行吧？你们应该做的是叫停摇号，跟大家解释清楚，再重新摇号，等到重新摇号的时候再找我们吧。”
　　“这……”售楼处员工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能说会道。
　　“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先走了，大家都挺忙的，我们还得去申请贷款。”郝可说道，一拉凌旭，准备撤。
　　“先生，郝先生，”领班冲置业顾问使了个眼色，置业顾问赶忙跟上郝可，“我们还有一些细节没有聊到，您先不要着急，我们保证一定会优先考虑您的利益，是这样的，我们的大户型和小户型要求不一样，在贷款方面，大户型不属于刚需范畴，银行很难放贷，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这边是需要交比较高的定金的，而且，对于您朋友的年收入也有比较高的要求……”
　　“噢，对了。”郝可刚才忙着和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年轻顶牛，差点忘了凌旭没钱这件事。
　　与其等到一礼拜后再来说这房买不起，还不如现在趁着售楼处这些人理亏，赶紧给凌旭换一个合适的房。
　　郝可这样想着，便没有拒绝置业顾问，他看向凌旭：“我们听听他说什么吧？”
　　“嗯。”凌旭是无所谓，反正妖管局没有呼他，他可以一直在外面浪，而且说不定还能赶着和郝可一起吃一顿晚饭。
　　*
　　一群售楼中心的西装员工护送着郝可和凌旭前往贵宾室，浩浩荡荡穿过玻璃门下，引起众人的瞩目。
　　大家心想，这不知道是哪个老板亲自来点房，竟然还有售楼中心工作人员护送。
　　郝可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奇葩事件，他看向走在他斜前方的凌旭，似乎，只要跟着凌旭，总是会有层出不穷的怪事发生。


第55章 干他们！
　　售楼中心贵宾室位于360平样板间内，室内装修风格为新中式，一进门厅，先是一个大走廊，一直往前走，是个巨大无比的大厅，外面玻璃阳台设置有一个阳光茶室。
　　领班、置业顾问、郝可和凌旭便在这个阳光茶室的老树根茶桌前坐下，一名售楼小姐坐在茶桌后，在领班的指示下，拿出装着顶级大红袍的茶罐，用小巧的茶夹夹出一部分，放在茶则里。
　　凌旭盯着泡茶六君子看了一阵，看得售楼小姐动作有些僵硬，时不时便把鬓发往耳朵后面撩一撩。
　　然而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像霸道总裁的高大男人，其实只是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目光没处放，只好盯着唯一在动的东西看。
　　郝可一一真正的总裁决者一一夹着他的文件包，笔直地坐着，目光直视对面的领班和置业顾问，把两个人看得有点莫名发怵。
　　“我想先简单说两句，表明我们的态度，”郝可正色道，“我们并不是非得要3606，但是，我们要一个说法，在全部操作流程中，我们没有任何错误，造成这些麻烦的根源是你们，你们必须承认错误并且给我们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整个流程还是置业顾问比较了解，小张，你来解释一下。”领班冲置业顾问使了个眼色。
　　从进入贵宾室开始，领班又变了一副面孔，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置业顾问脸色讪讪：“郝老师，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想闹成这样，但是，谁也没料到，S市指定的摇号软件竟然出了故障，就算您不说这个，我们也会给您一个解释。”
　　置业顾问拿出一个PAD，上面的画面正是摇号软件的显示界面：“您请看，这就是我们使用的摇号软件，这是前台的画面，就是您看到的画面；我现在给您看一下后台一一”
　　说着，置业顾问戳了两下屏幕，跳转到一个搜索页，他一边演示，一边解释：“这里可以搜索到摇号结果，您看，一个人对应一个搜索结果，比如我随机搜索一下8号黄先生，他出来的排序就是8号。可是您看您和您朋友的搜索结果。”
　　置业顾问输入“郝可”，然后把PAD推到郝可面前。
　　郝可一看，屏幕上显示出两个排序，分别是：0002号和0592号。
　　“这是怎么回事？”郝可诧异。
　　置业顾问没有立刻回答，又输入“凌旭”，屏幕上依然是跳出了两个排序：0001号和1396号。
　　可以啊，凌旭这都摇到外太空去了。
　　郝可眯起眼睛：“你想说明什么？我们应该是592号和1396号？”
　　“郝老师，您别生气，其实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也很一一”
　　置业顾问说到一半，领班忽然不耐烦了，打断他道：
　　“你们就是592号和1396号，你们什么消费水平，在S市的商业楼盘里竞争力如何，难道自己心里没有数？就说这个完整度的个人资料，你觉得能摇到第一？那我们楼盘还做不做了？得有多少坏账？”
　　领班一边说，一边调出凌旭填写的个人资料。
　　只见一大篇的空白和“保密”。
　　领班轻蔑地哼笑一声：“以为自己是什么国家重要人物呢？”
　　“啪”！
　　郝可猛地一拍桌子，把领班和置业顾问都吓了一跳。
　　郝可站起身来：“你猜对了，他就是重要人物，没有他，你过不上现在的和平生活！”
　　凌旭本来正在看着茶烟从茶壶嘴里袅袅升起，郝可一拍桌子，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向郝可。
　　郝可，在为他义愤填膺么？
　　“哈哈，可笑，他又不是我老板，又不给我发钱，我过什么样的生活，关他屁事，对了，如果没有他，我们这摇号软件也不会出问题，也不会耽误我宝贵的时间在这里跟你们废话。”领班把茶杯推来推去，冷笑着打量郝可，“一个小学老师，在这教训谁呢，我们就直说吧，你们两个的号都不对，1号回收，2号算我们送给你的，你不同意的话，就两个号都回收，你现在回去排队，等到592号的时候再进来选房。”
　　“原来你们把我们叫进来，打的是这个算盘？”郝可也笑了，“行啊，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今天摇号现场一千多人看见我们俩摇中1号和2号，贴纸、意向书都在这里，一个礼拜后我们来交钱，记得把房屋合同准备好。凌旭，我们走。”
　　“慢着！”领班一撑桌面，也站了起来，面露凶相地瞪着郝可。
　　凌旭见状，也跟着站起来，顿时比对面高了一个头，凌旭沉着脸看着领班，什么都没说，但领班没来由就感受到一种小动物在真正猛兽面前的死亡恐惧感。
　　领班心里打了个突，看着郝可和凌旭离开，竟然什么狠话都没说出口。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置业顾问小心翼翼地问。
　　“见鬼了！”领班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才把自己的脸部肌肉从僵硬状态抽醒过来。
　　“老大……刚才那个人确实有点吓人，您会感到害怕也是人之常情。”置业顾问试图安慰领班。
　　“闭嘴！谁害怕了！这两个穷酸鬼，也敢坏老子的好事，等着，今天晚上出摇号结果时，把他们两个换掉，他们选的房也取消了，3606直接转给黄老板！”领班咬牙切齿。
　　“这……万一他们捅给媒体怎么办？我们总得想个理由吧？”置业顾问小心翼翼地问道。
　　“想什么理由！有拿钱扛不住的事儿么！再说摇号软件里他们确实有两个号，这种情况，捅出去也是他们作弊！”领班一阵咆哮，“把技术员叫来，房号改掉，重新出意向书！”
　　“可是……公证软件是咱们全程操作，他们怎么作弊啊？”置业顾问挠了挠头。
　　领班随手抽了一卷宣传册，卷成筒，抽向置业顾问，一边抽一边骂：“我看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我让你那么多问题！公司雇你来不是让你来问问题的！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
　　置业顾问抱住头：“我错了，老大，我真的错了！”
　　*
　　郝可带着凌旭离开售楼中心，出去叫了个车，两人坐进车里，郝可才忍不住问道：
　　“凌旭，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
　　“你……”郝可打量着凌旭，斟酌着措辞，“是不是真的改了摇号结果？否则，我们两个怎么会这么巧就在最前面？”
　　凌旭沉默不语。
　　“不是我怀疑你，而是……梧桐树湾这个盘显然不干净，他们不可能把我们两个安排在最前面，摇号软件又是他们在操作，不可能把好处漏给我们，这样算来……最有可能把我们两个排在最前面的，就是你的魔一一”郝可顿了顿，“你的魔术了。”
　　他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凌旭会魔法这件事，否则，他辛辛苦苦扒拉出来的这么多消息都会被清除掉，郝可不能忍受自己在人际交往中处于被动位，他需要掌握每个家长的情况，来制定最适合他们的家庭教育策略！
　　比如说，凌思睿，郝可的目标就是让他更加深刻地了解人类的习性和文化，让他成长为一个合格的人类！捎带着，凌旭，也必须合格！
　　凌旭依然没有回答，只是面色愈发深沉。
　　郝可注视着他，见他不说话，想来是默认了。
　　郝可正色道：“梧桐树湾开发商给人预定房子，给人留号，随意操纵摇号结果，这行为是非常不对的，破坏规则，意味着不再公正，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了一小部分人牺牲，这样会冲击社会信用体系，造成很坏的影响。”
　　凌旭静静看着郝可，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同样的，你把我们两个人变魔术变到前面，这也会影响公平公正……”郝可顿了顿，因为他看到凌旭皱起了眉头。
　　他并没有责怪凌旭的意思，凌旭毕竟是因为他非常想要梧桐树湾的房子，才去使用魔法，把他们两个人变到前面的，对于凌旭来说，并不明白摇号的真正意义，也不知道买房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郝可想要借着这件事，告诉凌旭，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规则是公平公正，有了这个，每个人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投入到社会方方面面的建设之中，人类社会才能发展的更好。
　　向凌旭仔细解释了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后，郝可发现凌旭的眉头还是没有解开。
　　“我听见他们在隔壁商量作弊。”凌旭说道。
　　“诶？”
　　“中午，吃牛排的时候，他们说1到7号都是他们的人。”凌旭道，“还有，3606是最好的，已经留给了一个姓黄的人。”
　　郝可这才想起来，中午吃牛排时，凌旭确实说他在听隔壁讲话。
　　原来，梧桐树湾的开发商竟然这么过分！
　　不仅把3606一套房子暗箱操作给了黄老板，还把前面的号都留了下来！简直太不要脸了！
　　“过分！实在太过分！”郝可气到不行，他转过头，对凌旭说，“不行，绝对不能退出，我们跟他们死杠到底！他们有可能会再篡改我们的摇号结果，你，用你的魔术，干他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凌旭的眉头终于解开，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好。”


第56章 神秘老板
　　当天晚上，为了犒赏凌旭的正义行动，郝可带着他去了欧风小镇附近的一家自助海鲜烧烤店。
　　两人出来的时候，老板带着两个大堂经理专程在后面欢送他们，希望他们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你说这个人穿着西装挺像人的，怎么一吃东西就像魔鬼！”老板心有余悸地对大堂经理说。
　　“可能是那种播主，”大堂经理神神秘秘地说，“就是那种吃播，大胃王，看起来一个小小的小姑娘，结果吃一大堆。”
　　“这样啊，现在社会真是什么人都有！”老板感叹。
　　*
　　夜幕降临S市。
　　为了防止凌旭消化不良，郝可带着他在欧风小镇转悠，两人沿着中心湖溜溜达达，看码头上的白色汽艇劈开水面，在湖心留下一片涟漪。
　　“你喜欢这里。”凌旭说，是陈述语气。
　　“嗯，”郝可远眺着湖面，对岸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他的眼睛里透着怀恋的神色，“我以前上大学时就在这附近，经常来这里玩。”
　　欧风小镇附近有个大学城，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考到S市来上大学，就是希望能够领略国际一流大都市的繁华盛景，谁知一来就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郊区，周围全是无聊的别墅区和大荒地，十分扫兴。
　　对于郝可来说，他却很喜欢这里，刚毕业第一年到市里的一中去任教，他还很受不了那种吵吵嚷嚷的感觉。
　　“为什么不在这里买房？”凌旭问道。
　　“这里？”郝可诧异，“这里的房子早都卖完了，而且都是别墅，地段价格又高，我工作一百年都买不起。”
　　“你工作的很认真，也不行吗？”凌旭不解。
　　他打一单海怪就能买起这里的房子了，前前后后也就一个月时间，也没费什么力气。
　　郝可累死累活教那么多小孩，每个小孩都要去做家访，组织活动，连轴转一百年，竟然都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还好凌旭只是心里想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否则郝可会打死他。
　　“赚钱多少和工作认不认真没关系，是和个人价值的稀缺性有关，换言之，你在这项工作里的不可替代性越强，你在同行业里的人中工资收入就越高，同样的，你的行业在国家看来不可替代性越强，你的行业总体收入就越高。”郝可跟凌旭解释社会价值是怎么分配的。
　　凌旭有点明白了，并且在讲解中，逐渐对人类社会的分配方式升起了某种敬意。
　　“这只是最简单的说法，其中还有很多博弈……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大学里旁听一些经济学讲座和公开课，上网买一些书自己读一读。”郝可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社会上最便宜的就是知识了，书的价格，公开课的价格，都是非常便宜的，比它们自身的价值便宜很多很多。”
　　两人聊了一阵，湖边的灯火全部亮了起来，光芒将两人的脸颊映照成橙黄色。
　　凌旭低头听着郝可说话，郝可的声音平和而又温柔，就像春夜里的风一样令人舒适，他时不时瞟一眼郝可，心中想，他们学校给他的工资一定给错了，他在这里还没有见过第二个人像郝可这样可爱，如果是他来发工资，他会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郝可。
　　“……对了，时间不早了，凌思睿今天一个人在家吧？你赶紧回去，孩子一个人在家就容易偷偷玩电脑，你得盯紧点，青少年防沉迷设置了吗？”郝可站住脚，示意凌旭不要再往前走了。
　　凌旭微微皱眉，似乎凌思睿是一个什么讨厌的词汇，或是牛排上面的一朵西兰花，听到它的名字就让人不爽。
　　*
　　与此同时，乌漆嘛黑的老破小房间内，幽幽发光的电脑屏幕前，凌思睿正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群聊窗口，群聊名称是：python从入门到进阶。
　　凌思睿拿到笔记本之后，就决定发奋图强，一定要把计算机课学到A+，他先加了一个幼儿编程课，很快，编程课里的小朋友被他一一击败，课程也变得无聊起来，他便开始搜索别的课程学习。
　　幼儿编程课的老师很欣赏凌思睿，得知他是个三年级的小朋友之后，更加赞不绝口，推荐他去学习python试试。
　　“你可以利用这种语言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找到你想要的。”老师告诉凌思睿。
　　凌思睿眼前一亮，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他想知道更多关于人类社会的东西，而且，他也想知道关于郝老师的消息。
　　python就是一把钥匙，打开未知之门的钥匙。
　　凌思睿最近都没有空闲时间干别的，他会在上课和课间的时候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全写完，下午四点放学后，他就冲回家去搞电脑。
　　投入时间后，回报也是非常喜人的，入门和进阶群里有几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都来找凌思睿咨询课上的问题，甚至有人问他接不接毕设代写。
　　*
　　“让他一个人玩电脑不好么？”凌旭疑惑地问道。
　　买了笔记本电脑，是凌旭这半年来做出的最英明的决策之一，凌思睿终于不缠着他问东问西了，家庭作业也能自己独立完成了，甚至吃东西也不挑食了，凌旭养孩子的难度直线下降，有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娃。
　　“当然不好！”郝可立刻说，“这样吧，我现在跟你去一趟你家，我来帮你设置防沉迷，孩子没有人管真的不行，打游戏没完没了，又耽误学习，又伤害眼睛！”
　　凌旭迟疑了。
　　他好不容易才糊弄过一次家访，是绝对不能让郝可再次直捣老巢的。
　　“没有，凌思睿没有玩电脑。”凌旭矢口否认。
　　郝可梗住，疑惑地看向凌旭。
　　不是，刚才你表现出来的态度分明就是凌思睿已经沉迷电脑不可自拔了啊，怎么现在又说没有？
　　“确实没有，他对电脑不感兴趣。”凌旭一本正经地在编。
　　“是……是吗？”郝可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家长帮着孩子打掩护，强行说孩子对电脑不感兴趣！哪个孩子会对电脑不感兴趣，这种鬼话郝可根本不相信！
　　但是，凌思睿他不是一般孩子，他的成绩确实没有下降，作业完成得更好了，而且计算机课的老师还专门跟郝可说，你们班上那个转学生凌思睿，进步神速，对编程有浓厚的兴趣，可能是这方面的神童，可以专门培养。
　　目前看来，笔记本给凌思睿带来的只有良性发展，没有任何弊处，所以，郝可积极着要给人家设立防沉迷系统，也是师出无名。
　　“好吧，那你还是早点回去，多陪陪凌思睿。”郝可说道，催促着凌旭赶紧回家。
　　“嗯。”
　　“还有房子的事，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买在哪里，梧桐树湾小区也许不行了……”
　　如果和梧桐树湾的开发商硬刚，也就意味着凌旭的号肯定保不住了，七天后，凌旭肯定拿不出两千八百万，甚至郝可的梦中情房也有可能会被收回……
　　想到这一点，郝可的心揪痛了一下。
　　当初和人顶牛的时候，郝可豪言壮语、挥斥方遒，根本没在怕的，但是冷静下来想想，光凭凌旭的魔法，只能把他们的号稳住，却无法变出两千八百万来买下房子，到时候交房款、不、光是打印银行流水，就会暴露凌旭穷的一比的事实。
　　而他和开发商撕破脸，他手里的房还能顺利买到吗？开发商有一万种方法让他难受，他的梦中情房，或许只能停留在梦中了。
　　和凌旭分手后，郝可自己打了个车，回到公寓。
　　夜风吹动着白窗帘，郝可想到自己为新房看中的一款有叶子暗纹的窗帘，心中更加失落。
　　“其实也没什么好失落的。”郝可拍了拍自己的脸，“再来一次，我也不会选择让同学家长牺牲，来换取自己的利益，所以，没什么好懊恼的。”
　　不过，今天真的像做梦一样。
　　郝可想，他大概永远忘不了自己和凌旭的名字并排显示在售楼中心宽阔巨幕第一行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羡慕地看向他们。
　　那一刻，他有种成为了主角的感觉。
　　*
　　当晚，梧桐树湾售楼中心，灯火通明。
　　“快快快，把这几个号改了，摇号结果马上要上传官网！”领班带着几个公关部的员工，围在技术员背后，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
　　技术员一脸无奈：“系统里要改没有那么快，先把导出的表格改了上传了？”
　　领班道：“我不管过程，反正我只要结果。”
　　技术员暗骂了一声，导出表格，给领班手动改结果。
　　“0001号和0002号的名字要改，这两个人直接抹掉，后面的号也不给他们了！”领班指示道，“0008号黄老板选中的房号改成3606。”
　　技术员啪啦两下改好，给领班确认完，保存，上传官网。
　　看着《结果公示》上传成功，展示在官网首页上，领班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对身后的公关部同事说：
　　“大家现在可以分发通稿了，注意，一定要提到本次楼王3606是由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黄姓老板购得，老板当场付了全款，说就喜欢梧桐树湾房子的品质，突出显示我们的房子里也有豪宅，性价比很高。”
　　公关部同时纷纷拿出手机，把这段话发到文案那里，让他们紧急强化一下。
　　“还有照片，照片都配上。”领班嚷道。
　　*
　　半夜12点，守在电脑前，昏昏欲睡的娄文升收到了一条消息提示。
　　他猛地一点头，醒了过来。
　　打卡消息一看，是一条通稿，配着一张人头攒动的开盘图，一张置业顾问带着人撕房号的实景图，一张楼王的实景图。
　　没少修图，十分高大上。
　　再看通稿，全是在吹这个盘多么神仙，满篇的废话，但是格式符合发稿要求，娄文升确实改都不用改一一
　　等等，这是什么！
　　娄文升忽然眼皮一跳，看见通稿上第三个小标题：
　　炙手可热：楼王日不落豪宅户型由一位凌姓老板全款购得
　　凌……？
　　全款买豪宅？
　　这个设置，娄文升怎么就觉得有点眼熟？
　　他立刻把全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这位凌姓老板的全名，无法证实他心中所想。
　　不过，不愿透露姓名的凌姓老板，这个词组本身就槽点满满……
　　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记者精神，娄文升登录梧桐树湾官网，下载了《结果公示》的表格文件。
　　抬头两个名字，就震惊了他！
　　0001号_凌旭
　　0002号_郝可
　　娄文升一拍大腿，什么都不说了，直接站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他的袖珍摄影机，别在衬衫口袋边缘，匆匆披上灰色西装外套，往外奔去。
　　凌晨一点，娄文升奔到梧桐树湾小区门口，只见里面一片漆黑，售楼处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可恶，竟然下班了！
　　*
　　然而，娄文升并不知道，售楼中心背对着小区大门的技术员办公室还亮着灯。
　　屋子里乌泱泱一片公关部的员工，大家都在暴躁地走来走去。
　　而其中最为暴躁的，就是领班。
　　“怎么回事！怎么上传的版本都是错的！不是让你改掉那个两人吗？！为什么现在官网上下载的表格1号和2号还是他们俩！”领班咆哮道。
　　“我已经改掉了啊，你看着我改的，我上传的也是你确认过的版本。”技术员也莫名其妙，“奇怪，难道是缓存没清？”
　　“什么缓存缓存！现在还是错的！”领班不停地刷新着官网，一次又一次地下载公示表，可是，不管他怎么刷新，结果都是一样的。
　　0001号_凌旭
　　0002号_郝可
　　简直就像见鬼了一样！
　　“老大，这公关稿也有问题，公关稿上的黄姓老板莫名其妙变成凌姓老板了！”一个公关部员工发现纰漏，惊慌失措地拿着手机给领班看。
　　领班看到“凌”字时，脸上的横肉颤了颤，眼珠子瞪了出来：
　　“快，快叫媒体撤回，别发！”
　　“已经来不及撤回了，《都市之声》和《今日关注》都发了！”另一个公关部员工大叫道。
　　“《楼市观察报》还有好几份报纸也发了！他们赶着半夜发排，说改不了了！”接二连三的报忧声传来。
　　*
　　娄文升给公关对接人发了几条消息，对方都没理他。
　　估计睡着了吧，真是不敬业。
　　娄文升只好裹着单薄的西装，在瑟瑟寒风中离开梧桐树湾小区。
　　本来说好等他的出租车，此时已经跑没影了。
　　“草。”
　　娄文升骂了一句，打开叫车软件，倚在墙角背风处，点燃了一根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好像更加扑朔迷离了。
　　姓凌，全款买房，1号，和欧阳阳班主任连号。
　　你要说这人不是凌思睿爸爸，娄文升都不信。
　　代号01的名字出现了一一凌旭。
　　这个人，他不仅把魔爪伸向小学生，而且似乎还控制住了三年二班的班主任。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就非常危急了。
　　娄文升感到一阵激动，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一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房地产开盘通稿中找到线索，也许，这就是命运，命运决定他必将登上普利策的领奖台。
　　接下来，他要有所行动了。
　　一味的退让是没有用的，他要让对方知道，他娄文升不是好糊弄的！
　　上一次，让他失忆，好，这一次，他就让他们知道他的厉害！
　　娄文升拿出手机，立刻编辑了一篇对“不愿透露姓名的凌姓老板”的深度解读，附在通稿后面，同时，他翻出相册里那张斯特里孤独城堡的照片，插入文档。
　　点击发送。
　　娄文升眯起眼睛，在袅袅青烟中，打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喷嚏：
　　“阿啾一一”
　　“阿啾一一啾一一啾啾一一”
　　*
　　翌日清晨，郝可精神抖擞地来到帝皇小学。
　　食堂中，他依然是第一个到达的，照例点了一份热腾腾的小小馄饨和土豆丝鸡蛋饼，闻着喷香的味道，郝可拿出手机，一边浏览新闻，一边喝小馄饨汤。
　　吃饭先喝汤，不用开药方！
　　他打开分类新闻，看到一条根据个人喜好推送的新闻《梧桐树湾三期开盘：神秘老板全款购得“日不落户型”》，新闻来源是：S市都市报。
　　郝可心中一紧，没想到售楼中心的人这么无耻，连夜就把黄老板的通稿给赶出来了！不要脸！
　　他点开新闻，手指往下划。
　　划着划着，他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第57章 买房当日
　　这篇通稿前半截和其他通稿没什么不同，都是在说梧桐树湾这个盘一号难求，万众瞩目，开盘当日售楼中心盛况空前，一天之内，所有新出房型抢购一空。
　　但是，到了第三段，剧情却急转直下：
　　神秘凌姓老板携巨额财产驾临S市，酷爱全款买房，半年内已涉及多企大宗不动产交易。
　　接着，是一张抢眼的粉色城堡配图，下注：斯特里孤独城堡。
　　郝可看到这里，不由得一愣。
　　在凌旭的“魔术”护持下，梧桐树湾的通稿和官网摇号结果，都没能篡改掉凌旭和郝可的排序，这个没什么好意外的。
　　但是，这篇通稿，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俨然把凌旭塑造成了一个S市新贵，神秘巨富，还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他来到S市这半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幕后操纵了多个大宗不动产并购项目，然而他本人长什么样子，做什么行业，都无人知晓。
　　郝可：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相较于斯特里孤独城堡这样拥有大块地皮及海洋资源的大宗不动产交易，梧桐树湾楼王区区360平的房产，只是九牛一毛。」
　　「这位凌先生后续是否还会插手S市地产生意，让我们拭目以待，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否有不可告人的企图，他的真实身份如何，记者也将持续跟进，恳请知情人士联系本报，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一经验证，报酬丰厚。」
　　「……」
　　郝可：……
　　这个记者的脑袋瓦特了。
　　等等，这篇通稿不会也是凌旭为了打烟雾弹用魔法变出来的吧？
　　郝可顿时看着屏幕笑了，心想，凌旭还挺能吹自己的，没看出来，外星人还挺会写小说的，俨然把自己塑造成了重返巴黎的基督山伯爵。
　　而且里头还夹杂着外星人的小聪明，顺便把斯特里城堡的谎话也给圆上了。
　　郝可把这篇通稿转发给凌旭。
　　【私聊】郝可：转发《梧桐树湾三期开盘：神秘老板全款购得“日不落户型”》
　　【私聊】郝可：[滑稽]
　　*
　　凌旭正在老破小住宅楼的楼顶上吸收日月精华，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进来新消息。
　　凌旭打开手机，点开郝可转发过来的文章，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扑面而来。
　　他立刻关上了。
　　【私聊】凌旭：？
　　【私聊】郝可：你的魔术很管用[滑稽][滑稽]
　　凌旭盯着[滑稽]这个表情看，只见黄色小圆脸上两个眼睛弯成月牙形，眼珠却滑在一边，看起来贼奸溜滑的，凌旭努力地想象了一下一本正经郝老师做出这个表情的样子，发现想象不出来。
　　【私聊】凌旭：嗯
　　【私聊】郝可：不过下次不要搞这么夸张的文章了，一看就很假，正经记者都不会这样写新闻的~
　　凌旭有点困惑，郝可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不太懂。
　　算了，郝可这么聪明的人类，如果说出来的话他全都能听懂，那他岂不是能考过「高级人准证」了？
　　就是万建国那话，不必全懂，难得糊涂。
　　【私聊】凌旭：哦
　　【私聊】郝可：就是不知道这周六去交钱的时候，会不会出问题……
　　【私聊】凌旭：不会
　　*
　　郝可看着凌旭的回复，凌旭总是这么笃定，好像从来不会有什么事儿让他烦恼一样。
　　神奇的是，看到凌旭的“不会”之后，郝可也不烦恼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前面想多也没用。
　　不过，准备材料还是要做的。
　　【私聊】郝可：哪天中午有空，我带你去打印征信和银行流水？
　　郝可说完这句话，凌旭没有秒回。
　　郝可看着凌旭那边的状态一会儿是输入中，一会儿又不动了。
　　【私聊】凌旭：不用
　　郝可正要跟他说，这个必须要，不是用不用的问题。
　　凌旭却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郝可接起电话，听到那边一阵鸟鸣声、风声，凌旭好像在户外。
　　“我们单位会帮我准备。”凌旭深沉地说。
　　“啊，这样啊，好吧。”郝可心中一松，差点忘了，凌旭的单位很靠谱，毕竟是政府机关，又是保密单位。
　　“那就这样。”凌旭“啪”地按掉了电话。
　　郝可对着手机，张了张嘴巴，凌旭挂电话也太快了吧。
　　算了算了……外星人……
　　不行，下次见到凌旭，一定要教育他，等到对方说再见，再挂电话，是一种礼貌。
　　*
　　凌旭这边挂了电话，给万建国发了个消息。
　　【私聊】凌旭：我要买房
　　【私聊】凌旭：转发《梧桐树湾三期开盘：神秘老板全款购得“日不落户型”》
　　万建国正在吃早饭，看到这消息，差点把蛋羹喷出来。
　　上次说要买衣服，这次又说要买房，消费升级也太快了吧！
　　而且他转发的这是什么东西？
　　万建国把新闻打开，看了一遍，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凌旭这是学会了找人给自己写公关稿抬咖吗？
　　【私聊】万建国：现在的房子住着不方便么？
　　【私聊】万建国：其实挺好的，左邻右舍没人，你们活动起来方便。不要被人类的物质欲蒙蔽了本心啊。
　　【私聊】万建国：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做事，是会被人盯上的，先把「人准证」考下来再做别的比较稳妥。
　　万建国不放心，又突突突给凌旭发了几条60s的语音，教育他事有轻重缓急，先抓主要矛盾，而且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妖管局千挑万选出来的，很安全，生活就要脚踏实地，不要虚荣、不要飘。
　　凌旭看着万建国的几条长语音，一条也没点开，他直接给万建国回了一句：
　　【私聊】凌旭：我要买房
　　万建国牙疼了。
　　你说这个凌旭，刚从山里来的时候挺淳朴一个大妖怪，怎么才到大都市半年时间，就染上了人类爱享受爱花钱的坏习惯！
　　一旁，万建国的大儿子路过餐桌前，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突然站住了。
　　“爸……你……在跟谁聊天？”
　　万建国一个激灵：“这是我一个下属，男下属！”
　　大儿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去你妈那胡说，他是自己要买房，不关我的事！”万建国手忙脚乱地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回那么多消息劝他别买？”大儿子警惕地盯着万建国。
　　“这一一”
　　“爸……我知道你可能工作太忙，我们出去旅游也没带你玩，你可能有些空虚，但是……这是原则性问题，男的也不行！”大儿子正色道，“不对，应该说，男的更不行！”
　　“我一一”
　　“你现在就回复他，他买他自己的房，不关你的事，不要来问你。”大儿子疾言厉色道。
　　在大儿子的监督下，万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私聊】万建国：你买你的房，不关我的事，不要来问我！
　　凌旭莫名其妙地看着万建国突然改变态度，他们人类都是这么奇怪的吗？
　　【私聊】凌旭：说要打印征信、银行流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万建国和大儿子一起看到了这条消息，方才松了口气：“看，我说吧，他就是来问问这些材料怎么弄。”
　　大儿子将信将疑。
　　【私聊】万建国：你全款买不就行了，不用那些材料。
　　【私聊】凌旭：哦
　　【私聊】凌旭：还需要财产证明
　　【私聊】万建国：全款不用！
　　凌旭发现这个时段的万建国格外好说话，就又咨询了一些买房的问题，万建国一一回答。
　　【私聊】凌旭：我周六去买房，和郝可一起，提前给你打个报告，出任务不要找我
　　万建国愣了一下，郝可是谁？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等等，郝可不就是凌思睿的班主任么？
　　凌旭这是准备自投罗网？
　　竟然和凌思睿的班主任一起去买房？
　　不对，难道说，凌旭准备贿赂班主任，好让他通过考核？
　　真是近朱者赤啊……
　　万建国眯起眼睛。
　　才下山一年，进城半年的大妖怪，已经会搞人事关系了。
　　这，距离成为真正的人类，还会远吗！
　　*
　　周六当日。
　　郝可晚上紧张得没怎么睡好，一大早醒来给自己做了个辣豆腐羽衣甘蓝沙拉，醒了醒脾胃。
　　他带着厚厚一个文件包的材料，赶着售楼中心开门到达梧桐树湾小区。
　　郝可给凌旭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到了，问他走到哪儿了。
　　【私聊】凌旭：你先去，我等个人
　　郝可奇怪，还有人和凌旭一起来吗？他都不知道凌旭有朋友。
　　不过，是人都有朋友吧，这也没什么的。
　　但凌旭他不是人啊，郝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说，他还以为只有他和凌旭走得比较近，连买房这种事也能一起参谋呢。
　　原来凌旭还有别的朋友。
　　“诶，你在想什么呢，赶紧去办手续。”郝可揉了一下脸，夹起文件包，挺直腰板，向售楼中心里面走去。
　　*
　　郝可一走进售楼中心，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大厅里这时候还没几个人，毕竟交钱和摇号不一样，交钱大家都是能拖就拖，多拖一天多一天利息。
　　办理手续的柜台前，几个空闲着的置业顾问都不往郝可这边走，只是看着他。
　　郝可也不管他们，径自来到一个窗口前坐下，把公文包往桌面上一放，拿出贴着房号的纸袋子：“18-602，交房款，贷款。”
　　窗口前负责接待的员工看见郝可的房号，欲言又止，问道：“您是摇到2号的郝先生？”
　　“对，是我。”郝可一挑眉，“有什么问题么？”
　　“郝先生，我们暂时没法给你办理房屋合同，因为这个合同有一点问题。”窗口员工吞吞吐吐地说道。
　　“有什么问题？”
　　“房管局还没有批下来。”窗口员工背诵领班教他的话术。
　　“没批下来你们就敢开盘？”郝可笑了。
　　“只有这一个房子没批下来。”窗口员工支支吾吾道。
　　“怎么，这房子里藏了宝了？就它一个没批下来？”郝可冷笑道，“我看3606也没批下来吧？”
　　窗口员工擦汗。
　　“要不然我现在联系媒体，找记者问问你们这样操作合适吗？”郝可拿出手机。
　　虽然他和媒体没有什么接触，但是他带过的学生家长干什么的都有，现在找一个也不是难事。
　　“郝先生，您别这样，您也知道，您的号有问题……”窗口员工心里十分冤枉，怎么老大都搞不定的人，让他一个小卒子在这里挡枪。
　　“我的号有什么问题？你们官网上公布的摇号选房结果，我就是18-602，你别告诉我，你们官网被黑了？”
　　窗口员工嗫嚅了一下，被黑了确实也是话术之一！
　　天啊，他绷不住了！
　　随着郝可疾言厉色地质问，越来越多过来交房款的人往这边看来，还有少数几家媒体过来做后续报道的，也对着这个窗口露出了探究的神情。
　　窗口员工只好站起来，一边道歉一边说他马上找人来解决郝可的问题。
　　郝可双手抱臂，随便你找，理在他这边，他一点不带虚的！
　　今天，他一定要把房屋合同办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也算是给凌旭打了个前哨战。
　　窗口员工进去了一会儿，郝可听见里面传来领班的嚷嚷声：“让他进来见我！”
　　很快，窗口员工便走了出来，来到郝可面前，灰溜溜地说道：“郝先生，我们领导让你进去聊一下。”
　　郝可吃过了私下聊的亏，不可能再吃一次，他板起脸，往椅子上一坐：“叫他出来见我，我不会在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见他。”
　　这时，一个人挤到郝可身后，兴奋地说：“郝老师，我可算找到你了。”
　　郝可一愣，回过头：“怎么是你？”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欧阳阳那个在S市都市报工作的小舅娄文升。
　　郝可顿时警惕起来，他记得娄文升曾经找舒小姐打探过凌旭的消息，似乎对凌旭的身份十分好奇。
　　“哈哈，郝老师，真巧么不是，我是社里派来报道梧桐树湾三期开盘情况的特派记者。”
　　“这样啊。”郝可心想，那你干嘛说“可算找到你了”，目的性能更明显一点吗。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在窗口员工看来，这个记者却是郝可找来的外援，如果他们不认真对待郝可的诉求，很有可能明天、不、今天就见报了。
　　窗口员工匆匆赶回到VIP接待室内，来到正在和黄老板签订房屋合同的领班身边，弯下腰，跟他耳语了几句。
　　“什么？他竟然还找记者来？”领班大怒，一拍扶手，引得对面两位老板看过来。
　　“怎么回事？小赵，事情还没解决？”开发商刘老板，也就是领班的上级领导问道。
　　“马上，马上就处理好。”领班站起来，一阵点头哈腰，“我现在就去处理。”
　　黄老板往沙发背上一靠，脸色十分不快：“我看这房屋合同还是别签了，让你们那位神秘房地产巨贾凌老板来签吧，我正好也认识认识他是个什么人物。”
　　领班一阵头疼，就因为不知道哪个报纸胡乱发挥，写了一篇报道全款购买3606的神秘老板的新闻稿，把他搞得焦头烂额，足足一个礼拜没睡觉，才好不容易把相关新闻都给撤下来了。
　　但是官网上那个摇号结果公示，依然改不了，凌旭和郝可的名字还挂在最前面，不知道是见了什么鬼了。
　　领班上报刘老板，刘老板告诉他，90平那个小户型无所谓，如果郝可表现得好，可以卖给他，但是3606必须是黄老板的。
　　领班便立下军令状，一定帮刘老板解决掉凌旭，如果郝可不听话，90平的小户型也没他的份。
　　于是，领班才想出今天早上这么一出故意刁难，他就是要先给郝可一个下马威，然后再利益诱惑一一很少有人能抗拒房子的诱惑一一只要分裂掉郝可和凌旭的利益共同体，逐个击破，那个凌旭看起来不善言辞，应该比郝可好对付。
　　“黄老板，你放心签合同，我小赵以名誉发誓，一定不会让那个姓凌的穷鬼影响到您。”领班急忙说道。
　　“呵呵，”黄老板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小赵，不值钱的东西，就不要拿来发誓了。”
　　领班面色尴尬。
　　“还不快去解决了那两个人！在这啰嗦什么！”刘老板恼火。
　　“是，是。”领班一阵点头哈腰，走出VIP接待室，在窗口员工的带领下，来到前台。
　　“就是他们两个。”窗口员工指着郝可和娄文升。
　　领班大步走上前，压根没把娄文升放在眼里，上下打量郝可：“你的号已经作废了，你还来干什么？”
　　郝可冷笑一声，扬声说道：“你说作废就作废！你们官网上可还挂着摇号结果公示呢？怎么，你们梧桐树湾这个盘是以后不打算开了？我合理合法选中的房，说没了就没了？”
　　这么一嚷嚷，顿时一群人往这边看热闹。
　　“什么合理合法，谁知道你用了什么黑客手段，上次就说过了，摇号软件后台显示你和那个凌旭，你们两个都有两个号！我已经问过公证处的人了，你们两个的号作废，在流程上没有问题。”领班一背手，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我用黑客手段？太可笑了吧，又不是我摇的号！而且我完全按照流程来，凭什么要我承担你们软件出问题的损失？我看你们就是耍无赖，一不小心操作失误，把你们内定的人给顶掉了吧！”郝可大声揭穿事实真相。
　　领班脸上的横肉顿时一颤，恼羞成怒地瞪向郝可，这个看起来斯文瘦弱的小学老师，竟然敢当着酒吧打手出身的他大喊大叫，真以为他是吃素的呢！
　　本来就在黄老板那里受了气的领班，正愁有气没处撒，对着郝可便使劲一推！
　　郝可看出来他要动手了，急忙往旁边一闪，后面正在偷听两人对话的娄文升没防备，被领班当胸推了个趔趄。
　　“哎哟妈呀！”娄文升向后摔倒在大理石地板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顿时，远远看热闹的人群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
　　*
　　一辆方方正正的红旗轿车驶入梧桐树湾小区，沿着车道，一路开到售楼中心前。
　　白底黑字的车牌，意味着这是政府机关的用车，而且还是领导级别的。
　　只是此时售楼中心里正打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外面。
　　红旗轿车找了个车位，规规正正地停下来。
　　副驾驶车门打开，凌旭从里面钻了出来，一下子比车顶高出一截。
　　他绕到后面，低头看车里的人。
　　万建国和一个中年男领导坐在后座上，冲凌旭摆了摆手：“小凌啊，你先去吧，签完合同出来再找我，我陪洪局长看看小区，你那个房子是3606吗？”
　　凌旭“嗯”了一声。
　　“行，你先去吧。”万建国对司机说，“小张，你把车往里面开一开。”
　　“好嘞。”司机得令，平稳地将车倒出来，继续向前驶去。
　　从倒后镜里看着凌旭走进售楼中心，万建国不由得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中年领导说：“这次真是麻烦老洪你跟我专门来一趟了，没办法，小凌在我们这边是骨干力量，他非要在这里买房，我也劝不住，说是以前那个住处太破了，孩子在学校没面子，交不到朋友，唉。”
　　“万老哥啊，你跟我客气什么，”中年领导笑眯眯地说，“你爱才，我懂得，安居才能乐业嘛，让你手下的骨干力量住在那种破败的小区，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合适，不过，住在人口太稠密的地方也不太合适，我们先看看吧。”
　　这中年领导是S市房管局的局长，专管一切房屋活动，万建国之所以会找他来，是因为凌旭是登记在册的大妖，又处于考核「人准证」的特殊时期，他的住处必须在房管局报备，房管局要派人来勘测周围情况，符合条件才能审批通过。
　　“说是一梯一户，刷卡到户，应该影响不到别人，我们再做几个特殊结界，问题不大。”万建国笑呵呵地给洪局长介绍。
　　“那就好，那就好，最好小区里人口也不要太稠密。”洪局长笑道。
　　“说是大户型小区，楼间距都比较开，他们那个楼临着河，旁边又有个高尔夫球场，人口稠密度肯定是不高的。”
　　“我还以为这是个平价小区，没想到大隐隐于市啊哈哈。”洪局长笑着调侃道，“不过你们的工作毕竟事关重大，小凌能住在这种地方，也表现出我们政府引进高端人才政策的成效，是一件好事啊。”
　　两人一阵说笑，红旗轿车驶进三期大户型的院子。
　　*
　　另外一边，凌旭给郝可发了个消息，说他来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郝可回复，也不知道流程办完了没有。
　　凌旭走进售楼中心大厅，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处，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打人了，打人了！售楼中心的经理打人了！”
　　“买个房都要被打，我们韭菜也太惨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那天摇到1号2号的幸运儿，说是号作废了，选的房也不算数了，这搁谁能忍？”
　　凌旭听到此处，上前分开人墙，沉声道：“让一让。”
　　1号2号，那说的不就是郝可和他！
　　一想到郝可那么瘦弱单薄的人，竟然有人忍心打他，凌旭的拳头硬了。
　　看热闹的时候的人墙总是很坚固，但凌旭通过人墙时，就像摩西分海一般顺利。
　　无他，只是力气大了点。
　　在“哎呦哎呀”的声音中，凌旭来到了包围圈内。


第58章 郝老师私心如山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郝可现在遇到的情况就是这样。
　　他看着凶神恶煞的领班，带着一帮高大的置业顾问，组成了一堵人墙，黑压压地往前面一横。
　　管他多么占理，在武力面前，变得一钱不值。
　　而支撑着这种霸道行为的，不仅仅是肌肉，还有藏在背后的开发商。
　　金钱、权力，放任这种无理行为在售楼中心大厅里发生。
　　公平公正是不存在的。
　　“你们这样，真的不怕捅到媒体上去么？”郝可一咬牙，质问道。
　　“你有任何证据么？造谣可是违法行为，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领班狞笑道，“要是你说的媒体就是你身后地上这位一一不好意思，他可是收了我们红包的。”
　　娄文升在地上“哎呦哎呦”了一会儿，这会才缓过来，揉着尾巴骨，慢慢爬起来。
　　听到“收红包”三个字，娄文升刚想反驳，却突然想到什么，又瘪了下去。
　　可恨！他确实收了红包！
　　“你……能起来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娄文升头顶传来。
　　娄文升诧异地抬起头，看到郝可正向他伸出手。
　　明明知道他收了红包，还愿意关心他能不能起来。
　　明明觉察到了他不是来主持正义，而是另有所图，却还愿意对他伸出援助之手。
　　那一瞬间，娄文升突然被眼前萍水相逢的郝可击中了。
　　他老早就知道郝可是个好人，从欧阳阳的口中，从姐姐姐夫描述中。
　　但是，那也是班主任出于职业责任感对学生和家长好而已。
　　现在，这份好突然照耀在了娄文升身上。
　　娄文升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郝可。
　　郝可其实本来也没有对娄文升报什么太大期望，他只是想借着舆论监督的力量来扼制一下领班嚣张的气焰，但是，显然，这种算盘落空了。
　　没抱期望，自然也没有失望。
　　不过，娄文升毕竟是因为他才被推倒的，如果娄文升受了伤，他有义务带他去医院。
　　“起不来吗？”郝可又问，“要不然我叫个120？”
　　“叫什么叫，我看你们就是想碰瓷！”领班忽然大步走过来，要去夺郝可手中的手机。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股热辣辣的风掠过脸颊。
　　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看到了售楼中心的天花板，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正在思考怎么突然就飞起来的时候，领班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要怎么着陆！
　　身体先一步感受到了硬着陆的冲击力，领班感到后背重重撞在什么东西上，“噼里啪啦”一大堆东西从头顶落下来。
　　意识有短暂的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躺在一大堆折断的木板和易拉宝中间，身上、身边地上铺着一大堆白色打印纸。
　　耳边一阵死寂，然后是嗡嗡的鸣响。
　　他听到噪音中有人惊叫：“气功，这是硬气功！”
　　“不对，这是失传已久的武当神功一一隔山打牛！”
　　“厉害，真是厉害，明明没有碰到，就把人揍飞了！”
　　我被揍了吗？
　　领班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
　　两行热乎乎的鼻血从领班脸上留下，他抹了一把嘴，看到一手红。
　　忽然间，身上的痛觉好像复苏了，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如同被卡车碾压过一般，尤其是左边颧骨和后背疼痛不已。
　　领班不由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呻吟起来。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他以为自己的拳头足够大，论力量，很少有人能胜过他，而且他又背靠着房地产开发商。
　　但是，谁能想到，他今天又像当初在酒吧当打手时一样狼狈，被人打倒在地。
　　他一边滚来滚去，一边想，周围人竟然都在议论打倒他的招式是什么，就没有一个关怀一下他的伤势！
　　“真精彩啊，今天没白来。”
　　“竟然看到了真正的武功！”
　　……
　　大家不仅没有关怀他的伤势，还纷纷赞叹起来一一赞叹的对象还是把他打倒在地的人。
　　领班差点吐出一口心头血，怄的！
　　不行，他一定要看看，到底是谁，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把他干翻在地！
　　这种野蛮人一一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五位数医药费的代价。
　　领班撑着身子，从破碎的隔板和易拉宝中间往前看，模糊之中，只见一个十分眼熟的高大背影，正围着那个郝老师转，如果人类有尾巴的话，领班感觉自己甚至能看到一只大尾巴正在摇。
　　这不就是那个……0001号，凌旭！
　　*
　　凌旭一分开人群，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幸好不是郝可。
　　接着，他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领班，正冲着郝可举起拳头。
　　凌旭一急，无视了物理规律，对空给了领班一拳。
　　领班飞出去后，凌旭立刻赶到郝可身边，这看看，那摸摸，确认郝可一点事儿都没有，他才放下心来。
　　而在郝可的角度看来一一
　　他的手机差点被领班抢走，然后领班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大的影子，整个把他笼罩住了，热乎乎的气息喷在他耳朵尖上，一双大手把他的肩膀和胳膊捏了又捏，仿佛粗糙的修车师傅急于确认这个轮胎哪里漏气。
　　“凌、凌旭？”郝可诧异，同时，他的心也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你怎么……”
　　郝可说到一半，扭头去看坠落在合同窗口的领班，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怎么把人打飞了？
　　因为你呀。
　　时机就是这么寸，凌旭冲进来时，领班正要抢郝可的手机。
　　凌旭以为领班要打郝可，所以把领班打飞了。
　　这件事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凌旭他不一般人，他是一一外星人！
　　怪力魔法星人！
　　郝可曾经见过他在住宅小区，轻而易举就把五层楼那么高的打人柳踢折了。
　　领班再怎么剽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郝可顿时紧张起来，领班不会被打死了吧？天啊，这可怎么办！
　　他已经脑补到了庭审的时候作为目击证人给凌旭作证的时刻要说什么了。
　　那边易拉宝和木板一阵响，领班从地上爬了起来，露出半边肩膀，娇弱的姿势竟和娄文升有些相似。
　　郝可松了口气，还好，领班还活着。
　　“是谁打我！！”领班咆哮道。
　　中气还很足。
　　很好，问题应该不大。
　　那么，接下来，郝可可以批评凌旭了。
　　但却有人先他一步：
　　“姓凌的，你给我过来，看我打不死你一一哎哟，哎呦，”领班扶着腰，勉强坐起来，疼得呲牙咧嘴，“背断了，断了，没有十万医药费下不来……姓凌的，你别想跑！今天大家都看到了，他摇号作弊，选房不成，还殴打工作人员！”
　　大家都被领班的无耻说辞震惊了。
　　郝可一听，火气蹭蹭往上冒，开什么玩笑，要训凌旭也只有他这个班主任能训，领班什么玩意儿，自己都摘不干净，还训别人？！
　　“走，我们过去。”郝可对凌旭说。
　　说完，郝可带着凌旭，气势汹汹来到领班面前。
　　领班一看凌旭就在他眼前，一伸腿就能踢飞他，顿时不敢叫嚣了。
　　“我们过来了，怎么，你想打他，你打啊！”郝可拉着凌旭的胳膊。
　　“诶呦，”领班见状，急忙改变了策略，“我、我的背好痛，骨头肯定断了，我鼻子流血了，我浑身都疼，快，谁来帮我打个120？”
　　郝可冷笑道：“我看你是想碰瓷吧？”
　　“什么碰瓷！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打我，你们的医药费跑不了了！”领班无赖道。
　　这时候娄文升也走到了附近，他衬衣上别着的袖珍摄影机一直闪烁着，就没有停下。
　　娄文升终于盼来了传说中的人物一一凌旭，怎能放过这么好的拍摄机会！
　　郝可眼观六路，看见娄文升过来，立刻伸手把他拽过来，对领班说：“刚才你把他打倒在地，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又怎么算？我想帮他叫120，你却说我们是碰瓷的？怎么，轮到自己挨打的时候，就知道痛了？”
　　郝可一顿抢白，说得领班脸色涨红，哑口无言。
　　娄文升本想偷拍两下凌旭就走，听到这话，顿时一阵血气上涌，大声说道：“对！你这个不要脸的人！刚才把我推倒的时候，还说我碰瓷！现在你遭了现世报，怎么又让人赔医药费了？双标的不要太明显！”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自己没站稳，才摔倒的。我被他打飞，可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领班指着凌旭。
　　“你只是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告诉你，你刚才殴打、辱骂普通购房者，还诬陷我碰瓷你，这些行径，我都已经用摄影机录下来了，你别想逃脱。”娄文升一挺胸，露出衬衣上的袖珍摄影机。
　　“你、你一一”领班一阵慌乱，不知道这个该死的记者是什么时候开始录像的，他有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让摄影机给录进去了？不行，决不能让这影像流出去，如果让老板看到，他的饭碗不保，指不定就要回酒吧去当打手！
　　领班一跃而起，去抢娄文升胸口的摄影机。
　　眼看着他的手指就快碰到摄影机。
　　却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哎哟一一疼死了我！”领班一个翻身，抱着自己的手在原地跳了起来。
　　郝可第一反应看向凌旭。
　　凌旭一脸无辜地望天，偷偷撤回了自己设下的结界。
　　娄文升则惊讶地望着领班，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护住自己的袖珍摄影机。
　　郝可眯起眼睛，今天凌旭好像偷跑次数过多啊。
　　这样很容易露馅的……算了，回头私下里再说他吧。
　　眼下要把凌旭打人的事情圆过去先。
　　“我看你身体很好嘛，一点都没有受伤的样子，”郝可摸了摸下巴，观察着满地乱蹦的领班，点评道，“刚才会流鼻血也是因为冬天干燥吧，多喝点热水就好了。娄记者，刚才这个人跳起来打人的画面，你录下来了吗？”
　　娄文升立刻拍拍胸脯：“放心，郝老师，都录下来了，我看他跳得很欢，一点毛病都没有！”
　　领班确实在跳，但是是痛的，他也不想蹦得这么欢，奈何根本停不下来。
　　场面乱成一团，办理合同的窗口也被砸坏了，来交钱的买房者纷纷站在一边看热闹，置业顾问们则不知所措，像一群无头苍蝇。
　　眼看梧桐树湾这个盘今天就要砸锅。
　　一声重重的咳嗽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两个大腹便便的老板在众多保镖的簇拥下，从VIP接待室里走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
　　“赵经理，这是怎么回事啊？”刘老板面色阴沉，压抑着怒气，问道。


第59章 邪恶领袖竟然贷款买房？！
　　“刘总。”领班捂着左边颧骨，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委屈巴巴地说道，“他们打我。”
　　说完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语调有点奇怪，好像打架打输了跑去跟家长告状的小孩。
　　然而刘老板不是他爸，听到这话，只从齿间迸出两个字：“废物。”
　　领班瑟缩了一下。
　　刘老板目光一扫，落在娄文升身上，敏锐地观察到他衬衣上闪着光点的袖珍摄影机：“你又是什么人？哪个媒体的？我们这里不允许拍摄，来人，给我撵出去，影像销毁掉。”
　　一群保镖冲上来，将娄文升团团围住，让他交出摄影机，娄文升不愿意，嚷嚷起来，那群人便将他架了起来，一路架到售楼中心外面。
　　凌旭向娄文升的方向走了一步，被郝可拉住，郝可冲他摇了摇头。
　　方才使个小伎俩，还能糊弄过去，现在凌旭要对付的可是对方一大帮人，还想不闹出事来，就很难了。
　　凌旭站住脚，看向郝可，郝可脸上露出忧色，他的心情便也跟着不痛快起来。
　　刘老板冷冰冰地看着娄文升被拖走，目光在郝可和凌旭脸上徘徊了一下，说道：“你们就是摇号时机器出故障的那两个人？你们的号被取消了，不要来了，我们梧桐树湾的楼盘不欢迎你们，以后的房子也不会卖给你们。”
　　“凭什么！你说出故障就出故障！”郝可愤愤道。
　　“你要听证据？”刘老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按开公放，“公证处的王老师吗？对，我是梧桐树湾的刘书艮，关于上周末摇号的那件事，有两个号不是出问题了吗，您那边讨论出结论了吗？”
　　刘老板把手机举起来，声音开到最大，手机中传出公证处人员的声音：“啊，已经出结论了，因为后台显示有两个号，说明系统存在一定故障，这两个人的摇号结果作废吧。”
　　郝可感到一阵荒诞无稽，这种扯淡的结论还用的着讨论？一个礼拜过去了，还是这些车轱辘话，很明显，这些人都已经商量好了，要把这次摇号事件糊弄过去。
　　“机器故障，那也是你们的错误，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郝可不甘心。
　　“也不是我们的错误啊，摇号软件又不是我们开发的，谁想出故障呢？你问我们也没有用。”刘老板冷冰冰地说，“我们还觉得冤枉呢，这个盘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大家一起努力建设了两年，被你们这么一闹，我们的名誉损失谁来赔？今天这么多排队等着交房款的人，他们的时间都耽误了，谁来赔？你来么，郝老师？”
　　刘老板不愧是老油条，一推二六五，他变成了最干净的一个。
　　而按照常规流程走，试图维护自己利益的郝可，反而成了耽误大家时间，毁坏集体利益的罪人。
　　“你根本就是胡搅蛮缠，我们这是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我们可是签了购房意向书、交了定金的，你们说取消就取消了，根本就是无视法律的行为！”郝可气道。
　　刘老板摆出一副“我们就是无视法律怎么了”的态度：“那你可以去告啊。”
　　个人和地产商打官司，虽然有可能获胜，但是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地产商专业的法务团队纠缠，一般来说像郝可这样工作本身就很繁忙的人，要打官司就得放弃很多东西，而最终判决结果下来，他想要的房子也被人买走了，多半就是地产商赔付一点点钱，根本得不偿失。
　　刘老板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赔钱了事，他不差钱，所以才如此嚣张。
　　看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刘老板，还有一旁一脸幸灾乐祸的黄老板，郝可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如果是一个公平的、讲道理的环境，他还可以凭借着说理去解决问题。
　　然而社会不是学校里的辩论台，讲道理在其他因素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但是，就此退让，郝可也不甘心。
　　“好，那就法院见吧。”郝可一拉凌旭，“我们走。”
　　他毕竟是道法郝老师，如果他自己都无法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利益，又凭什么去教学生们相信法律、依靠法律呢？
　　不管结果如何，郝可都会死磕下去，因为他是为人师表郝老师。
　　刘老板脸上带着得胜的微笑，目送两人离开，一边对身边的黄老板说：“黄老板，怎么样，这个结果你还满意么？”
　　“刘老板，你真是这个。”黄老板竖起大拇指。
　　刘老板“哈哈”笑了起来。
　　围观的人总觉得看到了结局喂shi的电影，最后一个画面是坏蛋踩着好人的尸体嘎嘎怪笑，气的观众想打人但是想想自己手里的购房合同，忍了。
　　人世间最残酷的事莫过于此，看别人的故事是坏人战胜好人，回到自己的故事发现自己竟然是坏人的帮凶。
　　这时，一个挂着梧桐树湾楼宇管家胸牌的小哥匆匆跑了进来，来到刘老板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什么。
　　刘老板面色一变，忙问：“你看清楚了，真是那辆车？”
　　小哥使劲点点头：“刘总，你快去看看吧。”
　　刘老板有点慌了，一时间竟露出手足无措之态。
　　黄老板在旁边看得纳罕，问道：“出什么事了？什么车？”
　　刘老板擦了把汗，对黄老板说：“上头来人，不知道来干什么的，也没下通知，这会儿已经到地面上了，黄老板，我这就去接待一下，失陪了。”
　　“哦？”黄老板也是做生意的人，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他也收起了调侃的神色，道，“我跟你一起去，方便吗？”
　　刘老板其实不大愿意让黄老板跟着，他还想私底下跟主管单位的领导拉拉关系呢，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不方便。
　　但是，黄老板已经提出了请求，他再说不答应也不成了。
　　“好吧。”刘老板叮嘱黄老板，“不过你在3606买房的事情，还是不要透露的好。”
　　“是的，是的，这我当然明白。那么，今天就沾刘老板的福，让我也跟着一起见见世面了。”黄老板笑道。
　　“什么见世面，看笑话吧，也不到上头的人怎么会突然来访。”刘老板摆摆手。
　　两人这便坐了车往梧桐树湾三区来，在楼宇顾问的带领下，来到了36号楼楼下，一辆红旗轿车停在路边，刘老板一看，喝，好么，这不就是房管局大领导的车，在他需要熟记成诵的信息表里面排头一号。
　　刘老板这个梧桐树湾的盘子搞得不错，因此有机会和房管局大领导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当时还受到了表扬，说他做事稳，刘老板为此得意了好几个礼拜。
　　不过，像是这样私底下见面，刘老板还没有过这样的机会。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心里特别没底，没走两步，就感觉心慌气短。
　　“刘老板，别慌，肯定是好事。”黄老板在一边安慰道，“你看，你这三期的房子建得这么扎实，价格又不高，完全符合市里的政策导向，你们大领导肯定是看在眼里，想要给你树个典型。”
　　“老哥，你可千万别说树典型，我害怕。”刘老板一边喘气儿一边按开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正好洪局长和万建国俩人出来。
　　迎头碰上大领导，刘老板两腿一软，差点噗通跪下。
　　幸好黄老板及时伸出援手，扶住了刘老板。
　　“洪局长，真是您，这也太巧了吧。”刘老板颤声道，“不知道您怎么有这个闲暇来到我们这个小楼盘视察……”
　　“这不是小刘嘛，哈哈，不是视察，不是视察，是私底下来看看，你们忙，不必管我们。”洪局长笑道。
　　刘老板心头一松，看到洪局长心情不错，似乎对他们楼盘比较满意，想来不是坏事。
　　刚才他还以为是摇号的事情传到上头耳朵里去了，吓得他差点没稳住，给黄老板看了笑话。
　　“洪局长的事就是小刘我的事，洪局长来看房子，自然是该我作陪。”刘老板又活跃起来，热情地迎上洪局长，“洪局长，楼上的房子您都看了吗？您要看哪一间，我带您进去仔细看一遍。”
　　“哦，你们这边楼宇管家已经给我开门看过了。”洪局长笑道，“房子不错，我们万局长的得力干将能够住在这种地方，我们也能放心了。”
　　刘老板一听，目光顿时移向万建国，惊诧道：“不不不知道这又是哪位领导，我们这小楼盘今天竟然迎来两位贵客，简直蓬荜生辉……”
　　“行了行了，你也不必拍马屁了，这位是保密单位的领导，也不方便给你介绍。我们看完了，这就走了，你忙你的吧。”洪局长摆摆手。
　　刘老板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两位局长走了，他怎么也要问清楚到底是谁在36号买房，引得两位局长前来关怀，这规格，这阵仗，刘老板必须把人巴结好了。
　　“不知道您看的是哪一间？您赶时间的话，我路上给您介绍详细情况，您想知道哪方面信息，我回去就整理起来，发到您微信上？或是邮箱？什么方式方便都可以。”刘老板眼珠一转，这么好的要联系方式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哦，对。”万建国想起来如果能拿到详细资料更好，方便他们做结界，他看向洪局长，“确实得要一份详细的建筑数据。”
　　两人这时已经走到了车前，洪局长一听万建国的要求，点点头，转过身，对刘老板说：“那就整理一份3606的建筑材料和各方面数据表发到我邮箱吧。”
　　“什么？”刘老板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邮箱，房管局官网上挂着的，局长办公室邮箱。”洪局长说道。
　　“对不起，我刚才没听清，是几号？”刘老板颤声问道。
　　“3606，”洪局长说，“就是这栋楼六楼吧？你们这不是一梯一户吗？我没弄错房号吧？”
　　刘老板和黄老板面面相觑，俱在对方眼中看到“见了鬼了”的神情。
　　*
　　郝可拉着凌旭走出梧桐树湾小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马路上。
　　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凌旭一把拉回郝可，将他拽到自己肩膀后面。
　　郝可吓了一跳，才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他正在想，回去以后要怎么办，如何开始筹备打官司，是否要先写一封信咨询一下学校的律师，不过，如果这样做的话，学校里的人肯定就知道了，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想得越多，郝可便越焦虑，一想到马上期末考试要来了，也不知道他们班成绩怎么样，今年又是特殊的一年，五十万的校长选择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想着想着，郝可就没有注意周围情况。
　　“我……”郝可抬起头，对上凌旭责备的眼神，“我走神了，抱歉。”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郝可，如果是他一个人过马路的话，他绝对会千小心万小心，现在有个人拉着他，所以他才大意了……
　　咦，有个人拉着他？
　　郝可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凌旭紧紧攥着，一股热流涌上脸颊，郝可顿时心虚地东张西望起来，千万别有人看见，千万别。
　　很不幸，郝可看到了一个熟人，娄文升。
　　娄文升正背靠着围墙，一脸愁苦地在看他的袖珍摄影机。
　　“快走。”郝可一拉凌旭，往相反方向溜去。
　　比被学校同事看见更糟糕的，就是被娄文升看见，娄文升是记者，又出于不知道什么目的在调查凌旭，凌旭的身份上漏洞极多，简直如同筛子，当务之急，就是快点离开这里，不要被娄文升发现。
　　郝可这时候也顾不上松开凌旭的手了，拉着他偷偷摸摸地往前走，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背后一声热情的呼唤：
　　“郝老师！等等我！”
　　麻蛋，怕啥来啥！
　　娄文升一阵不太协调的小跑追了过来，热情地绕到郝可前面跟他打招呼，还时不时偷看一眼凌旭。
　　郝可赶忙把手从凌旭手里挣脱出来，两人保持一个正人君子该有的距离。
　　“娄记者，刚才你没事吧？”郝可硬着头皮尬聊道。
　　“没事没事，就是我摄影机里的sd卡被他们抢走了，”娄文升气愤道，“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发生这种目无法纪的事！现在的房地产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一定要好好写个专题批判他们！”
　　“那就辛苦娄记者主持正义了。”郝可叹道。
　　“怎么，你们也被赶出来了？”娄文升问道。
　　“是啊，人家叫我们上法院告他呢，还说以后也不卖给我们房子，简直是强盗，地头蛇！”郝可气呼呼地说。
　　娄文升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凌旭，又看了看郝可：“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上法院。”郝可说，“这学期学校里的事情比较多，可能到明年了。”
　　娄文升小心翼翼地暗示道：“就没想过其他办法？比如特殊手段什么的？”
　　郝可一脸的莫名：“什么特殊手段？”
　　娄文升迷茫了：“没有特殊手段吗？”
　　郝可更加迷茫：“能有什么特殊手段？”
　　娄文升突然很失望，整个人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委顿下来，他眼神黯淡地看了一眼凌旭，幽怨地碎碎念道：“难道是我搞错了……竟然连个房子都买不到……怎么可能是献祭小学生的神秘财阀……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可恶……不要气馁啊娄文升……你至少还可以把希望放在米总身上……对，还是米总更有可能……”
　　凌旭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怨气爆棚地看着自己，还说着一些令人迷惑的话。
　　“娄记者，你没事吧？”郝可关怀道。
　　“没事没事，我走了……”娄文升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没事，一边转身离开，一边继续碎碎念，“奇怪……我怎么会觉得他高深莫测来着……沦落到在售楼中心和领班打架，还保不住自己房号的人，怎么可能是邪恶领袖啊……真是，他不会还借贷款吧，贷款买房这么掉逼格的事不像是幕后黑手能干的出来的呀……”
　　郝可眯起眼睛，手中文件袋里的征信和银行流水顿时沉重了几分。
　　我贷款买房，我跑赢通胀，怎么就掉逼格了！这是一种生活的智慧！
　　……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娄文升好像对凌旭彻底失去了兴趣，也没有上来问东问西，直接就走了。
　　郝可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家。
　　正在这时，郝可的手机响了。
　　未知来电。
　　郝可皱眉，估计又是推销广告吧，他把手机按了，继续叫车。
　　谁知这个号码又拨进来，孜孜不倦地呼唤着郝可。
　　可能是学生家长？郝可疑惑地接起电话。
　　“喂？郝老师吗？”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啊，是我啊，小刘。”
　　郝可：？
　　小刘？根据最近一次人口普查数据，国内第一大姓是王，第二大姓就是刘，你说自己小刘，谁知道你是谁！
　　“梧桐树湾的小刘，刘书艮啊，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产生了一些误会，这是您留在我们置业顾问这里的电话，不知道您是否已经离开了我们小区？现在走到哪里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马上就派车去接您，和您的朋友凌先生，今天就把购房合同签了，您看怎么样？”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的低声下气，轻柔和缓，好像生怕郝可跑了，不跟他签购房合同了。
　　这给郝可带来了很大的辨识难度。
　　终于，他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什么刘老板？开发商刘老板？”
　　“对，对，就是我，叫我小刘就行。”刘老板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油，他此刻正站在电梯通往3606大门的门廊里，背后顶着电表箱，大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置业顾问向两位局长介绍房屋细节的声音。
　　本来洪局长和万建国都要走了，刘老板一听说他们要看的竟然是3606，吓得魂儿都飞了，黄老板更是借故遁走，让刘老板千万别说他差点要买这房子的事儿。
　　大约是刘老板的惶恐之色太上脸，洪局长以为这个房子有什么问题，不放心，又叫着万建国一起回来仔细看一遍，让刘老板作陪。
　　给局长作陪，对刘老板来说本来是乐之不及的事儿，此时却变成了催命的苦差，谁能想到，刚刚被他骂走的两个穷鬼，其中一个竟然真的是在保密单位工作，而且还深受领导重视，不一般的重视，两个局长专程帮他看房，这重视，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是了！
　　如果不是另一个局长姓万，年纪又对不上，刘老板可能真的会以为是给万局长儿子看房。
　　但是，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重视程度，恐怖如斯！刘老板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胡乱填写的购房人信息表，竟然还特么是真的保密！
　　这种见鬼的百年一遇的事情，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呢？隔壁别墅楼盘傲视乾坤的老板比他嚣张多了，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事儿”落在他头上呢？
　　但是，抱怨归抱怨，刘老板毕竟身经百战，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求爷爷告奶奶也一定要把凌旭和郝可给请回来，请他们一定要把购房合同给签了，事到如今，这3606除了凌旭没人敢要，黄老板这个贼奸溜滑的家伙此刻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喂，小张吗？你赶紧来一趟。”刘老板思量已定，立刻联系上当初给郝可出购房意向书的置业顾问，“对，对，3606这边，还有，给我一下郝可先生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没有要凌旭的，因为刘老板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人里，郝可才是拿主意的那个。
　　嗨，你说他怎么净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慧眼如炬，关键的时候就掉了链子，没看出来凌旭是隐藏的BOSS呢！
　　刘老板给郝可拨出电话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那样子，就像是给自己的亲爹致电，询问他老人家对目前的十八个护工是否满意。
　　“郝老师，诶，对，您已经坐上回家的车了啊？不要紧不要紧，您在哪里，发个定位，我派人去接您！”刘老板十分狗腿地护着电话柔声细语地说，“真没别的意思，我们真心想跟您签购房合同，之前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您就是1号，啊不，2号，18-602和3606都没卖！真的！”
　　*
　　另外一边，依然站在梧桐树湾小区前的郝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凌旭问。
　　“那个开发商刘老板叫我们回去签合同，语气还特别诡异，”郝可十分费解，“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改主意了……想把我们骗回去……打一顿！”
　　“嗯？”
　　“不行，”郝可自言自语，“我们不能上套，这里面肯定有陷阱……我还是回去咨询一下律师，或者干脆花钱雇一个律师，带着律师来签合同总是比较稳妥的……”
　　郝可没发定位，那边刘老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郝老师？郝老师？您的微信就是手机号吗？为什么我加了您，您还没有通过？”
　　郝可越想越奇怪，一脸警惕地对着手机说：“刘老板，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这也变得太快了，不行，今天我不能回去，肯定有诈！”
　　刘老板都快哭出来了。


第60章 郝老师有仇必报
　　刘老板向郝可解释了一番，合同是制式合同，也就是说所有人的都是一样的，不可能出问题，如果他不相信的话，可以问置业顾问要一个别人的合同对比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连郝可都挑不出错来，但是，郝可本能觉得这里头有问题，他一向谨慎，绝不会在感觉有问题的时候为了利益轻率地作出决策。
　　虽然，他真的非常非常想要18-602！
　　“给我一个理由，”郝可握着手机，克制住自己快要跳出腔子的心动，“为什么你突然转变了态度？”
　　“这……”刘老板没想到郝可竟然这么理性，在他见过的那么多人里，只有郝可能挡住房子的诱惑，还在这里跟他刨根究底。
　　看样子，郝可是不知道两个局长来看3606这件事。
　　奇怪，这两个局长难道不是跟着凌旭一起来的吗？凌旭应该知道啊，如果他刘书艮带着两个局长来看房子，他一定会让整个S市房地产界的同仁都知道！
　　但凌旭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带着两个局长来看房了。
　　果然物以类聚，奇葩以群分。
　　有梦中情房在前还不愿意来签合同的郝可，和有两个局长开道竟谁都不告诉的凌旭，简直是绝配！
　　“到底为什么！”郝可催促道，“你不说的话，我挂电话了。”
　　“别、别，我说，我说，”刘老板眼珠一转，心念电闪，如果这个时候告诉郝可，因为两个局长正在3606给他们的亲亲宝贝凌旭看房，郝可会不会直接杀过来，跟两个局长告状，这样一来，刘老板就死定了，还不如不提这茬，对了，就赖在黄老板身上吧，“是这样的，其实我们从来没有想着要赖账，但是中间确实出了一点问题，那个黄老板，他非要3606，谁知道你朋友先一步抢到了，黄老板威胁我，让我想个法子把3606抢过来，我没办法，所以才……唉！”
　　“那你为什么又改主意了？”郝可警惕地问道。
　　“因为，唉，刚才，黄老板因为犯事儿被带走了，走的很匆忙，可能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刘老板觉得自己也不完全是在编，黄老板确实走得匆忙，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狗。
　　“是这样么？”郝可觉得这时机实在很寸，他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刘老板见郝可动摇，赶紧说，“你们现在就去售楼中心前台，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一到，立刻签约。”
　　“嗯……”
　　“那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有客户在接待，有什么问题你再联系小张。”刘老板听见屋里动静，两位领导似乎要往这边走过来了，他赶紧结束对话，把手机收起来。
　　*
　　郝可放下手机，正要跟凌旭解释情况，凌旭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凌旭看了一眼，走到一边，接起通话，是万建国。
　　他“嗯”“哦”了一阵，结束通话，转过身，对郝可说：“我们回去吧。”
　　“那个刘老板也给你打电话了？”郝可问。
　　“不是。”凌旭道，“是万建国，我的同事。”
　　我的同事万建国，他是一个局长。
　　凌旭搞不清楚这些东西，但万建国确实是同事，一起做事的人，所以他觉得，这么跟郝可介绍没问题。
　　“你们单位有任务了？”郝可以为他要加班。
　　“不，他在看3606，叫我们过去。”凌旭说道。
　　郝可诧异，他忽然想起来，凌旭之前跟他说，有个朋友，陪他一起来看房。
　　那个朋友，不会就是凌旭的同事万建国吧？
　　“那我们先去找你朋友，然后再回售楼中心签合同。”郝可说道。
　　“好。”
　　*
　　两人赶往三期大户型社区的路上，郝可问了问凌旭关于他的同事万建国的基本情况。
　　没问出来什么，只知道万建国是一个干文职工作的中年男子。
　　来到3606，一出电梯门，郝可和凌旭就听见刘老板兴高采烈地介绍着36号楼的材料用得多么好，隔音效果出众，隐私和安保更是一绝，不管凌旭在里面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郝可眯起眼睛，刘老板真是油腻人设不倒，介绍个隔音性也能说得这么猥琐。
　　刘老板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暗自吐槽他，他只当此刻所有隐患都被他机智的解决了，正一身轻松地投入到给两位局长解说的大业中！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刘老板回过头，有些不高兴是哪个不长眼的置业顾问打断他：“谁呀？”
　　接着，他瞪圆了眼睛。
　　魔鬼！
　　郝可和凌旭，竟然到3606来了！
　　“诶，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刘老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一一用自己宽大的身躯把两个人挡回去，“不是叫你们先去售楼中心签合同吗？”
　　郝可努力从人墙中扒拉出一条路：“我们来找凌旭的朋友！”
　　刘老板心下一沉，完了。
　　还是被发现了。
　　“是、是吗？”刘老板开始擦汗。
　　凌旭见刘老板把郝可挤在墙角，不由得皱起眉头，伸手把刘老板拨开，怼在对面墙上，给郝可开出一条康庄大道。
　　郝可松了口气，向前走去，只见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是360平日不落户型的大厅，天啊，那排窗户，比郝可他们班教室的窗户还长！简直一眼望不到头！
　　再看那波光粼粼的河面，一望无际的草坡，修建完美的高尔夫球场，这简直是神仙住宅！
　　真是不能比，看过了360平的大客厅，郝可的梦中情房简直是一个小仓库，扣扣索索地开着几扇小窗户，采光效果根本达不到大平层的敞亮！
　　郝可扒着客厅窗户看了又看，直到万建国笑呵呵地叫他，他才不好意思地回过身。
　　“你就是郝可吧？”万建国笑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我是万建国。”
　　郝可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凌旭所说的那个同事、朋友，竟然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成熟的人，看起来年龄也差很大，他们两个怎么变成朋友的？
　　“对，我是凌旭孩子班上的班主任。”郝可答道，想了想，试探着问，“凌旭说你是他的同事……但是为什么看起来不像呢。”
　　一旁的洪局长笑了起来：“你们单位可真是上下一体，不论资排辈啊，这是万局长，凌旭的上级领导，说是同事，好像也没有错。”
　　郝可惊讶，主动跟人家握手的手也有点僵，他还没有跟局长级别的人握过手，这什么情况！
　　他一个老师，也不会管教育局局长叫同事啊喂！
　　都怪凌旭，害得他也跟着没大没小。
　　“万局长，您好。”郝可恭恭敬敬地重新问候道。
　　“哎，也不用这么生疏，以后我们凌旭，还是需要小郝你多多照顾的。”万建国拍了拍凌旭的胳膊。
　　“不敢不敢，我只不过是做一个班主任该做的。”郝可谨慎地说道。
　　那意思是该照顾的地方自然会照顾，不该照顾的地方绝不会因为凌旭和局长关系好就不顾原则地乱照顾。
　　“哈哈哈哈，小郝是个聪明人啊。”万建国笑眯眯道，老狐狸如他，自然是能够看穿一切，“你们既然来了，就一起看看房子吧，那个小王，你继续给我们介绍？”
　　“小刘。”刘老板委屈。
　　“小刘，对，你瞧我这脑子，刚才说到哪儿了？隔音可以，关键就是这个隔音，一定要可以，我看这窗户是双层的吧？”
　　“对对，您眼光好，这窗户是双层真空全隔音的，如果需要更强的保密性，可以做成单面透视，只有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哦，现在都能做这样的窗户啦……”
　　刘老板殷勤地介绍了一番，跟在他后面的郝可却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刘老板，又看了看万局长，原来是这样啊。
　　郝可站住了。
　　“等一下，刘老板，我们的合同不是还没签呢么，现在就介绍房子会不会太快了？”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就想这么过去，没可能！
　　刘老板一听这话，身子不由得一僵，他就知道这个郝可不好对付，听说是小学班主任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刘老板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他只会在两个人面前像孙子一样，一个是主管单位领导，一个是他儿子学校班主任。
　　可恨，现在这屋里竟然凑齐了这两个人。
　　刘老板露出孙子般的笑容：“郝老师，您说什么呢，这房子肯定是凌先生的，谁都抢不走。等会儿出去咱们就把合同签了。还有，郝老师，您那间房，是多少平来着？我怎么记得好像是260平的？”
　　90平直升260，这个错误刘老板自然不会犯，他这么说是有目的的一一他要贿赂郝可！
　　只要你现在顺着我说，小户型也能给你变成大户型！
　　他刘书艮差一套房子嘛？不差！
　　“哈，刘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一个小学班主任哪儿买得起260平的大房子，我想买的是90平的，可惜，刚才准备签合同的时候，刘老板说我摇的号作废了，以后都不让我买梧桐树湾的房子呢！”
　　结果，郝可压根不吃他那一套，一股脑把刘老板不给签合同的事抖了出来。
　　不仅如此，郝可还把凌旭拉了过来，一脸遗憾地告诉万建国：“万局长，可惜了，3606已经被刘老板内定给他的朋友黄老板了，现在您看的这套房子没有凌旭的份，可怜凌旭为S市的治安环境出生入死，竟然都没法在S市通过正常的摇号途径摇到一套自己心仪的房子，您评评理，这合适吗？”
　　万建国一愣，还没说话，旁边洪局长已经恼了，说摇号内定，开发商为了自己的利益不让高端人才顺利买房，分明就是大打他房管局局长的脸：“什么？竟有这种事？！”
　　刘老板的汗哗地一下下来了，狠，太狠了，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郝老师，不仅不为利益所动，还故意煽风点火，在洪局长面前告他的黑状，这分明是要他死！
　　“小刘，你给我解释解释，到底怎么回事！”洪局长不快道。
　　“这……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刘老板拼命地转动脑筋，“是误会……对，是郝可先生误会了……”
　　“我误会？开玩笑，咱们现在去售楼中心，刚才在大堂里的人，这会儿还没办完手续吧？随便找个人问问，你是不是说过这种话，不就知道了吗？”郝可冷笑一声。
　　虽然郝可并不知道为什么刘老板好像很怕万局长的朋友，而不是万局长本人，但是直觉告诉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过了这村没这店，今天他就是要刘老板付出代价！


第61章 成年人的最大快乐
　　郝可说得有理有据，一身正气，刘老板却躲躲闪闪，一脸心虚，谁有问题，很明显了。
　　洪局长深吸一口气，脸拉得老长：“今天先看到这吧，刘书艮，你收拾收拾，跟我回局里一趟。”
　　刘老板吓得两腿直哆嗦，之后全程处于脸色惨白的呆滞状态，洪局长也没有心思继续看房子了，带着刘老板上了车，离开梧桐树湾小区。
　　“哈哈，这下可好。”万建国目送红旗轿车开走，对凌旭说，“我们蹭的车没了。”
　　凌旭：“……”
　　郝可心想，不愧是被凌旭称为“朋友”的局长，思维方式莫名的和凌旭有点类似呢。
　　关注点每次都在奇怪的地方。
　　“我帮您叫个车，送您回去吧，您要去哪里？”郝可问道。
　　万建国意外看向凌旭：“怎么，你不和我一起回局里？”
　　凌旭莫名：“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局里？”
　　万建国笑了起来，目光在郝可和凌旭之间逡巡：“懂了，你要陪郝老师。”
　　万建国的语气有些暧昧，郝可赶紧说明情况：“万局长，我们的合同还没签，还要去一趟售楼中心。”
　　现在郝可已经彻底打消了一切顾虑，在知道万建国的朋友就是房管局局长之后，郝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18-602的购房合同拿下！
　　“这样啊，”万建国有些遗憾地说，“那只能我一个人回去喽，不耽误你们年轻人办事，我自己打车吧。”
　　万建国话音未落，凌旭已经抬脚往售楼中心走，一点没带客气的。
　　“诶，等一下，”郝可急忙拦住凌旭，“我们送一送万局长吧。”
　　凌旭停下来：“他自己能走。”
　　万建国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一个多余的中年人，就是这样被年轻人嫌弃的。
　　“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说不仅要送送万局长，这次他陪你看房，帮了我们的大忙，我觉得还应该请万局长吃个饭，就是今天时间有些仓促了，万局长什么时候有空，我和凌旭请您在附近的欧风小镇吃个饭吧。”郝可说道。
　　作为一个成年人，基本的交往礼仪还是要有的，万建国身为局长，公务繁忙，却愿意为了凌旭这个下属专程花费一天的时间看房子，说明他对凌旭非常器重，是凌旭未来职业发展路途上的贵人。
　　郝可认为，绝对不能怠慢了万建国，凌旭作为外星人不懂事，他可是一个在地球生活了25年的成年人类，他不能不懂事。
　　“吃饭就算了，我最近在减肥，能不吃就不吃。”万建国赶忙摆手，他可不愿意和年轻人一起吃东西，年轻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一个中年人禁食菜谱老长，到饭桌上就是看着人家大快朵颐，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那……其他活动呢？听说最近市里有交响乐演出……”郝可一咬牙，说道，那个交响乐团非常有名，门票极贵，但是为了凌旭的前途，他豁出去了！
　　而且，比起这次顺利买到房子，交响乐演出的门票再贵，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该出手时就出手，决不能在这方面抠搜。
　　“哈哈，那个乐团啊，出国考察的时候他们接待过一次，我也听不出来什么，粗人一个，不懂艺术。”万建国摆摆手。
　　郝可又吃了个瘪，他就知道万建国这个级别的人不容易伺候，根本就不在一个阶层，很难找到回报的机会。
　　但是！他毕竟也是贵族学校的班主任，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那……不知道万局长是否有兴趣穿越呢？”郝可问道。
　　穿越，是一个户外探险术语，是指不走回头路的野外探险活动，自带装备与给养，徒步穿过人迹罕至的地方。①
　　一般中年成功人士都喜欢这个项目，他们热爱自我挑战，简单来说就是自虐，征服荒山野岭，在痛苦的攀爬中达到大脑一片空白的境界，无疑对于中年成功人士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哦？郝老师也喜欢穿越？”万建国有些意外，据他所知，小年轻对这个都没兴趣，只有少数意志力坚定的人才喜欢这个。
　　“我……喜欢！”郝可咬牙说道。
　　喜欢是不可能喜欢的，郝可讨厌剧烈运动，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人不爽，不过，他却有非常丰富的登山经历……因为他的父亲一一一位令人敬仰的一级教授。
　　对……教授也分级，一级教授相当于学术泰斗，和院士差不多。
　　教授先生的业余爱好也非常高雅自律，除了围棋就是登山，因此，郝可也跟着知道了很多登山的知识。
　　“行啊，有机会一起。”万建国心情愉快地说，登山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安全。
　　“不如等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去踩雪。”郝可提议道。
　　下雪才是登山的好时节，对于经常穿越的人来说，深知这一点，他们会专门挑下雪的时候，穿上登山鞋，带上防滑链，去登一登雪山。
　　“好啊，看来，郝老师也是老驴友了，很懂嘛。”万建国笑道。
　　于是，这个约就这么定了下来。
　　*
　　送走万建国后，郝可和凌旭回到售楼中心，和置业顾问把合同签了。
　　郝可拿到18-602的购房合同，盯着置业顾问把房屋面积、房屋结构都仔细写清楚、核对清楚了，这才放心地在末尾的地方按上自己的手指印和合同章。
　　“这样就可以了。”置业顾问将购房合同递给郝可，“恭喜您。”
　　在听到“恭喜”时，郝可才缓过劲儿来，仿佛打仗一般的一天结束了，此刻，胜利的果实就握在他手中。
　　就像做梦一样！
　　他的梦中情房，终于属于他了！
　　郝可的眼眶有些发热，两手拿着购房合同，把边边角角都抚平，小心翼翼地装进文件袋里。
　　终于，他要结束漂泊不定的租房生活，从此在S市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没有人能把他从18-602里赶走。
　　他不必再担心房东儿子出国留学、房东忽然要卖房，也不必发愁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了房间、将来离开却要全部拆掉。
　　他在一个地方定下来了，仿佛一片蒲公英种子，落在了土地上，扎根在砂砾间，开始安稳地生长。
　　郝可轻轻嘘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起。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去看凌旭那边的购房合同办得怎么样了。
　　注释①：百度百科“穿越”词条。


第62章 今夜好梦
　　郝可站起来，看见墙角刻章的柜台前，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不耐烦地动来动去，等着刻章师傅操作完毕。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现在凌旭不管做出什么怪动作，郝可都觉得很可爱。
　　郝可走过去，问：“怎么样了？”
　　“快了。”凌旭回答，眼睛盯着刻章师傅的手。
　　终于，刻着“凌旭”俩字的红印章出现在刻章机器下方，刻章师傅把它拿出来，在红印泥上按了按，盖在纸上。
　　白纸上，朱红色的“凌旭”俩字十分清晰。
　　确认无误后，凌旭拿着章子和郝可一起来到购房合同签订窗口。
　　郝可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凌旭的钱……够吗？
　　不过，眼下，这个问题马上就要有答案。
　　“凌先生是吗？您的付款凭证、身份证、户口本原件、复印件给我一下。”窗口工作人员说道。
　　凌旭把万建国给他准备的档案袋打开，在里面掏了一番，捞出一大堆证件，像抹牌那样抹开，陈列在桌面上，而后看向工作人员。
　　那意思是，你挑着用。
　　工作人员还没见过这阵仗，但是此人老板说要重点关照，他只好站起来寻找需要的证件。
　　这还是郝可第一次看到凌旭的身份证、户口本……没想到外星人的证件还挺齐全的。
　　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有点小帅。
　　工作人员寻觅了一番，就只有那个最关键的东西没找到。
　　“对不起，您的付款凭证呢？”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您是全款买房对吧？您刚才去过付款窗口了吗？他们应该给您出具了一个这样的单子一一”
　　工作人员展示给凌旭看。
　　凌旭沉默片刻，道：“好像没有。”
　　工作人员瀑布汗：“那您还不能签合同，得先把钱付了。一一旁边这位是您的朋友吗？我看他已经办完了全部流程，不如让他帮您带个路？”
　　“我带你去。”郝可一拉凌旭的袖子。
　　凌旭转过身，就要走，郝可又把他拉回来，把他手中的档案袋拿过来，再把桌上的证件一个一个装进档案袋里，确认桌面上没有遗漏，才把档案袋塞到凌旭怀里。
　　“拿好，这个档案袋里的东西，绝对不能离手，知道吗？如果丢了就麻烦了。”郝可叮嘱道。
　　“哦。”
　　凌旭在往前走，却发现郝可没动，他疑惑地站住脚：“怎么了？”
　　“你……”郝可迟疑了一下，为了避免过会儿当众丢脸，他决定还是先问出口，“你的钱够吗？现在改成贷款应该还来得及。那个房子全款买下来，要两千八百万！”
　　说出这个数字时，郝可都觉得离谱！
　　连电费都交不出来的凌旭，竟然要掏出两千八百万买房？？
　　可是凌旭的上级领导万局长都没觉得奇怪，还陪他来看房，郝可那时候便猜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人才引进优惠，郝可听说有些单位是可以提供人才买房减免额度的，还有些单位为人才提供大额无息贷款，当做安家费。
　　但是，刚才，凌旭的档案袋里，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那么，他要怎么付钱呢？？
　　凌旭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反倒是郝可皇帝不急太监急。
　　没办法，凌旭就没有慌的时候，郝可都能想到，人家让他刷银行卡的时候，他两手一摊，说没办。
　　然后那个360平的大房子就飞了！
　　如果没有进去看过还好，现在郝可已经看过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盯着凌旭买家具，把那个大房子一点点填起来。
　　就比如说那个超级敞亮的客厅大窗户，一定要做一排漂亮的落地窗帘，客人一进来，肯定会被惊艳到。
　　如果凌旭让这个房子飞了，郝可可能会生气的。
　　“够。”凌旭简短地回答道，然后他掏出了手机。
　　郝可脑袋里“嘭”地冒出一个念头：他不会要用蓝宝支付吧？
　　不是，两千八百万，银行转账都得支行行长审批，你就拿蓝宝直接支付？蓝宝单日额度也就五万块吧？
　　郝可没有往高里设置过，所以具体能高到多少钱，他也不大清楚。
　　他已经想象到那个场景了，蓝宝支付转过去五万块钱，还差两千七百九十五万，大家就很尴尬。
　　然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凌旭要用蓝宝支付买房，这都是拦不住的事儿。
　　郝可眼睁睁看着凌旭举着手机走到了全款支付窗口，跟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凌旭把档案袋递给对方，然后在手机上戳开付款码，然后把手从柜台上面伸过去。
　　“滴，付款成功！”
　　就像超市买大白菜那样，简单，轻松，又快捷。
　　郝可：？？？
　　等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好像看到凌旭用蓝宝支付和窗口人员把什么钱付了？
　　是契税吗？还是车位费？还是定金退款？
　　郝可愣愣地走到窗口前，看到凌旭正把窗口人员打印出来的付款凭证胡乱塞到档案袋里。
　　“付完了吗？”
　　“完了。”
　　“两千八百万，付完了？”
　　“完了。”
　　郝可感觉耳朵边上仿佛有个惊雷炸开了，他抑制不住地想要奔跑，想要大笑，天啊，原来他是在做梦，原来他还在梦里，手里的房屋合同是假的，什么局长陪着看房也是假的！
　　就说嘛，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么离奇的剧情，他怎么可能这么好运摇上了2号！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到了凌旭交钱这块圆不下去了，梦境终于出现重大逻辑漏洞！
　　“不、我不要醒来。”郝可喃喃自语，抱紧了怀里的购房合同，“让我继续做梦。”
　　“你……没事吧？”凌旭有些担心地摸了摸郝可的头。
　　“我没事……等等，你在干什么？”郝可盯着凌旭的手。
　　凌旭把手抬起来，和郝可的脑袋保持安全距离，但是不得不说，郝可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摸着很舒服，凌旭的掌心里还留存着那种痒痒的感觉。
　　“算了……我这都做的是什么怪梦啊，从蓝宝支付开始就一点逻辑都顾不上了，而且还让他摸我的头，难道我内心深处竟然有这样变态的渴望吗？”郝可自言自语起来。
　　凌旭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那个……你们不去签购房合同吗？我们快下班了。”付款窗口的工作人员提醒凌旭和郝可。
　　郝可暂时还不想“醒”过来，他决定继续在美梦里多呆一会儿，于是带着凌旭把购房合同也签了。
　　当工作人员把365.2填进建筑面积里的时候，郝可的心猛跳了两下，可惜了，这个梦时间有限，他就看不到将来凌旭装修房子时的画面了。
　　“恭喜您，欢迎入住梧桐树湾。”工作人员站起来，向凌旭鞠了一躬。
　　是的，90平没有这个待遇，要不然工作人员的腰都要鞠断了一一郝可心里碎碎念地想着。
　　如同踩在云端般，郝可和凌旭完成了购房合同的签订，一同走出售楼中心大厅。
　　夕阳西下，天空中堆着火烧云，层层叠叠的云山美得不真实，金红色的光辉铺在街道上、围墙上，远处高低错落的梧桐树湾小区楼宇墙壁上。
　　“好美啊。”郝可情不自禁地说，“如果我真的能住在这里就好了，如果不是做梦……”
　　“当然不是做梦。”凌旭说道，他看向郝可，从刚才他付款成功开始，郝可的态度便有些奇怪，一向灼灼的目光，突然变得虚浮朦胧，表情也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嘴唇微微分开，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虽然郝可什么时候都很可爱，但是现在这副样子，让凌旭有点担心。
　　“谢谢你，今天晚上不要那么早回家了，我们庆祝一下吧，你想吃什么！”郝可突然提出大胆的邀请。
　　梦里的单亲爸爸自然是不需要回家带娃的，而班主任也是不需要回家备课的，现在他们就是两个刚刚买房成功的快乐成年人，他们需要庆祝人生进入新阶段。
　　并且，郝可有个私心，他希望这个梦结束的时候，他和凌旭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总比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呆到醒来的好。
　　于是，郝可又带着凌旭去吃海鲜烧烤自助了。
　　梦里都不忘省钱，郝可给自己点了个赞。
　　*
　　桌子上摆着小山般的碟子。
　　海鲜自助烧烤餐厅的所有服务员都远远绕开那张桌子，根本不敢靠近。
　　郝可用夹子把秋刀鱼在铁盘上翻来翻去，问凌旭：“你还吃么？”
　　凌旭盯着秋刀鱼，把盘子往前推了一点点。
　　“好吧，这是最后一条。”郝可把烤好的秋刀鱼夹起来，放在凌旭的盘子里，看着凌旭连骨头带刺一起吃进去。
　　凌旭的脸颊凸出来一块，黑道教父的外形顿时有些呆萌，郝可想到了那一天在学校树林里见到的大狐狸，它吃黄油小球时的样子，似乎和眼前的男人重合了。
　　“哈哈，你好像那只狐狸啊。”郝可撑着下巴，看着凌旭。
　　凌旭的嘴巴突然不动了，他抬眼看向郝可。
　　郝可发现了么？
　　然而郝可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抱怨道：“好累啊，我今天是不是烤了一个太平洋的海鲜，明天写板书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凌旭的嘴巴又动了，他把秋刀鱼咽了下去。
　　今天的郝可好像情绪更加外露。他想。
　　郝可接着又自嘲地笑：“可惜没有明天，过会儿就要醒了吧，让我再抱着我的房子多开心一会儿。”
　　就是有点神神道道的。凌旭又想。
　　郝可自言自语完，突然站起来，兴致勃勃地对凌旭说：“你喝烧酒吗？还是清酒？我还没有喝醉过呢，不知道什么感觉，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起来点？”
　　“好。”凌旭应道。
　　郝可立刻起身去冰柜里拿了六瓶酒，豪爽地摆在桌上。
　　为人师表郝老师自然是不能大喝特喝的，但是梦里的郝可可以。
　　既然要热热闹闹地结束这精彩的一天，那么，喝酒助兴，绝对是不能错过的！
　　郝可举起酒瓶，试图用手把盖子打开，但是失败了。
　　这盖子好紧！
　　凌旭从他手中接过酒瓶，不知怎么用大拇指怼了一下，瓶盖就掉了。
　　姿势非常专业，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喝。
　　“咦，你会喝酒？”郝可诧异。
　　“嗯，以前陪朋友喝过。”凌旭回答。
　　斯特里先生是个酒鬼，每每想念过去，就要喝很多酒，那些时候，凌旭就会陪着他喝，不像其他人那样劝他少喝点。
　　凌旭之所以能够得到斯特里先生的喜爱和信任，也有这方面原因。
　　“没看出来，你朋友还挺多的。”郝可举起酒瓶，和凌旭手里的酒瓶碰了一下，“我还以为万建国是你唯一的朋友呢。”
　　“你也是我的朋友。”凌旭沉声道。
　　郝可嘴角显出一丝笑意，对，他就是要听这个。
　　他握住酒瓶比较细的那部分，对着瓶口，豪放地喝了一大口。
　　一股辛辣刺激的感觉冲进喉咙里，郝可没防备，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喝得简直不是酒，是火！
　　鼻腔里都是那种刺激的感觉，脖子和脸都在发热，郝可不得不把酒瓶放下，缓了一会儿，才把那阵上头的感觉度过去。
　　接着，他看向凌旭，眼前的男人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处，郝可感觉一股热流涌过心间。
　　“谢谢你，”郝可此刻非常想表达自我，“把我当朋友！其实我也想把你当朋友的，不，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可是班主任不能和学生家长交朋友，你知道吗，班主任必须像天平一样，对所有家长说一样的话，保持一样的距离，否则就会有麻烦！”
　　凌旭露出了困惑之色。
　　郝可笑了笑，又对瓶吹了一下，说到学校里的烦心事，他可就打开话匣子了。


第63章 太精致的小蛋糕
　　“我们教学组长就是个坏蛋！”
　　郝可双颊绯红，嘴唇的颜色也变得鲜艳起来，酒水浸透柔软的唇瓣，仿佛雨后的玫瑰，偏偏主人在用它骂人、絮絮叨叨和噘嘴。
　　“我跟你说，班里马上就要组织一个圣诞节主题的舞台剧活动，你可能没看群里的通知，不过这不重要，”郝可豪放地挥了一下手，“重要的是，教学组长明知道考核班主任的基本标准是班上的成绩，却还让我去搞这些有的没的！”
　　凌旭看着郝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酒友，他有极其出色的专业能力，就是倾听，非常专注地倾听，会让喝多的人以为他全身心都关注着自己，顿时表达欲暴涨十倍。
　　“你肯定要问，那你可以不做啊！你拒绝不就行了嘛！”郝可在凌旭关注的目光中，完成了自问自答，他使劲拍了一下桌子，“不行！教学组长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他会画饼，还是那种，那种让你不能拒绝的饼一一他告诉我，你猜他告诉我什么，这是个绝对机密，你凑过来点，我偷偷告诉你……”
　　凌旭身子前倾，贴近郝可，郝可也往前凑了凑，两人的呼吸都要碰到，但郝可觉得还不够，他干脆站起来，贴到凌旭耳边，对着他的耳朵眼用气声说：
　　“今年的校长选择奖，涨到了五十万！嘿嘿嘿……”
　　凌旭只觉得一只小猫在蹭自己的耳朵，郝可吐出来的气像是小猫毛毛的脑袋，不断撩拨着他的耳廓和鬓角。
　　凌旭微微皱起眉头，他想把那只小猫捞过来，结结实实地吸一遍肚子，直到它受不了喵喵叫着求饶。这样下次它就会长记性，知道这样撩拨他的后果。
　　可是，郝可溜掉的速度也很快，“嘿嘿”声还停留在凌旭耳边，郝可已经端正地坐了回去，如同一个正人君子。
　　“唉，”郝可又忧伤起来，“这就是普通社畜的生活，被人牵着鼻子走，没有办法拒绝，毕竟我还要还房贷，一套组合贷下来，还到五十五岁，每个月还小一万，我这辈子都和学校绑定了，谁都不能得罪，唉……”
　　郝可的态度让凌旭有些困惑，买房之前，郝可明明是心心念念要买梧桐树湾的房子，为什么买房之后，郝可却并没有多高兴，还很忧伤，似乎要为了这个房子付出沉重的代价，既然如此一一
　　“为什么要买房子？”凌旭问道，“你可以不买。”
　　“嘶，你这话说得我听着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郝可挑起眉梢，瞪了一眼凌旭，接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买房就意味着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这样一个空间，属于我自己！我想让谁住进来，就让谁住进来，我想让谁滚蛋，就让谁滚蛋！”
　　郝可对于家的解释，似乎有点另类，至少凌旭在「人准证」学前教育录像带里看到的关于“家”的解读不是这样的，而且人家专门强调了房子不是家，还举了一个富豪的例子，富豪有很多大房子，却妻离子散，深夜对着空荡荡的大房子说这不是家。
　　凌旭之所以对这段录像有印象，是因为斯特里先生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可是，郝可却说着相反的话，他说，有了房子，才会有自己的家。
　　“怎么，你好像不服？”郝可盯着凌旭，鲜艳的嘴唇撅起来，不高兴地审视了他一会儿，说道，“是的，按照《道德与法治》三年级上册课本的定义来说，家人在一起才是家，不管有没有房子，住在大house还是天桥桥洞下。不过，那是很理想的情况，比如你和凌思睿，欧阳阳和她爸妈、姐姐还有小舅……”
　　“你们可以和谐的共处一室，不会一见面就吵架，听到对方呼吸就想打人，也不会在地毯上滚成一团。事实上，你们这种情况才是罕见的。大部分人步入婚姻都以为自己是找到一个屋檐遮风挡雨，谁知屋檐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雨……”
　　“这时候，就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无法共处一室了，谁走？”
　　郝可伸出一根食指，严肃地指向凌旭的鼻子：“房子是我的，你走，我还生活在自己创造的环境里，我还可以找新的人进来，说不定新的人就各方面都很合适。我不用为了一个住处委曲求全，不用害怕环境变化带来太大的代价，甚至，今天我把你撵走了，明天还可以正常地坐15分钟地铁去上班，什么事儿都不耽误。”
　　凌旭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脸颊线条也绷得生硬，他不喜欢这个比喻，不喜欢郝可指着他的这根手指，他的牙根有些痒痒，想一口咬住郝可细细白白的手指，让他后悔指着他说了这番话。
　　但是，郝可不像羊角山的火山羊那样皮糙肉厚，他是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稍微碰一碰就会坏掉，白白的奶油会歪掉，上面的小樱桃会掉下来，修饰精美的花边会变得乱七八糟。
　　凌旭忍了，差点忍出内伤。
　　偏偏郝可并没有觉察到，还沉浸在自己的理论里，得意地宣布结论：“所以说啊，有自己的房子，才有自己的家，待在别人的家里，随时都有可能被撵出去，但是，待在自己的家里，永远都是安全的。”
　　凌旭：……
　　郝可喜滋滋地举起酒瓶，和凌旭面前的酒瓶碰了一下，笑嘻嘻地望着他：“你怎么不喝了？”
　　凌旭对于酒确实没有什么偏好，这种东西又不能填饱肚子，又不能带来灵力，喝多了只想尿尿，大概只有人类这样奇怪的生物喜欢这种没用的东西。
　　不过，作为一个专业的陪酒，凌旭还是拿起酒瓶，一饮而尽。
　　“好，爽快！”郝可也学着他的样子，一口干，辣得他又咳嗽起来，朦胧的眼瞳间泛起丝丝水光，抬眼看向凌旭时，带着几分脆弱的迷茫。
　　“奇怪，怎么还没醒过来，这个梦好长啊……难不成我还得走回家……？”
　　*
　　昏黄的街灯下，向前延伸的红砖石人行道上。
　　一个歪歪斜斜乱走的醉鬼第N次从人行道上往马路中间冲，第N次被身边高大的男人像捉小鸡一样捉着胳膊拽回来。
　　“我能走，别动我！”郝可颧骨通红，眼睛却闪闪发亮，似乎十分清醒，但他脚下的步子和说话间喷出的酒气却不是这么表现的。
　　凌旭便又松开郝可的胳膊，让他自己走一阵，等他快要走出安全界限了，再把他归置回来。
　　就像一个出了点故障的发条玩偶，一放在地上就斜跑出去，速度还挺快，不得不经常守在它身边，给它调整方向。
　　想要直接抱起来走是不可能的，发条玩偶有自己的意志和尊严，虽然出了点故障，但死不承认，坚称自己能走回家。
　　凌旭盯着郝可，他不厌烦这项差事，相反，他乐此不疲。
　　一向严谨的郝老师，很人类的人类，此时却发着酒疯，不顾形象地释放自我，嘿嘿乱笑，实在是难得一见得景象，竟也生动得可爱。
　　“这个梦可真长啊，我还以为在海鲜自助烧烤那儿就完了呢，没想到还要自己走回来……”郝可嘀嘀咕咕，“走回来就走回来，我认识路！不会开车怎么了！我还有11路！”
　　凌旭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郝可一脚踩向树坑，他的手在口袋中轻轻地往上一抬，一片无形结界出现在树坑上，与两边的人行道地砖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郝可大步流星从上面踏过去。
　　“还有啊，”郝可突然一个转身，两手背后，踩在虚空里，抬头看向凌旭，目光十分认真，“你以后不要在我梦里装有钱人了，就，漏洞很多，都圆不上，比如说这个蓝宝支付，怎么能用它付房款呢？两千八百万！你就刷二维码？至少也应该有一些看起来很复杂的流程吧，你这样让我们工薪阶层心里很难受，你知道吗？”
　　凌旭微微侧过头，脸上的表情似懂非懂。
　　“嗨，看你这样的表情，我也知道你不懂啦，你是氪星人嘛，氪就一个字！”郝可又转过去了，背对着凌旭，继续往前走。
　　他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树坑，只不过这一次，不仅有坑，还有树。
　　凌旭可以在虚空里架结界，却没法把树变没，他只好在郝可撞上去之前，变到他身后，把人拦着上身抱回来。
　　郝可猛地撞上凌旭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跌进一个很大的怀抱里，他的后脑勺好像撞到了硬邦邦的东西，“诶呦”一下，伸手去揉，又摸到了一个粗粗的东西，好像是……脖子。
　　凌旭垂着眼睛，把他的小蛋糕护在安全的范围内，看着圆圆的后脑勺上翘起来一小撮不听话的头发，随着郝可左顾右盼的动作转来转去。
　　动的东西很容易吸引凌旭的注意力，他便耐心地看着那撮头毛从这边晃到那边。
　　“喂……”郝可挣了挣肩膀，发现自己被凌旭牢牢抱着，“你干嘛不让我走？”
　　「这时候，就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无法共处一室了，谁走？」
　　不知怎的，凌旭耳边回荡起这么一句话。
　　于是，他没有回答，反而将郝可抱紧了一些。
　　“不是……从刚才起就感觉怪怪的……”郝可嘀嘀咕咕，“在售楼中心的时候，他是不是摸我头了？是摸我头了吧！那……现在，他又抱着我……”
　　“哗”一下，热血全都涌到脸上，郝可顿时又惊又怕：“天啊，郝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的内心竟然这么肮脏！还在梦里编排学生家长做这种事！你的师德呢！你坚定的单身主义呢！”
　　凌旭盯着郝可，他的小蛋糕正在使劲儿甩着顶上的樱桃，浑身上下的奶油花边都哆嗦起来，仿佛情绪十分激动，而且是为着凌旭不明白的原因。
　　凌旭怕郝可再往前走撞到树上，也怕继续这么僵持着小蛋糕会把自己的蛋糕胚子抖散了，于是他双手握住郝可的肋下，把他举起来一下，放到绕开树坑的道路上。
　　手掌松开，郝可继续突突突往前走，越走越快，他的心脏里好像上了发条，紧紧地绷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驱使着他往前走，快回家，这个梦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整个世界都晕眩起来，只有那双手是稳定的、恒在的。
　　凌旭则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路程。
　　终于来到公寓楼下，郝可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他气喘吁吁地按开电梯，摸到兜里的钥匙。
　　“诶呀！”郝可发现电梯里又挤进来一个大活人，一下子把电梯顶上的灯光挡住了一半。
　　凌旭看着他，他却把目光移开，脸上红通通的，装作看不见电梯里还有一个人的样子。
　　就，只要无视，自己心底的妄念就不会轻举妄动吧。郝可这么想着。
　　“叮”，电梯门打开。
　　郝可如同一只兔子般蹿了出去，两下转开门锁，拉开防盗门，闪身溜进去，在高大的身影凑过来之前，“嘭”地一下把门摔上！
　　在这个梦发展的更加荒诞之前，郝可决定把萌芽扼杀在摇篮中！
　　门外，高大的男人脸贴着门站着，他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不是很懂人类的社交礼仪，但是一路护送醉鬼回来，却连个水都没喝上，还吃了闭门羹，这种感觉并不太好受。
　　凌旭退了一步，皱着眉头，看着门上被他鼻子撞出来的一个小坑。
　　凌旭：……
　　算了，时间不早了，郝可平安回家，他也可以回去看看凌思睿是不是还在玩电脑。
　　*
　　郝可背靠着木门，偷偷听外面的动静，电梯门好像打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关上了。
　　楼道上没了声音，安安静静的，凌旭应该走了吧？
　　郝可用肩膀抵着门，身子转过来，偷偷看猫眼，外面的声控灯还亮着，走廊上空无一人。
　　凌旭确实已经走了。
　　郝可松了口气。
　　不敢想这个梦是准备结束在哪里，如果郝可没有当机立断把凌旭关在外面，又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郝可揉了揉脸，把文件包放在书桌抽屉里，然后解开外衣，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袍出来。
　　头晕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些，但是睡意更浓，他的眼皮子快要撑不起来，郝可随便吹了两把头发，就爬上二楼去睡觉了。
　　*
　　翌日清晨。
　　微光照亮了复式公寓内的家具，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闹钟响了第N遍后，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啪”地按掉闹钟。
　　郝可把手收回去，裹紧被子，脸蹭在舒服的枕头上，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这时候，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
　　郝可痛苦地睁开眼睛，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来电人：舒小姐。
　　他差点吓得魂儿都飞了，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一看时间，八点，一看天色，蒙蒙亮。
　　要死了，早读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接二连三晚起加迟到，会让郝可迎来人生的滑铁卢吗！
　　“喂，舒小姐，对不起，我马上就来学校。”郝可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跟舒小姐说话，一边飞速地穿裤子。
　　“啊……什么？”郝可的动作忽然一滞，“哦……今天是周日啊……”
　　电话那边传来舒小姐的道歉声，说以为郝老师这个时间点已经睡醒了，所以才打电话问圣诞节舞台剧的事情，没想到郝可还在睡觉。
　　不，郝可不应该在睡觉的！
　　“这是个意外，”郝可穿好了裤子，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不知昨天是喝多了酒，还是没吹干头发，现在他的头有点疼，“我一般都是五点多起床的。”
　　“那么，请郝老师抽空确定一下剧本吧，我已经发到您邮箱里啦。”舒小姐欢快地说。
　　“好的，辛苦你了。”
　　郝可挂掉电话，坐在床边醒了醒神。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梧桐树湾购房合同签订日期的……第二天！
　　郝可睁大了眼睛。
　　他穿上外套，从二楼飞快地下来，心脏怦怦跳着，来到书桌前。
　　文件包，正静静地躺在书桌上。
　　郝可打开文件包，从里面抽出几张薄薄的纸，只见抬头写着xx房屋交易合同。
　　郝可的心仿佛长出了一双翅膀，轻飘飘地飞起来了。
　　是购房合同！18-602的购房合同！
　　不是做梦，他真的摇到了2号，他真的买到了梦中情房！
　　郝可心中欢喜，把购房合同摸了又摸，小心翼翼地装起来，收进保险柜。
　　从今天开始，他是个有房的人了。
　　他要更加努力地工作，还房贷，攒钱买家具，等到明年交房的时候，他就可以把新家布置起来。
　　坐到电脑前，郝可还在嘿嘿地笑，头疼也被喜悦冲散了，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打开了十几个室内设计相关网页。
　　“不对，我要工作。”郝可将页面关掉，打开邮箱，把舒小姐发给他的舞台剧本子下载下来。
　　舒小姐办事很认真，她一共找了14个本子，每个都有一百多页，完全就是正式的舞台剧长度。
　　但想要家长和同学们演出这么长的舞台剧，是不可能的。
　　而且一个家庭也未必能出那么多人来演，郝可保守估计，能出到两个家长就是奇迹，多半只会出一个家长。
　　一场舞台剧至少需要七八个人来演，一个家庭肯定是不够的，郝可初步设想是2-3个家庭演一个舞台剧，截取主角集中出现的名场面来演，这样算下来，选出5个舞台剧本就够了。
　　表演剧目肯定是人所共知的童话故事，《小红帽》《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灰姑娘》，再选两个以男孩子为主角的……《阿拉丁神灯》和《小飞侠》。
　　郝可忙活了一早上，整理出来5个可用的剧本，发给舒小姐，让她找一下需要哪些道具，然后发在家长群里。
　　道具、服装，这些都可以在网上买，舞台到时候和安保室的老师们一起布置一下，这样，家长就可以集中精力在陪孩子背台词上，也不用耽误太多时间。
　　郝可想了想，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三年二班家长群（36）
　　班主任郝老师：@全体成员大家请注意，我们的圣诞节舞台剧将在12月24日下午举办，距离现在还有两个礼拜，下周五下午15：00请各位家长到校进行第一次排练，务必背好台词。下下周四下午15：00进行彩排，带道具排练，走一下舞台、串场。
　　班主任郝老师：本次圣诞节舞台剧活动主要目的在促进家庭亲子互动，不要求表现得多么专业完美，我们的重点依然放在学习上，因此舒小姐做了很多工作，为大家节省时间，大家可以在群文件里挑选一下剧本，2-3个家庭合演一个剧，稍后把学生姓名和参演亲友的名字报到舒小姐处。
　　1号采菲妈妈：1
　　3号杜腾达妈妈：1
　　13号欧阳阳姐姐：1
　　8号潘海博爸爸：1
　　2号吕静珂妈妈：1
　　10号苗林永鑫妈妈：[玫瑰]辛苦舒小姐了！感谢郝老师组织了这么棒的活动，我们全家一定会积极报名~
　　11号周泽熹家长：1
　　14号凌思睿家长：1
　　7号董其峰大表哥：1
　　……
　　等等，刚才群里混过去了什么东西？
　　家长们的踊跃讨论瞬间把群界面刷上去好几屏，那条消息一闪而过，但郝可确信自己看到了。
　　「14号凌思睿家长：1」
　　破天荒的，老大难家长突然在群里扣了1。
　　这个消息如同原子裂变般迅速地传播到各种私下组成的家长说闲话小群里。
　　而其中最为震动的就是一一幸运之神（16）！
　　没错，他们又吸收了6个信徒！
　　幸运之神（16）
　　13号欧阳阳姐姐：快快快看，这是什么！
　　13号欧阳阳姐姐：[截图]
　　13号欧阳阳姐姐：大神的真迹！大神，出关了！
　　7号董其峰大表哥：我和大神合影了！我这就去买彩票！
　　9号佟瞳小姨：什么情况？大神不会要亲自参加舞台剧吧？
　　黄胖胖：@7号董其峰大表哥什么舞台剧？我也要去！
　　柒少爷：把本少爷报上，赶紧的！
　　死哥：[墨镜]
　　5号郭图哥哥：强势围观！
　　9号佟瞳小姨：大神到底受到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就主动在群里说话了呢？这件事十分蹊跷哟~
　　*
　　另外一边，郝可拿着手机，发呆半分钟。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购房合同是真的，那么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也是真的。
　　不是做梦。
　　救命啊，他可是以为那是做梦，所以才拉着凌旭喝了又喝，然后说了一些自己现在都不想回想的奇怪话！
　　昨天晚上耍酒疯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中，郝可立刻在空中挥舞了一阵手臂，把回忆的气泡打散。
　　其实还好。
　　如果忽略掉吐槽学校领导、其他家长以及日常工作的内容，也就只剩下奇怪的摸头、抱抱以及故意凑到凌旭耳边对着他的耳朵眼吹气这些沙雕画面了。
　　还是死吧。郝可捂住了额头，继而，整个手掌抹下来，遮住眼睛。
　　正在天人交战中，郝可的手机震动起来。
　　您的好友凌旭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郝可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手一滑，手机“啪”地摔在桌上，他赶忙手忙脚乱地拿起来，看着通话邀请，不知接是不接。
　　「要和每个家长保持同样的距离，这是一一做班主任艺术一一嗝！」
　　某个大放厥词的画面闪过脑海，郝可“啪”地一下拍在手机屏幕上。
　　把语音通话给拍开了。


第64章 说一不二，杀伐果断
　　“喂！郝老师！”
　　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出来，是凌思睿。
　　郝可轻轻舒了口气，还好不是凌旭，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和凌旭说话而不立刻尴尬死。
　　“是凌思睿啊，这么早，找老师有什么事吗？”郝可问道。
　　“郝老师，你起床了吗？我想……问一问你舞台剧的事情，不知道你现在有时间吗？”凌思睿十分有礼貌地请示道。
　　“当然，”郝可顿了顿，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一般六点前起床，所以，这个时间点，你可以放心打电话，老师肯定起来了。”
　　“噢，”凌思睿犹豫了一下，说，“可是凌旭昨天晚上回来的很晚……他说你早上肯定没起来。”
　　喂，为什么要跟孩子说这种事！而且凌旭回去的晚，为什么他郝可就会早上起不来床啊，这里面根本没有因果关系！
　　“哈哈，是吗……”郝可干笑了两声，这个时候他能说什么呀。
　　“不过刚才我看到郝老师在群里发消息了，所以，郝老师应该起来了吧。”凌思睿嘀咕道。
　　“刚才是你在群里扣的1？”郝可突然想起来，反应过来了。
　　“啊……那倒不是。”凌思睿瞥了一眼旁边的凌旭，事实上，那个1确实是凌旭自己扣的，从早上开始就拿着手机在看的凌旭，终于找准了扣1的时机，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令人奇怪的是，凌旭从早上开始就拿着手机在看，要知道，以前凌旭没事儿都不开机，因为妖管局随时会叫他，他觉得会打扰到他修炼。
　　而且，今天早上，凌旭还主动交代了自己和郝可昨天晚上喝酒喝晚了的事实，不仅丝毫没有把孩子一个人撂在家里自己出去花天酒地的愧疚感，还在说这件事的时候露出了那么点沾沾自喜。
　　别人看不出来，凌思睿还能看不出来么。
　　可恶啊，郝老师是他先发现的，凌旭却趁着他在认真应对「人准证」考核的同时，捷足先登，闷不吭声地撬了他的墙角。
　　一想到这一点，凌思睿就气得牙痒痒！
　　在他为了编程课成绩不分昼夜地敲代码时，在他为了英语口语不顾形象地模仿鸟语时，凌旭却在外面和郝老师约会、散步、吃海鲜自助烧烤……这是一个当父亲的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吗？
　　凌思睿在网络流行语考古辞典里见过一个词儿，叫“人干事”，意思是“这是人干的事儿吗”，凌思睿决定给凌旭发明一个词，叫“爹干事”，意思是“只有凌旭这种爹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唉，奈何，原生家庭是无法选择的一一这句也是网络流行语考古辞典里面的，凌思睿觉得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但凡他们乘黄部族还有第二个大妖可以选择，凌思睿也不会选凌旭啊。
　　唉……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凌思睿还得带着这个大拖油瓶艰难上路。
　　“郝老师，关于那个舞台剧的事情，我不太懂……能不能当面请教你呀？”凌思睿用天真可爱的童音问道，“我和凌旭就在门外，现在可以开一下门吗？”
　　郝可：？？？
　　郝可差点没拿住手机，他惊讶地看向大门：“你、你们在门外？”
　　“是的。”凌思睿回答。
　　接着，公寓大门传来彬彬有礼的三声响：“咚咚咚！”
　　“你们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郝可惊讶地走过去开门，“万一我出去了呢？”
　　门打开，凌思睿可爱的圆圆脑袋出现在门后，他抬起头，冲郝可露出一个小天使般的笑容：“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你回来！”
　　郝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等人这方面凌家父子确实是实力出众，家长会没开、在学校干等三天的记录应该是没有人能破了。
　　“进来吧。”他有些无奈地说。
　　凌思睿立刻蹦蹦跳跳地进房间去，把小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把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自从他得到这个笔记本电脑以来，他走到哪儿都会背着它，片刻不离身，除了体育课等等不让带电脑的时候。
　　而凌思睿离开后，公寓大门前，郝可和门外高大的男人中间没有了碍事的遮挡物，突然之间四目相对起来。
　　“呃……”郝可飞快地移开目光，昨夜种种如烟花般此起彼伏地在脑海中“嘭”“嘭”炸开，无数尴尬的画面铺满视野，郝可一时间有些晕眩，往后跌了一步。
　　男人立刻伸出手，扶住郝可的小臂，郝可感觉自己就像撑在了楼梯扶手上一样稳定。
　　不同的是，这个楼梯扶手是热的……
　　天啊，他在想什么！
　　“我给你拿拖鞋。”郝可赶忙别开脸，不着痕迹地把胳膊抽出来，弯下腰去鞋柜里翻腾了一阵，拿出一双酒店里免费赠送的一次性拖鞋。
　　虽然是标准鞋号，但是往凌旭的脚前一放，就显得袖珍了很多。
　　“算了，直接进来吧，反正我没有拖地。”郝可直起腰，一手扶着鞋柜，目光不经意再次对上凌旭的眼睛。
　　凌旭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凌旭眼睛里的笑意。
　　原来他能做出正常友好的表情，郝可心中想，他还一度以为凌旭面瘫呢！
　　可是，他为什么突然要对他笑啊，还笑得这么……
　　温柔。
　　不对！
　　郝可心里咯噔一下，他自以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让凌旭改变态度的事，除了昨天晚上，他发酒疯一一对，没错，就是这个，很好笑吧，面瘫都绷不住要笑出声了，让他死吧！！！
　　为什么别人喝酒断片，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郝可却清醒的记着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
　　郝可紧紧绷住了脸，抿住嘴唇，目光也垂下去，不理凌旭了，他转身走进屋。
　　凌旭愣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刚才除了呼吸，什么都没干啊。
　　「你们可以和谐共处，不会一见面就吵架，听到对方的呼吸就想打人。」
　　是因为这个吗？
　　那他可以不呼吸，反正有灵力就完事了。
　　*
　　公寓客厅沙发前，小小的凌思睿坐在中间，把他的笔记本电脑规规整整地摆在茶几上。
　　在他的左边，郝可端着没喝完的热豆浆，穿着白色棉质长袖长裤睡衣，一边喝豆浆，一边看他操作。
　　在他的右边，凌旭和他隔了足足一米的距离，两腿分开坐着，为了获得这个坐姿的合法性，他上身前倾，手肘支在大腿上，仿佛在盯着墙上的一副画沉思。
　　凌思睿很喜欢这个占位，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他身边，而且他在核心位置。
　　“郝老师，我把五个剧本都下载下来了，但是我看不懂，这是什么啊，还有括号和斜体字？”凌思睿把其中一个剧本打开，展示给郝可看。
　　“剧本的书写格式和一般的故事书或是小说不同，”郝可讲解道，“剧本是舞台剧表演的底本，表演的基础是对白，所以剧本会以对白为主，突出显示对白。”
　　“噢，”凌思睿恍然，“怪不得对白前面都会空一大片，原来是为了突出显示。”
　　“嗯，不错。除了对白，还有其他内容，需要存在，但不需要太抢眼。比如环境介绍，和人物说话时的动作。”郝可指给凌思睿看。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凌思睿兴致勃勃地举一反三，“也就是说，表演的时候，我只需要记下来我表演的人物的对白，再配合上适时的动作，就行了。”
　　“没错，动作也可以自我发挥，剧本上只有简单的提示，很多动作和表情需要你去体会人物当时的心境，而后自内而外地表演出来，也就是说，你把自己当成这个人物，就会表现出他的状态。”
　　“嗯……”凌思睿撑着脑袋，盯着屏幕，“那我得找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物才行。”
　　他扬起小脑袋，期待地看向郝可：“郝老师，这个舞台剧里，有没有那种说一不二、杀伐果断，随便一挥手就能夷平一座城市的大人物呀！”
　　“这个么……”郝可捂住嘴巴，装成撑着下巴努力思考的样子，掩饰住自己笑的冲动，“好像没有，不过有很可爱的小红帽啊，凌思睿要演吗？”
　　郝可选择这五个舞台剧剧本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演员中有一半人的身高都在一米三、一米四左右，让他们去演《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也不太实际，所以郝可挑选了拥有大量矮小角色的剧目。
　　《小飞侠》就不用说了，大家都是小孩子，《小红帽》中有可爱的小红帽，《白雪公主》中能够提供七个小矮人，《灰姑娘》和《阿拉丁》中的神仙教母、阿拉丁灯神都是矮小的角色，对白也比较简单，小朋友记起来不会太困难。
　　在郝可心目中，凌思睿演小红帽没问题，他甚至能想象到给凌思睿穿上小红帽披风，挎上采蘑菇的小篮子，孩子该有多可爱！
　　然而，凌思睿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皱起小小的眉头：“小红帽是什么？听起来傻乎乎的。”
　　“凌思睿没有听过小红帽的故事吗？”郝可有些惊讶。
　　接着，他反应过来，凌思睿并不是普通的地球人小孩啊。
　　“没关系，这五个剧本都有动画片，你和你爸爸看一遍就知道了。”郝可调出《小红帽》的动画片，点击开始放映。
　　画面上出现了绿油油的草地，黑乎乎的森林，小红帽挎着小篮子，一蹦一跳地来到草地上，开始采蘑菇。
　　凌思睿开始认真地看动画片。
　　郝可抬起头，发现凌旭躲得远远的，正坐在沙发另一边往冰箱方向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郝可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凌思睿爸爸，你也要挑一个角色演，我建议你跟凌思睿一起好好看看。”
　　如果说刚才没防备就见到了凌旭，让郝可还处于昨天晚上醉酒记忆中而有些尴尬的话，现在他已经完全抛掉了这种尴尬，在舞台剧筹备工作中，重新找到了班主任的感觉！
　　就是那种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感觉！


第65章 起码有五对父子都选了阿拉丁！
　　当天，凌思睿和凌旭连刷五部动画片，从早看到晚，看完最后一部《阿拉丁》的时候，孩子都快吐了。
　　郝可则利用两人看动画片的时间，安安生生地备完课，批完作业，顺带准备了一下期末考试的题，效率奇高。
　　中间多次，凌旭不耐烦地站起来，借口去厕所久久不归，被郝可以各种手段挖出来，包括并不限于在厨房做黑胡椒牛排。
　　最后，看完了五部动画片，郝可让父子俩说说他们想演哪一部，想演哪个角色。
　　两人都沉默了。
　　郝可用新买的水果做了一大碗水果沙拉，里面的水果五彩缤纷：红的是红心火龙果，绿的是牛油果和猕猴桃，白的是香蕉，黄的是芒果，橙的是柚子。技术进步到今天，什么季节的水果都能吃到。
　　在凌家父子苦思冥想的间歇，郝可拿了三只漂亮的描金边爱心形玻璃碗，把水果沙拉装进去，水果在特质的玻璃纹路中折射出水波纹路，仿佛浸透在泉水中一般好看，郝可在每一碗的冒尖处都插上一支轻巧的金属小叉子，而后把其中两碗推到凌家父子面前。
　　“今天晚上吃这个，容易消化，而且你们也不能总是吃肉，需要多吃水果蔬菜补充维生素。”郝可说，“否则会大便干燥，在厕所里半天出不来。”
　　凌旭：……
　　凌思睿愁眉苦脸：“郝老师，吃水果我没意见，但咱们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这个么？”
　　郝可戳了一叉子小柚子，塞进嘴里，柚子汁清新微苦，在齿间迸开，十分鲜美：“嗯，人食五谷，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健康最重要，不过，凌思睿不想听这个，那我们就换个话题。”
　　双标郝老师，自己可以嫌弃别人把气儿吹到手机屏幕上，却不让别人嫌弃他饭前说排便问题。
　　“所以，你们两个想的到底怎么样了，嗯？”郝可美滋滋地吃着水果，欣赏着对面父子俩的愁眉苦脸。
　　“就，很幼稚啊。”凌思睿憋了半天，说道，“没有什么代入感。”
　　“噗一一”郝可差点喷出来，还好及时用手挡住了，一个三年级的小朋友，说经典的童话故事幼稚，这、这也太奇怪了吧，别的小朋友可是非常有代入感呢，女孩子看到公主一类的故事都移不开眼，男孩子则个个梦想成为小飞侠，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那也是历经了许多代人的验证啊。
　　“《小红帽》《灰姑娘》和《白雪公主》都是女孩子的故事，我演不了，只能在《阿拉丁神灯》和《小飞侠》里选……”凌思睿叹了口气。
　　“是啊，凌思睿不想成为小飞侠吗？”郝可问道。
　　“不想，我好不容易才进了城，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去什么永无岛……”凌思睿摇了摇脑袋。
　　而且他本来就会飞，也不期待什么飞起来的快感，说起来，他还是被凌旭一尾巴扫到山下才学会飞的，这个事儿多少对他还是有点阴影。
　　“好吧，那阿拉丁神灯呢？凌思睿不希望因为诚实而获得奖励吗？”郝可启发道。
　　“诚实才不会获得奖励，只会被当成老实人欺负。”凌思睿愤世嫉俗地说道。
　　“嘶……”郝可倒吸一口凉气，凌思睿这才多大啊，就得到了这么沧桑的结论。
　　“不过，如果能变成实现愿望的灯神，好像还不错。”凌思睿想道，“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大人物吧！”
　　“凌思睿想演灯神吗？”郝可笑起来，“那就要贴上胡子，画上紫色脸膛啰。”
　　凌思睿板起小脸，认真道：“我愿意为艺术牺牲。”
　　于是，凌思睿演灯神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那么，凌旭演谁呢？
　　郝可看向凌旭，凌旭正在用叉子把几种水果戳成一串。
　　“咳咳。”郝可清了清嗓子。
　　凌旭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郝可。
　　很好，他没进入状态，郝可想。
　　“选一个对白少的。”凌思睿替凌旭做主，“灯神的灯可以吗？凌旭只要在我出现的时候，把我举起来就行了。”
　　“不行，”郝可拒绝了凌思睿这种替爹偷懒的行为，“灯没有台词，也不是一个角色。”
　　“啊……”凌思睿失望，他骑在凌旭头上的计划失败了。
　　“那就皇帝吧。”郝可想了想，皇帝只出现了一场，就是给阿拉丁和公主证婚，顺便衬托阿拉丁多么富有，完全一个背景墙。
　　以凌旭的气场，演个皇帝绝对没问题，只要他不随便说话，就不会破功。
　　于是，凌家父子出演《阿拉丁》里皇帝和灯神两个角色就这么定了下来，郝可编辑发给舒小姐。
　　他本以为舞台剧活动就这么对付过去了，谁知，第二天，舒小姐告诉郝可：
　　“起码有五对父子都选了阿拉丁神灯和皇帝呢！董其峰大表哥还问他能不能演灯神的灯。”
　　这可不巧了么，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
　　不，不是巧，是懒。
　　“还有别的角色撞车的么？”郝可问道。
　　“还有，18个人报名演灰姑娘，14个人报名演白雪公主……”舒小姐拿出报名表，“10个人报名演小红帽，8个报名演彼得潘，5个报名演阿拉丁……”
　　郝可皱起眉头：“我们班上不是只有14个同学吗？哪儿来那么多人？”
　　舒小姐喃喃：“还有……家长啊。”
　　“有这么多家长报名？”郝可惊奇，“他们这么闲吗？不是平时值日都来不了？”
　　“是呢，董其峰同学家就报了8个人呢！”舒小姐兴奋道。
　　郝可懂了，这些人就是在瞎凑热闹。
　　“你不用急，等到叫他们来学校排练的时候，起码有一半人来不了。”郝可老神在在地说道，“这种情况我见多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得把角色对应的演员定下来啊。”舒小姐发愁，“周五就要对台词了，如果连角色都没定下来，到时候肯定乱成一锅粥！”
　　“这个简单，加一场。”郝可熟练地说道，“我想想，明天下午16：00，决定要参加舞台剧的家长来学校一趟，当面抽签定角色。”
　　“诶？这么突然吗？”舒小姐惊讶。
　　“如果抽签都来不了，不要指望他们来排练，是不是诚心要参加，当面来抽个签就知道了。”郝可将报名表还给舒小姐。
　　“噢，噢，我明白了！”舒小姐赞叹地看向郝可，“不愧是郝老师，那么，签上要把每个角色写出来吗？”
　　“让我想想……”郝可沉吟了一下，“最好不要，我们还是希望一个家庭内部的人可以在一起演同一部舞台剧，否则就没有亲子互动的意义了。这样，按照剧目来抽，具体的人员分配，可以抽到同一部剧的家庭内部来分配，可以有替补，只要保证上台的时候每个角色都有人演就可以。”
　　大部分人都想演主角，这个郝可明白，如果抽签没抽上主角，也没抽上自己喜欢的角色，很多人就不想参加了，所以，为了调动起最多人的积极性，还是让他们自己内部去分配吧。
　　“好，我明白了！”舒小姐点点头，立刻把消息编辑了，发到微信群里。
　　家长群原子裂变出来的各个小群又传播了一遍。
　　只不过，和官方家长群里的一片和谐不同，私底下的小群都是在喷老师又发神经，让工作日下午16：00去学校报到了。
　　他们不上班吗！不上学吗！没有正事干吗！
　　幸运之神（16）
　　13号欧阳阳姐姐：完了……我明天下午一模，让我死！
　　9号佟瞳小姨：嘻嘻，谁让你跟我抢白雪公主的，你最好别去！都高二了还演什么舞台剧[滑稽]
　　13号欧阳阳姐姐：不行……我要去，我要看大神……
　　7号董其峰大表哥：你还是省省吧，学习要紧，像我就没有这种问题，T大在读[握手]
　　9号佟瞳小姨：哇，大学霸诶~
　　13号欧阳阳姐姐：滚蛋，那你还不是在B市，报什么彼得潘！
　　7号董其峰大表哥：我可以打飞的回来，明天早上第一班
　　9号佟瞳小姨：这么拼？
　　7号董其峰大表哥：没办法，谁让我是大神粉丝团的领队呢[得意]
　　黄胖胖：[强]
　　死哥：等你回来带队
　　柒少爷：嬁妳→卜戋卜鏾
　　7号董其峰大表哥：柒少爷暴露专业了，其实他是考古系→_→
　　13号欧阳阳姐姐：什么，你明天打飞的回来？那我们可有眼福啦，超龄彼得潘带你飞往永无岛！
　　7号董其峰大表哥：据考证，彼得潘的原型是一名三十岁的失业中年人，你不觉得他其实很厌世么？
　　13号欧阳阳姐姐：[白眼]
　　5号郭图哥哥：不知道大神会报什么
　　7号董其峰大表哥：我估计不是小飞侠就是阿拉丁，不过听说要抽签，还得看运气吧
　　9号佟瞳小姨：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笃定明天一定能抽上签？别忘了大神每次出山，都会引发动乱~
　　7号董其峰大表哥：额
　　13号欧阳阳姐姐：啊咧
　　5号郭图哥哥：差点忘了……
　　7号董其峰大表哥：那我这机票。。。我有点害怕，要不我还是改高铁吧。。。
　　*
　　展示参演决心的周二下午抽签大会很快到来。
　　抽签地点在活动室，学生们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在舒小姐的组织下，来到活动室内。
　　同时，约有报名人数1/3的家长们来到了学校，参加抽签。
　　郝可在活动室门前摆了一张签到桌，让前来参加抽签的家长在册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能代签。
　　先来的先抽，按照家庭抽签，每个家庭一次机会。
　　抽签正在陆续进行着，有些家长还在探头探脑到处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目光聚集最多的地方就是凌思睿身上，他站在门边等人，小小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今天，凌思睿的爸爸会来吗？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他到底是不是明星？是很有钱还是普普通通？
　　这一切，都将马上揭开谜底！


第66章 “你爸爸结婚了吗？”
　　“时间差不多了，”郝可看了一眼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10分钟，“舒小姐，你在这里盯一下签到，注意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代签，签到完毕后，叫他们过来抽签。”
　　“好的，没问题。”舒小姐欢快地应道，“郝老师放心吧！”
　　郝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活动室内。
　　活动室中间摆着一张铺了红色天鹅绒布的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箱子顶上留着一个可以通过一只手的洞口，洞口边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是舒小姐的乖乖女生字体：
　　三年二班舞台剧抽签盒
　　此时，抽签盒已经被抓得乱七八糟，盒子周围散落着许多被人抛弃的签，上面写着“阿拉丁”和“小飞侠”“小红帽”的字样。
　　先到的家长们围着抽签台站着，毫不顾忌地抢夺着他们想要的签，那些他们不想要的，自然是扔回桌上。
　　“拿到了，拿到了！”一名烫着卷发的上了年纪的女家长举起手里的“白雪公主”签，“孩子他婶，白雪公主到手了！”
　　“嫂子真厉害！我也抢到了一个！”另一名和前面那女家长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女家长也举起手里的“灰姑娘”签。
　　“多一个签多一个选择，都拿上，都拿上，咱们要掌握主动权！”
　　“行，行，还是嫂子考虑得周到！”
　　俩人一唱一和，搅合得其他家长也人人自危起来，能多抢几个想要的签，就多抢几个，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等等。”郝可往桌前一站，沉下脸，“都放回来。”
　　“啊……郝老师，我们都抽完啦！”女家长面露惊诧之色。
　　“就是，不是说先到先得么？”其他抢到了心仪签子的家长也纷纷附和。
　　“一个家庭只能抽一个签，你们打算同时演几个剧？”郝可拿起抽签盒，把桌面上七零八落的签塞回去，又把抽签盒举到众家长面前，“抽签抽签，就是盲抽，不是让你们挑挑拣拣的，你们挑完了，后面人怎么办？来，大家，放回来，一个家庭派一个人来抽。”
　　班主任发号施令，没有家长敢不听的，虽然嘴里都在嘀嘀咕咕，但是手上都怂怂地举起签子，放回到抽签盒里。
　　“好了，我来叫号吧。”郝可面无表情道，“1号高采菲家长，来了么？”
　　“来了来了！”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学术男挤了过来，伸出手，“郝老师，幸会幸会，我是高采菲的爸爸，上次您还转发了我们教研室同事的研究报告，您还记得吗？就是羊角山……”
　　高采菲爸爸自觉这番介绍之后，周围家长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仰，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感觉，他和班主任的关系就是这么好！
　　郝可耐着性子等着他说完，点了点头：“来抽吧，只有一次机会。”
　　高采菲妈妈叫道：“教授加油！抽一个白雪公主！”
　　郝可心想，没想到白雪公主的呼声这么高，他还以为主角是小朋友的舞台剧更受欢迎呢，看来家长自己的表演欲更强烈啊。
　　“高工（注：高级工程师）放心，定不辱使命！”高采菲爸爸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抽签盒里，摸了一通，抓出一个签，一看：小红帽。
　　高采菲妈妈差点气死，倒是高采菲本人挺高兴的。
　　“我要演猎人，一枪打死大灰狼，啪！”高采菲做出一个端枪的姿势，对着他爸。
　　“你应该演小红帽，爸爸演猎人，保护小红帽和外婆！”高采菲爸爸向高采菲妈妈抛了个媚眼。
　　然而在高采菲妈妈那里碰了壁一一谁要演外婆啊！
　　“你爷俩自己演吧，啊，我想起来圣诞节还有个研讨会。”高采菲妈妈高冷地说道。
　　“这……抽签能换吗？”高采菲爸爸苦恼地看向郝可。
　　“不能。”郝可抱臂，如同一个拒绝机器。
　　*
　　接下来，2号、3号家庭依次开始抽签，一直抽到12号，有了秩序，进展就很快。
　　“13号欧阳阳家长来了么？”郝可问道。
　　欧阳阳走上前，伸出小手：“我来抽！抽完赶紧走！”
　　“阳阳，你姐姐还没来，不等等她了吗？”欧阳阳妈妈问道。
　　欧阳阳坚决地一甩头：“不了！”
　　郝可把抽签箱递给她。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一一！”
　　“救命啊帅飞了！”
　　“是明星来我们学校拍戏吗？”
　　人类本质是凑热闹的动物，在围观突发事件方面总是有超强的反应能力，一听见走廊上尖叫，活动室里的男女老幼纷纷向外走，赶着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阳的手还伸在抽签盒里，小脑袋已经转向门口。
　　欧阳阳的爸妈更是毫无义气地扔下她，往外跑：“阳阳，你先抽着，我们看看你姐来了没有。”
　　郝可心中微微诧异，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学生就是喜欢一惊一乍，他作为老师，当然不能轻举妄动了。
　　所以，虽然有点小好奇，但郝可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意动，专心等欧阳阳抽完这个签，再记录在册子上。
　　欧阳阳把小拳头从抽签盒里拿出来，举到半空，郝可一看：白雪公主。
　　“欧阳阳抽中了白雪公主，恭喜。”郝可笑道，把剧目名称写在欧阳阳家庭后面。
　　“唉……”欧阳阳叹了口气，“我能换一个吗？”
　　郝可诧异：“为什么？别人家都想抽这个。”
　　欧阳阳有些忧伤地说：“郝老师，你没有姐姐，你不懂，我宁可抽到阿拉丁。”
　　郝可疑惑，他确实没有姐姐，不过，有姐姐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吗？
　　这时，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喳”地刹住车，左顾右盼了一下，看见欧阳阳，立刻冲了过来，猛地撑在抽签台前，剧烈地喘着气。
　　“抽、抽到什么了？”欧阳月眼巴巴地望着郝可手里的签。
　　“白雪公主。”郝可给她看。
　　“噢一一耶耶耶耶耶！”欧阳月狂喜大喊，把欧阳阳抱起来转了三圈，小丫头头上的辫子在空中一阵乱甩，欧阳月猛亲了她两下，才把她放下地。
　　欧阳阳原地绊了一下，才站住。
　　她皱了皱鼻子，冲郝可努了努嘴，那意思是一一你瞧，有个姐姐多讨厌！
　　郝可失笑。
　　不过，欧阳月这个叫声，郝可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刚才第一个在外面尖叫的也是她？
　　“外面怎么了？”郝可问。
　　欧阳月脸上激动的潮红还未退去，此时一听郝可提起这个，眼睛唰地亮起来：“大班，你见过大神的吧？快快快，你快跟我来！”
　　郝可一愣，就感觉到女生使劲儿地一拽自己胳膊，他差点被拽飞起来，欧阳月拉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门边，不由分说用胳膊肘挤开两边的人，带着郝可开出一条道，挤到活动室外的走廊中间。
　　郝可这回可算领教了“姐姐”的力气，连他都只有被摆弄的份，更不要提小小的欧阳阳了，怪不得孩子会对欧阳月有阴影。
　　两边被欧阳月撞开的人还在叨叨，抱怨声传入郝可耳中：“挤什么挤啊！”“真是，没素质！”“看帅哥也该讲个先来后到吧！”
　　郝可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连向周围的人道歉，不过，他意外地发现，这外面站着的竟然全是别的年级的学生和老师，他甚至还看到了同一办公室的几个实习师范生，这些人放学后不回家，在活动室门口凑什么热闹？
　　“郝老师，你快看啊，那是不是大神！”欧阳月激动的声音在郝可耳边响起。
　　郝可一懵，大神是谁？而后他的目光转向众人目光集中之所在，只见走廊正前方，顺着两边夹道围观的人群看过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比一般人高一个头的身高，让他天然显得鹤立鸡群，精致笔挺的定制西装，将他本就肩宽腿长的身材衬得无比显眼，凌旭站在人群中，一手插着西裤口袋，一手拿着不知道谁塞给他的笔，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堆上来的书页和本子。
　　在他身边，凌思睿抱着脑袋，不断有手伸过来摸他的头，捏他的脸，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大人围着他问东问西：
　　“小朋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你爸爸是干什么的？方便留个手机号吗？”
　　“你爸爸结婚了吗？”
　　“……”
　　这阵势，这场面，郝可仿佛在哪里见过，是了，凌旭带着凌思睿去电脑城买笔记本的时候，刚从出租车里下来，路人也是这么围观拍照的。
　　等等，不行！不能让人随便拍下来凌旭和凌思睿，现在互联网信息传播非常快，郝可不希望自己班上的同学和家长在网上出名，这对于个人隐私保护不利，何况凌旭又是保密部门的，拥有那样奇特的身份……
　　郝可心念电转，拿起活动室门前的画板，大步往凌旭的方向走去，举起画板挡住凌旭和凌思睿，冲众人说：“不许拍照，都给我删掉！那两个实习生，还想不想转正了？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其他人，没事的就散了吧！”
　　在郝可的掩护下，凌思睿和凌旭成功脱身，走进活动室后门，郝可紧跟着进来，把后门关上。
　　门外传来阵阵失望的声音，还有人试图挤在玻璃上往里看，被郝可敲玻璃震退。
　　郝老师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时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舒小姐，守着前门，闲杂人等，抽过签的家长，都别让进来了。”郝可命令道。
　　“好、好的，郝老师！”舒小姐立刻去堵前门，把回流的家长也挡住。
　　郝可按着名册，让凌旭这个麻烦家伙把名字签在空白处，凌旭弯下腰，摘掉墨镜，在名册上认认真真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一旁，凌思睿星星眼望着郝可，郝老师好厉害，好威严，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了！
　　“凌思睿，你去抽签吧。”郝可说道。
　　“嗯！”凌思睿颠颠小跑到抽签盒前，把手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与此同时，还留在活动室没出去的欧阳阳从凌思睿身后偷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是白雪公主！凌思睿要和我一起演小矮人了！”
　　接着，她又想到什么，闷哼一声：“诶唷，糟糕。”
　　凌思睿抽中了白雪公主，那他爸爸岂不是也要演，他爸爸演什么不用猜都知道，不是欧阳阳妄自菲薄，她自己的爸爸和小舅，跟人家爸爸比起来完全就是反派炮灰和猥琐路人甲。
　　那么，预备役演白雪公主的欧阳月……大概会欢喜得疯掉吧！她已经很疯了！欧阳阳不敢想，这两个礼拜他们家的房顶会不会被欧阳月掀掉！
　　“好烦啊。”欧阳阳叹了口气，步入三年级后，果然烦恼就变多了，这就是成熟的代价吧。


第67章 怎么有这么多白雪公主！
　　抽签结束后，当天晚上，郝可把结果公布在群里。
　　果不其然，有人发疯了。
　　13号欧阳阳姐姐：啊啊啊啊啊
　　13号欧阳阳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提示：13号欧阳阳姐姐被群主班主任郝老师禁言。
　　班主任郝老师：大家看一下抽签结果，看看自己和谁家抽到一样的了，你们内部分配一下角色。
　　班主任郝老师：内部分配完角色后，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周五下午16：00，还是在活动室，我们初步串一下台词。
　　10号苗林永鑫妈妈：1
　　13号欧阳阳妈妈：1
　　5号郭图哥哥：1
　　9号佟瞳小姨：郝老师呀，如果两个人都想演一个角色，怎么分配啊~
　　班主任郝老师：可以选一个角色，等到周五串台词的时候，比一比谁演这个角色更合适，实在不行，大家一起投投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9号佟瞳小姨：明白~
　　9号佟瞳小姨：所以说~本周五才是试镜啊~
　　7号董其峰大表哥：懂！
　　12号王小玉妈妈：对不起，想问一下老师，如果圣诞节表演的时候来不了怎么办？
　　班主任郝老师：希望大家报名了，选上了，就要有一点集体责任感，不要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如果实在有事，也请把候补人员找好。
　　7号董其峰大表哥：懂！
　　班主任郝老师：还有，圣诞节舞台剧是“家庭”主题学期计划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我们还是会通过大家的表现，做出评定，给到小红花的，每个家庭都要保证有家长出席，这一点请千万不要忘记。
　　3号杜腾达妈妈：1
　　12号王小玉妈妈：1
　　……
　　与此同时，官方家长群裂变出的N个小群里。
　　白天偷拍的漏网之鱼照片，正在飞速地传播，令人遗憾的是，这些照片的清晰度都非常垃圾。
　　幸运之神（20）
　　“7号董其峰大表哥”邀请“吕静珂本珂”“苗林永[爱心]”加入了群聊
　　“13号欧阳阳姐姐”邀请“曌”“小太阳”加入了群聊
　　7号董其峰大表哥：[照片]
　　7号董其峰大表哥：[照片]
　　13号欧阳阳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
　　9号佟瞳小姨：啊啊啊啊啊啊
　　苗林永[爱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5号郭图哥哥：[汗]
　　5号郭图哥哥：有这么夸张吗，我都看不清脸
　　柒少爷：=_=这照片用座机拍的吧？
　　7号董其峰大表哥：我转发别人的，你说座机这里好多小妹妹不懂什么意思
　　柒少爷：=_=这照片用诺基亚拍的吧？
　　吕静珂本珂：大概get到了√
　　苗林永[爱心]：1万块悬赏，求换白雪公主名额！
　　吕静珂本珂：咦，鑫鑫要换白雪公主吗？不是说一个家庭只能演一个剧？
　　苗林永[爱心]：安啦，小仙女上妆换头术，班头肯定认不出来我哒~
　　吕静珂本珂：[强][强][强]
　　苗林永[爱心]：1万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立刻转账，童叟无欺！
　　13号欧阳阳姐姐：不换！
　　9号佟瞳小姨：不换！
　　曌：不换！
　　众人惊，怎么有这么多白雪公主的么？
　　13号欧阳阳姐姐：我才是真正的白雪公主！@9号佟瞳小姨
　　13号欧阳阳姐姐：@曌，妈，你就别凑热闹了！
　　9号佟瞳小姨：我也抽中了白雪公主，怎么的，就许你演白雪公主，不许我演？
　　曌：欧阳月作业写完了吗，在这凑什么热闹！
　　9号佟瞳小姨：就是，大人说话小孩一边玩去！
　　13号欧阳阳姐姐：[我一脚踢飞你的头]
　　曌：语音12s
　　欧阳月房间里传来了亲妈的咆哮，她不得不赶紧按掉手机，拿出卷子来写。
　　写了一道题，又偷偷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那几张高糊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吃吃地笑。
　　天啊，现实生活中竟然有这么帅的人，这简直不真实，枯燥无聊的高中生活顿时变得旖旎万分，连一模卷子都冒起粉红泡泡。
　　白雪公主这个角色，必然是她的，她势在必得！
　　用高二学生的脑子来背白雪公主的台词，简直是大材小用，她在这方面稳赢那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而且原著里白雪公主也是十七岁的小姑娘啊，她来演不是正好吗……天啊，那么帅的墨镜哥哥会弯下腰来亲她吗，啊，她要死了！
　　与此同时，微信群里，剩下来的两位选手仍然打得不可开交。
　　9号佟瞳小姨和13号欧阳阳妈妈分毫不肯退让，都坚持要演白雪公主，在她们眼中，欧阳月已经中场出局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爱情，极品男人搭她也是浪费，不如让两位熟练的阿姨来带小哥哥上路。
　　为了决出胜负，两位阿姨甚至拉了个群，把抽中《白雪公主》的两个家庭都拉进来，让他们投票决定谁演白雪公主。
　　但两位的老公都认为，这两个老妖婆还是少作妖的好，人家凌思睿爸爸自己没老婆嘛，凌思睿妈妈肯定要出席的啊，人家帅哥配美女，凌思睿妈妈绝对是个大美人，哪儿轮得到别人插一杠子的。
　　说到此处，如同一盘冷水浇在两位阿姨头上，她们这才冷静下来，想到凌思睿爸爸结过婚了！
　　凌思睿爸爸、竟然、结过婚了！
　　阿姨们心碎了。
　　9号佟瞳小姨：……
　　曌：……
　　9号佟瞳小姨：这样吧~如果凌思睿妈妈演白雪公主，我就演皇后~如果她不演，我就演白雪公主~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合适的，外形上[可爱]
　　曌：[吐]算了，我还是让给欧阳月吧，两个孩子的妈了，老太婆一个，不大合适[哭]
　　13号欧阳阳爸爸：人贵有自知之明
　　曌：[骂人][骂人]
　　9号佟瞳小姨：要不要把凌思睿和他爸爸拉进来呀？毕竟咱们三家要一起演舞台剧？
　　曌：我看行！
　　9号佟瞳小姨：姐姐，你加他好友了么？我加不上~
　　曌：没有，没通过
　　结果，群里的家长们一对，才发现凌思睿爸爸根本没有通过任何人，给他发的好友申请，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不愧是帅哥，就是有帅哥的逼格，像是他们两家的男性亲属，那列表上可没少加女狐狸精。
　　可惜，加不上就问不到凌思睿妈妈的事。
　　凌思睿妈妈到底是什么人，她到底有多好看，或是到底有多有钱，才能拴住这么一个极品帅哥的心，成了“白雪公主舞台剧”群乃至所有目击过凌思睿爸爸出现的帝皇小学教职工、学生家长群里探讨的核心问题。
　　而这一切，大约会在周五下午的排练中揭晓，众人不由得更加期待了。
　　*
　　当然，凌思睿妈妈是不存在的。
　　郝可收拾完活动室，把表格编辑好，又发了几条微信，安排好后续的事情，这才下班。
　　外面天色暗下来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随着郝可走路的声音亮起来。
　　他沿着楼梯下到一楼，打仗一般的一天又过去了，郝可轻舒一口气，想到18-602，心情顿时又好起来。
　　从楼梯间转出来，快到外面了，郝可突然看到前面墙边站着两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教学组长和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在说话。
　　那男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皮衣外套，里面是笔挺的灰蓝色条纹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人类精英的模样。
　　说是说话，其实是教学组长单方面在对这个精英男子汇报情况，郝可听到只言片语，什么“家庭学期计划”“舞台剧”之类的。
　　他突然想起来这个精英男子是谁了。
　　上级主管领导！那个专门找事儿要郝可做打分表的怪人，对了，这次圣诞节舞台剧活动，也是他突然加上来的，否则郝可还不会这么焦头烂额。
　　想一出是一出的领导啊，还是绕着走比较好。
　　郝可这么想着，夹起文件包，低下头，匆匆绕行而过。
　　偏偏，他走出没两步，教学组长就叫了他的名字。
　　“郝可老师，过来一下！”
　　郝可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刚一走近，就听见教学组长谄媚的笑声，当然，不是对着郝可，是对着“领导”：“顾所长，是这样的，我们这位郝老师啊，为人比较质朴，其实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以前在S市一中任教……”
　　“呵，”顾传音笑了一声，带着漫不经心的敷衍，“是这样么？我还以为他是不想见到我呢。”
　　“那不会，怎么会呢，郝老师，你看看你，教学生要懂礼貌，你自己怎么见到领导，也不过来问个好？”教学组长开始批评郝可。
　　郝可沉默听训，敢情这下班以后，他还要应酬，算了，为了校长选择奖，他忍了。
　　“他就是这样，顾所长您别见怪。”教学组长陪笑道，接着，他又问郝可，“领导交代你做的舞台剧，现在进行到什么阶段了？有没有详细的规划啊？你看，领导对这件事是很重视的，百忙之中，还要抽时间下来看看情况，我们不努力推进是不行的呀！”
　　“你说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顾传音一手抚着下巴，望着眼前灰不溜秋的班主任说道。
　　这样一个人，倒是适合做凌旭班上的班主任。顾传音心想。唯唯诺诺，有任务就执行，看他这副样子，应该很好掌控。
　　正这样想着，却见眼前灰不溜秋的“麻雀”抬起头，深色毛线围巾里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来，这里的光线不大好，但仍然能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暗地里莹莹地发着光，是一种源自于对自己热爱的事业的自信之光。
　　“已经按照计划在进行了，现在剧目分配落实到每个学生的家庭，学生家庭正在准备第一次彩排，距离圣诞节正式公演，还有两次彩排。”郝可从容地答道。
　　“哦？”顾传音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对了，我想起来了，小郝，你之前演讲的时候就很自信，保持这种自信，我喜欢看到发光的下属，而不是灰不溜秋的麻雀。”
　　郝可：……
　　这个人自我感觉为何如此良好，你管谁叫下属呢。我一个人民教师，怎么就成了你的下属了。
　　然而，教学组长明显不这么认为，他十分高兴，好像顾传音在夸他一样，接着又念念叨叨说了许多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话。
　　郝可跟着教学组长，把顾传音送到学校门口，一路上都是教学组长在说话，他只是低头走路。
　　待走到门前马路上，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车前时，顾传音停住了。
　　“对了，你们下一次彩排，是什么时候？”顾传音忽然转过头来，问郝可。
　　“啊，周五下午。”
　　“准确时间。”顾传音用手指指了一下郝可。
　　“16：00点。”郝可答道。
　　“很好，”顾传音按开宾利车，“我也会到，我希望一一看到优秀的成果，最重要的是，没有家长缺席。”


第68章 排练
　　主管单位领导要视察舞台剧彩排情况，这个活动的性质顿时就变了，从学生活动，变成了政绩工程！
　　为了确保舞台剧彩排的顺利展开，教学组长亲自降临舞台剧排练群指导工作。
　　当天晚上，教学组长就火速成立了五个剧的联络群，每个他都插了一杠子，监督着郝可把相关学生和家长都拉进来。
　　“郝老师啊，我不会抢你的功劳的，你放心开展工作！我只做一些幕后指导，随时把控舞台剧进度，好向上级领导汇报。”教学组长这样对郝可说。
　　郝可倒是希望他抢自己功劳，那郝可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五个群建完，郝可对着家长名册把参演的学生和家长拉进来。
　　之后，郝可又在每个群里把对应的剧本发了一遍，通知大家可以把台词准备起来了，并且再次确认了周五彩排的时间。
　　有时候一个时间节点必须出现个十次八次，才能在相关人员脑海中产生一米米的印象。
　　作为班主任，郝可已经习惯了。
　　做完这些事，郝可一看表，已经十点半，是他洗洗睡的时间一一当然，睡是不可能睡的，他还要继续创作期末考试题。
　　期末试卷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任课老师创作的，必须保证新颖度和知识点，还不能照抄已有的试卷，其难度之大，足以让任课老师头秃。
　　然而学生们往往不知珍惜，把试卷当成随意取用的一次性抽纸，用完就扔，甚至在错题订正课上，很多同学的试卷就不见了！
　　世间的辜负莫过于此，但任课老师还得继续顶着头冷创作期末试卷，满怀一腔赤诚之心，期望学生们能答到一个满意的成绩一一因为，这些看起来陌生的题，其实都是平时复习过的知识点诶喂！
　　创作到十二点，郝可实在撑不住了，对着电脑重重地点了两次头之后，他决定睡先，明天早上睡醒了，神清气爽时再搞吧。
　　洗漱完毕，郝可换好睡衣，躺在床上。
　　耳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谁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郝可：“喂？”
　　“郝老师，太好了，您还没睡啊，是这样的，我是欧阳阳妈妈啊，我们不是在搞那个《白雪公主》舞台剧吗？我是这样想的，在网上空对空的练，起不到效果，最好能找个场地实地训练一下。”手机那头传来欧阳阳妈妈热情的声音。
　　郝可愣了一下，怎么学生家长突然对这种学校组织的操练家长的活动热切起来？据他所知，学生家长私底下都会吐槽这种活动浪费时间的。
　　“是需要实地训练，我们周五下午就是实地训练。”郝可坐起来，一手拿着手机，跟欧阳阳妈妈解释。
　　“不、不，那就太晚了，我的意思是，在周五之前，我们《白雪公主》组的先组织一次线下训练，佟瞳小姨在话剧团有认识人，已经联系好场地了，就在大学城那边，郝老师，您看行吗？”
　　郝可有些诧异，他们既然有心私下练，那就练呗，问他干啥：“行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欧阳阳妈妈笑了起来，似乎有几分做贼心虚：“就是那个，到时候能不能请郝老师来指导指导，如果郝老师也到场的话，我们也好组织的正式一点，动援其他家长来。咳。”
　　郝可想了想，说：“好吧，你们约好了地点就通知我，我看到时候如果没事就去，如果实在走不开就让舒小姐去。”
　　“好好好，谢谢郝老师！您真是负责任的好老师啊！”欧阳阳妈妈将郝可一顿猛夸，夸得郝可有点晕，欧阳阳考双百的时候她妈妈都没有这么激动。
　　郝可挂下电话，终于躺回了床上。
　　他定好闹钟，关上灯，躺在舒服的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肚子上，压在被子上。
　　耳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把郝可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头接起手机，还是欧阳阳妈妈。
　　欧阳阳妈妈积极地告诉郝可，地点已经定了，就在明天晚上，大学路盛联广场4楼X剧场。
　　“我把地址发到您微信上了，您抽空看一下吧，不打扰您休息啦。”欧阳阳妈妈笑着说道。
　　“好……好。”郝可挂了电话，第三次躺回床上。
　　想了想，他还是起来把手机关了，这接二连三的，谁糟得住！
　　*
　　第二天早上，郝可在闹钟声里痛苦地醒过来，如同行尸走肉般下楼去洗漱，五点半的时候，准时坐在了早餐桌边。
　　郝可用面包机烤了一个青椒鸡蛋三明治，冲了一包速溶咖啡，一边吃喝，一边看手机。
　　昨天晚上他机智地关机，及时拦住了欧阳阳妈妈的第三个电话。
　　欧阳阳妈妈于是发了条微信，告诉他，时间地点都已经定好，等到放学的时候，欧阳阳爸爸开车带他们一起去，把郝可也接上。
　　这架势，对郝可那是势在必得，一定要接他去看他们排练。
　　郝可都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大劲头，但是想想人家欧阳阳爸爸做着几千万的生意，还能拨出时间来训练，他郝可做着本职工作，又有什么理由拒绝邀请呢。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郝可跟舒小姐说了一声，带着欧阳阳来到学校门口，欧阳阳妈妈从一辆SUV里探出头来，招呼郝可和欧阳阳快去。
　　郝可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婚纱的人儿，把他吓了一跳，以为上错车了，这什么情况。
　　“郝老师，我是欧阳月啊，欧阳阳的姐姐。”穿着一身层层叠叠的白色蓬蓬裙，头上还带着银色王冠的女孩冲郝可眨了眨眼睛，“郝老师，你看我美吗？”
　　“我看你是臭美。”副驾驶上的欧阳阳妈妈抢先一步说道。
　　“年轻，就是有炫耀的资本，”欧阳月打开化妆镜，对着镜子又欣赏了一番自己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亮闪闪的眼影贴片，以及又长又翘的睫毛，美滋滋地抿了抿樱桃色水润唇膏，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隔空来了个香吻，“姐今天真是美爆了！谁看了不夸一句仙女下凡！”
　　“呕一一”欧阳阳受不了了。
　　“欧阳阳你怎么回事？郝老师对不起啊，家里孩子没礼貌。”欧阳月开始挠欧阳阳的痒痒肉，姐妹俩又在后座上扑打起来。
　　等车开到目的地，欧阳月的发型有点乱了，她又对着镜子重新理了理发型，重新涂了个口红，这才翩翩下车。
　　郝可跟着下了车，正要往前走，却见前面欧阳月不动了。
　　“怎么了？”郝可问。
　　接着，他感觉到欧阳月的手掐在了自己胳膊上，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欧阳月压着声音激动地叫，“虽然他结过婚了但是我可以逢场作戏，我可以！”
　　“谁？”郝可顺着欧阳月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广场前停车坪处，一辆黑色超跑旁，身穿休闲服的高大男人正带着袖珍可爱的小男孩从后面走出来。
　　“这边！！！”欧阳月立刻举起手，一边摇胳膊，一边叫道。
　　凌旭转过头，往这边看过来，他似乎有点不愿意过来，但是目光停在欧阳月身上看了一会儿，他摘下了墨镜，朝欧阳月走了过来。
　　欧阳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小包，瞪着眼睛望着这梦幻般的一幕。
　　霸道总裁，极品哥哥，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这真的不是全息乙女游戏吗？
　　感觉时间都变慢了，啊，让这一刻，再留得久一些吧。
　　凌旭走到近前，欧阳月只觉一片阴影落在自己头上，她不由自主咽了口水，目光稍稍上移，瞟了一眼宽松的领口……妈呀，现实生活中竟然真的有已婚男人能保持住这么好的身材，不是她歧视已婚男，主要是她的的参照系太乏善可陈了。
　　“你……”凌旭低下头，充满磁性的环绕立体霸道总裁低音炮在欧阳月头顶响起，欧阳月捂住了嘴巴，这个时候不管是流口水还是流鼻血都不太得体，接着，她听到那个低沉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挡到路了。”
　　欧阳月：？？？
　　她挡到路了？她没听错吧？难道王子的目的地不该是公主？还期待着后面的什么宝箱吗？
　　不过，从客观来讲，她确实挡住了路。
　　“快点让开啦。”欧阳阳在后面嚷嚷道，“我和郝老师都没法下车了！”
　　欧阳月捂住脸尴尬地跑开，一时间竟然没有反驳欧阳阳的谴责，欧阳阳因此心情很不错，也对凌思睿爸爸又多了几分好感。
　　“你怎么来了？”郝可吃惊地看着凌旭。
　　“排练。”凌旭简短地说道。
　　要知道以前，请这位大爷来值个日，都十分困难，不是地震就是暴雨的。
　　现在他竟然会主动参加排练了！
　　“哦？”郝可是不大相信，难不成他对表演舞台剧有特别的爱好？
　　不过，这不重要，人都来了，现在郝可比较关心的是：“你和凌思睿怎么过来的？开……跑车来的？”
　　郝可现在还没法相信凌旭真的有钱，是个有钱人！住在老破小里，晚上为了节省电费不开灯的有钱人！如果他真的有钱，葛朗台都没他狠啊！
　　但是，360平的房子说买就买了，那辆黑色跑车也……
　　“骑共享单车来的！”凌思睿突然抢答道，顺便拽了一下凌旭，让他不要说话说着说着就走神去盯着郝老师的脸看。
　　“嗯？”郝可一愣，共享单车？
　　“放在那辆跑车后面的草丛里了。”凌思睿说，“找不到停车的位置。”
　　郝可瀑布汗。这是什么操作。
　　凌思睿上来一拉郝可的手，往前走：“郝老师，我们快进去吧！”
　　“好……好。”郝可被他拉着走。
　　凌思睿回身冲凌旭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看，我又糊弄过去一次。
　　他们两个既不是坐跑车来的，也不是骑共享单车来的，而是一一直接来的。
　　这个事儿不太好解释，反正不是正常人类会有的操作，但是，为了保住凌旭的普通人类人设，凌思睿决定说他是骑共享单车来的，真是机智啊凌思睿，凌思睿想。
　　不过，在郝可那里看来……
　　两千八百万的房款果然是假的吧，是骗人的吧！是氪星人的障眼法！
　　郝可不由得又焦虑起来，万一地产商发现了，要告凌旭怎么办？


第69章 分配角色
　　不过，比起被地产商发现……
　　现在凌旭更需要担心的是，被同学家长发现！
　　郝可被凌思睿拖着走进盛联广场观光电梯时，余光瞥见凌旭正被一群不同年龄段的女性围住：
　　欧阳月占住了他左手边，欧阳阳妈妈和女儿站在一边，另外一边则是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裹着貂皮小外搭的少妇，身段妖娆，时不时抬头笑着跟凌旭搭话，她应该是佟瞳小姨。
　　除了这些郝可认得的学生家里亲戚，还有商场里的路人，走着走着就贴上来了，不知不觉间，凌旭周围花团锦簇、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郝可眯起眼睛，本来按向电梯开门键的手指，“啪”地戳在了关门上。
　　皇帝不急太监急，凌旭都不怕被发现，还在那里慢悠悠地走着，他操什么心，真是。
　　电梯门徐徐合上，将花团锦簇隔绝在了外面，也将本来同行的一部分人留到了1楼，郝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他的这个行为：
　　“电梯荷载10人，快满了，不如让他们等下一班。”
　　电梯里的欧阳阳爸爸和佟瞳小姨夫面面相觑。
　　这里不是只有他们四个人？空着好大一块呢？怎么会满？
　　难道说？……两人顿时感觉背后凉飕飕。
　　凌思睿倒是挺高兴的，他终于甩掉了凌旭那个大拖油瓶，可以和郝老师单独待在一起了。
　　凌思睿拉了拉郝可的手指，问他：“郝老师，你要演白雪公主吗？”
　　郝可猛地被这个问题问懵住了：“啊，我不演，是你、佟瞳、欧阳阳家里人一起演。”
　　“哦……”凌思睿明显失望，“那我就演小矮人吧。”
　　郝可十分好奇：“凌思睿，你知道白雪公主是女孩子吧？”
　　凌思睿闷闷地说：“知道。”
　　郝可更困惑了：“那我为什么要演白雪公主？”
　　凌思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答道：“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魔镜说，白雪公主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呀。”
　　郝可失笑，他知道这是剧里的台词，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两人身后，欧阳阳爸爸和佟瞳小姨夫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看人家孩子，不仅学习好，还是个人精，拍马屁都拍得这么有技术含量，学校老师能不喜欢吗？如果换一个女老师，这会儿心都要化了，能不多照顾孩子吗？
　　再想想自己家的，唉，只知道看帅哥，难成大器啊。
　　帅有什么用，男人，还是要看能力和事业的。
　　比如说那个凌思睿爸爸，他长得是还凑合，可是过分注重外表，那脸、那身材，保持起来可不少花时间，一看就是重心不在事业上。
　　这样的男人，看着好看，不实用，关键时刻顶不上来，家里的顶梁柱还是要看欧阳阳爸爸和佟瞳小姨夫这样的“糙汉”，虽然有点轻度脂肪肝，但能往家里搂钱。
　　两位“糙汉”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
　　*
　　X剧场五号舞台，幽微的红光从舞台四周亮起，大幕拉开，背景投影着城堡内景，也就是第一场戏：「公主的洗礼」上演的地方。
　　大家一进来，就被这专业的布置给震了一震，佟瞳小姨骄傲地向大家介绍，她之所以找这个剧场，就是因为他们排演过《睡美人》舞台剧，有现成的场景和服装。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决定每个人的角色分配吧。”佟瞳小姨主动当起了主持，她手里拿着一支折扇，此时“哗”地一合，“我来演白雪公主，大家没什么异议吧？”
　　“有！我才是白雪公主！”欧阳月毫不客气，拎着裙摆走上前，在舞台中间转了一圈，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花边裙飞扬开，确实有几分公主的样子，“阿姨，我看你还是算了吧，白雪公主只有十七岁耶。”
　　“嘻，几岁不重要，重要的是，白雪公主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姐姐虽然算不上世界最美，但在这个剧场里，姐姐自认还是有一些自信的。”佟瞳小姨拨了拨头发，冲在场的男性抛了个媚眼，“选姐姐，不会叫你失望。”
　　“喂，你这样就太犯规了，不带色诱拉票的。”欧阳月叉腰。
　　两人眼看就要杠上，郝可作为被拉来当陪练，自然要在这种环节出来充当和事佬。
　　“现在不急着决定白雪公主的演员，我们先来盘一下所有出场的角色和我们现在有的演员，确定一下人员分配。”郝可拍了拍手。
　　“好吧~”“行！”
　　郝可拿出角色表，首先是七个小矮人，三个仙女教母，本质上不需要那么多人来演，就缩减成两个小矮人和一个仙女教母。
　　凌思睿和欧阳阳演两个小矮人，佟瞳演一个仙女教母。
　　再来是皇帝、皇后和魔镜，欧阳阳爸爸、妈妈两人主动承担起来。
　　还有执行皇后命令的猎人、对公主施加诅咒的邪恶女巫。
　　“如果需要的话，我都可以。”佟瞳小姨夫抬起手，充分表现出一个工具人的多样适用性。
　　最后就是用真爱之吻唤醒公主的邻国王子。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凌旭身上。
　　“凌思睿爸爸，你愿意演王子吗？”郝可问道。
　　其实已经是众望所归，问这个问题不过走个过场。
　　凌旭站在舞台中，向郝可看过来，他目光中流露出征询之意。
　　那意思是，你觉得我可以，我就可以。
　　不知怎么的，郝可躲开了他的眼睛。
　　他不想给凌旭做决定，他又不是凌旭的老妈子，为什么事事都要给他拿主意，买房也是，舞台剧也是，凌旭就不能自己决定吗。
　　想演……就演呗。
　　“凌先生，你就演吧，这里只有你合适。”佟瞳小姨催促道。
　　“就是就是！”欧阳月附和道。
　　凌旭看了一会儿郝可，没等到眼神回复，他不懂郝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也是郝可把他拉到这个表演活动群里的。
　　今天的活动，也是郝可组织的，通过欧阳阳妈妈通知大家参加。
　　他以为，郝可很重视这次活动，希望他能够在这次活动上有表现。
　　可是到了台上，郝可没有给他任何指示，这是要他自己判断吗？
　　也许，他应该表现得积极一点，和其他家长打成一片，这样，也不枉费郝可给他创造的机会。
　　“好。”凌旭垂下眼睛，看向手中打印出来的剧本，应了下来。
　　凌思睿向凌旭投去吃惊的目光。
　　其他人则是“狂喜”“果然如此”的表情，舞台的气氛微妙地升温了。
　　凌旭答应之后，又看向郝可，郝可仍是看着别处，一副随便怎么样都可以的样子。
　　他微微有些失望。
　　“那个，不好意思，我还有个问题，”欧阳月小心翼翼地问道，“凌思睿的妈妈……不参演吗？”


第70章 借位会吗？
　　欧阳月这话一问出，凌家父子都沉默了。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欧阳月以为凌旭没听见，又问了一遍：“所以凌思睿妈妈不会出席表演吗？”
　　欧阳月妈妈重重咳了一声，把欧阳月拉到一边，低声责备道：“你怎么没有一点眼色啊，那位凌先生的家庭情况可能比较复杂，和咱们家不一样，你就别逮着人家问了。”
　　欧阳月捂住嘴巴：“抱歉。”
　　“好了，这次舞台剧的演员基本定下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始排练了，”郝可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这里，“时间比较紧，我们快点把台词串一遍，排练以外的事情，就不要多说了。”
　　大家从尴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都轻舒了一口气，立刻投入到舞台剧排练中。
　　“先从第一场，公主的洗礼开始，到时候舒小姐或是我会在这里充当旁白。”郝可展开剧本，指导相关的演员来到舞台中心。
　　“很久很久以前，远方有一个和平的国度，国王和王后一直期望能够有个孩子，他们的祈求得到了上天的应允，这一年，他们得到了一个女儿。”
　　“举国上下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里，国王和王后在城堡之中给他们心爱的女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典礼，典礼上，精灵仙子从空中的金光中走来，降落在公主的摇篮边一一”
　　佟瞳小姨轻轻拍了一下佟瞳，小姑娘灵巧地跑上前来，拽着自己的小裙子，做了一个往摇篮里探身看的动作。
　　“好可爱的小公主呀！”佟瞳两手像花儿一样围在自己脸旁边，接着，她想不起来台词了，直起身子，捧着脸，愣愣地看着她小姨，大家哈哈笑起来，佟瞳小姨赶忙冲上去给孩子递台词，站在佟瞳身边告诉她念哪里。
　　第一次串台词总是有很多错误，不过，大家玩得都很开心，排练过程中非常投入。
　　郝可望着舞台中间努力表演的家长和同学，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看来，舞台剧的效果应该会不错，重要的是，家长和同学们切切实实地得到了亲子互动。
　　“郝老师。”一只小手拽了拽郝可的袖子。
　　郝可低下头，诧异地看到凌思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正扬起笑脸看着他。
　　“凌思睿，怎么了吗？”郝可问道。
　　“谢谢郝老师帮我解围。”凌思睿十分礼貌地说，“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那个大姐姐的问题。”
　　欧阳月的问题啊……
　　郝可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心疼。
　　他揉了揉凌思睿的小脑袋，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可怜凌思睿从小就这么懂事，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凌旭也很爱他，但凌旭那种粗枝大叶的爱，肯定是不能像妈妈一样细致入微的。
　　想到孩子曾经管自己叫过妈妈，郝可就更加心疼了。
　　“郝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凌思睿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地望着郝可。
　　“什么问题？”
　　“爸爸和妈妈，是不是必须要结婚啊？”凌思睿问道。
　　郝可直接给问懵了。
　　小孩的问题总是这么清奇，令人猝不及防。
　　“就不能自己有一个妈妈，和爸爸没关系吗？”凌思睿有些苦恼地说。
　　郝可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也有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凌思睿一下子振奋起来。
　　“爸爸妈妈离婚了，互相没有关系，但还是爸爸妈妈……”郝可说道。
　　“离婚，是什么意思？”凌思睿有些困惑。
　　“两个人结成契约成为夫妻，变成一个家庭，这叫结婚，反过来说，一对夫妻分开来，重新变成两个家庭，这叫离婚。”
　　“这样啊，那离婚还是得先结婚，能不能不结婚，直接离婚啊。”凌思睿嘀嘀咕咕地说道。
　　“不结婚怎么离婚，你小孩心里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郝可失笑道，“没有小孩希望爸爸妈妈离婚，虽然离婚以后爸爸还是爸爸，妈妈还是妈妈，但一切肯定和以前不一样了。”
　　“好吧……”凌思睿垂头丧气，“那我还是希望郝老师是我妈妈，要不然就把凌旭扔掉吧，我不希望你们结婚。”
　　郝可的脸顿时“哗”的一下涨红了。
　　他赶紧捂住凌思睿的小嘴巴，左顾右盼了一番，确信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才稍稍松了口气。
　　“凌思睿，”郝可蹲下来，郑重地对小孩说，“以后不可以随便叫妈妈了，知道吗，郝老师是你的老师，不是你妈妈，你妈妈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可是，”凌思睿睁着两只小鹿般乌黑无辜的眼睛，“我没有妈妈啊！”
　　郝可神色一滞，虽然他早就知道凌思睿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可是，他为何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自己没有妈妈，无论家庭情况如何变化，孩子对于妈妈的依恋都是斩不断的，难道说，凌思睿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吗？
　　所以在凌思睿的记忆里，一点没有留下他妈妈的印记。
　　郝可揉了揉凌思睿有点小卷的额发，心中想着，凌旭这么多年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一定很辛苦。
　　和很多男人不一样，凌旭没有再找一个女人来管孩子，而是自己带，这种责任心，简直世间罕见。
　　而且，以凌旭的条件，就算穷得家徒四壁，也能找到愿意照顾他的富婆，郝可对于这一点没有丝毫怀疑。
　　在充满诱惑的道路上，依然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郝可的心思有微微的触动，他抬眼看向舞台另一边，站在角落里读剧本的男人。
　　凌旭一个人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身后是深红色的幕布，他左手把剧本卷成一个纸筒，背一句台词，展开来看一眼。
　　舞台地灯的红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幕布上，郝可想到了中世纪城堡里的贵族，凌旭并不适合演阳光傻白甜的王子呢，他更像一座年代久远的城堡里的神秘领主，固守着自己的信条，从不解释，从不妥协。
　　这在其他人眼睛里有点怪，但是，凌旭并不需要为了其他人的眼光而活，他的价值不从他人的评价而来，无需束缚于任何一个群体，他是自由的。
　　“郝老师啊，你看这段剧情怎么和后面对不上啊。”佟瞳小姨的声音突然从郝可耳边传来，郝可猛地从悬浮状态回到现实世界。
　　“什么？”郝可看向佟瞳小姨手中的剧本。
　　“就是这里，精灵仙子化身仙女教母，给了小公主三个祝福，说到第三个的时候，邪恶女巫出现，诅咒小公主会在十八岁那年被纺车针戳破手指而死，”佟瞳小姨顿了顿，“我怎么记得，白雪公主是吃下了皇后的毒苹果而陷入沉睡的呢？但是欧阳阳妈妈说确实有纺车针的诅咒，这是怎么回事？”
　　郝可想了想，道：“其实这是两个故事，《睡美人》和《白雪公主》，它们在关键情节沉睡和真爱之吻唤醒公主上是一样的，所以经常被人们混为一谈。”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记忆出现偏差了呢。”佟瞳小姨娇笑道，“还是郝老师知道的多。”
　　“这部舞台剧为了戏剧效果，把《睡美人》和《白雪公主》的故事混合在了一起，所以在一开始出现了纺车诅咒，但是后面……”郝可给佟瞳小姨讲解了一番，佟瞳小姨彻底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谢谢郝老师。”佟瞳小姨收起了娇滴滴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谢。
　　“不必客气。”郝可道，“这是应该的。”
　　“没有想到只是一个舞台剧，郝老师也研究的这么细，不愧是帝皇小学的班主任啊。”佟瞳小姨赞美道，“在我心目中，凌思睿爸爸确实一表人才，是会让人第一眼沦陷的那种帅哥，可是，如果要结婚的话，我会选郝老师这样细致可靠又有内涵的人，只是和郝老师一起说话都觉得非常放心，很舒服呢。”
　　郝可有些懵逼，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突然对他说奇怪的话。
　　“所以啊，郝老师不用偷偷用羡慕的眼光看凌思睿爸爸，不用羡慕！”佟瞳小姨捂住嘴，凑近郝可，轻笑道，“我们都很喜欢郝老师，郝老师很可爱呀。”
　　可爱？
　　这个词是用来形容他的？
　　他哪里可爱了？
　　郝可不解地摇了摇头，他过着这么枯燥无聊的生活，未来三十年还会继续枯燥无聊下去，连闲聊的时候都找不到话题，只会一本正经地说工作上的事，应该是距离“可爱”最远的一种性格吧。
　　这时，站在幕布前的男人背完了一段词，从剧本上抬起头，目光越过整个舞台，看向郝可这边。
　　郝可正和那个穿着绿色旗袍的女人站在一起，凌旭顿时感觉有些烦躁，当郝可笑着摇头的时候，凌旭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诶？”郝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背完了。”凌旭沉声说，把剧本伸到郝可面前。
　　郝可接过剧本，看了一眼上面的台词，他本来还有些诧异，凌旭不是一向有阅读障碍么，怎么这么快就背完了主角的台词。
　　这一看，才知道，作为主角的王子，台词比小矮人都少！
　　第二场，林中偶遇。
　　王子：「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王子：「对不起，请不要走。」
　　王子：「我是洛奇国王的儿子，前来拜访奥斯特国王陛下，请问国王的城堡怎么走？」
　　王子：「我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吗？」
　　第三场，黄金和水晶做成的棺材前。
　　王子走向棺材，棺材里堆满了鲜花，鲜花之中有一位比鲜花更美的美人，她就是白雪公主，她就像活着一样，只是睡着了，她的嘴唇比玫瑰更红，皮肤比雪更白，头发像阳光一样明亮。
　　王子怀着悲痛的心情，弯下腰，亲吻了陷入永恒沉睡的公主。
　　郝可皱着眉头看完王子的戏份。
　　实在是一个花瓶了。
　　不过，这个花瓶，实在是太适合凌旭。
　　他往那里一站，舞台剧的整体阵容都有了质的飞跃，看起来真的像那么回事了。
　　名场面虽然一句话也没有，从视觉冲击力上来说也丝毫不用担心。
　　不过，郝可还有一句话要提醒凌旭。
　　“你……知道剧情到最后要亲吻公主吧？”郝可的目光没有看凌旭，而是看着别处。
　　“知道。”凌旭说。
　　“好吧，”郝可觉得自己的提醒好像有点多余了，他还以为凌旭没看清楚剧本所以才选了王子呢，现在看来，凌旭本来就知道选王子意味着什么，郝可有点弄不懂凌旭的意思，难道因为孩子长大些了，他的心思也活动起来了？不过，这不是郝可一个班主任该过问的事情，他深吸了一个口气，说道，“不管最后是谁演白雪公主，欧阳月还是佟瞳小姨，亲吻都不合适。”
　　凌旭眼里似乎透出些许笑意，垂眸望着郝可。
　　然而郝可并没有看到，他还在烦躁地做着无趣的叮嘱：“但是为了舞台效果，又要看起来是在亲吻，所以，你要借位，你会借位吗？”
　　说完这话，郝可抬眼看向凌旭。
　　而凌旭也正望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春夜里拂过花瓣的细雨，无处不在，又无形无迹：“不会。”


第71章 再近一点。
　　不会借位。
　　那你干嘛笑得那么荡漾。
　　郝可迷惑地看着凌旭。
　　“这很简单啊，你过来，我告诉你。”
　　郝可把凌旭引到舞台幕布后面的影子里。
　　虽然只是做一些必要的舞台指导，但被人看见了毕竟影响不好，郝可的班主任形象还是要端起来的。
　　“再近一点。”
　　郝可站在阴影里，幕布拉了一半，外面的红色柔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使他的眼睛仿佛莹莹地泛着水光。
　　凌旭像着魔一般专注地望着他，倾身下来，气息贴近郝可时，他把头转过去，把耳朵对着郝可。
　　郝可对着凌旭的耳朵眼，顿时有点无语。
　　行吧，这样也可以。
　　他抓住凌旭的休闲衫下摆，飞快地扬起脸，在凌旭的侧脸上贴了一下。
　　凌旭似乎僵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他感到了那个温凉柔软的小东西，从自己脸颊边蹭过去，细腻又轻微，拨动着他的心弦。
　　那种感觉一闪而逝。
　　却久久地留在意识里。
　　“这就是借位，从观众席看来，我亲了你一下，但是其实只是一一”
　　凌旭下意识抬起手，捉住了郝可的衣襟。
　　他的手很大，关节抵在郝可的胸骨上，心脏跳动的那一块。
　　郝可感觉到胸前的衣服绷紧了。
　　这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话也说不下去了。
　　“凌旭？”
　　凌旭的姿势就像要揍人一样，他抓得那么用力。
　　他垂下眼睛，看向郝可时，郝可只觉得自己被一大片黑影笼罩住了。
　　郝可呆呆地望着凌旭，凌旭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在这一刻，他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这么严肃？
　　郝可有些害怕，他还没有见过凌旭这样直接而充满侵略性地盯着他的样子。
　　黑暗里，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凌旭的瞳孔变成了一道竖线。
　　就像夜行的野兽那样。
　　气息一寸寸接近，距离一分分缩短。
　　直到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无限放大的面孔沉郁而俊美，眼神中却是狩猎般的专注。
　　眼前的男人仿佛化身人形的兽类，下一刻就要露出利齿，将郝可撕碎，吞噬进腹中。
　　他周身渴望的气息已经压抑不住了。
　　而他眼前的小蛋糕还在拼命散发着香喷喷的气息，摇曳着红色的小樱桃，引诱着他。
　　凌旭不知道该怎么办，通常来说，这种感觉来了，他只要咬下去就好。
　　可是他的小蛋糕，那么精致，根本舍不得吃，连碰一下也怕弄坏了奶油花边。
　　算了。
　　看在它已经瑟瑟发抖的份上。
　　就用它的方式惩罚它吧。
　　凌旭稍微侧过脸，气息从郝可脸颊边蹭过去，嘴唇擦着柔嫩的肌肤似有若无地掠过，直到小巧玲珑的耳朵前。
　　郝可听见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擂着左耳的骨膜，耳垂都跟着这个声音发热发胀起来。
　　“借位是……这样么？”
　　*
　　郝可和凌旭从帘幕后面走出来时，大家还在专心排第二场戏的前半部分，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两个人消失了五分钟。
　　没错，五分钟。
　　事情越煎熬，时间过得越慢。郝可觉得刚才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没想到快到根本没人注意到。
　　郝可戒备地攥着拳头，就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但依然没有撤销防备的小兵。
　　他在前面走得飞快，凌旭在后面跟着。
　　两个人从舞台这边走到那边，终于有人出声叫凌旭，凌旭站住，犹豫了一下，脚步声向舞台中心走去。
　　背对着舞台的郝可，这才稍微松开紧绷的肩胛骨，捏紧的拳头也，放开了。
　　凌旭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吗，真的第一次到地球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比郝可还要熟练的样子？
　　是了，毕竟他是已婚带娃的单亲爸爸，比郝可这个母胎单身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不管凌旭以前的爱人是氪星人还是人类，他，都是有过经历的人。
　　所以对自己的魅力也有清楚的认知吧，却还在郝可没有防备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对着他释放荷尔蒙。
　　看到他傻呆呆的红了脸，什么都说不出的样子，凌旭一定很得意吧。
　　*
　　“郝老师！”
　　郝可使劲儿搓了搓脸，转过身去，朝舞台中走去：“来了。”
　　他才不会惊慌失措，只是一次借位示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就能撼动他班主任的尊严？
　　班主任和同学家长，舞台剧总导演和一个花瓶演员，他们之间的地位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没错，正是如此！
　　郝可脑海中兵荒马乱，脸上却是强作镇定。
　　“演到哪里了？”他威严的目光扫视过演员们，“我们继续吧。”
　　*
　　舞台剧一直排到晚上十点。
　　总算把台词从头到尾串完一遍。
　　由于白雪公主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所以串台词的时候，一半是欧阳月演，一半是佟瞳小姨演，最关键的那个情节，真爱之吻唤醒公主，两人相持不下，最后就没有排。
　　“好吧，今天时间也不早了。”郝可看了一眼表，“就排练到这里，我们周五再见。”
　　“好！”
　　“欧耶！”
　　大家叽叽咯咯地讨论着排练过程中的趣事，从X剧场里走出来，盛联广场已经过了清场时间，店面空空荡荡的。
　　“还是我们捎郝老师回去。”欧阳阳妈妈说道，“佟瞳小姨，你们自己走没问题吧？”
　　“放心~”佟瞳小姨挥了挥手。
　　“凌思睿爸爸呢？”欧阳阳妈妈盛情邀请，“我们车能坐下，要不要进来挤一挤？”
　　“不用了。”凌思睿赶紧拒绝。
　　欧阳阳爸爸拽了拽欧阳阳妈妈：“人家开跑车来的，你说什么呢。”
　　“噢，噢，不好意思，”欧阳阳妈妈反应过来，“那路上小心。”
　　三家人在盛联广场出口处分手，郝可跟着欧阳阳一家上了车。
　　车子行驶起来，郝可从车窗中看见空无一人的停车坪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溜溜达达地走着。
　　共享单车，不会没有了吧？郝可忽然有些担心。
　　这么冷的天，要骑共享单车去最近的地铁站，也需要一些时间，会不会把人吹坏啊。
　　一晃神的功夫，郝可再看向停车坪中，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不见了。
　　他有些惊奇地贴近车窗，停车坪上，确确实实一个人都没有了。
　　对了，凌旭是有超能力的人啊，他差点又忘了。
　　“诶，凌思睿和他爸爸刚才还在那里，怎么突然不见了？”欧阳月发出惊奇地疑问声。
　　郝可赶忙打掩护：“他们上车走了。”
　　“是吗？什么车，我怎么没有看见？”欧阳月还在探头探脑地找。
　　“一辆黑色的车，不显眼，你可能没发现。”郝可解释道。
　　大约是郝可的威信太强，欧阳月压根不怀疑他的话，只当是自己眼瘸了。
　　欧阳月又开始叽叽咯咯地跟她妈妈说别的话，郝可轻舒了口气，望着车窗外刚才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的地方。
　　凌思睿的妈妈到底是氪星人还是地球人呢？
　　凌旭一定很爱她，所以才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婚吧。
　　……
　　可是，这又关他郝可什么事呢？
　　他只是凌思睿的班主任而已，仅此而已。
　　*
　　周五，第一次彩排日到来了。
　　郝可约了一个活动室，早早和舒小姐布置起来，在教学组长的监督下，特别为上级主管领导设立了一个特座，特座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教学组长亲自订的鲜花和果篮。
　　16：00，家长们纷纷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和学生们在三年二班教室汇合，再由舒小姐带着来到活动室。
　　很快，活动室便挤满了人，郝可分配了五场舞台剧的场地，有序地组织家长们开始训练。
　　“现在就开始吗？”教学组长走上前来，拉住郝可，冲他使眼色，“领导还没来呢。”
　　“我觉得到点开始比较好，领导来了，看到我们在排练，总比看到我们闲着没事干来得好。”郝可平静地说道。
　　教学组长擦了擦汗：“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开始吧。”


第72章 这是免费能看的内容？
　　五组学生和家长开始排练。
　　很快，有序的局面就乱成了一团。
　　郝可至少听到有八个人同时在叫自己的名字。
　　“郝老师，郝老师，我们这里少了两个小精灵怎么办？”
　　“郝老师，她们三个都想演灰姑娘，我们组没人演恶毒继母和姐姐了！”
　　“郝老师，这剧本怎么看啊，我怎么看不懂啊！”
　　“郝老师……”
　　郝可就像一个解决问题的工具人，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一会儿站住脚排解纷争，一会儿拿起剧本给人解释，周围充满嗡嗡的声音，一般人会感到烦躁不安，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好不容易把四组的人员分配确定了，四组人开始串台词，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有一些重要的道具不存在，演员就不知道怎么演。
　　“小飞侠在窗户外面，可是，窗户在哪里呢？”
　　“所以我说还是需要有个人演灯神的灯吧。”
　　“就是，你看隔壁的《白雪公主》组，他们就有个人演魔镜！”
　　“郝老师，”一个家长冲郝可叫道，“您能过来一下吗？”
　　“怎么了？”郝可放下这一组的剧本，向那一组走去。
　　“您能演一下窗户吗？我们缺个窗户。”家长匆匆地说着，不由分说拖着郝可到他们组中间，大的小的演员们“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太好了，我们有窗户了！”
　　于是，郝可硬着头皮，站在一堆大小精灵中间，充当了半个小时的窗户。
　　而他的战友一一舒小姐一一正同时给三个组的人当旁白。
　　郝可和舒小姐隔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
　　不管怎么样，大家如此投入地练习，是一件好事。
　　教学组长也受到了大家热火朝天气氛的感染，不再空等着领导莅临，从门口走过来，拿起相机，换着角度给排练中的家长们拍照。
　　很明显，五组正在排练的学生和家长里，《白雪公主》组现在是最像样的。
　　教学组长便冲着《白雪公主》组多拍了两张。
　　“郝老师，郝老师！”欧阳月踮起脚，冲着郝可猛挥手。
　　“来了。”郝可刚刚结束了窗户的角色扮演，从《小飞侠》组撤出来，向《白雪公主》组走过来。
　　“我们还是没有决定谁来当白雪公主。”欧阳月遗憾地说，“而且……”
　　“怎么了？”郝可发觉欧阳月和佟瞳小姨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欧阳月小姑娘突然趴到郝可肩头，冲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而且我们都不好意思和凌思睿爸爸对戏！嘤嘤！”
　　郝可愣了愣，他以为“嘤嘤”只是存在于古早武侠小说里软妹女配的专属词汇，没想到竟然真的听到有人字正腔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郝可一脸坦荡地说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多么不真实！
　　“是吗，郝老师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欧阳月惊喜地看着郝可，“太好了，那您能躺在那里先代替一下白雪公主吗？”
　　“啊？”郝可懵了。
　　*
　　于是，郝·工具人·可，就这样躺在了三把椅子拼成的“水晶棺材”上。
　　躺下之后，他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幸好我提前教了凌旭借位！
　　要不然事情绝对能更尴尬，在众目睽睽之下，凌旭真的是不顾他人眼光，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郝老师。”
　　郝可看向椅子边，发现两个小朋友正并排站在他眼前，俯视着他。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欧阳阳和凌思睿可爱的圆圆下巴呢，郝可心想，脸上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
　　“郝老师，你睡着了，现在要闭上眼睛。”欧阳阳提醒郝可。
　　“好的。”郝可闭上眼睛，有两个小朋友站在身边，就觉得非常安心。
　　“那我们开始吧。”欧阳阳扭过头，认真地对凌思睿说。
　　凌思睿的表情有几分凝重，似乎在做艰难的抉择，他点了点头：“好。”
　　欧阳阳冲欧阳月比了个手势，欧阳月拿起剧本，开始声情并茂地念旁白：
　　“邪恶的皇后奸计得逞，白雪公主吃下了有毒的红苹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呼吸停止，血液凝固。”
　　“邪恶的皇后想，活埋她吧，那些没有脑子的小矮人一定以为她死了，会把她埋到地底去，可是他们不知道，她其实还活着，让她在地底的泥土和蛆虫之间腐烂，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受尽折磨而死！”
　　郝可听着这段，感觉有点陌生，好像是欧阳月自己发挥的，别说这姑娘还挺有戏剧天赋。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小矮人们会怎么做呢？”欧阳月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飘然而下。
　　郝可听到身边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小朋友似乎正在扒着椅子看他，他脑海中浮现出排练第一场戏时，佟瞳探身去看摇篮时的可爱情景，嘴角不由得弯起来。
　　一只小手摸索着抓住了郝可的手，软软热热的，凭着它抓人的力道，习惯的动作，郝可知道，是凌思睿的小手。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捏一捏凌思睿的小手，因为他在演一个睡死的人，不能有任何动作。
　　“我不相信白雪公主死了，她看起来就像活着一样。”欧阳阳率先念起台词，声音里还有演出来的忧伤，虽然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忧伤，一听就能听出来演戏的成分，“她的嘴唇就在像玫瑰一样红，皮肤就像雪一样白，头发就像阳光一样明亮。”
　　忽然间，郝可感觉到抓着自己手的那只小手在发抖。
　　该凌思睿说台词了。
　　可是，他没有出声。
　　周围也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郝可一开始以为凌思睿忘记台词了，然后他发现，并没有人提醒他台词。
　　凌思睿还在表演，只是，他没有说台词而已。
　　周围响起抽气声，似乎被凌思睿的表演惊到了。
　　郝可越来越想知道凌思睿到底在干什么，可惜他不能睁开眼睛。
　　下一刻，郝可感到自己腰上被撞了一下，一个热乎乎的小脑袋趴在他肚子上，他听到凌思睿小声的哽咽声，一点演的痕迹都没有，就是很伤心很伤心的声音，压抑地在哭。
　　“我……我不想把他埋到地下去，他只是睡着了……他一个人躺在地底下会害怕的，如果要埋的话，把我也埋下去吧，呜……”
　　欧阳阳愣了一下，似乎被凌思睿的台词弄糊涂了，可是，凌思睿的情绪却感染着她，她情不自禁地鼻子发酸，也哭了起来：“我们不把她埋下去吧，呜呜……我们、我们做一个水晶棺，让她睡在鲜花里，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她，她就不会害怕了……呜哇……”
　　小朋友的情绪传染能力特别强，欧阳阳哭起来之后，佟瞳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白雪公主》组哭声四起，周围的组都被这组的演技震惊了，纷纷看过来。
　　“哦草，我的演技还没有小学生好。”
　　“怎么做到的，我家小孩连台词都背不利索，人家孩子说哭就哭？”
　　“那一组都是未来的影帝影后吧？”
　　“我看到了，是那个转学生小朋友，长得特别可爱那个，演技简直牛逼，上来就把人震住了！”
　　纷纷的议论声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人影从正门进入活动室，来到了教学组长身后。
　　教学组长正看得投入，手里拿着相机也忘记举起来。
　　这时，他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进行得不错嘛？”
　　教学组长一个激灵，转过头，看见了身穿细条纹西装，领带上夹着金制领带夹的顾传音。
　　顾传音是那种看起来就知道很难伺候的领导，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看起来像是对舞台剧很感兴趣，但到了现场又兴致缺缺的样子，他的目光总在寻找什么，让人觉得醉翁之意不在酒。
　　“您来了，哈哈，是啊，我们郝老师是很用心地在准备这次舞台剧的。”教学组长陪笑道，“不信您看，第五组的同学和家长们演得真精彩啊，尤其是孩子们，真是令人感动的演技。”
　　说着，教学组长拿下眼镜擦了擦。
　　“有这么夸张么？小孩子能有什么演技？”顾传音不以为意地顺着教学组长指示的方向看去。
　　忽然，他的目光凝滞住了。
　　人群之中，高大的男人无比耀眼，正大步踏过空地，来到三架椅子拼凑起的台面前。
　　椅子上，一个穿着普通毛线衫的青年躺在上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在他身边，趴着两个小学生，正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顾传音微微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见到他。
　　万建国手下的得力干将，刚加入妖管局治安大队，就拿下了海洋联盟S级通缉海怪，引起不小的骚动的传说级别大妖。
　　各方势力也因此而悄悄调整了环太平洋的战力部署。
　　而此时，传说中的大妖怪正在帝皇小学演无聊的舞台剧，谁能想到呢。
　　这个叫凌旭的男人，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
　　顾传音轻抚下唇，目光中透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他们在演什么？”
　　教学组长见顾传音露出兴味盎然之色，立刻回答道：“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白雪公主？
　　就是那个无聊的蠢故事，靠着真爱之吻就可以改变一切的脑残童话？
　　顾传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现在确信了，凌旭会演这个舞台剧，绝对是为了他。
　　万建国那个老狐狸应该已经提醒过凌旭要小心他了，他算不上位高权重，但是好巧不巧就卡着「人准证」的颁发的主管领导，而凌旭要通过「人准证」考核，必须过他这一关。
　　也就是说，这一年时间里，凌旭都飞不出顾传音的五指山，不管他的妖力多么强大，战绩多么惊人，他都得在顾传音面前好好表现，以求得顾传音的高抬贵手。
　　真有趣，这就是顾传音想达到的效果。
　　一个传说级别的大妖，偏偏外表也很符合顾传音的喜好，在这一年……不，只剩半年了，在这半年的时间里，顾传音是否能够驯服他，让他对自己俯首称臣呢？
　　皮鞭和甜点，顾传音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着妖怪哥哥自己往里钻了，嘻嘻，他可是最喜欢这个环节了。
　　教学组长总觉得旁边的领导周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去，斯文精致的男子却又一本正经地注视着前方，只是嘴角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
　　难道是，错觉？
　　下一刻，顾传音的表情忽然变了！
　　本来平坦光滑的眼角，瞬间爆出几道裂纹，整张脸上，笼罩起狰狞的黑气。
　　教学组长吓了一跳，以为见到鬼，他往后跌了一步，再看顾传音，却又恢复正常了。
　　是他眼花了吗？
　　与此同时，舞台剧现场，三把椅子拼成的“水晶棺”前，凌旭单膝跪地，俯下身，低下大妖高贵的头颅，贴近椅子上躺着的青年。
　　“要亲了，要亲了！”
　　在周围的抽气声中，顾传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扣在西装下摆的手指微微蜷起，因为使力过度，指关节反而向下凹陷。
　　时间仿佛凝滞，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三把椅子前上演的一幕。
　　高大俊美的男人弯下身，本来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垂下望着椅子上的人时，变成了浸透着温柔眷恋的目光。
　　这是什么样神一般的演技！
　　人们仿佛能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躺在鲜花之中的美丽公主，她的嘴唇像玫瑰，皮肤像雪，头发像阳光，是魔镜也要称颂的世界第一美人。
　　没有人说话，在这一刻，画面如斯唯美，没有人愿意打搅它。
　　凌旭贴近郝可的面颊，鼻尖几乎与青年相触，他的额发亦垂落下来，轻轻扫过郝可的额头。
　　“等一下！”
　　“不可以！”
　　然而世界之大，从不缺杀风景的声音。
　　*
　　说“等一下”的声音来自人群后排，人们皱着眉头看去，是个穿着细条纹西装、打扮斯文又精致的男子，这里没有人见过，也不像是学生家长。
　　哪里来的妖怪，也配在此指手画脚！
　　围观家长自动组成人墙，把顾传音挡到后面去了，任他怎么跳脚，都不给他腾地方。
　　至于说“不可以”的人么，他的声音比较小，只有椅子前的三人听见了。
　　凌思睿死死攥着郝可的手，使劲挣扎着想要把凌旭怼开，他用只有凌旭和他能听见的声音喊叫：“不许亲，不许你亲，郝老师是我先发现的，呜啊一一凌旭你个大坏蛋，我恨你！”
　　凌旭用胳膊肘压住了乱动的凌思睿，而后，低下头，完成了那众望所归的一吻。
　　“啊啊啊啊啊啊一一”
　　“王子亲吻公主了！”
　　“天啊，王子真是帅死了，如果被他亲，我会当场晕厥！”
　　“他的眼神怎么能那么温柔呢，是专业的演员吧？怎么没有在电视上见过呢？”
　　周围的议论声、赞美声纷纷而起，活动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实现了心内愿望，满足了眼睛期待，大家都觉得非常餍足，仿佛现场看了一出正式的舞台剧一样！
　　这是免费能看的内容么！
　　*
　　亲，自然是没有亲的。
　　凌旭借着椅子背的阻挡，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借位，连近距离围观的欧阳阳和凌思睿都没发现问题。
　　当然，凌思睿没发现，多半是因为他已经快要哭昏过去了。
　　如果不是超强的自制力控制着他，他现在已经炸出飞机耳！
　　那样一来，「人准证」铁定拿不到了。
　　拿不到就拿不到吧，凌思睿破罐破摔地想，毁灭吧，世界，带着凌旭一起！
　　虎毒尚且不食子，凌旭却当着凌思睿的面亲了郝老师，简直令人发指！
　　……
　　但是，即便如此，凌思睿还是要忍！
　　如果功败垂成，不仅是凌旭完蛋，凌思睿也得跟着回山里，那样，他就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见郝老师了！
　　心痛，心痛！
　　在凌思睿的泪光中，郝可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雪公主醒了！”欧阳阳，一个尽忠职守的小矮人，在混乱之中，仍然没有忘记台词。
　　“呜哇！”凌思睿猛扑在郝可身上，为自己逝去的青春流眼泪。
　　也算是应景。
　　郝可有些懵逼，脸上依然泛着淡淡的热意。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凌旭真的要亲他了。
　　凌旭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是，那样的话，事情就无法收拾，一切都会滑向混乱的深渊。
　　郝可的心差点提到嗓子眼，他用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没有推开凌旭。
　　事实证明，他做对了。
　　凌旭只是垂下头，贴了贴他的脸。
　　虽然大多时候会乱来，但关键时刻意外的可靠。
　　郝可从椅子上坐起来，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而后抬起头，微笑看向凌旭。
　　与此同时，凌旭伸手向他，他扶住凌旭的手，站了起来。
　　“从此以后，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欧阳月动情地念完最后一句旁白，活动室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太精彩了！”“太好看了！”“阵容巨强大！”“啪啪啪啪啪啪！”……
　　“谢谢大家，也谢谢郝老师为我们倾情出演白雪公主！”欧阳月捏住裙子一角，行了一个淑女礼，“敬请期待下周五的彩排，届时，将由欧阳月一一也就是本人一一正式出演白雪公主，喜欢我的话，就为我投上宝贵的一票吧！”
　　“诶，小月，你怎么偷偷拉票呢！你这样可是不好的行为呦！”佟瞳小姨立刻抗议起来。
　　两人进入新一轮的拉票大战，其他组的同学和家长们也继续自己组的排练。
　　*
　　“嘭！”
　　“顾所长，顾所长，您要去哪儿啊？”
　　顾传音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快步走出活动室，他的脸色阴沉可怕，就像躲在阴暗处的毒蛇，猛然间撞上了阳光，刺目的光线让它进入躁动攻击状态。
　　顾传音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东西产生过势在必得的欲望了，新晋的妖怪一个个比人类还像人类，为了从他手下得到点好处，极尽谄媚之能事，让他看得厌倦。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凌旭，身上还带着刚下山的土腥味，腰背挺得笔直，即便向他行礼也只是不卑不亢的样子，目光总是平静淡然，仿佛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偏偏，这样一副稀世罕有的白璧，却在他的一疏忽间掉进了尘埃，沾染了一身凡人的臭味，本来坦荡无羁的眼神，也被可笑的小情小爱污染了。
　　被挖走墙角的恼怒和嫉恨，淬成剧毒，寸寸灼烧着顾传音的胸口，如果不找个出口发泄一下，他可能会陷入疯狂。
　　“顾所长！您怎么了？您没事吧？”教学组长一边心慌地叫着，一边追出来。
　　教学楼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走廊上的灯光还亮着。
　　教学组长隐约看见顾传音往前面走了，他急忙去追，他不知道这次排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五组表演得很好啊，可是领导不满意。
　　领导不满意，那就是不好！
　　不好，就要想办法弥补！
　　可是，到底哪里不好呢，教学组长也不知道。
　　所以他一定要追上去问一问，问清楚了，他才好回来责令郝可改正。
　　对，大不了今天晚上不睡觉了，他盯着郝可把舞台剧活动中不符合顾传音喜好的部分改掉，明天一早上班前，他就把改过的方案发给顾传音，就算没有改到位，至少在态度上非常积极，能让领导看到他们的诚心。
　　教学组长打着这样的算盘，一阵快跑，终于在小树林前追上了顾传音。
　　“顾所长，您有什么不满意，尽管说！我叫郝老师改，实在不行，我们换掉他！”教学组长自顾自地表着忠心。
　　一阵带着腥味的风吹过。
　　“嗯？这什么味？”教学组长嗅了嗅，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想吐。
　　穿着精细条纹西装的男人转过头来，金丝边眼镜后，一双绿色虹膜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教学组长。
　　教学组长惊恐地张大了嘴巴，踉踉跄跄向后退去：“你、你是什么东西？”
　　“顾传音”外形的生物伸出细长的舌头，卷走下巴上的血珠，它的唇边还有几簇动物皮毛，像是刚刚美餐了一顿，此时，那双红唇鲜艳欲滴，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餍足的笑容。
　　“嘶~我是你的领导啊~”“顾传音”缓缓地抬起手，抚摸自己的下巴和唇窝，兴味盎然地望着教学组长，“想满足我吗？那就用你的身体一一”
　　“啊一一！”教学组长发出一声惨叫，下一刻，惨叫声戛然而止。
　　惨白的月光照耀着空无一人的小树林前空地，不远处，一个灌丛正在晃动。


第73章 拗口的名字
　　周五排练结束后，郝可本想找教学组长碰一下反馈，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却没找到教学组长的人影。
　　据家长提供的情报，教学组长是追着一个身穿细条纹西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出去的，出去之后就再没有回来。
　　郝可一听，细条纹西装，金丝边眼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顾传音的形象。
　　顾传音来了啊，那他知道了，教学组长多半是陪人家去应酬下半场了，希望他一切顺利，领导别再异想天开要加什么项目。
　　十一点，郝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公寓，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郝可准时醒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教学组长并没有发来新的指示，这令他有些意外。
　　意外之外，还有点不安。
　　难道自己社畜成精了？郝可心想，没有修改意见，他还不舒服起来。
　　郝可放下手机，起床冲了个澡，来到开放式厨房，把五种颜色的水果打进榨汁机里，和酸奶拌在一起，给自己做了一杯香香甜甜的奶昔。
　　喝完奶昔，郝可打开电视，找出第十八套广播体操，对着做了一遍，身体微微发汗，十分舒服。
　　这个时候，天色蒙蒙亮了，多巴胺的作用下，郝可神清气爽，来到书桌边，开始一天的工作。
　　本来一切都很好，八点钟的时候，楼上却传来第一声刺耳的电钻声一一
　　“唔呜一一嗡嗡嗡嗡嗡嗡！”
　　郝可的心跳猛然加快，突突擂着胸口，血压也一下子拉起来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静音耳塞，塞到耳朵里。
　　却隔绝不掉那穿耳的魔音！
　　“唔呜一一嗡嗡嗡嗡嗡嗡！”
　　整个楼板都在震，连带着郝可胳膊下面的桌子也抖个不休，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教案上，但钢笔尖刚一接触到纸面，就抖出了一条曲里拐弯的线。
　　郝可“啪”地放下钢笔，抬头向上看去。
　　那声音就像醉汉打呼噜，打到高亢处，突然没了，一片死寂中，人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下一刻：“唔呜一一唔呜一一”
　　醉汉开足了双倍的马力，打出了一连串巨大无比的呼噜！
　　郝可感觉自己跟着椅子一起震动起来。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节假日的早上七点半！电钻就开工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郝可深吸一口气，在震动中站起身，拿上钥匙和手机，走出房间，按亮电梯，准备去楼上看看。
　　这时，楼道另外一边的防盗门打开，出来了一个穿着休闲花衬衫的男子，嘴巴上叼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瓶豆浆。
　　“唷，郝老师。”花衬衫看见郝可，急忙打招呼，下意识把自己皱巴巴的衬衫下摆捋了捋平。
　　郝可认识这个人，他是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工作时间不太规律，所以虽然是邻居，但他们很少碰到。
　　“您好。”郝可点了点头，继续去看电梯。
　　花衬衫看见郝可按的是电梯上键，自己去按了电梯下键，抱怨道：“这楼上一大早就开工，真没素质，我昨天晚上加到五点才回来，没睡两个小时又被吵醒了，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郝可侧过脸，看向他：“我正准备去了解情况，跟他们协商一下，看能不能尽量不要在节假日的早晨动工。您要一起去吗？”
　　花衬衫笑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郝老师，什么时间动工，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而且啊，这工期估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呢，你看到楼下走廊上贴的通知了吗？咱们楼上被一家公寓式酒店承包了，要彻底翻修一遍。”
　　郝可震惊了：“什么公寓式酒店？不是啊，这楼不是单间出租的吗？这地方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弄成公寓式酒店干什么？那人员流动性得有多大啊！”
　　“嗨，”花衬衫重重叹了口气，“单间长租，效益不行呗，赚不到钱，那就只能另想办法，而且公寓楼本来就有这个问题，一梯十几户，隔音差，郝老师当初租这里的时候没有这方面考虑吗？”
　　郝可沉默了，当初他刚毕业一年，没什么租房的经验，只想把成本降低一些，但是他又不愿意和别人合租，两个苛刻的条件叠加下来，只有这间公寓楼能满足他的需求。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栋崭新的公寓楼，第一次走进自己现在居住的小复式，看到宽敞明亮的房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浅色的地砖上，沙发、书桌、开放式厨房，一应俱全，还有一道小楼梯通往二楼的卧室，生活环境如此美好。
　　他立刻就心动了。
　　郝可小心翼翼地询问了租金，得到了一个便宜到不真实的数字，他差点就要立刻付款。
　　但是本性中的怀疑本能，让他没有立刻决定，而是询问了水电、网费等等细节，又在周边转了一圈。
　　这么一转之下，郝可发现，这座公寓确实有问题。
　　交通不便，没有地铁，公交站也远。
　　大型商超需要走两站地。
　　一梯多户，商水商电。
　　正因为这些问题，公寓的租金才能这么便宜。
　　郝可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些弊端，他刚毕业一年，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没钱，在同样价格下，这公寓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前两年，公寓住的还是很舒服的，这片人气不高，没什么人来租房子，郝可住的清净，早上听着鸟叫醒来，渐渐地他也就忘了什么一梯多户。
　　如今，楼上的电钻、楼下的通知，无一不提醒着郝可，那清净的两年才是意外，现在，残酷的现实要来了，好好一栋公寓楼，要变成酒店了。
　　“郝老师啊，我看你也别上去找了，还是出去避一避吧。”花衬衫劝道。
　　电梯门开了，郝可站在门前，迟疑了片刻，花衬衫见状，先走了进去，按住开门键：“郝老师？”
　　“……谢谢，我不上去了。”郝可深吸了口气。
　　“好吧。”花衬衫正要说什么，楼上又响起一阵电钻声，他耸了耸肩膀，电梯门徐徐关上。
　　郝可给公寓的管家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情况，确实和花衬衫说的一样，他们楼上要改成公寓式酒店了。
　　“可是这附近也没什么风景区，弄个酒店也未必有人来住啊。”郝可说道，“你们这样做，不是把我们这些长租的往外赶么？”
　　“呵呵，郝老师，您可不能这么说，既然出来做事，都是为了赚钱，我们不可能为了您一个人就不做生意了吧，请您也体谅体谅我们。”公寓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想要舒服呢，在自己家里呆着是最舒服的了。”
　　郝可碰了个软钉子，虽然没什么意外，但胸口还是闷闷的。
　　幸好，他还有18-602。
　　幸好幸好，他毕业之后就找准了方向，通过S市一中的跳板，进了这所教师工资和奖金都是顶级的贵族小学，通过不懈的努力，赚到了18-602的首付。
　　生活的难度在不断提升，以令人恐慌的速度从普通升级到困难，幸好他在最后的时间里上了车。
　　郝可的情绪渐渐从被电钻惊扰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决定像花衬衫那样，下楼去转转。
　　去哪儿转呢？目的地很明显了……
　　郝可来到了梧桐树湾。
　　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了！
　　安静的园林式社区内，鸟儿在晨光中鸣叫，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挂着一层霜，光线穿透晨雾，产生丁达尔现象，非常的美丽。
　　这就是他的家！快点建好吧三期！
　　郝可又去看了一次三期门口贴着的施工单位介绍，在工期那一栏看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日子，也就是说，最晚明年夏天就能交房，散上一个夏天的甲醛，秋天的时候，郝可或许就可以住进去了。
　　一切又变得可以忍受了。
　　郝可心情愉快地转过身，大步往三区大户型那边走，大户型已经建好了，年底前交房，虽然没有他什么事儿，但是他可以帮着凌旭看一看。
　　凌旭应该比他更着急搬进来吧，这么好的房子，和他之前住的回迁房老破小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了，凌旭到底是怎么搞到两千八百万的？
　　“郝可。”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从郝可心里冒出来的，把他吓了一跳，跳开一步，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
　　“在这。”凌旭说道。
　　郝可一回头，发现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刚才这片空地上明明没人的！
　　氪星人太不遵守移动基本法，想在哪儿出现就在哪儿出现，这样很容易露馅知不知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郝可的耳朵里仍然嗡嗡震响着凌旭叫他的声音。
　　他的名字，怎么能叫得那么……奇怪。
　　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从小被叫到大，听起来就很拗口的名字，竟然也能叫得这么好听，真奇怪。
　　凌旭没有回答，眼睛里只是漾起笑意。
　　“你也来看房吗？”郝可心虚地找个了话题，接着又发现这话题找的不对，三区大户型确实是凌旭的房没错，可不是郝可的房啊，“我那边没建好，尘土飞扬的，我到这边来换换空气。”
　　“嗯。”凌旭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两人沉默着走进三区大户型区的院子，来到巴洛克小天使喷泉前。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郝可忍不住问道。
　　“都行，你呢？”凌旭侧脸看向郝可。
　　“我的房子还没到期，不过，明年夏天就到期了，到时候看看情况，我可以先买一些甲醛少的家具，搬进来先住着。”郝可说。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钱买家具。
　　“我不知道在哪里买家具。”凌旭说。
　　“没关系！我知道！”说到这个郝可就精神了，“S市三个大型家具城跑一遍，差不多就置办齐全了，你是要整屋定制还是怎么样？”


第74章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被罚
　　郝可絮絮叨叨跟凌旭说了许多家装方面的知识，梧桐树湾这个小区的大户型是精装修，连新风系统都给装好了，凌旭不需要再操心太多硬装方面的问题，现在就是家具。
　　一聊之下，毫不意外，凌旭什么都不知道，郝可就跟他掰开来讲，从板材、实木、原木的区别开始，再到床垫用乳胶、席梦思还是棕垫。
　　凌旭是个很好的听众，他认真地听着郝可说那些东西的区别，两人沿着小区的砖石人行道走着，偶尔穿过一片竹林，路过一片池塘，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下面的梧桐树湾河边。
　　冬天了，气温偏寒，草木显得有些凋敝，河岸边只有一些秃秃的芦苇杆子矗立着。
　　“我说这些会不会有些枯燥？你一下子也消化不了。”郝可意识到自己叨叨的好像有些过分了。
　　“不会。”凌旭回答，“你说。”
　　听着郝可说那些凌旭闻所未闻的家装细节时，凌旭竟然没有感觉麻烦，反而从郝可细致的讲解中，感受到了一种对生活的热爱。
　　这种热爱，就像阳光一样，温暖而均匀地洒在事物表面，将寻常间察觉不到的细节亦照得纤毫毕现。
　　“其实现在空对空的说，也没有太大价值，你得先确定一下自己的预算。”郝可说道。
　　凌旭微微扬起眉毛：“预算？”
　　“就是你打算花多少钱布置家里。”郝可解释。
　　“都可以。”凌旭答道。
　　喂！又来了，这种迷之富二代的口气！
　　“你……”郝可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了，就是关于那两千八百万扫码支付的事情，但是他又觉得这么直接问人家财务上的问题，是不是不太礼貌，显得过于多管闲事了，可是，不问清楚，郝可心里就总是梗着一个事儿。
　　“怎么？”凌旭看向他。
　　突然间，手机震动声传来。
　　郝可头皮一紧，急忙拿起手机，看看是不是学校又来事情了。
　　结果，他的手机屏幕一片和谐，连个微信都没有几条。
　　不是他的电话。
　　郝可看向凌旭，凌旭这时仿佛才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东西在震，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凌旭掉转身，往一边走去。
　　郝可知道他那个保密部门的电话，不能随便给人听到，于是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河中钻来钻去的鸭子。
　　虽然他已经有避嫌了，但是凌旭那边的“嗯”“嗯”“知道了”还是时不时飘进他耳朵里。
　　凌旭挂了电话，朝郝可走来。
　　“你单位有活儿？”郝可问道，凌旭的脸色好像不大高兴，就算他是厉害的氪星人，听到要加班也会觉得讨厌吧，真是奇妙。
　　“不是，房管局叫我们去一趟。”凌旭说道。
　　“我们？”郝可诧异，“我也要去？”
　　“对。”凌旭道。
　　郝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难道说，凌旭用障眼法全款买房的事情，终于东窗事发了？？
　　还是更糟，凌旭用魔法修改摇号结果被查出来了？？？
　　郝可越想越害怕，坐进出租车里，急忙问凌旭：“到底是什么事？”
　　凌旭侧过头，看见郝可的脸都被吓白了，本来他想说“不知道”，却在此时改口为：“没事，放心。”
　　小蛋糕有时候看起来威风八面，能把一大堆人类组织在一起，让他们都感到信服；有时候却莫名地胆小，像一只小蜗牛，稍微碰一下就缩回壳里去了。
　　虽然，在凌旭看来，把一大堆家长组织到一起的麻烦程度，比买房摇号要复杂很多倍。
　　不过，人类的事情，大部分都很麻烦，有大把的流程、规范……
　　凌旭现在倒是愿意遵循这些，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可以和他的小蛋糕多呆一会儿。
　　*
　　房管局这次叫两人过去，正是为了摇号的事情。
　　洪局长亲自接待的郝可和凌旭，给他们讲了目前对开发商刘老板的调查情况，刘老板私底下给熟人留房，自己攒了一百多个房号准备留作私人交易，这些事情经过调查，刘老板已经供认不讳。
　　“一百多个……”郝可被震撼了，他以为只有七个呢。
　　“是的，而且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操作了，”洪局长严肃地说道，“所以，我们会把梧桐树湾这次买房摇号的案子，当成典型案例，刘书艮跑不了，但是一一”
　　洪局长一“但是”，郝可的魂儿都要吓飞了，虽然他没有做什么违规操作，但是这个2号，他心里还是觉得有问题，虚得慌。
　　“但是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人证，物证，你们有相关的证据么？”洪局长问道。
　　郝可愣了愣：“洪局长，你把我们叫来，是为了要证据吗？”
　　洪局长疑惑：“不然呢？”
　　郝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为了1号2号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的号有问题，刘书艮也跟我举报了这件事。”洪局长淡定地说。
　　郝可的气儿又提了起来，他瞪大眼睛望着洪局长。
　　“不过这和你没有关系，”洪局长大喘气儿完毕，“你可以放心住你的房子。”
　　“是、是这样吗？”郝可将信将疑。
　　洪局长板起脸：“当然，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清楚了，你本来应该是392号，这个号段选90平的房子也没有难度，综合多方面情况考虑，我们就不再组织一次摇号了。”
　　郝可彻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原来洪局长调查得这么清楚，他怀疑的事情，人家也调查的门儿清，根本没有浑水摸鱼的余地。
　　“那……凌旭呢？”郝可忍不住问道。
　　本来保住他的房子就不错了，可是，得陇望蜀，人的本性，郝可还想知道凌旭的房子能不能保住。
　　洪局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看了看凌旭，又看向郝可：“他不属于我管。”
　　那意思是，鞭长莫及。
　　我管不住。
　　保密单位这么牛逼么？郝可心中惊叹。
　　是那种宇宙正义联盟地球分部之类的单位么？
　　那倒是有可能。
　　“不过一一”洪局长又看向凌旭，开始新一轮的大喘气。
　　郝可紧张地身体前倾，两手抓住了桌子边。
　　凌旭却大模大样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斜伸在桌子下面，鞋头几度踢到洪局长的脚。
　　洪局长感到有些不爽。
　　“不过，自然有能管到他的人！”洪局长切齿道。
　　郝可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老好人的形象，他，就是凌旭的同事，万建国。
　　郝可再次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如果最近都不下雪的话，也可以提前联系一次徒步，搞好凌旭和领导的关系。
　　万建国这么看中凌旭，还帮着他看房，一定舍不得惩罚他的。
　　从房管局出来，郝可有种死里逃生的兴奋感。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没来这一趟，他可能还在烦恼楼上装修什么时候停。
　　现在劫后余生，他只有庆幸！
　　他实在是太好运了！
　　“我们再联系一次万局长吧，”郝可建议道，“早点把活动提上日程。”
　　“不是要等下雪？”凌旭两手抄进兜里，没有丝毫拿出手机联系万建国的意思。
　　说实话，他对这个活动没什么兴趣，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会在雪云飘过来的时候想办法把它弄走。
　　“你不懂，和上级领导处好关系，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事。”郝可开始给凌旭讲道理，虽然他自己都没有公关教学组长，却很积极地帮着凌旭公关万建国，“你知道《向上管理》这本书吗？你需要读一读，里面有很多有用的知识……”
　　凌旭听着郝可说，这一次，他却不大耐心：“没有必要，要罚就罚吧。”
　　郝可生气了。
　　“这件事很重要！”郝可拽住凌旭的袖子，不让他走得那么快，当凌旭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时，他方才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愿望，才变魔术的。”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被罚。”


第75章 盛大的舞台
　　青年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蝴蝶翅膀般透着光的睫毛向上卷起，白皙单薄的鼻尖上停留着夕阳洒落下的金辉，隐约可见一层小小的绒毛。
　　凌旭的目光在郝可脸上凝了片刻。
　　“知道了。”
　　郝可疑惑地瞟了他一眼，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
　　当天晚上。
　　万建国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管理的真谛》。
　　瞬时间，这条朋友圈的点赞飚上了50+。
　　万建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喜欢朋友圈这个和谐友好的地方！还可以关怀下属们的生活，看看他们又去哪里旅游了，最重要的是，万建国转发的朋友圈每次都有一大波点赞，让他充满成就感。
　　那么，就让他来看看，是哪些有头脑的人，和他英雄所见略同！
　　万建国打开点赞人，浏览着名字……忽然间，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凌旭！
　　凌旭竟然给他点赞了，这、这实在是破天荒的行为，难道说，这条微信文章真的说得有这么好，连凌旭这种不通人情世故的榆木脑袋都能感化？
　　万建国又打开这条文章，以极其欣赏的眼光看了一遍，写的确实不错，有些地方甚至鞭辟入里，配图也是深入浅出……
　　嗯，不愧是被他看上的文章。
　　万建国立刻把这个公众号的文章翻了一遍，找到两篇感觉不错的，转发到朋友圈。
　　不一会儿，又是13+的点赞。
　　万建国立刻点进去一看，又有凌旭！
　　奇了怪了，他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万建国的心情从刚一开始的振奋变成了蹊跷，他试着转发了第三条文章……
　　大约是朋友圈里的人都疲了，赞变成了8+。
　　第一个就是，凌旭！
　　那个头像万建国认识，默认头像，一般除了销号的没人用这个。
　　见鬼了，凌旭是不是被盗号了？
　　万建国忍不住给陆鲲发了条消息，问他凌旭最近是什么情况。
　　“啊，不是在准备学校的舞台剧吗？最近都没怎么给他排班。”陆鲲听明白了万建国的疑问之后，总结道，“我看他就是闲的蛋疼！”
　　万建国有点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给他的朋友圈点赞就是闲的蛋疼吗？
　　“我倒不这么认为，”万建国正色道，“凌旭已经在思考一些做人的道理了，这是一件好事，至少比一味蛮干的人要聪明很多！”
　　陆鲲放下手机后，忍不住嘟嘟嚷嚷，敢情他们努力加班的还不如朋友圈点赞的！
　　嘶，以前他还觉得凌旭刚下山，肯定什么都不懂，是个淳朴的职场新人。
　　怎么才三个月时间，陆鲲就在凌旭身上看见了职场老油条的趋势？？
　　不行，还是活太少了，必须给他把量加上去！
　　*
　　圣诞节当周。
　　舞台剧正式表演将在本周六开始，面向全校，这一天，学校里还将举办其他圣诞节活动，所以，整个周六白天都会非常热闹。
　　学校里各处已经布置起来，每个角落都洋溢着过节的气氛。
　　三年二班的同学们在舒小姐的带领下，给教室走廊挂上驯鹿花环，窗户上贴上雪花星星贴纸，教室后面的空地上，安保室的老师们弄来了一棵真的小松树，给孩子们挂袜子。
　　当然，最重要的庆祝场地，就是礼堂里的圣诞节舞台了。
　　在郝可的监督下，工人们爬上爬下，将舞台细致地布置起来，灯光、幕布、干冰，所有细节都需要郝可一点一点调试，这一周他比上一周还要忙。
　　幸好，教学组长这一周出奇地好说话，只在最后验收的时候来看了一眼，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郝可注意到他的脸色非常憔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色阴影，看起来有些可怕。
　　“组长，你没事吧？”郝可忍不住问道。
　　教学组长幽幽地叹了口气：“郝老师，保重身体，我这几天才意识到，没了健康，就什么都没了，不值得啊，不值得……”
　　郝可诧异地看着教学组长幽幽地离开礼堂，总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知道在这短短一周内，到底经历了什么。
　　“体检过了，说是没有什么大毛病。”
　　郝可回过头，看到叶老师正端着茶缸子溜溜达达过来。
　　“是……是吗？”看起来像是病了啊！
　　“说是周五你们排练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树丛里，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快死了。”叶老师叹了口气，“但是体检查不出问题，只是感觉身体被掏空了，好几天恢复不过来，这不是今天才销假来上班么。”
　　“竟然是晕倒了吗？”郝可惊讶，惊讶之后又有些自责，他怎么也没想到，教学组长竟然不是去应酬，而是晕倒在树丛里了，如果他离开学校的时候打个电话，或许就能早一点发现教学组长晕倒了。
　　“你自己也要注意一点，钱啊，是身外之物，怎么赚都赚不够的。”叶老师郑重地提醒道。
　　“嗯，我会注意的，等忙过这一阵，我就可以缓一缓了。”郝可谢过叶老师对他的关心，继续去盯着工人师傅装修舞台。
　　然而实际情况是，忙过这一阵，就可以忙下一阵了。
　　准备好舞台之后，三年二班迎来了周五的正式彩排。
　　所谓正式彩排，和正式演出没什么区别，场地、服装、串场这些，都会按照正式的来。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郝可带着同学和家长们来到礼堂。
　　红色天鹅绒的幕布低垂，圆形舞台边沿堆满鲜花，礼堂到处都是圣诞节气氛的装饰，穹顶上垂下来一片片雪花和星子，关上灯以后，它们会自己闪烁起光芒，十分美丽。
　　阶梯型的座位呈圆弧状包围着舞台，足足能容纳几千名观众一起观看舞台剧，在周六正式公演时，全校的学生和家长都将来到礼堂观看。
　　三年二班的同学和家长们看到这样正式的演出场合，不由得都紧张起来。
　　“天啊，我的台词还没背住！”
　　“还剩一天时间了，我们还没有从头到尾预演过一次！”
　　“完了完了，死定了，也不知道我的演出服合适不合适！”
　　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对这个盛大的舞台非常满意。
　　“太好了，本公主一定会c位出道，成为全场最亮眼的美少女！”
　　欧阳月双手张开，做出飞翔状。
　　“还未必是你呢。”佟瞳小姨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
　　“肯定是我！今天就来决一胜负！”欧阳月叉腰。
　　“好啊，不如我们各演一场，让王子来决定谁是公主！”佟瞳小姨抚了抚自己新做的睡美人发型，妖娆地笑道。
　　“来就来，谁怕谁！”


第76章 郝可失踪了
　　欧阳月和佟瞳小姨先后冲进后台，换上白雪公主的经典服装，上身蓝色泡泡袖，下身米黄色长裙，头上戴着红色蝴蝶结的那一套。
　　演出服在经典形象的基础上弱化了色彩饱和度，更素雅一些，符合当代人的审美。
　　两位白雪公主从后台出来，各自拎起裙角，向台下的观众行礼，其他组的学生和家长们纷纷鼓掌，赞叹：“这就是那个阵容特别豪华的白雪公主组啊！”
　　“对了，他们组的王子呢？”
　　大家开始四下里寻找王子扮演者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欧阳月和佟瞳小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凌思睿爸爸呢？
　　舞台一侧的台阶下，郝可正在跟凌思睿说话。
　　“他今天来不了了。”凌思睿绷着小脸，冷冰冰地说。
　　“他干什么去了？”郝可问道。
　　“不知道。”凌思睿闷闷地回答。
　　“不知道？好吧，那我问问他，今天是正式彩排，他不来的话，很多对戏没法进行。”郝可拿出手机，准备给凌旭发个微信。
　　“你发了也没用，他不会来的，干脆把他删掉吧！”凌思睿语气很差地说道。
　　郝可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凌思睿和爸爸闹脾气了吗？”郝可弯下腰，端详着凌思睿的表情，“约好的事情，不可以随意变卦，我们很早以前就定下了彩排时间，明天就要正式演出，这个时候，不打一声招呼就退出，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我希望至少凌旭来给我个正式的理由。”
　　凌思睿见郝可一定要打这个电话，只好把实情说出来：“是紧急任务，出门前才打电话叫他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好吧。”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小脑袋，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去了。
　　知道郝可走远，凌思睿才自言自语：“干嘛要说真话啊，笨蛋，这个时候郝老师肯定联系不上凌旭的，凌旭无故缺席，郝老师肯定很生气……唉，凌思睿，你为什么这么老实。”
　　郝可给凌旭打了几个电话，果然没人接，他只好编辑了一条微信，告诉凌旭任务结束后立刻联系他。
　　接着，郝可走上台，告知《白雪公主》组的成员们，凌思睿爸爸暂时来不了，有非常紧急的工作，工作结束后他会联系郝可，所以请大家先彩排，不要等他了。
　　“啊，怎会如此！”欧阳月花容失色，“那我们两个白雪公主，怎么决定谁上？”
　　“少数服从多数吧。”郝可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各演一次，让他们投票。”
　　“不行！他们家人多，肯定都投她！”佟瞳小姨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那就叫其他组的家长投票。”郝可说道，“这样也公平。”
　　“只能这样了……”
　　“好吧……”
　　两位白雪公主感到十分遗憾，他们在家铆足了劲儿练了一个礼拜，就是为了今天在凌思睿爸爸面前艳压对手，让凌思睿爸爸选一个最想亲的人，结果，凌思睿爸爸竟然没来！
　　“郝老师，那你也帮我们看看吧。”欧阳月拉住郝可。
　　郝可正要说话，旁边冲上来一个瘦高个男青年：“郝老师，我是董其峰大表哥，是这样的，我们家抽到了《灰姑娘》，本来说好我姐姐和我阿姨她们来演，结果她们明天有事，来不了了！我们能换个剧本吗现在，我们只有三个男的！”
　　郝可皱眉，他就知道有人会掉链子，但是这掉的未免也太厉害了！
　　“现在没法换。”郝可说。
　　“那怎么办？”董其峰大表哥急了。
　　欧阳月瞪住了那个瘦高个青年：“你是董其峰大表哥？”
　　“是啊。您是？”
　　“我是欧阳阳姐姐！”欧阳月激动了，她一把抓住董其峰大表哥，“我有办法解决你家的问题，你先帮个忙，叫你们那组人来看一下我们的表演，看看我和这个阿姨谁更适合演白雪公主！”
　　“啊……啊？”董其峰大表哥有点懵，“但是时间有限……”
　　“很快的，就演一场！”欧阳月找到了评委，便放过了郝可，拖着董其峰大表哥到《白雪公主》组当评委。
　　郝可于是也得以脱身，去看其他组准备的怎么样。
　　这次彩排完全按照正式的来，光是大家把服装换上，道具搬出来，就花了一些功夫。
　　接着，五组人各自占据舞台的一角，进行分组排练。
　　《白雪公主》组和《灰姑娘》组的情况，别的组也存在，就是有人忽然来不了，还好没有这两组这么严重，找替补也就对付过去了。
　　分组排练了两个半小时，大家练得差不多，郝可决定串一次场。
　　“这次我们按照正式的来一遍，不管是表演，还是上台下台的走位，都和明天上午正式开场时一模一样，明白吗？”郝可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明白！”穿着演出服的同学和家长们纷纷答道。
　　“很好，大家集中精力，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们串完这一次，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郝可正色道。
　　他是一个讲求效率的人，一遍能搞定，决不来第二遍，最好大家都铆足劲一次成功，节省双方的时间。
　　“好！”同学和家长们精神跟着振奋起来，虽然舞台剧排练挺好玩的，但是时间太长，大家还是会感到疲惫和不耐烦。
　　不过，大家都很信任郝老师，他总是能帮着大家节省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多的事情。
　　“现在，大家到后台去，第一个出场的是《阿拉丁》，《阿拉丁组》从哪边上？”
　　“左边！”《阿拉丁》组齐声说道。
　　郝可欣慰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郝可盯着五个组，一个一个上来表演。
　　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先表演完的组，下场之后，也没有走，干脆做到观众席，看其他同学和家长的表演。
　　当第四个组一一《灰姑娘》组走出来的时候，下面的观众们不禁哄堂大笑。
　　一排四位演员穿着蓬蓬裙，“娇羞”地快步小跑出来，“继母”领着两个“姐姐”叉腰站在一边，“继母”一边喝茶，一边对擦地的“灰姑娘”指手画脚，两个“姐姐”也顺势欺压。
　　本来是众所周知的剧情，没什么可笑的，但是在欧阳月的馊主意下，四个女角色全是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反串，效果十分惊人！
　　董其峰大表哥长得最为斯文，由他扮演的灰姑娘带着发套，委委屈屈地擦着地板，被“姐姐”绊了一下后，娇弱地跌在楼梯边，扶着纤细的腰半坐起来，向空中翻了个白眼，引发下面一阵又一阵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一”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他们就是想反串，什么姐姐阿姨没来，都是借口！”
　　“笑死了我，我手术线都要笑开了哈哈哈一一”
　　其中以欧阳月笑得最开心，没想到董其峰大表哥竟然这么放的开，本来以为他会端着大学霸的架子呢，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月月，你太有才了。”佟瞳小姨笑得直抹眼泪。
　　“那可不！”欧阳月挺了挺胸。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认输的。”佟瞳小姨正色道。
　　两人还未分出个胜负，她们不管找谁来当评委，得出的票数都是奇异的平票。
　　所以，她们决定，最后一场，两人分别饰演一幕的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的标志性装束一出来，大家就会天然认为那是白雪公主，而不太在意换了演员。
　　她们要采取这种方式，在最后一次彩排里，决出胜负。
　　《灰姑娘》欢喜落幕，终于轮到压轴大戏，阵容最为强大的一一《白雪公主》。
　　已经被《白雪公主》组的演出震撼过一次，同学和家长们对这次正式的表演更是万分期待。
　　没有人走，大家都坐在观众席上，等着大幕拉开，那位又帅又神秘的转学生家长现身。
　　*
　　台下阴影里，郝可侧身站着，低头看手机。
　　凌旭还是没回信。
　　他不由得有些担心了。
　　到底是什么任务，这么长时间还没解决，不会遇到危险吧？
　　他知道凌旭很厉害，亲眼见过凌旭是怎么一脚踢断打人柳的，可是，世界之大，天外有天，指不定就有更厉害的怪物，凌旭也搞不定的呢。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凌旭没有跟他请假，而是直接去出任务了，会不会是以为任务很快就能解决，没必要请假呢。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次的任务特别凶险，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足足五个小时，都没有解决，甚至没有机会拿起手机看一看微信。
　　台上的《灰姑娘》表演得非常精彩，台下屡屡爆出笑声，可是，郝可却笑不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不管怎么样，他想试着联系一下凌旭。
　　屏幕亮起，显出有号码拨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郝可迟疑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
　　“啊……我是。”
　　“……”
　　郝可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捂住手机，对那边答应了两句，而后挂断电话，向舞台边的舒小姐挥了挥手。
　　“我有急事要先走，”郝可对舒小姐说，“这一场结束后，就让大家回去吧。”
　　舒小姐手里拿着念白，十分惊讶地看向郝可，有什么事比舞台剧还重要，郝老师竟然要早退！
　　“好……好的。”舒小姐答应，她看见郝可披上外套，急忙又问，“您明天会按时来的吧？明天早上八点。”
　　“当然。”郝可一点头，就要往外走，接着，他想到什么，回过头，对舒小姐说，“辛苦你了。”
　　「那个时候，郝老师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但是礼堂里的光线很暗，我不确定，所以没有多问。」舒小姐事后回想起来，心内充满懊恼，「如果我当时拦住郝老师了，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或许、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郝可失踪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没有去礼堂和舒小姐碰面，舒小姐打他电话联系，也联系不上，等到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舞台剧就要开场，舒小姐实在坐不住了，她找到安保室，惊慌失措地告诉安保刘老师这件事。
　　“也许是睡过头了呢，舒小姐，你不要紧张，再联系试试？”刘老师劝道。
　　“不……郝老师绝不是那种有重要的事情还能睡晚的人，你不知道，他一向都是五点起床！”舒小姐越想越怕，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别急，别急啊，你再想想，昨天晚上郝老师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我们就约定了今早八点在礼堂见，”舒小姐皱着眉头，突然间，灵光闪过，她睁大了眼睛，“对了，昨天晚上我们班凌思睿同学的爸爸没有来，也没请假，郝老师一直在担心这件事……难道，那个把郝老师叫走的电话，和凌思睿的爸爸有关？”
　　“凌思睿？就是他爸爸养狐狸那个？”刘老师对此记忆深刻，“那还等什么，联系他啊，联系他问问！”


第77章 三堂会审
　　在舒小姐的带领下，安保室四名老师挤进人头攒动的礼堂，沿着侧门来到混乱程度比外面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后台。
　　三年二班的家长和学生们正在紧张地准备着登台表演，舒小姐一路经过了三个正在化妆的公主，撞到了一个里面装着人的镜子，在一连串的“哎呦”声中，她终于在角落中找到了本次的目标人物。
　　“凌思睿，你爸爸呢？”舒小姐问道。
　　当那个带着精灵耳朵、穿着绿色套头衫的“小矮人”转过头来，四名安保室老师顿时变成了星星眼。
　　粉雕玉琢的脸颊因为丰富的胶原蛋白而鼓鼓囊囊的，大大的眼睛像是被冰泉洗过的石子一样清透莹润，凌思睿睁着一双天真懵懂的眼睛，怯怯地望着四名壮汉。
　　好踏马可爱啊！
　　“我爸爸……在里面。”凌思睿指了指他身后的墙。
　　“啊？”舒小姐看向那堵墙，发现上面竟然有个门，门上还写着“休息室”三个字。
　　刚才这里有门吗？奇怪，为什么他们过来的时候压根没看见！
　　“谢谢你。”舒小姐压下心里的异样感，上去敲了敲门，“凌思睿爸爸在里面吗？我是舒小姐，关于郝老师，有点事想问问你一一你知不知道郝老师去哪里了啊？”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咔哒！
　　门自动向里打开。
　　舒小姐吓了一跳，正要进去，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似乎被什么小钉子挂住了。
　　她低头一看，凌思睿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舒小姐，郝老师怎么了？”
　　“啊……没什么，凌思睿好好准备。”舒小姐不想让同学为了这件事担心，她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朝他鼓劲，“加油啊，今天的表演！”
　　凌思睿疑惑地歪着头看她，显然，舒小姐的糊弄并没有在凌思睿这里生效。
　　舒小姐只好赶快越过凌思睿，推门走进休息室。
　　“凌思睿爸爸！”
　　墙角镜子前，高大的男人已经换上演出服，深蓝色的上衣象征着王室的尊贵与优雅，金色的肩章与绶带装饰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本就挺拔的身姿被礼服衬托得真如童话故事中走出的王子一般。
　　听到舒小姐的叫唤，他的目光从手中的皮带扣上抬起来，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舒小姐。
　　那目光却不似童话故事里的王子那般纯良热情，而是带着某种沉郁疏离的感觉，这种完全源自自身力量的笃定与自信，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王者，而不是王子。
　　舒小姐被凌旭的目光一触，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仿佛一只突然闯进百兽之王领地的过路小兔子，瑟瑟发抖起来。
　　“舒小姐？舒小姐？”安保室刘老师被挡在后面，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于是嚷起来，“凌思睿爸爸在里面吗？问到郝老师的下落了吗？”
　　“啊……啊！”舒小姐忽然回过神，想起来自己此来的目的，她竟然因为同学家长的外表而说不出话来，简直太丢脸了！
　　舒小姐小步跑向凌旭，没留神撞到一个用白布蒙着的台面。
　　“诶哟！”舒小姐捂着撞痛的肚子，狼狈地红透了脸，抬头看向凌旭，“凌、凌思睿爸爸，不好了，郝老师，郝老师不见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郝老师不见了？？”凌思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听到舒小姐的话后，他的声音顿时扬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就在昨天晚上，郝老师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跑了出去，我还以为是和凌思睿爸爸有关系呢，”舒小姐看到凌旭转过身，沉默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让她有种空气都凝固了的感觉，她下意识给自己的怀疑找理由，“因为、因为昨天晚上，凌思睿爸爸没有来也没有请假，郝老师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凌旭的目光向下垂去，舒小姐注意到，他在看凌思睿。
　　凌思睿的脸色变白，他绞起手指，咕哝着给自己辩白：“我后来告诉郝老师了，你去执行任务了……我不知道他会一直担心……”
　　凌旭实际上请假了，只不过当时走得急，他让凌思睿代他请假。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打算过缺席正式演出，舞台剧这一天，他是一定会到的。
　　但是，正处于恼火中的凌思睿，并没有好好传达这份意思。
　　误会就这样造成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郝可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凌旭沉声道。
　　“咦？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郝老师失踪了呢，原来真的是和凌先生在一起！”舒小姐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接着，她看向凌旭，“凌先生方便告诉我郝老师现在在哪里吗？舞台剧马上要开场了，现在所有人都等着他调度呢！”
　　凌旭却沉默了。
　　“他回去了。”凌旭的目光变得阴沉，“他们告诉我，他回去了。”
　　*
　　要说郝可究竟去哪儿了……
　　事情还得从前一天晚上，郝可接到的那个电话说起。
　　电话是房管局打过来的，对方自称小曹，是洪局长手下的办事员，目前在梧桐树湾案子的特别调查组里。
　　而他之所以打电话过来，是为了郝可上一次提交的证据。
　　上周周末，郝可和凌旭一起去了一次房管局，洪局长亲自见了他们，传达了要调查取证的意思，于是，郝可就把娄文升在售楼中心拍摄了视频的事情告诉了洪局长，那个视频里，应该有洪局长想要的证据一一刘书艮当众承认自己给黄老板留了3606。
　　“视频证据已经找到了，不过现在又遇到了一些新的问题，还希望您配合调查，”小曹说道，“您现在有空吗？”
　　郝可迟疑了一下，告诉小曹，他正在学校排练舞台剧，大约还有一个小时结束。
　　“这我知道，凌先生已经告诉我们了，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现在就过来？”小曹问道，“我们派去接您的车已经到了帝皇小学门口了，您放心，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郝可诧异：“凌旭也在？”
　　“对……”小曹声音里透露出一些为难情绪，“其实我们遇到的新问题就是……关于凌先生的。”
　　郝可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洪局长不是说房管局对凌旭鞭长莫及吗？怎么突然又要调查凌旭的问题了？
　　糟糕，蓝宝障眼法，终于还是东窗事发了吗？！
　　“好……好，我现在就去。”郝可急忙披上大衣，匆匆忙忙离开了礼堂。
　　这也就有了舒小姐眼中不大对劲的那一幕，郝可的脸色确实很白，吓的。
　　*
　　坐上房管局派来的专车，行驶了四十分钟，从郊区直达中环，进入房管局大院内。
　　郝可还没下车，就感觉到大院内的气氛和上次不一样，他看到道路两旁的草坪上停满了黑压压的小轿车，其中还有一辆闪着红蓝光的警车。
　　郝可身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难道说，凌旭这次不是出任务，而是……被钓鱼了？
　　他都能想象到那个场面，治安大队紧急出任务，皮肤黝黑的陆队长带领下属围剿妖魔鬼怪，这时候凌旭接到任务通知，也来到了现场，问妖怪在哪里。
　　下一刻，陆队长一声号令，凌旭被强壮的队友们一哄而上，脸朝下按在地上！
　　这个场面实在太有可能出现了，郝可在不下五部历史权谋题材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景，被钓鱼的一般都是战斗力满格的将军，但没什么心机，简单来说就是一一缺心眼！
　　一个管自己上级领导叫同事的人，能有什么心眼！郝可恨铁不成钢地想，好了，现在出事了，万建国还没有公关到位，看谁能帮你！
　　灯火通明的走廊中，一名穿着褐色呢子外套的小年轻等在会议室门前，看到郝可过来，急忙迎上去，客气地自我介绍：“郝老师，您是郝老师吧，我是小曹啊，给您去电话的那个人。”
　　“小曹，你好。”郝可打了个招呼，急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进来说吧，大家都在里面。”小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将郝可引进去。
　　郝可没想到为了给凌旭的蓝宝障眼法定罪，竟然还搞了个会议，三堂会审么？！
　　郝可硬着头皮走进会议室，抬眼一看，发现坐了满满一屋子人，屋里光线很暗，前面有个投影幕布，是娄文升拍下来的视频，上面正在播放刘书艮大放厥词的画面。
　　“洪局长，人请来了。”小曹说道。
　　视频被按了暂停，郝可听见黑暗里洪局长的声音传来：“郝老师来了啊，太好了，来来来，前面坐！”
　　郝可摸黑过去，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参会人员自动给郝可让出了条路，让他到洪局长那里去。
　　郝可摸到第一排，发现椅子上都坐着人，他不得已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照了一下前面。
　　“郝老师，这里有位置一一谁把灯开一下！”洪局长扬声道。
　　“啪”的一声，灯亮了。
　　郝可刚摸到洪局长说的空位上坐下，正要跟他道谢，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坐在他旁边。
　　身穿细条纹灰色西装的男人向郝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审视的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上下打量着他。
　　顾传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教育局的吗？
　　郝可诧异地看着自己邻座的顾传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顾传音轻笑了一声，语气间带上几分戏谑：“我说他有空的吧？需要的时候就叫他。现在小学老师是最好的职业了，如果不是我还有职务在身，也想去小学休养一下，和可爱的孩子们在一起，不用动什么脑子，多好。”
　　“顾所长说笑了，您身居要职，负责的都是紧要的项目，所里离了您可就不转了，哪儿能让您退休呢。”旁边一个看起来也是颇有身份的中年男子笑着恭维道。
　　“唐部长又取笑我，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我看咱们还是书归正传，说说梧桐树湾的案子吧。”顾传音笑着看向郝可，“我的意思是，要深挖，要严办，现在这些内容，远远不够。郝老师，你觉得呢？”


第78章 郝老师大飙演技
　　郝可脸色又白了些，他躲开顾传音的目光，什么都没说。
　　顾传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郝可，看到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心情非常好。
　　“郝老师，你和顾所长也认识？”洪局长在旁边问。
　　“……嗯。”郝可轻轻应了一声，不想多说。
　　“洪局长，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呢？”顾传音笑道，他伸手揽住郝可的肩膀，对洪局长说，“我们是老熟人了，是不是，郝老师？他们班上现在举行的舞台剧，就是我指导的，明天一早就要演出，洪局长有兴趣么？”
　　洪局长笑道：“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也省的我介绍了。”
　　郝可只觉顾传音身子又冷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身上有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熏得人头脑发晕。
　　正在这时，门上传来两声响，办事员小曹出现在门口：“洪局长，万局长过来了。”
　　郝可立刻抬头向门边看去。
　　万局长……难道是……万建国？
　　门外的人走了进来，黑压压一片，瞬间占满了门扣到投影幕布前的那一小块空地。
　　为首的是一名国字脸中年男子，普通人身高，身后却是一群高大健美的衣服架子，仿佛男模团集体出席，衬得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倒有些矮小了。
　　正是万建国和妖管局治安大队的队员们。
　　这样一群气势惊人的人一进来，就受到了全场文职人员的瞩目，羡慕嫉妒恨。
　　“万局长，陆队长。”洪局长带着第一排的人站起来，冲万建国和陆鲲打招呼，“你们讨论的怎么样了？”
　　“洪局长，我们是这样想的一一咦，这不是郝老师么？”万建国说到一半，目光落在第一排仅有的两个坐着的人身上。
　　万建国一带头，他身后高大的队员们也向坐着的两个人看来。
　　郝可感到有些尴尬，他也想跟着其他人一起站起来，奈何顾传音的手臂死死压着他，他根本挣扎不脱。
　　甚至，在这个时候，顾传音还故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郝老师，你往哪儿跑呢？”
　　“郝老师，你和顾所长也认识啊，关系还这么好？真是没想到。”万建国笑着说道，语气间却多了几分生硬的客气。
　　郝可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了人群中的凌旭。
　　凌旭正注视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郝可心中忽然一乱。
　　凌旭也是这样认为吗。
　　顾传音更用力地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压，郝可那点力气在顾传音眼里根本不够看，他轻而易举地束缚住这只小麻雀，挟制着他站起来，面向万建国和治安大队的人。
　　顾传音伏在郝可脸畔，气息吹在他脸上，笑道：“哎哟，万局长，你这是哪里的话，我和郝老师的关系本来就很好，郝老师可听我的话了，是不是，郝老师？”
　　不是！
　　好讨厌，好恶心！
　　别再贴过来了！
　　郝可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
　　忽然间，凌旭上前一步，挤开万建国和陆鲲，一把拉住郝可的手，把他从顾传音的钳制下带了出来，牵到自己身后。
　　郝可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就换了个样子，他挤进了治安大队黑压压的丛林中，被一群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围在中间。
　　而在他身前，是熟悉而可靠的背影，凌旭的右手紧紧攥着他的左手，肩膀将他护在身后，讨厌的顾传音被挡在了另外一边。
　　郝可低下头，看到凌旭的手掌整个包住了他的手。
　　在这一刻，郝可的心突然变得很轻盈、愉快，不再沉甸甸地坠着了。
　　*
　　一瞬间，顾传音的脸色十分难看，假笑还没有从脸颊退去，恼火又不方便在这种场合发作，他眯起眼睛，藏不住的嫉恨隐隐透出。
　　万建国看了看顾传音，又看了看凌旭，好像明白了什么。不过，他一向看破不说破，所以什么也没说。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咳咳，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不再耽误时间介绍了。”洪局长出来打圆场，“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关于梧桐树湾这个案子，大家也看过了取证材料，我这边能提供的都提供了，怎么判断，主要还是看你们。”
　　“谢谢你，洪局长，我们刚才也讨论了一下，大致有了个结果，想跟顾所长一起聊一聊。”万建国说道。
　　“那好，会议室留给你们，我们不相干的人就撤吧。”
　　洪局长号召之下，椅子一阵响动，刚才坐了一屋子的人纷纷起来，从后门鱼贯而出。
　　“坐吧。”顾传音一脸冷淡地说道。
　　椅子被摆成面对面的样子，凌旭坐在中间，手里仍然拖着郝可。
　　郝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稍稍挣动手腕，凌旭便松开了他。
　　在他们两侧，万建国和治安大队的人坐了一排，围成半弧形。
　　在所有人的对面，则是穿着细条纹灰色西装，双腿交叠，目光高深莫测的顾传音，顾所长。
　　“我真的挺惊讶的，”顾传音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然瞒了我这么久，而且还打算一直瞒下去。”
　　郝可顿时紧张起来，来了，要问蓝宝障眼法的事了。虽然不知道顾传音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很明显了，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教育局官员。
　　“一一凌旭，你的「人类世界准入证」，还没办下来吧？”顾传音眉梢一挑，看向凌旭。
　　「人类世界准入证」？这是什么东西？
　　郝可诧异，同时，他感到身后的人群一阵耸动。
　　万建国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顾所长，郝老师还在这里。”
　　“对啊，不是说梧桐树湾的事情么。”陆鲲的语气也有些不善。
　　“呵，你们这个时候倒是一唱一和起来了，”顾传音冷笑道，“郝老师，你早就知道了凌旭不是人类这件事吧？”
　　郝可悚然一惊，坐直了身体。
　　顾传音一瞥郝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既然郝老师已经知道了，按照「人准证」的考核要求，凌旭本次考核不及格。”
　　屋里气氛顿时死一般凝滞。
　　谁也没料到，会没开两分钟，最坏的情况就出现了。
　　大家为之操心了大半年的「人准证」考核，竟然就这样一一失败了？？
　　“咚”！
　　忽然间，椅子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众人抬起头，就看见郝可惊慌失措地往旁边连跳两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一脸惊恐地指着凌旭：“你、你不是人类！”
　　接着，在众人的注目中，郝可如同兔子一般窜出了会议室。
　　众人：？？？
　　凌旭：……
　　顾传音看到这情况，顿时脸上有些疼，他干巴巴地说道：“你们还看什么，还不快把人追回来！”
　　陆鲲嘴里骂骂咧咧，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他连搀带拽地扶着脸色苍白的郝可走了进来。
　　郝可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也不敢坐在凌旭旁边了，而是远远地坐在一个角上。
　　顾传音眯起眼，打量着郝可。
　　他有一瞬间的怀疑，郝可会不会是装的。
　　但是，灰溜溜的小麻雀，真的有胆子在他面前演戏么？
　　郝可刚才可是连拒绝他亲近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怂怂的小麻雀，只会老老实实执行命令，做一个不敢得罪上级领导的小学老师，而已。
　　“原来是误会了，”顾传音笑了一声，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我还以为梧桐树湾的案子，是郝老师怂恿凌旭作弊，给自己摇一个大房子呢。”
　　郝可垂着脑袋，心里却“咯噔”一下，还好自己第一时间就爆发了演技，否则下一步进展到这，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简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局面。
　　“既然如此，那么摇号作弊的事情，就是凌旭自己的主意了，”顾传音沉下脸来，双腿换了一个交叠的顺序，两手放在膝头，审视着凌旭，“在「人准证」考核期间，扰乱人类社会秩序，谋求私利，也是一样的不通过，而且，罪加一等。”
　　“你这就是欲加之罪！”陆鲲恼火地一拍大腿。
　　万建国抬起手，让陆鲲克制住脾气，他笑吟吟地看向顾传音：“顾所长，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摇号软件出了故障，为什么要说是凌旭作弊呢？”
　　顾传音冷笑一声：“摇号软件出了故障？这种鬼话也就只有人类能信，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可是「人准证」的主考官！”
　　万建国摇摇头：“顾所长，正因为我把您当成「人准证」的主考官，代表官方的喉舌，所以我才相信您是讲求证据的，有证据证明摇号结果是凌旭作弊所致么？”
　　顾传音一怔，看着万建国老狐狸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得牙痒痒：“看来万局长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假公济私了，放着明面上的证据都不看。”
　　“哦？什么明面上的证据？”
　　“洪局长那里视频你没看到么？凌旭和郝可他们两个都摇到了两个号！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俩，而不是别人？这里面没有鬼，你相信吗？”
　　“我相信也没用啊，我相信能当证据吗？”
　　“万建国！”顾传音从牙缝间挤出三个字，气得脸都白了，偏偏还无法反驳万建国的话。
　　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凌旭用法力篡改了摇号结果，也没有人证口供，就无法证明凌旭做了违反规定的事，更无法给他定罪或中止「人准证」考核。
　　“顾所长，没有别的事儿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大家最近加班也挺累的。”万建国站起身来。
　　在他身后，陆鲲快要爽到飞起，论吃亏，万建国老狐狸是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
　　真别说，看着顾传音这个老阴比吃瘪，感觉非常爽。
　　顾传音也站了起来：“等等。”
　　“怎么？顾所长还有什么问题吗？”万建国悠悠看向顾传音。
　　“万建国，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没完。”顾传音说道，他率先走到门边，伸手拉起郝可，“郝老师，跟我走一趟吧，你听到了些不该听的，我们得清理掉这些记忆。”
　　郝可本能地躲开顾传音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郝老师，怎么，你还想跟妖怪一起走不成？”顾传音挑起眉梢，锐利的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着郝可。
　　郝可脸色一白，眼中透出畏惧之色。
　　“呵，那还磨蹭什么，真是麻烦。”顾传音一拽郝可手肘处的袖子，拉着他走了。
　　会议室内，凌旭往前跟了一步，被万建国拦住。
　　“不要节外生枝。”万建国冲凌旭摇了摇头。


第79章 办公楼之夜
　　凌旭目光沉沉地盯着顾传音把郝可带出房间。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
　　“走吧。”万建国对凌旭摇了一下头。
　　治安大队离开会议室，来到走廊中，向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打开，高大的队员们纷纷涌入，万建国最后一个上去。
　　他皱起眉头，按住开门键。
　　“凌旭，”万建国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还不快上来。”
　　凌旭依然站在外面，侧目凝视着走廊的一端，一直盯着那两个身影先后进入角落上的一间办公室。
　　“你现在去找他，只会让事情更麻烦。”万建国提醒他，“你也看到了，他知道你的身份时，是什么反应。”
　　“就是，郝老师可吓坏了，怎么都不愿意和你靠近。”陆鲲在旁边嚷道，“也不知道顾传音那老阴比是不是故意的。”
　　“……”凌旭转过脸来，走进电梯，大家看到他的脸色，不约而同把嘴闭上了。
　　电梯向下降。
　　一片沉寂中，陆鲲还是憋不住想说话：“我说，这不能怪凌旭，郝老师的反应确实大了点，真是没想到，我兄弟三番两次救他，他不仅不知恩图报，还第一时间跑了！你说这得多伤人啊，我是凌旭我也得生气。”
　　“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万建国慢悠悠道，“郝可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听说身边认识的人是妖怪，能不害怕吗？再说凌旭救他的记忆，全都被你们消除了，他也不知道啊。”
　　“呃……”陆鲲卡壳了半天，才想起来一句反驳，“那也有你的钢笔的功劳啊。”
　　“陆鲲，你说什么呢。”万建国瞪了陆鲲一眼，陆鲲赶紧把嘴巴闭上，目光一阵乱飘。
　　万建国又徐徐转向凌旭，一看凌旭的脸色，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万建国叹了口气：“现在，让顾传音消除掉他的记忆，是最稳妥的选择，一来顾传音手法纯属，比咱们善后组还要稳当，不会给郝老师留下任何多余的记忆，二来让顾传音亲自操作，他才能打消最后一点疑虑。”
　　什么疑虑，当然是郝可和他们串通的疑虑。
　　这也是为什么万建国没有把这个消除记忆的活儿揽下来的原因。
　　众人走到房管局院子里，上车的上车，凌旭仍然不愿意走，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院子里，望着刚才他们下来的那一层。
　　“老万，”陆鲲推了推万建国，“你倒是再劝劝啊，要不然我们这车走不了。”
　　万建国降下车窗，探出头，叫道：“凌旭，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们先走，我不坐车。”凌旭头也不回地说。
　　“你在这站着也没用啊。”万建国道，“不放心的话，你过一会儿给郝老师发条消息，问他到家了没有，那时候他肯定把该忘的都忘了，会回复你的。”
　　万建国这话合情合理，然而，凌旭却恍若未闻。
　　“我看到他出来就走。”凌旭沉声道。
　　万建国没办法，只好摆了摆手，叫司机出发。
　　治安大队的车队驶出房管局的院子，周遭重新恢复宁静。
　　凌旭在楼下等了大约十分钟，期间只见到两个加班的公职人员从左侧的楼洞里出来。眼前这栋楼是一个L形拐角楼，有两个楼洞，互相是通的。
　　凌旭等不下去了，他从右侧的楼洞进去，走电梯回到他们离开的那一层。
　　黑黢黢的楼道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瞬间来到角落上的办公室窗前。
　　凌旭的脸庞倒映在窗户玻璃上，他的目光不会受到光线影响，可以清楚地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形。
　　此时，办公室中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没人？
　　凌旭皱起眉头。
　　他迅速把这一层的所有房间看了一遍，只有一间会议室还有两个人在收拾椅子，其他房间都没有人。
　　明明没有看到郝可离开，为什么他却不见了？
　　“啪”，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
　　两个收拾会议室的小员工一边说话一边出来，猛然间看见楼道里站着个高大的男人，吓得差点尿了。
　　凌旭的脸色还很冷，小员工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各种精神病报社新闻：“你、你是什么人！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不要轻举妄动！”
　　凌旭微微侧过脸，看向他们：“301的人呢？”
　　301，就是角落上那间办公室。
　　“回去了，”一个小员工回答，“刚回去。”
　　“对，还是我们落的锁，现在这层没人了。”另一个小员工附和道。
　　接着，两人认出了凌旭：“您不是来开会的那个人吗？”
　　“……嗯。”凌旭没有多说，转过身，又看了一眼301。
　　声控灯“噗”地灭了，下一刻，小员工们拍手弄亮灯，走廊里却空无一人了。
　　两人不由得瑟瑟发抖，靠在一起：“见鬼了！”“刚才那个高个子呢！”
　　*
　　凌旭从左侧的楼洞出来，目光望向院子中。
　　依然没有找到郝可的身影。
　　难道是，错过了么？
　　凌旭低下头，拿出手机，给郝可发了一条语音。
　　大约等了十几秒。
　　【私聊】郝可：我回去了[微笑]
　　凌旭看着这条消息，眉头才渐渐松开。
　　回去了么？
　　是他从右边上楼的时候，他们正好从左边下楼？
　　想来也只有这种可能。
　　没见到郝可安全无事，他本能地感到不安，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直觉。
　　【私聊】凌旭：你一个人？
　　【私聊】郝可：不是。
　　凌旭举起手机，本想给郝可打个电话，看到这里，他只好把手机放下。
　　【私聊】凌旭：哦
　　【私聊】凌旭：早点休息
　　郝可没有再回话，这就是他们在12月23日晚上的最后一次联系。
　　如今已经过了一夜。
　　凌旭站在休息室里，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演出服，低头看着手机上最后一屏对话。
　　他攥紧了手机，妖管局特供的超坚硬材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整个休息的气温骤然间降低了，舒小姐感觉到皮肤上竖起粒粒鸡皮疙瘩，暴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寒意侵蚀，镜面上出现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霜冻，而后迅速地蔓延开来，遮蔽住整张镜子。
　　“嘶，好冷啊。”“是中央空调故障了吗？”舒小姐抬起头，看向空调出风口，同时，几个安保室的老师也抬头往上看。
　　大家正在跺脚摸胳膊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忽然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本来站在休息室最里面的凌旭不见了，站在门边的凌思睿也不见了，而在众人身后，休息室的大门正在前后摇摆，仿佛刚被一阵强风拍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休息室中间被白布蒙着的台面上，一张写着“演出道具，勿坐”的白纸，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上。
　　*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郝可确实没有回去。
　　他也没有被消除记忆。
　　被顾传音带到隔壁的一间办公室里之后，郝可就坐在桌前，看着顾传音打电话跟那个唐部长抱怨现在的妖怪多么猖狂，不把他放在眼里，说话间还带着娇嗔，听得郝可一阵犯恶心。
　　等到顾传音煲完电话粥，似乎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要处理，他从办公桌后绕到郝可这边，一手抱臂，一手抚着下唇，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郝可。
　　大约是郝可被恶心出来的苍白脸色，让他十分满意，他笑了一下，踱步到窗前，往外面走廊上看了一眼，而后回过身，冲郝可招招手：“走，咱们换个地方。”
　　郝可心想，不管什么地方，快点解决完，他明天还要上班！
　　“呦，都十二点了。”顾传音将郝可带到四楼的一间会议室，一看表，发出夸张的感叹，就好像他刚发现时间到了这么晚一样，他回过身，面向郝可，缓缓把门锁上，而后露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那我们开始吧。”


第80章 意外的自信
　　“你坐在这里。”顾传音敲了敲桌面，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发出“咚咚”两声带回音的敲击声。
　　郝可过去拉开椅子，坐在顾传音指定的地方。
　　“很好，”顾传音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手机状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把手掌放了上去，接着，一圈黑色的光圈以黑色“手机”为中心，向外扩散，看到郝可惊讶地看着“手机”，顾传音笑了笑，“这是‘领域’，在‘领域’内发生的事情，外面不会知道。”
　　郝可当然知道这是“领域”，只是，他没想到，顾传音消除个记忆都要用到“领域”，他们经费很充足的样子。
　　黑色的雾气将整间会议室包裹起来，顾传音走到郝可对面的位置上，两手撑住桌沿，身体向前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郝可：“郝老师，恭喜你啊，这么年轻就能在S市买房。”
　　郝可疑惑地看向顾传音，有必要么，只是消除个记忆而已，快把你的钢笔拿出来吧，言不由衷的话就少说两句。
　　“不过，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幸福生活，是谁给你的吧？”顾传音挑起眉梢。
　　是……祖国母亲？
　　“是我。”顾传音沉下肩膀，目光灼灼地看向郝可。
　　郝可皱起眉头。
　　“怎么？你不信？是谁给你开这么高的工资？是帝皇小学。是谁领导帝皇小学？是上级主管部门。上级主管部门的代表是谁？是我。”顾传音完成了三级归纳，最后功劳全归给了自己，并且，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的，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郝可又想吐了，顾传音的脸为什么这么大！
　　“我明天还要上班，能不能快一点。”郝可移开目光，不想看到这个从里到外浸透了虚伪的人。
　　“哦，快什么？怎么快？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事吗？”顾传音的话语里带上了不满。
　　“……消除我的记忆。”郝可说道，为了避免顾传音再东拉西扯，他补充了一句，“不是你说的么？”
　　顾传音冷笑了一声，冷冰冰的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审视着郝可：“不错，是要消除你的记忆，不过，如果只是消除你的记忆，谁来做都可以，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郝可无语了，不是你非要亲自动手么，如果让凌旭来……郝可现在应该已经开心地躺在床上睡觉了。
　　“我想要，跟你商量一件事。”顾传音直起身子，踱步绕过办公桌，来到郝可这边。郝可感觉到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关于凌旭。”
　　郝可的神经顿时绷紧了。
　　“好了好了，你不要这么紧张嘛，”顾传音以为郝可是厌恶妖怪，所以才绷直了后背，他轻笑着抚弄着郝可的后背，贴近他耳边，柔声道，“既然你这么讨厌他，不如我们合作，你只需要承认，你看到了凌旭操纵摇号软件作弊，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怀疑他不是人类了。一一怎么样，很简单吧？”
　　是很简单，可是我不干。
　　“但我没看到他作弊。”郝可干巴巴地说道。
　　“死板的小麻雀，”顾传音直起上身，十分不快地说道，“我看你是还没看清现在的形势，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要求你，命令你这么做。”
　　“……你是要强迫我作伪证？”郝可反问道。
　　“哈哈哈哈，”顾传音突然笑了起来，身子不住地颤抖着，“郝老师，我没发现，你竟然这么有趣，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这个时候，郝可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郝可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是凌旭的微信。
　　顾传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紧紧盯住郝可：“谁的消息？”
　　不等郝可回答，他一把抢过郝可的手机，拿到眼前一看，表情顿时扭曲起来：“好啊，没想到我们的大妖怪，这么关心班主任啊。”
　　接着，他飞快地按了几个键，连着回了两个消息，然后把郝可的手机关机，扔了回去。
　　郝可默默收回手机。
　　顾传音突然凑到郝可面前，弯着腰，头部古怪地扭着，自下而上地观察他：“郝老师……你该不会，真的和凌旭串通好了吧？”
　　郝可似乎被吓了一跳，惊惧地看着顾传音，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顾传音似乎对郝可的这个反应很满意，他笑起来：“郝老师，你这么怕我啊，我还以为你胆子大得很呢，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刚才不是说了么，你现在的幸福生活，是谁给的？是我。”
　　郝可好像明白过来顾传音是什么意思了，他愕然地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顾传音。
　　“只要我动动手指，随便打两个电话，你现在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还贷款的压力应该很大吧，还有50万的校长选择奖，努力了大半学期了，就这么放弃，你甘心吗？”
　　郝可暗暗地攥紧了拳头，果然，教学组长那些话，都是顾传音授意他说的，而自己像一个吊线木偶一样，为了临时加入的工作疲于奔命，也是人家早就设计好的。
　　这样玩弄一个社畜，是不是很有意思！
　　“郝老师，表情别这么严肃嘛，我只是告诉你现实情况而已，反过来想想，只要你答应我，按照我的说法作证，把一个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人群之中的异类赶走，既可以保证全校学生的安全，又可以得到50万的校长选择奖，多么好的机会啊，就这样落在了你的头上。”顾传音抚着下巴，一边说着诱人的词句，一边观察着郝可的神情。
　　郝可的表情依然凝重，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快说出回绝的话。
　　顾传音笑了起来，他就喜欢这样的情景，平凡的人类，为了蝇头小利做着艰难的抉择，从一开始可以坦然说出“要坚持正义”、“要清白地做事”诸如此类的宣言，到后来，开始迟疑、犹豫，最终走向反面，成为利益的奴隶，变成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一一这个过程实在太有意思了，比任何戏剧都要精彩。
　　“郝老师，你知道么，人的一生之中，关键的选择机会就那么几个，只要把握住了，你就会上升一个层级，达到你曾经不敢想象的生活水平，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知道你做出过什么选择，大家只能看到你的生活状态，并以此评估你的人品、智力、毅力以及所有一切。”顾传音像伊甸园的毒蛇一样，循循善诱着，用听起来最有道理的话，引诱夏娃吃下苹果，“相反，你没有把握住那个机会，你就会沦落到底层，贫穷，并不仅仅代表着清苦的生活，还有病痛，罪恶，他人的白眼，对你整个人人格的否定，你将生活在人间地狱。”
　　郝可放在桌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交握在一起，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差了，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经历内心艰难的挣扎。
　　顾传音欣赏着这一切，无声地念着，屈服吧，屈服吧，只要你出卖凌旭，凌旭就会彻底抛弃对你的那么一点点没来由的怜爱，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变成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随意地丢在尘埃里。
　　至于顾传音许诺的那一切，会在他的目的达到后，随着郝可被消除的记忆一起，消失无踪。
　　而郝可出卖凌旭的证词，则会以录像的形式永久保留下来。
　　顾传音抬起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墙角，在那里，幕布后面，有一抬摄影机正在工作。感谢唐部长，总是为他做好一切准备。
　　可惜，唐部长再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根本无法满足顾传音，现在，他需要的是那个传说级的大妖怪，灵力和战斗力都是S级的凌旭，才配的起他顾传音。
　　“我觉得……”弱小的人类迟疑地开口了，“我至少也是个省级优秀班主任，带出来的班级成绩都是全优，怎么也不至于被人打个电话就开除掉吧？”
　　顾传音愣住了。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不对，郝可的这番话，怎么让人感觉不到预想中的艰难抉择、痛苦挣扎……反而有一种迷之自信？
　　“啪”！顾传音一巴掌拍在桌上。
　　冷笑从他齿间绽出，他努力挤出轻蔑的样子，妄图用阴阳怪气的言辞击碎郝可的自信心。
　　但是，一轮语言攻击下来，郝可不仅没有失去自信，还一脸淡定地看着顾传音，等他表演完。
　　“我对我的专业能力有自信，就算帝皇小学不要我，S市其他中小学也是随便我挑，当然，我相信，以S市教育体系如今的成熟程度，是不会允许这种以领导个人好恶决定人才去留的事情发生的。”郝可顿了顿，不卑不亢地说道，“所以，我不答应你的条件，如果没有其他事了，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
　　顾传音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瞪着那个卑微弱小的人类，整理好公文包，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容地离开。
　　“慢着！”顾传音脸上腾起一股黑气，转瞬之间，他移动到郝可面前，伸开手臂，拦住了他。
　　郝可感觉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一股腥味扑面而来，香水味快要压不住顾传音身上传来的腥臭味。
　　那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吗？郝可感到有些不安，他抱紧公文包，后退了半步。
　　如愿看到郝可脸上疑似畏惧的神色，顾传音却并不觉得开心。
　　他当然可以展现本体，吓晕眼前这个普通人类，但是，他并不喜欢那样做，那样会显得他非常没用，黔驴技穷。
　　就像上一次在学校花丛，他克制不住因为嫉恨引发的妖性，在教学组长面前露出妖形，还把教学组长的阳气给吸光了，虽然事后也处理掉了教学组长多余的记忆，那终归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
　　这一次，他要对付的是郝可。
　　凌旭莫名其妙就看上的人。
　　偷偷把大妖从顾传音眼皮底下撬走的人。
　　顾传音决不允许自己失败，他为了今天，为了这一刻，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准备了这个局，就等着郝可跳下来。
　　“郝老师，你还真是意外的自信啊……”


第81章 椅子上
　　没等顾传音说完，郝可就打断了他的话：
　　“抱歉，我白天上了一天的班，明天还要早上八点赶到学校，实在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听你的长篇大论了。”
　　说着，郝可伸手打开门锁，一把拉开门。
　　在他面前，并不是走廊，而是缓慢流动着的黑色雾气，是“领域”的隔膜，透过这层半透明的黑色雾气，能看到外面的走廊。
　　但却过不去。
　　郝可抬起手，试了一下，他的手无法穿透黑雾，而是触碰到了一层凉冰冰的“壁”，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凌旭家的厨房……他摸到的就是这样一层东西。
　　是障眼法啊！郝可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他觉得厨房内景那么真实呢！凌旭这个滑头的家伙，真没看出来，长得倒是浓眉大眼的……
　　又跑神了，好像在困境之中，格外容易想到那个人呢。
　　可是不行，现在的困境，他只能自己面对。
　　郝可转过身，板起脸：“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郝老师，我们的事情没完，你就想走？”顾传音双手抱臂，冷笑道，“我告诉你，你死心吧，只要我不允许，你就别想离开这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放你出去，五十万的校长选择奖，也会是你的，你可以提前还完房贷，过上高质量的生活，怎么样，这条件很不错吧？”
　　“顾所长，你这是非法囚禁。”郝可冷冷地说，“我劝你还是放弃，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哈，郝可，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竟然还敢教训我？好吧，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顾传音一把推开郝可，穿过黑雾，走到外面去。
　　“顾传音！”郝可急忙跟上他，却被硬邦邦的“墙壁”撞了回来。
　　“欸。”郝可捂住额头，往后退了一步，再抬头看时，顾传音已经走远了。
　　*
　　“这个顾传音真是神经病！”
　　郝可把一堵墙都摸了一遍，确信没有一个边边角角能突破，黑雾形成的结界坚不可摧，没有顾传音带他出去，他还真出不去。
　　不过，还好，他还有手机，他可以给凌旭发消息。
　　郝可掏出手机，按开机键，看到一半的电量，他顿时充满了安全感一一不过，为什么手机信号那里是个E？？
　　房管局这块的信号这么差的吗？
　　郝可试着打开微信，发现读不出最新消息，又试着给凌旭打了个电话，信号不好打不出去。
　　可是刚才凌旭给他打进来了啊，奇怪！
　　郝可又试着打报警电话，还是失败，他的手机仿佛漂流到了服务区外面的荒岛上，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
　　接着，郝可想到了那层“领域”一一这东西不会连信号都能截住吧？
　　半个小时后，手机电量被郝可弄掉了一半，逼近红色警戒线了，他不得不先把手机屏幕关了。
　　该死，顾传音真的是神经病！
　　郝可踹了一脚椅子。
　　*
　　一个小时后。
　　隔壁办公室内，顾传音坐在唐部长腿上，两人刚刚亲密完，顾传音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心情好转不少。
　　“我去看看隔壁的小麻雀屈服了没有。”顾传音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在唐部长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一个小麻雀而已，值得你浪费和我共处的宝贵时间么？”唐部长摆出不高兴的样子。
　　“小糖豆，你吃醋了，等我回来，就狠狠地满足你。”顾传音笑着把手伸向唐部长的脸，手指轻轻划过他脸侧，唐部长便追着他的手亲了又亲，还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
　　顾传音看到唐部长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心中更是自信暴涨，没错，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凌旭也会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为他意乱情迷。
　　一想到凌旭那身材，眼前中人之姿的唐部长便不能看了，顾传音飞快地收回手，用眼神安抚稍显不满的唐部长，起身推门出去。
　　来到隔壁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住了，小麻雀的警惕心似乎很高。
　　顾传音翘起嘴角，门锁对他来说根本没有阻拦作用，他用妖力轻轻一点，门便打开了。
　　有一瞬间，顾传音以为郝可溜走了。
　　因为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差点就要暴走，仔细一想，有“领域”的限制在，一个凡人，是不可能逃走的。
　　好呀，小麻雀竟然还跟他玩捉迷藏？
　　静下来之后，顾传音听见了均匀起伏的呼吸声。
　　他向着呼吸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绕过办公桌。
　　便看到了躺在三把拼在一起的椅子上，沉入梦乡的郝可。
　　顾传音的眼角微微抽动，小麻雀竟然能睡着，在这种环境下？是他给他的心理压力还不够多？
　　一瞬间，顾传音暴怒起来，鼻梁上堆起一层层蛇纹，瞳孔也拉长变成竖线，闪着绿光的尖牙顶起上唇，从唇间露出来。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椅子边，弯下腰，淬着剧毒的尖牙距离郝可的脖子只有几厘米距离，再稍稍用力，就可以刺破这柔嫩的皮肤，刺穿冰蓝色的静脉和浅红色的动脉，只需要十几秒时间，毒素就会遍布全身，神仙难救。
　　顾传音的眼球不断转动着，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最终，他还是把毒牙收了回去。
　　“嘭”！
　　顾传音一脚踢在椅子上。
　　郝可吓了一跳，突然从梦中惊醒，眼睛睁开，目光还在失焦状态，一脸茫然地望着顾传音。
　　“你竟然还有心思睡觉？”顾传音恶狠狠地瞪着郝可，“给我起来！”
　　猛然被人从沉睡中弄醒，非常不舒服，郝可捂住脸，强忍着爆发的冲动，从座椅上坐了起来，他感觉到脑袋后面有一根筋牵拉着脖子疼，再加上空气中残留的腥臭味，让他非常想吐。
　　“我现在不睡觉的话，明天早上的舞台剧就会打瞌睡，无法集中精神，”郝可克制着声音里的恼火，陈述着客观事实，“你以为我想在椅子上睡吗？但是没办法，因为你无礼的要求，我不答应，你就不放我走，那我只能在椅子上睡。”
　　顾传音眯起眼睛，打量着郝可：“郝老师，您还真是敬业啊，到了现在这个点，你还在想明天的舞台剧？”
　　“是的，我只想把我的工作做好。”郝可揉着脖子，脸色苍白地说道，“我没有那个精力和心思去琢磨别人，控制别人。”
　　“那你活该被人控制，郝老师，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不琢磨别人，别人就会琢磨你。”顾传音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椅子，弯下腰，一手撑在桌面上，脸贴近郝可，打量着他，“怎么样，考虑好了么？”
　　“……我不同意。”郝可垂下眼睛，十分干脆地说。
　　顾传音一把掐住郝可的脖子，将他按倒在椅子上，直到郝可的脸开始涨红，他才松开了手。
　　“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从差点窒息的喉咙里涌出来，郝可侧过身，抓住领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氧气，他感到颈部脆弱处仍然留存着明显的勒痛，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在此之前，顾传音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领导，试图仗势压人，但是，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暴力犯，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动手。
　　郝可蜷起身子，他不想再激怒顾传音。
　　顾传音后退了两步，重重地踢了一脚椅子，掉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郝可闭上眼睛，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这个时间点，没有人发现他没回家吗？
　　……
　　也是，他是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上下班，当然不会有人知道他三更半夜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
　　郝可默默地坐起身，把那张被顾传音踹开的椅子捡回来，重新拼在一起，躺了上去。
　　没办法，虽然很害怕，心烦意乱，但是现在他必须睡觉，必须养精蓄锐。
　　只要撑到明天早上八点，舒小姐发现他没去学校，一定会找他，挨到那个时候，他就安全了。
　　郝可这样想着，再度闭上眼睛，数绵羊。
　　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补眠，这就是社畜的基本素养！
　　……
　　墙角的架子上，幕布后，摄影机仍在运转，将一切忠实地记录下来，并传递到隔壁的监视器上。
　　隔音效果奇佳的“领域”，防住了隔壁顾传音的暴跳如雷。
　　在安静中，郝可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放心，”那个人沉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会没事的。”
　　*
　　翌日清晨。
　　唐部长拿着一沓刚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顾传音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虽然妖怪不需要睡觉，但是一夜过去，依然没有令一个凡人屈服，这一事实令他非常不舒服。
　　“拿着它去吧，普通人，没有不担心自己的房子的。”唐部长笑道，他的脸色也有些疲倦。
　　“这个真的有用么？”顾传音低下头，翻动着那沓纸，“我们的小麻雀，可是威武不能屈啊……”
　　“有用，信我。”唐部长自信满满，“我在房管局工作这么多年，看得最多的就是血缘亲人在争夺房产上打得头破血流，非常有趣。”
　　“呵，小糖豆，如果这次事情成了，我一定会好好地奖赏你。”顾传音向唐部长送上一个飞吻，卷起那一沓纸，离开办公室，来到会议室前。
　　当他推开门时，看到郝可正坐在会议桌前，精神非常好，全然看不出昨天晚上经历过的事情，只有他脖子上留下的勒痕，证明着这还是昨天晚上的郝可，并没有被掉包。


第82章 第二个选择
　　“郝老师，看起来，昨天晚上休息的不错啊？”顾传音阴阳怪气地说着，来到桌前，将唐部长交给他那沓纸往桌面上一放。
　　“抱歉，现在已经是七点半了，距离我上班还有半个小时。”郝可镇定自若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顾传音冷笑。
　　“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学校，也没有和学校的人联系，他们就会知道我出事了，所以，顾所长，现在你只剩下半个小时时间了，我建议你快点消除掉我的记忆，把我送回家，这样，我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郝可目光沉静地望向顾传音，冷静地分析着现在的局势，“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哈哈哈哈，郝老师，你真是令我意外，”顾传音忍不住大笑起来，“本来以为你是不起眼的小麻雀，没想到，脑子倒是非常好使。一一那好吧，就让我们在半个小时内解决问题。”
　　郝可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
　　光明就在眼前，他马上就要解放了。
　　提着的心劲儿稍稍一松，郝可便感到止不住的头晕，事实上，他昨天晚上基本没怎么睡着，此时也不过是整理过仪容仪表，强撑起一副精神面貌来。
　　“顾所长能够想通再好不过，”郝可轻轻揉了一下太阳穴，接着，他抬起头来，直视顾传音，“我还需要重申一次立场么？我不同意做伪证，我没有看到凌旭摇号作弊，就这样。”
　　顾传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之际的冷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郝可，突然慢慢地说出一句话：“你还想要你的房子吗？”
　　郝可疑惑地看着他，又来了，威逼利诱，昨天晚上不是来过一次了么？他的表态还不够明显？
　　“本来呢，洪局长那边是不打算跟你们计较的，你的摇号也保留了下来，”顾传音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纸质材料，“但是，昨天晚上，唐部长重新整理过证据材料后，认为按照流程，还是应该封存你的房子，作为开发商的罪证。申报材料已经地上去了，这是复印件，你可以看看。”
　　顾传音将手里的那沓纸推到郝可面前。
　　郝可只觉呼吸停滞了，这是什么意思，又是顾传音耍的什么花招？唐部长，就是昨天坐在顾传音旁边的那个男人？好像是房管局的人？
　　脑海中一片乱哄哄，郝可将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大概明白了这是一份什么样的材料。
　　这是向法院提交的罪证，本来郝可和凌旭的房子是被排除在外的，现在，又加了进去。
　　也就是说，18-602不属于郝可了。
　　他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费了。
　　他幻想过的生活，也不存在了。
　　当然，他可以再参加一次别的楼盘的摇号，可是，那不是18-602，不是他经过一年时间，精挑细选出来的梦中情房。
　　郝可只觉脑袋“嗡”的一下乱了，他仿佛听到了楼上的电钻声，听到了楼房管家不痛不痒的解释：“如果想要舒服呢，在自己家里呆着是最舒服的。”
　　一切都被打乱了，未来一年的搬家计划，奔向美好生活的步骤，全都落空了。
　　郝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将复印件抓成一团，他终于忍不住了，恼怒地站起来：“不可以，这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摇号软件出了故障，这房子本来就不属于你。”顾传音终于激怒了郝可，他的心情非常好，暗暗地给小糖豆加了奖励，本来只是一次，现在可以是三次，全套，只要能够得到大妖，这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可是洪局长说，就算我摇到392号，也可以点到这间房！这间房本来就该是我的！”郝可将复印件扫到地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怒视着顾传音，肩膀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
　　“很好，就是这个感觉，”顾传音欣赏着郝可的怒容，他伸开手掌，凭空变出一支针管，里面有淡绿色的液体，“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对着那边说，你看到了凌旭摇号作弊，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怀疑他是妖怪。我保证，会给你弄到更好的房子，50万的校长选择奖也是你的。这是失忆药剂，你说完之后，我就给你打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记忆，全都会清除掉，你不用担心有任何心理负担，怎么样？”
　　郝可看向顾传音指向的方向，那里有一个架子，上面盖着一块布，郝可一开始都没注意到那个。
　　“对着那边说么？”郝可深吸一口气。
　　顾传音的嘴角扬起来了，是的，就是这样，事情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
　　原来郝可并不是油盐不进，而是找错了软肋，他并不害怕工作上的变动，因为他对自己专业素养有十足的自信，可是他害怕他的房子失去了，那是他不可控制的因素，就像小糖豆说的，一个普通人，是没办法面对房子的诱惑而面不改色的。
　　“是的。”顾传音将针管放在了桌面上，“你说完，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不，只有恩，没有怨，怎么样？”
　　“可是我打完这一针，就失忆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履行契约？”郝可转过脸来，走近顾传音，把手放在了桌边。
　　“我一向说话算话，”顾传音笑道，“而且，你没有别的选择。”
　　“不，我有。”郝可垂下眼睛，手指抚弄着那支针管。
　　“哦？你还想拖延时间，等着学校的人来这里救你？”顾传音似乎觉得非常可笑，“你觉得他们能进得来这里吗？而且，要报警失踪，也需要超过24个小时。当然，你可以耗着，但我没有那个耐心，现在是八点十五，我再给你五分钟考虑，如果你还是不配合，你的房子就彻底没有了一一”
　　郝可的手指冰冷僵硬，好不容易才把针管握在了手中，当顾传音低头看表的时候，郝可举起了针管，然后，把它扎在了顾传音手臂上。
　　顾传音突然发起抖来。
　　郝可几乎握不住针管，有一瞬间他的手指甚至脱离了针管顶部的推进器，但是，凭着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他再次把住了针管，把绿色的液体注入顾传音的手臂。
　　是的，郝可还有第二个选择。
　　自己失忆，或是让别人失忆。
　　清理掉从昨天晚上开会到现在的记忆，那么，顾传音就不会记得凌旭身份暴露的事情，也不会记得自己打算没收掉郝可的房子，甚至不会记得自己和郝可撕破脸，打算让他诬告凌旭。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这就是郝可想出的办法！
　　可是，他却错算了一步一一顾传音不是普通人类。
　　“呵呵呵呵呵呵呵……”顾传音喉间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
　　他之所以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药剂，而是因为发笑。
　　他笑得太厉害了，以至于眼睛周围的皮肤都皱了起来，瞳孔也变成了一条竖线，眼球不断转动着，仿佛蜥蜴、蟾蜍一类的动物，甚至可以分开看头部两侧。
　　郝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这、这踏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晚上没睡，产生幻觉了么？
　　顾传音的嘴唇变成坚硬质地，唇缝间吐出一条又细又长的蛇信子，从郝可脸上扫过。
　　与此同时，办公楼的走廊上，已经有早晨上班的人在走来走去。
　　只是，领域的隔绝下，他们距离这间会议室只有一门之隔，却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三楼角落上的某个房间内，“嘭”的一声轻响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出现在空地上。


第83章 大妖之怒
　　“你是什么东西，别过来！”郝可往后退去，摸索到身后的椅子靠背，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举起椅子往顾传音身上砸去。
　　顾传音轻轻一抬手，椅子横着飞出去，撞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又撞在墙上，接连发出几声巨响，最后砸在地面上，椅子靠背的木板碎成了三半。
　　郝可一怔，继续往后退，绕着桌子，始终和顾传音保持对角线距离，这会议室本来也没有多大，他无处可逃，只能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
　　顾传音也不着急，好像戏弄着小麻雀的天敌毒蛇，不断转换着角度，接近小麻雀，看它惊慌失措的样子，并以此为乐。
　　忽然间，顾传音眼前花了一下，脑海中闪过片刻的空白，乱七八糟的记忆交错混淆。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布满蛇鳞的手臂上，扎着一支已经打进去大半药剂的针管，该死，这东西竟然开始生效了。
　　顾传音随手拨开针管，针管飞了出去，掉在地上，他脸上升起一阵黑气，将药剂的效果压下去。
　　郝可眼睁睁看着顾传音像是拨掉手上扎着的一根毛刺一样，轻轻松松把失忆药剂扫开，本人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在一步一步逼近过来。
　　完了，彻底激怒了这家伙，早知道就先和他虚与委蛇，假装答应他。
　　郝可一边退，一边试图说话稳住顾传音：“那个，你先不要激动，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这个针剂它的效果怎么样，你们做过皮下实验吗，会引起过敏之类的吗？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我这个人比较谨慎。”
　　顾传音的脸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蛇鳞，吻部向前突出，他吐出蛇信子：“嘶……小麻雀，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站在那，嘶……对着我说，那句话……嘶嘶……”
　　郝可看着他张开布满青鳞的手掌，一根装着淡绿色药剂的针管再次出现在他的掌中。
　　“说，说什么？”郝可咽了口唾沫。
　　顾传音脸上再度浮起一层不耐烦的黑气，他似乎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下一刻，顾传音的腰忽然以人类无法想象的角度向一侧弯折，他探身到地面上，胸脯匍匐着，从办公桌下面钻过去，而后从郝可身边钻出来，一双竖瞳紧紧盯着郝可，向前突出的吻部也几乎碰到他的鼻子。
　　“喝！”郝可吓了一跳。
　　“……嘶……胆小又健忘的小东西……说凌旭摇号作弊，你早就怀疑他不是人类了！”顾传音把失忆药剂往桌上一拍，张开狭窄却深长的吻部，露出两只尖尖的泛着绿光的毒牙，蛇信子吐出来，弹在郝可脑门上，“嘶……快说！”
　　郝可的脸都被吓白了，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顾传音，就在顾传音思考是不是自己用力过猛，把人给吓傻了的时候，他感觉到颈窝传来一阵刺痛。
　　顾传音的眼珠向下翻滚，他看到自己脖子里扎着一支熟悉的针管，浅绿色的失忆药剂又消失了大半，针管的管体握在那个弱小人类的手中，他的拇指抵在推进器尾端，因为过于用力，甚至泛起粉红色。
　　弱小，卑鄙，又无耻的人类。
　　再一次暗算了顾传音！
　　再一次！
　　顾传音恼怒至极，他抬起头，瞪视着郝可。
　　郝可松开针管，往后退了一步，扭头就跑。
　　他就是不甘心！扎手上没反应可能是因为蛇类血液流速慢！如果扎在近心端会不会生效快一点！不管怎么样，只要针管递到他手中，他就想试一试！
　　“卑鄙、弱小的人类！”顾传音压抑着愤怒，沙哑低吟着，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忽然间，顾传音的身子向上升起，他的下肢变成了一条布满鳞片的蛇尾。
　　“嗖”，蛇尾猛然一甩，抽在郝可背后，郝可飞了出去，撞在会议室角落的架子上，滚落在地。
　　摄像仪从幕布后面掉出来，落在郝可旁边的地面上。
　　郝可侧身躺着，咳嗽了一声，口中溅出点点猩红，落在白色的衬衣上，而后便没有了声息。
　　顾传音缓缓从空中降落，他猛地甩了甩头，身形又恢复成人的样子。
　　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人类，竟然让他现出蛇尾，真是奇耻大辱！
　　顾传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血液中双倍剂量的失忆药剂，使他眼前不断出现大片模糊，他勉强向着郝可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弱小的人类是死是活。
　　如果郝可不幸死了，顾传音就麻烦了，他至少要写几十页的报告，参加无数听证会，来解释今天的失误。
　　如果郝可还活着，好吧，那就算这个卑鄙弱小的人类赢了，顾传音会给他注入失忆药剂，然后叫救护车，今天这件事就算揭过。
　　顾传音来到郝可身侧，俯下身，一手撑在他颈后的地面上，一手伸向他的脸，想探探还有没有气。
　　就在这时，顾传音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后背侵袭上来，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什么东西？
　　他本能地竖起上身，想要回头看一看后面，可是，头部却像被什么按住了一样，根本转动不得！
　　顾传音刚刚变回人形，此时，被这未知而强大的力量一激，圆形的瞳孔再度拉长，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身体就像灌入了冰凉的水泥，又冷又重，仿佛失去了控制，不再属于自己。
　　“轰一一”
　　会议室的外墙突然被撞了一下，整间房间都震颤起来。
　　吊灯在摇动，投影幕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临着走廊那一侧的墙壁、门窗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似乎随时会碎裂。
　　是谁！
　　顾传音强撑着僵硬的脖颈一一这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后产生的应激反应一一他不得不咬牙去对抗，转动僵硬的脑袋，直到能看见会议室后门。
　　后门上，本该是通透明亮的气窗，此时正压着一大片黑影。
　　“领域”的结界本该隔绝一切，包括声音、物质甚至妖力，可是，此刻，它已经隔绝不住外面的压力。
　　“轰一一”
　　“轰一一”
　　猛烈的撞击，仿佛发狂的野兽般撼动着整个“领域”，外壁受不了撞击的力量，开始产生蛛丝般细密的裂纹，在一次一次撞击中扩散开去，直到布满整面结界。
　　“轰一一”
　　“领域”轰然而破，墙壁更如纸一般不堪一击！
　　哗啦啦！
　　整面墙如同乐高玩具般倒塌下来，与此同时，外面的金色巨兽垂下巨大的头部，躬着身子探入狭小的会议室，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仿佛燃烧的火，雪白的长毛尾梢飘动着金色的光焰，所到之处，无坚不摧，万物化为齑粉。
　　巨兽的头部如狐狸，眼睛狭长，显得斯文又凶残，它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庄重肃穆，面庞上笼罩着一层接近于神的光辉。
　　然而，当它的眼瞳转动，落在办公室内唯一坐着的人身上时，表情却骤然变了！
　　瞳孔中的血色愈发鲜艳。
　　一层层皱纹从它鼻梁上堆叠起来，瞬间蔓延到鼻梁两侧，牙龈从不断抽动的上唇间露出，显出无法控制的兽性。
　　喉间传来一声声发怒的咆哮，周期性地加强，仿佛在克制，又像在积蓄力量，随时会爆发。
　　“你是谁……”顾传音感到喉咙发干，瞪着眼睛看着金色巨兽的头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咆哮声带着巨兽的气息，喷到自己身上。
　　就在顾传音以为巨兽会攻击他时，它却转变了前进的方向，收束起周身金色的光焰，变得柔和无害，将头颅低垂向顾传音身边、躺在地上的人。
　　顾传音似乎意识到了这不速之客的身份。
　　他呆望着金色巨兽以一种超乎想象的轻柔动作，轻轻拱着郝可的肚子，似乎想把他叫醒，又像在跟他撒娇，叫他快点起来。
　　郝可的身体从侧卧的姿势，被翻动过来，手臂无知觉地落在地板上，胸口斑斑点点的血迹暴露出来。
　　弱小的人类脸色苍白，安静地闭着眼睛，仰面朝上，唇角还残留着鲜红的痕迹，纤细而白皙的脖颈上，几道刺目的勒痕赫然显现。
　　巨兽的鼻尖轻轻蹭着人类的脸庞，喉间发出“呜噜噜”的声音，粉色的舌头忽然闪现，小心地卷走那些斑斑点点的血迹。
　　做完这些之后，它从人类身上抬起巨大的头颅，刚刚变成金黄色的眼睛再一次燃烧起血红的光焰，那双眼睛紧盯着顾传音，原本肃穆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
　　“呜一一吼！”巨大的咆哮声震动整个房间，金色巨兽周身的妖力暴涨，形成一股强势的威压，令顾传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努力向后挪去：
　　“不，不，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人准证」的主考官！你不能攻击我！”
　　巨兽的上唇不断翻起，露出半人高的利齿，层层叠叠的尖牙足以将铜墙铁壁撕碎，而此时，它们距离顾传音不过咫尺距离。
　　正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万建国带着治安大队的人从前门冲进会议室，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家都惊呆了。
　　“郝老师！”凌思睿大叫一声，像个小炮弹似的奔入屋中，从巨兽下巴下面的毛毛中间挤过去，扑在郝可身上，“呜哇一一郝老师，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凌思睿一叫，门前的人回过神来，陆鲲重新做了一个结界，把整个房管局的院子都包进去，然后给善后组打了个电话。
　　万建国冲进屋内，叫道：“凌旭，快停下，不要冲动！”
　　“对，对，万建国，快叫他停下，攻击主考官的后果，他承担不起！”顾传音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腰杆也顿时挺直了不少。
　　“你少说两句吧！”万建国要被气死，他小跑到会议室内，蹲下身查看郝可的情况，“郝老师昏过去了，他还没死，凌旭，你想想清楚，你还想不想光明正大地一一”
　　万建国话还没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利齿穿透顾传音的身体，将他钉在了会议室的墙上。


第84章 还原现场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没有人想得到，包括顾传音自己，凌旭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一口咬穿了他。
　　万建国只来得及抬手把凌思睿的眼睛捂住。
　　“凌旭，你疯了吗！”万建国怒道。
　　顾传音的身体弹动了一下，忽然向下拉长，变成一条巨大的蛇尾，一圈一圈缠住金色巨兽的头部，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
　　金色巨兽的牙齿稍稍松开一些，顾传音得了喘息之机，迅速用妖力堵住自己失血的伤口，同时，更加用力地收紧蛇尾，勒进金色的长毛里，金色巨兽发出不爽的咆哮声。
　　顾传音轻笑一声，声音里竟带着变态的愉悦：“真是莫大的惊喜啊，没想到……我们妖管局……新来的妖怪哥哥……竟是早已绝迹的乘黄……”
　　“听说……只要骑乘过你……就可以长生不老……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咳咳……”顾传音一边吐血，一边不甘寂寞地用蛇身磨蹭着金色巨兽的脖子，“怎么样……让我试一次……今天的事……就算一笔勾销……”
　　“顾传音，你别说话了！”万建国只想把他嘴巴堵上。
　　场面不够乱，还是气氛不够僵，为什么这个顾所长就不会看妖脸色呢！而且，当着小孩的面怎么能说这么没下限的话！
　　金色巨兽鼻腔里喷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尖牙从顾传音身上拔出来，顾传音一喜，松开了巨兽的头，正要说话，巨大的头颅再度凑过去，就着墙角，把顾传音又嚼了两下。
　　万建国：……
　　*
　　“啊啊啊啊一一！”
　　“啊啊啊啊一一！”
　　陆鲲和善后组组长白青一进来，就看见金色巨兽把上级主管单位领导啃了又啃，顿时惊得大叫起来。
　　“你俩先不要叫！把门关上！别让人再进来了！”万建国抬着一只手，挡住凌思睿的眼睛，扭头冲白青嚷嚷，“队医来了吗？快过来看看伤患。”
　　白青把队医叫过来，两人小跑绕过金色巨兽的头部，来到万建国所在的位置，开始查看地上躺着的人的情况。
　　队医掏出听诊器，开始检查，白青诧异道：“这不是凌旭他们班的那个班主任吗？郝老师，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说来话长，先救人吧，我看他的情况不太好。”万建国道。
　　“是的，求求你，救救他吧。”凌思睿抽泣一声，扒着万建国的手，泪眼汪汪地望着白青。
　　白青一见孩子这么可怜，顿时心生同情：“我们会尽力的。”
　　在队医检查的时候，金色巨兽也停止了攻击，保持着把人啃在墙角的姿势，血红色的眼珠滚动至狭长的眼角，侧目注意着队医这边的动静。
　　“怎么样？”万建国关切地问道。
　　队医摇了摇头：“恐怕不容乐观啊，目前没有严重的外伤，可是却吐了血，肋骨也有错位，我现在不敢翻动他，恐怕造成二次伤害，初步诊断的结果是内脏破裂造成的内出血。”
　　“这么严重？”陆鲲不住骂道，“老阴比，你还是人吗！对一个普通人类，你也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呜呜……”凌思睿更是哭得说不出话，“嘭”的一声轻响，两只毛茸茸的三角耳朵炸出来，沮丧地耷拉成一条直线。
　　金色巨兽咆哮一声，猛地撞在墙角，整栋办公楼都震了一震，它一口咬住拼命往前爬的顾传音，头部一甩，顾传音便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在会议室另外一边墙上。
　　顾传音滚落在地，他的蛇尾变得破破烂烂，身上更是血呼啦擦，忽然间，他吐出一大口腥臭的血，脸色更是难看的像死人一样。
　　“凌旭，够了！”万建国咆哮道，“你把顾传音打死有什么用，你想上世界超自然治安管理协会的通缉榜吗？！”
　　一阵金光闪烁，占据半个屋子的金色巨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量高大、穿着深蓝色演出服的男人。
　　队医和白青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医生，你接着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万建国问道。
　　队医回过神：“首先要知道受伤的过程，具体是怎么受伤的，大致就能做进一步的处理了。”
　　“这样，”万建国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凌旭说，“你去问问顾传音。”
　　凌旭：……
　　*
　　顾传音毕竟是修为不低的妖，没有人类那么容易死。
　　他此刻保持着清楚的神智，感受着重伤带来的痛楚。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地面，那个卑鄙又渺小的人类正躺在那里，享受着所有人的关注。
　　为什么！
　　凭什么！
　　那个人类到底有什么手段，让传说中的大妖为他神魂颠倒，失去理智地顶撞自己的头上青天！
　　连「人准证」都不要了，人类社会的身份都不要了，也要为了那个渺小的人类……报仇么？
　　顾传音感到嫉妒酸液涌上喉咙，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
　　“顾传音。”
　　忽然间，一个低沉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顾传音头顶响起。
　　顾传音抬起头，意外地发现，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形，一身深蓝色的礼服完美地衬托出他挺拔的身材，他弯下腰，斜跨过宽阔胸膛的金色绶带上，闪闪发光的流苏随着他动作的变化而轻微地摇曳着。
　　顾传音有一瞬间的恍神，接着，他翘起嘴角：“怎么……后悔了？我再给你一次机……”
　　“为什么他醒不过来？”凌旭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做了什么？”
　　“什么？”顾传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凌旭竟然是来问他到底怎么欺负郝可了？明明是那个卑鄙的小麻雀先扎了他两针！他只是轻轻用尾巴推了他一下！结果变成这样，能怪他吗？只能怪小麻雀太脆弱太不堪一击！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做了什么？”凌旭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呵呵呵呵呵……”顾传音的肩膀抖动起来，因为肺部漏风，他的笑声格外诡异，“我做了……什么？”
　　顾传音的声音里带着嫉恨和疯狂：“好吧……我告诉你……我咬了他……他永远醒不过来了……我的毒液只要一滴就可以杀死十二个成年人……只需要几秒钟时间……你找不到伤口的……”
　　空气似乎凝滞了。
　　凌旭感到心脏一阵紧缩，胸口似乎有一阵电击般的刺痛传来。
　　他能治愈一切伤痛，但前提是，那个人活着，并且能够醒来，和他进行精神的连接。
　　他可以像上次那样，把他转变为白民，然后再亲吻他的伤处，直到健康的血色重新浮现在他的脸颊。
　　可是。
　　“嘭”！凌旭一拳砸在地上。
　　顾传音发出一连串丧心病狂的笑声，他继续说着刺激凌旭的话：“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凌旭……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大度地原谅你……毕竟你不知道……他为了他的房子，是怎么出卖你的……他早就怀疑你是妖怪了……咳咳咳……是他诱引你为他作弊的，凌旭，你被他耍了……我为了保护你……才出此下策的……不用太感谢我……呵呵呵呵呵……”
　　“找到了！找到了！”忽然间，另一边传来白青的呼声，“这有个摄像头，连着隔壁的监视器！”
　　顾传音的笑声戛然而止。
　　*
　　白青毕竟是专业的善后人才。
　　他用十分钟进行了信息检索，重新整合了一夜的录像，把重点挑出来放给队医和万建国看。
　　“这是第一次受伤，但不是致命伤。”白青点击播放。
　　录像中出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半。
　　就在大家以为白青取错时间的时候，会议室大门“嘭”地弹开，顾传音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中，他的背影显得怒气冲冲，绕到会议桌另一侧，目光直直地盯着斜下方。
　　“郝老师在椅子上睡觉。”白青指了一下被会议桌挡住的位置。
　　郝可为什么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睡觉，答案很明显了，因为顾传音不放他走。
　　众人又是一阵咬牙切齿，可恶这顾传音，顶着保密所所长的名头，却胆大妄为至此，竟然借口公事私下囚禁普通人类。
　　“呜……郝老师……”一想到郝老师昨天晚上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会议室里，而这些跟他一起去的人却大摇大摆回家睡觉了，凌思睿便悲从中来，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人！
　　“咳，老阴比为什么不让郝老师走？”陆鲲脸疼地问。
　　“接着看。”白青没解释。
　　时间继续进行，屏幕中出现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顾传音不知为何发怒，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隐现黑气，上唇突出，露出两只泛着绿光的毒牙。
　　“啊！”凌思睿捂住了眼睛，根本不敢看屏幕。
　　凌旭沉下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拳头，是这个时候么，顾传音咬了郝可？他到底咬了哪里？
　　他必须看清楚。
　　顾传音弯下腰去，要命的会议桌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陆鲲忍不住踢了现实中的会议桌，发出“嘭”的一声响，会议桌被踢歪了。
　　“没咬上。”白青见大家十分暴躁，赶忙解释，“顾传音的蛇毒很强，十几秒就能要人命，郝老师只是普通人，如果他被咬了，肯定活不到现在。”
　　这推理合情合理，大家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有凌旭仍然沉着脸：“那为什么他还不醒？”
　　“接着看。”白青按了快进。
　　接着，屏幕中的顾传音猛踹了一脚椅子，郝可从睡梦中惊醒，两人为了什么事争执起来。
　　顾传音一手撑在桌子边沿，将郝可困住，弯下腰，问他：“怎么样，考虑好了么？”
　　“……我不同意。”
　　“就是这里！”白青指着镜头，大家看到镜头里，顾传音突然暴跳如雷，单手掐住郝可的脖子，郝可急忙去扳他的手，但是两人力气相差太远，郝可被顾传音按在了椅子上，镜头再次被会议桌挡住。
　　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只能看到顾传音凶神恶煞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郝可在咳嗽。
　　大家一阵沉默，都说不出话来。
　　顾传音简直不是人！
　　“把他吃了。”陆鲲突然把手放在凌旭肩膀上，“我支持你。”
　　“陆鲲，不要拱火。”万建国板起脸，“这人有毒，吃了肯定会拉肚子的。”
　　“我也觉得是。”白青赞同。
　　妖管局三位代表已经坚决地站在了凌旭这边。
　　“呜呜呜呜呜……郝老师……”凌思睿亲亲郝可的脖子，试图用自己的唾沫治疗他，但是普通人类的体质，并不会被乘黄治愈，凌思睿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勒痕，耳朵又耷拉下来。
　　*
　　“白组长，顾传音到底向让郝老师干什么？”万建国问道，他感觉到，这件事才是关键。
　　“马上你就知道了，”白青把录像切到早上八点，“这一次是致命伤。”
　　屏幕中，顾传音问郝可：“你还想要你的房子吗？”接着，他说出了那番封存掉郝可的房子作为罪证的话。
　　大家都被顾传音的无耻震惊了，没想到他还能屡屡突破下限，用这种事威胁一个普通人，他怎么好意思做得出。
　　郝可手中拿着一沓资料，精神似乎很崩溃：“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顾传音一指镜头方向，“对着那边说，你看到了凌旭摇号作弊，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怀疑他是妖怪。”
　　大家屏住了呼吸，原来，顾传音的目的是这个，关了郝老师一晚上是为了让他诬告凌旭，而郝老师一晚上都没出去，他的决定很明显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当事人，同时，屏幕中传来顾传音的引诱声：“我保证，会给你弄到更好的房子，50万的校长选择奖也是你的……你不用担心有任何心理负担，怎么样？”
　　“对着那边说么？”郝可似乎放弃了。
　　凌旭一直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中的郝可，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身影。
　　“是的……”“你没有别的选择。”
　　“不，我有。”郝可抓起装着失忆药剂的针管，扎进顾传音的手臂中。
　　大家一阵耸动，都被郝可的惊人之举震到了。
　　“郝老师真聪明。”“手脚也特别敏捷！”“这主意简直绝了，我根本想不到！”
　　可是，对手却是妖怪，普普通通的人类，在妖怪面前那么脆弱，不堪一击。
　　顾传音暴怒之下，变出蛇尾，抽在郝可背后，郝可的身影晃了一下就不见了，镜头外，传来重重的撞击声，放置镜头的架子剧烈抖动，画面天翻地覆，接着变成一片漆黑。
　　想也知道，郝可是被蛇尾扫到了墙上，然后坠落下来，打翻了放着摄像头的架子。
　　这也就是造成郝可吐血昏迷的致命伤。
　　“可是……”队医摇头，“撞到了哪里，镜头还是没有拍到。”
　　“至少知道了主要是撞击伤。”白青说道，“没有中毒，也没有其他问题。”
　　“话是这样说，不过……”
　　队医和白青就搬运郝可去哪个诊疗室的问题进行了一番探讨。
　　另外一边，万建国对陆鲲说：“这录像可以保留下来作为证据，我们一定要保存好。”
　　“对，让老阴比下台！”陆鲲激愤。
　　郝可在这片嘈杂声中恢复了意识，他皱了皱眉，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面转动，而后眼帘掀起，露出一双茫然失焦的浅褐色瞳仁。
　　郝可望着逐渐变得清晰的天花板，心中被一种失望的情绪笼罩，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晕了好久，竟然还在这个鬼地方！学校都没有人发现他旷工了吗！
　　“咳……”
　　一股血腥味从喉间涌出，郝可呛了一下，感到五脏六腑都很痛。
　　他并没有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本来嘈杂的说话声，踱步声，都不见了，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第85章 是照
　　“郝老师……”凌思睿紧紧攥住郝可的大拇指，小手塞到他掌心里，“呜……郝老师醒了！”
　　有人握住郝可的肩头，关切地探身看他的面色。
　　有人低声询问郝可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人拿出听诊器，拨开周围其他那些因为关心而乱动的人，给郝可做了一番专业的检查。
　　郝可的五脏六腑仍然在痛，身体还很虚弱，但是，周围这些关切的人，让他心间流过暖意，身体的疼痛似乎也有所减轻。
　　“我……我没事……”郝可张了张嘴，只发出很小的声音，他感到呼吸间一阵抽痛，不由得皱起眉头。
　　“别说话，别动。”万建国按住郝可的肩膀，“这里的情况，我们已经完全了解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队医收起听诊器，对白青说：“白组长，我们叫救护支援，先把人抬回去。”
　　“好。”白青拿出妖管局特制的手机，站起身来，联系急救组的人，“……对，这边的定位我给你们发过去，有两个人，嗯，都需要救护，一个普通人类，一个妖怪……好，好，快一点。”
　　郝可听到“妖怪”，顿时心里一慌，不知道是哪个妖怪需要急救，不会是凌旭那个虎子上来就和蛇妖打起来结果受伤了吧，他稍微转动头部，目光落在另一边，看到了凌旭。
　　凌旭一直没说话，只是单膝跪在郝可身边，也没有碰他，手掌握着拳头，规规矩矩地摆在郝可身侧距离两厘米的地上。
　　郝可看到凌旭没事，稍微松了口气。
　　凌旭也注视着郝可，他脸部线条紧绷，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酷模样，他的目光却正好相反，紧紧粘在郝可脸上，如有实质般细细摩挲过他的脖颈、脸颊和眉眼。
　　但是，凌旭只是看看，并不碰郝可。
　　郝可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这种蹊跷感只停留了两秒钟，他开始咳嗽起来，后背像是折断了一样剧烈地疼痛起来。
　　“郝老师！你怎么了！”凌思睿立刻扑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啊！郝老师又吐血了！”
　　“再撑一撑，马上来了！”白青叫道。
　　这时，凌旭伸手挡开了凌思睿。
　　凌思睿一愣，惊疑地看向凌旭。
　　“我来救他。”凌旭说道，“让他们走。”
　　“可是……”凌思睿有点不甘心，“医生也可以……”
　　医生要体检，要做手术，预后效果如何，还不好说，凌思睿知道更好的选择是凌旭，他希望郝可安然无恙。
　　可是，他心里又有一些小小的私心。
　　如果他之前意志坚决一点，好好修炼就好了，对于修炼的三分钟热度，让他每次关键时刻都顶不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旭抱着他的墙角飞奔出一大截。
　　“好吧……”但是还是墙角的安危比较重要，凌思睿忍痛妥协，站起身来，转向其他人。
　　这时候，急救组的员工刚刚冲进前门，在白青和队医的指挥下，往郝可这边来。
　　“等一等！”凌思睿伸开小胳膊，拦住他们，“凌旭能救郝老师，你们回避一下吧。”
　　“小朋友，这可不是玩过家家一一”队医刚说到一半，万建国忽然清了清嗓子。
　　“让凌旭救。”万建国决断道。
　　“万局长，这，这不合适吧。”队医头上冒汗。
　　“合适，”万建国气定神闲地说，“非常合适。”
　　虽然觉得很不科学，但是局长都这么发话了，队医只好执行。
　　急救组的员工把破破烂烂的顾传音抬上担架，运出现场，陆鲲和白青也跟着出去了。
　　“需要帮忙吗？”万建国问道。
　　“不用。”凌旭沉声道，“不要留人。”
　　万建国有些遗憾，乘黄救人，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的事情，他真想亲眼见识一下，是不是真的需要骑……咳。
　　“凌思睿，我们出去吧。”万建国招呼小孩。
　　小孩的耳朵耷拉着，闷闷不乐地来到万建国身边，万建国拉住他的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也撤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郝可和凌旭两个人。
　　*
　　“呼……”郝可经过一阵咳嗽，终于平息下来，他的身体也仿佛脱力一般，摊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他看到凌旭仍然跪坐在他身边，不知道为什么，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距离。
　　郝可顿时有些慌。
　　为什么医生都撤走了，大家都离开了，现在是准备让凌旭跟他单独告别吗？？
　　不要啊，他还能抢救一下的！
　　“我……有件事要说。”凌旭沉声道。
　　“我、我不想……不想听……”郝可拒绝了临终关怀。
　　“你……”凌旭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讨厌我？”
　　郝可懵了。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忘了。”凌旭垂下眼睛，“没错，我是妖怪，我不是人。”
　　说完，凌旭又沉默了。
　　郝可更加懵逼地看着他，这不是早就知道了的事儿吗。
　　郝可并不知道，自己惊奇的目光，在凌旭眼中，却是再一次的打击。
　　他是妖怪，就是这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么？郝可以前看到他有妖力，明明都很冷静地接受了，却独独在他是妖怪这件事上，反应格外激烈，昨天晚上直接就逃走了，不愿意跟他坐在一起，今天再次听到他亲口承认，还是这么一脸吃惊的样子。
　　算了，他毕竟是普通人类。
　　不能因为他足够冷静，就要求他在一天之内接受自己妖怪这件事。
　　都怪顾传音那个蛇妖，给妖怪群体抹黑了，顾传音一定在郝可心中留下了创伤，以至于凌旭也跟着被讨厌了。
　　这样一想，凌旭稍微能好受点。
　　“你讨厌我也没关系，”凌旭脸部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他再度抬起眼睛，直视郝可，目光坚定，“但是现在，你必须相信我。”
　　郝可不知道凌旭到底理解到哪里去了，他怔忡地分开唇瓣：“我……我不讨厌你啊……”
　　“你相信我就够了，我现在要治疗你，需要你敞开精神和我连接。”凌旭忽然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你不讨厌我？”
　　“不讨厌……”郝可感到有点好笑，凌旭为什么这个时候说话这么像小学生啊，讨厌不讨厌的。
　　“真的？”凌旭俯下身，目光落在郝可颈间的勒痕上，微微一滞，接着，他的手指小心地抚摸着那些勒痕，拇指沿着下颌单薄的皮肤向上抚去，攀上郝可的脸颊，轻轻拂开他鬓边的软发，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一般，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向后滑动，托住他的后脑勺。
　　“嗯……而且……我也不害怕妖怪……”郝可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我是……演给顾所长看的……”
　　凌旭的眉头松开了，脸庞却被一种忧色笼罩，他的小蛋糕比他想象得聪明很多，却没有把这种智慧用在自保上，反而会令自己受伤。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在受伤。
　　怎么办，要把他放在自己身边，眼皮底下，是不是才能安全放心。
　　两人越贴越近，凌旭的鼻子快要触到郝可的鼻子，呼吸也时不时掠过脸前，郝可迷茫地看着他，感到脸颊越来越热一一这是临终关怀的一部分吗？
　　能不能让医生来啊，凌旭看起来就很不专业啊，救命，虽然他是母胎单身，但也并没有那种没和人接过吻就死不瞑目的需求啊！
　　虽然……凌旭是长得挺好的，被他亲一下，也不会吃亏就是了。
　　郝可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阵乱飞，预想中脸红心跳的情节却并没有到来。
　　凌旭额间出现一块金色的光斑，突然间，变成一道光柱，射到了郝可额头上。
　　郝可：？？？
　　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他额上蔓延开，他不由自主翻着眼睛去看，那是什么东西？凌旭用什么东西射他了？不是，是用光，用光照。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直接在郝可脑海中响起。
　　“郝可。”凌旭说。
　　郝可吃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凌旭，因为，他发现，凌旭的嘴巴没动，他没有说话，可是，郝可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反应和上一次一样。”凌旭笑着，“不过这一次更快了。”
　　什么上一次，这一次？难道凌旭以前也这样用脑门子射过他？
　　不，是照。
　　“你的想法还是一样奇怪。”
　　不，奇怪的人是你吧！为什么能听到我的想法？
　　“我治疗不了人类，所以，要先把你转化成白民体质，你的身体可能会发生一些改变，不过不用担心，睡上一觉就消失了。”凌旭直接在郝可的脑袋里给他输入了“乘黄”“白民”的概念，以及转化为白民体质的前置条件，首先建立精神链接，也就是凌旭现在做的。
　　原来是这样，郝可明白了。
　　那要怎么治疗呢？
　　脑海中静了半晌，凌旭没有回答。
　　郝可：？
　　这时，办公室门前传来非常细小的衣服摩擦声，还有人呼吸的声音。
　　本来郝可不可能听到这么轻微的声音的，可是，和凌旭“连接”上以后，他的听觉和视觉就变得非常敏锐，眼睛能看到凌旭身后天花板上的一只小飞虫，耳朵能听见办公室门前躲着偷看的人的呼吸声。
　　躲着，偷看。
　　好奇心不会因为年龄的增长和地位的提升而减少，此时，万建国就扒在门口，挤占着最佳观赏位，把陆鲲和凌思睿都挤到一边，聚精会神地偷看墙角。
　　是怎么治疗的？怎么骑一下就好了吗？不是，乘黄背上有角啊，不可能有人骑得上去吧？所以到底一一
　　金光笼罩中，凌旭背对着会议室门口的方向，直起上身。
　　下一刻，金光突然暴涨，差点刺瞎万建国的老眼。
　　他揉眼睛的功夫，凌旭和郝可就不见了。
　　“诶？”


第86章 人少的地方
　　“我们去个人少的地方。”
　　郝可听见凌旭在自己的意识里说。
　　然后，周围的景象就突然变了！
　　包裹住两人的金光逐渐退去，变成了上午十点的阳光。
　　灿烂阳光照射在修剪良好的草坪上，近处有两个洒水器在“滋滋”运转，透亮的水珠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阳光穿透水珠，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桥。
　　凌旭将郝可放在草地上，晒透了阳光的草坪暖洋洋的。
　　“这是……”郝可吃惊地看着这一切，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突然之间，就从室内到了室外。
　　更奇怪的是，他感到这个地方有几分眼熟。
　　郝可一时间忘记自己受伤，撑起上身，想要看一看周围是什么环境，但是失败了，他轻哼一声，很快又倒下去了。
　　一股柔和而稳定的力量接住了他的后背，他倒进了一片温暖的怀抱里，抬头看到凌旭正垂目看着他。
　　“疼么？”凌旭小心地将他放回草坪上，像是守护着易碎的瓷器。
　　“还……还行。”郝可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接着，凌旭的身体覆了上来，手肘撑在郝可身侧的草地上，他的影子完全覆盖在郝可脸上。
　　郝可只觉眼前一暗，视野里顿时充满了凌旭……的脸。
　　“继续。”凌旭简短地说道，再一次用额头的金色光点连上郝可的脑袋。
　　金色光点连接上后，光柱裂成千丝万缕的金线，将两人环绕其中。
　　郝可不敢移动头部，因此也没有看到，自己身侧的草地上，银色的长发正在蔓延生长。
　　他强迫自己注视着凌旭，并且脑袋里不要出现奇奇怪怪的念头。
　　意识互通之后，他们就可以直接在意识中交流，而不需要说话，这给郝可减轻了很多负担。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人少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高尔夫球场。」
　　「什么？？」
　　郝可震惊地望着凌旭。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眼熟了，因为，这就是梧桐树湾三期大户型院子里的高尔夫球场啊！
　　高尔夫球场还没启用，肯定没有人在这里打球了，可是，有很多来看房的人，闲闲转转就会来到这里，比如郝可自己……
　　而且今天是周六，很多人不上班！
　　所以这里到底哪里人少了！
　　郝可回过神，正想对凌旭提出一些小小的建议，如果他们的治疗不想被看房的人围观打扰，最好换一个地方，比如回到那间会议室。
　　然而，他却发现，凌旭已经把他上衣扯开了！
　　肚子有些发凉，他还以为是吐血引起的失温，结果往下一看，肚子正光溜溜的露在外面！
　　“你、你干什么！”郝可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抬手抵住凌旭的胸口，阻止他继续接近自己。
　　「治疗。」凌旭的意识简短地说了两个字，郝可却觉得那两个字像是在嘲笑自己似的。
　　可不就是治疗么！还能干啥！光天化日的！
　　可是，可是路过的人看见了怎么办！
　　「不要在这里！」郝可恳求地望着凌旭，「我们回去好不好？」
　　「这里人少。」
　　凌旭用眼神安抚了一下郝可，然后把手掌从下面伸进他的毛线衣里。
　　「你干什么？！」郝可的眼眶红了。
　　「治疗。」
　　郝可短时间内都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凌旭的手向上撑起来，郝可看到自己的毛线上衣撑起了小帐篷，这个尴尬的瞬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凌旭的手变成了坚硬的刀，毛线撑在刀刃上，自然是应声而断。
　　郝可眼睁睁地看着他很喜欢的这件毛线衣，从中间，剖成两半。
　　凌旭的手又恢复了正常，他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衣剩下的扣子，在郝可呆滞的目光中，俯下身，亲吻他露出来的身体。
　　时间似乎静止了。
　　郝可脑海中的害羞如同烟花般炸裂开来，瞬间挤满了凌旭的意识，奇怪的是，凌旭不仅没有觉得吵，还愉悦地欣赏了起来。
　　当然，他也没有耽误治疗的速度就是了。
　　*
　　梧桐树湾主河道旁，十里绿色步道笔直向前伸展，两名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正在塑胶步道上慢跑。
　　虽然十点开始晨练有点晚了，不过今天是周六，也没什么事，跑完步正好回去吃饭。
　　两人从一期跑到了三期，来到修剪良好的草坪边，放眼望去，前面高尔夫球场高低起伏的草坡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红色的豪宅房顶错落有致，梧桐树湾主河道下，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格外令人心旷神怡。
　　“真是好天气。”跑在前面的青年放慢了脚步，感叹道。
　　“是啊，那高尔夫球场还没开放，我们要不然进去溜达溜达吧。”后面的年轻女孩追上来，语调轻快地建议道。
　　两人一拍即合，从塑胶跑道上下来，拐到通往高尔夫球场的小路上，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
　　“滋滋滋”，洒水器正在工作，水花溅落在小路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两人飞快跑过湿地，笑着说这地方还没人住呢，草坪就维护的这么好，不愧是三期大户型。
　　“哇，这里风景真好，正好能看到河流拐弯的地方呢，水面好大啊。”女孩站住脚，眺望着河面。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青年笑道，“这是楼王正好能看到方位，后面山坡上，就是36号楼。”
　　“位置真好。不愧是楼王。”女孩顺着青年指的方向，回过头去，望着草坡上露出的红色屋顶，“如果我买了这样的房子，我就天天住在里面，根本不出门！”
　　“那你也得有钱啊，不干活，没饭吃。”青年揶揄她。
　　“我可以拍我美美的生活啊，直播赚打赏，一举两得！”
　　“你想的倒美。”
　　两人互呛一番，并不知道，就在他们旁边靠近河流的草坡上，有人已经快要吓死了。
　　郝可一个骨碌，钻进凌旭怀里，扯住他的衣服遮住自己，死道友不死贫道，总之先把脸遮住再说。
　　凌旭稍微僵了一下，伸手抱住郝可的腰。
　　郝可两手拽着凌旭的演出服上衣，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开口的地方，这件欧洲宫廷礼服竟然没有扣子，也不从前面开口，只有一条斜挂在胸前的绶带，郝可只好拉住那绶带，挡住自己的脸。
　　这样一来，他就完全贴到了凌旭身上，甚至能听到凌旭的心跳。
　　缓慢而有力，稳定地……越跳越快。
　　郝可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是这样尴尬的情况，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装着乱蹦的兔子的布袋子，一下一下撞着和他身体相贴的人。
　　天啊，这全都怪凌旭！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草坡上，两个看风景的年轻人停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
　　郝可的心跳也快停了，他们可千万别往下看一一虽然就很奇怪，他们直到现在还没发现下面草坡上有两个人。
　　“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女孩说道。
　　郝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风吧，”青年说，“风吹草叶就是那种声音。”
　　“对，应更是风，”女孩恍然，“毕竟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我们继续跑吧。”青年提议。
　　“好！”
　　两人的脚步声加快，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郝可竖着耳朵，听到脚步声远去了，才松了口气，放开那条被他抓得皱起来的绶带。
　　他们竟然没看见他和凌旭！
　　等等。
　　郝可惊奇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刚才动作幅度那么大，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也没感觉到胸口疼。
　　「是治疗。」凌旭的声音再度回响在郝可的意识之中。
　　真的是治疗。
　　这也太神了吧，只是这么碰一碰，就不再疼了，恢复如初了，那凌旭岂不是神医？
　　不过，这治疗方式确实有点……不卫生。
　　凌旭闷笑了一声，双手握住郝可的肩膀，催促他：「转过去。」
　　还有背面，天啊，这段尴尬的肢体接触还没有结束吗！
　　郝可涨红着脸，掉转身去，乖乖趴下，还是配合凌旭，早点治疗完早点回学校。
　　对，郝可还心系工作！
　　他没有忘掉今天还有重要的舞台剧任务！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凌旭口中的“一些外形上的变化”，现在已经悄然发生了，他趴在草坪上时，银白色的长发铺满白得发光的后背，凌旭把手伸进厚厚的长发里，两边分开，顺着脖颈撩到前面去，这才露出白玉似的后背。
　　郝可尴尬地等着，眼角余光被银色的光闪到，接着，他看到了自己的“新披肩”。
　　郝可诧异地伸手拽了一下那些银白色的发丝：“嘶……”
　　是长在他头上的！
　　这是怎么回事？
　　惊奇还没有持续两秒，忽然一阵整齐的跑步声从塑胶跑道上传来，嘹亮的口号声传来：“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一！一二一！”
　　“大家跟我一起喊：美好生活，梧桐树湾！”
　　“美好生活，梧桐树湾！”
　　梧桐树湾新启用的物业公司，正在进行第一轮巡场，大家穿着整齐的保安服，精神抖擞从塑胶跑道上跑过来，起码有十几号人。
　　郝可：……
　　*
　　太多令人应接不暇的事情同时涌来。
　　郝可大脑一片空白，匍匐在草地上，两手紧紧抓着草叶子，把脸转向河道那一边。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他绝望了，凌旭这什么智商，这地方叫没人？
　　就差挂个旅游景点的牌子就可以开门收钱了！
　　凌旭的闷笑声又从郝可身后传来。
　　郝可都不知道凌旭怎么还笑得出来。
　　「别怕，我设了障眼法。」凌旭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主要是，郝可的背上都泛起了粉红，薄薄的肌肉紧紧绷着，凌旭怕他太紧张伤了自己。
　　好啊。
　　郝可想，原来凌旭的笑，不是因为缺心眼，而是因为心眼太多。


第87章 妖怪竟是我自己
　　「谢谢夸奖。」
　　凌旭的声音在郝可的意识里说。
　　心眼多，那是说做人的智慧多，对于妖怪来说应该是很高的评价了。
　　能够得到郝可这么高的评价，凌旭心情很好。
　　郝可：=_=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高兴就好。
　　凌旭微微翘起嘴角，握住郝可的腰，俯身下去。
　　郝可感觉到腰侧灼热的触感，顿时身子一僵，凌旭的呼吸吐在他背上，他更加用力地抓住草叶子。
　　“一二一，一二一！”
　　耳畔回荡着物业保安们的口号声。
　　郝可感觉整张脸都燃烧起来了，障眼法为什么不能障得彻底一点啊！来一个双向屏蔽不好吗？
　　理智上知道那些人并不能看到他们，可是感性上有种当众做奇怪表演的羞耻感啊！
　　凌旭的亲吻落在郝可背上，沿着碰撞出来的可怕淤血一直往下吻去，奇迹正在发生，那些淤血随着凌旭的亲吻，一大片一大片地消失，只剩下莹白发光的皮肤，和冰蓝色的静脉血管。
　　呜呜呜……
　　郝可把脑袋整个埋到了草里。
　　他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着实没有过这种经验。
　　而且还是和他们班同学的家长……
　　如果被教导主任知道，肯定会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郝老师，你可真是创造奇迹的老师啊！怎么能做出这种好事呢，真不愧是“好老师”啊！
　　啊，怎会如此！
　　身后，凌旭又闷笑起来，连带着郝可的身子也跟着一起震动。
　　「别笑了！」郝可腾出一只手，往后打凌旭。
　　凌旭还在震个不休，郝可的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你笑够了没有！」
　　「……现在没笑了。」凌旭郑重。
　　「那是什么在震？？」郝可咬牙。
　　凌旭沉默了，他也感觉到自己在震，忽然之间，凌旭意识到什么，他伸手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嗡嗡嗡嗡！
　　凌旭一手撑着草地，一手接起电话：
　　“喂？”
　　“嗯，在我这。”
　　“快好了。”
　　“嗯。”
　　“等会送回去。”
　　“啪嗒”，电话挂断。
　　没错，凌旭跟谁都是这么打电话的，绝不会等到对方把再见说完。
　　“要等到说完？”凌旭又把手机拿出来，一边问郝可。
　　“不要再偷听我想什么了！”郝可崩溃，“就算你听到了也不要接话！”
　　“哦。”
　　郝可惊奇地发现，自己现在可以正常说话了，而且，也不会感到背痛。
　　真的治好了，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郝可惊喜地转过身，一脸兴奋地看向凌旭。
　　“还疼么？”凌旭看到郝可这样的表情，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是他就是想多问一句，听到郝可夸他。
　　“不疼了！”郝可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一点都不疼了！真奇妙！你是神仙吗？”
　　“差不多。”凌旭一点没谦虚。
　　郝可皱了皱鼻子，接着，笑弯了眼睛。
　　草坡上的物业跑步团已经跑远，风里只有洒水器“滋滋”运作的声音，正午的阳光照耀着河流、草地、远处红色的房顶，还有没有人能看到的结界里，相视而笑的两人。
　　这美好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走。
　　“嘶……”郝可双手抱臂，搓了搓胳膊。
　　“怎么了？”凌旭立刻问道。
　　“有点……冷。”郝可把衬衣扣子扣上，又拉起两边破碎的毛线衣，试图把它合起来，变成一件开衫。
　　虽然阳光很好，这毕竟也是十二月啊！
　　寒冬腊月只穿衬衣，那能不冷么！
　　“没事，对了，现在几点了？”郝可突然着急起来，他在身上摸了一圈，终于摸到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碎的没法看了，亏得他刚换了这新手机不到两个月，郝可不由得有些心疼。
　　“十一点。”凌旭把自己的手机屏幕给郝可看。
　　“十一点！”郝可急忙从凌旭身下钻出来，一个骨碌站起来，“舞台剧都过了三场了！”
　　凌旭一下没拉住，郝可就像小兔子似的从他怀里蹿了出去。
　　他只好跟着站起来，准备告诉郝可，刚才白组长打来电话，叫他们快点回局里，要给郝可清理记忆。
　　话未出口，凌旭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住了。
　　郝可拽着他的演出服，一下一下，认真地拍掉上面沾着的草叶子和灰。
　　“怎么会弄得这么脏，你在草地里打滚了吗？快点收拾干净，我们回学校去，还能赶上参加舞台剧，谢天谢地，你那场排在最后面，要不然就完蛋了，我不得不给你打不及格……”郝可一边拍凌旭屁股上的土，一边碎碎念。
　　凌旭硬邦邦地站在当地。
　　“好了。”郝可拍了拍手上的土，欣赏了一番成果，真别说凌旭的腰还挺细的，肩膀却很宽，正好将演出服完全撑起来，显出挺拔富有压迫感的身材，想必舞台效果会非常好。
　　凌旭回过头，看到像小蜜蜂一样忙前忙后的郝可，正美滋滋地打量着他的身材，他便不自觉地又挺了挺后背。
　　郝可，应该会满意他看到的。
　　“好了，我们走吧！”郝可向前一步，勾住凌旭的胳膊。
　　一头银白色长发、如同精灵般的青年，抬起莹白精致的面颊，用那双纯粹清澈的墨色双瞳，笑吟吟地望着凌旭。
　　凌旭微微走神。
　　郝可催促道：“我拉住你了，你可以移形幻影了！”
　　移形幻影？
　　郝可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话又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便解释了一番这是《哈利波特》里面的一种法术，可以让魔法师们从一个地方瞬移到另一个地方。
　　凌旭暗暗记下了这部新提到的电影名字，决定回去就查一查……当务之急，还是去学校参加舞台剧。
　　至于白组长那边的记忆善后工作，稍微晚个两小时应该问题也不大？
　　“如果操作不当的话，在瞬移过程中可能会丢到胳膊腿。”郝可仍然沉浸在他爱的电影情节里，跟凌旭描述“移形幻影”。
　　凌旭低下头：“那你可得抓紧点。”
　　“啊？”郝可慌了，“你的法术也这么危险吗？”
　　“嘭”的一声轻响，两人的身影从草坪上消失，瞬间转移到一间空荡荡的休息室里。
　　郝可顾不上看周围，第一件事就是低下头看自己的胳膊和腿是不是还齐全。
　　“呼……”确认并没有少什么部件，郝可松了口气，抬起头，又看到凌旭在憋笑，脖子上的筋都憋出来了。
　　“笑什么笑！”郝可忽然明白了，“你又是耍我的？”
　　凌旭的目光一阵乱飘：“我出去看看。”
　　郝可立刻跟上：“我也去。”
　　凌旭却按住了他的肩膀：“你不能去。”
　　郝可还是头一次被凌旭用这种勒令的口气说话，他有点不爽。
　　谁才是班主任，搞搞清楚！
　　虽然……虽然凌旭是他的救命恩人啦，但是这也不能改变两个人的身份关系，班主任才是永远的发号施令者！
　　“为什么！”郝可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凌旭的手掌下逃脱，“我才是这次舞台剧活动的组织者！我必须去主持秩序！作为三年二班的班主任，我有责任也有权利跟进最新进度，进行现场把控一一”
　　忽然间，凌旭摸了摸郝可的头。
　　郝可：？？？
　　你这什么意思？放尊重点！班主任正在训话！
　　“你看那边。”凌旭把郝可的脑袋转过去。
　　郝可气鼓鼓地顺着凌旭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墙角的落地穿衣镜里，凌旭正跟一个长着银白色长发、周身白的发光的小怪物站在一起，把郝可吓了一跳！
　　“喝，这、这什么照妖镜！”郝可指着镜子里的人惊道，“他是谁！”
　　镜子里的“小怪物”也向前伸出手，指着郝可。
　　郝可不由自主两腿一软，“小怪物”也跟着歪向身边高大的男人。
　　凌旭扶住了郝可，看表情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这、这是什么照妖镜？”郝可愣愣地重复道，他伸手拽了拽一直垂在手边、但是他没顾上管的银白色长发，头皮再次揪痛起来。
　　镜子里的“小怪物”也傻乎乎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精致得像精灵一样的瓷白面孔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浅淡纤细的眉头皱在一起，墨玉般的眼睛蒙上一层迷茫的雾气。
　　什么，妖怪竟是我自己？！
　　“嗯。”凌旭用鼻子笑了一声，接着，他忍不住了，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黑道教父的冷酷人设顿时崩坏。
　　“你别笑了！你把我变成什么了？”郝可急得转过身，掐住凌旭的胳膊，虽然硬邦邦的掐不动，但是还是被他揪起来了一点点皮皮。
　　这种掐法最是疼人，凌旭顿时笑不出来。
　　“只是一些轻微的改变，明天睡起来就会消失了。”凌旭正色道。
　　“什么？明天才消失？那意思是我今天都没法出去见人？”郝可疯了，他抱住了脑袋，镜子里的“小怪物”也跟着抱起脑袋，抓起厚厚的银白色头发，不一会儿，“小怪物”的发型便抓成了鸟窝状，一脸仓皇地望着前方。
　　“是的。”凌旭偷偷把手臂藏到身后，郝可够不到的地方。
　　“那怎么办！怎么办啊！天啊，我要疯了！”郝可开始满屋子转圈圈。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凌思睿和他爸爸还没回来？”
　　“马上就到我们表演了，怎么办啊，舒小姐？”
　　“大家、大家稍安勿躁！”舒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就快哭了，“说是郝老师已经找到了，凌思睿和他爸爸应该马上就会来！我再联系一下。”
　　“好好，郝老师找到了就好。”
　　郝可屏住呼吸，和凌旭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凌旭的手机震了起来。


第88章 水晶棺放久了，会长出白雪公主
　　凌旭拿起手机一看，是舒小姐发来的微信通话请求。
　　“快按掉！”郝可急忙抢过凌旭的手机，准确地按在挂断键上，手机终于不震了，他松了口气。
　　这时，就听见外面舒小姐“咦”了一声，嘟囔道：“奇怪，挂断了，挂的好快啊。”
　　“可能是在赶来的路上？”
　　几个家长合计了一番，也没理出个头绪。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这间休息室里好像有手机震动的声音？”一个家长突然问道。
　　“啊，好像是有。”
　　“对吧，”那个家长好奇道，“里面有人吗？”
　　“应该没有吧，”舒小姐犹犹豫豫地回答道，“之前凌思睿和他爸爸在里面来着，现在他们两个都出去了。”
　　“那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反正外面很挤，也没有座位。”家长们开始盘算起休息的地方。
　　如今是寸土寸金的后台，统统被利用起来，几乎没有空置的椅子，到处都是人和道具。
　　“诶，可是，里面没有座位诶。”舒小姐说道。
　　“竟然有没有座位的休息室，那这个房间是用来干什么的？”家长们吃惊，不由分说，还是转动门把手，想到里面来看看。
　　正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穿着演出服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给人一种压迫感。
　　“凌思睿爸爸！”舒小姐惊喜道，“原来你在里面！”
　　“嗯。”凌旭简短地应了一下，随手给门锁施了个法术，一般人打不开，“要开场了么？”
　　“是啊！所以我说，我们还是到候场区去等着吧。”舒小姐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凌旭，她神采奕奕地望着凌旭，“凌思睿爸爸，你是不是找到郝老师了？你们组的同事，一个姓白的先生告诉我说，郝老师和你在一起。”
　　凌旭并不惊讶，白青竟然能联系上舒小姐，作为善后组组长，世界上好像没有白青联系不到的人。
　　“不在。”凌旭简短地答道，同时快步往前走，带着舒小姐和家长们离开休息室。
　　“诶，不在一起啊，那凌思睿同学呢？”舒小姐问。
　　凌旭的身形一滞，环顾四周，好像刚刚发现他的拖油瓶不见了！
　　舒小姐：？
　　*
　　郝可蹲在休息室里唯一的遮蔽物后面，战战兢兢地等着脚步声、说话声远去了，才从盖着白布的台面后面探出头来。
　　什么情况？
　　他绕过台面，来到门前，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确信外面没有人，才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试图把门拧开。
　　谁知，门把手纹丝不动。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
　　郝可使劲拧了半天，没半点作用，倒是他自己气喘吁吁起来，本来冷叭叭的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
　　“肯定是凌旭锁上的……”郝可背着手在休息室里踱步，“可是我也想出去看看舞台剧演的怎么样啊，就算不能以班主任的身份，至少可以作为一个路人甲吧。”
　　虽然，这种外形的路人甲比较少见，但在一些cosplay活动里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就是我的衣服有点……”郝可低下头，看见自己被割成两半的毛线衫。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把这件毛线衫脱了。
　　室内有中央空调，还比较温暖，穿着衬衣也还可以。
　　“咚”！
　　门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撞上来。
　　郝可吓了一跳，抓着破烂的毛线衫，躲到白布台面后面去。
　　“咦？”门外传来小孩的声音。
　　郝可心想，他都转不开，同学就更不可能转开了，多半是凌旭在门锁上下了什么法术。
　　正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小孩大摇大摆地进了休息室。
　　郝可：……
　　郝可又往台面后面躲了一些。
　　“奇怪，凌旭不在这里。”小孩探头进来，自言自语，“那他上障眼法干什么？”
　　郝可现在听出来这是谁了，凌思睿！
　　他正待现身出去，就听“啪”的一声，门又给合上了，凌思睿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过了一小会。
　　一阵热烈的鼓掌和欢呼声隐隐从剧场前台传来，郝可蹲在休息室的地板上，都能感受到那种热情。
　　这次舞台剧应该挺成功的。
　　他有些欣慰，又有些遗憾地想。
　　可惜他不能在正式上演的时候亲自看上一眼。
　　*
　　中场休息时间，两个装束华美的大美女并排走着，享受着人群的注目礼。
　　两人从前台走到后台，各自坐在妆台前补妆，两张嘴巴还不带休息，在叭叭地较劲。
　　“压轴戏必须得我上啊，你是没看见，我开场的时候，多少人站起来为姐欢呼！”
　　“姨，我承认你演恶毒皇后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是白雪公主和皇后不是一个风格！”欧阳月拍了拍自己苹果一样可爱的脸颊，“要说这种青春少女感，还是我比较合适。”
　　“只要化妆品够贵，技术够高，什么妆画不出来？青春少女感太简单了。”佟瞳小姨自信笑道，“姐开抖音直播开学初恋妆的时候，妹妹你还在家做小学数学呢。”
　　“那可不是！所以我年轻啊。”欧阳月挺了挺胸。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顿时一阵火花四溅。
　　没错，欧阳月和佟瞳小姨的白雪公主·终场之战还没有分出个胜负。
　　她们两个从第一次排演杠上，至今，奇迹般的每一次投票表决都是平票，谁也不甘心把白雪公主的角色拱手让人。
　　到了正式表演的这一天，两人协商决定，因为恶毒皇后是前期重要角色，而佟瞳小姨又表演得特别好，所以先由佟瞳小姨扮演恶毒皇后，欧阳阳扮演白雪公主。
　　等到压轴的时候，再换过来。
　　“没有说再换过来！”欧阳月申明道，“明明说是让凌思睿爸爸决定！”
　　“凌思睿爸爸呢？”佟瞳小姨探头，她的恶毒皇后妆已经卸完了，以魔鬼般的手速化上了白雪公主青春洋溢的妆容，甚至比欧阳月补妆还要熟练迅速。
　　“不知道，可能在休息室？”欧阳月最后给自己的嘴巴上了第三层唇釉，转动脸部，从各个角度欣赏这个嘴唇，简直是无懈可击！
　　“那就走吧，让凌思睿爸爸定夺！”
　　*
　　欧阳月和佟瞳小姨换上白雪公主的蓬蓬裙，相约来到休息室门口，互视一眼。
　　“咚咚咚”！
　　欧阳月率先敲门，清了清嗓子：“凌思睿爸爸在吗？”
　　没人回答。
　　佟瞳小姨把耳朵贴在门上，就听见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一挑眉：“就在里面！”
　　欧阳月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这间休息室里空荡荡的，连个柜子都没有，室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墙角一张落地穿衣镜，屋中一个铺着白布的台面。
　　“你不是说有人吗？”欧阳月埋怨道，“这明明没人啊。”
　　“奇怪，我听到有人了……”佟瞳小姨走进房间里，四下一望，确实没有人。
　　“这休息室就这么大点地方，有人没人，一看不就知道了。”欧阳月撇嘴，她回转身，就要往外走。
　　佟瞳小姨却是个十分细心的人，她的目光落在铺着白布的台面上：“等等。”
　　欧阳月又转回来，看着佟瞳小姨一步一步绕到台面后面去。
　　她顿时感到好笑，凌思睿爸爸怎么可能会躲到那里去，他那么大一个目标，就算从镜子反光里都能看见好么！
　　佟瞳小姨站住脚，台面后面一一没人！
　　奇怪，她皱起眉头，那她听到的躲藏声是怎么回事？
　　接着，她的目光掠过了某一处不和谐的地方，停了下来。
　　本该盖在台面上的白布，现在竟被夹在了台面侧边的缝隙里。
　　等等，这个台面，并不是个桌子啊。
　　佟瞳小姨从地上捡起来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演出道具，勿坐。
　　啊……这是那个东西。
　　“正好，我们把它推出去吧。”佟瞳小姨按住台面的边缘。
　　“这什么啊，为什么要推这个？”欧阳月莫名其妙。
　　佟瞳小姨露出高深的笑容：“你不知道了吧？这是我从我朋友的剧团借来的好东西，真正水晶打造的舞台道具一一白雪公主的水晶棺。”
　　说罢，佟瞳小姨一把掀开了台面上的白布。
　　精美的水晶棺暴露在空气中，灯光下，水晶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美到令人忘记呼吸。
　　水晶只是普通的水晶，照理来说不该有这样的效果。
　　但是，没有人告诉佟瞳小姨和欧阳月，水晶棺里竟然还能自己长出白雪公主的！
　　一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瓷白精灵正侧身蜷卧在水晶棺里，长长的银白色头发铺满水晶棺的每个角落，发量充足到令人羡慕得想哭，此时，他抬起雌雄莫辩的精致脸颊，睁着墨玉一般温润纯粹的眼瞳，又惊又怕地望向两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欧阳月顿时兴奋了。
　　“别碰他！小心！”佟瞳小姨立刻上来把大手大脚的欧阳月拦住。
　　欧阳月有点不高兴，她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女，为什么被佟瞳小姨像痴汉一样对待。
　　佟瞳小姨低声在欧阳月耳边报了一个数字，是水晶棺的价格一一欧阳月老实了。
　　佟瞳小姨靠近水晶棺，轻声细语地问：“你是谁呀？为什么会藏在这里？你是X剧团的人吗？”
　　精灵大美人什么都没说，又往后缩了缩，脸色格外苍白。
　　“他好像听不懂我们说什么。”欧阳月说道，“可能刚来地球，还没学会我们的语言。”
　　“怎么可能！你当这是E.T.吗！”佟瞳小姨为欧阳月的超现实想象力感到无力，但是看一看水晶棺里精致的大美人，她又忍不住怀疑，欧阳月说得会不会是真的……如果她朋友那个剧团真有这样的大美人，肯定早就出名了，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两位白雪公主插着腰，围着水晶棺里白得发光的不速之客，顿时犯起愁来。


第89章 这是免费能玩的换装游戏？
　　“不瞒你说，我突然有了个主意！”欧阳月首先打破平静。
　　“正好，我也有了个主意。”佟瞳小姨露出一个默契的笑容，“你先说。”
　　“如果是他的话，我可以一一”
　　“一一让出这个角色。”
　　两人一拍即合，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英雄惜英雄之色。
　　水晶棺里的郝可推开上面的盖板，悄悄地坐起来，想要趁两人不注意逃走。
　　“等一下！”虽然在和欧阳月深情对望，但佟瞳小姨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某人想要逃走的动作，并伸出胳膊及时拦住了他。
　　郝可往后缩了缩，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佟瞳小姨和欧阳月同时转过头来，盯着郝可，一步一步逼近，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一个捧起郝可的银色长发看来看去，一个捏住郝可的脸颊，用拇指蹭来蹭去。
　　“这是什么牌子的染发剂，质量也太好了吧！”
　　“这是什么牌子的粉底，摸起来就像素颜一样啊！”
　　两位白雪公主对着郝可一顿摸，上下其手，啧啧称赞。
　　郝可完全呆住了，这什么情况，他是谁，他在哪，他该怎么办？
　　现在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办法，就是装E.T。，刚降落地球那种，他什么都听不懂，也不会说人话，没错，就是这样，真的成为E.T.！
　　三年二班的班主任什么的，他根本不认识，也没见过！
　　“你到底是谁呀？你叫什么名字？”
　　“你会说话吗？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两位白雪公主像是得到了心爱的芭比娃娃一样，一边这儿摸摸那捏捏，一边对着郝可问问题。
　　在这一刻，郝可似乎共情到了凌旭的日常感受，为了糊弄住其他人的探究，他必须忍，必须装傻。
　　然而身边女孩子们的好奇心非常强烈，没有那么容易糊弄。
　　郝可感觉到有只手都快伸到他衣服里了，他不得不抬起胳膊奋力守护自己的衬（jie）衣（cao）。
　　“啊，是男孩子！”欧阳月兴奋道，“太好了，我宣布，白雪公主这个角色，我愿意让出来！”
　　“是男孩子么，凌思睿爸爸会愿意亲吻男孩子吗？”佟瞳小姨迟疑。
　　“这有什么亲不下去的，如果他是女孩子，你亲不下去吗？”欧阳月大胆提问。
　　“那我能亲到她断气。”佟瞳小姨奔放回答。
　　郝可打了个寒战。
　　她们两个到底想干嘛？
　　*
　　剧场后台，通往化妆间的走廊中，两位白雪公主推着一个下面带滑轮的台面快速通过，台面上面盖着一张白布，将表面遮得严严实实，不过，如果自己观察的话，会看到白布飞起的瞬间，下面露出水晶材质的一角，里面散落着银白色的发丝。
　　“喂，你们决定好谁演白雪公主了吗？”欧阳夫人在后面喊道。
　　“佟瞳小姨，欧阳阳姐姐，你们去哪里呀，压轴戏马上开始了！”舒小姐慌里慌张地问道。
　　两位白雪公主就在这样的追问中狂奔过走廊，进入化妆间，果断地把门反锁上。
　　“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们对视一眼，暗暗下定了决心。
　　*
　　郝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想再回忆化妆间里那漫长的三分钟。
　　无数奇怪的粉末、膏状体和乳液在他脸上拍过，从小到大各种型号的笔、刷子以及他叫不出名字的化妆用具在他眼前舞动，他很想大声抗议，但是他不敢出声，比起被两个女人抓住一顿打扮更可怕的是一一被两个女人认出来他是三年二班的班主任郝老师！
　　那样，他一生的清誉就完了，不得不连夜站票逃往火星。
　　“怎么办，他的皮肤比我常用的粉饼白了几个色号啊！”
　　“那就上一层透明的隔离吧，我这里有BBBrown最新款的气垫隔离。”
　　“我真心觉得不化妆都可以。”
　　“大错特错，年轻人，舞台剧的妆非常重要，他的脸是很精致了，皮肤也非常细腻，但是观众是看不到的，所以我现在要用立体化妆术，让他的美放大，更具有视觉冲击力。”
　　“还是你厉害！”
　　佟瞳小姨展现了她美妆区扛把子的实力，迅速地给郝可上好妆，然后把自己的白雪公主礼服脱下来，给郝可换上。
　　“等等，还是穿我的。”欧阳月说，“姨你的骨架太小了，你不要看他的脸小，那是他长得好，显小，我刚才比过了，他还比我高一点呢。”
　　“你这话说得我怎么不太舒服啊，我的脸显大吗？”佟瞳小姨嘴上说着，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意识到欧阳月说的是有道理的。
　　两位公主小小的龃龉，在装扮芭比娃娃的快乐中很快烟消云散。
　　当郝可套上了白雪公主的礼服，像精美的真人比例娃娃一样躺进水晶棺时，两个人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幸福。
　　一毛钱没花，却玩到了这么极品的真人玩偶，简直是极致的享受，童年的梦，在此刻，完美地圆上了。
　　更为刺激的环节即将到来！
　　她们要将她们的作品，呈现给大礼堂里的所有观众！
　　“咚咚咚”！
　　化妆间门上传来敲击声。
　　“佟瞳小姨，欧阳阳姐姐，你们在里面吗？”
　　舒小姐弱弱的催促声传来。
　　“你们换好衣服了吗？我们真的要上场了，不能再休息了！”
　　天知道舒小姐得急成什么样才会去逼迫别人加快节奏。
　　今天是她人生中成长最快的一天，因为郝老师不在！
　　“马上，立刻！”化妆间里传来两个异常兴奋的声音。
　　接着，门锁打开，披着两件小矮人斗篷的佟瞳小姨和欧阳月走了出来。
　　“你们、你们怎么会一一”舒小姐惊呆了，“没换衣服！”
　　两个人明明都想演白雪公主，此刻却都披上了小矮人的演出服，怎么回事？他们的小矮人已经够了啊，凌思睿和欧阳阳早就装扮好了！
　　“因为我们有新的白雪公主了！”佟瞳小姨和欧阳月又异口同声道。
　　“在哪里？”舒小姐慌忙望她们身后观望，试图找到一个穿着白雪公主演出服的人。
　　“在这里。”佟瞳小姨抚了抚盖着白布的水晶棺。
　　“是、是吗？”舒小姐伸手去揭白布，被欧阳月挡住。
　　“现在不能看，保密。”欧阳月神秘兮兮地说，“这是留给舞台的一一惊喜。”
　　“没错，《白雪公主》组会因此成为帝皇小学的传说。”佟瞳小姨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舒小姐没办法，只好收回手：“可是你们、你们两个，并不是小矮人啊，我们已经有小矮人了。”
　　说着，舒小姐将准备上场的两个小矮人引到盖着白布的水晶棺前。
　　两个小矮人一左一右扶住棺材，也没有揭开白布看。
　　相比于两个“大矮人”的兴奋，两个小矮人都面无表情，无论是心境还是外表都更适合出席葬礼。
　　“可是，有七个小矮人呢，再加上我们两个，也才四个。”
　　“就是，不多，不多。”
　　欧阳月和佟瞳小姨自然不会错过精心炮制的“作品”第一次亮相的时刻，哪怕这时候山洪爆发了，她们都要推着水晶棺一起走！
　　没有人能把她们和水晶棺分开！
　　两位“大矮人”展现出惊人的热情，使得舒小姐不得不妥协。
　　舒小姐无奈目送四个小矮人推着盖着白布的水晶棺快步向候场区跑去，露出担忧的目光：
　　“这样真的行吗……天啊，如果郝老师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与此同时，躺在水晶棺里的郝可·舒小姐的主心骨·三年二班的领导者，正一脸茫然地被人推着飞速前进，前往舞台剧现场，他听到大幕拉开，欢呼阵阵，舞台的灯光透过白布照在他糊满昂贵化妆品的脸上。
　　除了装死，他别无选择。


第90章 人品有问题！
　　剧场舞台中。
　　一束聚光从斜上方照射下来，形成一道光柱，落在舞台一侧的长方形物体上，物体表面铺了一层白布，并不能看到下面是什么。
　　舞台四周沉浸在幽暗的蓝光中，这代表着空寂的森林之夜，刚刚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洗礼，夜空中的乌云还未完全散去，几颗寂寥的星子从云层边缘透出来，窥探着默不作声的大地。
　　一夜的追逐，终于在恶毒皇后落下悬崖后结束，然而小矮人们却没能追回他们的白雪公主。
　　“邪恶的皇后奸计得逞，白雪公主吃下了有毒的红苹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
　　舞台边缘的光徐徐亮起，从冰蓝色变成了浅绿色，又变成金黄色。
　　森林从暗夜中苏醒过来了，鸟儿们开始宛转鸣叫，白昼活动的森林动物们离开巢穴，开始了一天的觅食。
　　时间的变幻，在光影和声音效果中迅速完成，将台下的观众们从茶歇中快速带回到剧情氛围之中。
　　“邪恶的皇后想，活埋她吧，那些没有脑子的小矮人一定以为她死了，会把她埋到地底去。”
　　欧阳月妈妈拿着旁白，念着她女儿改编的台词，其中的中上气质让她稍稍有些念不出口。
　　“可是他们不知道，她其实还活着！”
　　“让她在地底的泥土和蛆虫之间腐烂，在见不得阳光的地方受尽折磨而死！”
　　不过效果还不错。
　　观众席上顿时传来抽气声，那些还没有进入状态的人也被带回了剧情里。
　　欧阳月妈妈撇了撇嘴，欧阳月在戏剧方面倒是有些天赋。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小矮人们会怎么做呢？”
　　欧阳月妈妈把衣服里带着的蓝牙音箱按开，对着麦克风播放了一段欧阳月录下来的桀桀怪笑。
　　一道追光打在进场的地方，四个小矮人依次从那里走出来。
　　他们沉痛地来到盖着白布的长方形物体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百合花。
　　“我不相信白雪公主死了。”欧阳阳率先念起台词，“她看起来就像活着一样。”
　　欧阳阳看向铺着白布的长方形物体，有些无语，欧阳月出的什么馊主意，非要用白布盖着水晶棺出场，让她怎么对着白布说后面的台词？
　　观众们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嗡嗡地议论起来。
　　“是白雪公主的演员有什么不对么？”
　　“听说《白雪公主》组有两个演员都想演白雪公主，争执不下。”
　　“不会是她们没有商量好吧？”
　　“应该不至于，这一场可是名场面，白雪公主必须出场的，否则王子亲谁啊？总不能亲白布。”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走在后面的一个大矮人说话了：
　　“呜呜！我还想再看一眼白雪公主，能不能把这块碍眼的白布掀开？”
　　是欧阳月的自我发挥。
　　欧阳阳瞪了她一眼，白布明明是你盖上的，就你事儿多。
　　她正要动手，旁边有人抢先一步，是佟瞳小姨，她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哗”一一
　　白布掀起。
　　华美的水晶棺暴露在舞台前。
　　千人剧场中响起一片惊奇的呼声。
　　“喔一一”
　　“嚯一一”
　　黑暗中的观众席，仿佛夜晚的海面，突然刮来一阵风，在暗地里掀起一层一层的波浪，有些观众情不自禁站起来，想要看清楚些，挡住了后面的人，后面的人又往前挤，想占住一个座椅扶手的空隙，看看清楚舞台上的景象。
　　而那些坐在前三排的人，则纷纷从座位上起来，举着手机冲到舞台边缘，第一时间拍摄舞台上的情景。
　　“大家坐下，坐下！”
　　“请遵守舞台剧秩序！”
　　站在走廊中的老师们立刻上来维持秩序。
　　本来帝皇小学的家长们素质都挺高的，一个个也看过不少舞台剧，不至于如此失态。
　　只是，当白布下面的情形露出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深深吸引住了，他们不由自主产生一个疑问：
　　那水晶棺里躺着的，是真人吗？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水晶棺的每个角落，将穿着公主礼服的人包裹起来，“她”的脸和手背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的发光，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更是像上了一层圣洁的柔光滤镜，令人心生向往。
　　观众席和舞台有一定距离，并不能看清楚水晶棺里的细节，但是美人不需要近距离仔细观察才能确定是美人，只要有一块高糊的脸部出现，大部分人就能判断这绝对是个大美人。
　　三年上班的学生家长里，竟然有这样的大美人？
　　这可一定要好好打听一下！太令人惊奇了！到底是哪位同学的亲戚，为什么在电视上从来没有见过？
　　前三排的人在安保老师们的围攻下，争分夺秒录下近距离的视频，发到各种亲戚群、班级群里，极大地造福了后排的观众。
　　于是，观众们又回到了座位上。
　　高清的侧颜照在微信群里飞速地传播着，大家只要打开手机，就能刷到齐刷刷的朋友圈：
　　敢信，这是孩子学校的舞台剧！[小视频]
　　白雪公主YYDS！！！[小视频]
　　表演结束后准备去要手机号了，不知道女神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坐车去兜风，可惜今天开不是那辆银色的玛莎拉蒂，不衬女神的发色，希望女神不介意黄色的兰博基尼[自拍角度1][自拍角度2][自拍角度3][小视频截图][自拍车钥匙1][自拍车钥匙2]
　　……
　　感谢高科技，不管观众席座位距离远近，每个观众都可以看到高清的白雪公主侧颜，现在他们纠结的是，先看舞台剧，还是先看手机。
　　*
　　与此同时，后排安全出口位置，有三个人凭空出现在那里，溜溜达达来到后排的空座位上，一排坐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三个人正是万建国、陆鲲和白青。
　　要说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一那就要从白青联系上舒小姐开始说了。
　　白青本来是通知舒小姐，郝可已经找到了，让她取消报警。
　　结果后来凌旭把郝可带走救治，并没有如期送回来，白青再次联系了舒小姐，才知道凌旭跑回学校参加舞台剧去了。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凌旭还有「人准证」考试任务在身，他去参加舞台剧，白青也不会拦着他。
　　可是，他倒是把郝可送回来啊，这边还等着清理记忆呢。
　　白青一问之下，才知道凌旭是一个人回去的，郝老师并没有跟着一起。
　　这就蹊跷了，他把郝老师随便往哪里一塞，自己忙不迭地赶回学校参加舞台剧，如此无视组织纪律，又不念郝老师为了保全他自己差点被蛇妖打死的恩德，凌旭，他到底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现在，答案揭晓。
　　“啧啧啧。”万建国首先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还以为刚下山的大妖会淳朴一些，没想到，竟然这么油腻！”陆鲲也啧啧起来。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啊。”白青还是不愿意往坏里想同事。毕竟，凌旭看见郝老师受伤，第一反应就是不顾一切去咬顾传音，一般家长都很难为了孩子学校班主任做到这一点。
　　“能有什么误会，这不是白雪公主嘛，谁还没看过，凌旭演的不是王子嘛，到时候要亲公主的，公主这么漂亮，他可不得赶回来参加演出？”陆鲲完成了一次严密的推理，不由自主举起双手放在耳朵旁边，“诶呀脑速运转过快了有点发热。”
　　“陆鲲说的有道理，凌旭这件事做的不厚道。”一向宠着凌旭的万局长一反常态，对这位骨干下属的生活作风提出了批评，“就算是为了小白，他也不应该抛下郝老师。”
　　“小、小白？”陆鲲突然意识到什么，抓住椅子靠背，探头看前排传看的小视频。
　　高清小视频内，白雪公主的侧颜赫然在目，陆鲲恍然，不由得佩服万建国的眼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躺在水晶棺里的白雪公主，正是斯特里孤独城堡事故中，惊鸿一瞥的白发美人，让陆队长老鹿乱撞的神秘恋人一一当然，不是陆鲲的恋人，他还不想被老婆打死，是凌旭的恋人。
　　凌旭在这方面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连名字都没告诉他们，还说小白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我就知道他忍不了的！”陆鲲一拍大腿，“小白还是来了！还来得这么高调！”
　　“小白是谁？”白青感到一阵肉麻。
　　“凌旭的异地恋人，不知道叫啥，他也不说，”陆鲲意味深长道，“如果是为了小白，这件事就能说得通了。”
　　“怎么就能说通了？难道你会放下恩人不管，就为了和情人一起演舞台剧？”万建国拉长了脸。
　　“这……”
　　“陆队长，我觉得你这个思想有很大问题啊。”万建国打量着陆鲲。
　　自从看过了昨天晚上的录像之后，万建国就成了郝老师的坚决拥护者。
　　而且，他分明看到，凌旭在给郝老师报仇的时候，是有很强烈的情绪的，为郝老师治疗时，也格外呵护他。
　　没错，凌旭和郝老师这对cp，他磕了！
　　至于什么什么小白，只是长的好看而已，没什么内涵的邪教，中年成功人士不感兴趣。
　　“小白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啊！”陆鲲强调道，“而且他们两个本来就在一起了，这种事情上，当然是对象比较重要，郝老师又没有生命危险，等一等怎么了！”
　　“好看怎么了，好看能当饭吃？人和人相处，还是要看品格的。”万建国摇了摇头，“陆队长，我看你这样下去，很容易犯原则性错误，我现在就给陆夫人提醒一下。”
　　“诶，不要不要！”陆鲲一把扑住万建国，组织他掏出手机，接着，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凌旭这样做确实很不对，等一下表演结束了，我们就狠狠地批评他！”
　　“这还差不多。”万建国用胳膊肘顶开陆鲲，“先看表演吧。”


第91章 真爱之吻
　　此时，舞台上。
　　欧阳阳看见水晶棺里的人，就是一愣，欧阳月轻轻踢了她一下，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她看起来就像活着一样，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玫瑰一样红，还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像月光一样明亮，啊，真不忍心把她埋到地下去。”
　　本来台词是“像阳光一样明亮”，欧阳阳怎么看都觉得不像阳光，于是顺嘴改成了月光。
　　但是她这么一秃噜嘴，把凌思睿的台词也给抢了。
　　凌思睿张了张嘴巴，一脸震惊地望着水晶棺，郝老师怎么会在这里？他的伤治好了吗？转变成白民了的话，应该是治好了吧？
　　天啊，郝老师好美，他一点都不希望郝老师被这么多人看见。
　　“不，我们还是把他藏起来吧，我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到他！”凌思睿在被抢了台词之后，灵机一动，自创了一句台词，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白布，往水晶棺上盖。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掌声。
　　“白雪公主的美有目共睹，是世间的瑰宝，应该让大家欣赏，怎么可以据为己有？”欧阳月上前一步，拽下白布，她的台词那也是张口就来。
　　可恶！凌思睿抓着白布的一头，和欧阳月对峙，两人目光相触，俱在对方眼中看到固执己见。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快点把鲜花放进水晶棺里，”欧阳阳还在努力地把剧情拉回原位，“等会儿王子该来了！”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你怎么回事！谁告诉你王子会从这条路上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欧阳月冲欧阳阳使眼色。
　　“哦，对，对，我们不知道王子会从这条路上来，也不是特地把棺材放在这里等他的。”欧阳阳越描越黑。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许多观众左右询问这段剧情是不是特意设计的，为什么这么搞笑。
　　“噗通”，凌思睿跪在了水晶棺前，趴在郝可身边，一句话没说，眼泪瞬间充满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其他三个小矮人一看这场面，知道凌思睿要开始飚演技了，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不能把名场面演成搞笑剧啊，这气氛不对！
　　且看我们小影帝把剧情往回拉一拉。
　　“我……我不想……”凌思睿的声音颤抖起来，稚嫩的童声用上无助的哭腔，听得所有人心中一颤，不由自主收敛笑容，揪心地看着这一幕。
　　“我……我不想……不想让王子亲他……呜哇！”凌思睿扑进了水晶棺里，整个小孩扒在白雪公主身上。
　　观众席静了片刻，瞬间爆发出一阵狂笑，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前排录像的观众举着手机的手都抖了起来，卧槽，这编剧简直神了。
　　先是借小矮人的嘴对于众人熟知的剧情进行了一次吐槽，接着又借一个小矮人的口说出了观众的心理话。
　　“如果我是小矮人，我也不想让王子亲她！”
　　“凭什么，是小矮人救了白雪公主！”
　　“小矮人那么爱白雪公主，他的亲亲才是真爱之吻！都是因为长得矮，所以才没有机会！”
　　“太真实了！矮穷矬是原罪啊！”
　　观众们一边笑，一边期待着下面会发生什么。
　　“喂，你干什么，我的兄弟，”欧阳月和佟瞳小姨赶忙上去拉开凌思睿，真别说，凌思睿的劲儿还挺大的，但是看到他乱动的小手快要把她们精心布置的妆容和服饰抓坏了，两人便升起一股无穷巨力，硬生生把凌思睿拖到水晶棺外面，“真爱之吻只是一厢情愿可不行，白雪公主是不会爱上癞蛤蟆的！”
　　穿着绿色连帽小矮人套装的凌思睿摔在地上，打了个骨碌，绿色帽子歪掉：“……”
　　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此时，舞台候场区，舒小姐和凌旭正站在幕后。
　　“凌思睿爸爸，马上就要到你上场了，你准备好了吗？”舒小姐不放心地问道。
　　凌旭的目光有些游离。
　　“凌思睿爸爸？”舒小姐拽了拽他的袖子。
　　凌旭回过神，舒小姐关切地看向他，他莫名地在舒小姐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也是喜欢这样念念叨叨，拽人衣角，什么都要关照到。
　　因为是搭档吧。
　　“嗯。”凌旭深沉地答应了一声。
　　舒小姐松了口气，开心地说：“凌思睿爸爸的表情就特别让人觉得踏实呢！看起来就像阿尔帕西诺呢！”
　　然而她并不知道，此时顶着黑道教父严肃脸的某人，正在想着快点演完收工，就可以回到休息室里向他的班主任汇报成果了。
　　外面再度传来哄堂大笑，笑得礼堂地板都在震动。
　　舒小姐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她总是把事情往乐观的方向想：“太好了，凌思睿同学他们的热场似乎很成功，观众们的反应很热烈呢！”
　　这时，王子出场的配乐响起，该凌旭上场了。
　　*
　　一束光打在进场处，幕布上投影出森林的环境，一条小路上，王子牵着他的白马，向这边走来。
　　“嚯一一”
　　“那个很帅的王子又出来了！”
　　“快拍快拍，回去我要打印出来挂在墙上！”
　　观众们的注意力从水晶棺前的闹剧转移到王子身上。
　　情绪氛围也为之一变！
　　本来是笑破肚子的小矮人滑稽戏码，因为颜值的突然提升，一下子又回到了浪漫偶像剧的氛围上。
　　追光分成两束，一束打在水晶棺中沉睡不醒的白发大美人身上，另一束打在王子身上。
　　舞台的其他部分渐渐沉入黑暗，不重要的信息被光影效果过滤掉，此时此刻，观众们眼中只要有这两个人就好。
　　*
　　王子迈着漫不经心的步伐，有几次都踩到了配乐的节拍之外，他有些敷衍地来到水晶棺边上。
　　即便不懂舞台剧的观众，都感受到了王子肢体语言所表现出来的迷之不情愿。
　　渣男！有公主给你亲，你竟然还在得了便宜卖乖！
　　不要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怎么这样啊，要不然别亲了，换我上。”有观众小声嘀咕。
　　“王子怎么一副交公粮的态度啊，我老公都比他热情。”
　　“只有脸能看啊，刚才表演和公主在水井边问答的戏码时，全程低头看井，不知道的还以为钱包掉井里了。”
　　在观众们的纷纷议论声中，没有演技、靠脸上位的王子来到了水晶棺旁。
　　气氛突然一变！
　　王子的身形僵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水晶棺里的人，似乎不敢相信躺在这里的是她一一白雪公主。
　　“嘶……”
　　“有点东西。”
　　观众们身体前倾，注意力重新回到舞台上，议论声也随之消散。
　　仿佛流量爱豆突然被十年老影帝魂穿，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深蓝色的演出服，突然之间，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宽阔的肩线稍稍倾斜，缓慢而沉重地降下来，俯身在水晶棺边，目光凝视在白雪公主的脸上。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她为什么躺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她？
　　然而又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没有任何独白，也没有任何解释，王子的上身向公主倾近。
　　两束追光互相缠绕，随着王子与公主的距离无限接近，汇成一束。
　　所有的观众屏住呼吸，注视着这美轮美奂的场景，期待着名场面的诞生。
　　所谓真爱之吻，是一种纯粹不含杂质的感情。
　　女巫的诅咒之所以选择了真爱之吻作为解咒的方式，是因为她认为，真爱之吻只是一个传说，是世上所无之物。
　　王子看见白雪公主躺在水晶棺里，不知她为何会如此，不知她是生是死，不曾想过两人的身份是否门当户对，也不曾考虑过这一吻之后当如何。
　　一切承诺、激情、欲望、利益都在此剥离，只留下纯粹的爱意，想要吻她，就吻了她，这就是真爱之吻。
　　、


第92章 一巴掌打在凌旭脸上
　　当然，凌旭是不懂得这么些内容的。
　　而且乘黄一般没事也不亲嘴，嘴巴都挺长的，怼一起就是要干架。
　　变成人以后，凌旭也没有用嘴碰过食物以外的东西，哦对了，除了给郝可治疗的时候，亲亲过小蛋糕的奶油表面。
　　此刻，小蛋糕就装在水晶盒子里，很漂亮，很可爱。
　　凌旭俯下身，目光凝注在郝可的脸上，他的脸上似乎涂了什么东西，把原本发光的奶油表面盖住了，眉毛眼睛也重新描绘过，眼尾上有闪闪发光的小亮片。
　　不比往日的清新可口，却也秾丽照人，是盛装版的小蛋糕。
　　尤其是他的嘴唇，看起来又薄又嫩，颜色也像玫瑰花瓣一样鲜艳，泛着水晶般的光泽。
　　凌旭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意识，一个信号一一想吃，他的表情就像在海鲜自助烧烤和牛排开餐前那样专注。
　　虽然他不吃素，也不喜甜，生命中唯一的主食就是肉，但是，这一刻，一种比肉食更强烈的渴望攥住了凌旭的心。
　　他垂下头，小心地咬住了郝可的嘴唇。
　　好软。
　　好甜。
　　比想象中还要美好的口感。
　　身下传来轻微的颤抖，仿佛春风拂过细草，微不可察。
　　凌旭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这挣扎，并且用手臂压在郝可胸前，手掌轻抚他的脸庞，拇指抵着下巴连接到脖子之间的那片薄薄的皮肤，缓缓抬起他的下巴，加深这个吻。
　　台下响起一片片抽气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真亲，不是借位！
　　没想到小学舞台剧竟然能看到这种内容，寒冬腊月的仿佛看见粉色的花瓣从漫画里才有的场景中散落下来。
　　英俊的王子深爱着美丽的公主，他的吻一开始有些莽撞，后来变得温柔缠绵，公主脸上渐渐出现雨晴的黄昏才有的粉色云霞。
　　“啊啊一一”
　　“好赤鸡！”
　　“请再亲个十分钟，没有剧情也行，我们能看！”
　　台下的观众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甚至有人站起来摇发光的应援棒，为王子呐喊助威。
　　凌旭此时已经把借位忘到了脑后。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有比郝可做的牛排更好吃的东西，有比三文鱼更甜的滋味，有比甜虾更嫩滑的口感。
　　那就是郝可本人！
　　但是吃了就没有了，所以凌旭只能小心地咬一咬，吸一吸，含在嘴里，只是这样就爽到飞起。
　　只不过，小蛋糕的温度越来越高，奶油表面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浅红色，那微不足道的挣扎，逐渐从拂过草地的微风，增强到挠痒痒一般的阵风，再到胳膊上的皮被揪起来拧来拧去的龙卷风。
　　凌旭眉头微皱，并不敏感的疼痛神经此刻却格外兴奋地刺激着大脑，使他不得不从美食时间抽离出来，放松了对小蛋糕的钳制。
　　小蛋糕哧溜一下滑了出去，双手抵住凌旭的胸口，把他推开，然后满脸通红地坐了起来，手背捂住自己的嘴，只留一双溢满泪水的眼睛莹莹发亮地望着凌旭。
　　凌旭的心仿佛被不存在的小钩子勾了一下，似的心里头膨胀的大气球“噗”地一下瘪了下去，他感到一种失落，唇间美好的触觉没了，他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嘴唇。
　　凌旭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系列动作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尤其是最后这一下，简直起到了画龙点睛一一不，火上浇油的作用。
　　“啪！”
　　一巴掌打在凌旭脸上。
　　不重，就像被鸽子翅膀扇了一下。
　　凌旭的头都没有动，他仍然定定地望着郝可，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
　　*
　　“天啊！”
　　“公主打了王子！”
　　“公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抽王子耳光！”
　　“这是什么神展开？我竟然觉得有丝丝带感！”
　　“这完全是合理展开吧，突然醒过来发现有个痴汉在亲自己，谁都会先甩耳光吧！”
　　“哪有那么帅的痴汉！如果这种好事被我碰上，老娘就顺势亲到他生活不能自理！”
　　“哪有这么色的公主！这是小学生剧场，女流氓滚粗！”
　　……
　　剧场里的议论声“嗡”地传开，大家一边紧张地看着台上的剧情进展，一边热烈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
　　与此同时，舞台上。
　　从水晶棺中坐起来的公主，正一脸羞恼地瞪着水晶棺外的王子，王子不由自主把另外一条腿也放了下来，从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即便如此，公主仍然没有消气。
　　“她”纤薄的后背微微起伏着，裸露在外面的上臂修长白皙，皮肤里仿佛透出光一般耀眼，“她”一手搭在水晶棺的侧面，小臂用力一撑，翻出水晶棺。
　　“嚯一一”
　　“喝一一”
　　“公主身手不错！”
　　在观众们的惊呼声中，公主往前跑了两步，被裙子绊了一下，“她”不得不双手拎起裙摆，光着脚匆匆踏过剧场舞台地面，狂奔出人群的视线。
　　那精灵般美妙的背影在幕布前一闪而逝，却永久地留在了观众的视觉记忆之中。
　　片刻的愣神之后。
　　观众们意识到一个问题：
　　公主跑了！
　　王子被晾在台上了！
　　接下来该怎么演？
　　追光似乎增强了几倍，全场焦点凝聚在王子身上。
　　只见王子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他的手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仔细看去，那是公主落下的百合花瓣，王子将百合花瓣紧紧攥起，似乎下定了决心，快步追随公主而去。
　　舞台再次暗了下来，一阵优雅的音乐响起，这时候该欧阳月妈妈的旁白来收场了。
　　欧阳月妈妈一阵沉默。
　　你们就发挥吧！这叫她怎么圆？！
　　这时，欧阳月出现在妈妈身边，从她手中拿走麦克风，冲她挤挤眼睛。
　　欧阳月的旁白声随之而起。
　　“白雪公主害羞地打了王子，但她已经被王子的深情打动，短暂的口嫌体正直后，是漫长的辗转难眠……”
　　“某一天，王子带来丰盛的礼物和隆重的使者队伍，向国王秉明一切，并向公主求婚。”
　　“你是否能够接受我的道歉？我愿意用一生赔你。王子这样问道。”
　　“我愿意。公主害羞地答道。”
　　“盛大的婚礼在城堡举行，后来他们又一起周游列国，回到王子的国度又庆祝了一番。”
　　“从此以后，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欧阳月的声音悠悠淡出，幸福的感觉充满了每个观众的心间。
　　在经历了担忧、搞笑、感动和刺激之后，观众们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仿佛经历了一场情绪的按摩，此时，他们非常满足，放松，品味着幸福的余韵。
　　“太美了。”
　　“真美，没想到我们学校的舞台剧这么厉害。”
　　“一点都不比外面的差！”
　　“没有了吗？我还想看公主和王子的婚后生活，到底是怎么幸福的？”
　　“啧，这可是小学生舞台剧！”
　　……
　　坐在后排的三名中年男子也被深深地感动了。
　　一阵沉默之后，陆鲲率先鼓起了掌：“好一一！”
　　不愧是官方cp！凌旭和小白，万岁！
　　万建国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看来，人家凌旭和小白确实浓情蜜意，还打情骂俏，中间插不进去人，郝老师被抛到脑后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哎一一”
　　万建国也跟着鼓起了掌，很不甘愿地。
　　大礼堂中掌声雷动，所有观众都在鼓掌，甚至一排排站起来鼓掌，礼堂的穹顶几乎都要被掀翻了，那般热烈，一直传到校园里。
　　没有参加舞台剧活动的教职工们停下手边的事，好奇地向礼堂方向看来。
　　*
　　郝可跌跌撞撞地跑进后台。
　　他穿过一大堆道具，跑过走廊，来到最尽头的休息室，“啪”地关上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休息室里空无一物，本来停在那里的道具水晶棺也推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落地穿衣镜。
　　郝可抬起头，看向穿衣镜，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反光。
　　舞台上的种种，再度浮现出来。
　　凌旭的气息，他的手臂，刺目的追光灯，还有无限放大的脸……
　　还有他的嘴唇，呜……怎么会那么可恨。
　　这是郝可的初吻啊，他还没有，没有谈过恋爱，就这样，初吻没了。
　　而且还是在一千多号人面前。
　　和一个男性学生家长。
　　不仅碰了嘴唇，还动了牙齿，伸了舌头，亲了足足有一个世纪。
　　“砰砰砰。”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郝可惊慌失措地从门板上爬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望着门把手。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没打开，因为从里面反锁了。
　　“砰砰砰。”
　　那个礼貌的敲门声再度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刚学会敲门礼仪的小学生，在请示他的家长。
　　郝可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向后退去，他的后背抵在另外一边墙上。
　　那个敲门声停止了。
　　郝可轻轻舒了口气，这个时候，他不想见凌旭，也不想见任何人，他需要平复心情，从那种莫大的冲击中恢复理智。
　　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演戏而已。
　　而且你现在这副样子，别人也不知道是你啊！
　　可是他明明可以借位的！
　　因为相信他所以才闭上眼睛，结果他不仅没有借位，还连上三垒，就差上房揭瓦了！
　　呜……
　　郝可背靠着墙，下意识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被亲到刺痛的嘴唇。
　　他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同一侧的穿衣镜。
　　只见镜子里的银发小怪物眼眶发红，脸颊上的红潮还未退去，嘴唇更是绯红如血，偏偏佟瞳小姨给他打的那层粉还特别结实，把他的脸刷得又小又白，显得脆弱又无助。
　　呜呜……
　　这副样子绝对没法见人了，凌旭太可恨了，从今天开始，他就要跟凌旭划清界限，绝交！
　　*
　　“嘭”的一声响。
　　门从外面炸开。
　　门板差点飞出去，又被高大的男人捞回来，装回原位。
　　凌旭把门装好，使了一个法术，门歪七扭八地粘在了门框上，虽然看起来随时都要掉下来，但是最强壮的大力士也无法把它推开。
　　凌旭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墙角的郝可走去。
　　“别过来！”郝可压着嗓子说。
　　凌旭停住了脚步，目光却没有停，将郝可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在匆忙逃走的过程中碰伤哪里。
　　“不许看！”郝可抬起胳膊，挡在脸前，气恼地斥道。
　　凌旭便垂下了目光，真的不看了。
　　看着高大的男人如此听话，郝可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凌旭的嘴唇上。
　　心跳猛然空了半拍。
　　接着打起了密集的小鼓点。
　　郝可不得不按住胸口，防止自己的心跳过于离谱，一个岔气就过去了。
　　凌旭就是用那里亲他的，明明……脸长得挺斯文禁欲，嘴巴却那么不老实！
　　“……”
　　凌旭稍稍抬起眼睛，偷偷瞄墙角。
　　墙角的小蛋糕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一样，一手挡在脸上，一手拎着裙角，看起来格外脆弱可怜。
　　他的力气果然还是太大了么。
　　他的小蛋糕被压坏了一点点。
　　顶上的小樱桃也不再支棱了，漂亮的奶油花纹也七零八落，可怜兮兮地站着墙角。
　　“……”
　　郝可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嘴巴是没办法了，已经开始肿了，更加过分的是，郝可还看到了一对门牙的牙印。
　　这根本不是亲吻吧，这是在咬人！
　　郝可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凌旭吃牛排和海鲜自助时的样子，他的牙口非常好，牛排根本不用切，就像豆腐一样吃进去，因此，他进食的速度也非常快，有时候甚至有些吓人。
　　郝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从不相干的事情上拉回来。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
　　逃避也没有用。
　　主要是，没地方逃。
　　凌旭就站在他眼前，像一堵墙！
　　……既然逃避没用，那就，解决。
　　“凌旭，我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你……”郝可迟疑了一下，“关于你咬我这件事。”
　　凌旭：“……”
　　凌旭的表情很严肃，目光很深沉。
　　正经人是装的！郝可心里想，已经骗不过我了！
　　“我不想冤枉无辜的人，而且，你刚刚救了我的命，就这样和你绝交，不听你的解释，我觉得可能也不太合适，所以……”郝可努力克制住自己胸口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凌旭，“你为什么不借位？”
　　凌旭沉默片刻，道：“我忘了。”
　　忘了？
　　你忘了？？
　　就这样？？
　　郝可惊疑地瞪着凌旭，仿佛见到了鬼一般。
　　但是并没有特别意外是怎么回事，好像凌旭就是这样的风格，在人类觉得很重要的事情上，非常的不着调！
　　因为他刚来地球啊，他不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一一呸！
　　别的事情郝可还可以这样让他糊弄过去，但是今天，过分，太过分了，郝可不是没有告诉过他，一定要借位，亲嘴不合适，可是凌旭还是亲了。
　　不仅亲了，还……
　　“好吧，你忘了，很好。”郝可沉下了脸，“从现在开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如非必要，不要联系，有什么事情我会通过凌思睿传达。就这样。”
　　说完，郝可放下手，从凌旭身边绕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去哪儿，他还没想好。
　　他刚刚走开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凌旭的手掌火热，紧紧裹着郝可的皮肤，令他有种要烧着了的错觉：
　　“我错了。”
　　郝可感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自己后面斜上方响起，那感觉就像一个滋滋作响的球状闪电从耳廓后面擦过去。
　　“对不起。”
　　凌旭的声音似乎充满了浓浓的惭愧。
　　郝可瞬间给他找了七八个理由，但是，这一次，决不能轻轻放过。
　　“错哪儿了？”郝可冷冷地问。
　　“错在……”凌旭沉默片刻，郑重地回答，“我不应该咬你。”
　　郝可怀疑凌旭根本就是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从动机上剖析一下错误的根源！”
　　凌旭回答：“我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什么？！”
　　凌旭坦诚地望着郝可：“你的嘴唇，看起来味道很好。”
　　郝可被凌旭的回答惊呆了。
　　“尝起来更好，是软的。”凌旭跟郝可形容那个味道，但是他词穷了。
　　“你、你、你一一”郝可一把推开凌旭，还踢了他一脚，“你无耻！”
　　然后夺路而逃。
　　*
　　在凌思睿的带领下，万建国、陆鲲和白青来到了后台。
　　“在这里。”白青经过一番探查，发现了凌旭的障眼法。
　　“有办法突破么？”万建国问陆鲲。
　　“这，恐怕有些棘手。”陆鲲摸了摸障眼法。
　　“我来。”凌思睿小脸微沉，卷起小矮人套装的袖子，绿色的帽子左右摇晃了一下，凌思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向门上怼去。
　　嘭！
　　凌思睿被无情地反震回来，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这在这时，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四人一齐看向休息室的门。
　　“我错了，对不起。”
　　“错在哪儿了？”
　　“……”
　　“你无耻！”
　　休息室里传来动手的声音，有人向门边跑来，“咚”的一声，门从合页上掉了下来。
　　幸亏四人闪的及时（凌思睿被眼疾手快的白青拉开），门板砸在地上，还弹了两下，没有伤到人。
　　披着银白色长发，穿着白雪公主裙的纤细美人跳过门板，跑了出来，眼眶还是红的。
　　万建国、陆鲲、白青三人面面相觑，这障眼法不是很牛逼么，怎么被白发大美人一撞就开了？
　　难道白发大美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纤弱，本人其实是个怪力狂，感觉反差萌感更加强烈了呢！
　　白发大美人看见门口围着四个人，被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挡住脸，忙不迭地拎着裙子跑了。
　　休息室内，凌旭一脸深沉地站着。
　　“啧啧啧。”
　　“啧啧啧啧。”
　　万建国和陆鲲对着凌旭一阵摇头。
　　凌旭眯起眼睛，从门的废墟里跨出来，无视了门边的四人，要去追郝可。
　　“等等。”万建国发话了，“凌旭你站住，白青去追人。”
　　白组长领命而去，凌思睿也一阵小跑跟了上去。
　　万建国和陆鲲，一左一右，把凌旭堵住了。
　　凌旭不便在两位上级领导面前施展法力，只好站住，脸色又黑了几分。
　　“啧啧啧。”万建国像发现了新物种一样端详着凌旭。
　　“啧啧啧啧。”陆鲲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凌旭。
　　“没看出来啊凌旭，你竟然是这种人。”
　　“山里刚出来的，做事却意外的大胆啊！”
　　“很有魄力啊凌旭，真是优秀，一扭头就把救命恩人扔到脑后。”
　　“承认错误的时候也不老实，嘴巴有自己的想法啊！”
　　两人一人一句，一唱一和，狠狠地堵着凌旭阴阳怪气了一番。
　　*
　　郝可飞也似的逃跑，一头钻进了化妆间。
　　幸好凌旭没有追来。
　　化妆间里有三面大镜子，可以把人的正面和侧面都照出来。
　　郝可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镜子前，缓缓放下手，露出脸的下半部分。
　　不知道这肿的什么时候能好，他绝对不能这样给人看见，哪怕没有人认出他一一
　　郝可的目光落在镜子上，突然怔住了。
　　他嘴唇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
　　没有红肿，也没有牙印，只是上面的妆脱落了。
　　他惊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疼了，还凉凉的很舒服。
　　甚至连之前熬夜焦虑出来的小疙瘩都没了，嘴巴边缘的皮肤光滑细腻，唇色也是十分健康的浅红色。
　　郝可依稀记得，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好像拥有着这样的唇色，自从带班主任以来，气血就一直不怎么好，再也没有过这么均匀自然的时候了。
　　「我不能治疗普通人，只能治疗白民。」
　　「我要先把你转变成白民，然后再治疗。」
　　「治疗的方法是……」
　　郝可恍然，凌旭的吻，竟然在这种时候都能生效？
　　面对着粉嫩嫩的嘴唇，郝可竟然有种羞耻的感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天啊，虽然比肿着好了不少，但是，一想到是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就一点都释然不起来！
　　郝可捂住了脸。
　　这时，化妆间的门开了。
　　“对不起，我是善后组的白组长，我们一一”白青彬彬有礼地打招呼，正要报上来意。
　　凌思睿已如一枚小炮弹般发射出去，“咚”的一下撞在郝可身上，郝可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扶住化妆台才站稳身子。
　　凌思睿的小手牢牢抓着郝可的腰，发出悲愤的嗷呜声：“郝老师，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郝可顿时脸色煞白，慌忙去捂凌思睿的嘴。
　　白青则惊呆了。
　　什么，万局长和陆队长磕的cp竟然是同一对？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么？


第93章 郝可的决定
　　白雪公主舞台剧大获成功。
　　演员们返场致谢时，欢呼尖叫令整个礼堂颤抖！
　　观众们的热情如潮水般涌来，直到演出结束后也不愿意离去。
　　《白雪公主》组的组员们着实过了一把当明星的瘾，每个演员身边都堵着几个要合影的观众，当然，也少不了问东问西的。
　　“白雪公主是谁演的呀？”
　　“她叫什么名字？”
　　“什么，你也不知道？你们不是一起排练的吗？”
　　“骗人，肯定是不想告诉我们，都是同校的，怎么这么小气！”
　　“王子和白雪公主是恋人关系吗？”
　　“这你也不知道？你们班的保密工作会不会做的太好了一点？”
　　演员们一个个焦头烂额，应接不暇之际，最核心的两个人，却双双玩失踪，返场致谢都没有参加，直接把烂摊子丢给了他们！
　　要知道，白雪公主组的成员们，并不比其他家长的好奇心小！
　　他们也很想知道，中途跑出来的白雪公主是何方神圣。
　　“这个嘛，不瞒你说，其实我略知一二。”欧阳月得意地宣布。
　　佟瞳小姨也在另外一边享受着众人的追捧，讲述着她们发现神秘的白发大美人，一致同意让她出演压轴戏的过程。
　　“他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们说什么，但是那皮肤，那头发，啧啧，都是真的，真的会发光！”欧阳月一脸稀罕地说，“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外星人啊？”
　　“也有可能是人鱼，在海边的礁石上唱着引诱水手的歌，有一天，她百无聊赖，向巫婆借来化形的药水，把鱼尾变成了一双修长白皙的腿，”佟瞳小姨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周围人的好奇心被她挑起来，她却打开手里的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笑一笑，不说了。
　　两人本来就很丰富的戏剧大脑，此时更添油加醋搞出许多神奇的细节来，以至于还没走出大礼堂，关于白雪公主的来历就流传出十几个版本，每一个都不是人。
　　美丽而神秘的白雪公主扮演者，就这进入了帝皇小学十大未解之谜榜单，与三年二班转学生的家长并列两大传奇人物，很多年后，从帝皇小学毕业的学生们长大了，说到这些事，还是一样的津津乐道。
　　*
　　与此同时，人群议论的中心、没有参与返场的两位核心人物一一凌旭和郝可，正坐在妖管局善后事务管理处的椅子上。
　　舞台剧表演完了，伤也治好了，如今，该是清理记忆的时候了。
　　“我再确认一遍，”白青拿着一个记录本走过来，在郝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郝老师，你确定你是郝老师。”
　　郝可撑住额头，心情十分烦乱，他的脸一直朝向另外一边，没有凌旭的那一边：“嗯……”
　　“凌旭，是你把郝老师转变成了白民的样子，所以你担保郝老师就是他，对吗？”白青又问凌旭。
　　“嗯。”凌旭倒是回答的十分干脆。
　　白青身后，在角落里旁听的万建国和陆鲲忍不住往这边张望，一边议论起来。
　　“真是震撼我全家，原来小白就是郝老师。”陆鲲双手抱臂，一边盯着郝可看，一边惊奇地对万建国说。
　　“……仔细看的话，确实眉眼是一样的。”万建国中肯地评价道。
　　但是谁也想不到低调保守的三年二班班主任会长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皮肤会变得向白玉一样从里面透出莹润的光，即便五官还是一个人的，却无法让人联想到一起去。
　　“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在斯特里孤独城堡的时候，我就觉得小白的说话方式和郝老师有些像，但我根本没往那儿想。”陆鲲感叹道，“要说会玩，还是凌旭会玩。”
　　“怎么这样说话呢，这不是玩，这是救人。”万建国自从知道郝可就是小白，心情一下子大好了，言语之间对凌旭的回护又多了起来，“我就知道，凌旭不是会抛下救命恩人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不顾人家意愿，强吻救命恩人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品的事儿吧。”陆鲲不以为然道。
　　“倒是也有道理，确实过分了。”万建国评价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善后事务管理处内的气氛愈发尴尬了。
　　白青清了清嗓子：“我看你们还是出去吧。”
　　将万建国和陆鲲撵出去之后，白青回到郝可和凌旭面前。
　　两个人还是不说话，郝可看着墙壁，凌旭看着郝可。
　　“对不起。”凌旭第八次道歉。
　　但是每一次道歉都无异于把郝可的回忆再唤醒一次。
　　郝可更加不想理他了。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凌旭，麻烦你让让。”白青说道，“我跟郝老师沟通一下善后的问题。”
　　“……”凌旭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白青在凌旭的位置上坐下，郝可终于把头转了回来。
　　“郝老师，这两天确实发生了不少事，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在身体和心理方面都受到了冲击，我们非常抱歉。”白青柔声说道。
　　郝可看向白青，令白青意外的是，郝可的表情很平静。
　　一般人经历过这样的一天一夜之后，都会身心俱疲，有些人还会精神崩溃。
　　郝可却并没有这样，不知是因为凌旭的治疗，让他的身体完全康复了，精神也随之趋于稳定，还是郝可本身就是一个理性的人，能够快速冷静下来，接受现实。
　　从昨天晚上的视频记录来看，白青相信，郝可是后一种。
　　不过，今天的舞台剧事件，似乎又显示着，郝可会在某些事情上耍小脾气，对待凌旭的奇葩行径就没有那么理智。
　　虽然……凌旭的奇葩行径确实很过分！
　　“没关系，我大概了解你要做什么，你是要消除我的记忆吧，明天早上醒来，我就不会再记得那个顾所长是蛇妖的事，也不记得凌旭的真实身份，还有你们……”
　　郝可叹了口气。
　　“虽然这一天之中经历的事情，我不想再回想一遍了，可是那毕竟是我的记忆，好的坏的，我还是不想轻易忘掉。”
　　郝可这样说了之后，本来在墙角罚站的某人，突然抬起了眼睛。
　　白青点点头，表示理解：“是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不过我们妖管局善后组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清理这些不利于社会稳定的记忆，不管你想还是不想，这些超出常规的记忆都必须清理掉。”
　　清理多余的记忆，这是对普通人类的保护。
　　郝可明白妖管局善后组的运作机制。
　　“好吧，我明白了，”郝可说道，“不过我还想了解一些细节，我到底会忘掉哪些记忆，留下哪些记忆。”
　　“当然，这个部分就是我准备和郝老师沟通的。”白青笑道，“请跟我到里面来。”
　　白青带着郝可进入到一对一会谈的房间，凌旭看着他拿上了清理记忆用的设备，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里间，绝对隔音的房门缓缓合上。
　　凌旭望着那扇门，他知道，他和郝可之间的这段记忆，很快又是只剩他一个人记着了。
　　就像斯特里城堡，就像那次家访，就像半夜撞鬼的街道。
　　全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以前还不觉得怎样，这一次格外难忍。
　　虽然……依照郝可眼下对他的态度，或许还是忘掉会更好。
　　但是凌旭宁可郝可生气，不理他，也不希望郝可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又带着客气的笑容向他打招呼。
　　凌旭闷闷不乐地走出事务处的大门，一直向前走去。
　　“凌旭？”在外面买咖啡的陆鲲看见了凌旭，叫了他一声，凌旭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嘿，这小子，越来越没有礼貌了。”陆鲲不满道。
　　“郝老师的记忆要被消除了，他感觉失落吧，这也是人之常情。”万建国接过陆鲲递来的咖啡。
　　“人之常情？可是他是大妖啊。”陆鲲耸了耸肩。
　　“你不觉得他越来越像人了么？”万建国意味深长地说。
　　*
　　十分钟后，白青出来，把万建国叫了进去。
　　万建国有些诧异，以往白青都可以自己搞定善后事宜，这里没有人比白青更专业。
　　为什么要叫他进去？
　　除非是有重大事宜产生分歧，无法决策，必须叫万建国去定夺。
　　“怎么回事？”万建国来到一对一会谈室里，狐疑地看向坐在记忆处理设备中的郝可。
　　“是这样的，”白青解释道，“郝老师向我提了两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他满意的答复，所以才请局长您来解答。”
　　万建国：“？”
　　“第一个问题是一一”白青看向郝可。
　　“顾传音曾经用我的房子来要挟我，并且表示已经我的房子封存起来作为梧桐树湾案件的证据移交法院，我希望明确知道这件事的结果，”郝可顿了一顿，眼神坚定地看向万建国，“并且，在结果出来之前，我都不同意清理掉相关的记忆，否则我辛辛苦苦买下的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我不能接受。”
　　“这个么……”万建国用手指摩挲着咖啡杯，郝可说得确实有道理，而且不光是房子，还有对顾传音的后续处理，理论上来说，没出结果前也不应该消除被害人的记忆，万建国点了点头，问，“还有么？”
　　“第二，我认为，对于你们安插一个妖怪进入小学校园参与你们的考核这件事，不管你们承诺有多么安全，我都认为是不合适的，出于对其他同学安全的考虑……”
　　万建国的心提了起来，不会吧，难道郝可要把凌旭和凌思睿赶走？虽然，从理智上来说，郝可这么做也没有错。
　　如果真是如此，凌旭和凌思睿的人准证考试可能就要延期一年了。
　　万建国这时才明白，为什么白青要叫他进来。
　　“你……继续说。”万建国对郝可点点头，“不用顾忌，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郝可望着万建国，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认为，在凌旭考过所谓的「人准证」之前，都不应该消除我的记忆。”


第94章 保密协议
　　“学校里总得有人掌握全部情况，随时保持警惕，防止有意外发生。”郝可理性地陈述着他的理由，“比如顾传音这件事，就是因为我一点防备都没有，才会着了他的道，有这样的妖存在，却让我们普通人失去知情权，不是羊入虎口吗？”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万建国陷入沉思。
　　“所以，我觉得，应该保留的记忆。”郝可重新申明立场，“至少保留到凌旭的考核结束。”
　　万建国皱起眉头，这样的事从无先例，他作为局长，当然可以让白青不要消除郝可的记忆，可是他必须权衡，开了这个先例，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白组长，你觉得呢？”万建国看向白青。
　　“我觉得可能会有一些问题，在「人准证」考核中，主要给考生评估的就是班主任，为了保证这种评估结果客观可靠，班主任必须把考生当成普通学生来打分，”白青顿了顿，“如果班主任知情，他的分数是否会受到感情因素的影响呢？”
　　郝可自信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就算凌旭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能影响凌思睿的课程分数，我们的评分体系是客观科学的，不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白青看向万建国，万建国点了点头，白青便又问：“好吧，我们相信郝老师打出的分数是客观的，不会有水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在「人准证」考核中，有一个关键指标，就是班主任有没有怀疑考生的普通人类身份，一旦班主任发现考生是妖怪，考试直接按照不及格处理。”
　　郝可心想，我早就发现了，不过不是因为凌旭，而是因为一个巧合的失误……还是你们那个粗枝大叶的陆队长想当然的结果。
　　“嗯，这个我之前听你们的蛇妖所长说了，我觉得也不是问题，只要把关键指标从我身上挪到舒小姐身上就行了。”郝可说道。
　　也就是说，只要舒小姐没发现凌旭的真实身份，这一项考核就算通过。
　　“舒小姐？”白青想起来什么，“是那位很负责任的女老师么？”
　　“是的。”
　　白青和舒小姐联系过，知道舒小姐是个细心的班主任助理老师，说起来，第一个发现郝可失踪的还是舒小姐，后续也是舒小姐一直盯着白青问郝可和凌旭的下落。
　　如果把关键指标挪到舒小姐身上……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那我没有问题了。”白青说道。
　　万建国有些诧异地看向白青，本以为他会担忧比较多，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提问。
　　“不过更改既有的规则，还是会存在一些不可知的风险，”万建国斟酌了一下，道，“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顾传音的案子，后续可能确实需要郝老师作证，郝老师的记忆还得保留。”
　　白青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暂时保留，明白。”
　　“现在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件是顾传音案子的梳理，写一份举报材料，我发到超自然事件管理局去，保密所是他们的下属单位，这件事也应该他们来处理。”
　　“是，是。”
　　“第二件是郝老师的房子，需要去房管局打探一下，看看顾传音说的是否确有其事。如果确有其事，后续怎么处理，需要和洪局长协商。”
　　“好的。”
　　“第三件，白组长，你出一份保密协议，内容是郝老师因为特殊原因，需要作为人证保留记忆，郝老师不得将此事透露给任何非案件关联人员。”
　　“我现在就出。”白组长麻利地打开随身电脑，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
　　*
　　郝可从妖管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他拿着一个文件包，里面放着保密协议、赔偿协议，还有妖管局特制的新手机一部。
　　因为郝可自己手机被顾所长打坏了，没法用了，他本来打算破财买一部新的，万建国知道以后，就顺便叫白青给他配了一部妖管局的手机。
　　这种手机外表和市面上的手机差不多，不过没有LOGO，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材质上更坚固，手机壳闪耀着神秘的暗金属光辉，可以防御各种妖魔鬼怪的攻击。
　　而且，这手机还能打通妖管局专线。
　　这样一来，郝可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就可以直接联系白青和万建国。
　　“后续有什么情况了，我们再联系。”万建国把郝可送出一对一会谈室，郑重地叮嘱他，“记得，我们签了保密协议，除非调查组的人来进行正式调查，否则，昨天经历的事情，你都要当做不知道。”
　　“好，我明白。”郝可抱着新的公文包，向万建国和白青告别。
　　目送郝可走出走廊，白青忍不住问万建国：“这件事不需要通知凌旭么？”
　　“不需要，”万建国老神在在地说，“不要让他太嘚瑟了。”
　　*
　　离开之前，郝可去卫生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外表，银白色的长发张扬肆意，实在是藏不起来，他只好借了段头绳把头发扎起来，至少不要在他走路的时候乱飘出夸张的效果。
　　还有他身上的演出服，此时也换成了普通的妖管局工作服，米色地衬衣，卡其色的工装裤和外套，看起来十分干练。
　　郝可把脸上的妆洗掉，然后将外套上的帽子竖起来戴上，上衣拉链一直拉到最高。
　　再看镜子里的人，正常了不少。
　　就这样，郝可顺利地离开妖管局大院，来到外面的公交车站。
　　他查过了，从这里到家里，只需要转两趟公交，大约花费四十分钟。
　　在S市，距离四十分钟公交路程的地方，都算是“近”，没必要打车。
　　而且他也是个背着房贷的人了，从此以后必须厉行节约！
　　*
　　等车的时候，天突然变了，不一会儿，飘来一片乌云，淅淅沥沥地下起冻雨来。
　　郝可紧了紧工装服外套，又将公文包往怀里抱了抱，S市冬天下雨比下雪还冷，虽然听起来没道理，但是事实如此，冷冰冰的雨水会带起潮气，风吹在潮气濡湿的地方格外的冷，下雪反而干净利落。
　　公交车怎么还不来啊……郝可心中想着。
　　忽然间，身上出现一片阴影，一个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郝可身边的公交站台下。
　　“诶。”郝可吓了一跳，心想不愧是妖管局的公交站，乘客都这么神出鬼没的。
　　他侧目用余光一扫，不由得一愣，是凌旭。
　　郝可立刻把目光收回来，目不斜视地盯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凌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像一个忠实的公交站牌。
　　郝可搓了搓手。
　　周围的空气不知不觉暖和起来了。
　　“哗”一一
　　雨也越下越大。
　　朦胧雨幕中，公交车驶了过来。
　　郝可打开手机公交卡，在收费机器上刷了一下，发出“滴”的一声响，扣费成功。
　　他向里面走去，由于妖管局位于荒郊野岭，车上基本没什么人，郝可很容易就找到了位置。
　　与此同时，凌旭也跟着上车了。
　　凌旭一上车，收费机器前那一片空地突然变得十分逼仄。
　　凌旭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学着郝可的样子，在收费机器上刷了一下。
　　“滴，无效卡！”
　　郝可眯起眼睛。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凌旭听到“滴”的提示音后，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这时，公交车司机大嗓门开腔了：
　　“那个高个子的乘客，你没刷上！”
　　凌旭停顿了一下，仍旧往前走，仿佛没听见一样。
　　郝可：……
　　“高个子的乘客！重新过来刷卡！”
　　凌旭坐到了郝可后面，弓起身子，把身高往低压了压。
　　郝可：……
　　你这样躲在我后面也没有用啊！多尴尬啊！
　　“我说的就是你，不要以为躲在那个穿连帽衫的矮子后面，我就看不到你了，赶紧过来把卡刷了！”司机咆哮道，“怎么净是有人长得人模狗样，连公交车票都要逃？不刷卡就下去！”
　　谁、谁是矮子了！
　　郝可十分不爽。
　　这个公交车司机怎么回事，怎么对无辜的乘客进行人身攻击？
　　“下去下去。”协管员走了过来，想把凌旭哄走。
　　冻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坐在公交车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这个时候被赶下公交车，就要沦落的大雨中了，眼看着天黑下来，路灯亮起，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冒雨回家吧。
　　“手机给我。”
　　郝可伸出手掌，平平举在凌旭面前。
　　凌旭立刻掏出手机，放在郝可手里。
　　郝可调出他的蓝宝支付，有一个自动出公交二维码的地方，在收费机器上刷了一下。
　　“滴”，扣费成功。
　　“走喽。”司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第一时间启动了公交车，车身一震，缓缓离开站台。
　　*
　　就这样，凌旭跟着郝可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
　　郝可回到公寓，准备上电梯时，凌旭又不见了。
　　郝可关掉电梯门，轻轻舒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凌旭。
　　从尴尬的舞台剧表演中冷静下来，郝可有一点相信凌旭是真的心无杂念，只是想吃……他的嘴巴了。
　　就像人也会吃牛唇一样，凌旭那种大妖怪也会想吃人……嘴唇。
　　这样一想，尴尬的场面顿时惊悚起来了呢。
　　郝可不由得后脊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应该庆幸凌旭只是尝了尝味，并没有真吃下去么？
　　郝可抬起手，捂住自己劫后余生的嘴巴。
　　电梯门打开，楼道上全是白灰，还有很多建材和电线。
　　郝可顿时被拉回现实社会，现实问题摆在他眼前，楼上要建公寓式酒店，已经开始占用他们这一层楼道的空间了。
　　可恶！
　　郝可给公寓管家打了个电话，管家依然是唯唯诺诺，让郝可理解理解，郝可气得挂掉电话。
　　他跨过建材，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
　　这时，一阵刺耳的电钻声从楼上传来。
　　郝可飞快的打开门，“嘭”地关上，走进自己家里。
　　他冲了个热水澡，洗去疲倦，一晚上没睡，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此刻，他只想好好休息。
　　脑袋刚枕在床上。
　　“滋一一滋滋滋滋滋滋一一”
　　一阵电钻声从郝可头顶不远处的天花板上传来，一阵肉眼可见的白灰掉落下来。
　　郝可惊呆了。
　　他翻了个身起来，走到客厅里，泡了杯枸杞菊花茶，给自己压压惊。
　　睡觉是睡不了了，而且肚子还有点饿。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出去吃个饭，等楼上消停了，再回来睡觉。
　　郝可换了一身薄款连帽羽绒服，把头发罩住，拎着一把伞，打开公寓的门。
　　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门边，背靠着墙，似乎没料到郝可会突然出来，微微怔愣，侧脸看他。


第95章 “这样也犯法么？”
　　郝可也跟着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凌旭从墙上起来，站直了身子，盯着郝可。
　　郝可抓住了门把手，缩回门里：“你不要过来啊，我警告你一一”
　　凌旭一步跨到了门口，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郝可却像是被吓了一大跳一样，“嘭”地把门摔上了。
　　“呼……”郝可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门板又悠悠地弹开了。
　　什么情况？门没关上？
　　郝可吃惊，目光下移，正看见一只手扶着门框，而门板的边缘出现了四个半圆形的凹槽。
　　郝可：……
　　五分钟后，郝可跪在门边，用楼上借来的板材钉在门板内侧，把凌旭的四个手指留下的凹槽盖住。
　　凌旭闲着两只手在旁边站着，看郝可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郝可擦了把汗，把工具收了收，正要站起来去还了，却被凌旭拦住。
　　凌旭指了指门外侧的一个三角形凹槽：“这还有一个。”
　　郝可早就发现那个凹槽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人撞的。
　　现在他仿佛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这也是你撞的？”郝可的声音扬起来。
　　凌旭的盯着墙面上的一个钉子。
　　“好啊你。”郝可看了看那个凹槽，又看了看凌旭的鼻子，没错，形状都一样，罪魁祸首就在这里了，“你没事撞我门干什么！”
　　“不是我撞的，”凌旭立刻解释，“是你喝多了，我想送你进去，你突然把门关上，我没来得及躲，所以。”
　　喝多了？
　　郝可想起来那天晚上，就是他刚买了房子，以为自己在做梦的那天晚上。
　　竟然是那时候……他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凌旭不是钢铁之躯，也许鼻子就被撞断了。
　　郝可顿时一阵后怕。
　　“你进来一下。”郝可命令道。
　　凌旭从善如流，紧贴着郝可进来了。
　　郝可在门厅站住脚，凌旭撞在了他后背上，郝可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又是凌旭扶着他站稳。
　　“凌旭！”郝可有几分着恼地叫道。
　　凌旭松开手，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体质不同于一般人，但是其他人不知道，”郝可瞪着凌旭说道，“所以你和普通人相处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小心一点，别毛毛躁躁的。就比如用手拦门，是，你是知道不会发生危险，可是别人看着会很害怕，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你，你明不明白？”
　　凌旭看着郝可，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郝可：？
　　这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凌旭的表情越来越难懂了，还是以前面无表情的时候更容易猜到他在想什么。
　　“算了，反正我不能多说，你自己注意吧。”郝可还签着保密协议呢，如果他没有失去记忆的事情被凌旭知道了……他就算违约了！
　　“对不起。”凌旭沉声道。
　　郝可摆了摆手，表示此事揭过。
　　凌旭仍然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还有什么事吗？”郝可弯下腰，捡起工具箱，打算上楼去还给工人师傅，然后再下去吃饭，他发现凌旭还挡在门前，奇怪地问道。
　　“那件事。”凌旭不知道怎么形容，抓了抓后颈，“对不起，你不喜欢，我还做了，我错了。”
　　郝可深吸一口气。
　　凌旭这什么意思？
　　在挑战他的保密协议？
　　他已经清理过记忆了，他不记得这件事了！不要再跟他提！
　　他好不容易才把表情转换成若无其事，休想让他说出“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我现在要吃饭了。”郝可扒拉开凌旭的身体，去开门。
　　他走出大门，凌旭也跟着他走出大门。
　　他上楼还工具箱，凌旭也跟着他还工具箱。
　　郝可重重地按开电梯门，凌旭似乎完全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仍然紧紧地挨着他站着。
　　郝可瞥了凌旭一眼。
　　不可能，想让他就这么和解，不可能！
　　趁他失忆，要他原谅，这不就是趁人之危么。
　　也不知道自己被这样坑过多少次，到底失忆过多少次，是不是每一次凌旭都趁机做了过分的事，然后再等他失忆，若无其事地跟上来。
　　“叮”，电梯门打开。
　　郝可越想越气，腾腾走出去。
　　凌旭默默跟上。
　　*
　　公寓楼下的素食餐厅里。
　　下雨天，没什么人，里面的餐桌只有一桌坐了人。
　　郝可叫了一份羽衣甘蓝沙拉套餐。
　　“这位先生，您想来点什么呢？”服务生请示一旁面色阴沉的凌旭。
　　凌旭翻了两下菜单，又合上了。
　　他把菜单推给服务生，速度之快，就像菜单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希望立刻甩开。
　　菜单上确实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的只是一一素菜而已。
　　郝可把脸转向一边，用手捂着嘴，偷偷坏笑了一下。
　　其实他是故意的！
　　冷冰冰的大雨天，肚子很饿，楼上又在施工，没有人想在这样的时候吃素。
　　但是为了看凌旭吃瘪，郝可可以！
　　羽衣甘蓝沙拉很快上来了，为了方便两位客人食用，还放了两支叉子。
　　郝可拿起油醋水，不疾不徐地淋了一圈，然后拿起小叉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你不吃吗？”郝可打量着凌旭。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坏。
　　凌旭果然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他的下巴紧紧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身体微微后仰，摆出拒绝的姿态。
　　但是，郝可邀请了他。
　　凌旭把手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不情愿地伸向叉子。
　　“不想吃算了，不用勉强。”郝可把一片羽衣甘蓝塞进嘴里，嚼了嚼，果然没味。
　　凌旭学着郝可的动作，扎起一片生菜叶。
　　郝可好奇地看着他。
　　凌旭皱起眉头，把生菜叶放进嘴里。
　　凌旭的嘴巴是静止的，约莫过了两秒钟，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咽掉中药渣一样囫囵，不肯在嘴里做多余的勾留。
　　郝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的肩膀也跟着颤抖起来，头上的帽子滑落一半，露出银白色的头发和白得发光的脸颊。
　　凌旭的目光注视着郝可的脸，一瞬不瞬，不肯错过任何一刻的神态变化。
　　郝可被他盯得笑不出来，把帽子往上拉了拉，重新挡住头。
　　他又刨了几口沙拉，把叉子放下了。
　　“对不起。”凌旭再次说，“今天的舞台剧，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里，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郝可抬起手，制止凌旭说下去：“你在说什么，我不记得了。”
　　凌旭疑惑：“不是明天才生效么？”
　　郝可迷惑：“什么明天才生效？”
　　“白组长的记忆清理电磁波。”凌旭说，“需要睡着之后，才能生效。”
　　郝可恍然大悟，怪不得凌旭一直追着他讲舞台剧的事。
　　原来按照原来的记忆清理进程，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失忆啊。
　　白青竟然没跟他提这件事，他差点就露馅了。
　　郝可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凌旭似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怀疑他在骗他。
　　郝可清了一下嗓子：“我们就当成已经生效了不好么？不要提这件事了。”
　　“好吧。”凌旭沉默片刻，“对不起。”
　　就，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看到凌旭一直说对不起，郝可反而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而且还怀疑人家是趁人之危，其实人家根本不是那意思，正好相反，很有担当地打算在他失忆前取得他的原谅。
　　“如果你要惩罚我的话，”凌旭的面孔笼罩进阴影里，垂下目光，“我可以再吃两盘这个。”
　　郝可失笑，他摆了摆手：“算了。”
　　虽然当时是冲击很大，但事情已经过了大半天，两个大男人啃了一下而已，继续耿耿于怀，反而显得小气。
　　凌旭抬起头，眼中熠熠发亮地望着郝可。
　　郝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拿起叉子去叉剩下的生菜叶。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我倒是无所谓，你这样对别人的话，肯定会被打的，还有可能送到警察局。”郝可碎碎念地叮嘱道。
　　“这样也犯法么？”凌旭问道。
　　凌旭不太清楚人类的法律，不过在他参加人类社会准入考试之前，他看的那些学前录像带里有这样的内容，说法律是人类社会的红线，并列举了一些触犯法律的行为，比如暴力、偷窃、诈骗、放火等，在凌旭的认知中，触犯法律应该是做出了严重危害他人的行为。
　　可是，并没有吃掉，只是尝了尝，也会犯法吗？
　　“当然，这叫耍流氓。”郝可正色道，作为道法课的任课教师，他向刚刚下山的法盲科普了一番相关法律法规。
　　“那为什么剧本里……并不认为是一种不好的事情？”凌旭困惑了。
　　“这个么……”郝可撑住下巴，“一来《白雪公主》不是发生在我们国家我们时代的事情，也就不受当下法律的约束，二来王子用真爱之吻救了白雪公主，对她有救命之恩，白雪公主醒来之后，当然是感激大于其他，如果你的亲吻能救人，你当然也可以一一”
　　郝可说到一半，突然梗住。
　　人家的亲吻确实能救人。
　　凌旭狐疑地看着郝可。
　　“不对，拉回来重新说，”郝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因为王子真心爱着公主，喜欢的人之间通过这种方式传达喜爱之情，这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凌旭脸上似乎露出了恍然之色。
　　郝可松了口气，好累，有种给小学生解释他是从哪儿来的的语无伦次感。
　　“咳咳。”旁边传来服务生的咳嗽声，“不要的餐具收一下？”
　　郝可让出桌子，服务生一边收拾一边偷看凌旭，眼神间露出疑惑。
　　长得又高又帅，看起来一脸聪明相，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难不成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游戏？
　　是了，应该是这样。
　　服务生直起身，啧了一声：“您还要点什么吗？”
　　“你喝蔬菜汁吗？”郝可问，“不喝的话我们就走吧。”
　　凌旭面露艰难之色，不想喝，本能抗拒，但是不喝就要走了，郝可要回家了，要忘记今天的事了，他还想和郝可多呆一会儿。
　　“喝。”凌旭毅然道。
　　五分钟后，鲜榨的苦瓜汁绿油油地摆在了凌旭面前。
　　凌旭：……
　　郝可把自己那杯拿到面前，用习惯搅了搅，其实他也没有很喜欢喝苦瓜汁，只是想要看到凌旭为难的样子。
　　凌旭的下巴再次绷紧了，他把身子降低，盯着苦瓜汁表面的绿色泡沫看，看起来很愁的样子。
　　犹豫再三，凌旭还是鼓起勇气喝了一口，顿时，他的脸皱了起来，什么黑道教父阿尔帕西诺统统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橘子。
　　郝可忍不住笑出声。
　　真的有这么苦吗？
　　他忍不住想。
　　郝可拿起吸管，自己也喝了一口。
　　微温清新的苦瓜汁涌入喉间，后味悠远，还可以，并没有那么难喝吧。
　　郝可抬眼看向凌旭。
　　这时，凌旭已经把苦瓜汁坚定地推到了桌子靠墙的那边，他凝望着郝可，正色说道：
　　“我也喜欢你。”
　　“噗一一”
　　郝可嘴里的苦瓜汁吐了凌旭一脸。
　　*
　　承受了双倍苦瓜汁袭击的凌旭面无表情地跟着郝可上楼换衣服。
　　郝可叫凌旭把外套脱下来洗了，凌旭照办，外套脱下来之后，里面衬衣也有一大片绿色的污渍，没办法，郝可只能让他把衬衣也脱了。
　　把衣服都塞进洗衣机里，郝可直起身来。
　　很好，似曾相识的情景。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可以穿走的登山衣外套了，因为凌旭一直没有还回来！
　　“等着烘干以后再走吧。”郝可说着，把洗衣液放到置物架上，转回身。
　　男人光着精壮的上身，站在卫生间门前。
　　郝可感觉目光被烫了一下，他把手背在身后：“让一下，我要出去。”
　　凌旭侧过身，让出一条通路。
　　郝可小心地从他前面过去。
　　*
　　晚上十点一刻。
　　烘干机正在转动。
　　郝可坐在沙发中央，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在他身边，沙发的角落上，凌旭光着上身坐着。
　　新闻已经进行到了对天气的议论，看起来是没什么正经内容好播了。
　　郝可有些瞌睡，他捂住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睛里也涌出泪水，电视屏幕变得模糊。
　　好困啊。
　　凌旭却坐直了身体，警惕地往这边看。
　　“衣服快烘干了吧。”郝可揉了揉眼睛，“我快困死了，要不然你自己拿着衣服走，我就不送你了？”
　　“嗯。”凌旭闷闷地答道。
　　郝可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抓着沙发上的抱枕，往楼梯上走去。
　　不一会儿，结束烘干的提示音响起来。
　　郝可看见凌旭起身去卫生间收衣服。
　　凌旭的后背看起来好结实，怎么会那么宽的，腰又很窄，穿着西装的时候觉得很好的身材，不穿衣服又显得攻击性太强了。
　　郝可又想到他在卫生间时，从凌旭身前过，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热。
　　他使劲揉了揉脸，拉开被子，倒进床里。
　　意识渐渐模糊，郝可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人来到了他的床前。
　　那个人停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
　　郝可的眼皮太沉，无心分辨那是幻觉还是真实，就沉入了深眠。
　　*
　　翌日。
　　郝可在一片熹微的晨光中醒来。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九点了！
　　一觉睡到了九点，可了不得！
　　最近的瞌睡虫怎么那么多，郝可揉了揉头，坐起来，仔细回想，自己竟然完全没听到手机上的闹钟响。
　　他疑惑地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他想起来了。
　　自己换了手机。
　　这是妖管局特制的手机。
　　昨日种种浮现脑海。
　　他的记忆还在，而且很清晰。
　　郝可轻轻舒了口气。
　　接着，他意识到什么，侧头往自己肩膀上看。
　　银白色的长发不见了。
　　郝可惊喜万分，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一看，自己的样子又回来了。
　　他立刻翻身下床，精神满满地洗漱了一番。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么的可爱，这种低调而普通的皮肤，正常又合群的头发，是属于他的保护色，没错，除了上课，郝可并不希望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平安度过昨天，一切又恢复如常，只要郝可不说，就没有人知道白雪公主是他。
　　这样想着，郝可打开了微信。
　　只见扑面而来的99+。
　　昨天没敢看，今天可以看一看了。
　　郝可给自己做了一杯酸奶，一边喝一边翻消息。
　　【私聊】舒小姐：郝老师你去哪里了？
　　以下是38个未接通的语音电话。
　　【私聊】舒小姐：郝老师你回去了吗？
　　【私聊】舒小姐：他们说你回去了，那你好好休息。
　　【私聊】舒小姐：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可惜你没有来！
　　【私聊】舒小姐：不过没关系，我精选了一些照片，郝老师没事就可以看呢！
　　接下来是舒小姐发过来的一百多张照片。
　　郝可心内暖暖的，舒小姐是真的很关心他，而且这一次舞台剧，在没有他主持的情况下，舒小姐全程跟下来了，她的成长速度之快，令人意外。
　　【私聊】郝可：收到，谢谢[强]
　　回完消息，郝可点开照片，一张张地看。
　　后台准备期，家长们化妆、穿演出服的样子，大家笑笑闹闹，互相帮忙。
　　舞台上的表演，有模有样，每个人都十分投入，再加上专业的舞台效果，让人真有一种在看专业剧团表演的感觉。
　　前面三十多张都是非常正常的，表现了舞台剧演出从台前到幕后的方方面面。
　　然而，越往后看，郝可的笑容就越是僵硬。
　　这啥？
　　这又是啥？
　　后面八十多张竟然都是白雪公主组的照片，而其中七十多张是王子亲吻公主的名场面！
　　如果不是舒小姐说这是她“精心挑选”的，郝可可能会以为，舒小姐设置了自动连拍，然后把连拍当成了一张照片一股脑发给了郝可。
　　郝可本来已经打算把这件事“真的”忘了。
　　可是，眼前一帧一帧照下来的高清大图，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视网膜。
　　他看到了凌旭是怎么在聚光灯下，毛孔都能照得一清二楚的情况下，把他按在百合花中间狠狠地亲了又亲。
　　郝可“啪”地关掉手机屏幕。
　　暗下来的屏幕表面映出他惊恐的表情。
　　郝可把手机放下，背着手，在屋里快速地转着圈。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没有人知道那是你，只要你自己不说，就没有问题。
　　可是……凌旭那是想尝尝吗？
　　那分明就是、就是要把他吃了。
　　太过分了，他怎么会相信凌旭的鬼话！
　　一千多号观众都看见了！
　　郝可崩溃了三分钟。
　　这时，手机进来一条消息，他打开一看。
　　【私信】凌旭：睡的好么？
　　郝可“啪”地把凌旭拖进了黑名单里。
　　凌旭：？


第96章 冲上热搜
　　凌旭看着微信上的红色惊叹号，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试着给郝可发了几条消息，还是红色惊叹号。
　　这个红色惊叹号怎么让人这么不舒服呢？
　　正好凌思睿从厨房出来，凌旭叫住了他。
　　还未等凌旭说什么事，凌思睿先气呼呼地甩着小胳膊：“我已经吃完了！你还想怎么样！”
　　凌旭没想到凌思睿早上一起来脾气就这么大。
　　他没有让凌思睿自己去切妖怪肉就不错了，给他切好放在厨房，他还不满意，难道要喂到他嘴里才行吗？
　　凌旭微微皱眉，对于血缘亲妖的谴责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现在，有求于人。
　　“过来。”凌旭面无表情地说道，“看看这个。”
　　凌思睿撅起嘴巴：“我不过去！”
　　凌旭抬眼。
　　凌思睿鼻子一皱，就要亮出虎牙。
　　凌旭的声音里凭空多了几分威压：“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瞳孔都发生了变化，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凌思睿先动了。
　　他一甩胳膊，气哼哼地走向凌旭，问：“干嘛！”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现在神功还未大成，无法反抗凌旭的无理要求，单方面冷战宣告失败。
　　“为什么会有一个红色惊叹号。”凌旭把微信界面给凌思睿看。
　　“噗。”凌思睿一看凌旭的手机，顿时转怒为喜，脸上露出了小天使般可爱的笑容。
　　“你被拉黑了。”凌思睿指着红色惊叹号下面的一行小字，“看见没有，这里写着，你和郝老师已经不是好友关系，你发出的消息已经被拒收。”
　　气压顿时又低了几分。
　　凌旭眯起眼睛。
　　“为什么会被拉黑？”他问，这个微信真是难用，平白无故还会发不出消息，如果蓝宝能聊天，他肯定不用微信。
　　“因为讨厌你。”凌思睿一针见血地指出，接着，他对着盘腿坐在茶几上（沙发被凌旭打坏了）的凌旭摇了摇头，发出遗憾的啧啧声，“郝老师最讨厌没有礼貌的人，还有不讲卫生的人，你两样全占了，你昨天未经允许乱亲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郝老师一定讨厌死你了！”
　　凌旭皱起眉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凌思睿冲凌旭吐舌头，继续叫嚣：“咧咧，讨厌死你了，郝老师讨厌死你了！”
　　说完，在凌旭揍他之前，凌思睿一溜小跑窜进里屋，“嘭”地把门摔上。
　　凌旭：……
　　凌旭知道凌思睿对他有很大意见，凌思睿的话不能当真。
　　而且昨天郝可都原谅他了，还对着他笑了那么多次，那么温柔地给他洗衣服，还邀请他一起看电视。
　　应该已经消气了啊。
　　凌旭有些郁闷。
　　正在这时，妖管局的紧急联络电话打了进来。
　　“喂，凌旭吗？我给你发了个定位，有紧急任务，快过来！”
　　陆鲲的大嗓门响起。
　　*
　　半个小时后。
　　凌旭抵达定位地点，用十分钟处理完了作祟的精怪。
　　“呼，这次没问题了。”陆鲲如释重负，看着鼓鼓囊囊的捉妖袋，有一种丰收的喜悦。
　　关键的是，凌旭没有把妖怪吃了，这就省去了很多麻烦。
　　“怎么样，一起吃个饭，老哥请你？”陆鲲难得大方地邀请凌旭，同时，他眼睛里透出了八卦的光。
　　昨天也没来得及细问，关于郝老师，也就是小白，凌旭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胃口。”凌旭沉着脸说。
　　陆鲲仿佛听到了什么灵异事件，凌旭竟然没胃口，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这里头有鬼，他一定要问问清楚。
　　中午时分，陆鲲拉着凌旭来到妖管局办公室，一边叫小的们去跑精怪的数据，写报告，一边点了根烟，兴致勃勃地看向凌旭：“说说，到底怎么了？老哥经验丰富，说不定能帮到你。”
　　“……”凌旭一阵沉默。
　　“是关于小白的吧？”陆鲲笑道，“或者说，郝老师？”
　　“……”凌旭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怎么，郝老师打了你一耳光，然后不理你了？”陆鲲虽然是个粗人，却在这方面意外的熟练，“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旭看向自己的手：“……他把我拉黑了。”
　　“拉黑了，”陆鲲抖了抖烟，“什么时候的事？昨天舞台剧之后？还是昨天晚上？拉黑前一句你说的什么？”
　　凌旭动了动嘴唇，似乎有表达的欲望，但是这个事儿它有些一言难尽。
　　“手机给我。”陆鲲把烟按灭，向凌旭伸出手。
　　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陆鲲不由得大笑起来：“你处理得不错嘛，昨天就死皮赖脸缠着人家道歉了，听起来郝老师也消气了，怎么今天又生气了呢？”
　　“让我猜猜，”陆鲲用手指蹭了蹭脸上的胡茬，“多半是今天有人把照片发给郝老师，郝老师不好意思了吧，这个事儿就是，退一步越想越气一一咦，不对啊！”
　　陆鲲突然一拍大腿。
　　凌旭疑惑地看着陆鲲。
　　“郝老师的记忆不是被清除了吗，今天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陆鲲神神道道地看向凌旭，声音压低了，“你说，会不会，白组长的操作出了纰漏，郝老师的记忆没有清理掉一一”
　　凌旭的眼神闪烁。
　　“哈哈哈哈哈哈那当然不可能了，谁出纰漏，白组长都不可能出纰漏，所以说，郝老师会拉黑你，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讨厌你！”陆鲲又一拍大腿，被自己引起悬念的能力逗笑了，你别说，这个猜测真的挺逗的，“哈哈哈哈哈，凌旭你不会相信了吧，凌旭？”
　　眼前的凳子上，高大的男人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那里一样。
　　*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郝可感觉还不错，只要关掉微信群，不看朋友圈，世界就是那么的和谐和美好。
　　没错，正是如此。
　　郝可来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补充一下课件。
　　打开一个网页，搜索一个知识点，看看别人的教案写的什么……唔。
　　他要干什么来着？
　　郝可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乘黄”两个字。
　　应该是这两个字，他以前看《山海经》的时候见过这种神兽，凌旭在治疗他之前，曾经说过自己是乘黄什么什么的，那个蛇妖顾传音也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郝可猜的没错，凌旭的本体应该就是这种神兽。
　　百科_乘黄词条出现。
　　一只狐狸外形、背上有角的传说动物图加载出来，郝可盯着它看了又看，原来凌旭的本体长这样，看起来还挺萌的，有一只捧大大的白色尾巴，摸起来应该很舒服。
　　“唔，传说乘坐它就可以成仙，长生不老……这么厉害，可是背上有角，看起来挺扎的，怎么乘坐啊……”郝可一边看，一边惊奇地念念叨叨。
　　“黄帝曾经乘坐乘黄升仙，乘黄因此得名……唔，原来乘黄是指皇帝曾经乘坐过的神兽，这么厉害啊……”
　　郝可撑着下巴，看得入神。
　　忽然间。
　　“砰砰砰”！
　　防盗门上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郝可疑惑，周日早上，谁会来敲门？
　　他匆匆起身来，走到门前，往猫眼里一看。
　　一个人正把脸怼在门上，把郝可吓了一跳。
　　他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才发现是一一凌旭。
　　郝可忙不迭地逃回桌前，“啪”地关掉电脑，再深吸一口气，稳定做贼心虚的情绪，来到门前，问道：“谁啊？”
　　“我。”
　　郝可把防盗门打开：“啊，凌思睿爸爸，你怎么来了？”
　　凌旭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想要从中找出郝可没有失忆的蛛丝马迹。
　　“怎么了吗？”郝可客气又生疏地问道，“凌思睿爸爸？”
　　凌旭：……
　　心里的企盼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郝可的记忆果然被清理过了。
　　明明昨天晚上的表情还那样鲜活可爱，叫他吃草的时候还会露出坏坏的笑，听到他说“喜欢”的时候还会惊慌失措到喷出苦瓜汁，见他的手碰在门上还会露出心疼的表情，从他光着的上身前经过时还会红了耳朵尖。
　　今天早上又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样子。
　　“……没事，”凌旭拿出手机，给郝可看，“我发不出消息了。”
　　“啊，”郝可诧异地看向屏幕，“我拉黑你了吗？对不起，我按错了……现在就把你加回来。”
　　郝可低下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个键，凌旭便又出现在了他的好友列表里。
　　“现在好了。”郝可抬起头，“很抱歉，你还有什么事吗？”
　　凌旭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没事了。”
　　他转身要离开。
　　“等等！”郝可忽然叫道。
　　凌旭心中的气球又吹起来了，他转回身，期待地看向郝可。
　　“我……看了昨天的视频，”郝可顿了顿，“你表演得不错，不过，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嗯？”
　　“因为快要期末考试了，舞台剧只是一个插曲，我怕同学们还沉浸在舞台剧里，收不回心，所以我希望凌思睿爸爸能够以身作则，不再提这件事，不要在群里说，也不要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可以吗？”
　　凌旭眼神一暗。
　　失忆以后，还是不喜欢那个舞台剧么？
　　“还有，能不能请你把这个意思也转达给凌思睿同学？”郝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抬起眼睛，祈求地看向凌旭。
　　郝可现在最怕的就是凌家父子一个秃噜，把他和白雪公主是一个人的事情揭穿了，那么他就要连夜收拾行李离开S市，北上进军B市的教育界了。
　　“行吗？”郝可搓了搓手中的手机。
　　凌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出神，在他催促之后，低声“嗯”了一声。
　　郝可舒了口气。
　　“谢谢你，那就没事了。”郝可露出一个笑容。
　　凌旭的目光却紧盯着郝可的手机，这个手机外形，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你的手机……怎么和我的一样？”凌旭拿出自己的手机，在郝可手边比了比。
　　郝可立刻把妖管局给他发的大把柄藏到身后，一边腹诽万建国和白青竟然给他留了这么大一个纰漏，一边干笑着回答：“因为看到凌思睿爸爸用这个手机，外形很好看，正好我的手机坏了，就想着换一个一样的，不过不知道凌思睿爸爸的手机是什么型号，所以就买了一个差不多的。”
　　“这样。”凌旭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
　　就在郝可想着要不要再圆一圆的时候，凌旭说：
　　“那我走了。”
　　“好的，路上小心。”郝可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再见。”凌旭说，一边冲郝可点了点头。
　　完成一次完整的告别礼仪，凌旭转身去按电梯。
　　*
　　郝可关上门。
　　松了口气，他完全没想到，凌旭竟然会突然出现在门外。
　　只是为了确认拉黑这件事。
　　郝可的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怎的，他想起来昨天在素食店，凌旭望着他说：“我也喜欢你。”
　　喜欢你。
　　谁会因为一个拉黑就巴巴地跑上门来确认？
　　谁会为了道歉就一路跟来，从下午跟到晚上，只要一个原谅？
　　喜欢你。
　　郝可捂住了耳朵，不要说了啊！
　　他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连亲吻是什么都不知道！
　　之所以会表现的这样紧张，只是为了完成那个什么「人准证」的考核吧。
　　他是一个连「人准证」都没有考下来的妖怪啊，不懂得人情世故，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
　　所以，你也不要因为他异于常人的行为，就……心跳加速吧？
　　*
　　周一早读。
　　经过周日的调整，郝可的精神彻底养回来了，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一些舆论，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郝可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一团乱，大家显然还没有从圣诞节舞台剧活动中抽离出来，他们现在急需交流前一天的细节，眼尖的郝可甚至在后门看到了两个同学偷偷拿着手机在看。
　　小学生！怎么可以拿手机！
　　郝可毫不犹豫地没收了两个同学的手机，叫他们放学以后到他办公室来，看着两个同学哭丧着脸，整个人都失去了表达欲，郝可的心情非常好。
　　“同学们。”郝可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看起来大家的心还没收回来啊，还想着圣诞舞台剧呢？来，咱们收收心啊，上课！”
　　“起立。”
　　“老师一一好！”
　　同学们条件反射地完成了上课礼仪，等他们坐下来，才想起来，这第一节 课不是语文吗？
　　“我和语文老师换了课，”郝可干脆地说，“我觉得有必要在周一的早上，对大家宣布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的期末考试，还有三个礼拜就要开始了，大家准备好了吗？三个礼拜，也就是15天，大家算算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复习，自己心里有个数，啊。”
　　本来沉浸在舞台剧的高光时刻之中的三年二班，听到郝可这话，顿时耷拉下来。
　　宛如被一盆冷水泼醒，大家面面相觑。
　　怎么期末考试那么快就来了！
　　感觉这学期才刚刚开始啊！
　　“我完全理解大家的感受，”郝可掰着指头算，“刚开学，就是运动会，运动会完了就是秋游，秋游一结束就是圣诞节舞台剧，全玩了，中间没消停，是不是？”
　　同学们呵呵憨笑起来。
　　“大家不要笑，从开学起，我就在强调，这学期很短，让大家抓紧时间，大家没往心里去，现在，时间真的很紧了，我们之后的三个礼拜，必须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上，才能保持住我们三年二班的领先地位，才能骄傲地告诉人家，我们不光舞台剧是第一，我们成绩更是第一，明白吗？”
　　“明一一白一一”
　　郝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我宣布，从即刻起，所有同学都不要再提舞台剧的事情，好汉不提当年勇，历史已经翻过了光辉的一页，我们要冲击新的成绩，在期末考试中勇攀高峰！”
　　全班同学的斗志被煽动起来，大家一下子从自由散漫的状态转变为努力学习的状态。
　　郝可用五分钟完成了课前动援，在舒小姐崇拜的目光中，开始讲正课。
　　*
　　午休时间。
　　郝可拿着文件夹走在走廊上，舒小姐小跑跟上来。
　　“舒小姐，前天辛苦你了。”郝可再度由衷感激。
　　不光是为了舞台剧，还有发现他失踪，舒小姐也是第一个，白组长告诉他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舒小姐救了他的命。
　　“郝老师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郝老师学习！”舒小姐开心地说道。
　　能够被郝可夸奖，她是真的很高兴，这意味着被郝可认可，被她的职业路上的偶像认可，真是莫大的幸福。
　　“你过誉了。”郝可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道自己在舞台剧那天除了掉链子到底还干了什么有价值的事情。
　　“真的，我是真心的，郝老师是一个特别有全局规划能力的人，总是高瞻远瞩，比一般人多想一步，”舒小姐用崇拜的星星眼望着郝可，“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差点都忘记了期末考试还有3个礼拜就要开始了！现在还和其他同学一样，沉浸在过去的辉煌里，这样的话，怎么创造未来的辉煌呢！所以说，优秀的人能很快地从过去的荣誉中走出来，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郝老师，这说的就是你啊！”
　　郝可顿时一阵脸热：“不不不，舒小姐真的过誉了，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人再提到白雪公主！
　　尤其是那个真爱之吻的动图，你们到底还要传播多久！
　　如果他不从源头上掐断，颁布明确的禁令，他相信，不久的将来，表情包和鬼畜视频就会跟上，到时候再想挽救就来不及了。
　　在这方面，郝可很有经验，谁让他们班同学总有一些非常有才的亲戚。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荣誉墙前面，这里有一整面墙，上面挂满了各种奖状。
　　帝皇小学的软件和硬件都非常强，获奖更是家常便饭，所以，隔一段时间，荣誉墙上的奖状就会换一批，有学校的，有班级的，还有个人的。
　　比如今天，挂在最显眼位置的就是一一
　　“喜讯：12月23日晚22：00我校舞台剧相关话题#三年二班舞台剧##帝皇小学舞台剧惊现神颜家长##156s真爱之吻#登上本地实时热搜榜第3、第12、第14位，特此公告！”
　　郝可手一抖，文件夹掉在了地上。
　　备课文件顿时散落开来，他赶忙蹲下身去捡。
　　舒小姐也跟着蹲下来帮忙收拾，一边说：“郝老师，你看到那个了吧？你是不是看到那个了？吓了一跳对吧？”
　　郝可迷惑：“什么这个那个？”
　　舒小姐好好地怎么打起哑谜来了。
　　“诶呀，就是那个啦，郝老师不让提的那个，我本来也不想提的。”舒小姐环顾左右，压低声音在郝可耳边说，“舞台剧，我们的舞台剧，冲上热搜啦！”
　　郝可的脑子“嗡”的一下。
　　“什、什么热搜？”
　　“当然是围脖热搜啦！”舒小姐激动地打开手机，搜索超级话题，举到郝可面前，“郝老师对不起，你好像不想提这件事，所以我周末忍着没发，但是现在我实在忍不住啦，反正没有同学在，你偷偷看一下，不会影响我们的士气的！”
　　不，我不想看。
　　郝可希望自己瞎了，但是舒小姐硬把手机塞到了他眼前。
　　超级话题#156S真爱之吻#
　　阅读量：2.2亿
　　互动量：1653万次
　　超级话题主持人：娱乐星头条v
　　娱乐星头条v：卧槽这是什么好登西prpr#三年二班舞台剧##帝皇小学舞台剧惊现神颜家长##156s真爱之吻#
　　[小视频]
　　小视频自动播放，上来就是凌旭把郝可按在百合花里亲的画面。
　　郝可震惊地看着这条围脖，它竟被转发了3万次。
　　“这、这、这是什么？”郝可语无伦次。
　　“郝老师没有看我发给你的图吗？这是凌思睿爸爸和他的爱人一起出演的白雪公主名场面啊！”
　　“爱、爱人？？”郝可手里的文件夹再一次掉在了地上。
　　“是啊，如果不是爱人，不会亲的这么投入吧，你看，足足亲了156秒呢！”舒小姐激动地说，而后，她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郝可说，“郝老师，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听说，凌思睿爸爸的爱人是个男孩子呢，是欧阳月告诉我的，她一一”
　　“不要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郝可激动地打断舒小姐，“怎么可能是爱人，就是演出，一个演出，逢场作戏！”
　　“可、可是……凌思睿爸爸和郝老师一起演戏的时候才是逢场作戏吧，当时借位了呢，但是和他的爱人在一起就真亲了，”舒小姐忽然意识到什么，捂住了嘴巴，“对，对不起，郝老师，我没有说你没有魅力的意思……”
　　郝可捂住额头：“好了，到此为止吧，我今天不想再听到任何跟舞台剧有关的事情，还有这条微博，未经他人允许上传这种视频，是侵犯隐私的行为，舒小姐，我希望我们至少不要助长这种歪分邪气，不要传播了。”
　　“好、好的……”舒小姐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两人默默收拾起文件夹。
　　“郝老师，那我先走了，对不起。”舒小姐又给郝可鞠了个躬，小跑着离开。
　　郝可重重呼出一口气，其实这也不能怪舒小姐，要怪就得怪那些乱拍视频上传到开放平台的人，还有那个罪魁祸首一一凌旭！
　　利用午休时间，郝可连打了几个围脖的客服电话，督促他们不要做违法的事情，赶快下掉侵犯个人隐私的超级话题。
　　“您好，请您报一下侵犯您隐私的超级话题是哪些。”客服小姐姐彬彬有礼地问道。
　　“这……”郝可实在羞于启齿，他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对着墙角，咬牙念道，“帝皇小学舞台剧惊现神颜家长，这是一个，三年二班舞台剧，这是第二个，还有、还有……一百五十六秒……真爱之吻……”
　　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终于把这些羞耻的题目念完了。
　　“好的，已经查找到了对应的超级话题，接下来需要您上传您的手持身份证照片，以证明您是被侵权人。”客服小姐姐说道。
　　“什么？？”郝可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是当事人吧？侵犯隐私类举报需要首先证明是您的隐私被侵犯了……”客服小姐姐耐心地讲解了一番。
　　“啊。”郝可是道德与法治课老师，他当然知道这种事需要当事人来举报，但是，作为当事人，他现在外貌已经变了！他面临一个巨大的困难，就是证明我是我自己！
　　“喂，您在听吗？”客服小姐姐半天没等到回应。
　　“抱歉，我遇到一点困难，谢谢您的解答，就，先这样吧。”郝可满头包地挂掉了电话。
　　他打开微信，盯着凌旭的头像看了一会儿。
　　如果要他的手持身份证照片，会被怀疑吗？
　　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可是，放着那超级话题挂在围脖上，他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不行！
　　郝可给凌旭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把他的手持身份证照片发过来。
　　他正在编辑说辞，怎么样显得不那么刻意，凌旭那边就秒回了一个语音。
　　“怎么拍？”
　　郝可松了口气，告诉凌旭怎么拍，再给他发了几张例图。
　　不一会儿，凌旭的手持身份证照片发了过来。
　　他看起来正在妖管局里，背景是办公室的门框。
　　郝可心想，凌旭还真爽快，一点都不怕被人借上网贷。
　　郝可把照片上传到指定邮箱，不一会儿，客服小姐姐打来反馈电话，告诉郝可已经把超级话题和相关视频都屏蔽了。
　　郝可自己去看，果然已经屏蔽。
　　他松了口气。
　　又维护了一次自身的合法权利，让网络环境变得更加清朗。
　　郝可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事情总会过去，就让舞台剧这一页静静揭过吧，不要留下痕迹。
　　回办公室的路上，郝可想了想，又给凌旭发了条消息，让他以后不要把手持身份证照片随便给人，否则会有很大风险。
　　*
　　就这样，正面迎击的礼拜一平安度过了。
　　在郝可稳健的操作下，场面已经被控制住，至少在他肉眼可及的范围内，没有人再讨论这件事。
　　快要下班的时候，教学组长站了起来：
　　“全体老师来大礼堂开个会，都要来，”教学组长宣布，“总结一下上一阶段的情况，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这次会很重要，大家把笔记都做好了。”
　　“啊，现在开会。”
　　“都要放学了。”
　　“不想来可以不来，啊，到时候跟不上进度，不要说我们没有提前通知。”教学组长拉下脸。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纷纷挪动椅子，各自拿着笔记本往外走。
　　郝可也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到礼堂。
　　礼堂，又是礼堂！
　　郝可甩了甩脑袋，把不相干的景象从脑海中撵出去。
　　礼堂里的装饰已经卸掉了，舞台上的幕布收起来了，此时，背景墙上播放着帝皇小学的宣传片，气氛十分正经。
　　各年级老师纷纷落座，前排已经坐满，郝可跟着叶老师一起坐在后排。
　　“各位老师，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主要是为了总结过去，展望未来，大家一起努力，为创造帝皇小学美好的明天而奋斗！”
　　“现在，我们有请副校长说两句。”
　　郝可忍不住跟叶老师吐槽：“今天这个会怎么搞得这么华而不实，是又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吗？我还想早点回家……”
　　“各位老师，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副校长洪亮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响彻全场，“在我们刚刚结束的圣诞节活动中，我们三年级二班组织的舞台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周六当晚就冲上了本地热搜！”
　　郝可突然卡住了。
　　“现在，让我们有请三年级二班的班主任郝老师和助理舒小姐来谈一谈舞台剧活动的成功经验，大家鼓掌，欢迎！”
　　副校长说完，掌声雷动，他转过身去，按动手中的遥控器，下一秒，背景墙上的大屏开始播放舞台剧现场镜头，不愧是官方拍摄效果，高清加360度环绕全景，宛如电影院般的体验！
　　而郝可只想死掉。
　　“郝老师还没有站起来啊，大家的掌声不够热烈，来，我们一起来，三年二班！”
　　“郝老师！”
　　“三年二班！”
　　“郝老师！”
　　在一声盖过一声的欢呼浪潮中，郝可腿如灌铅地站起来，在众人的瞩目中，走上了舞台。
　　“郝老师，”坐在第一排的教导主任捏起拳头挥舞了一下，“你可真是创造奇迹的郝老师啊！”
　　并不想听到这样的夸奖！
　　郝可麻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地站在舞台中间，听着旁边副校长激动地说了一大串，接着又采访舒小姐。
　　平时一本正经的老师们，此时却异常的兴奋，副校长不知道说了个什么，台下响起节奏性的欢呼声，仿佛粉丝应援现场。
　　“郝老师，虽然你没有参加周六的活动，但是你作为这次活动的策划者和主导者，你有什么想要跟大家说的吗？”话筒伸到了郝可面前。
　　郝可深吸一口气：“谢谢，主要是舒小姐、同学们和家长们的功劳，我其实没有做什么。”
　　“郝老师可真谦虚啊。”副校长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确实，我们三年二班的同学和家长们卖力的演出，应当受到嘉奖！现在是颁奖时间！有请我们的白雪公主组代表上台领奖！”
　　“郝老师，这个奖，就由你来颁发吧，这是奖杯和奖状，请你颁给白雪公主组的代表。”副校长把两个东西塞进郝可手里。
　　“啊……好。”郝可已经超过了吃惊的极限，他感觉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更吃惊了。
　　音乐声骤然高亢起来，背景墙上的画面切换到一个熟悉的场景，郝可只是用余光就能分辨出视频源文件是什么！
　　156秒真爱之吻！
　　去踏马的！
　　郝可站在高清画面前，下面是年轻老师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喝彩声，随着白雪公主组的代表从进场口走出来，气氛再度抬到顶点。
　　高大的男人在一位临时充当引导员的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舞台中央，郝可面前。
　　一阵激烈的锣响，接着是进行曲。
　　在这样喜庆的氛围中，郝可麻木地端起奖杯和奖状，递到西装革履的凌旭手中。
　　“郝老师，凌先生，往这边看！”埋伏在台下第一排过道中间的摄影老师叫道。
　　郝可麻木地转过头去，保持着给凌旭颁奖的姿势，与他身后156秒真爱之吻高清画面一起，被摄影老师收入镜头。
　　“OK！”摄影老师比了个手势。
　　一个礼拜后，这张照片被洗了出来，和热搜喜讯一起，挂在了学校的荣誉墙上。


第97章 “凌思睿，不是我生的。”
　　会后。
　　郝可披上外套，拿上公文包，跟舒小姐一起走出教学楼，他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校门口。
　　舒小姐一阵小跑：“郝老师，郝老师，你走慢一点呀！”
　　郝可希望立刻回家，立刻倒在床上，立刻用被子蒙住头。
　　“郝老师……”舒小姐被他抛在了身后。
　　校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郝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凌旭便转过身来，左手里抱着奖状，右手里抱着奖杯，跟郝可打招呼：“你出来了。”
　　颁奖结束后，凌旭便离开了礼堂，郝可还以为他走了呢。
　　没想到他一直在这里等，等了一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下来了，全体教师大会才开完。
　　说实话，郝可宁可他走了。
　　“凌思睿爸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向我炫耀这些东西吗？那还真是恭喜你了！”郝可气哼哼地说道，夹紧公文包，腾腾腾地从凌旭身边径直走过。
　　“郝可。”凌旭沉声叫道，声音里似乎有些困惑，“你又生气了？”
　　又？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是在谴责他小心眼吗？明明是凌旭一天到晚惹他发火。
　　郝可转回头，仰视着凌旭：“你怎么到学校来了？为什么参加这种活动不提前通知我？为什么擅自行动？”
　　面对郝可连珠炮式的发问，凌旭直觉自己似乎踩到了雷区，他迟疑了一下，不敢随意回答，把篓子越捅越大。
　　“郝老师！”这时候，天降神兵舒小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郝老师，你不要怪凌思睿爸爸，是我叫他来的，因为、因为副校长发消息给我，说今天要搞一个颁奖典礼，让我把凌思睿爸爸和白雪公主的扮演者叫来。但是、但是凌思睿爸爸说，白雪公主的扮演者来不了，所以就他一个人来了。”
　　郝可眯起眼睛，是这样么，他还以为凌旭故意跑到他面前来试探他呢。
　　“郝老师你不要生气，不是我不通知你，副校长说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舒小姐紧张兮兮地看着郝可的脸色。
　　确实给了郝可一个惊吓，喜是没有喜的。
　　“算了，我知道了。”
　　“太好了郝老师，我就知道你能够理解的！”舒小姐松了口气，“郝老师的弦绷得太紧了，偶尔放松一下也没有关系的吧，不能光想着期末考试啊，今天就成为一下闪闪发光的主角，又有什么关系！”
　　闪闪发光的主角么？
　　据说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有三十分钟的高光时刻，在这三十分钟里，将留下终身难忘的记忆，成为生活或工作领域内的主角。
　　可是，郝可并不希望他的高光时刻，是这样子度过的啊！
　　把奖颁给吃他嘴巴的同学家长，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光的！
　　*
　　和舒小姐告别之后，郝可踏上了步行回家的路。
　　共享单车再一次被骑光了，只剩下一辆没有座位的。
　　郝可：……
　　下班开会就会遇到这种事，已经习惯了，就是冬天晚上的回家路，有点冷，还有点黑。
　　郝可紧了紧外套，迎着风向前走去。
　　一个人落后他一步，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后面。
　　是凌旭。
　　郝可加快步伐，凌旭也加快步伐。
　　不管他走得多快，凌旭的影子总是在旁边晃来晃去。
　　郝可站住了。
　　凌旭的影子也停住，和郝可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郝可回过头，凌旭手里的奖状和奖杯不见了。
　　“你的东西呢？”郝可诧异。
　　“装起来了。”凌旭回答。
　　不是，这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装那么大个的东西吧？
　　郝可狐疑地打量着凌旭，不过，凌旭是大妖怪么，可能有办法把奖杯和奖状变小吧，既然蓝宝支付都能一下子刷出来两千万，那么其他事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吧。
　　“抱歉，我刚才语气有点差，总之，还是恭喜你得到了舞台剧的奖。”郝可端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这样一来，凌思睿的课外活动分应该可以拉高不少。”
　　“是么，”凌旭的语气也很平淡，“那就好。”
　　两人不知不觉变成了并肩在走。
　　一阵沉默之后，凌旭率先问道：“你好像很不喜欢舞台剧，尤其是……那一场。”
　　郝可面色一僵：“没有，我只是希望同学们不要把心思过多地放在已经过去的活动上。”
　　“哦。”
　　两人又相对无言。
　　郝可是不敢多说，多说多错，毕竟他还签着保密协议呢。
　　凌旭则是在思考陆鲲的话。
　　昨天得知郝可的记忆确实被清理了之后，他又回到了妖管局办公室。
　　这两天是他去妖管局办公室最勤快的两天，就是为了找他情感顾问一一陆鲲！
　　情感顾问是陆鲲自封的，陆鲲似乎对这件事抱有超乎寻常的兴趣，据他所说，从来没有人在这方面咨询过他，他有一腔经验无处释放。
　　现在，凌旭的运气来了，有陆鲲这个资深场外指导帮忙，他的感情生活一定能很快迈上新台阶。
　　“你的意思是，郝老师只是单纯地讨厌舞台剧？并不是因为你强吻他这件事。”陆鲲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忽然产生了一种猜测，“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郝老师误会了？”
　　“误会？”
　　“对，你看，如果是你看见一个陌生人，长得比你帅，身材比你好，在舞台剧中和郝老师演一对恋人，还接吻了，你什么感觉？”陆鲲问道。
　　凌旭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无形的风暴正在聚集，他沉声说：“吃了他。”
　　“这就是生气。”陆鲲笑着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有趣的话题必须来两根助兴，展开来讲一讲，“因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亲密接触而生气，就叫嫉妒，吃醋，懂吗？郝老师多半是吃醋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这样……么？”凌旭迟疑。
　　陆鲲觉得自己的逻辑推理简直严密到家了，在这方面脑子就是转得特别快有什么办法，他抖了抖烟灰，指导凌旭：
　　“所以这个时候，你要跟郝老师解释，告诉他，你和白雪公主是逢场作戏，你真正喜欢的人是郝老师。喜欢，就是要直说，直说，才不会产生误会和错过，明白了吗？”
　　凌旭的目光移向身边的人，郝可正专心地望着前面的路，目不斜视。
　　直说吗？
　　“郝可，我喜欢你。”
　　郝可手中的公文包“跨擦”一下滑落在地，里面的文件又掉了出来。
　　又。
　　没错，今天他已经掉了两次公文包了，被吓的。
　　郝可飞快地收拾起公文包，站起来，脑海中拼命做着思想斗争，怎么办，是装作没听见继续走，还是严厉地批评凌旭这种胡说八道不尊重班主任的行为。
　　说到底，凌旭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啊？！
　　前天为了取得他的原谅，说了喜欢他。
　　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仔细回想之前的话题，一点关联性都没有啊！
　　郝可站住了脚，不行，不能放任凌旭这么胡来，万一他对别人也这样没头没脑一顿表白，惹出事端来怎么办。
　　“凌旭，你这话跟我说说没关系，我不会当真，但是你不能跟别人随便说，知道吗！”
　　凌旭皱起眉头：“我不喜欢别人。”
　　郝可无力：“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郝可本以为凌旭会迟疑，会语塞，但是，凌旭却肯定地回答：
　　“我知道。”
　　这三个字自信有力，沉甸甸地砸在郝可心上。
　　“你知道什么！你连接吻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郝可气呼呼地说，“你只知道吃！”
　　说完这话，郝可突然一惊，自己不会是说漏嘴了吧。
　　他偷瞟凌旭，高大的男人侧脸紧绷，目光下垂，十分严肃，似乎被郝可问住了，正在自我反思。
　　看起来好像是没觉察到他话里马脚。
　　郝可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在这方面好像很……单纯。”
　　郝可精挑细选了这个词一一单纯。
　　“虽然我也没有什么经验吧，但是我至少知道基本的人情世故，就比如说凌思睿爸爸你，你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抚养凌思睿，而不是跟他的班主任说这种奇怪的话。凌思睿年纪还小，心理很脆弱，又在关键的性格成形阶段……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生下凌思睿的，但是给了他生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对他承担起责任。”
　　说到此处，郝可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
　　凌旭连亲吻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生下了这么健康可爱的一个儿子！
　　这完全不合理啊！
　　还是说，凌旭是出于动物本能，和同族的妖怪在春天到来的时候这样那样……
　　越想越可怕了。
　　动物世界赵老师的配音已经在郝可耳边响起。
　　“不是我生的。”凌旭说道。
　　“啊？”郝可愣了愣。
　　“凌思睿，不是我生的。”凌旭认真地对郝可说。
　　*
　　郝可只觉得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了不得的学生家庭秘辛，原来儿子竟不是亲生儿子，父亲竟不是血缘亲爹？
　　等等，以凌旭的理解能力，很有可能对“生下凌思睿”这句话产生错误的认知，以为只有亲自生下来才叫“生”，基于此，凌旭当然可以说不是他生的，他也没有这功能啊！
　　“我是说，你和凌思睿妈妈生下凌思睿……”郝可试探着纠正了前一句。
　　“凌思睿妈妈是谁？”凌旭疑惑地看向郝可，“我不认识这个人。”
　　麻蛋啊，现在是什么神奇对话时间，为什么郝可竟然无法理解凌旭的意思。
　　“就是生了凌思睿的人，他的亲生母亲！”郝可决定再给刚进城的大妖怪一些耐心。
　　“我不知道，凌思睿是我在扶桑树上捡到的。”凌旭稍稍歪过头，似乎在回忆那个场面，“当时旁边没人，我就把凌思睿摘下来了，你知道他妈妈是谁？”


第98章 房子没有了
　　“我……不知道。”郝可惊讶地合不拢嘴巴。
　　凌旭“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乘黄一族乃是传说时代的大妖，在三黄五帝之前就存在了，他们的诞生属于神迹降临，也就是说，并不是胎生或是卵生的，而是说降临就降临了。
　　只有神明才知道乘黄的妈妈是谁吧。
　　“凌、凌思睿也知道他是捡来的吗？”郝可忍不住问，他看向凌旭，“他一直都知道？”
　　“嗯。”凌旭应道。
　　郝可明白了。
　　仿佛在黑夜的雪地上走了很久，忽然间有人举起一支火把，顿时将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轨迹照得一清二楚。
　　许多感觉怪异的地方，顿时能说通了。
　　比如凌思睿从来不管凌旭叫爸爸，都是直呼其名，只有跟郝可说话的时候，偶尔才说我爸如何如何。
　　比如凌思睿回答起“妈妈”这话题的时候，都是很坦然地说“我没有妈妈”，如果他的妈妈是早早去世了，他不会这么干脆地说“没有”。
　　又比如凌旭在人情世故方面的单纯，不像一个单亲带娃的爸爸，倒像是一个一直单身的人，不，一个一直单身的野人。
　　现在，所有疑点都得到了解释，凌思睿不是凌旭的亲生儿子，凌旭之所以会捡凌思睿回来养，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同族。
　　他们两个一起下山考「人准证」，为了看起来正常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伪装成一个单亲爸爸带娃的家庭。
　　“原来是这样……”郝可有一种大学时期通宵解题，终于把一道高数大题解出来的豁然开朗感，或者说，成就感。
　　凌旭没想到郝可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他想起情感顾问陆鲲的话：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就会生气，这叫嫉妒，或者说吃醋。
　　凌旭想试试看，陆鲲说得到底准不准，趁着郝可的心情不错，他问道：“你吃醋了吗？”
　　郝可顿时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要吃醋？”
　　“我和别人结婚了，而且还生了一个孩子。”
　　“我、我没有！”郝可惊呆，“我没有那么变态！你不要胡说八道！”
　　什么？吃班里学生家长的醋？因为他和他老婆生了班里同学？
　　这是正经班主任能干出来的事儿？
　　凌旭不说话了，他在心里默默给情感顾问陆老师打了一个红叉。
　　“而且我为什么要吃醋，我、我又不喜欢……”郝可说到一半，声音低下去，“你”字被他吃掉了。
　　凌旭的眼神黯下来。
　　不喜欢，是讨厌的意思吗？
　　他又想到了凌思睿说的话：郝老师肯定讨厌死你了。
　　“你讨厌我？”他沉声问。
　　“啊？”郝可一愣，“我没有啊，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我不讨厌你，不代表就要喜欢你啊！”
　　“那你喜欢谁？”
　　郝可快要被凌旭的一连串发问逼到无法招架，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守门员，凌旭就像一个罚点球的前锋，接二连三的大力直球直奔郝可门面而来。
　　他要么躲，躲了就失分，要么防守，冒着被踢断鼻梁骨的风险。
　　“我谁都不喜欢！”郝可大声说，“不要问这种无聊的小学生问题！”
　　“嗯，”凌旭点了点头，“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郝可捂住了耳朵，大步向前走去。
　　这时，郝可的手机响了起来。
　　太好了，不知道是谁这么会找时机，正巧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救郝可于水火。
　　郝可冲凌旭比了个“噤声”，接起电话。
　　“喂，请问您是？”
　　“啊？白组长？”
　　电话是白组长打来的，郝可下意识就叫出了白组长，凌旭的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
　　郝可赶紧压低声音，走到一边去：“白组长，找我有什么事吗？什么，关于房子……？好，好我现在就来！”
　　挂了电话，郝可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凌旭狐疑的目光。
　　“我要去一趟房管局……现在。”郝可说道，“我那套房子出了点问题……要不然，你先回家？”
　　十分钟后，郝可坐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后排的空间有些狭小，因为一一凌旭也坐上来了。
　　夜晚的城郊马路上，没有什么人，一片安静之中，只有风声掠过车窗。
　　“白青为什么有你的电话？”凌旭忽然问道。
　　郝可只觉后脑勺的一根麻筋跳了跳，他也奇怪，为什么好巧不巧，白青就在那个时候打了电话，他又嘴快叫出了“白组长”，导致现在凌旭这个大粘人精又跟上了他，让他在露馅边缘反复横跳。
　　“因为……”郝可灵机一动，说道，“白组长昨天不是帮着一起找我了吗，舒小姐那边也是白组长通知的，我想问一问梧桐树湾那个案子后续是怎么处理的，白组长正好在房管局认识人，他很热心地帮我打探消息来着。”
　　凌旭沉默着，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压根没听懂郝可说什么！
　　已经绕进去了！
　　反正只要知道，郝可和白青是通过正常渠道认识的，并不是因为记忆清理存在漏洞。
　　懂了。
　　出租车行驶到房管局大院门前，郝可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进去？”
　　“嗯。”凌旭抬头看向房管局大院，他不会再让郝可一个人留在这里，哪怕要见的人是白青也不行。
　　郝可无法，只好带着凌旭一起进去，希望白青不要太过意外。
　　*
　　两人沿着熟悉的路线，来到L形办公楼下。
　　令人意外的是，L形办公楼一片漆黑，楼宇表面还拉起了安全网，通往办公楼的路上横着一架吊车，前面竖着一块牌子：
　　危房改造，请勿靠近。
　　郝可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就危房改造了？
　　对了，凌旭当时好像变出了原形，郝可意识模糊，只看到一大个金光闪闪的动物脑袋探进来，想来，光是脑袋就有那么大，身体应该更大……
　　郝可仰起头，果然在四楼看见了一个大窟窿。
　　嗯……
　　“郝老师！这边！”白青站在路边，冲郝可摇手。
　　郝可走了过去：“白组长。”
　　白青看见了郝可身后的凌旭，有些诧异：“他怎么也来了？”
　　“正好一起从学校出来。”郝可简短地解释道。
　　白青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
　　少顷。
　　白青把郝可和凌旭让进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案件调查组征用。
　　进入办公室，只见一个回字形的会议桌前坐着几个房管局的人，桌上则堆满了纸质材料，白青在门上敲了敲，一个房管局员工站起来，向他们点头致意。
　　郝可认出了这个人，就是之前打电话联系他的调查组小曹。
　　看来，这间办公室里正在紧张加班的，就是梧桐树湾案件调查组的员工啊。
　　郝可顿时紧张起来。
　　“郝老师。”小曹跟郝可打了个招呼，又看向一旁的凌旭，这个高大的男人他也见过，似乎也是在梧桐树湾买了房子的人。
　　“情况比较复杂，让小曹给你讲一下吧。”白青脸色凝重地说道。
　　郝可心下一沉。
　　多半不是好消息，否则，白青也不会大晚上打电话叫他来这边。
　　十分钟后。
　　郝可听完了小曹的讲解，越听越是心凉。
　　那个可恶变态蛇妖，真的把他的房子当成犯罪证据给交上去了，据说为了把证据坐实，还找了一个姓唐的部长发的加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撤回来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签了购房合同，也作废了？”郝可轻声问道。
　　凌旭一直看着郝可的脸，郝可的脸色这时候已经白的不正常了。
　　他不由得深深皱起眉头，又看向小曹。
　　小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在他头顶，他不得不用力挺起脖子，才不至于被那股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嘶，空调是不是坏了。”小曹搓了搓胳膊，“郝老师，事情就是这样的，很遗憾，但是，您的房子只能等到司法拍卖的时候再想办法回购了。”
　　司法拍卖，那就要等到整件案子处理完。
　　不知道要多久。
　　到时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竞争局面，谁也预料不到。
　　“还有一种办法，您可以考虑市面上的其他楼盘……”小曹说到一半，看见郝可的脸色，他说不下去了，让同事拿来一份S市最近一年计划开盘的楼盘汇总表，递给郝可，“郝老师，这是我们整理的第一手材料，您看一看吧。”
　　郝可接过那份材料，目光向纸上看去。
　　不知怎么的，委屈的泪水就掉在了纸上。
　　啪嗒一滴，浅浅地晕开来。
　　郝可急忙把纸翻过去，收进公文包里，用手背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谢谢。”
　　小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郝可知道，这不能怪小曹，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小曹和同事做了这么个表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可是，他也很清楚，未来一年中，甚至两年中，再开盘的楼盘，没有梧桐树湾这样合适的了。
　　是，S市的楼盘非常丰富，各种条件的都有，但郝可必须在帝皇小学附近找，他不愿意把房子买在通勤时间超过半个小时的地方，那样会大大影响他的生活质量，就算房子性价比再高，他也不愿意牺牲中午回家做饭、休息，在天亮的时候下班到家的可能性。
　　他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关于未来生活的一切。
　　他要在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下楼跑步，要在塑胶跑道上跑过整个梧桐树湾社区花园，他要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在能看见风景的厨房里做早餐。
　　他要在周末的下午在满墙书架下的懒人沙发里看书，他要在月光明媚的夜晚坐在飘窗上看天空看月亮。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人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以为自己足够幸运拿到了梦中情房，却又在短短一个月里失去了它。
　　期间的期待、兴奋、难眠、畅想，全都落了空。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未曾有过，不要有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
　　小曹看着郝可的表情，张了张嘴，他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他叹了口气：“郝老师，要不然，你去业主群里问一问，有没有其他业主要出手房子的……”
　　“谢谢，我知道了。”郝可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好的。”小曹目送郝可和那个高个子的男人一起出去，身上的威压骤然减轻，但是心里仍然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也是工薪阶层，怎么能不明白郝可的想法呢。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他恐怕会当场崩溃。
　　郝老师不愧是老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
　　*
　　郝可走出房管局的大楼。
　　其实他也不想保持理智，他想无理取闹，大喊大叫。
　　可是有用么，有什么用呢，能够挽回现在的局面吗？能够让他的房子回到他手里吗？
　　而且，犯错的也不是房管局的员工，不是小曹，也不是白组长，给他们平添负担，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但是他好委屈啊，果然突然降临在头上的好事，最终还是要加倍还回去。
　　如果他不贪图凌旭变出来的2号，坚持要392号，他是不是……也可以买到心仪的房子呢。
　　是的，他承认，在他知道自己的真实号码是392号那一刻，他动了贪念，他没有回去认领那个392号。
　　也因为这个，他现在想要大喊大叫都没底气，他确实有错。
　　“郝老师，你没事吧？”白青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有点累了。”郝可紧紧抱着公文包，目光垂下，望着脚前的路。
　　一直跟在郝可身边的凌旭，此刻目光阴沉，越过郝可，望向白青，无声地询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青冲凌旭一摆头，示意等会儿私底下说。
　　“我叫的车到了，”郝可有气无力地说，“我回去了。”
　　不等白青和凌旭答应，他就向大门前走去。
　　*
　　“到底怎么回事。”凌旭沉声问白青。
　　两人落后一步，在郝可走出一段距离后，白青才说：“是顾传音干的，他在房管局有个相好，姓唐，知道顾传音准备要挟郝老师，给他出的主意。”
　　凌旭立刻向办公楼走。
　　白青连忙拦住他：“你干什么去！”
　　“找他算账。”凌旭撞开白青。
　　白青差点摔倒，他只是一个善后组温和无害的组长，怎么可能怼得过治安大队的强力输出。
　　“凌旭！不要乱来！姓唐的和顾传音狼狈为奸，已经被拘禁起来了，不在这里了！”白青急忙叫道。
　　凌旭站住了脚。
　　“但是我也不能带你去见他，拘禁期间，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不可以随便见人。”白青赶紧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
　　如果让气头上的凌旭见到姓唐的，用脚指头想一想都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顾传音一个几百年修为的老蛇妖也不够凌旭啃两口的，唐部长只是个人类！
　　凌旭思索了两秒钟，调转方向，快步向大门走去。
　　“你去哪里？”白青急忙跟上。
　　凌旭没有回答，身体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出了院门，来到路边的出租车前，拉开了后门。
　　*
　　郝可一坐进出租车里，就忍不住眼泪，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自打离开学校，还没有这样丢脸地哭过。
　　很小的时候，郝可的那位严厉的教授父亲就不许他哭，哭没有用，只是无能的表现。
　　如果被教授父亲听到了他的哭声，巴掌就会无情地抡上来，所以郝可形成了习惯，哭的时候要躲起来，要一个人，不要出声音。
　　虽然……这里还有个出租车司机，但是他不想管了。
　　反正坐完这趟车，谁也不认识谁，现在他只想发泄一下濒临崩溃的情绪。
　　尤其是……想到楼上的电钻，即将改造成公寓式酒店的出租屋，楼房管家那冷冰冰的语气，一切都打回原形了。
　　郝可正哭的投入，忽然，一阵冷风灌了进来，有人拉开后门，挤了上来。
　　郝可：？？？
　　郝可吃惊地抬起头，眼泪依然挂在脸上，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抱歉……这辆车已经有人了。”
　　接着，他看到了熟悉的肩膀、脖颈，男人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中却带着浓浓的担忧，打量着他的脸。
　　郝可猛地举起小曹给他的那份打印材料，挡住脸。
　　“先生？”司机以为凌旭是中间出来拼车的，“您还是另外叫一辆车吧？我们这里不拼车。”
　　凌旭抓住郝可的手，连着打印材料一起扳下来，扣在自己身上，他注视着郝可的脸，外面的路灯光照进来，泪光反射着点点白光，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是。
　　他的精致的小蛋糕，他舍不得碰的小蛋糕，现在因为伤心，自己融化了，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格外脆弱可怜。
　　如果这个时候，有任何方法能让他开心，凌旭都愿意试一试。
　　“你……为什么哭了？”凌旭抬起手，摸了摸郝可的脸颊，“怎么样才能不哭？”
　　郝可怀疑凌旭是不是只会这种直球式提问，就好像他们两个是机器人，一个问另一个，要关掉哪个开关，它才能止住眼泪。
　　可是……竟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也许郝可一向是一个人挺过难关，从不轻易向他人表现自己脆弱的一面，所以，也就没有感受过这种难受的时候，有人陪伴的温暖吧。
　　司机“啧”了一声，原来这俩人是闹别扭呢，是小情侣啊，那就走吧。
　　出租车启动，行驶在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一径上了高架，往郊区驶去。
　　“没事，”郝可抹了把脸，偏过头，往窗外看去，“不用管我。”
　　“……”凌旭拉着他的手，稍稍用力捏住。
　　“真的没事，”郝可把手从凌旭手中抽出来，“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从最初的难过里缓过来，郝可感到有些尴尬，或许是自小的教育所致，向他人暴露脆弱的一面，对于郝可来说是羞耻的事情，这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凌旭沉默着，看着郝可。
　　郝可也不说话，望着窗外。
　　出租车驶入郊区，街道上空荡荡的。
　　*
　　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凌旭终于收到了白青的回信。
　　他也不知道这种事应该求助于谁，就给知情人白青发了一个短信，问他该怎么做，才能让郝可高兴起来。
　　白青一向思维缜密，他给出的建议肯定不会错。
　　凌旭收到回信后，立刻打开来看。
　　白青回复：郝老师是因为心仪已久的房子没有了，所以才会难过，你不是也在梧桐树湾买了房子吗？要不然你到业主群里帮他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要出二手房。如果能买到差不多的，或是比郝老师之前买的条件还要好的，郝老师应该就不会难过了。
　　白青这番话说得十分稳当，然而，在凌旭看来，却只有最后一句话一一
　　如果能买到比郝老师之前买的条件还要好的，郝老师应该就不会难过了。
　　那还用得着问吗？
　　凌旭自己那套房子，就是全梧桐树湾条件最好的一套！
　　*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郝可结了账，下了车，凌旭也跟着他下了车。
　　“你……不回家吗？”郝可回过头，“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陪我。”
　　路灯光下，凌旭正垂目注视着他，逆光之中，看不清楚凌旭的表情，却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温柔的光流过：“别哭了，我的房子送给你。”


第99章 他的自尊心
　　郝可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是误解了凌旭的意思。
　　但是，很快，他反应过来，凌旭是认真的。
　　认真的要把自己的房子给他。
　　这件事有点荒谬，有点难以置信……但是却又是凌旭能干得出来的事。
　　郝可感到鼻子又酸涩起来，眼眶里再一次涌上克制不住的泪水，他本来已经冷静下来了，凌旭为什么又说这样的话。
　　害得他又止不住地丢脸地想哭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超级富二代吗，两千万的房子说送就送！”郝可别开脸，用手背悄悄蹭掉不争气地掉下来的金豆子，他的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
　　凌旭有些手足无措，他本来想让郝可不要再哭了，没想到却又惹得他哭得更厉害。
　　“你不要哭了……”
　　“我没有哭！”郝可吸了吸鼻子，把脑袋仰起来，眼睛朝上看着路灯，想控制住眼泪的流速，“只是、只是天太冷了，有点流鼻涕，你赶紧回家吧！”
　　“哦。”凌旭答应着，身子却没有动，仍然横在郝可面前，替他挡住了寒冷冬夜里的风。
　　郝可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感到心里暖暖的。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凌旭笨拙地用他的方式，尽他所能地想要安慰他。
　　奇迹般地，这句话比任何一句表白都要打动人，郝可的心有那么一米米地动摇，他想到了如果，如果真的和凌旭在一起，会怎么样。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有很多很多顾虑：身份、物质、学历、社会关系……再也回不到学校时那样一个冲动就在一起的心境了。
　　而郝可，在这方面的顾虑格外的多，他设立了严格的条条框框，像挑选房子那样从各个纬度去筛查向他示好的人。
　　那些人，不是外部条件不可以，就是性格上有潜在的缺陷，或是各方面都非常完美，但是郝可自己无动于衷，他怀疑自己再也不可能爱上什么人了。
　　因为见识过父亲和母亲那么优秀的人类精英，按照各个标准衡量起来都完美的人，却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和谐共处，甚至会在地毯上打成一团的样子。
　　郝可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两个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是非常可怕的考验，婚姻可以把人变成鬼，所有结婚前的誓词都会走向反面，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郝可一直下意识地避免接受任何人的亲近。
　　只要不亲近，不接受，就不会有机会发展成最后那副糟糕的样子，大家还可以体体面面地做人，保留最初的欣赏和好感。
　　然而，这层坚不可摧的防御系统，在凌旭的一句话之后，开始动摇了。
　　“谢谢你。”郝可垂下头，从公文包里拿出钥匙，“我回去了。”
　　“……好。”凌旭注视着他的脸，路灯光里，他的睫毛低垂着，嘴唇轻轻抿着，脸颊上仍然有泪痕，但是确实没有再哭了。
　　“还有……”郝可脚下磨蹭了一下，“不要随便说送人房子这种话，跟我说倒还无所谓，我不会图你这个，但是其他人，就说不定了，希望以后不要在社会新闻上看到某凌姓市民被诈骗一套S市豪宅……噗。”
　　郝可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
　　凌旭的表情亦跟着柔和起来，他沉声答道：“我只送你。”
　　郝可的笑容一滞，凌旭的声音听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仿佛顺着耳孔进入了灵魂里，到达了太深的地方，让他有些害怕，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在那里，仿佛藏着一只乱蹦的兔子，用毛茸茸又有力气的脑袋顶着他的喉咙。
　　郝可仿佛听到，他那套生人勿近的防御系统，从中间断裂的声音，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个冲动干出无法挽回的事。
　　“我不需要。”郝可飞快地说道，他抬起头，看向凌旭，表情认真而严肃，“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S市的楼盘很多，不止梧桐树湾一个，我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房子。”
　　“那你为什么要哭？”凌旭问道。
　　郝可哽了一下，凌旭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敏锐了，这个问题还真是让人难以回答。
　　“我没有哭，我只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好不容易选的房子没有了，当然会难过啊！”郝可开始强词夺理，“总之，我难过一下就好了，接下来准备看看别的楼盘，所以，你不要再说什么要送我房子这种话，知道吗！”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那套房子吗？”凌旭困惑了。
　　郝可要崩溃了：“我喜欢是喜欢，可是我负担不起啊！”
　　凌旭的口型似乎又要说出“送”这个字。
　　郝可提前一步举起手，阻止他说出来。
　　“凌旭，我谢谢你的好意，我很感动，我也相信你真的能做得出来这种事……但是，我有我的原则。”郝可严肃地说，“我凭着自己的技术讨生活，凭着我的知识和经验带班，我的成绩就是三年二班的同学们，而社会给我应有的回报，我获得了在S市落户的资格，然后获得了买房的资格，我赚够了首付，月薪足以应付贷款，这是我的人生，我凭着自己双手赚出来的人生，不亏欠任何人。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过是为了过上这样一种生活，如果我接受了你的馈赠，那么我之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凌旭一怔，他没有想过这么多，他只是想让郝可高兴，虽然那套3606确实花掉了他很大一部分存款，但是如果能换来郝可展颜一笑，他觉得很值。
　　“我以为，你想要的生活是……梧桐树湾三期90平的房子。”凌旭仍然能够流利地背出郝可曾经给他写过的那张纸条上的字。
　　“我想要的生活是不亏欠任何人的生活，当然，生活质量也很重要，但是在生活质量和不亏欠任何人之间选择，我会选择后者。”郝可说道。
　　这种坚持听起来似乎很可笑，仿佛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社会的理想主义者说出的话，然而这是属于人民教师郝可的自尊心。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早晚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不需要接受别人的施舍，而且这施舍已经大大超出了他所需要的限度。
　　他，一个人，所需要的不过是90平的空间，一间卧室，一个书房，客厅，厨房和浴室，如此足矣。
　　他给自己做三餐，自己洗碗，自己安排房间里的陈设，手头拮据，就朴素一点，得了奖金，就奢侈一下。
　　这就是属于人民教师郝可的自尊心，他，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当然很辛苦，早出晚归，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为了满足各级领导的要求，不断地加班、组织活动、想方设法提升同学成绩……但这是郝可擅长的领域，就算事情很棘手他也有办法解决。
　　而依靠在别人身上，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生活质量的好坏全凭对方对你喜爱的多少一一这种难以琢磨的生活方式，是郝可不擅长的，他对此毫无经验，只会硬邦邦地像石头一样活着。
　　“所以，如果你尊重我的选择，就不要再提什么送房子给我了。”郝可抬起头，认真地对凌旭说。
　　“……好吧。”凌旭答道。
　　一点、两点雪花飘落下来，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额头上、头发上、衣服领子里。
　　不知不觉间，落满了路灯的光芒里，落满了空荡荡的长街上空。
　　S市的第一场雪，在不经意之间降临了。
　　郝可惊讶地抬起头，望着飘落的雪，细雪中，他的目光与凌旭相触。
　　“噗咚”！
　　“噗咚”！
　　那种被兔子脑袋撞着喉咙的感觉又出现了。
　　寒冷的夜空中，细雪如天上落下来的星星，那般空灵又辽远，而在这些之前，是凌旭的脸庞，他的眼睛藏着宇宙。
　　此时，全部宇宙都关心着郝可。
　　郝可想，这会是他人生中一分钟的高光时刻吗？
　　有一个人，傻乎乎地对他说，要把房子送给他。
　　应该是吧，到老了也能拿出来说的怪事。
　　郝可抓紧公文包，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抱住凌旭的腰。
　　谢谢你啊，为了三十分之一的高光时刻，为了第一次成为宇宙中心。
　　凌旭似乎愣住了，他闻到了一片清新的洗衣液的香气，是他在郝可家洗完衬衣之后，满满带回家的温馨香气，那一天回家的路上绽开了很多金色的蔷薇，是凌旭不经意间溢出的开心。
　　而此刻，这份开心，浓郁到无法排解，从他的小蛋糕冲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从两人头上的路灯里落下来的，就不再是雪，而是金色的蔷薇花瓣。
　　郝可冲动了一分钟，害羞如巨浪回潮般以势不可挡之力把他拍在了理智的沙滩上，唔，脸好热。
　　他在干什么！
　　他在人流量很大的大街边，周围有熟人邻居出没的公寓楼下，和他们班学生家长紧紧地抱在一起。
　　哦不对，纠正一下，是他单方面偷袭了他们班学生家长，一边说着不要、不喜欢，一边两只手把人家抱得老紧！
　　郝可立刻弹开，像是被电打到一般，他把公文包背到身后，飞快地向凌旭鞠了一躬，逃命般跑进公寓楼洞里。
　　凌旭站在金色的蔷薇花瓣堆里，转过头，望着郝可的身影消失在楼洞暗影中。
　　他的怀里仍然残留着那种甜蜜又温馨的香气，下巴和脖子被软软的发顶蹭过，胸口处印满了小蛋糕的奶油花纹，手臂间留存着柔软纤薄的触感。
　　“啪嗒”，一整朵金色蔷薇落在凌旭的鼻梁上，他闭上眼睛，嘴角浅浅扬起，抑制不住的美好感觉从心底里涌出来。
　　花朵滑落在掌心，随后被松松握住。
　　一阵风起，金色的蔷薇、高大的男人一起消失不见，只有纷纷扬扬的雪夜里，似乎还残留着蔷薇花瓣的香气。
　　*
　　翌日，妖管局治安大队办公室。
　　一看见凌旭走进来，陆鲲的眼神就亮了，他知道，无聊坐办公室的一天，很快会变得有聊。
　　“怎么样，进展如何？看你的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发挥作用了？”陆鲲兴致勃勃地问道。
　　凌旭却没有回答他，他走到陆鲲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时，一阵无形的力量“嘭”地把门关上。
　　陆鲲打了个哆嗦，这明明没有风，门怎么会自己关上，显然，有鬼！
　　不会是他出的主意起了反作用，凌旭被甩了，所以来找他报仇吧？
　　“等等，我可以解释！”陆鲲举起双手，“我的理论是没问题的，我可以打包票！我就是这么追到你嫂子的！但是理论应用到实际过程中，情况千变万化，而且我也没有去现场观摩过，只是凭着你的转述来判断郝老师的想法，这里面可能有重大失误，比如你自我感觉过于良好，郝老师其实没那意思……”
　　“顾传音和姓唐的人类关在哪里？”凌旭硬邦邦地打断了陆鲲的话。
　　陆鲲一惊：“危险妖物看守所那里吧。”
　　“危险妖物看守所在哪儿？”凌旭盯着陆鲲，“你带我去。”
　　“你去那干什么？”陆鲲本能地感觉不对劲，不过既然凌旭难得地说起工作上的正事，他作为大队长就勉为其难引导一下小同志，“去危险妖物看守所需要写申请，要有局长的批示，或者一一由治安大队长亲自带去。”
　　说着，陆鲲得意地捋了一下新理的平头。
　　“带我去，现在。”凌旭斩钉截铁地说道。
　　陆鲲很迷茫地就带着凌旭往看守所走了，走到半路上，他才想起来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没有正当理由不能随意见嫌犯。”
　　“问问郝老师房子的事。”凌旭说道。
　　“郝老师的房子怎么了？”陆鲲奇怪。
　　“嗯……白组长说，姓唐的人类把郝老师的房子弄没了，叫我问问怎么找回来。”凌旭沉声说道。
　　“哦哦，这样啊，白青自己怎么不来问！我看他小子最近有点嚣张啊，竟然指使我们治安大队的队员帮他跑腿，他自己手下没有人用吗？我们队员可都是出急活的。”陆鲲感到有些不爽，却没有怀疑凌旭的话的真实性。
　　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凌旭的信誉太好了，始终保持着刚下山的淳朴形象，在陆鲲那的信誉度还是挺高的。
　　虽然有时候，凌旭会非常地好运，让陆鲲有些不爽，但整体来说，他相信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妖怪，绝不可能骗得了他这个资深社会人。


第100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与此同时，妖管局局长万建国的办公室。
　　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瘦高男子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万建国则在屋里背着手兜圈子，另外一边，善后组组长白青亲自给两人端来茶水。
　　仔细看来，这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外表都很普通，普通到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他们这种脸，在特殊领域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间谍脸”，间谍最需要低调行事，绝对不能长一张招摇过市的脸，像是他们这种毫无特征、过目就忘的脸部条件，就是天生做间谍的料，就算被怀疑一次，下次当面遇到可能都认不出来。
　　万建国没想到，上级主管单位给他派来了这么两个人协助调查顾传音的案子。
　　顾传音是那么招摇过市的一个人，眼下这两个人又走向了另一极端，看来，上级主管单位的用人标准分歧很大啊，说不定还有派系斗争。
　　万建国的脑子何其好使，稍微聊了两句，看了看面相，心里大概就有个数了。
　　既然如此，让他们来调查顾传音的案子，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凌旭那一节，需要提前打好预防针，省得顾传音恶人先告状。
　　“两位不知怎么称呼？”万建国问道。
　　“调查员同志，或同志。”两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吧，”万建国清了清嗓子，“调查员同志，这个案子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想先讲明情况。”
　　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万建国：“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不过万建国同志你想讲一讲也无妨，请讲。”
　　万建国内心“靠”了一声，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那么难搞，上级主管部门派来的人不管什么风格，好像都有一个标志性特征，就是难搞。
　　“是这样的，我们下属治安管理大队有一名正在准备「人准证」考核的大妖，目前在体系内评级是S，属于传说级别的大妖，他对于人类社会的态度还比较亲善，也愿意通过个人努力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一一”
　　“你是说凌旭？”调查员问道，“我们已经了解过他的情况，不过贵单位要选送他入党可能有一定难度，我们有硬性标准在。”
　　万建国赶紧否认，一边想莫非是自己吹得太过，让上级主管部门的人产生了误解：“凌旭的表现是不错的，我们希望他能够在本单位稳定下来，不过，保密所的顾所长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对凌旭颇多刁难，还试图威胁凌旭孩子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出来指认凌旭的妖怪身份已泄露，故意不让他通过「人准证」考核……”
　　“这个我们也了解了。”调查员点点头，“贵单位送来的视频影像，我们已经检视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顾传音确实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那位姓郝的班主任老师现在怎么样？是否做好了善后工作？”
　　“郝老师确实受了重伤，不过在凌旭同志的及时治疗下，郝老师已经康复。”万建国顿了一顿，看见调查员们颇为赞许地点头，他斟酌着说，“不过，凌旭因为在学校期间参加了许多活动，和班主任郝老师关系很好，看到郝老师受伤，一时情急，咬伤了顾传音。”
　　“这样，”两名调查员低声交流了一番，转过脸来，对万建国说，“我们也了解了，情绪激动之下，攻击其他妖类，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后才能够做出判断，我们现在能够告诉万建国同志的就是，问题不算大。”
　　万建国松了口气，又冲白青点了点头，示意白青对调查员讲述后续的处理情况，包括郝可的记忆仍然保留这件事。
　　“好的，你们的保密协议我们也看到了……”
　　万建国这回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这样看来，凌旭应该稳了，只要他自己别瞎操作。
　　“轰一一”
　　一阵地动山摇。
　　“什么情况？”两名调查员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是危险妖怪看守所那边传来的动静。”白青一脸严肃，“我去看看，是否有妖怪试图越狱。”
　　“好，白青你快去看看。”万建国抖着手。
　　“我们也一起去，”两名调查员说道，“节省时间，正好提审嫌犯顾传音。”
　　白青看了一眼万建国，万建国点点头：“那就一道去吧。”
　　*
　　万建国一行人赶到看守所的时候，陆鲲和几名看守所的人正在外面团团乱转，看见万建国来了，立刻冲上来，大叫：“局长您来的正好，局面快要控制不住啦！”
　　万建国头皮发麻：“小声点，不要扰乱军心！到底什么情况？”
　　陆鲲嚷道：“老万快跟我来，凌旭发疯了，老阴逼快被打死了！”
　　万建国这回不光头皮发麻，全身都麻，他瞟了一眼两名调查员，那俩人狐疑地往看守所里面看，万建国“唉”了一声，对陆鲲斥道：“谁允许你带他来的！”
　　陆鲲讷讷，这时候他再迟钝，也看出来万建国带来的这两个路人脸不是一般人物。
　　事已至此，万建国也不可能拦着不让人家进去，他只好硬着头皮带着一群人进入看守所。
　　审讯室，妖管局大部队呼啦一下围到单向玻璃前，都想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危险妖物看守所和一般的看守所不同，这里的房间都是由一种特制的金属打造，表面还上了一层坚固的结界，保证厉害的妖怪进了这地方，无论通过蛮力还是妖力，都无法突破四壁禁锢。
　　而审讯室，则是禁锢最强的地方，为了方便外面观看，这里像一般审讯室那样做了一面单向玻璃墙，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却无法从里面看到外面。
　　这面玻璃是集中了超自然管理局科技所里最高的技术，它比其他房间的墙壁还要坚固，而且有封印高阶妖力的功能。
　　然而此刻。
　　单向玻璃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爆炸波纹，打击点在下部，但爆裂纹一直延伸到顶部，玻璃呈现钢化玻璃破碎后的龟裂纹，碎得非常细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两名调查员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显出诧异之色。
　　万建国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完了。
　　然而下一刻，还有更精彩的，只见拖着长长蛇尾把的顾传音被抛了起来，上身重重砸在墙上，把墙砸了个坑。
　　审讯室又是一阵猛抖。
　　“这……”调查员面露难色，问万建国，“就是凌旭吗？这是贵单位允许的审讯方式？”
　　万建国的脸部肌肉跳了跳，踢了一叫陆鲲的腿，叫他快点阻止他的队员。
　　陆鲲委屈，这个时候万建国倒是把自己的亲兵扔给他管了。
　　他走到玻璃前，冲着下面正一手抓着顾传音的尾巴的男人叫道：“凌旭！快上来！局长来了，还有上级主管单位的领导！”
　　站在审讯室中央，西装笔挺的男人背着一只手，单手抓着顾传音的尾巴，听到陆鲲的喊话，他抬起头来，眯起眼睛，穿透单向玻璃，看见一大群人围在外面，正盯着他看。
　　凌旭的表情毫无波动，不仅没有被抓包的心虚，还十分坦荡地抓起顾传音的尾巴，“嘭”地甩在另外一边墙上。
　　顾传音不愧是几百年修为的蛇妖，满头满脸的血，这都没有晕过去，还在奄奄一息地挣扎，看得众人渗得慌。
　　“凌旭！”陆鲲急得大叫，“快住手！”
　　凌旭拽着顾传音的尾巴，把他拖了回来，一道血线从墙上一直延伸到凌旭脚前。
　　凌旭面不改色，垂下眼睛，看着顾传音，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问顾传音什么事。
　　顾传音吐了口血，冲凌旭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一条绯红的蛇信子从他口中吐出。
　　凌旭眯起眼睛，再度高高扬起手。
　　“凌旭，你给我停下，你给我住手！”万建国突然发飙了，他抬起脚就要从高处往审讯室里跳。
　　这时，调查员一边一个拦住了万建国。
　　“让我们来。”调查员说道，其中一个人掏出了一把木仓。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调查员手中的木仓，调查员不会是要当场击毙凌旭吧？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的同事啊！
　　只见调查员对着玻璃上方按动扳机，一块玻璃凭空消失掉了。
　　接着，他不断转动木仓口，所及之处，出现了一大片空洞。
　　众人心惊，不愧是上级主管部门，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技术！
　　对凌旭的未来更加担心了！
　　调查员消掉面前的玻璃后，又对准地面扣动扳机，只见一层一层新的玻璃出现在半空中，自上而下形成降落到审讯室地面的“玻璃悬梯”，他们大步走下去，轻轻松松下到地面。
　　“可怕……超管局科技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白青忍不住感叹道。
　　“凌旭这回可是捅了大篓子了，这可怎么办。”陆鲲捂住了脑门，脑海中已经想到了可怕的后果，凌旭被超管局列为S级通缉犯的画面已经浮现在他眼前。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两名调查员来到了凌旭身后。
　　“凌旭同志，请你立刻停下暴力行为，否则我们将对你实施强制措施。”调查员用没有波动的机械语气说道。
　　与此同时，凌旭面前满头是血的顾传音发出了丧心病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凌旭，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你！跟我一起进监狱吧！我会申请和你关在一起的！”
　　凌旭微微皱眉，垂目望着地上挣扎着试图抬起头来的蛇妖，他眼底尽是冷漠，顾传音却流露出愈发痴迷的神色，语无伦次地说着“凭什么一个弱小的人类比我先”“一个小学班主任也配”“尽情地冲我发泄吧我承受得住”等等奇怪的言辞。
　　“凌旭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调查员用木仓对准了凌旭的后腰。
　　僵持不下之际。
　　凌旭忽然对着一直在胡言乱语的顾传音，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地面出现一个凹陷，顾传音的脑袋被踩了进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凌旭同志，你触犯了审讯法第三章 第16条，同时拒绝调查专员的逮捕，触犯了超管局工作人员执法行为规范第27条，现在我们将对你进行强制措施。”
　　调查员说道，同时，扣动了扳机。
　　那种神奇的高科技木仓向凌旭射击，下一刻，凌旭不见了。
　　陆鲲双手捂住眼睛，不忍心看这残酷的一幕。
　　白青则一脸惊诧，探头望着审讯室中。
　　万建国面色阴沉，似乎在盘算着这件事如何收场。
　　“凌旭，凌旭被打没了！”陆鲲从手指缝里偷看叫道。
　　“没有，他转移了。”白青抬手一指审讯室的另一边。
　　凌旭的背影正在审讯室另一边的单向玻璃墙前。
　　他毫发无伤。
　　调查员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一直以来，他们对所有事都了如指掌，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意外。
　　此刻，这名叫做凌旭的大妖，却做出了令他们意外的事。
　　凌旭伸出手，一拳打碎了另外一边的单向玻璃，从空洞里捉住一个人的领子，把唐部长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打我！”唐部长吓得裤子湿了一块，满头满脸都是汗，惊恐万状地瞪着顾传音那边。
　　围观的人都惊呆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反转，凌旭不是为了发泄才单方面殴打顾传音，而是借着殴打顾传音，恐吓一旁的唐部长！
　　顾传音显然没料到这一点，一脸懵地看着唐部长。
　　唐部长面对昔日的老情人，不仅没有心生怜惜，还忙不迭地把他出卖了：“我知道他以前干的坏事，这个蛇妖简直无恶不作！蛇蝎心肠！对，他本来就是蛇蝎！”
　　顾传音一直以来都是满脸是血的状态，但直到此刻，他才露出了被背刺的愤怒。
　　“唐、文、镜！我要吃了你！咬碎你的头！”顾传音呲起毒牙，吐出绯红的蛇信子，放出恶毒的诅咒。
　　“顾传音，你别过来！你们保护我，我就全都说，这个蛇妖经常借着公干吸人类的阳气！还用「人准证」考试来胁迫那些妖怪为他做事！他已经这样干了好几年了！他说他上头有人，不怕查！所以才敢这么胆大妄为！”唐部长一顿操作猛如虎，把顾传音一条线上的蚂蚱全给扒拉出来。
　　两名调查员互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之意。
　　没错，他们确实和顾传音不是一条线上的，在超管局的无数派系之中，他们和顾传音一直是很不对付的两派，查顾传音的案件落到他们头上，也有更上面的人想要权力制衡的原因。
　　现在，内幕来了。
　　“原来如此，我们错怪了凌旭同志。”一名调查员说道。
　　“这是一种特殊的审讯方式，并且行之有效。”他的同伴也附和道。
　　“凌旭同志的个人能力也非常强，我们不应该让这样的同志难做。”
　　“不错。”
　　两人收起了木仓，向凌旭点点头，拿出手铐，将顾传音和唐部长分别拷住。
　　与此同时，围观众人都惊呆了。
　　这什么情况，凌旭刚才的胡作非为，两名调查员都像没看见一样，就此不过问了。
　　陆鲲呆呆地放下手，自言自语：“这是怎么回事？对了，我知道了，这事没完，这事肯定还有后招。”
　　“什么后招？”白青奇怪问道。
　　“你不懂，他们这些人做事就是这样的，明面上跟你客客气气，私底下狂穿小鞋，你都不知道是得罪了谁，才混得这么惨！”陆鲲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对白青介绍道。
　　“真的假的？”白青将信将疑。
　　“上级主管单位领导么，都是这样的，你想想顾传音！表面上对凌旭和颜悦色，私底下却想坐他大腿！”陆鲲一脸紧张地对白青说。
　　白青差点没笑出来，他发现陆鲲不是在搞笑之后，又有些无语。
　　“肯定有鬼，肯定有鬼……”在陆鲲的碎碎念中，调查员跟凌旭又说了些什么，把顾传音和唐部长拷走。
　　不一会儿，凌旭从单向玻璃的空洞处翻上来，两脚踩在外间的地板上。
　　“啧啧啧。”万建国看着凌旭一身人模狗样的定制西装，摇了摇头，走了上去。
　　陆鲲低声对白青说：“看，万建国要踢他了，你信不信，就像刚才踢我那样。”
　　万建国来到凌旭面前，抬起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关怀道：“就两件定制西装，还不省着点穿，溅到血很难洗的，罢了，回头我再带你去买几件，毕竟也是有对象的人了，嗯？”
　　凌旭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鲲瞪大了双眼，醋意瞬间蒙蔽了他的理智：“为什么！同样是闯祸，就会用脚踢我，却给他买衣服！”
　　“陆队长，陆队长你冷静一点。”白青连忙拉住这个酸不拉几的黑色大块头。
　　万建国和凌旭一起离开看守所，走出一段，忍不住问他：“你真是为了审出顾传音的罪状？”
　　“……没想到他有那么多罪状。”
　　“嘿，那不是歪打正着么！”万建国笑道，“你本来是想干什么来着？”
　　“……问问姓唐的，郝老师的房子怎么拿回来。”凌旭沉声道。
　　万建国“嘶”了一声，这点小事，直接问他也不敢不说啊，如果顾传音知道他是因为郝老师的房子被打成这个惨样，他可能就直接气死了吧。
　　“我听白青说，这事儿还挺棘手的。”万建国道。
　　“是，姓唐的一直没有改口，说拿不回来了。”凌旭神色阴沉。
　　“郝老师肯定很失望。”万建国叹了口气，“那再想想别的办法呢？”
　　“都想过了，没用。”凌旭又想到了郝可用小曹给他的材料挡着脸哭的样子。
　　“开动脑筋，办法总比问题多，来来来，让我帮你想想，”万建国老狐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不是在梧桐树湾也有一套房子吗？那么大的地方你们爷俩住不嫌空的慌？分一间给郝老师呗！”
　　万建国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绝了。
　　“我说把整套房子送给他，他不要。”凌旭闷闷地说，“他还让我不要再提，他可以自己买，不需要别人送。”
　　万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两千万的房子说送就送，凌旭可真够大方的，如果能和凌旭做亲家，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可以入赘给人家，少掏S市一套房钱！万建国觉得非常快乐。
　　可惜凌旭没有女儿，如果性别不要卡得太死，或许，凌思睿……
　　“有这么好笑么？”凌旭盯着万建国。
　　万建国赶紧把不小心露出的笑容收回去，板起脸：“那你有没有想过出租呢？郝老师不是很喜欢你们那片房子么？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房源之前，可以先租你的房子，就近找，不是更方便吗？”
　　“或者你可以先买一套你们小区里郝老师喜欢的房子，价格出高一点，再低价卖给郝老师，中间别露面，让其他人操作，郝老师不知道，也就不会伤自尊了。”
　　凌旭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花样，不过，他不想欺骗郝可。
　　“我问问他愿不愿意租。”凌旭拿出手机。
　　“对啊，问一问嘛，出租金，就是自食其力啊，在哪儿出租金不是出租金，还不如选择自己更喜欢的环境，更合拍的邻居呢。”万建国给凌旭提供了一些说服话术。
　　凌旭拨通郝可的号码，将万建国提出的建议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嗯，好吧。”
　　“再见。”
　　凌旭挂下了电话，万建国问他怎么样。
　　“他说不用，他现在有租的地方，如果我有空房子，可以租给别人赚点家具钱。”凌旭沮丧道。
　　“郝老师肯定猜到你会给他便宜价格了，唉，郝老师呀郝老师，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认死理一个人呢！”万建国叹气。
　　“是正直。”凌旭提醒万建国用对形容词。
　　“嘿，那你去找你正直的朋友，别来问我。”万建国一摆手。
　　“你聪明。”凌旭拦住万建国。
　　万建国只觉这个马匹的角度和力度都非常好，尤其是从凌旭这样不会说假话的嘴巴里说出来，可信度特别高，他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当下给洪局长去了一个电话。
　　洪局长觉得万建国在无理取闹，但是万建国把这边的情况描述得天崩地裂，非常夸张，大概就是说，如果洪局长不给他想个办法把郝老师的房子捞回来，凌旭可能会炸掉S市。
　　“我就说你们那个妖怪队员很危险！”洪局长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紧急召开调查组临时会议，让他们头脑风暴一个解决办法。
　　一个小时后，洪局长的电话打来了，还真给他研究出一个奇葩的办法，其他部门真办不到，但房管局可以。


第101章 相册的名字
　　S市的第一场雪下了，登山活动提上日程。
　　周日，郝可带着凌旭、万建国一起来到S市郊区的灵山，跟着周末登山队一起，从灵峪穿越到百草沟，足足走了8个小时。
　　中间停下来，在灵山顶上，看了一会儿风景，从这里看过去，S市的地标建筑电视塔正在阳光下熠熠发亮。
　　郝可从登山包里拿出自热小火锅和三只碗，三个人一起香喷喷地吃了一顿，看得登山队其他人十分眼馋。
　　只是第一场雪实在太小了，到他们登山的时候已经化没了。
　　下午四点，登山队从白草沟出来，沿着公路往车站走。
　　凌旭健步如飞，万建国也是神采奕奕，只有郝可，缀在后面，宛如一条死狗。
　　他错误地估计了自己对于剧烈运动的承受能力，为了让大家在山顶上舒舒服服地吃喝，郝可背了一大堆吃的还有矿泉水，拔升过程中，他就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但是，由于强烈的好胜心作祟，郝可多次拒绝了凌旭的帮助。
　　“不用。”
　　“我可以！”
　　“我经常登山的，这点路，没问题！”
　　毕竟他是三个人里的领队，在万建国面前装过专业，死撑也要撑下去！
　　8个小时后，郝可神志不清地跟在大部队后面，两腿发颤地往前走，脚尖踩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整条腿在抖。
　　可恶啊，他不如凌旭也就罢了，毕竟凌旭是个妖怪，他竟然连万建国都不如，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万建国年纪比他大，工作比他忙，担子比他重，竟然身体素质还比他强……
　　郝可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中间，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拍照的万建国，以及走在队伍最前面，和领队并排的凌旭。
　　还有那漫长不间终点的公路！
　　不知过了多久。
　　停车场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郝可松了口气，把背包往上背了背，爬上大巴。
　　大巴里已经坐满了人，郝可一上来，领队便过来清点人数，对司机说可以走了。
　　郝可环视一周大巴车内，发现不对。
　　“等一下，我们还有两个人没来！”郝可气喘吁吁地叫道。
　　领队回过头：“你说先走的那两个人？”
　　先走？
　　“一个姓凌的小伙，身体素质特别好，对吧？他跟我一起走来着，我建议他参加市登山队，他说工作太忙，把我给拒绝了。你是他朋友吗？那你可要跟他好好说说，他这条件，很适合参加登山队，我们明年夏天在珠峰大本营有一个……”领队突然对着郝可打开了话匣子。
　　“好，好，我会跟他说，”郝可赶忙截住领队的话头，他已经听见司机把车子启动起来了，“你刚才说他们先走是怎么回事？”
　　“哦，他们坐车走了。”领队对于他不感兴趣的话题惜字如金。
　　“坐车？”郝可震惊，“他们没跟我说啊？坐的什么车？”
　　“没注意，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领队摆了摆手，“你先坐下吧。”
　　郝可后退一步，难以置信，他就这样被抛下了。
　　那两个人，自己舒舒服服，坐着商务车回去了。
　　把他一个人扔在大巴上，和一群浑身散发着汗臭的登山队员一起回市里！
　　郝可有点气愤，又有点伤心。
　　他拿出手机，并没有任何人给他打电话。
　　只是因为他走的慢了一点，那两个人就丝毫不念自热小火锅的情分，抛下他，自己回去了么！
　　*
　　与此同时，绕城高速上。
　　黑色商务车风驰电掣。
　　“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能提前赶到梧桐树湾。”
　　“好，小张，你开车，我放心，”万建国笑眯眯道，接着，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凌旭，“凌旭啊，我们等会去了梧桐树湾，先看看洪局长怎么安排的，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赶在郝老师回城里之前，把事情办妥了，郝老师一来，就把合同签了，不要给他犹豫的机会，知道么？”
　　“知道了。”凌旭点点头。
　　接着，他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万建国。”
　　万建国一愣，突然被这样庄重地道谢了，他竟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他亲手提拔的大妖怪，终于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了。
　　虽然在这种场合，一般是应该说，谢谢万局长，脸上的表情也应该热络一点，姿态也不该放的那么高，现在好像是在鼓励小弟一样。
　　“不用客气，郝老师安排的这次登山真不错啊，呼吸了新鲜空气，强度也刚刚好，选择这条路线，应该花费了很多心思吧。”万建国笑道。
　　“应该是。”凌旭脑海中浮现出下山时的某个片段。
　　那是一段之字形的下山坡道，风景很好，郝可走得特别慢，凌旭从他身边走过，问他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帮忙背包。
　　郝可抬起头，鬓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乌黑的一缕沾在洁白的脸庞上，双颊泛着运动过后健康的红晕，嘴唇红润可爱，不断地喘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吐出白雾。
　　凌旭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就算什么都不干，他也想一直跟在郝可旁边。
　　但是，郝可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细细的眉头皱起来，露出小小的不高兴：“不需要，我、我是专业的！只是很久没有锻炼身体了！”
　　“你走的这么慢，我以为……”凌旭想伸手扶郝可。
　　“不用！我走得慢，呼呼，不是因为我走不动……而是因为，这里风景很好，我想，呼呼，多看一会儿！”郝可抬起头，眺望远处的山景。
　　白云翻滚，视野辽阔，放眼望去，心旷神怡。
　　凌旭望着郝可的眼睛，他看到了郝可眼中真实的沉醉。
　　原来郝可这么喜欢登山。凌旭想。
　　不过S市的山实在太矮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如果以后有时间，他想带郝可去以前和凌思睿住的山头，那山势巍峨陡峭，山中花草繁茂，时时有云海可看，郝可一定会很喜欢的。
　　这样想着，凌旭决定尊重郝可的喜好，不再提帮他背包的事，脚下步伐亦加快，给郝可留出观赏风景的空间。
　　凌旭觉得自己做的很棒，他忍下了和小蛋糕粘在一起的冲动，展现出一个尊重他人的正常人类的气度。
　　忽然间，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是郝可发的。
　　【私聊】郝可：你跑到哪儿去了！为什么都不等人的！
　　凌旭微一迟疑。
　　【私聊】凌旭：回去了
　　【私聊】郝可：？？？
　　郝可看见凌旭这三个字，只觉脑袋一懵，气的。
　　凌旭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好像从下山开始就故意走得特别快，不等他，自己坐车走了，也不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郝可有一点委屈。
　　他做错了什么吗。
　　这时，大巴车开到转弯处，车内乘客都不由自主往左边靠。
　　郝可被一个满身汗臭的大汉挤在角落里，充满绝望地把脸贴在密封窗户上。
　　*
　　另外一边，宽敞舒适的商务车后排。
　　万建国按住了凌旭的手，不让他把手机举起跟郝可视频。
　　“郝老师生气是正常的，毕竟我们两个把他扔下了。”万建国说道。
　　凌旭的表情显得更焦急了。
　　“但是，这生气是暂时的，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要给郝老师一个突然袭击，让他来不及多想，就把合同签了，明白吗？”万建国郑重道。
　　“……”凌旭的手指不小心点在了郝可的对话上，三个问号瞬间被放大到全屏。
　　“不过我们也不能把郝老师彻底惹毛了，”万建国看着那三个硕大的问号，思索道，“这样吧，我拍了一些照片，你发给郝老师，让他在大巴上稍安勿躁，欣赏欣赏照片，回顾一下我们愉快的旅途。”
　　说着，万建国把他照的照片传给了凌旭。
　　凌旭点开一张看了，虽然他不懂摄影，但是万建国的取景让人觉得特别赏心悦目。
　　凌旭把照片存下来，再一张张发给郝可，在万建国的指导下，他在对话框里输入。
　　【私聊】凌旭：我拍的，怎么样？
　　万建国对自己摄影技术还是颇为自信的，因为他局长的身份，他发到朋友圈里的摄影大多数时候都得不到客观的评价。
　　现在，他想试试看，假说是凌旭拍的，郝可如何评价。
　　过了一会儿，郝可那边回复过来：
　　【私聊】郝可：不错！
　　【私聊】郝可：是你拍的吗？
　　万建国急忙拿过凌旭的手机看，看到郝可的评价，他舒适了。
　　果然，他的摄影技术是真的强。
　　凌旭看见郝可又正常说话了，心头一松，他还想跟他多说两句，便把手机举起来，沉声道：
　　“是我拍的，喜欢么？”
　　万建国被他的坦然承认一震，惊诧地望着他，没想到朴实的凌旭竟然是这种人。
　　*
　　大巴车上，登山队员们昏昏欲睡，郝可旁边的壮汉也开始打起了呼噜。
　　他不小心点开凌旭的那条语音，被手机里传来的低音炮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捂着手机，左顾右盼，还好大家都在睡觉，没有人注意到他。
　　郝可回了个微笑，点开照片开始一张张看。
　　他登山的时候只顾着拼命往上爬了，不知道路上还有这么多美丽的风景，山顶的小庙有精细的画栋，途中一处山泉边卧着一只橘黄色的猫咪，一张张看过去，郝可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向上扬起。
　　不知不觉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一凌旭。
　　郝可笑出了声，凌旭真敢讲，还说这照片是他自己照的，他的手是有多长，才能照到自己的背影。
　　凌旭两手揣在兜里，一边走一边踢路上的石头。
　　凌旭站在一处山崖下面，盯着上面石头缝里斑斑点点的红色小果实看。
　　凌旭捡了一支手腕粗的树枝，走在前面，给登山队开道。
　　郝可本来以为自己才是最专业的，至少，他从小就接触到这方面，经验最丰富，装备什么的也准备得最齐全。
　　可是什么都没带的凌旭，看起来才是真正的山中主人，他自然地享受着山林提供的一切。
　　郝可转动手指，把照片里有凌旭的都下载下来，存到相册里。
　　他想了想，为了避免上课用手机投屏时出现什么不该有的镜头，又十分谨慎地创建了一个保密相册。
　　相册名叫什么呢？
　　“图说山海经”“妖怪观察日志”？
　　虽然很有趣，但是万一被「人准证」考官发现了，可能直接连累凌旭通不过。
　　“养狐狸的凌先生”“挡风的大狗子”“坚持用蓝宝支付的富二代”？
　　郝可对着屏幕笑了起来，他在起名方面真是天才。
　　只是，这些名字也不能用，未免有些过界了。
　　郝可想了半天，最后在相册名上打下了“01”。
　　因为是买房摇号的一号。
　　这样肯定没有人能猜出来相册里面是什么，包括凌旭本人，一个看起来就让人无欲无求的相册名，像是随便乱起的。
　　郝可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起来。
　　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确定下来之后，它就将永远飘在相册的第一个。
　　*
　　大把驶入S市郊区的落客点，郝可在一阵摇晃中醒了过来，旁边的大汉正从行李架上取背包。
　　郝可急忙抹了一把嘴，确定没有口水流出来，登山之后人就是容易瞌睡，没想到他的睡眠质量这么好，一路睡到目的地。
　　郝可背着包冲出大巴，从污浊的空气中出来，凛冽而清新的风吹在脸上，刚睡醒的他感到神清气爽。
　　回去洗个澡，可以开始晚间的工作了。
　　正在这时，郝可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把他吓了一跳，不会是学校有急事找他吧。
　　点开一看，才发现都是凌旭打的。
　　郝可一手拽着登山包，一手把耳机举到耳朵边：“喂？啊……我到了。”
　　这时，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前，高大的身影站直了身子，一手举着电话，一边向这边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郝可惊讶地看着向他走来的凌旭。
　　“等你。”手机里传来凌旭的声音，与此同时，郝可看到他本人的嘴唇在动，目光里含着笑意，向这边看来。
　　郝可立刻挂掉电话，惊疑不定地望着凌旭，直到凌旭走到他面前。
　　“走。”凌旭拉住郝可的手臂，“上车。”
　　“诶？”郝可被一股大力带着走了一步，“等、等一下？”
　　二十分钟后，商务车驶进了梧桐树湾售楼中心，停在台阶下面。
　　“什么情况？”郝可一脸懵逼地跟着凌旭下了车，他还穿着登山服，和这里西装革履的人看起来格格不入。


第102章 就离谱！
　　“到底是怎么……”
　　郝可被凌旭拉着，走进了售楼中心里面的vip贵宾室，房管局调查组的小曹正和万建国在桌前喝茶，旁边站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售楼中心工作人员，眼睛盯着两人的茶杯，一旦茶水少于二分之一，就立刻拎着茶壶过去添满。
　　郝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万建国，又看向小曹：“你们……在这里……是为了我的房子？”
　　小曹站了起来，替郝可拉开椅子：“您坐。”
　　郝可茫然地走过去，他求助地看向凌旭，凌旭按住了他的肩膀，于是，他便顺着凌旭的动作坐了下去。
　　“抱歉，来的匆忙，没换衣服，”郝可抹了一把额头，“是什么事？”
　　小曹将一份文件推到郝可面前，说道：“局里探讨了郝老师的情况，觉得这样直接收走郝老师的房子不太妥当，所以做出了置换18-602的决定。”
　　郝可惊讶地看向小曹，一时间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根据郝老师原来的18-602套内面积、房屋结构、单位价格，我们重新评估了一下，给郝老师置换了三期较优位置的新房，该新房暂时没有门牌号，暂定为新18-602。”
　　小曹说着，将一份详细的文件材料推到郝可面前。
　　“您可以看一看这份合同，具体情况里面都写清楚了。不过，是否置换，还需要您来决定。”
　　郝可看向文件材料，上面写着“房屋购买合同”，和他之前签过的那一份格式一样，只不过后缀多了一个“及置换房屋补充协议”，他困惑地翻开第一页，接着，看见了一个户型图。
　　户型图下面的备注即是“新18-602”。
　　奇怪，哪里还有一套没有标注出来的房子，给他置换用么？
　　如果是现有的新房，肯定是有门牌号的，房管局在批准一个楼盘销售前，会先确定有多少套房子售出，在这个阶段，就会确定所有房号。
　　现在梧桐树湾三期都已经销售完毕了，哪儿来的没标注的新房给他置换啊？
　　郝可带着这样的困惑，继续看下去，一旁小曹的讲解声也随之响起：
　　“郝老师，这套新18-602也是在六楼，地段比您之前点的房子要好，是位于大户型区，所以单价比较高，但是考虑到您的房子是因为不可抗力被征收走的，理论上也应该给您一些补偿，所以单价按照打折后的价格走，嗯……目前还是要比您之前的房子单价贵1.5倍，所以，新18-602只有63平米，依旧是两室一厅，厅比较小，如果您能接受的话，可以现在签下这份合同。”
　　小曹的解释已经很明白了，郝可的心跳猛然加速，他不敢相信，这样好运气的事情竟然掉到了自己头上。
　　他每一次来看房，因为18号楼小户型这边的房子还没有盖好，院子里尘土飞扬，他都会顺道去大户型那边转一圈，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畅想将来18号楼盖好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他对大户型那边的环境已经很熟了。
　　贵就是有贵的好，越看越喜欢，有时候郝可也会想，如果住在大户型的院子里，一定很快乐，不过他的18号楼，距离大户型那么近，几乎和住在大户型院子里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在他失去了18-602之后，小曹却告诉他，他可以在大户型院子里置换一套房子，一套新的18-602！
　　简直有种做梦的感觉！
　　当然，这套房子也并不是没有问题的，单价高了，套内面积就在小了。
　　90平变60平，面积减少确实很多。
　　不过，正因为这一点，郝可心里才踏实了许多。
　　这说明小曹他们是真的认真探讨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而不是被某人威逼利诱的没办法了。
　　“具体是在哪栋楼上，什么位置呢？”郝可谨慎地问，“现在能去看一看吗？”
　　“不能。”小曹无情地说。
　　“诶？”竟然不能看房子？那直接摸黑给钱？这不大对劲吧。
　　“郝老师，这个房子目前还没有出来，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个期房，没有现房给您看，但是这个房子它的户型已经有了，就在这个合同文件里。您看这户型合适，您就签合同。”
　　郝可抬起头来，他从小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热门楼盘售楼先生的王霸之气。
　　“大户型还有没盖好的楼？我怎么不知道？”郝可把那户型图看了又看，天生的谨慎让他在心动至极的情况下仍然在嘴里念念叨叨。
　　“您也可以选择放弃这次补偿。”小曹冷酷地说。
　　“诶等一等！”郝可两手拽住合同文件，紧张地看向小曹，“我没说不要啊，你们也没有更好的补偿方案了对吧？那我只能选这个了啊，选这个之前我仔细看看不行吗？”
　　小曹端起茶杯：“你看。”
　　郝可把合同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条一条仔细看过，又让小曹拿个制式合同过来比对，比对完之后，郝可确信，这套房绝对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且是政府盖章认可的，绝不会存在问题。
　　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一一小，所以郝可更加放心，他拿过签字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指纹，满怀着激动的心情，把其中一份装进登山包里。
　　“好的，那么这次置换就算达成了，合同签订，概不退换，房产证的话大约是一起下来，所以不用担心。”小曹站起来，向郝可伸出手。
　　郝可感激地和他握手：“谢谢你曹专员。”
　　“不客气。”小曹露出一个笑容。
　　郝可微妙地感觉哪里不对，好像小曹刚才的不耐烦和冷酷是装出来的？
　　现在他又变成平常那样客气亲和的样子了！
　　不过，这种想法在郝可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并没有深究。
　　“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到现房呢？”郝可问道，“或者新的房子在什么位置，没盖起来也没关系，我想看一眼。”
　　小曹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万建国。
　　万建国咳嗽了一声，又看向凌旭。
　　郝可顺着他们的目光，兜了一个圈子，疑惑地回头看凌旭。
　　“建好就可以看。”凌旭说。
　　郝可心内的疑惑更加强烈了，为什么凌旭说话如此笃定，好像他就是那个施工的包工头！
　　“好的，等到建起来以后，会电话通知您。”小曹说道，“大约在一个月内。”
　　“行……吧。”郝可狐疑地盯着凌旭看，凌旭则把脑袋歪到一边，盯着墙上的挂钟。
　　不管怎么样，他的房子又回来了！
　　郝可走出贵宾室的时候，兴奋地跳了一步。
　　刚刚爬了一天山的腿却十分不争气，在郝可落地的时候，小腿肚子直打哆嗦，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在贵宾室门口。
　　凌旭一把捞起郝可，单手捉住他的左上臂。
　　郝可上臂内侧十分敏感，被凌旭猛地抓住，顿时痒得抖了一下，他侧过身，想要从凌旭的手掌中挣脱出来。
　　凌旭松开手，郝可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一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刚才被凌旭整个捉住的地方。
　　凌旭则望着自己的手，小蛋糕的胳膊……好细，一只手就抓住了。
　　两人一阵默默无言，暧昧不明的气氛在贵宾室门口流动。
　　“咳咳。”被挡在后面的万建国清了清嗓子。
　　“诶，抱歉。”郝可立刻拉着凌旭让开路。
　　万建国和小曹走了出来，两名工作人员出来送，万建国大手一挥：“不用送了，我和小曹去一趟房管局，这个顺风车我就带走了，你们自己打车吧。”
　　郝可知道今天房管局能给他这个补偿，肯定和万建国的说和有关，忙向他道谢。
　　郝可和凌旭把万建国送出门，看着商务车开走，两人这才下了台阶，往梧桐树湾大门外走去。
　　“等一下！”走了两步，郝可拦住凌旭，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凌旭，“我怎么觉得这里头有鬼？”
　　凌旭站直了身子，仗着身高优势，目光越过郝可，往远处看去。
　　“你看着我说话！”郝可拽他衣摆，凌旭迫不得已低下头，郝可盯着凌旭的脸问，“你们提前回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们到底提前密谋了什么，嗯？”
　　“没有什么。”凌旭深沉地说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郝可败下阵来。
　　他实在无法从凌旭脸上看到任何有效信息。
　　凌旭的糊弄学技能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算了，等建起来再说吧，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打地基呢？”郝可实在太好奇了，他现在抓肝挠肺地就想知道，他那个房子到底在哪里！
　　*
　　通知来的比郝可想象的更快。
　　一个礼拜后，郝可正在做期末考前动援，接到了一个短信通知，说置换的新18-602已经建好，可以看房了。
　　郝可震惊，这楼建的未免太快了吧？！
　　真的能住人吗？
　　放学后，他坐上地铁，来到梧桐树湾小区，忐忑地走进售楼处。
　　“是郝老师吗？”售楼中心的员工十分热情，迎上来跟郝可打招呼，“来看房子吗？”
　　“对……”郝可迟疑地问，“你们发通知给我，说现在可以看房子了？这么快就建好了吗？”
　　“瞧您说的，那房子主要是房管局审批比较麻烦，一般不可能这样调整结构的，因为您是特殊情况嘛，听说是局长亲自批示的。”工作人员脸上带着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对郝可说，“请您跟我来吧，您的朋友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诶？”郝可懵懵懂懂地跟着工作人员出来，乘坐小区内看房车来到大户型区。
　　此时已是深冬，高尔夫球场的草坪却依然修剪良好，甚至路边的花坛都开放着各种颜色的花。
　　昨天刚刚下了一场雪，花坛里有积雪，鲜艳的花朵盛开在雪地里，一看就知道是移植过来的，果然钱到哪里，哪里就好。
　　郝可一边感慨着有钱人们奢侈的生活环境，一边加入了他们。
　　随着看房车的不断行进，眼前的景物越来越熟悉。
　　终于，看房车在36号楼停下了。
　　“在这下吗？”郝可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新盖起来的楼。
　　“是的，请您跟我来。”工作人员替郝可打开了车门。
　　郝可满腹狐疑地跟着工作人员下了车，一起走到36号的楼门口一一这个楼门口郝可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他可以打包票，就算凌旭在这里面迷路了认不出自己家门，他也能帮凌旭带到正确的门口！
　　接着，工作人员踏上了36号楼的门厅。
　　门厅装修低调奢华，有一个很大的水晶吊灯，两边是小型的欧式雕塑，从门厅过去，就是电梯房。
　　“这是36号楼！”郝可提醒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笑道：“我知道。”
　　接着，他按开了电梯。
　　“刚才给您的文件包里有门卡、钥匙，我们这里的电梯是只能到达您家所在的那一层的。”
　　“可是……”
　　“门卡可以刷亮楼层，请您把门卡给我。”工作人员伸出手。
　　郝可在文件包里一阵翻，找到了钥匙和门卡，把门卡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在电梯上刷了一下。
　　6层亮了。
　　郝可恍惚记得，小曹跟他说过，这个置换的新18-602也在6层，郝可当时想，大户型区要盖一栋至少6层的房子，那要多久啊，肯定比小户型区交房还晚吧。
　　现在，他吃惊地发现，他那间新的置换房，竟然和凌旭的房子在一层！
　　36号楼，不是一梯一户吗！
　　郝可正要问工作人员，电梯门就打开了。
　　答案直观地呈现在眼前。
　　只见一个门廊通向前方，尽头处本该是一扇门，现在却没有了，变成了一个横向的走廊。
　　也就是说，以前是1字型的门廊，直达3606大门，现在变成了T字型的门廊。
　　工作人员带着目瞪口呆的郝可走进门廊，在三岔口处停住。
　　“这一边就是18-602，是您的房子。”
　　郝可顺着工作人员的指示向右望去，只见尽头处一扇防盗门，门牌上写着18-602。
　　那3606呢？？
　　郝可仿佛知道了什么，他回过头，看见左手边也有一扇同样的防盗门，门牌上写着3606。
　　就离谱！
　　郝可只见过群租房做隔断，搞出一大堆人合租一间房的情况。
　　还没见过已经规划好、售出的房子，一分为二，变成两套在卖。
　　这种事开发商确实做不了，只有房管局能做。
　　而且还需要专业人员的研究探讨，考虑承重墙和下水管道种种问题，最后才能对已有的房型做出划分。
　　怪不得说单价变高了，缩小到60平米，总价还是比90平的高。
　　郝可一脸懵逼地跟着工作人员进了18-602。
　　“您可以先看一看，有什么问题，稍后汇总到物业，在春节前进行统一修缮。”工作人员介绍道。
　　郝可站在小客厅中间脚下踩着精装的瓷砖地板，仍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36号楼大户型统一进行了精装修，所有配套都是最好的，室内空气循环采用新风系统，提供有地暖、直饮水、洗碗机、烤箱等设备，遥控器及说明书都在文件包内，稍后您可以进行阅读了解。”工作人员详细地介绍了一番，带着郝可把每个房间看了一遍。
　　60平确实比90平小了很多，郝可这间房还不是南北通透，毕竟是从人家360平里面隔出来的60平。
　　但是，无论是室内装修，还是室外景观，都特别奢华，是郝可想都不敢想的那种品质。
　　郝可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每一扇窗户都那么明亮，每一条瓷砖填缝都在闪闪发光！
　　外面的大门响了一下，有人走了进来。
　　郝可的心内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快乐，他本来以为他的房子已经失去了，可是，现在，他又得到了更好的。
　　他本科时期的导师吴博士曾经对他说过，不要急，最后肯定有最好的在等他。
　　这一次，又应验了。
　　郝可捂住胸口，防止心脏跳得太快，晕倒在新房里，那就丢脸了，至少在工作人员面前，他还是冷静一点的。
　　“好吧，谢谢，我会请专业的验房人员来验房的，有什么问题之后还是去售楼处找物业汇总吗？”郝可一边问，一边转过身。
　　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此刻，站在他身后的，是凌旭。
　　凌旭穿着一件浅色风衣，里面穿着黑色的毛衣，明明是很简单的搭配，被他穿出来就有一种上时装秀的气势，尤其是那件黑色毛衣，显得身高特别高，胸膛宽阔，肌肉线条隐隐蛰伏，又禁欲，又有压迫感。
　　郝可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60平米的房子，小客厅果然很小，郝可这一退，就退到了墙上。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郝可问道。
　　“门没关。”凌旭答道，他进来的太突然了吗？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做到把一套房子分成两套的？”郝可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正经事上，好让他后退的一步不那么明显。
　　“我只是签了字，万建国说可以这样做。”凌旭说道。
　　郝可迟疑道：“没有使用什么非法手段吧？”
　　“没有。”凌旭答道。
　　郝可这才松了口气，从精神紧绷的状态中缓和过来，只是他的表情仍然很严肃。
　　“也没有便宜。”凌旭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没有占我便宜。”
　　“啊？”郝可懵逼，“不是……打折了吗？”
　　“我的房价没有便宜，给你打折不关我的事。”凌旭立刻撇清关系。
　　郝可怔怔地望着他。
　　凌旭很笨拙地想要解释什么，但是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万建国之前教他的那套说词。
　　主要是，里面的陌生词汇太多了！
　　他有些着急地走向郝可，把他堵在墙上：“不要走。”
　　郝可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凌旭。
　　他的心再一次砰砰跳动起来，那只小兔子又来了，又在用毛茸茸却很有力气的小脑袋撞他的胸口了。
　　“谢谢你。”郝可注视着凌旭，轻声说。
　　为了满足他的自尊心，一定想了很多办法，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大妖怪，要找出这么一个能够顾全多方面利益的办法，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比起当初说“我的房子送给你”，这种暗地里曲折的努力付出了更多的心思，最终真的被他找到了解决方法，真的解决了郝可的困境。
　　郝可忽然感到心里一酸，对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情愫，似乎在责怪他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花费如此之多的心思，又惭愧于自己为了捍卫自己可怜的自尊心，拒绝了他的一片真心，至少，他第二次提出的租房子的邀请，其实是可行的……
　　“你……为什么……”郝可迟疑地说，“要对我这么好啊？”
　　是因为他曾经帮助凌旭隐瞒妖怪身份？是因为他不肯在顾传音的威逼利诱下出卖凌旭？还是因为他帮着凌旭弥合了和凌思睿之间的关系？
　　还是因为……
　　“我喜欢你。”
　　路灯下，S市今年冬天飘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凌旭曾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连接吻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我知道。”当时他这样笃定地回答。
　　郝可的心脏再度激烈地跳动起来了，他开始动摇。
　　他望着凌旭的脸庞，望着那双包罗着宇宙万象，却只关心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是喜欢吗？


第103章 脑图式分析：不可以亲亲的原因
　　凌旭什么话都没说。
　　他凝视着郝可。
　　一片寂静之中，只能听到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新房子的香气里饱含着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期待，和甲醛，人们知道这东西有害却仍然兴奋地主动接近。
　　凌旭的头垂下来的时候，郝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凌旭的呼吸，掠过自己的鼻梁，来到脸颊上。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郝可的大脑一片混沌，他微微张开了嘴唇，直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碰到他的嘴角，轻轻压住他的下唇。
　　郝可只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整张脸都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
　　凌旭的亲吻温柔而克制，只是浅啄着郝可的嘴唇，若即若离地摩擦过他的脸庞，这种感觉非常好，简直好的不正常，让人几乎忘记了第一次亲吻的时候狂野粗暴的样子了。
　　郝可下意识抬起头，享受着凌旭的亲吻，他感到自己仿佛睡在春天的湖面上，世界随着波纹一起荡漾，而他沉醉其中，忘记了自己是谁。
　　微小的回应意味着许可，凌旭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他的身体压向郝可，双手捧住他纤薄的后背，将他揉进自己怀中。
　　小船倾覆，湖水变得滚烫，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等……等一下！
　　溺水的人突然意识到危险，开始扑腾自救。
　　郝可推着凌旭的肚子，不让他继续下去：“唔……唔……门……门没关……”
　　不光是门没关，工作人员还在附近，以及凌旭的牙齿又开始试探着往郝可嘴唇上啃了。
　　“唔……停……快停下！”
　　郝可使劲地捶着凌旭，脚下也不带停地踢他小腿，一阵拳打脚踢之后，郝可还是用掐他腹肌上的皮的方式，让他恢复了理智。
　　凌旭皱着眉头，按住了郝可在他腹肌上作祟的手，缓缓抬起头，撤离了那片甘甜的绿洲。
　　喉咙里仍然发紧，渴求着更多的美味泉水，但是小蛋糕似乎已经到了予取予求的极限了，眼眶开始泛起委屈的绯红色。
　　凌旭目光深沉地望着郝可。
　　郝可触电般地转过头，躲开他的目光。
　　“咚一一！”门突然重重地响了一声。
　　郝可像兔子一般蹿了出去，瞬间跳出三米远，人贴在了厨房入口拉门上，瑟瑟发抖地盯着门廊看。
　　时间凝固了一分钟。
　　没有人进来。
　　郝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探头往门廊里看，防盗门开了一条缝。
　　似乎为了印证刚才那一声巨响是怎么来的，一阵风当着郝可的面，吹开了防盗门，又“嘭”地把它撞在门框上。
　　“呼一一”郝可松了口气，过去把防盗门关紧。
　　返身回来，他对凌旭责备道：“进来要随手关门，知道吗！对了，你那边的门关了没有？”
　　凌旭低低地“嗯”了一声，仍然用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盯着郝可看。
　　郝可捂住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跟他们班同学的家长接吻了！
　　而且还有一丝丝主动！
　　爆炸吧，地球！
　　幸好这里没有人看到，工作人员也很不敬业地提前下班了。
　　那么，只要封口另外一个当事人，今天这件事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凌、凌思睿爸爸，”郝可紧张地绷直了后背，对着一片墙壁严肃地说道，“今天、今天发生的事，希望、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凌旭沉默片刻，道：“好。”
　　郝可松了口气，还好凌旭没有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万恶之源。
　　现在郝可已经在后悔自己问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出来简直就是捅了潘多拉的马蜂窝。
　　“那、那我先走了。”郝可抱紧了文件包，贴着墙蹭了出去。
　　凌旭听到大门上传来一声响，“嘭”！防盗门锁上了，郝可正在外面反锁门。
　　一分钟后，门上又传来乱七八糟的开门声，郝可从门廊里探出头，一手小心翼翼地扳着门廊立柜的边缘：“那个，不好意思，刚想起来……这里是我家。”
　　*
　　郝可觉得自己简直牛逼坏了！
　　他二十五年的人生头一次遇到这种重大失误！
　　果然，约翰·洛克他老人家说得没错，早睡早起不会犯大错！
　　而郝可已经睡得错过闹钟好多次了！
　　现在，大错来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一一坐地铁回家的过程中，郝可不断反思着自我，一向严于律己的他，为什么就会在那个时候把眼睛给闭上了呢！
　　当晚，郝可整理着本学期的知识图谱，整理整理，他就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新的脑图文件。
　　中心主题是：
　　犯错误的原因。
　　郝可按着alt键，新建了六个分支主题。
　　原因一、被买房成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原因二、甲醛太浓，没开窗户。
　　原因三、期末考试期间加班太多，神志不清。
　　原因四……
　　郝可抬起头，夜色已经降临，他看到窗户上的反光里，坐在电脑前的自己。
　　郝可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嘴唇。
　　还是很热……
　　那时的感觉，凌旭的呼吸，还有他的嘴唇，压着自己的时候……
　　郝可打了个哆嗦，从幻想中抽离出来，他看见窗户上的反光中，坐在电脑前的自己正在摸嘴巴，一脸回味的样子。
　　可怕！
　　郝可立刻把手放下，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重重地键入：
　　原因四、被美色冲昏头脑。
　　原因五、凌旭确实为我费了很多心思，我有点感动。
　　原因六、凌旭确实很好，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面对自己吧，郝可。
　　要想不犯错误，必须先理性地分析犯错误的原因，诚实面对自己内心深层次的需求。
　　每个人都会犯错，可是错误之所以是错误，就在于，它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回避错误，并不是出于某种对正确的刻板追求，或是宗教式的教条主义，而是权衡利弊之后，一个理智成年人必须做出的选择。
　　郝可把“犯错误的原因”中心主题挪到一边，又创建了一个新的中心主题：
　　不能犯错误的原因。
　　原因一、班主任和学生家长，不可以。
　　原因二、人类和妖怪，不可以。
　　原因三、男人和男人，不可以。
　　原因四、凌思睿正在关键成长期，不可以。
　　原因五、我的父母亲戚肯定无法接受。
　　原因六、凌旭真的懂什么叫喜欢吗？
　　这六个原因一列出来，郝可的脑袋从过热状态冷却下来了。
　　的确，看到这六条原因，整个人都萎了，别说不想再去回忆白天的细节，甚至连活儿都不想干了，只想睡觉。
　　郝可把不可以犯错的原因简化了一下，导出图片，存到手机保密相册01里。
　　以后他要是再冲动，就把这个照片拿出来看一看，保证能一秒萎掉，和凌旭拉开适当的距离。
　　郝可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早早躺在了床上。
　　然而又睡不着，领到新房钥匙的喜悦，仍然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样，就算有房子的人了。
　　他的人生，算是迈上了新台阶。
　　郝可在心里盘算着，等期末考试结束，卷子批完，学生放假了，他就可以四处跑家具城，把新家里的软装和家具看一遍。
　　他想要灰色和绿色系的家具，想要具有现代感又温馨的窗帘，闭上眼睛，他已经能够想象，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时，他会看到什么样的阳台，阳台窗户上飘着带清新树枝和树叶纹路的白色半透明窗帘。
　　天啊，其实他，恨不得，现在就搬到他的新家去！他可爱的新家！
　　郝可快乐地抱着被子，在幸福的想象中沉入梦境。
　　*
　　“嗯，被美色冲昏头脑？”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郝可耳边响起。
　　他朦朦胧胧感觉到有人正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一边刷着什么，一边语带调笑地跟他说着话。
　　郝可支起上身，一股羞恼涌上心头，他伸手去抢旁边那人手里的手机：“给我！谁让你偷看我的手机了！”
　　那人用肩膀压住他，把手机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一边笑瞅着他。
　　“凌旭！”郝可气的叫道。
　　“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凌旭确实为我费了很多心思，我有点感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郝可脸畔响起，要命的是，那声音里还带着揶揄的笑意。
　　郝可的脸整个热起来，拼命扑腾着要越过凌旭的肩膀，去抢那该死的手机，明明设了保密相册，为什么还是会被人轻易打开！
　　“下面还有一条，不愧是郝老师，分析的真细致全面一一原因六，凌旭确实很好，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也喜欢凌旭。”凌旭念完，回过头，笑看向郝可。
　　平时深沉的目光，此时却多了几分戏谑。
　　“没有！我没有写最后那句！你不要瞎念！”郝可猛地一撞凌旭，竟把他撞了个趔趄，郝可翻身爬到凌旭上面，按着他的胳膊，抢到了手机。
　　“可是你的心里是这么说的。”凌旭低声说。
　　我的……心里？
　　“铃铃铃一一”
　　一阵急促的手机闹铃响起。
　　郝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准确地捞到手机，“啪”地按掉闹钟。
　　一看时间，五点十分。
　　郝可坐在床上，梦里的景象仿佛还环绕在他周围。
　　他为了抢手机，趴到了凌旭身上，温热的躯体仿佛还残留在他身下，梦里的凌旭用一种挑动人心的声音说：“你心里是这么说的。”
　　郝可举起靠枕，砸在床上，玉体横陈的某人幻影终于消失。
　　“我也喜欢凌旭？不可能！我只是被他的苦心感动到了！而且他确实、确实有点好看……成年人之间，不小心亲一下，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何况这也不是第一下了……”
　　郝可紧紧抱住靠枕，紧张地咬着指甲。
　　真可怕，还没有成为邻居，就先搬到他梦里了，这以后住对门，可怎么办？


第104章 深入了解人类的表白方式
　　为了让自己过热的脑瓜子彻底清醒过来，郝可拿出手机，打开相册01，默默记诵了一遍“不可以犯错的原因”。
　　很好，他又冷静下来了，甚至有点想出家。
　　郝可下了床，梳洗完毕，赶在六点到达学校，热腾腾的紫菜小馄饨吃在嘴里，暖在胃里，他感觉自己又有充足的精力迎接期末考试大会战了。
　　上午两节道法课连上，郝可给同学们快速梳理了一遍这学期的知识点，帮着同学们画出重点需要背诵理解的部分，又抽查了几个人的复习情况。
　　成果还是比较让人满意的，郝可已经开始期待成绩揭晓的那一天了。中午午休时间，郝可精神抖擞地回到教师办公室，打开课件，准备下一节专业课。
　　全身心投入到教学工作中的感觉，真好！
　　正在这时，后门走进来两个老师，一男一女，两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什么，声音没收住，飘进了郝可耳朵里。
　　“现在学生心理都早熟的很，只听说过中学生早恋，谁能想到，小学生也学会偷偷亲嘴了！”
　　郝可听见“亲嘴”俩字，就像戳中了痛处，一下子条件反射地支棱起来了。
　　“就是啊，一个六年级的，一个五年级的，课间操不去上，在教室里偷偷亲嘴，结果被教导主任撞个正着！”
　　“恐怖，教导主任不得当场发疯。”
　　“那肯定了，不过最精彩的不是这个，你猜怎么着，教导主任问他们为什么不去上课间操，在教室里偷偷亲嘴，他们说什么。”
　　“说什么了？”
　　“男生说是期末压力太大，头脑一昏就亲上了。”
　　“这男生不地道，没有担当啊。”
　　“女生也很绝，说谈不上喜欢，只是感谢他帮忙抄了600页的笔记。”
　　“诶呀，真狠！”
　　“现在的小学生真了不得，说话一套一套的，亲个嘴也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头脑一昏，心怀感激，”女老师感慨道，“啧啧，哪有我们当年纯真啊，喜欢的要死都不敢越雷池一步，郝老师，你说是不是？”
　　郝可猛地一哆嗦，这位老师，无冤无仇的为什么突然cue我？
　　“哈，哈哈。是啊。”郝可干笑两声，感到脸有些疼。
　　“你问郝老师，郝老师肯定说是啊，你看他这么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上学期那个长得像国民小妹的实习生喜欢他都不知道，”男老师笑道，“以我多年的经验，郝老师应该是绝缘体吧。”
　　“怎么可能，郝老师只是眼光高而已，”女老师撇了撇嘴，“哪像你们这些随便的人，碰见一个女的给你们好脸，你们就颠颠跟着走了。”
　　郝可只觉头皮发麻，什么国民小妹，有过这种实习生？他只认识舒小姐一个啊！
　　“你可不要这么说我，我可是很纯情的。”男老师赶忙自我辩解。
　　“纯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种占完便宜不认账的人，你们这种人挂在口头上的话不就是那一句一一”女老师揶揄地拖起长腔，“都是成年人，亲一下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要对你负责？”
　　“噗一一”郝可刚想用喝水掩饰自己的心虚，听到此处，不由得喷了出来。
　　“诶呀，郝老师，你没事吧。”女老师赶忙转过来，抽纸巾帮郝可擦文件材料上的水。
　　“没事，没事，我来吧。”郝可听得心惊肉跳，现在只希望这两个人赶快回到他们座位上去，不要再扫射他了，“真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两位老师总算放过了郝可，从他桌前移开。
　　而郝可也没有了大干事业的劲头，他有些郁闷地陷入沉思，难道他的行为真的很渣吗？
　　郝可的目光看向手机，为了确保凌旭不胡说八道，他昨天还专程给凌旭发了三条消息，申明他的态度。
　　【私聊】郝可：希望你遵守诺言，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
　　【私聊】郝可：虽然我很感谢你，但是，那个纯属意外。
　　【私聊】郝可：为了将来的班级活动顺利展开，请你以后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们永远都是孩子教学路上配合无间的伙伴，班主任和家长，明白吗？
　　【私聊】凌旭：。
　　浏览完聊天记录，郝可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的，这种吃完一抹嘴就走、人后享受人前撇清关系，不就是标准的渣男行为？
　　在没有过此种经历之前，郝可的想象中，自己最有可能成为的是感情中被人渣的一方，假设有机会结婚，肯定也是人后受气人前苦撑的小白花。
　　万万没想到，渣男竟是我自己？
　　郝可感到自己的三观炸裂了，一向引以为傲的道德君子定位，突然产生了巨大偏差，渐渐向岳不群的方向滑落是怎么回事。
　　*
　　另外一边，某个地铁施工项目的地下坑道中。
　　正值中午阳气最旺的时候，是治安大队出警缉拿作祟精怪的好时机！
　　几条黑色的影子从安全网中间冒出来，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变得冰冷。
　　陆鲲一声令下，治安大队的队员们从各个方向冲出来，手中各自拿着缉拿妖怪的法器，向那几条黑影扑去。
　　很快，黑影全都被捉住，塞进了布袋。
　　大家松了口气。
　　“陆队，看来，现在地铁施工项目可以顺利进行了。”
　　“是啊，这些‘地龙’攻击力虽然不强，但是喜欢单独行动，而且非常狡猾，如果不是陆队有经验，我们肯定没法一次全捉住的。”
　　面对队员们的吹捧，陆鲲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淳朴的笑容，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就是这么简单，质朴，用真心去传达，也必定能够获得真心的接纳。
　　是的，这就是治安大队的团队氛围，如此的健康，积极，向上。
　　只除了一个人，从刚才开始就消极怠工，站在那边看手机！
　　坑道的阴影里，高大的男人拿着手机，像一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手机的微光照亮他的脸，可以看到他正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不情愿的困境。
　　忽然间，一道黑影摇摆着，悄无声息地接近正在看手机的男人。
　　一个怠工的队员！
　　跟那些绑走它全家的坏人是一伙的！
　　它要报仇！
　　黑影像蛇一样摇晃着升高了身子，顶部的黑色圆盘上出现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嘴，发出尖细的怪笑，猛地向看手机的男人扑去！
　　“诶呀。”陆鲲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不咸不淡的感叹声。
　　黑影“嗖”地扑向男人毫无防备的后颈，想要一口咬断它，好给自己全家报仇。
　　谁料想，它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仿佛那边有什么磁石一样，它惊诧地看到，看手机的男人伸出了另一只手，正停留在它即将奔赴的方向的正中央。
　　“咔嚓！”
　　黑影一头撞在男人手掌中，就像鸡蛋撞在石头上，满口的獠牙都碎了，哗啦啦掉了一地！
　　“惨啊，惨啊，惨啊。”陆鲲抖开布袋子，从地上捡起裂开的黑影，把它塞进布袋子里，和它的全家团聚。
　　凌旭放下手机，看向陆鲲：“有没有纸，手，脏了。”
　　陆鲲不快地叨叨：“你现在可舍得放下手机了，我上小学的儿子都没有你这么爱玩手机！”
　　虽然不爽，但是陆鲲还是给凌旭掏出了一包纸巾，凌旭把手上的土擦干净，举起手机，继续看。
　　“走了，收工了。”陆鲲叫道，接着，他扭过头对凌旭说，“一起吃个饭？”
　　凌旭对于饭局一向不会拒绝。
　　*
　　下午两点，自助烧烤店。
　　工作日的下午，烧烤店没什么人，陆鲲一边烤肉，一边兴致勃勃地跟凌旭闲聊。
　　“怎么样，什么情况？”他问。
　　凌旭似乎没有心思聊这个，两只眼睛都盯着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
　　“看你愁眉不展的，是不是郝老师那边，进展的不顺利啊？”陆鲲作为情感顾问的职业之魂又在熊熊燃烧，“来，跟老哥说说，老哥这次肯定能帮到你。”
　　凌旭已经给陆鲲打了红叉，对他作为情感顾问的专业能力持否定态度，但是陆鲲手上滋滋作响的烤肉，却让凌旭无法抗拒。
　　“顺利。”凌旭答道，把盘子往前推了推，示意陆鲲快点。
　　陆鲲把烤的差不多的五花肉铲起来，统统倒进凌旭的盘子，他深知凌旭不适合那种一片一片卷菜吃的普通人进食方式。
　　“顺利为什么还愁眉苦脸的？”陆鲲拿着夹子，继续烤新的肉肉，“你知道嘛，一般恋爱中的人，看着手机，那都是傻笑，绝对不会像你似的，那表情就像老板叫你做鸭，哦不，做牛做马一样。”
　　凌旭用一片菜叶卷住全部五花肉，蘸了蘸调料，“嗖”地一下全放进嘴里。
　　等陆鲲反应过来时，对面的男人又恢复到俊美斯文的模样，幅度不大地咀嚼着食物，几下之后就咽了下去，眼睛再度盯上烤盘里的肉肉。
　　“说说，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陆鲲慢慢地翻着烤肉，就是不往凌旭盘子里铲，一边吊他胃口，一边问，“牵手了？表白了？还是更进一步，上本垒了？你们学校那个舞台剧的不算。”
　　“嗯。第二个。”凌旭说。
　　陆鲲诧异：“表白了？谁表白了？你表白了？”
　　“嗯。”凌旭把盘子推到了烤盘边上。
　　陆鲲又把烤肉翻了一面：“不要急，这个两面都要烤一一郝老师是怎么个态度？他同意了？”
　　凌旭回想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陆鲲抬眼看向凌旭，眼里的怜悯已经溢出来，他摇着头，“啧啧啧，真是淳朴啊，表白无非就两个结果，同意，或是不同意，没有同意那就是不同意。人啊，对于自己的心情是没办法否认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凌旭沉默。
　　陆鲲叹了口气，站起来，再次把烤盘里的烤肉倒进凌旭的盘子：“多吃点，啊，看你这反应，就知道郝老师没有同意，不过，郝老师有顾忌也是正常的。他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凌旭看着香喷喷的烤肉，食欲突然没有那么旺盛了。
　　“他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凌旭说道。
　　“这就是关键了！”陆鲲夹起烤盘，换了一个新的，把一大堆可爱的小蘑菇放在烤盘上，蘑菇碗朝上，“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知道表白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凌旭再次用笃定的态度说。
　　陆鲲也有小小的意外，他抬头看了凌旭一眼：“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郝老师了。”
　　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多解释，只要讨论下一步怎么做。
　　“你必须让郝老师意识到你是认真的，你知道什么是表白，所以，在这一点上，你就要入乡随俗，深入了解人类的表白方式，用郝老师能够接受的方式去表白。”陆鲲说道。
　　这一次，陆鲲似乎特别靠谱，他给凌旭讲述了他从小学三年级一直到和现在媳妇恋爱时的表白，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所以说，关键是要创造一个浪漫的场合，一个许下承诺的物品，让对方知道你是精心准备过的，”陆鲲总结道，“表白的时候，要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最好拉着他的手，肢体上有接触比较容易成功，周围的环境不要太开阔，我的建议是最好狭窄一点，省得对方逃跑。”
　　“最后就是，一定要有一个结果。”
　　同意，或是不同意。
　　“结果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这证明了郝老师正视了你的表白，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这都算是一次有效的表白。”陆鲲胸有成竹地介绍道，“成功了就不说了，失败了的话，你也好正式开始死缠烂打。”
　　凌旭：……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所以，在这里，你必须抛给郝老师一个问句，”陆鲲划重点，“比如，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交往吗？我喜欢你，我们能在一起吗？”
　　凌旭默默记下狗头军师的金句。
　　“好了，兄弟，祝你成功，不成功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死缠烂打的全套课程。”陆鲲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凌旭：……
　　希望用不上。
　　*
　　当天稍晚时候。
　　凌旭跟着陆鲲他们一起回到妖管局汇报工作。
　　不是凌旭突然对文职工作上心，而是万建国要求他必须到。
　　凌旭来到局长办公室外，看到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说话声。
　　凌旭直接推门进去，看见万建国和两个穿着灰色衣服的陌生人坐在沙发上。
　　“凌旭啊，你来了，这两位想必你已经认识了。”万建国说道。
　　凌旭照实说：“不认识。”
　　万建国笑了起来，对旁边一名穿灰色制服的人说道：“我们这个新成员啊，就是没有心眼，你看，他连你们都没记住，你说说，这样淳朴又有能力的员工，还上哪里找？”
　　接着，万建国向凌旭介绍，这两人就是上级部门派来调查顾传音案的两名调查员，之前在看守所见过。
　　凌旭这才想起来，原来是把顾传音和唐文静铐走的那两个人。
　　“其实也不能怪他，我们两个人处理过身上的存在感，现在是极低值，很少有人能像万局长这样过目不忘地记住我们。”调查员面无表情地说。
　　“啊哈哈，是这样的吗？”万建国心想，科技部还真是发明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凌旭迷惑地看着他们说了半天，不知道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时，万建国似乎终于想起来叫凌旭进来干什么了，他回过头，对凌旭说：“顾传音的案子已经进入流程了，他的「人准证」主考官位置暂时空缺出来，由这两位调查员代理。”
　　凌旭明白了，「人准证」考试还在继续，只是考官从讨人厌的顾传音换成了两个低调不搞事的调查员。
　　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应了一声。
　　调查员似乎对他这样波澜不惊的反应十分满意，他们刚接手「人准证」的考核，只希望按照规章制度贯彻执行，不希望节外生枝。
　　也就是说，只要凌旭不触犯硬性规则，他的「人准证」一定能拿到手。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凌旭啊，你以后还是要认真参加学校活动，把家长的责任承担起来。”万建国说了几句官话，接着，他问道，“郝老师最近怎么样？他工作忙吗？”
　　凌旭微微一怔，万建国怎么突然问起郝可？接着，他想到，或许是因为房子的事情，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拉近了吧。
　　“在准备期末考试，比较忙。”凌旭答道。
　　“好吧，那你先出去吧。”万建国说道。
　　凌旭走出局长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大厅上去。
　　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万建国又追了出来。
　　“差点忘记了，你的钢笔带着么？”万建国叫住凌旭。
　　凌旭从兜里拿出钢笔。
　　“墨水快过期了，我给你换一支。”万建国从兜里拿出另外一支，跟凌旭换过，看着凌旭收起来，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
　　*
　　凌旭离开妖管局后一个小时。
　　局长办公室。
　　郝可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敲了敲。
　　“请进！”万建国的声音传来。
　　郝可还从来没进入过这么高级别的官员的办公室，行动间有些拘谨，他夹着公文包走进房间，看见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他只认识万建国，便向万建国打了招呼。
　　“这位就是凌旭孩子的班主任，郝老师。”万建国向两名调查员介绍道。
　　接着，他站起来，把郝可引到沙发前坐下，向他介绍了两名调查员的身份，以及他们即将担任「人准证」主考官的事情。
　　“我明白了，那么以后家庭主题学期计划，就由两位来监督？”郝可礼貌地问道。
　　“家庭主题学期计划？”调查员有些诧异，他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在郝可给他解释了这个计划的由来之后，他们对视一眼，对郝可说，“我们不会监督到这么细节的部分，具体怎么执行，就由郝老师自行决定，我们也不会干预郝老师打分，只要知道最终结果就行。”
　　郝可如释重负，这样的领导，简直是天使！
　　不搞事，就是领导最大的美德！
　　“还有一件事，关于郝老师申请的记忆保留请求，我们也经过了一番深入的讨论，”调查员说道，“郝老师提出这个请求，确实有其合理性，所以我们最终决定，保留郝老师的记忆，直到学期结束，也就是「人准证」考核正式结束的那一天。”
　　郝可意外又惊喜，没想到顾传音滚蛋之后，整个上级主管部门都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但是，郝老师也请答应我们，绝对不会把超自然相关的信息透露出去，同时，作为知情者，郝老师也要尽力帮助维护超自然与普通社会之间的防护壁垒。”调查员正色道。
　　“好的，我会尽力。”郝可点点头。
　　“对凌旭的考核，依然有不被人发现妖怪身份这一条，只不过关键指标转移到郝老师的助理舒老师身上，请郝老师注意。”调查员打开文件材料，又对郝可讲解了一些考核相关内容。
　　最后，双方握手，合作愉快达成。
　　万建国把郝可送出办公室，来到走廊上，问了问他房子的情况，郝可十分感激地道了谢，说特别满意。
　　“那就好，那就好，郝老师这一阵也挺忙的，时间也不早了，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万建国笑眯眯道，“我在凌旭那里放了一支有失忆喷雾的钢笔，现在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调整，郝老师，它对你无效，所以，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诶？”郝可愣了一下，接着，他想到了什么，是那支钢笔啊……


第105章 一个浪漫的场合
　　一转眼，帝皇小学的期末考试还剩下最后一门。
　　这门考试结束后，同学们即将迎来美丽的寒假。
　　大家的心情都非常好，考场内外弥漫着快乐的气氛。
　　郝可抱着试卷袋走进教室，同学们从叽叽喳喳的状态安静下来。
　　“还剩最后一门了，希望大家再坚持一下，”郝可将试卷袋放在桌上，环视四周，“善始善终，不要在最后一门考试上掉链子，知道吗？”
　　“知一一道一一啦一一”同学们齐声答应。
　　“很好。”郝可将试卷拿出来，在桌上整理齐，“我再讲一遍，这门考试结束后，大家就可以放学回家了，但是三天后还要回来学校，和你们的家长一起，记住了吗？”
　　“记一一住一一啦！”清脆的童声再度响起。
　　预备铃响起，郝可将试卷发下去，开始进行最后一场的监考。
　　这场考试结束后，老师们要集中批卷子，并不轻松，不过，三天后，他们也就解放了。
　　一个小时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里传来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噢一一解放啦！”
　　“今天下午就去游乐场！”
　　“最近新出了一个游戏，特别好玩！”
　　孩子们背起小书包，飞也似的离开考场，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一个小萝卜头。
　　“凌思睿？”郝可把收齐的卷子放进袋子里，看见前排，凌思睿还坐在座位上，“怎么还不回家？”
　　“郝老师。”凌思睿站起来，抓紧小书包，“我想等郝老师一起走！”
　　郝可笑了起来：“老师还有事，得回办公室，你先走吧！”
　　“好吧……”凌思睿沮丧起来。
　　“不过我们可以一起下楼。”郝可见不得小孩失望，便又补充一句。
　　于是，小小的脑袋又支棱起来了。
　　*
　　“郝老师放假要干什么呀？出去玩吗？”
　　走廊上，凌思睿跟郝可一道走着，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个不停。
　　“逛逛家具城吧。”郝可说道。
　　“咦？郝老师要买家具吗？”凌思睿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郝可笑起来，“你们家也要买家具吧。”
　　“我们家是要买家具，不过……难道郝老师也要搬家了吗？”凌思睿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你爸爸没有跟你讲吗？”郝可笑道。
　　“没有！他什么都不跟我讲！”凌思睿气鼓鼓地跟郝可告状，“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买了哪里的房子，问他他也不说，我还以为他不买了呢！”
　　“这……可能是怕打扰你复习考试吧。”郝可安抚凌思睿。
　　“哼！他才不在乎我的期末考试呢，”凌思睿气道，“这一阵子他连家都不回，说是在加班，谁知道是在干什么！”
　　“这么忙吗？”郝可听到凌思睿这话，不由得有些担心，猜测着莫不是妖魔鬼怪也有年底KPI，纷纷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作祟？希望凌旭他们不要遇到太危险的情况吧。
　　“郝老师，”凌思睿委屈地撅起了嘴巴，“郝老师不喜欢凌思睿了吗？”
　　“诶？没有啊！”郝可诧异，这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里了？
　　“那为什么以前都是站在我这边的，现在却帮着凌旭说话了！”凌思睿生着闷气，接着，他一甩小胳膊，小书包也跟着甩了半圈，“明明是我先发现郝老师的！喜欢也是我先喜欢的！我讨厌凌旭！”
　　说着，凌思睿一溜烟地跑掉了。
　　郝可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他有帮着凌旭说话吗？
　　只是一些客观的分析吧。
　　不过，凌旭在孩子期末考试期间连家都不回，确实有点过分了。
　　应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郝可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着和凌旭聊天的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一个礼拜前，他硬邦邦的三句话，和凌旭的一个意味不明的句号上。
　　凌旭确实遵照他的指示，没有联系他。
　　是真的很忙，还是生气了呢？
　　郝可稍微愣了一下神，想到自己的首要职责是作为班主任，协助家长把孩子管好。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少想一点的好。
　　郝可给凌旭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拨通的声音一直在响，但是没人接，系统提示他对方的手机可能不在手边，建议他稍后再尝试。
　　郝可只好挂了语音通话，按开输入界面，开始字斟句酌：
　　凌思睿爸爸：听说你最近工作很忙，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孩子现在期末考试结束了，三天后公布成绩、通知寒假安排，需要你跟孩子一起来一趟学校，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所以……
　　郝可输入到一半，突然弹出一个通话邀请，他顺手点了接通。
　　“喂？”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凌旭似乎在外面，郝可听见了别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店铺进门时的风铃声。
　　“啊，凌思睿爸爸。”郝可的手稍微有点抖，这还是他们在梧桐树湾的房子里接吻之后，第一次语音联系。
　　“嗯。”凌旭问道，“什么事？”
　　“没、没什么，”郝可问道，“你在哪里？”
　　天啊，他在问什么？不是打电话过去要说凌思睿的期末考试吗？为什么突然问人家在哪里，关你什么事吗？
　　“街上。”凌旭简短地答道。
　　明明不是街上！他都听到商店里的门铃响了！
　　“噢，不是工作很忙么？怎么还有时间逛街？”郝可听见自己阴阳怪气地问道。
　　“……”凌旭沉默了。
　　郝可在内心叫唤：你好烦啊郝可！人家忙不忙，干什么，关你屁事啊！不是你说要撇清关系的么！
　　“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凌思睿考完了最后一门考试，跟我说你最近加班很忙，都没回家，所以我来问一问。”郝可摆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有，估计你也没看到通知，三天以后要公布成绩一一”
　　“考试结束了么？”凌旭突然问道。
　　“诶？”郝可一愣，“结束了。”
　　“现在能出来么？”凌旭又问。
　　“我下午还得批卷子，现在准备吃饭……”郝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行动轨迹汇报上来。
　　“出来吃饭，我有件事找你商量。”凌旭说道。
　　*
　　半个小时后，郝可搭乘地铁，来到了凌旭所说的地点。
　　这是附近的一座新落成的商业街，郝可不知道凌旭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不过，这地方的建筑风格还挺新奇的，商业街入口处有一个可爱的粉蓝色大熊，有两三层楼那么高，一只爪爪撑在墙上，弯下腰来探看入口处的人，好像在跟人玩捉迷藏一样。
　　沿着商业街走进去，一溜橱窗都是崭新的，有精致的餐点店、奶茶店、果子店等等，街上的人不多。
　　郝可抬着头，寻找着那家店铺的名字一一浪漫小屋蛋糕店。
　　本来郝可是不打算答应凌旭单独出来吃饭的，但是，这次情况特殊。
　　凌旭说，凌思睿快过生日了，想给他买个蛋糕。
　　但是他不会挑，所以想让郝可来参谋参谋。
　　这确实属于郝可认可的交际范围一一孩子教学路上配合无间的伙伴，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班主任和家长必须密切合作。
　　“叮铃铃一一”
　　蛋糕店的门打开，传来一串熟悉的风铃声。
　　郝可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两个女生正满脸兴奋地从蛋糕店里出来，两人还在窃窃私语。
　　“好帅啊！那个客人！”
　　“是在等女朋友吧？”
　　“天啊，是要跟女朋友一起吃爱的小蛋糕吗！”
　　郝可一听到这熟悉的说辞，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向那家蛋糕店的门牌上看去，粉蓝色的拱形门牌中间，用奶油形状的字体写着：浪漫小屋蛋糕店。
　　就是这里！
　　郝可等到两个女生转过街角，他立刻快步穿过街道，闪身进入蛋糕店。
　　“欢迎光临，浪漫小屋蛋糕店！”
　　“来一起定做爱的小蛋糕吧！”
　　两位服务生用甜甜的声音向郝可打招呼。
　　郝可心下闪过一丝狐疑，这个蛋糕店为什么感觉不像是儿童主题的？门口橱窗里展出的那个分明是结婚蛋糕吧？
　　不过，这怀疑也就是一闪而过，蛋糕店么，什么不能做，肯定也能做儿童主题的生日蛋糕。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凌先生来过？”郝可试探着问道。
　　“您是凌先生的朋友吧？”服务生热情地说道，“他正在二楼等您。”
　　郝可顺着服务生的指示看过去，旁边是有一个小楼梯，他心里又嘀咕，定做一个蛋糕而已，在前台不能做吗？为什么要上二楼？
　　难道凌旭想吃蛋糕？
　　定做蛋糕，中午顺便吃个蛋糕，懂了，应该是这样的，这样方便。
　　郝可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果然看见了坐在窗户边上的凌旭。
　　蛋糕店的装修走浪漫可爱风，桌椅都偏小巧，凌旭一个长手长脚的高个子，想要塞进这样的桌椅里并不轻松，他的脚正直挺挺地戳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下面。
　　郝可稍微顿了顿，感到脚下的地板仿佛在晃动。
　　这还是他们在梧桐树湾的房子里接吻之后，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
　　天啊，他为什么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不过说句老实话，这个楼梯可真是窄，万一发生地震火灾，想要逃生都不容易。
　　郝可定了定神，走向凌旭，与此同时，凌旭也抬起头来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郝可猛地扶住椅子，刚才是地震了吗？为什么他感觉腿有点软？
　　郝可竖起耳朵，并没有听到楼下有人嚷嚷地震。
　　好吧，是错觉。
　　凌旭垂下眼睛，将桌上的蛋糕图册推到郝可面前：“你选一个。”
　　郝可按住椅背，把椅子拉开，凌旭忽然往下滑了一下。
　　郝可诧异地低下头，看见凌旭的脚正卡在椅子下面。
　　“噗一一”郝可忍不住笑出声。
　　凌旭很快把脚收了回去，开始若无其事地喝柠檬水。
　　郝可坐进小桌子里，眯起眼睛，打量着凌旭。
　　对面的男人虽然一副深沉的模样，但是，紧张感一点都不比他少呢。
　　这样一想，郝可的心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第106章 我肚子疼……我想回家……
　　心情轻松归轻松，但表情不能放松。
　　稍微一放松，后果就不堪设想！
　　郝可收回笑容，坐了下来，打开蛋糕图册，随口问道：“凌思睿什么时候过生日？”
　　凌旭陷入了沉默。
　　郝可隐约记得，凌思睿好像跟他提过一嘴自己的生日，但是郝可没记住，不过凌旭说要给凌思睿买生日蛋糕，应该就在最近吧。
　　“就这几天。”凌旭含糊地回答道。
　　“那得先问问他们多久能做出来，不要晚了。”郝可站起身，又要去叫人。
　　凌旭按住了他的手臂：“来得及。”
　　郝可只觉手臂上一热，仿佛有电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出来，半条胳膊都麻了。
　　他脑海中立刻回忆起若干近距离接触的画面。
　　“唔，这样啊，不知道凌思睿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呢？”郝可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画册。
　　这家蛋糕店的制作水准非常高级，和普通的连锁蛋糕店不同，它能够做出栩栩如生的小人儿。
　　尤其是前面大篇幅推荐的结婚蛋糕、订婚蛋糕和求婚蛋糕，上面的奶油小人儿都可以按照照片来定制。
　　郝可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接着，他问道：“要不要定做一个凌思睿和你的蛋糕一一”
　　“不用那么麻烦，”凌旭一票否决了郝可的提议，“在最后一页里选一个吧。”
　　最后一页？
　　郝可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是20、30块钱一个的那种小蛋糕，当零食吃，一口一个那种。
　　郝可：……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小朋友最期待的就是过生日吹蜡烛，你这蛋糕小的蜡烛都没地方插啊！
　　“这太小了，我觉得还是看看前面的，如果你嫌做人物的太麻烦，我们也可以点这种9寸的卡通蛋糕。”郝可指着一个机器猫蛋糕说道。
　　“凌思睿不喜欢吃蛋糕。”凌旭认真地说道。
　　郝可：……
　　那你带我来蛋糕店干什么！
　　最后，凌旭还是妥协了，选了郝可指着的那个机器猫蛋糕，并按照郝可的要求，在巧克力牌上写了：
　　祝凌思睿10岁生日快乐！
　　爸爸
　　郝可心中暗想，这样子凌思睿应该就会消气了吧。
　　虽然他们俩不是父子，但是长兄如父，两个人的感情完全可以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而且在「人准证」考核期间，本来就是要充分融入到人类社会的人伦秩序之中，感受人类的亲情、友情的，既然如此，像人类一样给自己的血缘亲妖庆祝生日，也没有什么不对吧。
　　郝可盯着凌旭把备注写完，交给服务生小姐姐。
　　“这样就可以了。”服务生小姐姐甜甜地说道，“蓝胖子主题蛋糕需要三个工作日来制作，请三天后来拿吧。”
　　“三天后，正好是家长会那天，”郝可思索了一下，“让我想想，那天上午要公布期末考试成绩，订正错题，发放寒假作业……你可以上午拿蛋糕，中午放食堂冰箱，下午开完家长会，再给凌思睿一个惊喜。”
　　凌旭“嗯”了一声，冲服务生小姐姐比了个手势。
　　服务生小姐姐兴奋地点点头，下楼去了。
　　郝可说一半，抬起头，发现服务生走了：“诶，我还没说完，中午来取蛋糕行不行？真是的，怎么这么着急。”
　　“等一会就来。”凌旭说道。
　　“还会上来么？”郝可突然想起来，“你打算在这里吃饭？对了，你不是不吃蛋糕么？”
　　不吃素，不吃甜点，只吃肉的凌旭，破天荒要在蛋糕店吃中午饭？
　　郝可感到有些蹊跷。
　　“我刚才在这边出任务。”凌旭开始解释，“新盖起来的这种地方，会有一些……任务。”
　　凌旭说得模棱两可，不过，郝可听懂了。
　　原来建筑工程施工中，会遇到各种妖魔鬼怪作祟是真的！
　　据说S市的一座高架桥经常出事故，明明是符合科学参数的转弯处，却经常有车辆直冲出去，连建筑学专家都没法解释。
　　后来听说是因为高架桥转弯处的那根桥墩打在了地龙身上，地龙一动，桥也会跟着波动，所以才会造成那么多事故。
　　郝可作为唯物主义者，一直不信这些都市传说，但自从不小心闯入了凌旭他们的世界后，他的世界观被颠覆了，一听到凌旭说这种话题，就会和自己听说过的都市传说做印证。
　　“这座商业街也有突发情况吗？”郝可的好奇心点燃起来了，同时还有些胆战心惊，他一边环顾左右，一边问凌旭，“现在解决了吗？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突发情况的？”
　　“解决了。”凌旭说，“就在入口那边。”
　　凌旭没法详细给郝可形容，否则，他就要露馅了，露馅接着带来的后果是失去「人准证」，失去和郝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的机会。
　　想到此处，凌旭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钢笔。
　　“这样啊，是那头大熊……那边？”郝可已经脑补出那头大熊突然魔化，追着人踩的画面。
　　“嗯。”凌旭应了一声，“是那头大熊……那边。”
　　两人就在这样遮遮掩掩的交流中，传达和接收到了准确的意思。
　　“很危险么？没有受伤吧？”郝可忍不住担心起来。
　　看着郝可关怀的目光，凌旭周身紧绷的气氛软化下来。
　　“没有。”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个白色的蛋糕盒子从楼梯间里挪上来，刚才那位服务生小姐姐把它端到郝可面前。
　　“咦？这么快吗？”郝可吃惊，“不是说要三天？”
　　“嘻嘻，这是惊喜。”服务生小姐姐神神秘秘地说。
　　“惊喜？”郝可看向凌旭。
　　凌旭面色如常。
　　果然有鬼。
　　服务生小姐姐主动伸手，要帮两人揭开蛋糕盒子。
　　“等一下！”郝可叫道。
　　服务生小姐姐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郝可。
　　郝可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不是你们楼下那种，结婚蛋糕吧？”
　　“不是啊。”
　　“不是两个人的？”
　　“不是~”
　　郝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像他想的那样，不过，警惕一点也好，毕竟凌旭莽起来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想想舞台剧。
　　“先生希望是两个人的吗？”服务生小姐姐甜甜地问道。
　　“诶，没有没有。”郝可的脸热了起来，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那就打开吧。”
　　服务生小姐姐揭开盒子，白色的花纹蛋糕露出来，她拿出刀叉和盘子，放在桌边，而后说了一声“有什么需要叫我”，就轻快地下楼去了。
　　郝可看着桌上的蛋糕，吃惊地说不出话。
　　蛋糕的其他部分和普通奶油蛋糕都没有什么区别。
　　在中间部分，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儿，站在一块白板旁边，手中拿着一支教鞭，神采奕奕地用教鞭指着白板上的图。
　　白巧克力和奶油做的小人儿和小物件都非常精致，甚至能看到白板上画着的图案，那是一座山的形状，中间还有几条线，示意山体中的山洞走势。
　　郝可记得这一幕，这是第一次手工课家庭作业的时候，他把凌旭和凌思睿叫到家里，给他们捋思路，最后画出了这样一幅模型图，当时还叫凌旭用手机拍下来。
　　“这是……那时候拍的照片？”郝可想起来，这家蛋糕店是可以按照照片来做蛋糕的。
　　不是结婚蛋糕，不是双人蛋糕，而是一一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蛋糕么。
　　郝可不禁有些感动。
　　他凑近了看白板前的小人儿，真别说，还有点像自己。
　　“真精致。”郝可感叹道，“这个是什么时候下单的，应该做了很长时间吧？”
　　凌旭用手指蹭了蹭鼻梁，没有告诉郝可，是在六天前，他来这里下单，今天拿蛋糕时，正好遇到妖怪作祟，顺手就出了一单任务。
　　“喜欢么？”凌旭问道。
　　“嗯。”郝可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睛弯起来，“很喜欢！”
　　接着，他顿了顿，“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做蛋糕呢？”
　　凌旭的目光凝注在郝可脸上。
　　青年脸上的笑容还残留着，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睁大那双清澈柔和的眼睛。
　　外表就像精致的小蛋糕一样漂亮而脆弱，却拥有意外强悍的原则和自尊心。
　　越是接近，就越是喜欢。
　　*
　　或许是凌旭的目光过于炽热，郝可仿佛被烫到了，他下意识移开目光：“我只是随便问问，不用……不用回答……”
　　当然要回答。
　　凌旭等的就是这一课。
　　一个浪漫的场合。
　　一件具有重要意义的礼物。
　　一个狭窄的空间、防止目标逃跑。
　　万事俱备，现在他可以进行那个了。
　　像人类一样表白。
　　“表白，是一种心情的传达。”狗头军师陆鲲曾经这样说，“关键是要把你真实的想法告诉他，真实最能动人，表白的时候说什么，不是别人能教得了的。”
　　真实心情的传达。
　　“因为……”凌旭的手臂向前伸出，握住了郝可的手，郝可稍稍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把手抽回去，凌旭更加坚定了心思，凝望着郝可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对我来说，就像这个东西。”
　　郝可愣住了，这个东西，是指桌上的蛋糕？蛋糕上的小人儿？小人儿本来就是按照他的照片做的，当然像他了。
　　“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表面是细腻的奶油，有漂亮细致的花纹，顶上还有一颗红色的樱桃，”凌旭将他内心深处对郝可的感觉努力地描述出来，尽量做到如实地传达，“里面的蛋糕胚子是软的，稍微一晃就会散掉，高兴的时候，樱桃会竖起来，难过的时候，奶油会融化，一缕一缕流下来。”
　　郝可吃惊地看着凌旭，他还没有见过凌旭这样用力地描述着一个具体的物品。
　　凌旭的话总是很少的，尤其是形容词，那更是能省则省，今天却破天荒地对着郝可描述起一个不存在的蛋糕。
　　并且说，那个蛋糕就是你，是我心目中的你。
　　这岂不是意味着……
　　“你想吃我？”郝可惊慌地把手从凌旭手中拔出来，连带着椅子一起往后移动。
　　不过这地方实在太窄了，椅子被什么东西卡住，动弹不得，郝可的腿竟也抽不出来。
　　以至于他错过了撒腿就跑的第一时间！
　　“不，我喜欢你。”凌旭说道，他感觉自己已经把真实感受传达的很清楚了，可是郝可好像没有领会到，不过没关系，按照狗头军师的指示，只要把真实的感受传达出来就好了。
　　现在，凌旭要进行下一步，提出一个问题，要求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再度拉住郝可的手，郑重地问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不、不……”
　　郝可的脑袋正在飞快地运转。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一直以来，凌旭都是以人类的外表和他相处。
　　他也就想当然地把凌旭当成了人类！
　　虽然顾传音、万建国他们先后说他是妖怪，还是攻击力很强那种，但是郝可对这件事一直没有实质上的觉悟。
　　他只是将凌旭当成了超人那种，拥有超能力的，战斗力超强的，外星人！
　　归根到底还是人。
　　但是现在，凌旭告诉他：在他眼中，郝可不是人，而是一个奶油蛋糕！
　　他像喜欢奶油蛋糕一样喜欢郝可！
　　正常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当成奶油蛋糕吗？不会！
　　而且凌旭描述的还那么细致，什么奶油花纹，什么小樱桃的，简直令人食欲大振！
　　为了增强言语的效果，凌旭甚至还耗费苦心，照着郝可做了一个实打实的人形蛋糕！
　　郝可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不、不、不愿……”
　　“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凌旭的脸色沉了下来，左手无意地握起小叉子。
　　银质的小叉子，握在凌旭手中，明明是精巧可爱的款式，配上修长帅气的手型，只会赏心悦目。
　　而此刻，在郝可眼中看来，却是一件硕大的凶器！
　　凶器表面闪烁着冷森森的金属光芒，尖端锋利无比，轻易就能扎进蛋糕上的小人儿的脑袋里。
　　郝可的目光移动，他看到了蛋糕上的自己，脑袋只有那么一点点大，脖子更是细得可怜，只要用叉子轻轻这么一撅一一
　　恐怖！！！
　　原来凌旭竟然是这么看他的。
　　一些回忆碎片从脑海深处又被翻了出来。
　　“凌旭，你别光顾着嚼顾传音了，快过来看看郝老师！”
　　“凌旭，妖怪呢？你又吃了？”
　　一些本来没有什么意义的画面亦涌上郝可目前。
　　凌旭坐在他对面，吃九分熟的牛排时，就像吃豆腐那样“哗啦哗啦”地送下去。
　　吃自助海鲜烧烤的时候，老板哭丧着脸把他们送出来，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恐怖！！！
　　舞台剧中强吻他之后，回过头告诉他，是因为忍不住，想尝一尝……
　　对了，当时他就感觉哪里怪怪的，还小小庆幸了一下自己嘴唇还在，然后就没当回事过去了。
　　毕竟这种说辞不是凌旭第一个说，经典名著某贾姓男主也说过这样的混账话！
　　现在想来……他说话还有嘴唇挡风，真是凌旭嘴下留情！
　　“你没事吧？”凌旭轻轻捏开他紧握的拳头，用拇指揉搓着他的手心。
　　“我……”郝可快吓哭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你的脸色有点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凌旭稍稍低下头来，打量他的脸。
　　“我……”郝可本想说没有，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要脱身，这时就是最好的时机，“我肚子疼……我想回家……”
　　听到这话，凌旭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被他一下怼倒在地，桌子也跟着一震。
　　郝可看见小蛋糕上的自己晃了一下，心惊胆战地盯着那个奶油小人儿的脑袋，生怕它一下掉下来，他承受不了。
　　凌旭按住桌面，从那边转过来，这次他很小心，没有震到小蛋糕。
　　凌旭来到郝可身边，他蹲了下来，和郝可保持同一高度，观察着他的脸色：“很疼么？我送你去妖一一医院。”
　　“不用不用，我、我回家就行了。”郝可急忙说。
　　“真的不用？”凌旭将信将疑，摸了摸郝可的额头。
　　“不用。”郝可撑着桌边，想要站起来。
　　正在这时，桌子忽然猛地晃动了一下。
　　小蛋糕“嘭”地摔在地上。
　　郝可也跟着椅子一起向一侧倒去。
　　真的地震了！
　　这起码有七级！
　　郝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刻，楼下传来乱跑声和惊叫声：“地震了！地震了！”
　　“这次不是错觉了……”郝可扒着一个稳定的横栏，探头往窗户外面看。
　　忽然间，他意识到那不是横栏，而是凌旭的手臂。
　　在地震传来时，凌旭第一时间把他护在了怀里。
　　所以他现在安然无恙，还可以思考果然是地震了，还可以对着外面探头探脑。
　　郝可怔怔地回过头，看向凌旭。
　　凌旭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护在郝可身前，整个人像一尊守护者雕像一样，将郝可护在中间。
　　这个房间里，除了椅子、凌旭和郝可以外，所有东西都乱了套。
　　橱窗玻璃整个震碎了，玻璃渣掉的满地都是。
　　桌子翻了过去，撞在墙上，一角撞得凹陷下去。
　　几把椅子像是压缩饼干一样堆在里面的墙壁下面。
　　楼梯间的灯掉在楼梯上，挂画七零八落的掉在墙根下。
　　还有那个小蛋糕，底朝上，扣在郝可脚前的地上，奶油洒得到处都是，蛋糕胚子也散了。
　　“你没事吧？”凌旭沉声问道。
　　郝可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蹭过他的脸畔。
　　凌旭愣了一下。
　　“你流血了。”郝可看着自己食指上的一点红色。
　　“没事，”凌旭说，“玻璃渣子蹭了一下。你没受伤吧？”
　　“没有……”郝可仍然定定地望着自己的食指。
　　“起来，这里危险，我送你回去。”凌旭沉声道。
　　郝可在凌旭的搀扶下，和他一起站了起来，郝可的腿仍然有点软：“蛋糕……碎了。”
　　凌旭顺着郝可的目光向地上看去：“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在这一刻，郝可好像有点明白，凌旭说他就像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是什么意思了。
　　真的很没用啊，很容易摔坏。
　　凌旭扶着郝可来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梯，忽然间，第二次震动来了。
　　凌旭反手将郝可搂进怀里。
　　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重物撞击的声音之后。
　　郝可感觉到世界又恢复了稳定。
　　凌旭背靠着楼梯转角处，两节楼梯相连的地方，手臂搂着他。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楼梯口，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熊脸。
　　木材质表面涂着粉蓝色的漆，眼睛的部分是两个黑色的圆豆豆，没有光泽，不会转动，这是一头毫无灵性的玩具熊。
　　它本该站立在商业街的街口，做出一个可爱的姿势，装作和行人玩捉迷藏的样子。
　　可是现在，它却将它巨大的脑袋探进了街边蛋糕小店的二楼里，真的在和人“玩捉迷藏”！
　　郝可惊呆了，他意识到，他们碰到了妖怪作祟。
　　“真麻烦。”凌旭趴在他脸畔，叹了一口气，不耐烦中带着被打扰到的恼火。


第107章 表白失败了
　　“我们先从这出去。”凌旭说道。
　　“好、好的……”郝可盯着大熊脑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凌旭拉起郝可的手臂，挂在自己脖子上，低声在他耳边说：“抱紧我。”
　　郝可顺从地抱住凌旭的脖子，下一刻，他感到身体突然飞了起来。
　　凌旭打横抱起郝可，飞快地跑下楼梯，一边释放出一个金色的光焰，打破一楼橱窗玻璃，一边从橱窗里跳出去。
　　大熊还保持着往二楼看的姿势，凌旭已经跑到了外面大街上，沿着步行街一直往中间的喷泉广场跑去。
　　近处商铺的人已经开始尖叫乱跑，远处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站在店门口往这边看。
　　凌旭将郝可放在喷泉边的长椅上，然后掏出一个黑色的领域板，插在石砖的缝隙中。
　　黑色的领域扩散开来，笼罩住整个商业街，将四散乱跑的人们覆盖其中。
　　凌旭做完这些后，回头看了一眼郝可。
　　郝可坐在长椅上，似乎已经从见到大熊脑袋的惊讶中恢复过来，表现得十分镇定。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等着你。”郝可沉着地说道，“你自己小心。”
　　凌旭的心放下了，他转头向大熊的方向跑去。
　　十分钟后，妖管局的人赶到现场。
　　大熊的脑袋滚在地上，身体支棱在半空中。
　　凌旭站在大熊的脑袋上，手里捉着一团不断挣扎的黑雾。
　　陆鲲用口袋把漏网的妖怪装起来，拍着凌旭的肩膀，对他大大赞扬了一番。
　　白青指挥善后组的人将目击到大熊行动的人聚集在一起，集中优化他的记忆。
　　一场妖怪作祟事件及时得到处理，S市的治安再一次得到维护。
　　*
　　凌旭和治安大队的人从步行街上过来，陆鲲和他并肩而行，来到喷泉广场。
　　“哦，这不是郝老师嘛！”陆鲲看见长椅上的人，揉了一把凌旭的肩膀，笑道，“看来你已经行动啦，怎么样？”
　　“被妖怪打断了。”凌旭沉声道。
　　“什么？这妖怪真是坏事！”陆鲲气道，接着，他又好奇地问，“成功了，还是……？”
　　凌旭没回答，他加快步伐，来到长椅边。
　　郝可站了起来，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没有外伤，衣服也并未破损，不由得松了口气。
　　“解决了吗？”郝可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地龙。”凌旭回答，“前期没处理干净。”
　　“现在呢？”
　　“已经抓起来了。”
　　“没事就好。”郝可拉住凌旭的袖子，替他打了打身上沾上的土，又替他整了整衣服。
　　陆鲲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嘴角不由得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他拱了拱白青的胳膊：“你看他们俩。”
　　“怎么了吗？”白青顺着陆鲲的示意看过去。
　　“是不是很配！”陆鲲兴奋道，“我不相信郝老师对我们凌旭没有好感。”
　　“嗯……”白青一手抱臂，一手摸了摸下巴，“不错。”
　　“你看，你也觉得有意思，那郝老师干嘛不爽快点答应凌旭呢，真是的。”陆鲲又替凌旭焦躁起来。
　　“可能有他的担心吧。”白青耸耸肩，“而且「人准证」考核结束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你别忘了。”
　　陆鲲一愣，他看热闹看得起劲，还真忘了。
　　按照超管局的规定，「人准证」考试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妖怪一方都要离开现居地，重新换一个身份，和以前的社会关系断干净。
　　这是硬性规定。
　　“那又怎么样，凌旭还可以回来找郝老师啊。”陆鲲嘟嘟囔囔，“断掉社会关系，又不是断掉他的脚，他可以自己走回来，这谁也拦不住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
　　正在这时，凌旭冲白青招了一下手。
　　“我过去一下。”白青对陆鲲说，他走向喷泉广场中央的两人。
　　“我也去。”陆鲲立刻积极跟上。
　　*
　　郝可给凌旭打完身上的土，又盯着他脸上的伤看。
　　“没事。”凌旭用手蹭了一下，“没感觉。”
　　“别乱动！脏手！”郝可拍掉凌旭的手，“你……要不然用唾沫消消毒？”
　　凌旭一愣。
　　“因为唾液可以杀菌啊。”郝可赶紧解释。
　　他知道凌旭的唾液可以包治百病，但是凌旭不知道他知道，所以他也不能让凌旭知道他其实知道，但是他又要提醒凌旭可以这样做。
　　天啊，保密协议令人头大。
　　“你以前说不行。”凌旭提醒郝可。
　　“啊？我有说过？”郝可一惊，忽然想起，他以前好像确实说过，唾液里有很多细菌，口水并不能杀毒，还是得用碘伏……
　　嘿呀，凌旭的记性为什么在这种鸡毛蒜皮上的事情这么好使？
　　正在这时，白青和陆鲲来到了两人身边。
　　“白组长。”凌旭向白青一点头，将身子闪开，让出一条道，“他的记忆善后……麻烦你了。”
　　白青和郝可目光相触。
　　遇到这种事情，确实应该由善后组来做记忆清理。
　　不过，郝可却是个例外！
　　他作为「人准证」考核知情人，已经报备过，在「人准证」考核结束前不做记忆清理，结束时统一清理。
　　目前这件事，在场只有郝可和白青俩人知道。
　　“没必要吧，”白青说道，“你不是有万建国的钢笔吗？”
　　凌旭和陆鲲都意外地看向白青。
　　一向严谨负责的白青，这时候竟然主动提出，让凌旭来处理郝可的记忆，这不合理！
　　“我们组做记忆处理，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资源，说到底是局里的经费，现在财政紧张，你们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了吧。”白青立刻给自己找了一个滴水不漏的理由。
　　“这样啊。”陆鲲开玩笑地说，“那如果凌旭偷偷放跑郝老师怎么办？”
　　白青瞪了陆鲲一眼。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们凌旭怎么可能干出这样违法乱纪的事情呢？”陆鲲夸张地大笑起来。
　　“哼。”白青调转头去，往人群聚集处走去。
　　“我也先走了。”陆鲲向白青追去。
　　郝可看着陆鲲一路紧张地跟白青解释，自己绝对没有违法乱纪的心思，远远地还能听到陆鲲的大嗓门：“都是兄弟，你不会去老万那打我小报告的对不对？”
　　郝可不由得笑了一声。
　　“他们是好人。”凌旭忽然说道。
　　“我知道。”郝可抬起头，看向凌旭，“这样的同事真的很好，能跟他们共事，做的又是有意义的事情，你应该很喜欢这份工作吧。”
　　“嗯。”凌旭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郝可看了一眼时间，对凌旭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学校批卷子。”
　　凌旭低下头来，打量着郝可的脸。
　　“记忆……要处理掉么？”郝可试探着问道。
　　“嗯。”凌旭将钢笔拿出来，拧开盖子，将它对准郝可的脸。
　　却迟迟没有按动失忆喷雾的开关。
　　凌旭知道，失忆喷雾能消除掉一个小时内的记忆。
　　那么，他对郝可的表白，郝可也不会记得了。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郝可对他的表白，似乎并没有打算答应。
　　一次失败的表白，还是消失的好。
　　可是，凌旭却有点挫败感，他已经表明了真实的想法，却并未像陆鲲说的那样打动对方。
　　他到底错在哪里了呢？
　　如果再来一次，还是无法打动郝可的吧。
　　凌旭放下了钢笔。
　　“我想知道一件事，”他说道，“你不喜欢蛋糕么？”
　　郝可愣了一下：“喜欢是喜欢……”
　　“肚子疼是装出来的么？”凌旭又问道，“是为了……逃跑？”
　　郝可知道自己肚子疼装的太假了，凌旭能看出来一点不奇怪。
　　他的目光移向别处：“是的，对不起。”
　　果然失败了，凌旭想，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我的喜欢，让你很难接受？”凌旭沉默片刻，问道。
　　“是……有一点，如果你说的是小蛋糕的话，听起来有一些可怕。”郝可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有人会像喜欢小蛋糕一样喜欢别人吧？”
　　“……好吧，”凌旭凝视着郝可，“我明白了。”
　　他举起了钢笔，按动开关，失忆喷雾洒在郝可脸上。
　　没关系，他可以再来一次。
　　凌旭想。
　　也许是天意如此，让他知道，原来他真实的心意，郝可并不喜欢。
　　郝可不喜欢，那就是错的。
　　可是，对的又是什么呢？
　　大妖怪面无表情地将钢笔插进上衣口袋。
　　*
　　三天后，帝皇小学学生返校的日子来到了。
　　考后狂欢结束了，小学生们必须面对他们真实的成绩，以及未来一整个寒假到底是笑着过还是哭着过。
　　上午，凌旭按照郝可之前约定的时间，来到蛋糕店取了蓝胖子蛋糕。
　　中午，凌旭来到帝皇小学。
　　站在教学楼下，凌旭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凌思睿是在几年级几班来着？


第108章 日落时间的摩天轮
　　郝可正拿着期末成绩单站在走廊上和舒小姐说话。
　　“郝老师，你看，那是不是凌思睿爸爸！”舒小姐忽然兴奋地指着楼下某个地方说道。
　　“嗯？”郝可向下望去，只见教学楼前广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以他为中心，周围三三两两的路人都在探头探脑地议论。
　　凌旭现在是帝皇小学的知名人物，一看到他，大家都会恍然：“啊，那不就是荣誉墙上的王子！”
　　没错，荣誉墙，每个从正门走进帝皇小学的人，都会看到那堵墙，目前墙上最明显的位置，就是舞台剧颁奖现场的纪念照。
　　郝可一开始打那儿经过时还会捂住脸，偷偷摸摸地进来，渐渐地可以抬头挺胸地经过，现在已经视若无睹，反正没人知道他是白雪公主。
　　不过，凌旭这张脸很有辨识度，和他就不一样了。
　　“凌思睿爸爸是不是找不到地方了？”舒小姐纳闷道。
　　“我下去接一下。”郝可说道。
　　“我也去！”舒小姐兴奋道。
　　“你先去班里，把多媒体打开。”郝可给舒小姐派了个活儿。
　　虽然舒小姐比较迟钝，发现凌旭身份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毕竟她是关键指标，还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好。
　　郝可下了楼，挤进围观群众包围圈，来到茫然站立的凌旭背后。
　　他抬起手，想拍一下凌旭。
　　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特地把相册里存着的那一张脑图分析图打开来看了一遍。
　　“凌思睿爸爸。”郝可轻声叫道。
　　凌旭转过身，看到郝可时，眼睛亮了一下。
　　“嗯，我来了。”凌旭把手里提着的蛋糕往前拱了拱。
　　“你带了蛋糕？”郝可问道。
　　凌旭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是了，他的记忆还是他亲手消除掉的，当然不记得给凌思睿买蛋糕这件事。
　　按照时间推算，郝可应该只记得到蛋糕店找他，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嗯，给凌思睿过生日用的，想在食堂冰箱放一下。”凌旭说，“说是容易化。”
　　“这样啊，那我们先去食堂，放下蛋糕，再回班里去。”郝可微笑道。
　　“好。”
　　*
　　两人穿过广场，来到学校食堂，放下蛋糕。
　　“这样就行了，等到放学的时候，凌思睿爸爸别忘了取蛋糕。”郝可准备关上冰箱门。
　　他发现凌旭正盯着冰箱里的一个位置，郝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满了黄油小球。
　　郝可心中正充满了愧疚，见到这种情况，他便把盒子拉开，从里面抓了一把黄油小球，塞进凌旭的风衣口袋里。
　　从食堂走出去时，凌旭的心情非常好，看着郝可的表情也不再那样冷硬了，而是蒙上了淡淡的笑意。
　　真是容易满足的大妖怪啊。郝可心想。
　　“凌思睿这次的期末成绩不错，除了英语口语稍微弱一些，其他课程都是前三名，尤其是少儿编程，获得了全年级唯一的满分，真的很厉害呢！”郝可对凌旭猛夸凌思睿。
　　“哦，那不错。”凌旭应道。
　　“你应该多多关心凌思睿，像这次这样给他买蛋糕庆祝生日，我觉得就是非常不错的举动，以后可以多搞一搞！放假了，也多带孩子出去玩一玩，不要整天忙着加班，班是加不完的……”郝可一打开话匣子，就絮絮叨叨地说出一大串。
　　“这次给凌思睿庆祝生日，你也来吧。”凌旭忽然道。
　　“诶？”郝可懵逼。
　　“不行么？游乐场？”凌旭转过头，目光凝注在郝可脸上。
　　“你们父子俩庆祝就行了，我加入进去有点碍事吧……”郝可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碍事，”凌旭道，“凌思睿更想你去。”
　　由于郝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说只要是能够帮助孩子成长的事儿，他都愿意参与，那么现在到他跳这个坑的时候了。
　　带着凌思睿出去好好玩一玩，也是他提议的，给凌思睿过生日，他也觉得是个好事情。
　　现在，凌思睿希望有他作陪，他没道理不去。
　　“好……好吧。”郝可只能应了下来。
　　三个人一起出去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凌旭就算不死心再表白，也不会选择这个时机吧？
　　何况，上一次已经把他拒绝得挺厉害的了。
　　他能这么快又邀请郝可出去玩，郝可都觉得挺意外的。
　　*
　　家长会结束后，在众家长羡慕的目光中，凌旭站起来，接过郝可递过来的凌思睿的试卷和成绩单，第一个走出教室。
　　凌思睿正站在外面走廊的栏杆边，跟舒小姐谈论她传给他的那些英语讲座视频。
　　这时候，凌旭来到了他旁边。
　　凌思睿立刻把小脑袋往旁边一扭，发出“哼”的一声鼻音。
　　那意思是：不想理你！不想理你！
　　舒小姐见状，露出白甜的笑容：“凌思睿，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呢，爸爸来了，要打招呼呀。”
　　凌思睿干脆把整个身子转了过去，两只手抓着走廊的栏杆，只把后脑勺留给凌旭。
　　“凌思睿，怎么转过去了呀。”舒小姐还在软软地哄着凌思睿。
　　凌旭道：“我来。”
　　舒小姐让开一步，看着凌旭弯下腰去，在凌思睿耳边说了句什么。
　　凌思睿立刻支棱起来了，回过头，惊喜道：“真的吗？”
　　凌旭微微点头。
　　一旁，舒小姐捂住了嘴巴。
　　天啊，这是什么动人的亲情画面，别别扭扭的儿子在父亲春风化雨般的悄悄话中被软化了，立刻对父亲露出了天真欢快的笑容。
　　这就是血缘亲情啊！
　　一切隔阂都可以瞬间化为乌有！
　　舒小姐兴奋地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直到郝可从教室里探出头来，叫她进去。
　　*
　　“真的吗？”凌思睿又问了一遍，“郝老师也一起去？”
　　“嗯。”凌旭点点头。
　　“太好了！”凌思睿差点蹦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郝老师一起出去玩过了，“那你能不能不去？”
　　凌旭眯起眼睛：“不能。”
　　“哦……”凌思睿失望。
　　如果舒小姐听到了这后半段，大概会大失所望吧。
　　“还有一件事。”凌旭忽然想起来，“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来着？”
　　凌思睿迷惑：“我也不知道，你不是说大概是初夏吗？”
　　寒冬腊月的风吹过，凌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不管怎么样，三个人还是踏上了前往游乐园之路。
　　“蛋糕不拿上么？”出发前，郝可问凌旭。
　　“先不拿。”凌旭深沉地说。
　　不过，他一向深沉，郝可也没细问，可能想先逛游乐园，逛完回来再拿蛋糕，晚上回去吃吧。
　　“七点学校就关门了，来得及么？”郝可有些担心。
　　“来得及。”凌旭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三点半，来回一个小时，还有两个半小时，应该够了。
　　*
　　五点钟，三个人来到游乐园中的摩天轮下。
　　“这个转一圈要半个小时，小孩需要大人陪伴。”工作人员介绍道。
　　通往摩天轮的排队通道两侧，有大幅的摩天轮风景照，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黄昏的时候整个游乐园的灯都会亮起来，据说非常好看。
　　“坐这个吧！我和郝老师坐这个！”凌思睿抓着郝可的手，指着摩天轮大声说。
　　“要坐的话，当然是和你爸爸一起坐，我在下面等着就行。”郝可笑着说道。
　　“我不想和凌旭坐！我要和郝老师坐！”凌思睿撅起嘴巴。
　　他今天就要做一个不懂礼貌，任性而为的小朋友，懂事什么的，那都是让老实人吃亏的虚名，凌思睿决定做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一一他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人！
　　“好吧。”凌旭拿出手机，“刷两个人的票。”
　　郝可指着自己：“真的我上？”
　　凌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刷了蓝宝。
　　凌思睿一拉郝可，先进了上客区，他看见凌旭也走了进来，顿时紧张起来。
　　不对，肯定有问题。
　　凌思睿打量着凌旭。
　　凌旭为什么那么爽快就刷了两个人的票？
　　是不是为了和郝老师单独坐一个包厢，趁着他准备上车的时候一脚把他踢下去。
　　很有这个可能。
　　凌思睿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一个包厢缓缓转动过来，凌思睿抢先一步，冲进包厢。
　　只要他先进去抢了一个位置，凌旭就别想把他蹬下来！
　　而且，他还可以在凌旭想上来地时候，大声嚷嚷，叫他下去。
　　这个计策简直绝佳。
　　“郝老师快来！”凌思睿缩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死死抓住座位，对郝可喊道。
　　郝可看了一眼凌旭，往包厢走去，弯腰进入包厢。
　　这个时候，包厢已经快要转出轨道了。
　　凌旭靠近包厢门口。
　　凌思睿立刻警惕地大叫：“你不要进来！只掏了两个人的钱！”
　　包厢门开始闭合。
　　凌思睿松了口气，这回稳了。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眼前一花。
　　凌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探身进入摩天轮，一把抱起郝可，把人搂了出去。
　　凌思睿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包厢门在他眼前关上，他猛地扑到门前，看着地面越来越低，他跟着摩天轮升了上去，而凌旭抱着郝可，抬头看向他。
　　“凌旭一一我恨你！！”空中传来凌思睿歇斯底里的大叫。
　　*
　　凌旭把郝可放在地上。
　　郝可全程懵逼，就像一个被人抱来抱去的花瓶。
　　突然之间就从一个地方挪到了另一个地方。
　　面对徐徐升起的摩天轮，郝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紧张道：“小孩子不可以一个人坐，太危险了！”
　　“没事的。”凌旭淡定道，“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当然，凌思睿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和凌旭同属于乘黄一族，也就是说，他也是妖怪。
　　“可是……”郝可迟疑。
　　“担心的话，我们坐后面一个。”凌旭一指新降下来的包厢。
　　也只能这样了。
　　郝可跟着凌旭钻进后面的包厢，他一坐进去，就回过头去数凌思睿的包厢。
　　中间隔了……四个包厢！
　　郝可回过身，就看见凌旭坐在他身后，包厢门徐徐关上。
　　感觉到摩天轮缓缓地升起来，离开了地面，向暮色四合的天空升去。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凌旭和郝可两个人。
　　周遭变得安静起来。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郝可狐疑地打量着凌旭，“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把凌思睿一个人扔在上面？万一出危险怎么办？”
　　“不会出危险，他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凌旭说道。
　　“可是……我们是陪凌思睿来玩的，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一边，实在太不对了！他多期待你带他出来玩啊，你怎么能这样让他伤心呢！”郝可仍然是满脸的不赞同，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批评起凌旭。
　　“我有事对你说。”凌旭突然伸出手，撑在了郝可座位边缘上。
　　“什、什么事？”郝可紧张起来。
　　凌旭的身体不断前倾，直到快要压住郝可，他的手臂亦伸向郝可身后。
　　“你、你干什么！”郝可慌了神，这一幕，与那天在梧桐树湾的房子里发生的事实在太相似了，他忍不住去看凌旭的嘴唇，“你不要过来了！”
　　难不成表白失败，转变策略，改为强行突破？
　　这摩天轮可要在空中走半个小时，天啊，半个小时之中，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如果凌旭真的想来硬的，以郝可的体力，根本无法和他对抗。
　　郝可害怕地往后缩，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脸。
　　“起来一点，你压住了。”凌旭的声音在郝可耳畔响起。
　　压、压住？
　　压住什么？
　　郝可感觉到背后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他伸手往后面摸，拿出来了一个一一白色的蛋糕盒子！
　　又是蛋糕盒子！
　　又又是浪漫小屋蛋糕！
　　天啊，凌旭，你不会是……
　　准备再来一次一模一样的表白吧？
　　郝可惊疑不定地瞪着凌旭。
　　凌旭小心地托起手掌大小的白色蛋糕盒子，举到郝可面前，当着他的面，揭开了盒子。
　　一个袖珍版的小蛋糕。
　　上面站着一个小人儿，背着大大的登山包，看起来很累，正在呼哧呼哧地下山，眼睛盯着地面。
　　他是用奶油和巧克力做的，脸颊鼓鼓的，用草莓酱点出了两片绯红，十分可爱。
　　郝可再次捂住了脸。
　　又是他。
　　凌旭又在同一家蛋糕店用同样的方式做了一个小蛋糕，可能是因为时间来不及，做不了大的，所以只做了一个小的。
　　这个场景，是那一次登山，万建国拍的照片里面的某一张，凌旭想必是用这张照片定做了这个奶油小人儿。
　　“喜欢么？”凌旭再一次问道。
　　郝可感到又尴尬又好笑，为什么他要用同样的方式表白呢？
　　明明已经失败了一次，而且他还明确地告诉了他，没有人会像喜欢小蛋糕一样喜欢人。
　　虽然，不管凌旭做出怎样的表白，说出多么动听的话，做出多么夸张的承诺，郝可都不可能答应他就是了。
　　他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这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的选择，而谨慎如郝可，是不会允许一个注定错误的开始的。
　　“不喜欢。”郝可硬邦邦地说道。
　　“不喜欢？”凌旭似乎有些意外，他打量着郝可，上一次，不是这么说的啊？
　　凌旭又看向小蛋糕，是因为蛋糕上的小人儿动作改变了么？
　　“你不喜欢这个动作？”凌旭问。
　　“都不喜欢，蛋糕不喜欢，小人儿也不喜欢，所以，不要给我这种东西了。”郝可冷着脸，十分绝情地说道。
　　如果注定是错误，那就拒绝的狠一点，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在来自己面前重复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很喜欢。”凌旭似乎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小心地将小蛋糕放了下来，放在郝可和他之间的座位上，他拿起一支小叉子，递给郝可，“你尝尝。”
　　郝可无语了，他为什么要吃自己啊？
　　这谁能下得去手？
　　“你不喜欢吃蛋糕么？”凌旭问，“其他人类好像都喜欢。”
　　“我也没有不喜欢吃……就是，你这让我怎么吃。”郝可将叉子放在蛋糕旁边，“根本下不去手啊。”
　　“是很想吃，但是又下不去手，”凌旭说道，“一不小心就会摔碎，所以只能捧着，在这里，时时刻刻记挂着。”
　　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郝可只觉得心跳猛然加快。
　　他抬起头，看向凌旭，摩天轮不知不觉已经升到高处，夕阳在辉煌的云霞中燃烧着，金红色的余晖涂满摩天轮巨大的金属支架，洒落在每一条力臂上，将包厢的栏杆照得反光。
　　凌旭脸庞笼罩在金红色的余晖里，他的眼瞳中倒映着正片日落时的天，以及前景之中，端坐的郝可。
　　“是……是谁教你这样说的？”郝可颤声问道。
　　明明是一样的准备，一样的比喻，郝可已经准备好了一样的拒绝，可是为什么，破防突如其来。
　　他的心中感到酸涩，就像是那一天，他得知自己的房子是凌旭苦心经营而来时，一模一样的感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做啊……
　　你的喜欢，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没有人教我，”凌旭垂下眼睛，看向座位上的小蛋糕，“只是这么想，就这么说。”
　　他实在想不出第二种描述，来形容他的心情了。
　　陆鲲说的没错，表白是让对方明白你真实的心情，这件事是没法教的，自然也没法套用其他人的表白方式，毕竟，那是另一个人，对他喜欢的人的心情。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凌旭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同样的表白方式。
　　他猜想，或许周围风景好一点，郝可答应他的几率会大一点？
　　现在，这种莽撞的尝试，似乎真的产生了效果。
　　郝可怔怔地望着他，脸颊上浮现出了像樱桃酱一样可爱的颜色。
　　“我喜欢你，”凌旭说道，“你喜欢我么？”
　　他换了一个问题。
　　或许，这个问题会更容易得到肯定的答复？
　　郝可没有立即回答，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立刻要点头了一样。
　　“可是……”郝可深吸一口气，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凌旭端详着他，看到他眼底的感动逐渐变成犹豫。
　　这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今天的凌旭，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每一个下意识的选择都歪打正着，熟练的仿佛一个情场高手。
　　他一手撑在座椅靠背上，一手抚上郝可的脸颊，侧过头，吻上他的嘴角。
　　郝可闭上了眼睛，他伸向自己手机的手，也仿佛浇灌了水泥一般，粘在了口袋里，动弹不得。
　　*
　　与此同时，凌思睿所在包厢正从最高点往下落。
　　好巧不巧，两个包厢变成了平行状态。
　　小孩透过透明的防护玻璃，看见了令妖心碎的一幕。
　　“凌旭一一不可以！给我住嘴！”凌思睿狂敲玻璃。
　　然而这玻璃意外的牢固，不管凌思睿怎么敲，都无法惊动另外一边正在亲吻的两个人。
　　“可恶啊！！”凌思睿的包厢逐渐下降，对面的包厢则升上顶端，很快，凌思睿看不到包厢里的情景了，一个无情的包厢底部阻拦住他的视线。
　　十五分钟的时间，对于一些人来说，像一眨眼那么短。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像一百年那么长。
　　郝可他们的包厢落下地时，凌思睿正站在落客平台上，哭得稀里哗啦。
　　凌旭一手抚着郝可，先把他从包厢里护送出来，自己再走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对于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来说，实在罕见。
　　郝可稍微拽了一下衣服领口，眼尾的红晕尚未退去，他低下头，挣脱开凌旭的手掌，飞快地向凌思睿所在的地方走来。
　　天知道，郝可的表面强作镇定，其实内心已经天旋地转。
　　怎么办，怎么办，脑图六条一下子没拿出来，他就又脑子一热，由着凌旭亲上来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凌旭的手都已经伸到……
　　天啊，他的脖子上肯定也有痕迹了，还好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要不然他就死定了！
　　郝可慌得满头大汗，一直走到凌思睿面前，才发现，小孩正在哭。
　　“凌、凌思睿，你、你怎么了？”郝可诧异地问。
　　接着，他想到，对了，把凌思睿一个人扔在摩天轮上，孩子肯定生气了。
　　正想安慰，凌思睿却先一步抓住了郝可的衣摆，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道：“凌旭，呜呜呜呜……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说完，凌思睿抬起头，睁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本来清澈可爱的瞳孔，瞬间拉成了长条状。


第109章 这就是惹毛学霸的后果！
　　郝可猛然一见凌思睿的脸部变化，顿时被吓了一跳，他往后踉跄一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
　　看到郝可害怕的样子，凌思睿只觉心中一痛。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郝老师却不喜欢。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凌思睿从感情上还是没办法接受。
　　他往前一步，向郝可伸出手，想要扶起他：
　　“郝老师，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郝可惊诧地望着凌思睿，他虽然早就知道凌思睿是妖怪，但是骤然之间，这个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眼前，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凌思睿，你、你的眼睛……”郝可迟疑着说，并没有去扶凌思睿的手。
　　“我其实不是小孩，我是妖怪，凌旭也是，我们一一”
　　凌思睿说到一半，领子忽然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
　　凌思睿头皮一紧，来了，来揍他了，该来的总会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凌旭，揍我吧，你揍我我也不会后悔这样做的！”凌思睿踢踏着两只小脚丫，在空中挣扎，放着狠话，“都是因为你先做了过分的事！郝老师是我先发现的，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
　　“凌思睿，我看你是皮痒了。”凌旭沉声道，他把凌思睿举到头顶，像拎小鸡一样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既然你这么想挨揍，那我就如你的愿。”
　　“等等！”郝可从地上爬起来，“你想干什么？快把凌思睿放下！”
　　凌旭迟疑了一下。
　　凌思睿忽然咬了一口凌旭的手，凌旭的面部表情略有抽搐，凌思睿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他的桎梏，一下子窜到郝可身后。
　　“嘶……”凌旭举起右手，虎口出现一个冒尖的血珠，是被凌思睿的虎牙咬出来的。
　　一个没防备，竟然被小兔崽子咬出血，凌旭的后槽牙有些发痒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凌思睿，面色愈发阴沉。
　　“郝老师，郝老师，呜呜……凌旭要打我……”凌思睿抓着郝可的后腰那块衣服，躲在他背后，一边探头观察局势，一边哭唧唧。
　　“凌思睿，你给我出来，刚才不是还很硬气么。”凌旭沉声斥道。
　　凌思睿刚才确实很硬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胆子只够撑三秒钟的！
　　而且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有郝老师在场，他为什么不寻求外援？郝老师肯定不会看着他被打的，怂一下就可以避免皮肉之苦，为什么不怂？！
　　“凌旭！”郝可伸手把凌思睿往身后拨了拨，面带责备地看向凌旭，“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地跟孩子说，非要使用暴力？你不要再过来了，没看见凌思睿多怕你吗？”
　　凌旭已经走到郝可面前，要去捞凌思睿，被郝可一下子打开了手。
　　凌旭皱了皱眉：“凌思睿，自己出来，躲在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我没本事，我没有本事！”凌思睿抓着郝可的后腰，冲凌旭吐舌头。
　　“你个小兔崽子一一”
　　“凌旭！”
　　售票大爷看着三人在落客区打闹起来，不由得摇头。
　　“客人，客人，我们这快下班了，你们要打孩子出去打。”售票大爷喊道。
　　“凌思睿，你把眼睛变回去，快点，别惹你爸生气。”郝可回过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凌思睿扬起头，眨着一双无辜的小鹿眼：“郝老师，已经变回去了。”
　　郝可摸了摸凌思睿的脑袋：“这才乖，走，你先往外走，我再跟凌旭说说，你等会要给他道歉，知道吗，你咬他也是不对的，很不对！”
　　“哦……”凌思睿撅起嘴，先一步转过身，乖乖地出去了。
　　过了一阵，郝可拉着不爽的凌旭也从出口出来。
　　游乐园的路灯亮起来，安静的小路上，郝可带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往前走。
　　“凌思睿，你先给你凌旭道歉，说对不起，不应该咬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郝可拍了拍凌思睿的后背。
　　凌思睿固执的扭开脑袋。
　　“你不要管他，让我来收拾他。”凌旭去拽凌思睿的胳膊。
　　凌思睿吓得大叫：“对不起！我不应该咬人！我以后都不敢了！”
　　郝可：……
　　你还是真是吃硬不吃软啊！
　　“已经晚了。”凌旭拍了凌思睿的脑袋一下。
　　凌思睿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屎。
　　“凌旭！”郝可大叫起来，“你怎么能用这么大力气打孩子的头！”
　　凌旭摸了摸后脑勺，开始往天上看。
　　凌思睿则顺势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郝可把凌思睿扶起来，心疼地揉揉他的小脑袋，这可是考全A的脑袋，怎么能随便乱打呢，凌旭实在是太过分了。
　　凌旭这一巴掌，让他付出了被郝可训五分钟的代价。
　　凌思睿在旁边看着凌旭挨训吃瘪、又无法发作的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
　　郝老师还是更喜欢他的，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凌思睿心里想。
　　只要纠正了凌旭横插一杠子进来的错误，他和郝老师就可以成为世界上关系最好的人！
　　至于怎么纠正么……
　　“郝老师，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凌思睿抽了抽鼻子，“但是，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其实我不是人类，我是妖怪……郝老师会因此讨厌我吗？”
　　郝可一开始的反应确实有些害怕，但是后来，他很快平静下来，而且还愿意把凌思睿护在身后。
　　凌思睿有七成把握，就算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郝可也不会因此厌弃他，到妖管局去举报他。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心地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不会啊。”郝可如凌思睿预料的那般，说出了温柔的话，“凌思睿就是凌思睿，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是我认识的凌思睿啊。”
　　凌思睿只觉心里所有的嫉妒、酸涩都被抚平了，在这一刻，他幸福得快要飘起来。
　　“郝老师，你真好！”凌思睿拉住郝可的手。
　　凌旭眯起眼睛。
　　凌思睿接着把小脑袋转向凌旭，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怎么办呢，郝老师虽然不会嫌弃我们是妖怪，可是如果被他知道了的话，我们的「人准证」就考不下来了，某些人如果不快点把钢笔拿出来，时间可就要错过了……”
　　凌旭的脸色黑如锅底。
　　这小兔崽子这么乱闹果然是有目的的。
　　让郝可看到他的妖瞳，识破他的身份，这样一来，凌旭只能有两种选择。
　　第一，让郝可带着记忆离开，「人准证」考核失败。
　　第二，消除郝可的记忆，连带着表白一起忘掉。
　　凌思睿赌上了自己的前途，他宁可冒着失去「人准证」的风险，也要把凌旭拉下水。
　　“要怎么办呢？”凌思睿一边用天真的童音说着，一边冲着凌旭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做人，就是要搞脑子。
　　光靠暴力没有用！
　　这就是惹毛学霸的后果！
　　……
　　低气压在凌旭周围聚集，似乎有狂风骤雨正在酝酿。
　　凌思睿又害怕地往郝可身后缩了缩。
　　然而，凌旭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拿出了钢笔。
　　郝可的目光落在钢笔上，夜光蓝的材质正在暗地里莹莹闪烁。
　　凌旭，他真的准备……
　　“过来。”凌旭沉声道。
　　郝可抬起头，看向凌旭，许是他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凌旭以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它会消除你一小时的记忆。”凌旭说道，“你不能保留我们是妖怪的记忆。”
　　可是，那样做的话，你表白……成功的记忆，不也没了？
　　郝可固然知道钢笔对自己没用，但凌旭不知道。
　　稍微将心比心一下，也能了解凌旭此刻的心情是多么不爽。
　　如果把郝可自己放在凌旭的位置上，郝可一定也会很纠结。
　　但最终还是会选择使用失忆喷雾。
　　因为责任感。
　　不管凌思睿怎么胡闹，不管这一次的表白多么成功，为了「人准证」考核通过，都必须这么做。
　　“凌思睿，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郝可背对着小孩，语气平静地说道。
　　然而，凌思睿还是感觉到了郝可话语中重重的责备。
　　他愣了一下，垂下头去。
　　双手绞着衣角。
　　他这么做确实有点卑鄙，郝老师对他失望了么。
　　但是，做一个诚实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卑鄙能换取他想要的东西，他可以。
　　反正记忆喷雾生效之后，郝老师也忘记了这件事，那就让他自私地使坏一次吧。
　　*
　　郝可走向凌旭，想说点什么，但是仔细想想，什么都不能说。
　　“来吧。”郝可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凌旭缓缓举起手中的钢笔。
　　只觉得失忆喷雾从未如此讨厌过，钢笔仿佛重如千斤。
　　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一阵青草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
　　随后被风吹散。
　　郝可再次睁开了眼睛，仍然用那种温柔的目光望着他。
　　凌旭有一种错觉，好像郝可并没有失忆。
　　夜色中，摩天轮结束营业，上面的灯光仍然亮着，一回头，就能看到一个个小包厢闪烁着黄的、绿的、蓝的灯光，悬停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完满的圆。
　　*
　　离开游乐园，三人回了学校，赶在食堂关门前，把蛋糕拿出来。
　　郝可只是失去了一个小时的记忆，当然还记得给凌思睿过生日这件事。
　　“凌思睿，祝你生日快乐啊。”郝可弯下腰来，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快跟你爸爸一起回家庆祝吧！”
　　凌思睿支支吾吾，瞥了一眼蛋糕，又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凌旭。
　　他知道，今天就这么回去，他会死。
　　为了活下去，他死死攥住郝可的衣摆。
　　“郝老师，我、我想跟你一起过生日，”凌思睿充满求生欲地望着郝可，祈求道，“今天晚上，能不能去郝老师家里住？”
　　“诶？”郝可看到凌思睿额头上渗出亮晶晶的汗珠，想笑又不能笑。
　　自己在做坏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嘛，现在又怕得不行。
　　“这、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凌思睿说着违心的话，“请郝老师满足我的生日愿望吧！”
　　天知道，他的生日还有六个月才到呢！
　　不过如果不这样说的话，也许他就过不上生日了。
　　为了活下去，提前透支生日愿望吧！
　　“好、好吧……”郝可看到凌思睿的求生欲如此旺盛，虽然想给他的小聪明一些教训，但是又不忍心真的看他被凌旭揍一晚上。
　　他可是见过凌思睿鼻青脸肿来上学的。
　　罢了，今天晚上既然孩子过生日，就让他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吧。
　　等凌旭从气头上过去，明天带回去再打，可能下手会轻一点，同样也能起到教训的作用。
　　“晚上想吃什么？”郝可问道。
　　凌思睿一下子柳暗花明起来，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郝老师，你真好！我想吃一一”
　　“牛排。”一个深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第110章 留宿一夜
　　就这样，郝可带着凌家父子回了家，又去了一趟超市采购回来足够量的牛排，给他们准备了一餐丰盛的生日晚餐。
　　饱餐一顿之后，郝可把蓝胖子蛋糕拿出来，插上蜡烛，给凌思睿戴上生日王冠，拍手唱了生日歌。
　　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凌思睿许下心愿，吹灭蜡烛。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凌思睿伸开双手，兴奋地说，“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呀？郝老师，我们看电影吧！”
　　“行，看什么电影？”郝可用大叉子戳起一坨奶油。
　　“看那个数学家的电影吧，我看到视频网站上上线了！”凌思睿说着，回过头来。
　　郝可把大叉子上的奶油拍在凌思睿脑门上，然后又在他的脸蛋上抹了两下。
　　“诶呀！”凌思睿抓了一下鼻子，看到手上一坨奶油，他鼓起了小腮帮子，“郝老师为什么要往我脸上抹奶油？”
　　“因为过生日的人就是应该被抹奶油啊。”郝可笑道。
　　这时，凌旭托起了整盘蛋糕，扣在了凌思睿脸上。
　　郝可：！！！
　　凌思睿：QAQ！
　　“祝你生日快乐。”凌旭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把蛋糕在凌思睿的脸上转了转。
　　蛋糕从凌思睿脸上掉下来，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凌思睿的嘴巴向下扯去，眼看就要大哭出来。
　　郝可赶紧拿抽纸给他擦脖子和身上。
　　“啊一一凌旭你这个混蛋！”凌思睿气得抖动双腿。
　　“凌思睿，不要这么跟爸爸说话。”郝可捏住凌思睿的小手，把干净的抽纸递给他，“自己擦一擦。”
　　凌思睿憋气，不知怎么的，郝老师的记忆应该已经消除了，为什么还是微妙地站在凌旭那边？？
　　也许是他的错觉吧！
　　*
　　晚上十点，吃饱喝足的凌家父子坐在了沙发上。
　　为了避免他们产生不必要的冲突，郝可坐在了他俩中间。
　　电视打开，电影开播。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学霸如何事业爱情两丰收，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中间有很多装逼打脸情节，凌思睿看得如痴如醉。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结束了，凌思睿的观影体验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看完这个电影，他更加坚定了当一个学霸的心。
　　在人类社会，像凌旭那样靠武力挣钱是不行的，必须要靠脑子！
　　凌思睿立刻拉住郝可，跟他交流观影体验。
　　另外一边，凌旭安静得像一个雕塑。
　　等郝可跟凌思睿讨论完剧情，回过头来看，发现凌旭坐着睡着了。
　　他的坐姿很奇怪，是两条腿盘在一起，放在沙发上的。
　　而且他的背挺得很直，猛一看像是在修炼一样。
　　“凌旭？”郝可轻轻戳了戳凌旭的胳膊。
　　凌旭没反应。
　　“不用管他了！”凌思睿说道，“郝老师，我们去洗澡澡吧！”
　　“你先去洗，我还得把沙发床打开。”郝可说道。
　　“噢。”凌思睿顿了顿，道，“我和郝老师睡床上吗？”
　　“不，你和你爸睡沙发上。”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
　　他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不要啊！”凌思睿抱住郝可的腰，祈求道，“我要跟郝老师睡。”
　　“不行，你爸在这里，你必须和你爸睡。”郝可无情地把凌思睿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凌旭会揍我的。”凌思睿泪眼汪汪，“真的，他现在特别恨我，恨不得我死。”
　　“别说傻话，怎么会呢，他毕竟是你爸。”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小脑瓜，心想，那你得先反思一下自己干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生气。
　　凌思睿有苦说不出，没办法向郝可倾诉，只能哭丧着脸去洗澡了。
　　看着小精豆也有憋屈的时候，郝可不由得轻笑出声，他一手撑着下巴，目送凌思睿的背影进入卫生间。
　　这时，旁边一道视线落在郝可脸上。
　　郝可下意识偏过头去看，就看见凌旭正盯着他看。
　　郝可心虚了一下，想，应该没有露馅吧。
　　“你醒了？”郝可抢先问道。
　　“嗯。”凌旭把腿放下来。
　　“睡着了吗？”郝可忍不住问，“我看你闭着眼睛，戳也不醒。”
　　“没有结束。”凌旭回答。
　　“？”什么东西没结束？
　　“要休息了么？”凌旭问道。
　　“嗯，对，你起来一下，我们把沙发拉开。”郝可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凌旭跟他一人一边，把沙发坐垫往前拉。
　　凌旭虽然不懂他是在做什么，不过还是照着他的动作做了。
　　“哗”的一下，沙发弹开，凌旭神情一凛，差点炸出一个防御法术。
　　他偷偷收回冒出金光的手，心虚地往沙发下面看了一眼一一一个洞，不是很明显，但中间的棉絮絮跑出来了一块。
　　“好了！”郝可拍了拍手，看着展开成床的沙发，当初买这个沙发就是被销售经理忽悠的，说你看你来个朋友没地方睡，就可以睡在沙发床上，郝可一想有道理，买回来才发现一一根本没朋友！
　　现在，沙发床终于派上用场了。
　　郝可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他的公寓里一向都是他一个人，现在，他很快要搬离这个公寓，住进自己买的小房子里了。
　　而今天晚上，凌思睿和凌旭住在这里，算是圆上了一个缺憾，郝可的公寓里终于迎来了热热闹闹的一个夜晚。
　　朋友。
　　其实也不错。
　　如果做不了恋人的话，能够和凌旭成为朋友，郝可也很开心。
　　这样想着，郝可下意识向凌旭看去。
　　凌旭也在注视着他。
　　郝可感到脸上一热，他为什么总是在看他。
　　他想偷偷地单方面地打量一下凌旭都不行，每次都被撞个正着。
　　“等会儿凌思睿出来了，你就进去洗漱吧。”郝可垂下眼睛，“我去给你们拿被褥和枕头。”
　　“好。”凌旭应道。
　　郝可转过身，向楼梯走去，他依然能感觉到炙热的目光盯在自己背上。
　　真的能做朋友吗？
　　在凌旭看不到的地方，郝可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又复习了一遍不能犯错的脑图。
　　头脑逐渐冷却下来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上，心弦微微一动：
　　原因六、凌旭真的懂什么叫喜欢吗？
　　打开编辑模式，剪裁，裁掉最下面的这一条。
　　脑图六条变脑图五条。
　　嗯……光是看前五条就够了。
　　*
　　到了睡觉的时间，屋里的大灯关上，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淡淡地照射进客厅里。
　　郝可睡在复式二层的床上，凌旭和凌思睿则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刚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地搭在额角，郝可侧卧着，目光看向楼梯方向，从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客厅沙发，只能看到淡淡的路灯光，在房顶上划下窗户的形状。
　　不知道凌旭和凌思睿睡了没有。
　　放假第一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
　　可是，郝可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把脸抵在枕头上，无论如何都要求自己不要去碰手机，必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可是，一陷入黑暗，他眼前便浮现起摩天轮顶上的情形。
　　金红色的夕阳余晖照在凌旭脸上，将他的棱角亦涂抹得温柔，他的眼睛里有全部天空，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你喜欢我么？”
　　怎么可以问这么犯规的问题。
　　如果像上次那样，问他，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郝可可能还保有一份理智，拒绝他。
　　但是问他喜欢么？
　　然后不给他编瞎话的时间，就用嘴巴来确认了。
　　凌旭的嘴巴尤其可恶，自从第一次在舞台剧中不受控制开始，就接二连三地自作主张。
　　偏偏，郝可的理智防线外强中干，稍微一碰就溃不成军。
　　原来亲吻的滋味竟然那么美好。
　　感觉整个世界都眩晕起来了，像是沉入了甜甜的蜜水。
　　郝可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天啊，他都25了，为什么还像个初中生一样白痴。
　　大晚上在自己被子里回味接吻的感觉。
　　越想越睡不着觉，甚至想要坐起来看看楼下的人在干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看。
　　你看了又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那就看一眼呗。
　　郝可又翻了个身，大冬天的感到了燥热难耐。
　　“肯定是地暖开的太高了，我要去问问他们两个热不热。”郝可嘀嘀咕咕。
　　一分钟后，郝可坐了起来。
　　他穿上拖鞋，向楼下走去。
　　然而，刚走了一半，郝可就发现不对。
　　沙发上没人！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到近前一看，真的没人。
　　“诶，这俩人呢？”郝可又跑到卫生间去，依然一个人都没找到。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定凌家父子没有躲起来。
　　“难道回去了？”
　　郝可一脸懵逼。
　　算了，回去就回去吧，人家还是觉得自己家床睡着舒服呢。
　　可是连说都不说一声，就有点过分吧。
　　郝可在沙发上坐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时，他看到了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方块。
　　这是什么东西？
　　郝可把白色小方块拿在手中，掂了掂，很轻，大小和手机差不多。
　　凌旭丢在这里的？
　　*
　　与此同时，某白色领域内。
　　两条化出原形的大妖正在激烈交锋。
　　“轰”一一金光大盛，体型成熟的大妖将比它小一半的白毛小狐狸拱到半空中！
　　“啪叽”！
　　白毛小狐狸倒栽葱栽在地上，脸部着地，身体直挺挺地竖着，白色的大尾巴因为疼痛整个炸起来。
　　“噗咚”。
　　它倒了下来，宛如一条死狗。
　　大狐狸踱着步子，来到小狐狸跟前，弯下腰，用尖尖的鼻子拱了拱它，示意它不要装死。
　　小狐狸被大狐狸翻了个个儿，肚皮朝上，四只爪爪直直地往上伸，本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这会儿眯缝成一条线，嘴巴也死死地闭合着。
　　“吼一一”大狐狸冲装死的小狐狸叫了一声。
　　小狐狸一动不动。
　　大狐狸在空中嗅了嗅，感到有些无聊，转过身，大尾巴在小狐狸身上扫过。
　　正在此时，小狐狸睁开了眼睛！
　　它滴溜溜的大眼睛一通乱转，充分观察了周围的局势，发现大狐狸正背对着它坐着，背后毫无防备，正是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时候！
　　不错，这小狐狸和大狐狸，就是凌思睿和凌旭的原形。
　　他们俩作为大妖怪，并没有人类那么多的睡眠需求。
　　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凌旭便拉了一个白色领域，把凌思睿拉进来，家法处置。
　　当然，凌家并没有系统的家法，都是凌旭现编的。
　　白色领域和黑色领域不同，并不是基于某个现实空间产生的，而是重新创造了一个空间。
　　所以，在这里不管怎么打，郝可都不会受到影响。
　　然而，白色领域却有一个问题。
　　它的标志物没法随身携带，只能放在外面。
　　于是，郝可下来找凌思睿和凌旭的时候，没找到他们，却找到了他们所在的空间。
　　郝可轻轻地掂了掂白板，在白色空间里，却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凌思睿刚想偷袭凌旭，就被弹到了白色天花板上。
　　它眼睁睁看着凌旭那么大一块后背，从他的攻击范围溜走。
　　凌思睿不甘心，伸出爪爪，想要刨凌旭一下。
　　爪子尖只来得及勾到凌旭背后的一撮毛毛上。
　　“啪”！
　　打结的毛毛被勾开了。
　　大狐狸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左顾右盼。
　　空间的震动并没有影响到它，它的目光捕捉到还没来得及收起爪爪的小狐狸，瞬间呲起牙齿，一个助跑，向天花板上飚去。
　　*
　　“真奇怪，他们两个出去，我也没听见门响啊。”郝可玩了一阵白板板，把它扣在茶几上，揉了揉有些瞌睡的眼睛，扱着拖鞋上楼睡觉。
　　后半夜，茶几前白光闪动，被打成猪头的小狐狸出现在沙发上，蜷起尾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旁边的沙发一沉，高大的男人保持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出现。
　　凌旭转过头，目光扫向沙发上的小狐狸。
　　小狐狸抽搭了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先回去。”凌旭命令道。
　　小狐狸不情愿地站起来，往楼上看了一眼。
　　凌旭举起了他的拳头。
　　小狐狸立刻低下头，“哧溜”一下跳下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前，扭头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楼上，“嗖”地跳出窗户。
　　*
　　翌日清晨。
　　郝可在一阵闹铃声中醒来。
　　五点一刻。
　　他习惯性地坐起来，按掉闹铃，揉了揉脸，下床去洗漱。
　　要去学校，要上课一一
　　突然间，郝可想起来，今天不上课！
　　今天是，寒假第一天！
　　顿时，瞌睡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神清气爽。
　　美好的一天要开始了，绝对不能浪费，今天干脆就去家具城，先把灯看了！
　　郝可精神抖擞地下了楼，走进卫生间。
　　他从洗手池上方的不锈钢架子上取下刷牙杯，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成年人有28颗牙齿，多的都是智齿，这28颗牙齿分别有三个面，三个面都要刷12下……
　　郝可一边计算着他的标准刷牙法，一边往镜子里看去。
　　喝！
　　镜子的反光里，赫然有一大个男人正坐在马桶上！
　　郝可猛地向卫生间门口跳出半步，一手端着刷牙杯，一手举着牙刷，牙刷头朝着马桶上的男人，气势汹汹，似乎随时准备把他捅个窟窿。
　　“你醒了。”马桶上的男人淡定地说。
　　“啊……”郝可瞪圆了眼睛，“凌旭，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天晚上，在这里住的。”凌旭端坐在马桶上，语气镇定地回答道，就仿佛两人是在客厅里见到的一样。
　　“哦……”郝可的大脑一片浆糊，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确实留宿了凌家父子，可是，他们俩不是走了吗？
　　“你继续。”郝可不敢往下看，举起牙刷杯子，挡住脸，“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什么？”凌旭疑惑。
　　接着，他从马桶上下来，走向郝可。
　　郝可想要大叫，上完厕所不提裤子直接走过来真的可以吗？
　　凌旭伸出手，抓住郝可的手臂，往前一带。
　　郝可吓了一跳，牙刷杯子没有拿稳，连里面的水一起扔进洗手池。
　　而他举着牙刷的那只手，正被凌旭攥着，举到洗手池上方。
　　一块牙膏泡沫掉了下来，“啪嗒”，掉在洗手池里，和水一起冲下去了。
　　“快滴下来了。”凌旭解释道。
　　两个人挤在洗手池边，四目相对。
　　这时，郝可才发现，凌旭穿的整整齐齐，正是昨天家长会那套衣服。
　　皮带也好好地扣在皮带扣里。
　　“你……没在上厕所？”郝可忍不住问道。
　　“没有。”
　　“那你在马桶上干什么？”郝可又问，“打坐？冥想？”
　　“差不多。”凌旭松开了郝可的手臂。
　　实际情况是，凌旭觉得沙发太软，修炼起来不舒服，所以选择了马桶盖。
　　他刚才是西装革履地盘腿坐在马桶上，郝可进来时没仔细看，只从镜子反光看到了他的上半身，所以才产生了误会。
　　“咳。”郝可明白了，毕竟人家不是普通人，“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刚好结束。”凌旭垂下眼睛，望着郝可的脸，“你……睡得好么？”
　　郝可一愣，这句话好熟悉。
　　似乎每一次他回来晚了，凌旭送他回来之后，隔天早上都会在微信上问他这句话。
　　只不过，彼时是文字或语音。
　　此时却是真人面对面的问候。
　　郝可的心跳骤然快了些。
　　“还、还不错。”
　　郝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摆，正好颈侧突然有些痒，他便挠了挠那里。
　　“别动。”凌旭盯着郝可颈侧，突然出声道。
　　“怎么了？”郝可脑袋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大冬天的竟然还有蚊子？看来他是真的把地暖开的太高了！
　　他并不知道，在自己脖子连接锁骨的那片皮肤上，有一小片明显的红色，仿佛雪地上的一颗草莓。
　　凌旭微微皱眉。
　　果然还是大意了。
　　昨天清除了记忆，可是有些东西却没有清理掉。
　　他毕竟不是白青那样专业搞善后的。
　　如果被郝可发现，大概会吓到吧。
　　凌旭想了想，决定进行人工善后。
　　他一手撑在镜子上，身体前倾，在郝可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俯首在他颈侧，轻轻舔了一下那块吻痕。
　　这样应该就可以消失了吧。
　　凌旭想着。
　　他真是聪明。
　　等等，好像少了个什么环节？
　　对了，郝可现在是普通人类，他的口水根本没用。
　　凌旭僵住了。
　　但是他还是撑住了面无表情的黑道教父脸。
　　根本没有人能看出他心底的慌张。
　　凌旭泰然自若地直起身，看向郝可：“万建国转发给我的微信文章里说，唾液可以消毒，你试试看，还难受么？”
　　郝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蒙圈了。


第111章 各怀鬼胎
　　“是、是这样吗。”郝可尴尬地说，“其实唾液里有很多细菌，并不能起到消毒的作用……”
　　“噢。”凌旭答应了一声。
　　两人干干地站着。
　　“我去厨房刷牙？”郝可拿起刷牙杯。
　　“不用，我出去了。”凌旭往外走。
　　郝可松了口气。
　　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涮刷牙杯。
　　口水到底能不能消毒，这个问题他似乎给凌旭科普过好几遍了。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完全是根据现实需要，不断篡改着结论。
　　这其实不能怪郝可。
　　归根结底，还是保密协议的问题。
　　在郝可“应该”失忆的时候，他就必须说口水不能消毒。
　　在郝可“还没有”失忆的时候，结合实际，凌旭确实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治疗伤口，凌旭自己总是忘记，放着伤口流血也不管，郝可就不得不提醒他。
　　一向谨慎的郝可，在这些细节方面非常注意。
　　也就导致一一他现在很累。
　　要分辨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什么时候装傻，什么时候应该记得。
　　简直太累了！
　　郝可端起刷牙杯，打开水龙头，一边涮刷牙杯一边在心里盘这几天的时间轴，他应该忘掉哪部分，应该记住哪部分。
　　这个事儿不画个鱼骨图都搞不清楚。
　　而且会随着时间的进展，出现越来越多这样“应该忘记”的情况。
　　可能等不到凌旭拿到「人准证」，他就该疯了。
　　不行，他得给白青打个电话。
　　*
　　与此同时，客厅里。
　　凌旭拿出口袋里的名片，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输入。
　　“喂？”
　　“我还想定一个蛋糕。”
　　“嗯……”
　　“还是给同一个人的。”
　　“照片中午带过去。”
　　凌旭跟对面商量定了去店里挑蛋糕款式的时间，挂了电话，开始在手机里挑照片。
　　他很少拍照片，仅有那么几张，翻来覆去没有特别满意的。
　　这时，郝可洗漱完毕，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刚刚联系了白青，白青说这个问题得向万建国反应，让他有空来妖管局一趟。
　　郝可是个急性子，发现了问题就要赶紧解决，否则他会浑身不适。
　　因此，他决定，今天先去妖管局，再去家具城。
　　“我今天有事要出门一趟，就不留你了。”郝可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好。”凌旭把手机揣起来。
　　“那我们一起出发？”郝可问道，“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对了，凌思睿呢？”
　　“凌思睿先回去了。”凌旭说道，“我打算去一下蛋糕店。”
　　蛋糕店！
　　郝可一个激灵。
　　又是蛋糕店，凌旭不会要……再来一次吧？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
　　一个小时后。
　　郝可来到了妖管局政务大厅，白青正站在大门边，等着接他上去。
　　毕竟是保密部门，不能让普通人随便进。
　　“白组长。”郝可冲白青打了个招呼。
　　“郝老师。”白青友好地笑笑，刷了自己的卡，带着郝可进入大厅，一径乘坐电梯，来到万建国的办公室。
　　“郝老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万建国十分客气的让出位置。
　　双方寒暄了一番，万建国问郝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郝可将他的苦恼说出来。
　　“装失忆有点复杂，唉，这个，确实啊。”万建国叹道，他一拍座椅扶手，“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可以一劳永逸。”
　　“什么主意？”郝可立刻精神起来，他就知道万建国有办法。
　　“你可以告诉凌旭，你没失忆。”万建国道。
　　“诶？？”郝可震惊了，“那不是违反了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里没说不能告诉凌旭啊。”万建国笑呵呵地往沙发背后一靠。
　　“可是你们之前说，不要告诉凌旭！”
　　“哦，那个啊，不重要。”万建国摆了摆手，“主要是不想让他太嘚瑟！”
　　郝可：……
　　“郝老师现在的情况是，已经感到装失忆影响到正常人际交往了，”白青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为了不给郝老师造成更多困扰，我们建议郝老师可以向凌旭透露，你的记忆被保留这件事。”
　　“不行！！”郝可狂摇手，如果让凌旭知道他其实没失忆，还对失忆喷雾免疫，那凌旭肯定会吃了他！吃牛排那种吃！
　　看到郝可涨红了脸，拒绝态度十分激烈，白青和万建国都有些迷惑，这个方法最简单直接，郝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呢？
　　“就是……发生了一些事，凌旭以为我失忆了。”郝可艰难地解释道，“如果他知道我没有失忆，一定会以为我在耍他，他肯定会生气的。”
　　“唉……”万建国摇了摇头，“骗人这种事，真是开了一个头，就要不断地去圆，雪球越滚越大啊。所以说，我们还是要做一个诚实的人。”
　　白青“呵呵”笑了两声。
　　万建国赶忙说：“白组长，我可不是说你们善后组啊，你不要多心！”
　　白青不想搭理万建国了，他们妖管局就是建立在隐瞒妖怪信息的基础上的组织，谁不想诚实啊，诚实最轻松了。
　　郝可见两人要争执起来，想着都是为了帮他的忙，都是一片好心，连忙劝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再想想怎么办，那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个中午饭吗？”万建国站起来，“我们食堂还不错。”
　　“不用了，不打扰了，我下午还要去家具城。”郝可客气地劝住万建国。
　　*
　　郝可离开妖管局之后，直奔家具城。
　　转了一会儿，凌旭发来消息，问他在哪里，要不要一起转家具城。
　　凌旭也要买家具，这不是巧了么。
　　郝可硬着头皮把定位发过去，约莫十分钟后，凌旭出现在大厅里。
　　如果是以前，郝可肯定会大惊小怪，他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但是现在，郝可什么都知道了，自然是省略这一提问。
　　“我正好在这附近。”凌旭自己解释起来。
　　“噢。”郝可答应道。
　　两人走了一段，凌旭抬头望着玻璃店面里面各式各样的水晶吊灯，不断有销售向凌旭热情地打招呼，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进去看么？”
　　接连走过几个店面，郝可还在往前走，前面已经能看见走廊尽头，凌旭便出声问道。
　　“啊……好的。”
　　郝可跟着凌旭在家具城里转了一下午，看过了各种款式的灯具，他有些魂不守舍，但随着销售的介绍，他也渐渐进入了买家具的状态，心里有了几个候选项。
　　两人把灯具楼层转完，又去看了看其他家具，不知不觉就到五点多了。
　　“这样看只是看了个大概，具体买什么家具还是需要根据房间的数据来决定，”郝可说道，“你晚上还有事吗？不如我们回梧桐树湾测一下房间的具体尺寸，看看有没有样板间可以参考。”
　　一般刚销售出去的楼盘，都会有家装公司过来选几个房子做样板间，方便客户就近观看。
　　“我没事，不过要先去拿个蛋糕。”凌旭说。
　　郝可震惊：“这么快？”
　　凌旭道：“加急的。”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看向郝可。
　　郝可鬼鬼祟祟：“因为你早上说要去蛋糕店，我猜你应该是去下单吧。一般下单之后至少一天才能做好，所以，我才有点惊讶……”
　　“嗯。那我先去拿蛋糕，一会儿在梧桐树湾的房里见。”凌旭一点头。
　　“好、好的。”郝可松了口气。
　　*
　　自从知道可以直接告诉凌旭，他保留了记忆这回事之后。
　　郝可就更紧张了！
　　如果说之前装傻是迫于无奈，现在就是纯粹的个人选择，赖不到别人身上！
　　简单来说就是，人品有问题！
　　可是，要怎么承认呢。
　　换位思考，如果是郝可对凌旭表白了两次，两次都因为种种原因，凌旭失忆了，郝可越挫越勇，准备表白第三次的时候，被对方告知一一
　　其实我一直没有失忆！
　　郝可可能会原地爆炸。
　　而凌旭，一个什么都能吃的妖怪，说不定一个激动，就把他啃了。
　　不行，他必须委婉地交代这件事。
　　郝可左思右想，给凌旭发了个消息，让他来这边时，先去旁边的西餐厅，就是他们摇号时吃过的那一家。
　　凌旭立刻回了个：好。
　　投其所好，先把他喂饱，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再告诉他，就这么定了。
　　郝可已经准备好今天晚饭大大地破财一次。
　　*
　　凌旭这次加钱做了蛋糕。
　　和第二次一模一样的造型，师傅已经做顺手了，这次出成品就很快。
　　第二次的造型是凌旭的幸运造型，他决定再复制一次成功经验。
　　拎着小蛋糕，凌旭在夜幕降临后到达约定的西餐厅。
　　美中不足的是，这次他和郝可的座位在大厅里，周围全是人。
　　“没有包厢么？”凌旭问服务生，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沉下脸来。
　　“凌旭。”郝可热情地冲他摆手，“这边。”
　　凌旭的心情又好起来，至少这一次郝可看起来很开心，成功的几率有所上升。
　　他拎着蛋糕，来到桌前。
　　两人点完菜，等着上菜。
　　凌旭把蛋糕盒子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想让郝可问起这个蛋糕，这样他就可以自然地介绍这个蛋糕，像上次一样，从蛋糕发散，最后再解释他的心情。
　　然而郝可却像是没看见这个蛋糕一样，把脑袋转向另一边，盯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看。
　　凌旭不自然地往前挪了挪，又把蛋糕往前推了推：“这个，是送你的。”
　　郝可僵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
　　但是，现在还是有点早了！
　　凌旭还没吃到牛排，肚子和嘴巴还处于空虚状态，很难说他生气以后会发生什么。
　　正所谓吃人嘴短，要让凌旭吃完饭再说。
　　“啊，饭前不要吃蛋糕，你不知道吗，会胃部反酸的，”郝可正色道，“我们吃完饭再吃甜点吧？”
　　凌旭却固执己见：“打开看看。”
　　郝可额上沁出冷汗，他飞快地思索着各种不伤和气的拖延方法：“先不要打开吧，会串味的！”
　　凌旭盯着郝可的眼睛：“不会的，只是看一眼。”
　　“可是……我胃不舒服，不想看到奶油。”郝可艰难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凌旭今天就一会儿都等不了了！
　　“你知道这是奶油蛋糕？”凌旭突然问道。
　　“我、我猜的。”郝可抹了一把额头。
　　凌旭打量着郝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既然胃不舒服，就不要吃饭了，我送你回家。”
　　不行！必须得吃！
　　“我没关系的，这顿我本来就想请你吃，你吃吧……”球球了！
　　凌旭满腹狐疑，但是，在郝可祈求的目光中，他还是坐下了。
　　牛排一盘一盘上来，宾主尽欢。
　　一个小时后，晚餐用毕，凌旭的心情似乎很好。
　　郝可偷偷打量着他，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坦白了。
　　凌旭也瞟了一眼郝可，手掌摩挲着蛋糕盒子。
　　两人的目光一碰上，立刻分开。


第112章 成功了
　　“我……”
　　“我……”
　　两个人同时挑起话头，又同时停下来。
　　“我先说吧。”郝可鼓起勇气，他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说，等到凌旭再重复一遍恋爱小蛋糕理论，他就完了。
　　“嗯。”凌旭答应着，把蛋糕盒子的盖子揭开了。
　　郝可：！！！
　　你干什么！不是说让我先说吗？
　　凌旭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小蛋糕，推到郝可面前：“你看这个。”
　　郝可扬起脑袋，定定地望着凌旭：“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讲，你不要乱打岔！”
　　他就是不低头，就是不看小蛋糕。
　　凌旭沉声道：“你说。”
　　郝可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一”
　　“骗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忽然间，旁边桌上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周围吃饭的人纷纷向争执声传来的地方望去。
　　“你说谁是骗子，啊？”
　　“你是骗子，你就是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你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不上班！一年花几十万，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我问过吗！”
　　“你骗我青春！”
　　“你还骗我青春呢！”
　　郝可感到耳朵一震一震的疼，这突然翻脸吵架的一对男女，好巧不巧，就在他背后这一桌。
　　服务生远远地站在一边，对这边指指点点。
　　其他客人也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抬头朝这边看来。
　　郝可不想被吵架的男女波及到，便小心地站起来，从座位中走出来。
　　但是他身后的两个人却不打算放过他的耳朵，新一轮激烈的争吵伴随着推搡传来。
　　“我骗你什么青春了！你什么事儿都没耽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三胎都快生下来了，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骗了谁的青春？”
　　“闭嘴！我家里怎么样又管你什么事？”男人的声音恼羞成怒地抬高了，“你再敢胡说八道，今天晚上就收拾包袱滚蛋！”
　　“好啊你，那房子咱俩谈之前你说是给我的，现在你又寻到新人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女客服？我就看她不像好人一一”
　　男人突然冲上来，打了女人一巴掌，女人踉跄后退，一下撞在没来得及跑路的郝可身上。
　　郝可被撞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把女人也给扶住，但他不想掺和这里面的烂事，光是听他们吵架的内容就知道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郝可飞快地收回手，退开一步。
　　那女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郝可的胳膊哭道：“小哥你给我做主！这个混账竟然打女人！你说我该不该报警！”
　　“你敢！”那男人看见郝可，气势汹汹地走上来，“我看是你恶人先告状，这又是你哪个相好？拉着人家不放？怎么的，小白脸，你还想给人做主？”
　　郝可极其讨厌夫妻吵架，一听到这种声音就觉得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再不松手我报警了。”郝可盯着女人拉着他胳膊的手，冷冰冰地说道，说着举起手机。
　　女人本来是看郝可面相文弱，似乎好欺负，没想到他板起脸训人的时候竟然有些可怕，让她想起学生时代的班主任，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郝可又转向男人：“还有你，你这是暴力行为，她可以起诉你，只要去医院做个伤情鉴定，至少能让你留个案底，懂吗？”
　　男人有些怕了，嘴里咕咕哝哝，不知说些什么。
　　女人见有人给自己撑腰，不由得得意起来，她故意拿出手机：“好啊，那我就报个警试试，让警察评评理，最好给我们陈科长留个案底，你家的三胎都别想接你的班，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敢！”男人似乎被踩到了尾巴一般，一下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脸部也发生了变化。
　　一层一层的黑气从他印堂中涌出，他的眼球开始突出，表情变得十分狰狞！
　　那样子倒不像一个人，而像一个怪物！
　　男人仿佛被怒气控制住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随手抄起桌上切牛排的刀，向女人走去。
　　周围桌上的人们惊叫四散而逃。
　　*
　　郝可刚走出两步，就被凌旭一把拉到身边。
　　他小跑了几步，才跟上凌旭的手臂，站在凌旭身边时，刚才那种焦虑不安的感觉，一下子烟消云散。
　　“怎么回事？”郝可回过头。
　　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方才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那人，突然拿起了一把牛排刀，一步一步走向女人。
　　女人似乎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躲闪。
　　男人口中念念有词，恶狠狠地瞪着女人，那说辞隐约飘过来些，似乎是“休想毁我的家庭”“恶毒的女人”“去死吧”一类极端言辞。
　　最奇异的是，男人额头上不断喷涌出黑气，一股一股，凝而不散，环绕在他头部上方，形成一团黑雾。
　　显然，那团黑雾不止郝可一个人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因此更觉惊慌，大喊着“鬼啊”，忙不迭地往西餐厅外面冲。
　　“这、这是什么东西？”郝可已经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妖怪了，还是头一次看到人类头上喷出这种东西。
　　“怨怼。”凌旭说道，他退后一步，把手中的蛋糕放在身后的桌面上，把盖子盖好。
　　刚才，吵架发生的一瞬间，凌旭第一时间把蛋糕拎回来，生怕有人踢到桌子，导致蛋糕像第一次那样扣在地上。
　　等他把蛋糕平安护住，再抬头，却看到惊心的一幕，郝可正无知无觉地往他这边走，在郝可背后，一个被“怨怼”控制了的男人，正手执刀具，一步一步向郝可走去。
　　当然，那男人走向的不是郝可，而是要举报他的女人。
　　无论他在走向谁，对于凌旭来说，他就是在走向地狱。
　　“怨怼是什么东西？”郝可下意识拉住凌旭的手臂，从他手臂一侧小心地探头往男人头顶的黑雾看去。
　　“一种人类情绪，在长期压抑的条件下，渐渐强烈到出现实质。”凌旭从衣服里取出一张黑色领域板，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郝可一看到黑色领域板，就知道凌旭要出任务了，没想到，在这熟悉的西餐厅吃一顿饭，竟然都能碰到妖怪！
　　郝可松开凌旭，不想妨碍他施展。
　　“不要动。”凌旭却拉住了郝可。
　　一层金光从凌旭额上爆出，笼罩住郝可，郝可惊诧地向自己身上看去，只见衣服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凌旭说完，松开了郝可的手。
　　头顶黑雾的男人已经走到吓呆的女人面前，举起来切牛排的刀。
　　正在这时，黑色领域板猛地掷在地上，一层层黑色结界扩散开去，直至将整个西餐厅笼罩住，把所有目击者都圈在了里面。
　　男人被突然出现的黑色能量吸引，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僵硬地扭动脖子，向郝可和凌旭这边看来。
　　郝可发现，他的脸部表情已经很不正常了，那股黑雾快要遮盖住他的眼睛。
　　这时，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危险。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地跑开去。
　　凌旭皱了皱眉。
　　男人受到刺激，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向女人，举起牛排刀，继续向女人追去。
　　女人在惊慌之下，跑错了方向，没有往凌旭这边跑，而是向里跑去。
　　大约是看到凌旭也不像正常人，女人下意识判断，不能往凌旭那边跑。
　　结果，凌旭看着男人拿着刀越走越远。
　　他本想直接截击，这下可好，还要追上去。
　　凌旭举起手机，给陆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边出了事，让他把白青叫上。
　　通知完，凌旭挂下手机，向男人那边走去。
　　他的背影绽放出一道金光，刺得郝可睁不开眼睛，等到金光暗下去，凌旭的背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马儿那么大金色狐狸。
　　郝可还是头一次看见凌旭变成本体。
　　以前，凌旭不管打多厉害的妖怪，都是以人形上阵，只除了顾传音那一次。
　　而这一次，对手并不很强，甚至还是个刚刚异化的人类，凌旭竟然变出了原形。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不过，郝可还是第一次看见凌旭的原形，不免就多看了两眼。
　　从背后看，那捧尾巴好毛啊，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浑身覆盖着高冷不容接近的白毛，白毛末梢变成金色，使它看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层金光之中。
　　走步时并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悬在半空中。
　　还有背后沿着脊椎骨，有若干从大到小排列的锥形角，尖端锐利，看起来攻击力很强。
　　乘黄。
　　传说中乘坐它，就可以飞升成神的神兽。
　　看起来那么神圣，散发着金色的光辉，每一步都庄严无比，代表着人世间最高的法则一一遴选神的法则。
　　郝可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肃穆的感情。
　　正在这时，金色乘黄追上了被怨怼控制的男人。
　　突然一甩脑袋，把男人打飞出去。
　　男人撞在小推车上，滚过桌面，“哗啦”一下，和一堆盘子一起掉在地上。
　　乘黄转过脑袋，优雅地助跑两步，飞过桌面，降落在男人身边。
　　接着，它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男人脑袋上的黑雾。
　　郝可惊呆了。
　　本来神圣斯文的乘黄，它的嘴巴看起来也小小的、尖尖的，一张开，竟然有那么长！
　　里面的牙齿简直像鲨鱼一样凶残！
　　明明吃了三千多块钱的牛排，撕咬起黑雾的时候一点没见饱腹感，依然是穷凶极饿的模样！
　　黑雾发出一声尖啸，被乘黄从男人的脑袋里整个拔出来。
　　看起来小小一团，实际体积却非常大！
　　乘黄向上一跃，黑雾便拉出来两三米，它踏在桌子上，轻快地往前走，扯着黑雾不断出现更多。
　　郝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小小的人类身体里，竟然能装下这么多“怨怼”。
　　无法想象这个人平时心理扭曲得有多厉害。
　　怪不得能因为几句话拿起刀要杀人。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妖管局应急事件处理组的人感到了，治安管理大队陆鲲跑在第一个，其后是善后组白青。
　　郝可松了口气，感谢政府。
　　*
　　陆鲲带着几个队员赶到郝可这边，忙问郝可什么情况。
　　陆鲲下意识想去拉郝可的胳膊，结果被金光震得退了一步。
　　他举起手，发现手掌都震红了！
　　“这、这什么玩意。”陆鲲诧异。
　　“啊，对不起，忘了说，这是凌旭留在我身上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郝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光。
　　“太肉麻了，受不了。”陆鲲打了个哆嗦。
　　白青“噗”地笑出来。
　　郝可：……
　　好奇怪，这有什么肉麻的？？
　　郝可简单跟陆鲲、白青说了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凌旭的处理。
　　毕竟是当老师的，抓重点非常轻松，讲事情有条不紊，很快，陆鲲和白青就清楚地知道了事情的过程。
　　“郝老师真的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善后组。”白青诚恳地说，“能把话说清楚是一种珍贵的才能。”
　　陆鲲也附和道：“对，你不知道每次跟凌旭沟通，费了老鼻子劲了。”
　　郝可忍不住笑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凌旭那边。
　　只见一张能容纳十几人环坐的大桌子上，一大坨黑雾正在挣扎扭动。
　　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大妖怪，正在毫不客气地进食。
　　它像是在跟谁发脾气一样，种种地咬住黑雾中段，“嗤”地扯开，抛在空中。
　　黑雾一阵痛苦的颤抖，发出凄惨的呜咽声。
　　大妖怪发完脾气，再低下头猛啃两口，嘴巴重重地咬合，鼻子一次一次撞在桌面上，把桌子撞的框框直响。
　　“凌旭！”陆鲲大叫一声，“别吃了！”
　　他的叫唤没有用，大妖怪不仅吃的更猛，而且还发出了恼怒的低声呼噜。
　　似乎在威胁所有靠近的人，它要一个妖把这坨东西吃完。
　　“他怎么会这么生气。”陆鲲吃惊地说。
　　“也许是因为这个。”白青揭开旁边桌面上的白色盒子，露出了郝可登山奶油小人儿蛋糕。
　　“哦一一”陆鲲懂了，“真肉麻！”
　　郝可脸热，这回他没法反驳。
　　“你还没告诉他吧？”白青在郝可耳边低语。
　　“没有。”
　　“那就不奇怪了。”白青看向前方正在发泄的大妖怪，摇了摇头，“看来，今天的目标是带不回去喽。”
　　*
　　十分钟后。
　　凌旭变回了人形，从空无一物的大圆桌前走开。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连续三次表白，都被妖怪打断，这放在谁身上心情能好！
　　被妖怪打断也就罢了，还要亲手消除掉郝可的记忆，连同他的表白一起，随风而逝。
　　第一次，凌旭还可以忍。
　　第二次，凌旭看在凌思睿的份上，没有大开杀戒。
　　第三次，他还没表白就有妖怪窜出来，他已经忍无可忍！
　　去他的妖管局规矩，今天他就是要把跳出来的妖怪全部吃掉！
　　那只“怨怼”，一直暗搓搓地驱使着心理扭曲的男人为它做事，从来都是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看他一次又一次踏入罪恶的泥潭。
　　这是它第一次在人前展露自己，因为它已经厌倦了在一个人的体内徘徊，它可以去更广阔的天地，把仇恨传播到更多人心中，它想要这个男人行凶，变成棋子。
　　然而，它却没能成功。
　　不仅没有成功，而且还被用异常残忍的方式一一吃掉了！
　　简直是地狱，不，地狱都没有这么可怕！
　　“怨怼”回忆了自己短促的一生，不知道自己到底比同类做错了哪里，遭到这样可怕的报复。
　　失去意识之前，它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
　　恐怖！
　　*
　　然而凌旭并没有心情去了解“怨怼”被吃的心路历程。
　　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下次表白的时候，他要先把方圆十里的妖怪吃光，做一次彻底的清场。
　　他脸色凝重，来到了郝可面前。
　　他看到了郝可脸上的惊诧。
　　不管郝可的生性多么理性、镇定，突然之间看到认识的人变成妖怪，还凶残把一桌子的怪东西吃完了，都不可能冷静下来吧。
　　“吓到你了，抱歉。”凌旭沉声道，他抬起手，想要解除郝可的身上的保护。
　　郝可却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仍然用那种陌生的眼光望着他。
　　凌旭的心情跌到谷底，他沉默了一下，解释道：“我只是想……”
　　“你、你不是已经吃了三千块钱的牛排了吗？”郝可一脸震惊地问，“为什么还能吃下那么多？你是不是根本没吃饱？！”
　　凌旭不知道为什么郝可的重点在他已经吃过了牛排这件事上。
　　“我吃饱了，不过……”凌旭试图解释，“消化的比较快。”
　　“消化！”郝可又害怕地退了一步，脑子里拼命压抑住尖锐鸣叫的警笛！
　　本来想一顿牛排把他喂饱，这样，向他坦白真相的时候，他就会失去胃口，郝可就可以狐口逃生。
　　可是，见识了凌旭鲨鱼般的食量，郝可心里慌得一比。
　　该怎么办，他要怎么承认？
　　郝可战战兢兢地看着凌旭。
　　“对不起，我不应该，吓到你。”凌旭的语气无比轻柔。
　　他拉住了郝可的手，紧紧握在手中，随后拿出了失忆钢笔。
　　“对不起，我要……消除你的记忆，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凌旭说。
　　这时，妖管局的人各自散开，去处理现场的其他事情。
　　凌旭用手指怼开了钢笔盖子，举了起来。
　　郝可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凌旭，我也喜欢你。”
　　凌旭的手停住了，钢笔“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郝可猛地捂住嘴巴，他刚才说了什么？
　　不是，他是要说，他不会失忆！
　　天啊，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必须立刻纠正过来。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一一”
　　下一刻，郝可感到自己突然变高了，竟然可以俯视着凌旭了。
　　凌旭的双臂抱住他的腿，把他举了起来！
　　“你、你冷静一下，听我说一一”
　　凌旭忽然抱着他转了一圈。
　　“啊！”郝可吓得抱住凌旭的脖子，把脸偎在他脸旁。
　　凌旭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快乐，他抱着郝可，就像抱着他的全部财产，那样满足，小心翼翼。
　　那一天，妖管局应急管理组的所有人都目击到了他们的山海大妖队友，抱着一个弱小的人类一一据说还是他孩子班主任一一走出牛排店。
　　新鲜出炉的狗粮总是饱腹感特别强。
　　陆鲲激动得差点落泪，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出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看，我说我是专业的情感专家吧！按照我的指导，没有拿不下的对象！”
　　白青笑着摇了摇头。


第113章 我只让你骑
　　凌旭抱着郝可一路冲出西餐厅，冲出黑色领域。
　　寒冬腊月的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郝可一开始还感到巨尴尬，把脑袋埋在凌旭肩膀上，不想让人看到他是谁。
　　后来，他发现这个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了，因为凌旭已经跑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这什么地方？你要去哪里？”郝可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月光下，一条大河在长满荒草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周围别说没有人了，连个马路都没有，一轮明月升到中天，将清辉洒满大地，远处，星空与地面交界处，有黑压压的山峦。
　　在一片荒草地中，凌旭站住了。
　　他把郝可放下。
　　郝可两腿一软，差点坐倒。
　　凌旭伸手扶住他。
　　“这是什么地方？天啊，这草里不会有蛇吧？”郝可震惊地环顾四周。
　　半人高的荒草到处都是，一直蔓延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S市郊区竟然有这么大片没开发的荒地，郝可以为都已经被房地产开发商占完了呢！
　　不过，也有可能他们到了更远的郊外。
　　“这是没人的地方。”凌旭说道，“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我知道这是没人的地方一一”郝可一哽，突然内心警铃大作，他紧张地看向凌旭，“你要干什么？”
　　“想给你看一个好看的东西。”凌旭微微扬起嘴角。
　　“什么好看的东西？为什么要到没人的地方看？”郝可害怕了。
　　“因为不能给别人看，只能给你看。”凌旭目光深沉地在郝可脸上逡巡着。
　　可怕！
　　郝可退了一步，警惕地说：“是夜光手表吗？我不想看！”
　　“什么夜光手表？”凌旭迷惑。
　　“就是……那种只能在被窝里看的好东西……”郝可额上沁出冷汗。
　　“什么东西只能在被窝里看？”凌旭更加迷惑。
　　看着大妖怪一脸单纯地样子，郝可想，或许是自己的思想太龌龊了？
　　“没有什么，”郝可冷静下来了，“对了，我有话要跟你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先听我说完，再一一啊！”
　　凌旭突然把手伸到郝可肋下，把他抱了起来。
　　郝可双脚离地，吓得惊叫一声，紧紧拽住凌旭的衣服：“你、你干什么！”
　　“踩在我脚上。”凌旭说着，将郝可放下来，郝可的双脚正好落在凌旭脚面上。
　　“诶，可是一一”郝可下意识想躲开凌旭的脚，又被凌旭抱起来，直到他乖乖地踩着凌旭的脚面站着，凌旭才满意。
　　“准备好了么？”凌旭低声说，“走了。”
　　走哪儿去？
　　郝可脑海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他知道了答案。
　　荒草开始变矮，地面向下退去，郝可的惊奇地看着大地上的景物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开来，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地面，远处闪闪发光的河流，以及更远地方的公路、亮着灯的工地……
　　天啊！！
　　他怎么距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快放我下去，不要再升高了！”郝可死死揪住凌旭的胳膊，“你的鞋好滑，我快踩不住了！”
　　“没事的。”凌旭沉声安抚道，“我抱着你，你看看四周。”
　　“我不看！我不想看！快点放我下去！”郝可捏起凌旭胳膊上的一块皮，转了个方向。
　　“嘶一一”凌旭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就放我下去，否则期末考试给你打不及格！”郝可一边掐凌旭，一边冒险抬起一只脚，用力踹他的小腿前面。
　　凌旭被连掐带踹，依然努力地向上升去。
　　十五分钟后。
　　两人终于来到了云层之上。
　　郝可这个时候已经不敢乱踢他的“全景直升机”了，生怕一个操作失误，他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凌旭忍着手臂和小腿前面的疼痛，抱着怀里不安生的班主任，向他介绍道：
　　“你看，那是月亮，又大又圆。”
　　郝可：……
　　“是不是比地上的好看？”
　　一阵寒风吹过，郝可瑟瑟发抖，又往凌旭怀里缩了缩。
　　眼前的景象确实非常壮观。
　　云层之上，人类的渺小可以忽略不计。
　　广阔浩大的云上世界里，有着繁星无数的夜幕穹顶，一轮巨大无比的月亮在他们斜前方，将银白色的光辉洒落在连绵起伏的云山上。
　　这里的云山，甚至都要比郝可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雄伟，它们在风里变幻着形象，甚至能看到组成山巅的云朵被一层一层吹下来，在新的地方堆积成山。
　　“好看么？”凌旭的手臂牢牢地锁住郝可的身体，俯首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凌旭的声音。
　　没有了城市夜晚的汽笛、工地开动的声音、天花板上面的电钻和人声喧哗。
　　这是一片纯粹的空间。
　　“好看。”郝可喃喃地回答。
　　凌旭的形容词确实很匮乏，但是用在这里，却是很准确。
　　月亮确实是又大又圆。
　　在这一刻，很难找出其他词汇这样贴合此情此景。
　　“我以前在山上的时候，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色，满月的时候修炼，会有很多的月流华降落下来。”凌旭的声音在郝可耳边响起，“月流华里蕴藏着一种纯净的灵力，很适合修炼。现在，大地上的灵力越来越稀薄了，这种灵力就变得更加珍贵。”
　　郝可有些诧异，凌旭竟然会跟他说这些：“大地上的灵力越来越稀薄了吗？”
　　“是啊，”凌旭闷闷道，“所以我才会带着凌思睿从山上下来，没有足够的自然灵力，只能靠捕食妖怪和人类情绪中产生的物质来修炼。”
　　“原来是这样的么……那今天的‘怨怼’，也是可以用来修炼的吗？”郝可问道。
　　“嗯。”
　　“太奇妙了。”郝可忍不住赞叹道。看起来对人类有害的东西，竟然可以作为凌旭的食物吃掉，还对他的修炼有用，让他变得更厉害，凌旭简直就是人间净化器啊！
　　“你不害怕我了？”
　　“我没有害怕你啊。”郝可顺口答道。
　　“可是你在发抖。”
　　“我害怕摔死！”郝可的恼火又上来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打招呼就把我弄到天上来？我这两条腿现在还是麻的！”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凌旭的声音变得低沉。
　　“没有人会喜欢这个吧！”郝可无奈道。
　　“是么？”凌旭似乎有些困惑了，“可是黄帝就很喜欢。”
　　郝可被噎住了。
　　“我以为你们人类都会喜欢这个。”凌旭说道，“郝可，你真是个特别的人。”
　　不，他一点都不特别，所有人都害怕这个。
　　乘坐全景直升机还感到狂喜的，只有黄帝这种传说级大佬才能做到！
　　不过，既然说到这里，郝可还有个八卦想要问。
　　“我听说，骑着你们上天，就可以长生不老，是真的假的？”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问问本人！
　　“假的吧，”凌旭皱眉，“我们自己都不能长生不老。”
　　“哦一一”
　　“不过可以共享寿数，大概两千年的样子。”
　　大概一一两千年！
　　这不就是长生不老！
　　郝可可耻的心动了。
　　“要怎么样才能共享寿数？骑一下就可以吗？”他盯着凌旭，跃跃欲试。
　　什么活得太长、眼睁睁看着亲朋好友死去、自己孤独寂寞冷，这种忧虑，郝可完全没有！
　　让他活这两千岁，他可以承受这份烦恼！
　　凌旭被郝可吃果果的渴望逗笑了，他面上浮起一层宠溺的笑意：“你要试试么？”
　　“等一下！”郝可抓紧凌旭的胳膊，“我们还是回到地面上再试吧！”
　　他不想一个不留神，把自己六七十年的寿命也给玩没了。
　　“好。”
　　两人徐徐落回地面。
　　双脚再度踩上坚实的大地，郝可由衷地感到踏实。
　　“现在来么？”凌旭看向他。
　　“等一下。”郝可拉住了凌旭。
　　他有些迟疑地问：“这么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损失吗？”
　　“不会。”
　　“不会减少修为吗？”郝可忍不住又问。
　　“不会。”
　　“那……如果我出了意外死掉，你会减寿吗？”
　　凌旭皱起眉头，拉住郝可的手，把他带到自己身前：“我不会让你出意外。”
　　“你回答我。”
　　凌旭沉默了。
　　“那还是算了。”郝可说道。
　　这时候，他已经从空中头脑发热地状态冷静下来。
　　两千年的寿命，当然很有吸引力。
　　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法力，在妖怪们之中，就像一个婴儿一样脆弱，无力自保。
　　他不希望凌旭为了满足他的私欲，而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
　　“我不知道会怎么样。”凌旭看向郝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我和凌思睿两个是同族，没有其他同族，也没有像人类一样的典籍记载，我只是循着血缘本能做事。”
　　血缘本能，就是乘黄一族流传给后辈的记忆。
　　和人类不一样，他们先天就知道一些重要的事。
　　比如，凌旭可以把郝可转化成白民。
　　比如，他要在扶桑木下等待天地间唯一的一个同伴降生。
　　比如，他可以和郝可结成契约，共享寿命。
　　这些事，都是镌刻在血液里的记忆，在某些时刻被唤醒。
　　凌旭便遵从着本能去做。
　　和人类不同，他没有考虑那么多，也不会分析来分析去。
　　就像现在，他想和郝可结成契约，共享生命，至于结成契约以后怎么样，会有什么弊端，他压根不会考虑。
　　“你真是……”郝可叹了口气，“一个笨蛋。”
　　凌旭：？
　　“明明长着一张聪明的脸，可是为什么，这么叫人操心呢！”郝可皱起眉头，有些焦虑地看着凌旭，“和人结成契约，到底是一对一的契约，还是一对多的契约？共享寿命，是不是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会死？这些基本的事情都没有搞清楚，你随随便便同意跟我结成契约了？？”
　　凌旭陷入了沉默，表情严峻，似乎真的有在反思自己一一然而郝可知道，他并没有。
　　他又在发呆了。
　　唉。
　　“这些话以后不许随便跟人说，知道吗？要是你遇到了像是顾传音那样的变态，你就惨了！唉，怎么这么大一个人，叫人这么操心呢。”郝可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一想到凌旭这个笨蛋随口就把能活两千年这种秘密告诉别人，还随便答应别人想骑一骑试试的请求，郝可这心里就没来由的烦躁不安。
　　而且，这个笨蛋真的能活两千年！
　　在郝可百年之后，看不到的地方，凌旭还不知道会跟哪个小妖精老老实实地交代骑一下自己就能长生不老的福利！
　　简直可怕。
　　“我只跟你说。”凌旭说，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只让你骑。”


第114章 郝教授一家来访
　　郝可无奈，看来，不给凌旭一点教训，凌旭就不能真切地意识到他这样的行为是有多么冒失。
　　时至此刻，郝可也不想着要找一个最好的坦白时机了。
　　那个时机已经错过，再拖延下去，只会越来越无法开口。
　　就现在吧。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一直在骗你。”郝可拨开凌旭的手，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
　　凌旭皱起眉头，骗他？什么意思？
　　郝可深吸一口气，站住脚，回头看向凌旭：“我其实没有失忆，你的钢笔对我没用，我知道你对我表白了两次，今天晚上是第三次。但是我装作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旭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郝可干脆地说出口。
　　凌旭仿佛被当头拍了一巴掌，他的眼神微微闪烁，脸色也十分难看：“你明明说喜欢我。”
　　“那是我口误，我本来想说，我没有失忆，你不要再提着一模一样的蛋糕，带着一模一样的比喻来跟我表白了。”郝可别开目光，说着绝情的话。
　　凌旭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似乎有拉长的迹象。
　　“好了，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还要让我和你共享寿命吗？”郝可叹了口气，“如果今天不是我良心发现，告诉了你真相，你有可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结成了契约，共享了寿命，你不知道未来一千多年会发生什么事，甚至有可能根本活不到你本来可以活到的寿命。”
　　凌旭死死盯着郝可，似乎不愿意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小表情，不愿意漏掉他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只要那能证明，郝可是骗他的，现在这些话，并不是郝可的真心话。
　　“我相信你，”凌旭说，“你不是莫名其妙的人。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
　　郝可要崩溃了，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凌旭竟然丝毫没有怪他，还在执迷不悟。
　　“你相信什么都不要相信人心！人心最容易改变了！两个人在一起几年时间，尚且会变心，会从灵魂伴侣，变成见到就眼红的仇人！”郝可有些恼火了，凌旭这个大笨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样的性子，就不应该来人类社会，“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呢，喜欢是最难依靠的东西，你有两千年的寿命，为什么不能自己享受，非要和别人共享？你可以用你两千年的寿命去喜欢20个人类，每一个都能陪他们度过一生！再不行你可以喜欢200个人类，每一个都能过10年，这在结婚的人里面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才刚下山，说什么只和我共享寿命，只和我结成契约？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胡乱答应好吗？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凌旭愣住了，他不知道郝可竟然会这么生气。
　　应该生气的不是他么？
　　为什么郝可更像是那个被欺骗，被拒绝的人？
　　“你……不要生气了。”凌旭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郝可。
　　郝可躲开去，用手背使劲了一把脸，好奇怪啊，他本来是想教凌旭做人的，结果自己反而这么难受，好像他在拿着刀子割自己的心一样。
　　“我没有生气，我今天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些，因为你的「人准证」考核，必须有一个知情人在学校，防止意外发生，所以，我的记忆被保留下来了，一直到你考核结束。”郝可背对着凌旭说，“他们就会清理掉我所有有关于你的记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也可以忘了我。”
　　“郝可……”凌旭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痛感。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郝可飞快地离开作案现场。
　　他知道自己狠狠地伤害了一个本来打算对他敞开真心的大妖怪。
　　他也狠狠地把自己的感情掐死在萌芽状态。
　　在他初次喜欢上一个人之前，在他的幻想里，他一定是那个感情里被人伤害的人，因此他百般提防，生怕自己沦落到受害者的境地，他知道那会是很可悲的一一因为受了伤而不断抱怨，不断想要挽回，却一次次被拒绝，被打击，逐渐毁掉了自己的生活，变得铁石心肠。
　　他亲眼目睹过这个过程，近距离观察过那样两个人，因此，他发誓自己绝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可是，却有一个人，不，一个单纯未涉人情世故的大妖怪，一腔真诚地闯进了他的生活，闯进他心里，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他面前，毫无条件地相信他，毫无保留地给他一切。
　　这让他感到害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像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样子，为什么毫无保留地付出热情，这样子下去，将来肯定会狠狠地受伤的。
　　不想看到那个人受伤，不想看到他的生活被毁掉，不想看到他陷入无止境的抱怨和痛苦之中，不想看到他被失忆扭曲了意气风发的模样。
　　所以，在那之前，就由他来给他上第一课，把自己真心好好收起来，不要随便付出。
　　反正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在一起，由他来教，由他来亲手掐断一切可能性，是最好的选择。
　　郝可深吸一口气，荒草地里的风带着尘土的气味，呛得人鼻子酸涩。
　　他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出这片荒草地，来到了空无一人的郊区公路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一凌旭没有追上来。
　　*
　　或许是渣别人感情，遭到了报应，郝可足足打了两个小时的车，才有一辆拉木材的大卡车从路上经过，把郝可捎回家。
　　从那天之后，足足十几天，郝可都没有收到凌旭的任何消息。
　　在这期间，郝可尽情展现了理智人的优势，他把S市的家具城逛了个遍，搞完了新居的家装设计，用手头并不阔绰的存款购买了几个大件，接下来就是等着工人们排期。
　　不知不觉，还有两个礼拜就要过年了。
　　今年郝可依然呆在S市，不回家里。
　　事实上，家里也并没有他的位置，很早以前，他就视S市为家了，一开始是学生宿舍，后来是他租的房子，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加稳固的家，他在梧桐树湾的房子。
　　说起这个，郝可在这十天中跑家具、量尺寸的过程中，也幸运地没有碰到凌旭。
　　他想，凌旭不是要马上搬家吗？为什么不来梧桐树湾的房子？难道是凌旭不知道从何下手？
　　对了，自己之前说要带着凌旭一起看家装的……
　　现在这件事就是很尴尬。
　　郝可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把他觉得好的家装品牌、家装设计和一些从入门到精通的知识文章，转发到朋友圈里，这样一来，凌旭刷朋友圈的时候就能看到。
　　发了一阵，他也不知道凌旭到底看到没看到，不过，他的朋友圈却是被别人看到了。
　　【私聊】裴文宇：郝可哥，你在S市买房了啊？
　　【私聊】裴文宇：在吗？
　　【私聊】裴文宇：？
　　郝可先反应了一下这谁，接着，他才想起来，那个阿姨好像给他介绍过这个弟弟，就是他一直没记住他叫什么。
　　没错，这就是郝可的父亲再婚对象的儿子。
　　郝可的父母在他高中时期离异后，分别再婚，两人条件都非常好，介绍的人络绎不绝，很快便组成了新的家庭。
　　而这个裴文宇，就是他爸再婚对象裴阿姨的儿子。
　　本来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他爸组成新家庭之后，也几乎没管过他，郝可一直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大学的学费也是外婆给的，只给了一学期，8000块钱，后来郝可一直拿奖学金，也就把学费和生活费覆盖住了。
　　直到郝可毕业后，某一天，郝教授拉了一个微信群，把他的新家庭介绍给了郝可。
　　目的也是非常明确的，裴文宇要去S市上大学了，让郝可照应着点弟弟。
　　裴阿姨热情地将郝可一顿猛夸，说他如何争气，一毕业就进了S市一中，接着旁敲侧击地让郝可帮裴文宇看着点机会，有实习之类的机会就把裴文宇弄进去。
　　郝可当时是对着屏幕冷笑，觉得郝教授这个新家庭的成员都非常搞笑。
　　本来他还要发愁一下，怎么把他们糊弄过去。
　　没想到，最终给他提供莫大帮助的却是郝教授本人。
　　郝教授当时在群里说，郝可多么多么没出息，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让裴文宇不要学他，好好地留校深造，将来郝教授给他推荐导师，学术界的关系郝教授那叫一个尽在掌握。
　　郝可至今还记得，郝教授说，中学老师有什么好当的，只有学习成绩不行又混不了社会的人才去当中学老师。
　　绝了，这么多年，郝教授的风格一直都没变。
　　也因为他这一句，郝可彻底不吱声，那个“家人”群便冷到了现在。
　　不过，裴文宇却是个活络的人，和郝教授死要面子的性格截然不同，他拉上群之后，便立刻加了郝可的好友，时不时还会给他的朋友圈点点赞，问问他学校的情况，后来知道他离开了S市一中，就再也没理过他。
　　因此，这么多年过去，郝可都忘记了自己朋友圈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看着裴文宇那个问号，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非亲非故的人，于是就没理。
　　谁知，过了不到五分钟，裴文宇把之前那个家人群翻了上来，直接在群里艾特郝可。
　　裴文宇：@郝可哥好像在S市买房了啊，闷声发大财啊！
　　裴文宇：@郝可贵族小学真大方，怪不得哥要放弃S一中，去教小学呢。
　　裴文宇：爸，妈，你们没什么事，过年可以来S市啊，顺便看看郝可哥的房子，怎么样？
　　郝可冷眼看着他在群里表演，也不等其他人出来说话，直接把群聊屏蔽了。
　　之后再把朋友圈里的相关消息，全都转成凌旭一人可见。
　　*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
　　当天晚上，郝可就接到了郝教授的电话。
　　郝教授毕竟还是他的亲爹，他不能不接。
　　虽然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了。
　　郝可还记得，他们上一次电话联系，是郝教授来S市开一个学术会议，让郝可帮忙看一个酒店，把房间订了。
　　郝教授作为一级教授，出差住酒店是可以报销的，报销金额的规格是2000元以内。
　　但是，报销流程比较长，一般还是需要他自己先付钱，再拿发票回去走流程。
　　所以，郝可是拿出了真金白银给郝教授订房间。
　　至于之后的报销，郝可从来没有收到过，他也没想着要，毕竟受过养育之恩，总不能在这点钱上计较。
　　只是，这么些年来，除了开会订酒店，郝教授从来没打电话说过别的事儿，这一点让郝可觉得有些可笑罢了。
　　这一次，郝教授破天荒地打电话过来，却不是为了开会订酒店，这让郝可有点意外。
　　很快，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听说你买房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跟家里说？”郝教授在那边一边问，一边有几分得意，“没想到现在小学老师还挺挣钱的，S市的房子不便宜吧，我们大学青年教师一个月才拿4000块钱，这样看来，倒是不如小学老师发展的好呢。”
　　郝可忍不住笑了出来。
　　郝教授顿时不高兴了：“你笑什么笑，在外面几年不着家，你说说，过年你也不回来，你是不是不想管我和你阿姨了！我告诉你，不管你飞到哪儿去，你都是我郝家的种。明天我们就到S市去，让你阿姨跟你说。”
　　郝可拿着手机，就想看看这夫妻俩还能表演出什么剧情。
　　真是天底下什么人都能找到相配的对象，郝教授以前和郝可他妈处处不对付，现在和这个裴阿姨却是如胶似漆，什么时候都要和裴阿姨粘在一起，给自己儿子打电话，都要裴阿姨来当传话筒。
　　裴阿姨接过电话，十分热情地跟郝可打招呼，问他怎么不在群里说话，如果不是裴文宇关心郝可，他们都不知道郝可这么快就在S市买了房子。
　　裴阿姨说话很有水平，把郝可夸赞了一番，又说自己儿子如何不争气，压根没提裴文宇想在郝可学校找实习的事情，也没说要参观郝可的房子。
　　但是，她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
　　“郝可啊，你现在还没有对象吧，你看，你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在S市有了房子，工作也不错，是该找个人过日子了。我和你爸一直说这个事儿呢，这不是，正好趁着这个寒假，我们去一趟S市，给你在婚介所注册一个档案，先见见人，把这件事重视起来。”
　　郝可拿着电话，被裴阿姨说话的艺术震撼了。
　　生活就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以为把房子买了，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没想到另外一摊事儿又来了。
　　看来，这个寒假也没法平静地度过。
　　“裴阿姨，其实，我有在谈的对象。”郝可平静地说。
　　裴阿姨诧异：“真的吗？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女孩子是什么情况？S市本地人吗？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郝可心想，关你屁事，接着，他把舒小姐的情况改编了一下报了上去。
　　“这样啊，是同事啊，那很好啊，也是老师，将来孩子不愁人教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也可以给文宇介绍介绍啊。”裴阿姨热情地说道，“那这回我们任务轻了，去S市看一下你和文宇，对了，把你女朋友也带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吧。”
　　不等郝可回答，裴阿姨就说：“我们已经买了明天中午12点到的机票，在你们西郊的机场，不用接机，差不多时间带着你女朋友一起来吃个饭，然后我们去你房子里看看，给你出出主意。”
　　郝可笑了一声，心道，什么话都给你说了。
　　“好吧，我问问她。”郝可说完，淡定地把电话挂了。
　　至于问舒小姐，那肯定是不会问的，等郝教授他们一家来了，他再告诉他们，说女朋友回家过年了，昨天晚上刚走。
　　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就是这么糊弄。
　　*
　　翌日。
　　郝可按照计划，到机场接到郝教授之后，带着他们来到了附近一家本帮菜餐厅，是郝教授指定的餐厅。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本来说好去接机的裴文宇才出现，一出现就说他已经给大家查好了这家餐厅的几个经典菜，让他来点菜，郝教授颇为欣赏地说，文宇就是会来事，会点菜是学生的必备技能。
　　那一家三口在餐桌上其乐融融，郝可便在旁边看着，他没有感觉受到冷落，反而很乐意这样，最好不要来跟他说话。
　　然而，裴文宇却不打算放过郝可。
　　“郝可哥，你女朋友呢？”他好像刚发现郝可是一个人来的，惊奇地问，“怎么没带来啊？是不是蒙我们的啊？”
　　“文宇，你怎么说话呢，郝可的女朋友昨天晚上回老家了。”裴阿姨笑道。
　　“呦，这是知道我们要来，连夜站票走的啊。”裴文宇阴阳怪气道。
　　“那倒不是，”郝可说道，“是坐票。”
　　裴文宇被他一噎，感到有些不爽，又不怀好意地笑着打量他：“郝可哥这么乖，不像是偷偷谈恋爱的人啊，说老实话，是不是随便找了一个同事来敷衍爸妈啊。”
　　郝可：“呵呵。”
　　裴阿姨拍了一下裴文宇，说：“就你不乖，大学还没毕业呢，女朋友已经换了七八个了吧，我可警告你啊，玩玩可以，别搞出人命。”
　　郝教授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他的道德洁癖让他有点受不了这对母子之间的对话。
　　“我的意思是，男孩子多历练历练好，知道什么样的女人适合自己，将来婚姻更幸福，刚谈一个就结婚，一般都不会幸福的。”裴阿姨说道。
　　这话倒是说到了郝教授的心坎上，他的表情又舒缓下来。
　　“就是，郝可哥，我看你那个女朋友也就那样，长得一般，学历也普普通通，而且你们又都是小学老师，不会腻吗。”裴文宇说道。
　　郝可看向裴文宇，他什么意思，长得一般，他怎么知道的？
　　裴文宇冲郝可神秘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
　　吃完饭，郝教授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放了行李。
　　他们已经订好了第二天回家的机票，当然，是三张。
　　也正因为很快就能把这一家人送走，郝可决定无视裴文宇的没事找事。
　　下午，按照计划，他们来到了郝可在梧桐树湾的房子。
　　“郝可买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文宇，你要多跟你哥学一学，”裴阿姨说道，“郝可，你也给文宇多传授传授经验，将来他毕业了，也是要在S市买房的。郝教授，你说是不是？”
　　郝教授笑了笑：“还早。”
　　“不早了，这房价日新月异的，早买早上车，”裴阿姨急道，“你看，郝可在这里买了房子，那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啊，房子自己会升值。”
　　“妈说得对，等我找个稳定工作，就能自己还房贷了。”裴文宇笑道。
　　“房贷也不便宜。”郝教授铁公鸡做久了，自然听出了裴文宇的言外之意。
　　“嗨，那还能让孩子在水里划不成？先把首付出了，房贷妈贴补你。”
　　郝可听着他们一家人相谈甚欢，像是要立刻在梧桐树湾买房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无语。
　　“郝可哥，你买的是多大的房子啊？”裴文宇又问，“我同学家里给他在S市买了房，200平的，说越大越好，将来一倒手赚得多。”
　　“……60平的。”郝可答道。
　　裴文宇撇了撇嘴，跟他妈说：“60平，小了点。”
　　郝可心想，那是，不是你掏钱，你掏钱10平米都买不起。
　　走到三区正在建的小户型前，裴阿姨问道：“是这里吗？房子不错啊，南北通透，郝可的眼光真好。”
　　郝可正想顺水推舟地说“是”，就听裴文宇说：“不是吧，郝可哥都开始搞软装了，房子应该盖好了吧。就是不知道这里哪儿有60平的已经盖好的房子呢？”
　　这小子有时候脑子还挺好使的，郝可想道。
　　“郝可哥，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个楼盘，说是刚卖掉的三期里面，只有大户型建好了，小户型要等下半年才能交房，不知道你买的60平的房子，在哪里呢？”裴文宇嬉皮笑脸地看着郝可。
　　这时候，郝可明白了，原来裴文宇压根不相信他买房了，以为他在发朋友圈装逼？
　　这人也是有意思，闲的专门折腾一趟郝教授夫妇俩，到S市来看他的热闹。
　　郝教授也疑惑地看向郝可：“你的房子到底买的哪里的？不会是二手房吧？”
　　“二手房也不错啊。”裴阿姨笑道。
　　“其实我……”郝可正想说，他买的就是在建的小户型，现在没建好，看不了，至于朋友圈发的那些，提前看看软装也不犯法吧。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郝先生，家具看的怎么样了？我们新开了两个样板间，要不要来看看？正好装的是你那个朝向的房间！”
　　郝可一愣，就看见一个家具品牌的销售正好打大户型那边出来。
　　“真的在这买房了？”裴文宇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销售，“怎么可能，小学老师真有这么赚钱？骗人的吧。”
　　“什么样板间，这边小户型不是还没盖好吗？”裴阿姨好奇问道。
　　郝可冲销售顾问狂使眼色，然而销售顾问只顾着卖家具，热情地答道：“郝先生买的是大户型啊！”


第115章 谢谢你教给我自私
　　在销售顾问的嚷嚷之下，郝可想糊弄过去都不成了。
　　郝教授一副惊诧不已的样子，连连念叨小学老师怎么会这么挣钱，这分明就是社会分配不均。
　　裴文宇和裴阿姨也是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敢相信郝可竟然在豪宅区买房了？
　　“真的是60平的房子，只不过建在这边了。”郝可说道，“你们看到就知道了。”
　　郝教授一家跟着郝可来到大户型社区内，顿时被社区里面优美的生活环境震惊了，看看人家这小区，自带高尔夫球场和一个河湾，不愧是S市的豪宅区，和他们中部城市的居住区完全不同。
　　“这里的房子单价多少？”郝教授忍不住问道。
　　郝可报了一个数，郝教授直皱眉头：“这么贵！你怎么买的起？”
　　说到此处，裴阿姨和裴文宇都竖起耳朵，郝可的财富密码，他们一个字也不想放过。
　　“我买的是小户型，单价便宜。”郝可说道。
　　裴阿姨惊奇：“这个小区真的有小户型？环境这么好！单价又便宜！岂不是赚大了！文宇，你看看你郝可哥多会选房子，多跟你郝可哥学着点，下次有这种机会，让你郝可哥也跟你说一声。”
　　“嘿嘿，是啊，郝可哥，你怎么捡到这个漏的，都不跟弟弟我说一声，我还是看着你的朋友圈才发现你买房了。”裴文宇阴阳怪气道。
　　“你有S市户口了吗？”郝可一句话顶了回去。
　　“这……”裴文宇确实没有。
　　“那要交七年社保，不着急。”郝可悠悠地说。
　　裴文宇彻底没音儿了。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36号楼下，大家又是一阵赞叹，这房子位置好啊，看这门厅就特别排场，面对着河湾，还能看到大片的高尔夫球场，实在是大户型区也罕有的优势位置，这楼上竟然有小户型的房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裴阿姨一阵唏嘘，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没被裴文宇赶上呢。
　　郝可在门前刷卡，进了电梯刷亮6层，裴阿姨一路盯着，忽然问：“你们这是只能刷自己的卡，上自己对应的楼层？”
　　“是的。”
　　电梯门打开，裴阿姨感慨道：“那你可得给你爸配一个门卡，万一他有什么事儿找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儿找他。”郝教授瞥了一眼裴阿姨。
　　“那文宇有事找他哥呢，门卡你不要，可以放在文宇那么。”
　　郝可感到十分可笑，敢情这裴阿姨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的房子，凭什么给裴文宇留门卡？
　　“不大方便。”郝可果断拒绝。
　　“怎么会不方便？你们两个年纪相仿，又是一个专业的，平时多交流交流，帮一帮弟弟啊。”裴阿姨笑道。
　　郝可走进T字形走廊的横廊，看了一眼对门3606，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我女朋友，不方便。”
　　裴阿姨一愣，这才想起来，郝可还有个女朋友呢，郝可买房，不会也是为了和女朋友住在一起吧？那裴文宇就没借口来住了，S市房租还挺高的，虽然他们这家庭也不是出不起，但是，跟郝教授这个铁公鸡要钱特别费劲，能不要还是不要。
　　“这样啊，那你和你女朋友一个卧室，另外一间房不是空着的么。”裴阿姨顺杆就爬。
　　“你这不是开玩笑呢么，文宇往郝可这屋里凑什么热闹。”郝教授不高兴了，沉下脸来。
　　裴阿姨闭嘴了。
　　郝教授有一个优点，就是伦理道德感特别强烈，像是一个大男人凑在人家男女朋友的房子里，他就无法忍受。
　　郝可对他这种道德洁癖了如指掌，所以一击即中，抬出女朋友来拒绝裴阿姨的得寸进尺，简直完美。
　　“还没有布置起来啊，家具都没买。”郝教授踏进房间，环视一周。
　　裴阿姨和裴文宇紧随其后，迫不及待地往里看。
　　裴阿姨看到了这房子的精装，不由得又啧啧赞叹起来。
　　郝可把门带上，走进来，跟着他们转了一圈。
　　“确实不大，没想到这楼上真有小户型。”裴阿姨说道，“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这阳台也太棒了！”裴文宇惊叹道，“爸、妈，你们快来看呀！”
　　郝教授难得地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郝可能在这种地方买到这么好的房子，实在是给自己长了不少面子。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遗传基因好，他也没怎么管郝可，郝可发展的就不错。
　　“这里距离你上班的地方，交通方便吗？”郝教授问道。
　　“还可以，有地铁。”
　　“嗯。不错。”郝教授象征性地问了问，腰杆挺得更直了，莫名地就有一种在裴阿姨面前扬眉吐气的感觉。
　　裴阿姨脸上堆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一只手揽着裴文宇，拍了拍他的胳膊：“看你郝可哥，多有本事，房子也有了，女朋友也有了。”
　　裴文宇这时候感觉不舒服了。
　　“哥，你女朋友真的是连夜坐火车走了吗？不会是假的吧？”裴文宇拿出手机，打开之前他存在相册里的页面，“我到你们学校官网上查了查，符合你说的条件的女同事，应该就是这个舒老师吧？”
　　说着，裴文宇将舒老师的照片和履历在郝可面前晃了一下，展示给裴阿姨看，裴阿姨看完又给郝教授穿越。
　　郝可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现在，裴文宇就荣升他讨厌榜的第一位。
　　“不是，你找错了。”郝可说道。
　　“可是，符合你说法的，就只有这个舒老师了，刚毕业一年，在帝皇小学当助教，又和你经常接触，那可不就是舒老师了吗。”裴文宇笑嘻嘻道，“不过，郝可哥，你是不是被她骗了啊，她是S市本地人啊，过年应该在这边过吧。”
　　舒小姐是S市本地人？郝可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她的家庭出身还很不错，所以性子慢悠悠的。
　　“说了不是了。”郝可说道。
　　“那还会是谁？你们学校的教职工目录里，没有你说的那个人啊。”裴文宇晃了晃手机，“既然你说交了女朋友，两个人都要住在一起了，给我们看看照片，总不会掉块肉吧？”
　　“就是，看看照片呗。”裴阿姨在旁怂恿道。
　　郝可看着一脸八卦的裴阿姨和裴文宇，他知道，今天不给他们看照片，他们就会认为他压根没有女朋友，只是拿女朋友来当挡箭牌，以后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少事。
　　但是，如果真的说舒小姐就是他女朋友，也会产生无穷后患，首先要面临的就是舒小姐是S市本地人，为什么会连夜坐火车回家这件事。
　　想了想，郝可还是觉得不能把舒小姐牵扯进来，以裴文宇的尿性，说不定还会想什么办法去他学校查探情况，这个家伙做事根本没有下限。
　　“我们两个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所以……暂时不方便给你们看照片。”郝可说道。
　　“没确定下来？不是都要搬进来住了吗？”裴文宇立刻问道。
　　“就是，给我们看一下照片，也不会怎么样啊，先看看长得什么样。”裴阿姨也在旁边怂恿。
　　郝可不回答，不同意，他不作出反应，裴家母子也没法扳着的手让他把照片找出来。
　　就这样，郝可硬是把事情给糊弄过去了，郝教授一家参观完郝可的房子，往外走，站在走廊里，裴阿姨又提起让郝可给裴文宇一套门卡和钥匙，说反正女方还没确定，不一定立刻就要住进来。
　　郝可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这是我的房子，为什么要给裴文宇钥匙和门卡？”郝可反问道。
　　“你是当哥哥的嘛，”裴阿姨说道，“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有什么错？郝可啊，你不能这么小家子气，你想想，万一你一个人在屋子里遇到什么难处，有个三长两短的，如果文宇也在，就可以帮到你了啊。”
　　郝可冷笑一声：“怎么，我不是第一天到S市，过去七年了，今天才想起来要照应我？”
　　裴阿姨见郝可凶起来，赶紧对郝教授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这孩子怨你了吧，要不然怎么过年都没有一年回来看看的。”
　　“郝可，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呢，阿姨也是好心，”郝教授说道，“这样吧，你把钥匙给我一把，这总行了吧？”
　　郝可心里一阵犯怄，把钥匙给郝教授，和给裴氏母子有什么区别？他之所以要买这个房子，就是为了有一个空间，全部属于他，全由他做主，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不会被赶出去。
　　“不行，这是我家，钥匙我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你们想来的话，提前问我。”郝可语气强硬地说道。
　　郝教授大约没想到郝可会这么硬气地顶撞他，顿时吃惊地看着郝可，渐渐地，郝教授脸上露出了面子被驳的恼怒。
　　“你真是翅膀硬了啊，还这是你家，怎么，你不是我儿子？你不姓郝？你家就是我家！快把钥匙拿出来！”郝教授伸出手。
　　一看父子俩对上了，裴氏母子顿时转化成煽风点火状态，一个假意劝阻郝教授，让他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跟孩子生气，“孩子不懂事”；另一个则表演好人，说自己不要钥匙了，郝可哥明显没把他当弟弟，也没把郝教授当爹。
　　郝教授越听越气，冲上来，举起手，就想像小时候那样打郝可。
　　这时，对门3606的门忽然一响。
　　郝教授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是个很爱面子的人，自己儿子固然可以私底下教育，但是在走廊上，被邻居看到他们一家人争执，他又会觉得很跌面子。
　　“邻居有人啊。”
　　“刚来还以为没人呢。”
　　然而3606的门只是响了一下，并没有人出来。
　　裴氏母子探头探脑，想看看邻居家的大户型，计划失败。
　　郝可只觉得心跳猛地加快，他完全不想在这种时候撞见凌旭，也不想让他听到任何关于自己尴尬的家庭问题纠纷，在这一点上来说，郝可确实继承了郝教授的死要面子。
　　“我们出去说。”郝可直通通地走进电梯。
　　郝教授一家跟了上来，郝教授和郝可站在对角线上，两人像是仇敌一边离得远远的。
　　待下了楼，把郝教授一家三口送出小区门口，郝可站住脚。
　　“爸，我有话跟你说。”郝可说道。
　　郝教授停了下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裴氏母子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依然凑在跟前。
　　“怎么？”郝教授以为郝可要示弱，便打算把他的话听上一听。
　　“我就不送你们了，出门就是地铁。”郝可说道，“还有，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爱让谁住进来就让谁住进来，爱让谁滚蛋就让谁滚蛋，爸，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说过的。”
　　“你一一”郝教授瞪圆了眼睛，万万没想到，郝可竟然会这样顶撞他，还当着裴氏母子。
　　他却不会去想，腿长在裴氏母子身上，郝可已经给他留了借一步说话的机会，他自己没有使用。
　　他也不会去想，当初自己说出这句绝情的话的时候，郝可正在读高中，他当时只顾着和郝可他妈对峙，两个人像踢皮球一样把郝可踢来踢去，在这个过程中，固然是给对方给足了下马威，可是，不知不觉间，也把郝可那点可怜的孺慕之心给折腾没了。
　　郝可从那个时候起就发誓，他一定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就是为了这一天，他可以把同样的话回敬回去。
　　“现在，我也要对你说一遍同样的话，”郝可望着郝教授，“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付的首付，我还的房贷，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爱让谁住进来就让谁住进来，你来可以，提前打招呼，姓裴的不行，我看见他俩就烦。”
　　裴氏母子也呆住了，完全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郝可，发起火来竟然比郝教授还要厉害。
　　郝教授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想说什么，可是每一句话说出来都是在打当年的自己的脸。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郝可，我可是你爸，人不能只考虑自己。”郝教授使劲地给自己找场子，说出来的话却毫无底气。
　　“人只有先考虑自己，才顾得上别人，这是你教给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从此以后，我都会先考虑自己，再考虑我喜欢的人，至于我讨厌的人，我完全不会考虑他们的心情。”郝可说完，转过身，刷开大户型社区的人行通道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剩下郝教授一家三口，在外面对着徐徐关上的门，大眼瞪小眼。


第116章 凌小姐
　　和郝教授不欢而散后，郝可在河边的草坡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河水发呆。
　　虽然没有人陪伴他，不过，光是知道这片小区郝教授进不来，他可以安安静静地欣赏风景，就已经足以治愈一切忧伤。
　　下午，郝可打了几个电话，催着搬家具的进度，送餐桌的那家正好下午可以送，郝可就约他们来，自己在这边等着。
　　现在的他已经和过去的他不同了，过去的他，什么事都无法做主，自己家里的成员自己也无法选择，甚至还会被一次又一次地赶出去，现在的他，可以在轰走讨厌的人之后，立刻投入到搬家具的事情上，一切都由他来掌握，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到了约定的时候，郝可在小区门口接到送家具的工人，带着他们来到家中，一张桌子配了四把椅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小餐厅里，郝可满意地看着他的餐桌，开始琢磨要在上面铺什么样的桌布，摆放什么样的花瓶。
　　晚上，郝可离开梧桐树湾时，又回头看了一眼36号楼，凌旭的房子里黑着灯，不像有人的样子，郝可想，也许今天听到的门响只是风声。
　　凌旭到底什么时候才收拾他的房子啊！
　　不能因为被郝可这个渣男狠狠伤害了，就连房子也不装了吧。
　　郝可感到一阵闹心，直想冲到凌旭面前去，劝他先把正事办了，其他问题都可以暂缓。
　　当然，他现在是没有权利去说这个的。
　　*
　　郝教授来访的事情，告一段落。
　　郝可把郝教授的家庭群退了，告诉郝教授以后单线联系他，他没兴趣看和他没有关系的人在群里絮絮叨叨。
　　郝教授只回了个：哦。
　　哦不哦的，反正知道了就行。
　　郝可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谁知过了一阵，郝家亲戚群里面，有几个三姑六婆艾特他，问他过年回不回家，说他在S市买了房，还交了女朋友，让他带回来给爷奶看看。
　　郝可的奶奶，也就是郝教授他妈，是一个特别强势的人，虽然眼睛不好了，但是还经常在亲戚群里发号施令。
　　郝可的奶奶非常护犊子，她最得意的作品就是郝教授，因此，一切与郝教授不对付的人，都是她的仇人，一切能够让郝教授过上正常生活的人，都是她偏向的人。
　　所以，目前的局势是，郝可奶奶更偏向裴氏母子，反而对郝可这个姓郝的孙子不怎么在意，而且经常当着郝可的面骂他妈妈多么不是人。
　　郝可高中以前，每年都要回奶奶家的，后来，他能不回就不回。
　　现在，郝可奶奶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她还有这么个孙子，专程私聊，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郝可没理。
　　郝可奶奶隔一阵就跟他发一大篇话，还转发了许多人要知恩图报，家庭关系多么重要等等公众号文章。
　　郝可心想，当初他像皮球似的被两边踢来踢去的时候，可没有人跟郝教授说这些，郝可奶奶好像也完全不在意他一条家庭关系。
　　这些人真是奇怪，行动上和言辞上完全不同，偏偏还想让别人遵照她的言辞行事。
　　以为几条公众号文章就能扭转许多年来累积下来的裂痕，这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临到年前，郝可奶奶突然给郝可发了条消息，说他爷爷突发急病，要上S市的医院来看病，让郝可帮忙找找人。
　　郝可的爷爷是个老实人，对家里的小辈一直很好，低调不爱说话，一直是踏实做事的那种人，郝可对他爷爷还是很敬重的。
　　听说爷爷突发疾病，郝可也吓出一身汗，想办法联系了同事，问了问这方面的人脉，最后在某知名医院里给郝可爷爷排到一个床位。
　　郝可奶奶带着三个姑姑来到S市，把郝可爷爷安顿进医院，大家轮流照顾，还好爷爷的病症不是很严重，大夫说甚至可以不住院，但是郝可奶奶一定要住院，就这样，定下了在S市过年的计划。
　　郝教授这一次自己订了房间，把郝可奶奶和三个姐妹安顿好，叫郝可也过来一起住，被郝可拒绝之后，郝教授又让他来一起吃年夜饭。
　　“这不过分吧？怎么，你爷奶从小看你长大，你过年都不看看他们了？”郝教授这次不再抬自己这个当爹的出来压人，而是改换了一种策略，用郝可爷爷这个病人来要求郝可服从命令，“你爷爷生病也不是一两天了，你现在也长大了，应该多关怀关怀你爷爷，他以前最喜欢你。”
　　郝可知道郝教授和奶奶这次如此兴师动众，估计是借题发挥，发挥的目标就是他，要把他这个翅膀硬了的不肖子孙重新纳入到他们的控制范围内。
　　郝可也不怕这个，他照样去医院给他爷爷送饭，陪他爷爷说话，当奶奶和三姑六婆出现时，只把她们的话当成耳边风。
　　等到快过年的那一天，郝可爷爷暂时出院，被接到郝可奶奶他们住的酒店，打算在酒店住两天，过年开心一下。
　　郝可到酒店去看他爷爷的时候，本来疲惫不堪，一直沉默不语的爷爷，忽然拉着郝可的手，问他是不是找到喜欢的人了，还说自己一直放不下，怕郝教授他们影响了郝可。
　　郝可听到这话，不由得鼻子有些酸涩，他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善意的谎言，告诉爷爷，他确实有了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也人很喜欢他，他最近都过得很开心。
　　然而匮乏的感情经历，让郝可实在编不出生动的细节来支撑他的谎言，他只好把凌旭送他小蛋糕，跟他一起去爬山，吃自助烧烤的事情通通告诉了爷爷。
　　“那位凌小姐的饭量这么大啊。”爷爷笑了起来，“跟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有一拼。”
　　郝可知道，虽然奶奶强势，有些时候让郝可很不舒服，但是爷爷还是很爱奶奶的。
　　“我听裴家的那个小孩说，她就在本地？能不能叫她来一起吃顿饭呢？”爷爷问道。
　　“她不在本地，爷爷，你不要听裴文宇胡说八道。”郝可说道。
　　“我不信裴家小孩的话，我信你啊，那位凌小姐一定很可爱，我的孙孙才会这么喜欢她。”爷爷和蔼地笑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郝可，“本来我还很担心，你一个人呆着太久了，没有人照顾你，你也倔得很，现在好了，爷爷可以放心了。”
　　郝可从酒店出来，家具公司给郝可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还有工人在，可以送年前最后一单，把床和两个床头柜送过去，问他现在是否方便。
　　“啊，可以，我马上就过去。”
　　郝可没想到床这么快就好了，这样一算，家里的大件在年前就整齐活，年后散散味，等到春天或是夏天的时候就可以正式搬出去，正好和自己租的公寓完美衔接。
　　他坐地铁来到梧桐树湾，给送床的工人开了电梯，看着他们把床板运进去，再把床头装起来。
　　这个家看起来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忽然间，门上一响。
　　郝可以为是工人还没走，便起身出去，看见门廊处探进来一个小小的脑袋一一凌思睿。
　　“郝老师！”凌思睿叫了一声，滴溜溜地跑进来，一下扑到郝可沙发上。
　　“凌思睿，你怎么会在这里？”郝可惊讶。
　　“唉，要说到这个嘛，有点难以启齿。”凌思睿愁眉苦脸地说，“凌旭不知道要怎么装修房子，现在我们屋还是一团乱！”
　　郝可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可以找一个整体家装公司啊，我记得旁边样板间就有。”郝可说道。
　　“他搞不懂那些，害怕被骗了。”凌思睿撅起嘴巴，“郝老师，不如你帮帮我们吧！”
　　“啊？”郝可没想到凌思睿突然说到这了……看凌思睿的反应，应该不知道刚刚狠狠骗过凌旭的人，就是郝可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敢于和人共享两千年寿命的大妖怪，现在连买家具都怕被人骗了。
　　这……算不算是一个进步呢？
　　“我能不能先看一看郝老师家的装修啊？”凌思睿礼貌地请示郝可。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没做完。”郝可说道，“现在家具大件差不多置办齐了，还有窗户需要包一下。”
　　接着，郝可带着凌思睿把他60平的房子看了一遍，凌思睿大概记下都需要一些什么家具。
　　“主要还是看凌旭的预算。”郝可总结道。
　　“那……”凌思睿小心翼翼地问，“郝老师能帮我们理一理头绪吗？凌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凌旭可能不需要我帮忙吧。”郝可说道。
　　“凌旭没有不愿意！他很愿意！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不想再呆在以前那个屋子里了，我要立刻搬过来，立刻，和郝老师住在对门！”凌思睿激动地说。
　　郝可一开始还以为是凌旭叫凌思睿来的，现在想一想，也是不可能的事，凌旭刚刚被他狠狠地欺骗了一回，估计想到三次表白都会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叫凌思睿来示好？
　　他们以前住的那个老破小，确实生存条件太差了，和3606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凌思睿希望立刻搬过来，凌旭却岿然不动，凌思睿会着急也是正常的。
　　“好吧，那我带你去找整体家装设计的那一间样板间，你带着他把数据都量出来，看一下他给出的方案，然后拿过来，我们再商量。”郝可说道。
　　凌思睿使劲儿点头。
　　就这样，郝可带着凌思睿去找整体家装设计的样板间，让他量完数据，再出三个档次的家装方案。
　　不知不觉，就忙活到了天黑。
　　郝可坐在餐桌前，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点橙黄色的灯光照亮餐厅，凌思睿趴在他旁边看。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你先问问凌旭预算是多少，然后按照这个顺序给他介绍。”郝可把家装方案和他捋下来的实际价目递给凌思睿。
　　“好，谢谢郝老师！”凌思睿开心地抱着一团纸，往旁边房间走。
　　郝可撑着脑袋在餐桌前发了会呆。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传过来，凌思睿跑到桌前，把一张纸递给郝可。
　　只见某个人在最高档位上面画了个勾。
　　“凌旭说，目前没有预算，按照最好的来做。”凌思睿说道。
　　郝可一愣，道：“最好的也最复杂，周期最长，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一开始就说了，他说就是希望越复杂越好。”凌思睿答道。
　　郝可迷惑了，凌旭真的是有钱没处花，还是说他的蓝宝障眼法可以无限地用？这样真的不会造成大量金钱凭空出现，引发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吗？他不是学经济学的，在这方面也不懂，只是每次看到那种给校园卡充值500万的悬浮剧宣传片时，都会忍不住想要吐槽。
　　不过，这方面，应该有妖管局来监管吧，他还是不要多嘴了。
　　“不过，太复杂的话，凌旭怕搞不懂，整体设计的那些文件他也看不明白，还是郝老师讲的通俗易懂，”凌思睿问道，“能不能请郝老师来给我们家的装修把把关呢？凌旭说不会白干，会给郝老师劳务费。”
　　这回，轮到郝可不懂了。
　　凌旭是真的想请他帮忙。
　　并不是凌思睿的一厢情愿。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凌思睿在桌上画着圈圈，偷偷地瞟郝可。
　　“什么问题？”
　　“那天，郝老师是在跟谁说话啊？是郝老师的爸妈吗？看起来又不太像……”凌思睿好奇地问道。
　　郝可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那天的事情，还是被对门听到了。
　　“是我爸和他的妻子，还有他妻子和前夫的儿子。”郝可解释道。
　　这个身份关系，他必须掰扯开了说，凌思睿才有可能明白。
　　“不是妈妈么？”凌思睿恍然，“怪不得郝老师好像不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好烦，问东问西的，害得郝老师还要编谎话骗他们说有女朋友，真是讨厌！”
　　郝可感到脸上发热，走廊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什么话都给对门听见了，真是一点都没漏掉。
　　“这话你可千万别给别人说，尤其是学校里的人，知道吗？”郝可紧张地叮嘱道，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他作为模范班主任的形象就完全毁掉了！
　　“知道啦，我不会告诉别人，郝老师假装舒小姐是你女朋友的！”
　　郝可立刻一把捂住了凌思睿的小嘴巴。
　　怎么就你这个小精灵的嘴巴特别能掰掰。
　　凌思睿的大眼睛转了转，一副鬼精灵的样子。
　　突然间，郝可的手机铃声充满了房间。
　　郝可被吓了一跳。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被某种不祥的预感向下拉扯。
　　郝可站起身，接起电话，那边传来郝教授的怒骂声，问郝可去哪儿了，为什么找不到人，爷爷在厕所摔了一跤，情况挺严重的，现在要送去医院，都没有人能搭把手。
　　郝可回了一句：“我现在就过去。”
　　穿起外套就往外奔。
　　郝可打了个车，在风雪夜里以最快速度来到酒店。
　　但还是晚了一步，酒店工作人员说老爷子已经送救护车去医院了。
　　郝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并没有人通知他已经送医院，三个姑姑和奶奶也是一言不发。
　　他急忙又打车赶往医院，年前夜里的医院，依然是灯火通明，人流来来往往，和平常没什么分别，甚至看起来人更多了。
　　郝可给郝教授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给奶奶和姑姑挨个打电话，终于打通了小姑的电话，小姑带着哭腔告诉郝可，爷爷现在在ICU，郝可便又一边问人一边跑到后面一栋楼ICU所在的楼层。
　　郝教授看见郝可，气不打一处来，又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关键时刻都指望不上他，人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郝可没有心情跟他分辨，只想知道爷爷到底怎么样。
　　“是脑梗，还好发现的及时，医院里又有床位，马上就做手术。”小姑对郝可说。
　　郝可松了口气，感到腿脚有些发软。
　　他靠着墙站着，想到家里门没关，就给凌思睿发了条微信消息，告诉他把门关上。
　　凌思睿立刻发消息过来，问郝可怎么了，郝可说家里人出了点事，正在医院这边。
　　郝可奶奶絮絮叨叨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手机。”
　　郝可看了一眼她，把手机收起来。
　　凌晨一点，郝可爷爷的手术结束，非常成功，不过还要在ICU留观几天。
　　郝可松了口气，对小姑说：“你们先带奶奶回去吧，今天晚上我来守着，明天你们再来换我。”
　　奶奶却拦住了小姑，好像憋了很久的气一样，突然冲郝可发起火来：“你爷爷都这样了，还想着自己休息？万一半夜有个突发情况呢？我们回去怎么可能睡的安心？今天谁都不许走！”
　　郝可无语了。
　　虽然郝可奶奶年纪一大把，但是她因为早年就出来打拼，早早离开父母，并没有真正地给老人送过终，甚至连ICU都是第一次来。
　　她的固执带着一股天真劲儿，是被爷爷呵护得很好的那一种不谙世事，现在爷爷出了事，她要所有人发挥出最大的力气来守住爷爷。
　　但是郝可却和她不同，郝可大学期间，从郝可父母离异开始，一直照顾着郝可的外婆去世了，也是突发情况，也是这样兵荒马乱的夜晚，郝可在ICU前守了好几天，和他妈妈倒班，他知道ICU一天之中只有那么一个时候允许探视，其他时间所有人围在外面也没用，他知道什么时间要去续费、跑各种窗口，对亲人的担心，逐渐就变成了精神高压之下的疲惫，所以，必须有人休息，有人值班，无关乎冷血或是什么，只是理性选择下的最优解。
　　那个时候，郝教授根本没来看，只是在最后几天问郝可为什么还跟他妈待在一起，人都走了，要呆多久。
　　一年之后，郝可奶奶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自己亲家去世了，还大大诧异了一番，扭头就去干别的事了。
　　现在，郝可看着他们这样的幼稚和惊慌，才知道他们当年是真的不在乎他的感受。
　　*
　　翌日一早，郝可奶奶得知下午四点才能探视病人，疲惫不堪的她带着一个姑姑先回去了。
　　郝教授坐在监护室外的椅子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不一会，ICU的窗口打开，有工作人员出现在后面，叫名字去付费。
　　郝教授资金充足，不过，看到一天两万块的金额，还是惊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就去缴费了，郝可也跟了上去，告诉他缴费流程，先跑哪里后跑哪里，倒是出乎预料的顺畅。
　　下午四点，探视时间开始，郝可换了防护服进去，来到爷爷病床前，爷爷还在沉睡中，看起来十分疲惫，护士告诉他们，爷爷能听到他们说话，可以跟爷爷说说话。
　　郝可奶奶挤到最前面，激动地跟爷爷说了许多话，接着是郝教授，轮到郝可的时候，时间不剩多少了。
　　郝可走上前去，他知道爷爷还会康复，看着他的脸时，心情便没有其他人那么激动，他跪下身去，偎在床边，握住爷爷的手。
　　“爷爷，我来了，你会好的。”
　　忽然间，爷爷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郝可，缓缓睁开了眼睛。
　　*
　　大年二十九当日，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店铺也都关了门。
　　纷纷扬扬的雪片从空中落下，郝可沿着街道往前走，手中拿着手机。
　　他这样捏着手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不觉间，路过了三个公交站。
　　爷爷已经脱离了危险，很快就可以从ICU转出来。
　　郝可可以放心了，但是，爷爷醒来之后，对他说的那一句话，还是让他心中非常纠结。
　　爷爷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郝可，希望有机会能见一见凌小姐，只要看到有个人陪着郝可，他就可以放心了。
　　如果这要求是别人提出的，郝可自然可以无视。
　　但是，这要求是爷爷提出的。
　　要不要……给舒小姐打个电话，问问她能不能今天出来，配合演场戏呢？
　　不过，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难堪。
　　但是，郝可还是想试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机，拨通舒小姐的电话。
　　“喂，舒小姐吗？我是郝可。”
　　“啊……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以拒绝。”
　　“什么？你不在S市？去海外度假了？啊，好吧。”
　　一个胎死腹中的邀请。
　　算了，尝试过了，那就这样吧。
　　郝可挂掉电话，转过身，差点撞在一堵墙上。
　　“我有空。”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两手揣在兜里，低头看向郝可，“说吧，要干什么。”


第117章 所以呢？你要女装吗？
　　郝可震惊地看着凌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正好撞见他打电话？
　　郝可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从医院出来，已经不知道走到哪条路上了。
　　这里既不是他们居住的郊区，距离梧桐树湾十万八千里，也不是凌旭上班的地方，可能都没有车直达妖管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郝可吃惊地问道。
　　“刚出完一个任务，正好路过。”凌旭把一只手从兜里取出来，平平伸在郝可脑袋上方，替他挡住雪花，“你要帮什么忙？”
　　郝可感到心中发酸：“谢谢你，不过，这件事你帮不上忙。”
　　“不可能。”凌旭的好胜心突然涌了上来，“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郝可心想，你做不到的事多了去了，比如你就做不到自己装修房子。
　　凌旭放完大话之后，也感觉似乎漏洞颇多，他用食指蹭了蹭额头。
　　“我想……你帮我装修房子，我帮你这个忙，怎么样？”凌旭问道，“我听凌思睿说，装修房子很复杂，需要你花费很多时间。”
　　“也还好吧，就是你真的打算用最高档的装修吗？那个风格其实有点丑，家具也比较大，一般是用在别墅里的，人家的层高相对来说比大平层要高，所以用大一点家具没问题。”郝可一说起装修，就来精神了，站在原地，跟凌旭唠了半天。
　　凌旭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果然还是喜欢神采奕奕的郝可。
　　“但是，我的这个忙你真的帮不上……”郝可说到后来，脸上有些发热，为了打消凌旭的念头，他决定和盘托出，“我爷爷生病住院了，今天恢复了一些，说是一起吃个饭，让我叫上……女朋友。”
　　“舒小姐？”凌旭挑起眉梢。
　　郝可的耳朵也热起来了，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嗯。”
　　至于舒小姐为什么是郝可的女朋友，这件事在走廊里面，大家已经听到了，就不用再重复第二次。
　　“要一模一样的话，难度会有点大。”凌旭自言自语。
　　什么一模一样？
　　“他们见过舒小姐么？”凌旭问道。
　　“那倒是没有……”郝可一脸迷茫地看着凌旭。
　　“那就不用和舒小姐一模一样。”
　　“其实也……不一定是舒小姐。”郝可对手指，“我也没说是舒小姐，就说是一个女同事。”
　　“哦。”凌旭忽然说，“我有办法了。”
　　凌旭一把抓住郝可的手，拉着他往一个方向狂走。
　　“诶，等等，你有认识的女士可以帮忙吗？”郝可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凌旭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哪里有镜子？”
　　“商场里？”郝可下意识答道。
　　两人正站在大型商场林立的S市中心街道上，一抬头，前面就是著名的奢侈品商场，里面的东西都贵出天际，郝可只在地下一层的超市里买过一个饭团。
　　凌旭拉着郝可走进奢侈品商场，一股昂贵的香水味飘来，一楼充满了各种化妆品柜台，凌旭似乎对这地方颇为满意。
　　“你要干什么？”郝可挣了挣自己的手，此刻它正被凌旭牢牢握着，周围路过的人不免多看两眼，让他感到有些尴尬。
　　“大点镜子，有么？”凌旭又问。
　　“二、二楼，试衣服的镜子。”郝可说道。
　　“怎么上去？”凌旭没看到通往二楼的路。
　　“这边。”郝可拉着凌旭，坐旁边观光电梯上了二楼。
　　两人一出来，就是一个卖鞋的品牌店，有那种能照脚的镜子，然而凌旭并不满意。
　　他往前走去，忽然看到一个有镜子的房间。
　　凌旭朝着那个房间走过去。
　　郝可急忙拉住他：“那是女厕所，你不能进！”
　　凌旭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一个不那么明显的高跟鞋标识。
　　接着，郝可拉着他去了有烟袋锅标识的房间。
　　凌旭不知道这是怎么分的，还好他不逛商场。
　　*
　　洗手池边，一个男士正在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他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两个人走了进来，一高一矮，两人还手拉着手。
　　男士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他今天来这里是陪相亲对象逛街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和相亲对象结婚，因为双方家庭条件特别合适，双方父母都特别满意对方父母。
　　男士逛街逛得头痛，一想到未来几十年还要这样逛，就更加头痛了，所以他想慢一点出去。
　　正好看到了两个手拉手走进男厕所的怪人，男士便想偷偷多看两眼。
　　只见两个人走进了同一个厕所隔间，然后，把门关上了。
　　男士震惊地看着那个厕所隔间的门。
　　他们为何如此光明正大！
　　这里还有个人呢，呃喂！
　　*
　　凌旭把郝可拉进了厕所隔间，郝可也吓了一跳。
　　“你要干什么？”郝可一下子缩到了门的夹角上。
　　“外面有人，不方便。”凌旭说道。
　　“你也知道外面有人！”郝可压低声音，紧张地说道，“我警告你啊，你不要乱来！”
　　凌旭疑惑地看着郝可：“你不是需要一个女朋友回去见爷爷吗？”
　　郝可盯着他：“所以呢？你要女装吗？”
　　说完这话，本来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凌旭这身材女装的话，可能爷爷会吓晕过去吧。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么好笑！
　　他的这个猜测真是绝了！
　　郝可自己笑得直发抖，为了不发出声音，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胳膊还是在抽笑中打到了厕所门板上。
　　与此同时，洗手台前的男士，脸庞皱到了一起。
　　现在的GAY真的是很开放，这就开始了？
　　这，外面还有人呢？
　　*
　　厕所隔间内，凌旭面无表情地看着郝可。
　　似乎并不认为这个话题有什么可笑。
　　郝可：？
　　郝可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有些心惊地看着凌旭：“你、你认真的？”
　　凌旭抬了抬眉毛。
　　那意思是，要不然呢？
　　郝可惊呆了，他紧紧拉住凌旭的大衣前襟：“不行，快打消这个念头！我爷爷吃不消！”
　　凌旭却单手握住了郝可的上臂，不容拒绝地把他转了个方向。
　　郝可面对着厕所门板，听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他经历过的最长时间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想大声叫，凌旭快住手！
　　“好了。”一个有些低哑的声音传来，“转过来。”
　　“不，我不转，你、你把衣服换回去！”郝可死死盯着门板，“我爷爷心脏不好，他老人家受不了这个，真的，你的心意我领了，求求你，不要这样！”
　　在郝可的碎碎念中，凌旭抓着他的胳膊，把他转了回来。
　　郝可垂着眼睛，首先看到一件熟悉的大衣下摆。
　　还是凌旭那件大衣啊。
　　皮鞋也没变。
　　什么啊，凌旭原来是耍他的？
　　郝可猛地抬起头，顿时，他惊呆了。
　　*
　　厕所隔间里静了片刻。
　　外间洗手的男士快要把自己的手皮搓掉一层。
　　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出去。
　　忽然间，隔间的门锁传来响动，门板打开了。
　　一个身材出奇高挑，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的姐姐走了出来。
　　她留着一头酷炫的齐耳短发，露出颀长的颈项，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目光深邃，鼻梁挺直，两只手随意地插在宽大的黑色大衣口袋里，大衣垂到大腿一半的位置，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大胆地裸露在外面，甚至连丝袜都没穿，脚下踩着一双男士皮鞋。
　　洗手台前的男士看呆了。
　　天啊，疯狂心动是怎么回事！
　　这位姐姐一定是超模吧，绝对是超模，怎么会这么高，这么飒！
　　姐姐我可以！
　　男士的内心波涛汹涌，脸上的表情呆若母鸡，全程目送高个姐姐走出男厕所，也没有觉察到其中不合常理之处。
　　*
　　郝可抱着凌旭的裤子，看都没敢看洗手池前的男士，匆匆跑出男厕所。
　　跑到门口时，他差点因为左脚绊倒右脚而摔倒。
　　麻蛋，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在干什么！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顶流明星的小跟班，哪位王室公主的陪嫁丫鬟，不管是气场还是个头都被秒成渣渣，以前凌旭还是男人的时候，这种落差感还没有这么强烈。
　　以前，凌旭，还是男人的时候！
　　这句话本身就充满了槽点！
　　*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郝可抬起头的那一刻。
　　那一刻，就仿佛宇宙大爆炸，万物产生，缤纷的世界从眼前划过，郝可的世界观瞬间崩塌又重建，重新意识到了“妖怪”的内在含义。
　　凌旭不是女装，而是从黑道教父彻底变成了黑道大姐大！
　　“她”的脸部轮廓还是那么明晰，因为男女的差异而在骨骼上变得纤细了一些，整体凌厉深沉的风格却无变化，“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的时候，仍然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行么？”“她”用有些低哑的声音问道，因为声带结构的变化，这声音的共鸣感没有那么强了，简单来说，就是变成了酷酷的中性音。
　　郝可目瞪口呆，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抽纸栏。
　　“你、你是凌旭？”他艰难地问道。
　　“嗯。”“她”应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向下看去，“裤子有点松。”
　　下一刻，“哗”地一下，男士西裤掉了下来，露出两条笔直的长腿。
　　郝可捂住了脸。
　　*
　　事情就是这样。
　　回顾完毕，郝可蛋疼的目光落在了前面高大的背影上。
　　变成了高个姐姐之后，凌旭走起路来丝毫没有收敛，依然迈着“她”的大长腿走路带风，从男厕所出来时，吓得几个来上厕所的男士咧到了一边墙上，瑟瑟发抖地给姐姐让出一条路。


第118章 这就是郝可说的不喜欢他么？
　　“凌旭，凌旭，真的不用这样，真的！”
　　“我不是必须要带女朋友回去的，不带也没关系！”
　　“等一下，我要跟不上你了！”
　　郝可抱着凌旭的裤子，一路跟在他后面，凌旭足下生风，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女士时装区。
　　他刚站住，里面的服装销售就走了出来，一边惊叹这位高个姐姐的身材，一边询问“她”要买什么衣服。
　　“我们店里没有特型的码，不过小姐姐你身材很好，或许有些版型可以试试。”服装销售们热情地邀请“她”来试衣服。
　　这可是一块活招牌啊，"她"走到哪里，商场里的目光就集中到哪里，无论如何也要给人找出一件合适的。
　　“你爷爷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凌旭问道。
　　郝可尬住，小声说：“真的不用……”
　　“那我随便了。”凌旭定睛打量了一下服装销售递过来的黑裙子，感觉还比较低调，他说道，“就这件吧。”
　　服装销售惊讶：“您不试试吗？”
　　“我能穿上。”凌旭说道，穿不上的部分调整一下就完了。
　　服装销售们不由得交头接耳，啧啧赞叹，肯定是模特吧，要么就是时装设计师，这么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能穿上了。
　　之后，凌旭又火速去买了一双平底短靴和一件黑色的女士大衣，回到二楼男厕所，找了个隔间，把衣服换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购物袋里，郝可拎着。
　　男厕所正在方便的两位路人男士僵住了，这什么情况。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商场，坐进出租车。
　　司机小哥不住地从后视镜里打量凌旭。
　　“两位是要去哪里？”
　　“人民医院。”郝可回答道。
　　他现在还处于混乱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和突然就变成这样的凌旭说话，但是又好奇忍不住想打量他，这到底怎么变的？
　　“穿这样去见你爷爷，没有什么问题吧。”凌旭转过头来，问郝可。
　　“呃……”郝可不知道该怎么说，“衣服还可以，就是感觉和我不是一个消费水平的，不过你喜欢就好。”
　　司机小哥欲言又止。
　　“我对这些没有特别的偏好。”凌旭答道，“但是万建国说过，贵的东西不容易出错。”
　　“这个嘛……”郝可想说，万局长他毕竟是局长，有这个消费心态也很正常，可是你……不对，凌旭好像也是拥有豪宅的人，人家全款买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原来这群人里，只有郝可是个普通人。
　　不，他是个穷人。
　　“只有一个问题，”郝可说道，“你有点太高了。”
　　郝可刚说完，司机小哥突然说话了。
　　语气还很不高兴。
　　司机小哥道：“您瞧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位男士，你自己不争气长不高也就罢了，能找到这么女神级别的女朋友，竟然还嫌人家高？真是说话不怕闪了舌头，您知道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PUA！”
　　郝可：“……”
　　司机小哥接着又巴拉巴拉解释了一番什么叫PUA，频频跟凌旭说让他小心郝可这种没钱没本事没身高的人，因为自己啥都没有所以就拼命贬低另一半，想把她也拉到和他一样的水平。
　　“就比如说这句‘你喜欢就好’，你以为是在包容你吗？不是！是想让你产生错觉，觉得自己买的不好，都是他在包容你！实际上呢，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这位姐姐，您的品味非常好，这套衣服一看就是上档次的高档货！特别衬您的美貌，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我xxx在这开了这么长时间出租车，也见过不少明星，您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简直是惊艳啊！”
　　郝可打开了手机，试图在打车软件上找到一个按钮，就是打车时软件会问司机话多不多，郝可想要坚定地选择：太多了，影响乘坐体验！
　　不过，他并没有找到这个选项，因为车是凌旭在路边拦的。
　　这是一个打表的传统出租车，它有一个滔滔不绝的传统出租车司机。
　　“不是你想的那样。”郝可出言阻止小哥继续尬聊下去。
　　“怎么就不是我想的那样，这位乘客，看着你挺老实的一个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诚实？刚才不是你说的小姐姐消费水平和你不匹配？那说明这衣服是小姐姐自己买的吧？不是你掏的钱吧？人家花自己钱买自己喜欢衣服，你还说三道四的真是哪儿来自信！”
　　“你一一”郝可噎住。
　　真别说，司机小哥他的推理能力还是有的。
　　但是完全没有推理到点儿上啊！
　　还好这里距离医院很近，司机小哥只哔哔了十五分钟，车就到站了，他看起来还意犹未尽，临下车时还在兢兢业业地劝分。
　　凌旭和郝可下了车，两人往街边走去。
　　司机小哥从后视镜往那两个人那边看了一眼。
　　“咦，好像真的变矮了？”司机小哥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错觉？为什么感觉那位小姐姐上车时仿佛有一米九，下车就变成了一米八？
　　*
　　“最多就这么低了。”凌旭垂首在郝可耳边，低声说道，“我的缩骨已经到极限，再来走路可能会有些不方便。”
　　郝可急忙说：“这样就可以。”
　　被司机小哥深刻地批判了一番以后，郝可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在PUA凌旭。
　　除了不愿承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翻脸不认账等等劣迹之外，郝可又多了一条疑似罪状。
　　渣男石锤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郝可有极品渣男的潜力。
　　主要是凌旭太好了。
　　郝可心里的小兔子又在扑腾了。
　　他定了定神，对凌旭说：“我们先去买点水果。”
　　“好。”
　　*
　　郝可拎着水果，来到爷爷病房所在的那一层。
　　还没走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郝可不由得皱了皱眉。
　　裴文宇怎么会在这里？
　　病房内，裴文宇正说得兴起，跟裴阿姨一唱一和，说着郝可和他那个不存在的女朋友的事情。
　　“当时郝可哥说有女朋友，也把我吓了一跳，”裴文宇夸张地说道，“郝可哥看起来那么老实一个人，怎么偷偷摸摸交了女朋友，咱们一点都不知道，不会被骗了吧？后来去郝可哥那个小房子里看，郝可哥又说要和人家住，不方便给钥匙，我心里就更奇怪了啊，刚交的女朋友，也没给家里说，就要同居，这女的该不是什么骗子……”
　　“咚咚咚。”郝可在门上敲了敲。
　　所有人都看过来，有些人脸上还带着津津有味听八卦的笑容，有些人则露出心虚之色，毕竟当事人出现了，郝可的爷爷一脸倦色，看见郝可来时，也只是稍微抬了一下头。
　　接着，郝可的“女朋友”跟着他走进来了。
　　裴文宇的“骗子”二字僵在了舌尖上。
　　“她”身材高挑，相貌出众，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在看名模走台现场的感觉。
　　这种人理论上只存在于电视屏幕中，不该出现在如此接地气的环境中。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议论声都烟消云散，裴文宇更是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郝可介绍道：“咳，我带我女朋友来看一下爷爷。”
　　凌旭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果篮，他便想，应该是放在那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郝可的家人，不管怎么样也要表现得积极一些，亲切一些。
　　于是，凌旭拿过郝可手中的水果篮，跨过旁边凳子上坐着的郝教授伸出来的两条腿，两步来到床头边。
　　众人的脑袋追随着凌旭的身影而去。
　　郝教授吃惊地看着这个气势惊人的高挑美女，无法相信自己儿子竟然这么牛逼，真是闷不吭声就干了大事。
　　难道说，他们老郝家的基因在找对象方面也有不为人知的优势？
　　裴阿姨则一脸震惊地看着凌旭过去，口中喃喃道：“哎呀，这姑娘得有多高啊，这么高确实不好找男朋友啊。”
　　“妈你说什么呢，姐姐这样的绝对一大把人追求。”裴文宇终于和他妈产生了意见分歧。
　　“就是，你懂什么。”郝教授也出言帮腔。
　　裴阿姨撇了撇嘴，脸上有些难看。
　　凌旭放完果篮，看向病床中，这个看起来皱巴巴没精神的老人，就是郝可担心的爷爷。
　　他能看得出来，这老人的生命力就像风中残烛，就算这一次救过来，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人类就是如此脆弱，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经历。
　　凌旭看了一眼，心里并没有产生什么波澜，他转过身，想要返回郝可身边去。
　　这时，老人颤巍巍的声音传来：“你就是凌小姐吧？”
　　凌旭动作一滞，不是舒小姐？
　　“凌小姐，看到你真高兴，郝可跟我说啊，他有个女朋友，饭量特别大，一顿能吃很多烤肉，我就想啊，女孩子能吃多少，现在女孩子都喜欢减肥，凌小姐可是个特别的人啊。”爷爷笑了起来，忽然又咳嗽几声。
　　小姑急忙给爷爷顺气，让他不要多说话了。
　　“我现在精神不错，能说两句，光是你们在不停地说，听得我都烦了，你们出去，凌小姐和郝可留下来，陪我说说话。”爷爷命令道。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郝家的亲戚们纷纷站起来，往外移动。
　　椅子一阵响，郝教授最后出去，临走前，他用命令式的口吻对郝可说：“你可把爷爷看好了，别再出上次那样的事故！”
　　“明哲啊，你说什么呢，上次又不是只有郝可一个陪着我，他中间出去一下怎么了，你当时不是也在呢么，我到处喊你，你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就把这件事赖在孩子身上，你这个爹怎么当的。”爷爷气得说了一大串话，又有些喘不上来气，郝可急忙来到他床边，给他把病床升起来一些。
　　郝教授被自己父亲一顿训，顿时哑口无言，他只是习惯性地要骂郝可，至于有理没理，他压根没有细想，只是想压住郝可的羽翼而已。
　　“你把你们爷俩的关系弄得这么僵，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唉，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孩子不是你手里的工具，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爷爷叹了口气，“你出去吧。”
　　“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叫我。”郝教授垂下头，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爷爷、郝可、凌旭三人。
　　郝可和凌旭一人一边，站在床边，爷爷叫他们坐下，又拉着凌旭仔细地端详的一番，问他是哪里人。
　　凌旭迟疑了一下，报出了他以前呆的那座山头所在的县。
　　“啊，那里啊，我以前去过，那里有一座水库吧？”爷爷目光中流露出怀念之色，“我小的时候水库还没建好，也没有正经的公路，就沿着河边的山路走，要走一天一夜才能去到一个叫鹦鹉的镇子，现在开车只要两个小时就到了。”
　　凌旭点了点头：“山口上是有一座水库。”
　　爷爷笑了起来，拍了拍凌旭的手，说：“没想到我们还是半个老乡哪！”
　　郝可完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能说得上话。
　　而且还很投机的样子。
　　爷爷又同凌旭说起郝可跟他说的那些事，什么周末爬山啊，表白时送小蛋糕啊，说得郝可脑袋越来越低，逐渐抬不起来。
　　“你说郝可这孩子也是的，怎么能这么被动呢，等着女孩子给他送蛋糕表白，他怎么想的这么美呢。还好有凌小姐愿意包容他这个磨磨唧唧的性子，看到凌小姐的时候，我就想啊，上天真是待我们老郝家不薄，我的这个孙子啊，以前是受了他娘老子的错误影响，可能打算一个人单身到老了，没想到，还有凌小姐这样的好人来找他。”爷爷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是可以放心了。”
　　凌旭的目光越过爷爷，看向床另一边的郝可。
　　所以，这就是郝可说的不喜欢他么？
　　“郝可，你怎么也不说话？”爷爷转过头，笑呵呵地问郝可。
　　“爷爷……话都给你老人家说了，我没什么好说的诶。”郝可有点小埋怨。
　　“那你过来，让爷爷摸摸你的脑袋，唉，我这个孙子，就是太聪明了，要是笨一点，迟钝一点，就好了。”
　　郝可把头枕在爷爷身上，闻到了一股药水的味道，混合着老人身上衰败的气味，他不由得有些难过，爷爷抬起手掌，摸了摸他的头。
　　就像小时候，郝可问爷爷什么时候爸爸妈妈才能不吵架啊，爷爷也说不出来，就让他靠过来，摸一摸他的脑袋，他心里的忧虑便能减轻一些。
　　*
　　因为爷爷病着，没法一起吃饭，小姑便留下来陪他。
　　郝家其他人一起去他们住的酒店，按照计划，晚上一起吃个饭。
　　郝可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奉陪了，已经见过爷爷，其他人什么想法，他一点都不关心。
　　“郝可，你要去哪儿？”郝教授叫住郝可，又用那副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怎么，陪你爸吃个饭，你还推三阻四的？这么不情愿？”
　　裴文宇一直在旁边偷瞄凌旭，这个高挑的姐姐怎么就这么好看，而且气质也十分出众，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郝可怎么可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别开玩笑了，肯定是不知道哪个网站上雇的，对，就是那种假装别人一天女朋友的网站。
　　这时候，听到郝教授要让郝可留下来一起吃饭，裴文宇是一万个赞成，他还想跟小姐姐问问，郝可到底花了多少钱才雇到她？
　　“就是，郝可哥，吃个饭而已，咱们一家人也有好几年没在一起聚过了，这次爸也是为了你的事来的S市，你总不能把他撇下不管吧？”
　　“一起去，还有你女朋友。”郝教授命令道。
　　郝可正想反驳，被凌旭按住了。
　　凌旭说道：“吃个饭而已，走吧。”
　　郝教授和裴文宇都忍不住往凌旭脸上看，这位凌小姐说话有一种说一不二的气势，他们都有点不敢跟“她”说话。
　　在凌旭发话之后，郝家人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打车软件叫来的七座商务车开到位置，大家坐上车，往酒店去。
　　*
　　来到酒店包厢，大家落座，郝可奶奶从楼上下来，她今天没去医院，说是太累，一直在休息，这会儿正好感觉饿了，下来跟大家一起吃个饭。
　　大姑二姑上来跟郝可奶奶说爷爷的情况，说了两句，便话锋一转，开始叽叽喳喳地谈论郝可的女朋友。
　　“喝，你是没看见，那大个子啊，比郝可还高半个头呢！”
　　“那么高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打篮球的。”
　　郝可奶奶“啧”了一声，摇头：“体育生可不行。”
　　三人凑在一起讨论了一番，就看见裴文宇和裴阿姨进来了，郝可奶奶对裴阿姨一向不错，毕竟能忍住他儿子古怪脾气的人并不多，就算裴阿姨还带着一个拖油瓶，郝可奶奶也能对她笑脸相迎。
　　“奶奶！”裴文宇热情地叫道，他的嘴巴甜，这也是和郝可完全不一样的，郝可奶奶就觉得这孩子虽然没有流淌这郝家的血脉，但是人品不错。
　　“诶，文宇，来来，坐奶奶旁边。”郝可奶奶热情地招呼道。
　　裴文宇笑道：“奶奶，郝可带着女朋友来了，比起我这个什么时候都能看见的人，您肯定更想和他们俩坐一起，那我把您身边这个位置让出来。”
　　一边说，裴文宇一边暗中翻了个白眼，开什么玩笑，他想坐在小姐姐旁边。
　　郝可奶奶“啧”了一声，抬眼就看见郝教授进来，后面跟着郝可和一一
　　一个特别高的女人！
　　而且穿了一身黑压压的衣服，看着郝可奶奶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她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诶呀”叫了一声。
　　裴阿姨在旁边看热闹，这时候感觉时机到了，立刻热情地介绍道：“这位就是郝可的女朋友，凌小姐，来来来，凌小姐坐这边，坐郝可奶奶旁边，让奶奶好好看看。”
　　“诶，不要不要了，黑压压的，怪可怕的。”郝可奶奶嘟囔道。
　　郝可压根无视郝可奶奶的废话以及裴阿姨虚情假意的邀请，拉住凌旭的手，和他坐在外侧。
　　这个位置是上菜口，凌旭能吃到第一口热乎的，郝可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让凌旭多吃点好吃的，不能叫他白来一趟。
　　裴文宇一看高个姐姐落座了，立刻蹭着要坐人家旁边，被郝可奶奶一把抓回来，安置在自己身边，还牢牢挽着裴文宇的胳膊：“文宇啊，奶奶还是喜欢你，你就坐奶奶旁边吧。”
　　裴文宇一阵着急，这个位置连看都看不见高个姐姐，被郝可挡得严严实实的，他挣扎着推开郝可奶奶的手，把老人家推了个趔趄。
　　“文宇，你怎么回事！”郝教授不高兴了。
　　“文宇，快跟奶奶道歉，你是不小心的。”裴阿姨赶紧冲裴文宇使眼色。
　　裴文宇挠了挠头。
　　郝可奶奶也有点不高兴，她自己坐起身子来，说道：“没事没事，就是凳子滑了一下。”
　　“就是嘛，奶奶都一把年纪了，还把手伸得那么长，很容易失去平衡的。”裴文宇说道。
　　这话一出，几个大人脸上神色都有点不好看，但是裴文宇又是用那种小孩子撒娇的口吻说出来的，让人没法跟他发火。
　　一场饭局还没开始，排个座次，就已经闹出了许多幺蛾子，想也知道，接下来的团圆饭绝不会安生度过。
　　裴文宇最终还是被裴阿姨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他旁边就是郝可，他觉得这个位置还不错。
　　众人落座，郝教授点菜。
　　“妈，您先看看。”郝教授把菜单推过来。


第119章 突然之间的放飞自我
　　郝可奶奶点菜期间，郝可跟凌旭介绍了一番桌上的人。
　　凌旭盯着每个人看了一遍。
　　介绍到裴文宇时，裴文宇伸长了脖子，冲凌旭一阵挤眉弄眼。
　　凌旭面无表情，问道：“这就是那个要住我们家里的奇怪弟弟？”
　　郝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凌旭是在说那天走廊里的事，不由得笑了一声，赶紧憋住。
　　裴文宇顿时讪讪，一脸不高兴地咕哝道：“郝可哥，你怎么这么小气啊，这种开玩笑的话，还要告诉小姐姐。”
　　“咦，这话是开玩笑么？”郝可笑道，“那天在走廊里非要跟我要钥匙的人又是谁？闹出那么大动静，邻居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也不是我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那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我说，你们自己表演出来的事实，左邻右舍都知道了，纸包不住火，我女朋友自然也听说了，你现在才来说开玩笑未免太晚了些。
　　“我真是开玩笑的，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郝可哥你还不知道么，你怎么也不帮我澄清一下。”裴文宇还要耍无赖。
　　“可是我并不觉得好笑，你下次努力一点，让我觉得好笑，我才方便跟别人解释你的笑点。”郝可答道。
　　裴文宇哑口无言。
　　“文宇，你少说两句，现在是你郝可哥带着女朋友见家长，人家家长还没问，你怎么这么多话。”裴阿姨拎起茶壶，给裴文宇倒水，“喝点水，嘴巴闲不住你的。”
　　裴阿姨这么一说，就把关注点重新引回到“郝可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这个主题上。
　　郝教授清了清嗓子，问道：“郝可，刚才在病房里，没顾上介绍，现在你来介绍一下这位凌小姐吧。你们认识多久了？凌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郝可迟疑了一下，看向凌旭。
　　如果胡编乱造的话，等会儿会不会出现纰漏，如果照实说，又要说到什么程度？
　　就是这么一迟疑，旁边裴文宇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笑着揶揄道：“不会吧，郝可哥，这些都是基本问题，你们来之前都没对好答案吗？”
　　“我来说。”凌旭沉默片刻，道，“我们去年九月认识，我是公务员，在保密单位工作，不方便透露工作内容。”
　　“噢，原来是公务员啊。”郝教授对这个工作倒是挺满意的，“能考上S市的公务员，挺不容易的，那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工作几年了？”
　　郝可顿时冒汗，郝教授就是对人家在哪里上学最感兴趣。
　　“和郝可一个学校，比他早毕业。”凌旭硬是糊弄过去了。
　　“这么说来，你比郝可大？”郝教授稍稍有些不舒服，看起来这个凌小姐就挺成熟的。
　　“嗯。”凌旭道，“我会照顾他的。”
　　说着，凌旭还拉住了郝可的手。
　　郝可顿时脸热起来。
　　平时也就罢了，现在一圈亲戚围着，凌旭这样，他好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工资呢？”裴文宇不怀好意地问道，“保密部门，工作内容不好说啊，那工资一天多少钱呢？”
　　“你问这干什么呢。”裴阿姨拍裴文宇。
　　“我就想知道是个什么价位。”裴文宇笑道，“这服务不错，下次我也试试。”
　　郝可隐约听出裴文宇这语气怪怪的，不由得抬眼看他。
　　裴文宇冲郝可咧了咧嘴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模样。
　　“你嘴巴怎么了，抽筋了？”郝可迷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秘密，郝可哥。”裴文宇小声对郝可说。
　　“那你肯定不知道。”郝可冷笑一声。
　　知道你还能稳稳地坐在这，而不是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走，完全不符合你的人设。
　　“喝，这么自信，你就等着我拆穿你吧。”裴文宇十分不爽地咕哝道。
　　两人私底下一阵交锋，并没有引起注意，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旭身上。
　　“一天工资？”凌旭问道，“没算过，我们一个月底薪五千。”
　　“这么便宜！”裴文宇惊奇道。
　　郝教授却不以为意：“公务员嘛，铁饭碗，福利还是可以的，而且胜在稳定。”
　　“不过这个工资只有S市人均工资的一半吧，什么部门给的这么少啊？”两个姑姑议论起来。
　　“我看你穿的不错啊，这个工资水平，花这么多钱在衣服上？”郝可奶奶刻薄地问道。
　　郝可也是第一次听凌旭说起他的工资，凌旭的财务状况对于郝可来说一直是个谜。
　　不过，一个月五千！
　　万建国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看起来对下属那么好，原来是因为把凌旭当成廉价劳动力在压榨么！
　　“不过还有出任务的提成。”凌旭说道，“这个比较多。应该足够照顾郝可了。”
　　说着，凌旭又转过头，对郝可奶奶一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您是说买衣服么？买衣服花不了多少钱，我一向是想买就买。买房才会考虑一下，有没有必要，有必要再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呆滞地看着凌旭，这位凌小姐，说话为何如此生猛！
　　郝教授作为一级教授，其实也是挺有钱的，手上不止一套房，但是要在S市这种地方弄一套房，还是难度很大的。
　　大家先是感到震惊，接着又觉得不大可能，这位凌小姐年纪轻轻，怎么吹牛不打草稿呢？
　　郝可在旁却听出了由头，原来凌旭的主要资金来源是出任务，他们出一次任务的提成竟然这么高，他才干了半年不到，就在S市赚了一套豪宅。
　　恐怖如斯。
　　这就是稀缺才能吧。
　　不过，明明都是妖管局治安大队的，为什么陆鲲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有钱？陆鲲不是大队长么？每天兢兢业业地出外勤，回来写报告，有时候见到他，看到他面如菜色，还在坚持干活，说给孩子攒课外兴趣班的钱。
　　郝可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他们妖管局的工资水平，真是薛定谔的有钱啊。
　　与此同时，正在厨房穿着围裙洗碗的某黝黑大汉感到鼻子痒痒，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
　　“哈哈哈哈，凌小姐真是幽默。”裴文宇忍不住又说话了，“不过这台词会不会编的太离谱了？你们不做常识培训的吗？这样的台词说出来，哪里会有人信啊？”
　　“什么台词？”郝教授迷惑地看着裴文宇，从刚才开始，裴文宇就一直在说他听不懂的话。
　　“就是那种租赁一日女友的公司啊，凌小姐是那种公司出来的人吧，怪不得月薪只有五千呢，这剧本编的完全不行啊。”裴文宇一副“你们都没看出来吗”的表情，十分大惊小怪地说道。
　　“租赁……一日女友？？”郝教授没接触过这个领域，但是他也看过一些社会新闻，听说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应付长辈催婚，在过年的时候花钱雇一个对象带回去应付父母，当时他觉得这简直就是莫大的不孝，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行业，还有那些年轻人，根本就没有把父母的苦心放在心上！
　　现在，只在社会新闻中听说过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郝教授感到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也沉了下了，仿佛暴风雨前夕般乌云浓重，目光沉沉地盯着郝可：“这是真的么？”
　　“郝可哥，对不住了，不是我要揭穿你，实在是你找的这个女朋友演技不行，”裴文宇在旁边煽风点火，“所以说，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不要舍不得花钱，虽然小姐姐长得很漂亮，但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啪”！
　　郝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说谁脑子不太好使？裴文宇，你自己脑子不好使，上学上学要问我考哪个专业，找工作找实习要问我我们学校收不收人，就连买房你都要让我帮你留意捡漏，我是你妈还是你爸，要全方位照顾你这个傻儿子？”
　　郝可突然开喷，打断了郝教授发怒的势头，郝教授不由得卡住，其他亲戚也吃惊地望着郝可。
　　文文静静的郝可，一向乖乖听话，没什么怨言的郝可，竟然在这样的亲戚聚会场合，对着裴文宇开喷了。
　　而且每句话都踩在点上，言辞犀利，嘲讽精准，一连串喷过去不带卡壳，反倒是一直在跳的裴文宇傻了。
　　郝可是忍了很久了，麻蛋，他可是道法郝老师，学校辩论赛拿过奖，公开场合说话从来不怵，不过是为了给郝教授留几分面子，一直忍着这个裴文宇。
　　现在是裴文宇找喷，竟然敢骂凌旭脑子不好使，郝可觉得裴文宇自己的脑子是时候找到一个正确的定位了。
　　郝可现在就帮他清醒清醒。
　　“听说你在大学里换了七八个女朋友啊，您还有时间学习吗？换七八个女朋友很牛逼吗？不就是被人换了七八次么！会所里的男公关业绩可比你强。”
　　“哥，郝可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裴文宇委屈。
　　“我说的不对么？不是你先侮辱我女朋友的？先撩者贱懂么？”郝可说完，拉着凌旭的手，对在场的人说，“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谁敢说他一句不好，别怪我翻脸。”
　　郝教授的质疑顿时堵在了喉咙里，本来他想先发制人的，结果郝可看起来比他还凶。
　　“瞧你说的，我们也没有怎么样啊，”郝可奶奶咕哝道，跟裴阿姨小声说，“这就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奶奶，你把话说清楚，你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可让我不服就滚呢，怎么了，我今天还没说什么呢，要不然我学学他？你们谁看不顺眼我对象，谁就滚蛋，别在我眼前晃，明白？”郝可说完这话，连带着把郝教授和裴阿姨也骂了进去，偏偏他们两个也没话好说。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郝可奶奶小声叨叨。
　　“是报应，奶奶你总结的没错。”郝可继续顶道。
　　突然之间的放飞自我，让郝可感觉非常爽，本来他想骂完之后就走人，但是现在，他不想走了，他要把这顿饭吃完，不能让凌旭饿着，而且他还想看看这些亲戚说不出话的样子。
　　这时，包间门打开了，一道道菜肴送上桌。
　　郝可把筷子和勺子给凌旭摆好，毫不客气地把肉菜盘子拿起来，拨到凌旭碗里，一边拨一边说：“你先吃，公共场合吃饭，不要夹别人夹过的菜，不卫生，上来你想吃那个就把哪个拨到自己碗里，知道吗？”
　　凌旭本来就没有什么人际交往之间的礼仪概念，从来都是他毛毛躁躁干出不礼貌的事情，被郝可敲打，而这一次却是郝可冲在前面，一点没顾忌别人的感受，把肉菜拨给他。
　　凌旭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肉菜一来，他就低头吃肉，变成妹子以后并没有影响他进食的速度。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一盘盘肉菜被扫荡大半，转到他们面前时，只剩下一点点。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感到肚子还是很饿。
　　服务员把空盘子撤下去，惊讶于这家人的胃口竟然这么好。
　　包厢里一片沉默。
　　大家都低着头，只有郝可把脑袋抬的高高的，目光扫视过这些以往无视他感受、对他品头论足的亲戚们。
　　好像无视这些人的感受，这些人反而会顾忌郝可的感受了？
　　“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郝可问道，“没什么要问的就结束吧。”
　　“咳，还有一个问题。”郝教授把手抬起来了一下，很快又放下了，他开学术会议的时候才会这样彬彬有礼的提问，这时候下意识又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说。”
　　“凌小姐是真的准备过和我儿子生活在一起么？”郝教授看向凌小姐，“郝可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凌小姐看起来不大普通，郝可的家庭情况凌小姐你肯定也看到了，现在就是这样，我和郝可他妈各自组成了新家庭，我们不会花费太多精力在郝可身上。”
　　那意思是，不管你是假女友还是真的，都不要指望上一辈给你们管什么，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想着上一辈能兜底。
　　现在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就是自己顾自己。
　　“那太好了，你们管好自己就行。”郝可点点头。
　　“凌小姐，你的意见呢？”郝教授盯着凌旭，他一定要凌旭现在给出一个态度，省得以后再给他惹麻烦。
　　“我会照顾好郝可，你们可以放心。”凌旭微一点头。
　　“咳，我的意思，凌小姐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凌小姐的消费观念似乎很不一般，也不像是精打细算的人，既然郝可喜欢你，那我们都没有什么意见，我们的观念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管，今天见过一面，就算是走了个过场，把这个流程过去了，不代表我们建立了什么经济上的关系，”郝教授顿了一顿，他觉得今天是真的很没面子，郝可也让他非常失望，既然如此，他也要把话说清楚，让两个人明白不要想从他这里得到一分钱的经济支持，“我不希望将来接到什么催债电话，或是打着你们两个之中任何一个人名号的借钱请求，我一律不会理会的，明白吗？”
　　郝可忍不住冷笑一声：“郝教授，麻烦你先管好你自己家里，不要让奇怪的人问我要房子钥匙，行吗？”
　　“当然不会，以后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保证。”郝教授正色道，“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给我一个保证。”
　　“那你可以放心，我们两个沿街乞讨也不会要你一毛钱！”郝可冷冷地说道。
　　“我不会让郝可沿街乞讨的。”凌旭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他好像压根理解错了郝教授的意思，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郝可愿意和我结契……结婚，我可以把我的蓝宝给他管。”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蓝宝？那不是一个支付软件吗？
　　正常都是把工资卡上交吧，没听说过上交蓝宝的？那不是一个零钱包吗？
　　“哈，凌小姐真幽默，蓝宝里的几毛钱有什么好管的一一”郝可的大姑坐在凌旭旁边，一边说一边往凌旭的手机上看去。
　　突然间，她噎住了。
　　然而大姑的存在感一直不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应。
　　其他人忍不住又笑起来，裴文宇又开始说郝可找的女朋友台词功底不行，郝教授则一脸的不高兴，觉得凌小姐是在嘲讽他。
　　“郝可，你女朋友怎么回事，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两家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你们如果在外面欠了债，不要来找我还！你们不是硬气么，硬气就别问爹妈要钱！”郝教授敲起桌子。
　　“就是，有钱还不如给文宇呢，文宇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裴阿姨在旁边煽风点火。
　　“爸，我保证等你退休了，每年都带你出去旅游！每个礼拜都去看你！”裴文宇开始信口开河地开空头支票，这一项他最擅长。
　　这时，郝可的大姑突然开始疯狂地咳嗽！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马上要窒息了一样！


第120章 蓝宝里的余额
　　在大姑的疯狂咳嗽下，郝教授终于暂时结束了他这个话题。
　　“大姐，你怎么回事？我说了那两个西瓜不新鲜，你一定要吃。”二姑一边给大姑递水捶背，一边埋怨她。
　　大姑本来就没什么事，她只是想打断郝教授的话。
　　待郝教授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她冲郝教授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二姐，你看看大姐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沙子了？”郝教授提醒道。
　　“进你的大头沙子。”大姑忍不住骂道。
　　这时，凌旭把手机收了起来，因为郝可站起来了。
　　郝可说道：“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我就告辞了，给大家拜个年吧。”
　　说完，郝可一拉凌旭，从包厢里走出去。
　　*
　　走出酒店，郝可打了个车，问凌旭是回家还是去哪儿。
　　“去你家，换个衣服。”凌旭说道。
　　也是，这样回去大概会把凌思睿吓到？
　　“好。”郝可说道，他又回想起走之前那一幕，忍不住对凌旭说，“你没听明白我爸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觉得咱俩在一起迟早要破产，不要给他搞出一大堆催收电话，他是一毛钱都不会帮咱们还的。”
　　“我知道。”凌旭道。
　　“那你为什么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把蓝宝给我管？你要笑死我！”郝可忍不住扶着凌旭的胳膊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忽然觉得人家现在是妹子状态，这样未经许可摸手是不是不太好。
　　“因为我本来就打算把蓝宝给你管。”凌旭正色道。
　　郝可一怔。
　　“陆鲲说结婚以后最好把钱放在一起，谁懂理财谁来管，我也不懂，那就是你管。”凌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结、婚、以、后？”郝可一阵头晕。
　　不是，为什么进度突然快进到这里了？
　　等等，凌旭刚才是当着他的亲戚的面跟他求婚了吗？
　　为什么他感觉呼啦一下子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飘过去了，而他当时沉浸在和郝教授顶牛的快乐中，压根没注意到那些细节！
　　“是的，之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在那种情况下草率地向你要求结契，你会生气也是很正常的，”凌旭说道，“陆鲲说，进度太快了，会让人感到不真诚，我才刚刚表白成功，不应该要求太多，这个时间段的关键点是享受共处的时光，而不是要把对方绑死两千年。”
　　郝可：……
　　所以你是找了陆鲲当情感顾问吗？
　　为什么感觉完全不靠谱呢！
　　但是说不靠谱，陆鲲的解读又似乎有几分道理！
　　“我不是想催着你做决定，只是你爸爸突然问起组成家庭以后的物质基础，所以我才这样回答。”凌旭说道。
　　“噢……”郝可懂了，郝教授是在充满嘲讽地问，但凌旭确实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不知为何，他有点小酸涩，替凌旭不值，那种情况就应该翻脸，跟对方干到底，各种冷嘲热讽往上扔，偏偏这个老实妖怪却在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凌旭是真的完全不懂这些人情关系，可是却为了解决郝可的烦恼，主动闯进了郝可家亲戚们的包围圈中。
　　郝可轻轻叹了口气，刚刚和家人撕破脸的紧绷状态放松下来，他把脑袋歪向凌旭那边，靠在他肩膀上。
　　凌旭低头看向郝可，手臂绕过他后背，搂住他的肩膀。
　　前面开车的司机往倒后镜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新时代的阴盛阳衰对比愈发强烈了。
　　*
　　两位主角离场之后。
　　郝家包厢内，众亲戚还沉浸在古怪的气氛之中。
　　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大姑成为了宴席的主角，她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二姑问道，“你刚才不是被呛到了么，你看到水里有虫子了？”
　　说着，二姑就要端水杯看。
　　“不是，”大姑按住二姑的手，一脸见鬼的表情，“我看见那小姑娘的手机了！”
　　“手机？有什么特别的么？”
　　“手机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屏幕上的内容非常特别！”大姑激动地说道。
　　“你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了吗？”裴文宇顿时燃起了兴趣，“我就知道，她肯定是郝可雇来的！”
　　“不是聊天记录啦，是蓝宝，蓝宝啊！”大姑急了，这些人怎么半天猜不到点上，“当时她不是在说要把蓝宝上交给我大侄子嘛！说着说着就把手机放桌上了，还开着蓝宝，那架势就像是要现场转账啊！”
　　“虚张声势嘛，谁不会啊，蓝宝里能有几个钱，我还敢说把我的蓝宝给我妈管呢。”裴文宇不以为意。
　　“大丫，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罢，你看见什么了。”郝可奶奶有些不耐烦了，“我还想回去休息呢。”
　　“奶奶，我没吃饱，我能再点一点吃的吗？”裴文宇说道。
　　“你点你的。”郝可奶奶摆了摆手，“别来问我，问你妈去。”
　　“都是我教授弟犯了糊涂，说什么要跟人家划清界限，唉，真是傻，你辛辛苦苦把郝可养这么大，一点好处没收到呢，就要跟人家划清界限，你图什么呀，难不成你还指望裴文宇给你养老？”大姑忍不住说话犀利了一点。
　　裴文宇手里的菜单吓得掉在了地上，什么什么？让他给郝教授养老？开玩笑呢，他又不姓郝！
　　“你这话说的，裴文宇还有自己的爹要养呢。”裴阿姨这时候出来澄清裴文宇和郝教授的关系了。
　　郝教授脸上顿时难看。
　　虽然他也没指望裴文宇给他养老，但是骤然之间听到裴阿姨说出这么直接的话，他心里有点受不了。
　　屋里一阵尴尬，大姑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教授弟啊教授弟，你如果听我一句劝，当时别把话说得那么狠，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呢，情况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说了半天你在说什么呀，他们两个不给我儿子惹麻烦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指望那个看起来就不正经的女的给我们什么好处不成？”郝可奶奶撇嘴，她从一开始就没看上眼那么高又穿着黑衣服的古怪女人，她的眼神也特别吓人，一看就是不顾家、不孝敬长辈的。
　　“当然有好处，好处简直大发了，你们问了一堆没用的，就没问那位凌小姐什么家庭条件！”大姑伸出两只手，“你们知道吗，人家光是放在蓝宝里，不长利息的余额，就有这个数！”
　　“这什么数？总不能有十万吧？”郝教授皱了皱眉头，“年轻人不懂理财，把全部财产放在蓝宝里随时花掉，有个十万也没什么奇怪吧？”
　　“就是，我蓝宝里也能有十万呢。”裴文宇说着，往他妈身上一靠，“我妈转给我，我不就有了？”
　　“死孩子！钱要留着给你买房呢。”裴阿姨把裴文宇推开。
　　“傻了吧你们，十万块我还用说吗，是十位数，十位数啊！”大姑惊叫道。
　　终于，一口气儿，把这个惊天大秘密说了出来，大姑感到非常爽。
　　她开始欣赏包厢里其他人的表情。
　　然而，其他人的表情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惊讶，反而是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看着她。
　　“十位数，那不是十个亿？”郝教授先算出来账，“你在开玩笑吧，你知道十个亿是什么意思吗？而且还是流动资金，随时取用那种，就连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人都没有这么有钱！”
　　“个、十、百、千、万……”裴文宇还在扳手指头。
　　“肯定是老姐看错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余额呢。”二姑也不信。
　　“我不可能数错，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扳着指头数，我不是以前在银行做事嘛，多少数瞄一眼就知道，何况我还瞄了三眼呢！绝对错不了，那位凌小姐是深藏不露的富翁，她们家肯定非常非常有钱，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有钱。”大姑展露出了她在银行工作多年的丰富经验来，“你们没有注意到吗，那位凌小姐身上的衣服都是S市里奢侈品店的新款，她说话的时候也表现出了一种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质。”
　　说着，大姑学着凌小姐的样子，表演道：“衣服没有多少钱，都是有需要就买，房子的话会多考虑一下。”
　　众人吃惊地看着大姑，还是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对啊，这我就明白了！”裴阿姨突然拍了一下巴掌，接着大姑的话头说下去，“你们知道郝可在梧桐树湾小区买了一套房吧？他那个房的位置很奇怪，是在豪宅区，就是里面配套有高尔夫球场、还有河道公园的那种豪宅区，里面的户型都是大平层，郝可偏偏在那里面弄了一套60平的小户型，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众人又吃惊地看向裴阿姨。
　　“而且我后来查了一下，郝可住的那栋楼，是那里的楼王，楼上都是360平的大平层，哪儿有60平的小户型啊！开发商也不能这么干啊！这不是跟钱过不去么。但是，偏偏就有了。”裴阿姨说道。
　　她是为了裴文宇做打算，所以才查了查梧桐树湾的资料，想着或许梧桐树湾以后有类似的小户型，她也可以捡漏，没想到这一查可好，36号楼压根就没有小户型，全是一梯一户大平层。
　　只有金钱的力量，才能硬生生从大平层中开辟出来一个小户型！
　　“我敢打赌，36号楼住在郝可对面的那一户，多半就是凌小姐！”裴阿姨神神叨叨地竖起一根手指。
　　裴文宇吓得不敢说话了，他埋怨道：“妈，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儿子的终身幸福，跨越阶层的希望，一步登天的美梦，就这样破碎了！
　　为什么，他有这么一个掉链子的妈！
　　让他当着真正女财神的面，说出了“你一天工资多少钱”这种混账话！
　　还有还有，明明是郝可哥被人家凌家大小姐包养，他竟然眼瘸到以为是郝可花钱雇人家当一日女友！光看大小姐那种气质，那种谈吐，那身衣着，都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啊！
　　他为什么那么糊涂！
　　大小姐肯定觉得他是个粗鲁又眼瞎的臭吊丝，以后想再上人家家蹭吃蹭喝外加套近乎就没戏了！
　　他好恨！
　　*
　　郝教授还是不信邪，他嘟嘟囔囔道：“怎么可能是十位数，肯定是你看错了，有钱人可比我们想象的精打细算，不会留那么多钱放着贬值的。或者是有那种假冒的软件，假冒成蓝宝余额的画面，你能分辨的出来吗？都是骗术！”
　　“可是，房子的事怎么解释？36号楼根本没有小户型！”裴文宇忍不住提出质疑。
　　这个问题郝教授还真的解答不了。
　　“对啊，郝可哥不是说左邻右舍都听到了么，那旁边就是凌小姐的话，肯定是凌小姐听到了我们跟郝可哥要钥匙的事情！”裴文宇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先不要急，不管怎么说，郝可都是我儿子，我不会放着他跳进火坑不管的。”郝教授突然话锋一转，变换了一套话术，拿出手机，“我给郝可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
　　回到郝可的公寓，郝可把购物袋放下，从里面拿出凌旭本来穿的那身衣服。
　　“裤子掉地上了，洗洗才能穿。”郝可自言自语道。
　　凌旭看着他。
　　“可是我也没有合适的裤子给你穿。”郝可有些苦恼，“每次都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备一套大码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凌旭伸手拿过郝可怀里的衣服：“没关系。”
　　“不行！！”郝可死死拉住凌旭的裤子，“那可是掉在商场卫生间的地上了！天啊，太脏了，还是扔掉吧！”
　　说着，郝可把凌旭的裤子扔回了购物袋，拎着购物袋放在门外。
　　“要不然……你回家再变回去吧？”郝可说着，回过身。
　　只见凌旭已经变回了原样，一件被撑到炸裂的黑色小裙裙正挂在他腰上，高档上衣更是被撑出好几个裂口，露出凌旭线条完美的肩臂肌肉。
　　“啊！！”
　　那一幕冲击力太强，郝可叫了一声，捂住眼睛。


第121章 “在家呆着，没干什么。”
　　作为一个看到凌旭从六楼跳下来踢飞打人柳都面不改色的镇定青年。
　　郝可，破防了。
　　在看到黑色小裙裙挂在高大男人的腰上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
　　郝可晃了两下，才站住身子，他平日里过着严谨保守的生活，为人师表的工作不允许他在穿着打扮方面稍微出格哪怕一点点，而且他还要担负起规范班里学生的任务，因此，郝可非常受不了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他尤其不喜欢看短视频软件里的伪娘类视频。
　　当然，凌旭这个，完全不能算伪娘。
　　这个应该怎么说呢，最多归于鬼畜类吧。
　　“忘记脱了。”凌旭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接着，他三下五除二把破烂小裙子从身上扯下来，那些布料到了他手中，就像扯卫生纸一样轻松，“嗤”“嗤”几下，凌旭身上就只剩下一条平角内库。
　　“你、你等一下，我去给你买套衣服，你买多大码的？”郝可慌忙移开目光。
　　“嗯？”凌旭迟疑了一下，“不知道。”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郝可从沙发上拎起凌旭的西装外套和衬衫，看了一眼，是定制的，没有标码。
　　这可怎么办？
　　现在裤子没法穿了，怎么也不能让人光着腿出去，女孩子穿着大衣，下面露腿还挺好看的，可是一个大老爷们，穿成这样，一出门就会被当成变态报警打回来。
　　“这样吧，我给你量一下，量一个差不多的数，然后下楼买条西装裤，颜色差不多的，你穿上大衣回去，别人也不会注意到。”郝可说道。
　　“好。”
　　郝可绕过沙发，来到柜子前，把卷尺拿出来。
　　凌旭站在原地，看着郝可从这边走到那边，再走回来。
　　郝可走到他面前，抬起头，说：“你站直了，不要乱动。”
　　“好。”凌旭伸开双臂，挺胸抬头。
　　上一次高定服装店员工就是这么给他量的。
　　“不用量上半身，你站直就行。”郝可弯下腰，拉开卷尺，用脚踩住一端，再往上提起，比划到凌旭腰部的高度，记下来一个数。
　　接着，他又转到凌旭身后，量了他的裤管长度。
　　“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郝可报出两个数字，收起卷尺。
　　“量完了？”凌旭问道，“这么快？”
　　“对。”郝可把卷尺收起来。
　　“不对吧，不是这么量的。”凌旭拉住郝可的手。
　　郝可头一次被人质疑买衣服的能力，还是被一个没有生活经验的大妖怪，他不由得有些不服气：“那你说怎么量的，就是这么量的！”
　　“你没有量腰围和大小腿的腿围。”凌旭忽然很专业地指出郝可的漏洞。
　　“呃，咱们不是买定制西装，你的身材很标准，只要知道长度就可以了。”郝可解释道。
　　凌旭头一次在郝可面前展现己的生活经验，就忍不住想多表现表现，于是，他又进一步指出了郝可的不专业性：
　　“你也没有问我是左边还是右边。”
　　诶？？？
　　郝可的脸骤然间涨红了。
　　他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
　　他不想知道！
　　“这是衣服店的人问过的，”凌旭说道，“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郝可干脆地回答道。
　　“好吧。”凌旭还是没有放过郝可，“你刚才有个地方量错了。”
　　“……”郝可感觉到凌旭是在没事找事了。
　　“重新量，腿长。”凌旭沉声道。
　　“别闹。”郝可甩开凌旭的手一一甩不开。
　　两人正在磨叽，郝可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郝可吓了一跳，忙不迭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凌旭从他手心里把卷尺扒拉出来，然后松开了他。
　　郝可拿起电话，一看，是郝教授打的。
　　郝教授这个时候打电话干嘛，总不能是邀请他明天一起吃年夜饭吧？
　　“喂？”郝可接起电话。
　　“郝可啊，你在干什么呢？”郝教授用一种出奇耐心的声音问道。
　　“在家呆着，没干什么。”郝可说道。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拉开了卷尺，然后绕在己腰上。
　　“不是这样的，你要把零刻度压住。”郝可指导凌旭。
　　“家里有人？”郝教授顿时来了精神，“是凌小姐吗？”
　　郝可看了一眼凌旭，跟他比了个噤声，又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对电话那边说：“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这样说话呢，我问问怎么了？”
　　“不是刚说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要来烦谁么？”
　　“郝可！我这是关心你！”郝教授火气冒上来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那就免了，你关心裴文宇去吧，祝你们一家幸福美满。”郝可“啪”地挂掉电话。
　　郝可转过身来，随手把手机揣到兜里，看见凌旭还在揪那无辜的卷尺，怎么也搓不到一起去，甚至还把卷尺都给拧成了麻花。
　　为什么！他的手！这么笨！
　　郝可冲上去，抓住卷尺：“你先松开。”
　　凌旭举起双手。
　　郝可把从莫比乌斯环状态搓回正常态，期间几乎是抱着凌旭的腰的动作，他垂下眼睛，认真地找到零刻度，按在凌旭的腹肌上，再从另外一边抽长卷尺，往一起对。
　　这时，手机再次不识相地响起了起来。
　　郝可一愣，对凌旭说：“你己拉着看一下是多少。”
　　凌旭伸手接过卷尺。
　　郝可拿出手机，一看，这回是他大姑的。
　　奇了怪了，这群人怎么接力一样，你打完电话我打？
　　“喂，大姑？”
　　“郝可啊，回家啦，听你爸说你和凌小姐一起回去的啊？是这样的，你爸有点性急，他这个性子就是改不过来，在学校里发号施令惯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啊。”
　　郝可皱起眉头，按住凌旭乱动的手：“别翻过来，直着拉。”
　　凌旭便两只手去顺另外一边，结果零刻度那头掉了下去。
　　郝可：“……”
　　郝可：“你好笨！”
　　大姑：？
　　大姑：“喂？喂？郝可？你在听吗？”
　　郝可赶紧回到电话这边：“啊，我在听呢，大姑，我这边有点忙，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大姑笑了起来：“忙好，忙好啊，是这样的，我们是想知道，凌小姐是什么家庭？就是她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郝可迟疑了。
　　他弯下腰，捡起掉下去的零刻度那头，一手扶在凌旭腰侧，一手把电话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啊……这个嘛。”
　　“是不方便说吗？”大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是一般家庭吧？”
　　郝可想了想：“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大姑趁热打铁，“那有没有可能互相见一面呢？你们打算结婚的话，对方父母应该也想见到亲家吧？”
　　郝可一愣，这怎么都说到结婚了？
　　没看出来郝家人对他们俩结婚这件事这么乐见其成啊？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郝可下意识在凌旭身上挠了挠手指，“如果真的打算结婚，我会找我妈。”
　　“为什么？”大姑惊诧。
　　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了郝家人们不满的议论声，显然，大姑开了免提，那边人都能听到。
　　然，郝可也能听到他们都议论些什么。
　　郝家人说起郝可他妈的时候，总是一致地表现出唾弃、势不两立和各种贬低，他们在一起说倒也罢了，当着郝可的面的时候，也毫不顾忌。
　　然而此刻，郝可却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学生了。
　　“知道为什么不叫你们么？因为你们不配！当着我的面骂我妈？你们算什么东西！”郝可冷笑一声，“姓郝的电话都拉黑了，回家就跟我妈改姓。”
　　说完，郝可“啪”地挂掉电话，气得往沙发上一摔。
　　凌旭见状，拍了拍他的背。
　　“别动我！火大着呢！”郝可发脾气，瞪凌旭，“你也是的，连个尺子都拿不住！”
　　凌旭没有跟郝可争辩，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郝可又心酸了，可怜的大妖怪，为了他的古怪脾气吃了多少苦，他这样乱发脾气又和他奶有什么区别，想想心血管不好的爷爷，默默地忍了很多，到老了全都显露出来了。
　　郝可低下头，重新拉过卷尺，围住凌旭的腰：“抱歉，是我不好……”
　　凌旭握住他的肩膀，手掌抚摸着他的后背。
　　“别这样，要、要对不准了。”郝可的身子开始发抖，手中的卷尺逐渐捏不住。
　　凌旭捏住他的上臂，手指在他上臂内侧摩挲，郝可一阵阵战栗，身子不由主软下来，向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沙发脚，整个人一下失去平衡，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凌旭俯下身，亲吻郝可的额头，而后是脸颊，唇角，最后捧住他的后颈，汲取着他唇间甘甜的蜜汁。
　　两人从未有过如此深入的亲吻，郝可害怕地扶住凌旭的手臂，他的身体被凌旭压着向后倒去，不知不觉间就倒进了沙发里。
　　*
　　郝可从未想过，己竟然会在出租屋，和同学家长，做出这种事！
　　两年来，一直被用来“坐”的沙发，和被用来“睡觉”的床，突然被赋予了新的功能。
　　熟悉的生活环境，到处都充满着一本正经的回忆，却在此刻一一被完全毁掉了！
　　郝可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办！他还要在这里住半年呢！
　　他现在忍不住就会想到沙发扶手上的木制浮雕，床单上的一块小熊花纹，还有上楼梯旁边的墙上，那些令人眩晕的射灯。
　　他以后再也无法面对这些“正常”的东西了！
　　郝可有一点明白为什么人们喜欢去酒店，而不是在己家，这种生活环境被入侵的感觉非常古怪，往后每时每刻都会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感官。
　　虽然凌旭很温柔，很克制，并没有强迫郝可做超过身体极限的事，两人也仅仅是互相帮忙了一下。
　　但是，对于保守的郝老师来说，这已经是他的三观第三次灾后重建了。
　　一米五的小床，此时承受着它本不该承受的载客量。
　　郝可稍微动了动，床板发出吱吱的抗议声。
　　身后的男人收紧手臂，将他捞回己怀里。
　　郝可抿了抿嘴唇，觉得有些事情最好还是直接说出来比较好。
　　“那个……”郝可艰难地说，“凌旭，你的缩骨功能不能用在一个指定的地方？”
　　凌旭：？


第122章 他只是个200岁的孩子
　　“算了，没事。”郝可动了动酸麻的双手。
　　凌旭又将他抱紧了些，毛茸茸的大脑袋贴过来，下巴垫在他肩膀上，脸侧蹭着他的脖子和耳朵。
　　郝可总有一种被大狗子扑住的感觉。
　　很满足，很开心。
　　如果大狗子能不硌着他，他会更安心。
　　“郝可，我喜欢你。”凌旭低声说。
　　“嗯，我也是。”郝可脸上微微发热。
　　“你摸着好舒服。”凌旭蹭了蹭郝可的身子。
　　“你、你有点热。”郝可小声说，“我想洗澡。”
　　“好。”凌旭坐起来，一把将人抱起来，腾腾腾下了楼。
　　郝可吓得抱住凌旭的脖子，再一次从楼梯旁边的射灯下面经过，射灯晃得人眼晕，仿佛躺在水上。
　　凌旭全程都没让他的脚着地，就将他放进了浴缸里。
　　洗澡不免又洗了好几次，等到郝可穿着浴袍出来，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粉红色。
　　“等一下，我马上把浴巾拿过来。”郝可扶着浴室门框，对凌旭说，他压根不敢回头看，两腿发软地往前挪动。
　　天啊，现在都凌晨一点了！
　　郝可看到时间，不由得大惊失色，这个时间点，肯定没有店铺开门，凌旭的裤子怎么办？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郝可记得吃完晚饭回来，好像才七点四十几。
　　果然人一旦荒淫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荒废！
　　郝可从柜子里取出压在最下面的浴巾，回到浴室。
　　“给你，先擦干净。”郝可伸长胳膊，根本不敢看浴室里的情况。
　　一只手接过浴巾，手指轻轻刮到郝可的手腕内侧。
　　“嘶。”郝可裹紧浴袍，快速回到客厅，拿起手机，试着叫了个闪送。
　　输入尺码，颜色，除了西裤，还有内库，完美。
　　凌旭擦完头发，把浴巾裹在腰间，光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
　　郝可一看到他的脚，立刻又冲过去给他拿拖鞋。
　　凌旭勉强把脚塞进郝可娇小的拖鞋里，别别扭扭地来到沙发前。
　　郝可坐在沙发中间，坐姿端正，目不斜视，手中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播放着一天新闻回顾。
　　凌旭走过去，想贴着郝可坐。
　　郝可立刻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刚洗完，看会电视吧。”
　　凌旭看了两眼电视，又转过头来盯着郝可看。
　　他喜欢的小人类，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以前只知道亲亲很舒服，现在才知道，还有更舒服更快乐的事。
　　只要和小人类贴在一起，就觉得非常满足。
　　郝可的体温比他低，身上凉凉的，整个抱起来就像是在阳光天里抱着一大块玉石，恨不能无时无刻都扒拉在怀里。
　　*
　　郝可在凌旭炽热的目光中坚持了三分钟。
　　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看了看闪送走到哪儿了。
　　很好，还有600米，快到了。
　　“我给你买了裤子，等会儿就到。”郝可放下手机，转过头，对凌旭说。
　　凌旭盯着他说话时轻轻开合的薄唇，唇上仿佛还泛着水润的光泽，凌旭不由自主地挪近郝可，伸手抚上他单薄的后背，扣住纤细的后颈，吻上他的嘴唇。
　　*
　　十分钟后。
　　“咚咚咚！”
　　一阵砸门声传来。
　　刚才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应门，看猫眼里面又亮着灯，这家人难道没听见？
　　闪送小哥有些不耐烦地想。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有点慌张的声音，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门锁打开，一个穿着浴袍的青年从里面探出头。
　　“您的闪送请签收。”小哥将衣服包装袋递上去。
　　接着，他看到青年白皙的脖子上有一个吻痕。
　　小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很快又发现第二个……
　　草，这么激烈的么。
　　怪不得没有人来开门。
　　青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将浴袍往上拉了拉，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冲小哥点点头，把门关上。
　　*
　　郝可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才刚洗完澡，又在沙发上和凌旭亲得起不来。
　　出门拿闪送，被人盯着脖子看。
　　天啊，这以前，在郝可看来，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为什么他会变成那种一推就倒的人！
　　他需要冷静冷静。
　　“给你，穿上就走吧。”郝可把脸别到一边去，伸出手，把衣服袋子递给凌旭。
　　凌旭接过衣服袋子，心平气和地放在沙发上，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以了吧！难不成你还要住在这里！”郝可有点着急。
　　“洗衣服没洗，不能穿。”凌旭说道，“你说过的。”
　　“你先穿回家，再洗，穿几分钟不会有事的！”郝可急忙说道。
　　凌旭开始翻腾衣服袋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郝可看向凌旭，以为他要穿衣服走人了。
　　只见凌旭翻出一条郝可给他挑选的白色平角内库，郑重地说道：“内库不干净，不能贴身。”
　　“那你就别穿内库啊！”郝可崩溃道。
　　这就有点离谱，毕竟凌旭的资本雄厚，走在路上没个支撑可能会出问题，被警察叔叔抓走。
　　“算了！那你睡沙发吧！”郝可把衣服拿过来，认命地丢进滚筒洗衣机。
　　凌旭微微翘起嘴角，看着郝可踢拉着两个拖鞋，白皙可爱的脚丫子从这边走到那边，气鼓鼓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抱过来再尝一尝。
　　他的奶油小蛋糕，滋味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一旦尝到了，就无时无刻不想尝，恨不能卷进自己怀里，把每个边边角角都吃一遍。
　　郝可举起西裤里面撑造型的纸板，挡住脸，从沙发旁边绕过去：“我睡觉了，衣服洗好你自己拿出来吧。”
　　“好。”凌旭说。
　　郝可指着台阶第一级：“还有，晚上不许上来，不许越过这条线，听见没有！”
　　“知道了。”凌旭应道。
　　“对了，凌思睿呢？”郝可突然想起来，“他一个人在家不行吧？要不要把他接过来？”
　　“不用。”凌旭斩钉截铁道。
　　“真的吗？”郝可放下手中的纸板，目光中带着浓浓的质疑。
　　“有保姆。”凌旭面不改色地扯谎。
　　“可是……你又没有通知臧先生，他怎么知道你不回去？”郝可扬起眉毛。
　　“他知道。”凌旭肯定地说，并且没有解释。
　　郝可狐疑地看着他。
　　“凌思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娇弱。”凌旭正色道，“不要惯着他。”
　　虽然说男孩子不应该娇惯，但这也不是你夜不归宿还不给人说一声的理由吧。
　　“我给凌思睿打个电话，问问他睡了没有，不会还在偷偷玩电脑吧。”郝可拿起手机。
　　“别打。”凌旭说道。
　　上一秒，他还在沙发上坐着，下一刻，他就握住了郝可的手。
　　郝可心跳猛地加快两拍。
　　“凌思睿，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小孩子。”凌旭沉声道。
　　郝可：？
　　凌旭思索了一下，觉得是时候告诉郝可了。
　　毕竟，现在郝可可以保留记忆，也知道妖管局的事，关于凌思睿的情况，没有必要瞒着他。
　　“从我在扶桑木上捡到凌思睿，到现在，大约有二百年了。”凌旭说道。
　　郝可震惊地望着凌旭。
　　什么？他仿佛听错了？
　　天真可爱又乖巧的凌思睿，竟然、竟然已经二百岁了！
　　他只是个二百岁的孩子！
　　他的三观再一次崩溃了。
　　他，年龄堪堪超过凌思睿年龄的十分之一，竟然还在担心凌思睿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天啊，凌思睿一定觉得他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吧！
　　“我要睡了，我头好疼。”郝可说道。
　　“怎么会头疼？”凌旭皱眉。
　　郝可没有回答他。
　　接着，他目送郝可飞快地冲上二楼，“啪”地关掉灯，那条白皙的小腿一下子缩到黑暗里去了，就像森林夜晚一闪而过的白鹿。
　　凌旭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停住了，停在第一级台阶前一厘米的地方。
　　*
　　郝可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十几个来回。
　　被子里仿佛还有某个人的体温，他睡过的床单，他们两个……
　　郝可猛地坐起来，把床单卷起来，直接躺在下面的褥子上。
　　他侧过身，抱住枕头，强迫自己赶紧睡着。
　　渐渐地，意识变得模糊了。
　　郝可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教室，期末发成绩的时候。
　　郝可举着成绩单，骄傲地向全班同学宣布，这次考试的第一名是凌思睿同学，凌思睿同学以全科满分的优异成绩领跑全年级，大家要向他学习！
　　接着，凌思睿走上讲台，从郝可手中接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纯金奖杯，高高举起。
　　“凌思睿同学，请问你学习成绩如此优异的秘诀是什么呢？”讲台下，有家长提问。
　　“是因为郝老师教的好。”凌思睿同学用可爱的声音说。
　　“哈哈哈哈真是高情商的孩子，”家长们啧啧赞叹，“可是同样在一个班里，为什么只有凌思睿同学的成绩这么出色呢？都是郝老师带出来的学生，为什么其他同学就不如凌思睿同学呢？”
　　“因为……”凌思睿神秘地笑了笑，“我有200岁呀！”
　　下一刻，凌思睿忽然长出了白胡子、白头发，抬起头来，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郝可：“年轻人，你管的真的太多了。”
　　郝可猛地一惊，睁开双眼。
　　心脏仍在突突直跳。
　　房间里一片漆黑，洗衣机运转的声音也没有了，只有外面街道上路过的汽车车灯时不时照亮天花板。
　　郝可坐了起来，翻身下床，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凌旭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
　　他看见了凌旭的背影，便觉得安心了些，又回到床上去，抱着被子继续睡。
　　*
　　大年三十的早上，郝可从筋疲力尽的梦中醒过来，感到身体被掏空。
　　他按掉了闹钟，慢吞吞地坐起来。
　　没精打采地抱着床单和被罩去洗。
　　全部塞进洗衣机之后，郝可开始惯性地刷牙洗脸，直到从镜子里看见马桶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诶！”郝可吓了一跳。
　　发现是凌旭之后，他继续刷牙。
　　只是镜子里的自己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迷离，郝可飞快地把牙缸往水池上的不锈钢架子上一放，打开凉水，猛撩了两把自己的脸，把热度降下来。
　　“你起来了。”凌旭从马桶上睁开眼睛，看向郝可。
　　“嗯，早上好！”
　　郝可说完，飞也似地逃出卫生间。
　　来到开放式厨房，开始装模作样地打奶昔，做早饭。
　　凌旭从卫生间跟出来，身上穿着郝可昨天给他买的裤子和洗过的衬衣，显得正经了许多，俨然一个衣冠楚楚。
　　“衣服还合身吗？”郝可问道。
　　“嗯。”凌旭应声。
　　“那……准备什么时候走？”
　　“不着急。”凌旭在餐桌前坐下，自己把碗筷拿出来摆好，“今天你要去见你的家人吗？”
　　“不去。”郝可断然道，“早上去一下医院，看我爷爷，中午就回来。”
　　如果不是为了看爷爷，其他那些人他是一眼都不想见。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天，我把凌思睿叫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吧。”凌旭说道。
　　“咦？”郝可心中一动，他们，是要陪他过新年么？
　　往年，他都是一个人过的，一个人看看春晚，浏览网页，或是备备课，也挺自在的。
　　不过，也会觉得有点孤独。
　　毕竟，同事们发短信时，都会祝福一句，阖家团圆。
　　朋友圈里那些人晒的照片，也是一大桌子的饭菜，家人们一起举杯庆祝。
　　今年，他要和凌旭、凌思睿一起度过了。
　　他也可以摆满一桌子的美味菜肴，和他的“家人们”合影晒照。
　　他也可以在春晚的时候，和“家人们”一起看，一起吐槽。
　　等到十二点倒计时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出去放炮，看这附近商业区放烟花。
　　“可以吗？”郝可拿起两杯奶昔，两片烤得微焦的三明治，来到餐桌前，递给凌旭。
　　“当然。”凌旭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那一份。
　　*
　　中午。
　　郝可从医院回来，仍然沉浸在被一群亲戚围起来问东问西的可怕体验中。
　　他推开门，将买回来做饺子馅的材料放在厨房柜台上，疲惫不堪地把自己抛进沙发。
　　这时，门铃响了。
　　郝可奇怪，是谁来的这么巧，早来一步，他都不在家啊。
　　难道说……
　　“过年好！郝老师！”凌思睿可爱的圆圆脸出现在门后。
　　郝可惊讶地看着他穿着一身大红的毛衣，带着红色毛球帽子，像一个喜气洋洋的财神童子。
　　凌旭手上拎着灯笼、对联和各色烟花爆竹，也换了一身红色的毛衣。
　　“快进来！”郝可精神一振，把两人让进屋里。
　　凌思睿乖巧地脱掉鞋子，穿着卡通小袜子，滴溜溜地跑进屋里，坐在沙发上。
　　凌旭把东西放在门廊处，自己拿出一双大拖鞋换上。
　　“你在做什么？”凌旭问。
　　“我准备包饺子。”郝可说道，“调一下馅。”
　　“要帮忙吗？”凌旭又问。
　　郝可心想，包饺子比较简单，可以大家一起来，便说：“好呀，不过我先把准备工作做好，你们再一起来。”
　　“行。”凌旭揽过郝可的腰，在他脸上一亲。
　　郝可懵逼。
　　凌旭自然地走进屋里，冲凌思睿说：“起来干活。”
　　凌思睿一进来就盯着电视看，压根没发现凌旭的操作，这会儿听到凌旭叫他，从沙发上跳下来，积极地问道：“什么活？要帮郝老师打下手吗？”
　　郝可连忙转过身去，躲开凌思睿那纯洁天真的目光，天啊，就算知道凌思睿已经有200岁了，可是凌思睿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嘛！在小孩面前做这种事，真的很有罪恶感！
　　不行，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凌旭说说。
　　“贴春联。”凌旭说道，“还有把灯笼挂起来。”
　　这些都是凌旭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知道的习俗，郝可爷爷家里以前也是这么过年的，虽然从山里到S市相距千里，在具有春节特色的装饰装扮上之后，同样的年味弥散在温馨的小公寓之中。
　　凌思睿帮着凌旭把灯笼挂起来，郝可也把饺子馅拌好了。
　　饺子这种食物，家里自己包的永远比外面饭店里卖的好吃。
　　郝可把饺子馅装在一个搪瓷缸子里，放在餐桌上，一边摆着放饺子的案板，指挥凌思睿和凌旭包饺子。
　　两人都是头一回包饺子，完全把饺子皮弄不到一起。
　　尤其是凌旭，明明那么有劲的一只手，铜墙铁壁都能给打穿，就是把软乎乎的面皮弄不到一起，看得郝可光想骂他。
　　“你看，这样用手一拢，一捏，就好了。”郝可给他示范。
　　凌思睿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郝可的手，模仿了两下，终于被他捏出一个扁扁的带着手指印的饺子。
　　“郝老师，你看我的！”凌思睿举起手。
　　“很不错！”郝可说道，“下次多包点陷，捏住边缘，饺子就会像元宝一样鼓囊囊的了。”
　　凌思睿看着郝可包出来的那些可爱的小元宝，不由得发出惊叹声。
　　郝可的虚荣心再一次被可爱的小朋友满足了。
　　200岁又怎么样！凌思睿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小孩子呀，再说乘黄一族寿命两千岁，200岁不是才过了十分之一嘛，那对于人类来说，就是八九岁的小孩儿啊。
　　凌思睿被郝可夸过之后，更是进步神速，很快就能模仿出像模像样的小饺子了。
　　凌旭在捅穿了五个饺子皮之后，郝可终于忍无可忍。
　　“你过来，我手把手教你，你手不要动。”郝可走到他身后，在自己围裙上先擦了一下手，然后身体前倾，从凌旭侧面伸手过去，拿起一块饺子皮和勺子。
　　“伸手。”郝可说。
　　凌旭伸出左手。
　　郝可把饺子皮平摊在他左手中，一只手托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舀了些饺子馅儿，叩在饺子皮中央。
　　炒得鲜嫩光滑的虾仁个大饱满，簇拥在韭黄、鸡蛋沫中间，令人食欲大振，香味飘了过来，凌旭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郝可放下勺子，两手扣住凌旭的一只左手，操控他怎么把馅裹到饺子皮里，怎么捏住，怎么封口。
　　在郝可认真的手把手操作下，凌旭终于捏出了一个饱满的元宝小饺子。
　　凌旭惊奇地望着这个精致的小东西，他知道他的手没有这样的技能，这是属于郝可的心灵手巧。
　　“好啦。”郝可满意地看着成品，不管怎么样，也是凌旭这只笨手做出来的。
　　这只手真是什么事都做不好呢。
　　……但是，在摸他的时候，却格外温柔。
　　郝可顿时抛开凌旭的手，把脑袋转过去，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你们包吧，我去烧水。”郝可说道。
　　凌思睿在旁边认真地捏着他的小饺子，完全沉浸于学会一项新技能的快乐之中，并未发现空气中的异样。
　　*
　　香喷喷的饺子上桌了。
　　郝可调好油醋水，拍了蒜末进去，盛在青花小碗里，摆在一盘盘白玉般透着浅黄的饺子中间。
　　桌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情不自禁咽了口水。
　　这食物本来就逗人馋虫，又是经自己手做的，还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凌旭和凌思睿感到空前的饥饿，肚子不约而同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第123章 “怎么骑？”
　　吃完饺子后，大家都感到非常满足。
　　饭后，凌旭问郝可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好啊，凌思睿去吗？”郝可问道。
　　“我和人约了。”凌思睿从书包里拿出他的笔记本，“在这上面聊天。”
　　“行，那你一个人在家里……”说到一半，郝可停住话头，凌思睿毕竟已经200岁了，不需要他再叮嘱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之类的话了。
　　凌思睿也没注意郝可的异常，他兴冲冲地打开电脑，要和他在爬虫群里认识的人交流。
　　郝可和凌旭一道出来，路上没有什么人，前天下的雪积了一层，很多地方甚至没有脚印。
　　过年的时候就是这样，人们都在家里团聚，很少出来逛街了。
　　“去哪里？”凌旭问道。
　　“梧桐树湾？”郝可道，“你还没有看过我新布置的家具吧。”
　　“行。”
　　两人一拍即合，来到梧桐树湾，郝可带着凌旭欣赏了他的家具，窗帘，还有可爱的小摆件。
　　凌旭从柜子上拿下来一个冰块外形的闹钟：“你喜欢买闹钟？”
　　“只是时间意识比较强而已。”郝可笑道。
　　“那我也送你一个，作为邻居的礼物。”凌旭说道。
　　郝可连忙摆手：“不要不要，不要随便给别人送钟。”
　　凌旭这才意识到这个谐音，他将闹钟放回到桌子上。
　　郝可把凌旭带到卧室里，给他看自己最为满意的一件家具一一床和床头柜。
　　米白色的床和床头柜搭配完美，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简洁大方的卡其色窗帘垂落在地，将光线筛成米黄色，十分温暖。
　　“这是遮光材料的，不过没有那种遮光布的憋闷感，如果你屋里想要的话，我把我买窗帘那一家推荐给你。”郝可介绍道。
　　凌旭不懂，不过看着不错。
　　“还有这床，铺的是席梦思，偏硬一点的席梦思，腰部支撑比较好，睡着不累。”郝可双手撑在床上。
　　“是么？”凌旭也跟着凑上来，学着郝可的动作试一试床垫的硬度。
　　*
　　家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卧室，书房，客厅，餐厅。
　　一个个房间，划分出人的基本活动单位。
　　睡眠，休闲，学习，工作，社交，饮食。
　　家里不管有几个人，也脱不开这些，一年三百六十几天，无非是在这些普通的日常活动中轮转。
　　而幸福，也就在这些日常之中。
　　在梧桐树湾的房子布置好的这一刻，郝可觉得，他才真的长成了一个大人。
　　他能够控制自己的生活，按照自己的风格来布置自己生活的空间，举目望去，一切都是合着他的心意来的。
　　因此更加自信，更加有勇气去面对世界。
　　*
　　“确实比沙发更适合打坐。”凌旭评价道，“但比茶几或马桶盖差了一些。”
　　“噗。”郝可笑了起来，“你想打坐可以去飘窗上，足够硬，我在上面擦玻璃的时候，跪得膝盖疼。”
　　“嗯。”凌旭屋里也有几个飘窗，他觉得是还不错。
　　“床不是用来打坐的，”郝可说道，“不过，你也不需要睡觉吧。”
　　“也可以睡。”凌旭侧过脸，看向郝可。
　　郝可也转过头，目光对上凌旭的目光。
　　这里是郝可家，全世界只有郝可一个人有钥匙。
　　这是郝可的私人领地，他永远不会被赶出去的地方，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摆设的。
　　那么，在这里，和谁在一起，理所应当地，也是全权由郝可做主。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郝可主动拉过凌旭的衣襟，将他拽向自己。
　　郝可侧过脸来，轻轻地碰了一下凌旭的嘴唇，而后分开，再啄一下。
　　突然之间乖乖的小兔子开始为非作歹，大灰狼的呼吸紊乱起来。
　　凌旭伸出手，握住郝可的后颈，想要加深这个吻。
　　郝可却先他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还没有撕开保护膜的席梦思床垫上。
　　两人腻歪了一阵。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郝可趴在凌旭身上，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我见过你的原形，你背上有一排尖尖的角，根本没法骑上去，骑上去的人肯定会被扎死，所以到底是怎么长生不老的？”
　　然后，凌旭就回答他：“可以骑。”
　　“那排角会消失吗？”
　　“不会。”
　　“那怎么骑？”
　　“如果是结成契约的人骑上来，背上的角会变软。”凌旭耐心地解释道，“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未经许可的人，想要强行骑上来，我们背上的角就会变粗变硬，将这些觊觎长生的坏人扎死。”
　　“那你为什么一副想把我扎死的样子？”郝可一脸无辜的样子问道。
　　凌旭的眸色骤然加深，他捉住了郝可乱动的手，翻身将他压在席梦思垫上。
　　*
　　从梧桐树湾小区的房子里走出来，郝可的头发尾梢还是湿的。
　　风一吹有点冷，郝可竖起衣领。
　　顺便挡住发热的脸。
　　天啊，郝可，你怎么那么能说话呢，你的师道尊严呢！
　　“冷么？”凌旭忽然拉住了郝可的手。
　　郝可吓了一跳：“不冷。”
　　“在想什么呢？”凌旭问道。
　　“在检讨自己。”郝可沉重地回答道。
　　“检讨？”凌旭有些意外地看向郝可。
　　他觉得郝可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作为人类智慧的集中体现，有什么地方需要检讨吗？
　　“我毕竟是个班主任，又是道德与法治课的老师，现在还是你「人准证」考核的见证人……”郝可说道，“我的内心有一丝惭愧。”
　　“为什么惭愧？”凌旭不明白。
　　他就从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
　　“我应该帮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合格的家长，可是……”郝可叹了口气，“我却监守自盗。”
　　凌旭又听到了一个不懂的词。
　　看到凌旭一脸茫然，郝可就知道他说的凌旭压根不明白什么意思。
　　“凌旭，你是不是压根不会考虑外界压力，潜在风险，道德舆论，这些东西？”郝可一边走，一边望着天空，“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要注意外界的眼光，像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可是在别人面前，作为一个社会人，就不得不考虑这些。”
　　“会有什么风险？”凌旭不解。
　　“比如，你的「人准证」考试，如果主考官知道我们两个关系这么密切了，很可能会做出不利于你的判断。比如，在学校，如果班主任和家长在一起，那就是严重的道德污点，很有可能遭人议论。比如，在凌思睿面前，如果我们表现得太亲密，他会不会有不安全感，你想一想他上次的反应，那么激烈，虽然他活着的时间是挺长了，但是从心性上来讲，他还是个小孩子，而你是他唯一的血缘亲人，不，亲妖……”
　　“考虑那么多会很累，我一般不会考虑那么多。”凌旭说道，他拉紧了郝可的手，“你又要拒绝我么？”
　　“不是，”郝可无奈，“我不是那种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人……不，我的意思是，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了，那我不会反悔的，这个你可以放心。只是，我毕竟做人的时间比较长，更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律，有时候你不能硬和这个规律顶上，你知道吗？”
　　“……”凌旭稍微放松了些。
　　其实他也稍微想过，如果他和郝可在一起了，被主考官发现会怎么样，会不会有麻烦。还有郝可在学校的那些同事、家长群里那些好奇心旺盛的人士，会不会给郝可带来困扰。
　　凌旭大概憋了三秒钟，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最坏的情况就是「人准证」考核失败，人类社会全面禁止他进入，那时候他就把郝可挖到山头上，他给郝可盖一个小房子，让郝可住在里面，遮风挡雨、衣食无忧，他们两个每天都能见到，照样可以腻歪在一起两千年。
　　有了这个解决办法，凌旭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开始大刀阔斧地开展他的追求行动。
　　当然，他没有告诉郝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说出这个想法很危险。
　　“首先，现在是你的关键时期，你这一学期的主要目标是什么，是考证，拿到「人准证」，你就可以放松了，在这之前，你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核心目标。”郝可严肃地说道。
　　凌旭不由自主地从吊儿郎当的状态挺直了腰板。
　　“还有，在学校的时候，你也不可以和我表现得太亲密，要恪守家长和班主任的界限，懂么？我们两个是知道你的真实情况的，你并不是凌思睿的家长，我和你产生感情，也是有比较坚固的基础的，并不是因为学校里面这层关系。”郝可提高了声音，“但是，别人不知道，我们也没有办法解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在学校里保持距离，是必须的，一定的，懂吗？”
　　凌旭点了点头。
　　“你最好是像以前那样对我爱答不理，拒人于千里之外，没事糊弄糊弄我，明白吗？”郝老师亲自指导同学家长处事之道。
　　“哦。”
　　“还有，当着凌思睿的面，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表现出亲密的样子，这个倒是和你的考试没关系，和凌思睿的成长也没关系，毕竟他都200岁了，”郝可叹了口气，“主要是和我的心理这道坎有关系，我强烈的道德感不允许我在小朋友面前和他的父亲表现出过分亲密的样子。”
　　凌旭陷入了深深的迷惑，那他们还有机会亲亲抱抱做舒服的事情吗？
　　郝可反握住凌旭的手：“现在最安全的就是梧桐树湾我的房子，以后你可以来这里找我，不管干什么都不用担心，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有这里的钥匙。”
　　凌旭转过头，看向郝可，他的眼睛亮了。
　　“还有我的公寓，也可以……”郝可有些脸热地说道，“就是白天会有电钻声，有时候会吓一跳。”
　　天啊，他在干什么，在主动邀请凌旭吗！
　　“打车回去吧！”郝可快跑两步，来到街边，伸手拦车。


第124章 新学期，新问题
　　郝可和凌旭回到公寓。
　　暮色四合，也差不多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凌思睿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他们两个回来了，谁知道他们两个会去了那么久！
　　“你们偷偷地去哪里玩了？”凌思睿幽怨地问道。
　　郝可下意识躲开凌思睿的目光：“去看了一下梧桐树湾的房子。”
　　凌旭沉默不语。
　　他既然和郝可约定了要坚持到「人准证」考下来再说，那么就必须严格遵照约定行动。
　　凌思睿的目光在郝可和凌旭之间逡巡。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凌思睿发现，郝可和凌旭之间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距离，而且，他们两个人之中似乎有一层不可见的斥力。
　　凌思睿放心了。
　　下午他在操作电脑的时候，感到心里隐隐不快，仔细反思自己这种情绪的产生，并不是因为眼前的爬虫难题，而是因为……
　　包饺子的时候，凌旭和郝可时不时太亲密了？
　　为什么郝可手把手地教凌旭，却不手把手地教他呢？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萦绕着一种暧昧的氛围。
　　现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凌思睿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没有的事，一定是错觉，郝老师和凌旭，依然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
　　诶不对，相敬如宾好像用错了，呸呸呸！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呀郝老师！”凌思睿开心地扑向郝可，一把抱住他，开始撒娇。
　　郝可一僵，想到这是一个200岁的老妖怪，正在跟他撒娇，不由得浑身有些不适。
　　“郝老师？”凌思睿抬头，疑惑地打量郝可。
　　郝可赶紧停下自己的念头，把目光挪向凌思睿可爱的小脸，心中的杂念顿时除去，凌思睿同学这么可爱，就算是200岁又怎么样呢！
　　“吃牛排，肘子，清蒸鲈鱼，好不好呀？”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
　　“好一一！！”
　　大年三十的晚上，当然要吃大鱼大肉啦。
　　这样才会年年有余啊！
　　当天晚上，就像郝可想象中的那样，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年夜饭，一起看了春晚，到了守岁放炮的时候，又一起上街上把凌旭买来的鞭炮全都点了。
　　人群纷纷涌上街道，一边放炮，一边等着看商区那边的新年烟花。
　　寒冬腊月也变得温暖。
　　“还有一分钟就到新的一年了，”郝可看手机，接着，他抬起头，努力放大声音，超过周围的鞭炮声、说话声，“新年新气象，给明年定一个目标吧！”
　　“逢考必过！”
　　“评上年度优秀班主任！”
　　凌思睿和郝可都大声说了出来，只有凌旭没出声，只在嘴巴里念叨了一下。
　　“咦，凌旭，你的愿望是什么？”凌思睿问道。
　　“不能说。”凌旭严肃道。
　　凌思睿一愣。
　　这时，12点过了，商区那边的烟花冲上天空，一片片绽放出绚丽的花朵，爆炸一声盖过一声，所有人都望着夜空中，共同为此刻的美景而倾倒。
　　*
　　不管小学生们多么不情愿。
　　那个日子还是来了。
　　寒假结束，新学期伊始，上交寒假作业的时候到了。
　　提前三天，小学生们就进入了疯狂赶寒假作业的时候，虽然每一本作业都不厚，但是加在一起却数量非常可观。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同学没赶完作业，心虚地背着留有大片空白的寒假作业本来到学校报到。
　　这一天，无疑是煎熬的。
　　在很多同学心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尤其是那些检查严格的老师，会把没写完的作业本丢出来。
　　那一挥手的潇洒，将凝聚成日后逐渐长大的学生们午夜梦回时仍然惊心动魄的一幕动作。
　　此刻，郝可正充当着那个检查作业的魔鬼。
　　“凌思睿，凌思睿，喂，等等我！”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凌思睿正背着书包准备进门，听到这叫声，他转过头，可爱的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杜腾达，叫我干什么？”
　　“你作业写完了吗？”杜腾达抹了把汗，他总算在教室门口追上了凌思睿，“借我抄抄！”
　　“作业本后面不是有答案么？”凌思睿说道，“再不济你可以胡写，反正老师也没时间看。”
　　这两个方法都是小学生惯用的手法，但是，只在开学前三天时还能产生作用。
　　“你把作业本给我，我没时间手抄了！”杜腾达伸手去拽凌思睿的小书包，“我去复印一份！”
　　“你没时间那是你的事，我不给。”凌思睿一把抱住自己的小书包，腾腾腾走进教室，来到郝可身边。
　　杜腾达在门边冲着凌思睿一阵呲牙咧嘴，威胁他不许跟郝可告状。
　　“郝老师，杜腾达想抢我作业拿去复印。”凌思睿清脆的声音响起，一边瞪着杜腾达，一边拉着郝可的手说。
　　“哦？杜腾达，你过来。”郝可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杜腾达。
　　杜腾达吓得一缩脖子，躲到门后去：“我没有，我没抢！”
　　“那你进来。”
　　“不，我还没准备好！”
　　郝可无奈，他早就知道杜腾达在学习上不怎么上心，他家里有个奶奶管着他，一般都是纵容，父母又很忙，所以惯得杜腾达一放假就原形毕露。
　　不过，知道归知道，郝可现在还要坐镇三年二班，没时间去捉杜腾达。
　　杜腾达因此劫后余生，在教室门口溜达起来。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新的目标一一王小玉。
　　王小玉可谓是三年二班个头最小、声音最小、胆子也最小的三小学生，不过，她一向努力又认真，虽然成绩不是最好，但她的寒假作业一定写完了。
　　“慢着！”杜腾达一步跨上前，摆出电视剧里绿林好汉的架势，“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王小玉吓了一跳，瑟瑟发抖：“你、你……”
　　“留下买路财！”杜腾达伸出手，向王小玉抖了抖，“书包，给我。”
　　王小玉慌张地看着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我、我没钱……”
　　“不是要你的钱啦，”杜腾达挠了挠头，“借我寒假作业一用！复印完了立刻还给你！”
　　“可、可是……”王小玉的眼圈红了，“那、那老师不就发现了……是我借给你的……”
　　复印下来，自然字体也是一样的，王小玉还得付连带责任。
　　“不用怕，没有人看寒假作业的，就是走个过场！”杜腾达一拍胸脯，“再说了，就算被老师发现，到时候我就说是我抢你的，你也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王小玉一脸茫然地看着杜腾达。
　　“嘿，行不行吧，爽快点！”杜腾达有点不耐烦。
　　王小玉把书包卸下来，默默拉开拉链。
　　忽然间，高采菲甩着马尾辫从后面走上来，看到这场面，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一把拉起王小玉，怒视杜腾达：“杜腾达，你干什么呢，你拦路抢劫呢？啊？又没写寒假作业？”
　　杜腾达顿时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起来，高采菲这个学习委员，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王小玉，起来，我们走。”高采菲一拉王小玉。
　　谁知，王小玉的书包没合上，高采菲好心办坏事，一下子把王小玉的书包给掀翻了。
　　里面掉出来一大堆破破烂烂的矿泉水瓶子。
　　就是捡垃圾的人会专门攒起来去废品回收站换钱的瓶子，明显被挤压过，为了多腾出一点空间，多装一点瓶子。
　　顿时，高采菲和杜腾达都惊呆了。
　　王小玉的脸色急速变白，她弯下腰去，匆匆忙忙地把矿泉水瓶子拾回自己书包里，牢牢地把拉链拉上，惊慌失措地看着高采菲和杜腾达，一张小脸吓得全无血色。
　　这时，郝可从里面出来了。
　　他刚才就听到杜腾达的大嗓门，还有高采菲的争执声，接着，又听到什么东西掉了一地的声音，这回在教室里呆不住，叫凌思睿先看着讲台上的东西，他走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谁知，这一看，就见王小玉面白如纸地站着，杜腾达和高采菲一脸惊奇的样子。
　　“怎么回事？”郝可问道。
　　“我、我什么都没干，不是我弄翻的书包，是高采菲这个大壮女！”杜腾达恶人先告状。
　　“是杜腾达要抢王小玉的寒假作业，我看见了，出来阻拦！”高采菲立刻申辩道，“谁、谁知……王小玉的书包里……”
　　“呜呜一一”
　　王小玉突然哭了起来。
　　高采菲的声音低下去：“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我也没想到啊……”
　　“小玉，你先别哭，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老师说。”说着郝可一挥手，叫杜腾达和高采菲先进去。
　　杜腾达还想说什么，被高采菲一瞪，只好进教室。
　　两人走后，走廊上并没有其他人了，郝可蹲下来，轻轻拍着王小玉的胳膊，安抚着她的情绪。
　　王小玉却越哭越伤心，哽咽着说不出话，不断用小手揉着眼睛。
　　这时候，郝可发现，王小玉的手上有伤。
　　“小玉，到底是什么事呢？交作业可以不着急的，等老师一下，老师叫舒小姐过来。”郝可站起身来，将王小玉的肩膀搂住，一边安抚她，一边给舒小姐打了个电话，叫舒小姐紧急过来顶一下班。
　　舒小姐风风火火地奔过来，刚从热带岛屿旅游回来的舒小姐晒黑了不少，只有两只眼睛周围因为墨镜遮挡的缘故，还是白的。
　　王小玉本来哭得很伤心，看到舒小姐这副样子，不由得惊奇地瞪大眼睛，忘记了哭泣。
　　“你可真是我们班的宝贝。”郝可见王小玉不哭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夸奖舒小姐道。
　　舒小姐一脸懵逼，王小玉看着看着，“噗”地笑出声。
　　*
　　王小玉的情绪被初步安抚住，郝可带着她来到办公室，给她拿了一点海苔饼干，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王小玉摇了摇头，就是不说。
　　郝可又拉着她的手，问她手上的擦伤怎么弄的，她也摇头。
　　“是不能说的事情么？”郝可问道，“没关系，不能说肯定有你的理由，不过，你要相信老师，老师的人生经验比你丰富，你觉得很难解决的事情，在老师看来说不定很容易呢，为了很容易解决的事情这么伤心，多不值得啊。”
　　王小玉愣了一下，垂下了脑袋。
　　“这件事……老师也没办法的。”王小玉闷闷地说。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老师没办法？”郝可挺直腰杆，“老师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氪星来的超人呢！”
　　“郝老师……那个片子，是我爷爷才看的……”王小玉真诚地说。
　　“有这么老吗？”郝可惊奇，“那你们现在看什么？”
　　王小玉开始摆着手指给郝可讲现在的各种魔法少女、超能勇士、量子兽、小花仙……
　　讲了五分钟后，王小玉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可是我都不能看了……”
　　郝可没有强迫王小玉说出她心中的苦闷，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
　　回到班里后，郝可叫来高采菲和杜腾达，一问之下，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回答：
　　“王小玉捡破烂去了！”
　　“王小玉书包里有收集的可回收垃圾！”
　　郝可联想到王小玉手上的伤，不由得揪心起来。
　　“你们没有跟别人说吧？”郝可问道。
　　“没有。”两个小孩摇了摇头。
　　“真的吗？”郝可又问。
　　两人支支吾吾。
　　小孩哪儿有憋得住话的肯定迫不及待跟人说了。
　　“如果再有人问你们，就说已经搞清楚了，是王小玉参加寒假的环保活动，这是作业。”郝可说道。
　　“好一一”
　　“明白~”
　　把高采菲和杜腾达送回教室后，上午第一节 课也要开始了。
　　语文老师正夹着教案进来。
　　郝可小声说：“能不能借我五分钟？”
　　语文老师是个看起来有点凶的老太太，她从老花镜上方看了郝可一眼，说：“那你要还哦。”
　　“没问题。”郝可冲语文老师一笑。
　　郝可走上讲台，对班里的同学说：“同学们，还记得我们的家庭主题学期计划吗？这一学期也照样执行。现在，我就向大家公布下一个挑战。”
　　同学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家庭主题学期计划，贯穿整个学期，每一次的作业都很新奇有趣，从手工课的模型，到学期末的舞台剧，都让同学们体验非常好，所以，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内容，他们也十分期待。
　　“新的挑战是可以做也可以不做的，还记得我们的秘密日记本吗？”郝可问道，“现在大家想必已经写了一些了吧？没有写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利用起来了。”
　　同学们顿时一阵心虚，大部分同学都是刚得到这个笔记本的时候兴致勃勃写了两页狗屁不通的东西，后来便扔到了一边，如果郝可让他们现在把日记本呈上去，他们就要疯。
　　幸好郝老师对于他们的习性非常了解，后一句化解了这种焦虑。
　　“大家知道老师办公室前面有一个对应姓名的邮箱吧，我希望大家把最近遇到的家庭烦恼，写在活页纸上给我，不用把整个日记本都交上来，只要活页纸就可以，我会给你们回信，课前发给你们，这样，让我们来做对方的笔友吧！”郝可说道。
　　“哇，那我可有一大堆要写！”
　　“我姐姐简直是个神经病，这个寒假她一直在楼上拉锯，还说自己在做现代乐队！”
　　“我妈也超烦的，非要让我跟隔壁小孩学英语，因为人家小时候在国外长大的，还让我给他带课时费！开玩笑，他跟我学中文，我都没要他课时费！”
　　同学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一时间有无数的烦恼在空中飘荡。
　　郝可看了一眼时间，很好，五分钟到了。
　　“今天下班前，我就会去看邮箱，”郝可一拍手，说道，“当然，这不是强制性的，大家可以交，也可以不交，不涉及小红花。”
　　“咦，没有小红花啊。”全班顿时失望。
　　“那么，就这样，很期待大家来跟我当笔友。”郝可笑道，走下讲台。
　　*
　　“这样真的有用吗？”
　　中午吃饭时间，舒小姐和郝可坐在对面，忍不住问道。
　　她从郝可口中，已经知道了王小玉捡矿泉水瓶子的事情。
　　“王小玉很内向，但是她的作文写得很好，是个心思纤细的女孩子，”郝可说道，“对于内向的人来说，有时候把话写在纸上，反而比说出来更容易，笔友传信的方式，比面对面倾诉更轻松。”
　　“好像有道理。”舒小姐扬起头，思索郝可的话。
　　“而且一开始王小玉不敢参加，后续看到大家都参加，也会增加她的安全感。”郝可补充道。
　　“郝老师真厉害！”舒小姐又变成了郝可吹，星星眼看着郝可，“果然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啊！我就说郝老师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给孩子们发日记本，原来是早就预备好了，要帮助同学解决说不出口的家庭问题的！”
　　“这个嘛……”郝可不想告诉舒小姐，他只是单纯为了平复同学们要参加一个额外的活动带来的怨气而已，先用可爱的东西钓住孩子们的注意力，再徐徐折腾他们。
　　谁能想到，今天会有王小玉这件事呢，舒小姐，你真是想太多了！
　　“郝老师，那件事，你不会也是有深意的吧？”舒小姐歪过头。
　　“什么事？”
　　“就是过年前哪一天，你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空那一次！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是什么秘密活动！”舒小姐兴奋地看着郝可。
　　郝可脸色顿时凝重。
　　那一次啊……舒小姐你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
　　一个礼拜后，王小玉的信送来了。
　　她的人却没来上学。
　　郝可打开笔记工整，却被泪水打湿的活页纸，心情十分沉重。
　　原来王小玉的父母正在闹离婚。
　　不是这一段时间的事情了，已经有将近半年。
　　王小玉的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偶尔才回来一次。
　　但是，在王小玉上三年级之前，他一直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爸爸，每年都会拿出大笔钱给王小玉妈妈和她过日子、上学，从王小玉能在帝皇小学上学就看得出来。
　　就在去年八月份，王小玉的爸爸人回来了，却没有回家，也没有及时转账学费，只在一个酒店里住着，王小玉的妈妈着急去问，却撞见王小玉的爸爸正在和一个陌生女人打情骂俏，看见王小玉的妈妈时，不仅没有回避，还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次出现的王小玉爸爸，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王小玉妈妈带她去找她爸爸的时候，她在信里描述，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陌生，很可怕，总是紧紧皱着眉头，看向她的时候，就像看到讨厌的臭虫。
　　「妈妈问爸爸要钱，爸爸骂她是吸血虫，还说都怪我们两个，他的生意才会失败，我们两个一点都不关心他，只会问他要钱，还不允许别人关心他。」
　　「爸爸打了妈妈，妈妈拖了很久，才去住院。」
　　「从那以后，爸爸就像魔鬼一样，有时候半夜会回来在门前哭，有时候会砸东西，有时候和妈妈吵架。」
　　「我不敢告诉郝老师，他们没法来参加家长会。」
　　「这学期开学，妈妈告诉我，我可能上不了几天学了，好好地跟同学们告别吧，我想上学，妈妈说，我们没有钱交学费，我想告别，可是我说不出口，就以这种方式，向郝老师告别吧。」
　　时至此刻，郝可才想起来一些细节，王小玉的家庭问题，其实一直都有迹可循。
　　但是，为了王小玉在学校的快乐生活，王小玉妈妈选择隐忍。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像海一样大，我妈妈说。”当时，王小玉比划着手，跟郝可形容她遇到的问题，“没有人能解决。”
　　王小玉说的是真的，对于大人来说，没有钱就是最大的问题。
　　而对小孩子来说，爸爸和妈妈打架，则是灭顶之灾。


第125章 风水轮流转
　　郝可将这封信叠起来，放在公文包里。
　　他先到教务处老师那里询问了王小玉家里交学费的情况，得知王小玉家上一学期的学费只交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交上来，最近催得紧，他们家仍然没有交钱的动静。
　　之后，郝可拿出电话，给王小玉奶奶打了个电话，想见一见她和王小玉妈妈，跟她们聊一聊目前遇到的困难。
　　王小玉奶奶有点听不清楚郝可说什么，嗯嗯啊啊了一通，郝可没办法，只好拨了王小玉妈妈的电话，王小玉妈妈这一阵都不接电话，他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那边接通了。
　　“郝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王小玉妈妈问道。
　　“我这边了解到一些情况，想跟您面对面聊一聊，主要是关于王小玉同学将来在哪里读书的问题。”
　　“……”王小玉妈妈一阵沉默，“家里不太方便，不如我们在外面见吧。”
　　“行，你说个地方，我现在就过去。”郝可说道。
　　半个小时后，郝可见到了王小玉妈妈。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是看起来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
　　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之后，不再陷在过去的泥潭里了。
　　但是她的眉间依然有阴影，那是长期以来被压抑形成的阴云，她还没有从她丈夫给她造成的创伤和压力中走出来。
　　“王小玉妈妈，你打算和王先生离婚么？”郝可问道。
　　“是的，”王小玉妈妈平静地说道，“郝老师不用劝我了，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这样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我决定自私一回。”
　　“不，我没打算劝你，”郝可说道，在王小玉妈妈意外的目光中，郝可补充道，“比起夫妻之间整日争吵，还是分开给孩子带来的负面影响少一些。”
　　王小玉妈妈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劝我忍一忍，毕竟这是很不明智的举动。”
　　“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和王小玉妈妈聊过之后，郝可返回公寓中。
　　没想到刚出电梯，就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走廊前徘徊。
　　隔壁穿着大花拖鞋出来的广告公司总监，看见郝可出电梯，就盯着他狂看，郝可一脸疑惑，直到看见凌旭正在他门口站着。
　　凌旭目标太大，容易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啊。
　　“你怎么来了？”郝可一边掏钥匙，一边问凌旭，“今天不用上班吗？”
　　凌旭跟着郝可进入公寓，用脚把门带上，一进来，就从后面抱住郝可，把毛刺刺的头发蹭在郝可耳朵和脖子上，深深地嗅了一下郝可。
　　“想你。”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郝可耳边响起。
　　郝可顿时脸热：“这才一天时间，想什么想，不是可以发微信吗？”
　　“想你的味道，微信上闻不到。”凌旭继续说着他肉麻到不行的台词，“想吃嘴巴。”
　　郝可把凌旭的脑袋推开：“你够了，油吃多了容易高血脂。”
　　凌旭困惑：“那是什么东西？”
　　他又黏糊上来。
　　郝可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往后伸手，试探着把公文包放在鞋架子上。
　　凌旭吻得专注，就像戒断多日的烟瘾患者刚刚复吸，全身心都注意着这件事，他习惯性地扣住郝可的后颈，不让他逃跑，先仔细咬过甜甜软软的唇瓣，再深入进去，享受更加细腻甜美的感觉。
　　郝可的手一软，公文包掉在地上，他下意识拽住凌旭的衣服，想让他等一等，他先把公文包捡起来。
　　凌旭感觉到郝可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他不由得有些莫名的自豪起来，他的吻技真是无师自通，才练习了这么几次，就让小蛋糕招架不得，连连向他求饶。
　　带着蜜汁自信的大妖怪，大度地从郝可唇上抬起来，与他额头相抵，呼吸相触，沉声问道：“感觉如何？”
　　“还、还行……”郝可轻轻喘息，脸庞向一边滑开，想要绕开凌旭的大脸，去看看自己上班的家伙还能不能好了。
　　“嗯？”凌旭捏住郝可的下巴，把他的脸正回来，拇指细细摩挲他水光莹润的下唇，“这样就受不了了么？”
　　“凌旭，”郝可抓住凌旭的手臂，“我要得脂肪肝了。”
　　“脂肪肝？”凌旭迷惑。
　　“算了，”郝可发现很多梗凌旭这个乡下妖怪都接不住，没办法，只能以后慢慢教了，“我包掉了，让我捡一下再跟你说，乖。”
　　凌旭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脚边散落着几份文件资料。
　　他退了一步，松开郝可。
　　郝可弯下腰去捡。
　　凌旭忽然捏住了郝可的肩膀。
　　郝可：？
　　郝可疑惑地看向凌旭，发现后者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某张纸看。
　　接着，凌旭伸出手，从那堆文件资料里拿出那一张王小玉写给郝可的告别信。
　　“这是我们班一个小同学写给我的信，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她。”郝可说道，“我答应她不会给别人看，所以你也不要看了。”
　　凌旭并没有看，而是把信纸举到面前，嗅了嗅。
　　郝可：？？
　　你在干嘛？
　　凌旭嗅完后，又往郝可头顶嗅了嗅。
　　郝可大惊，慌忙捂住头顶，虽然他是有每天洗头啦，但这不是工作了一天，全都在用脑子，保不齐就有点什么的……
　　凌旭定定地看向郝可：“有古怪。”
　　“古怪？”郝可诧异，“什么东西有古怪？”
　　“这张纸上有‘怨怼’的气味，你身上也有轻微的这种气味。”凌旭说道，“写信的人可能有问题。”
　　郝可顿时觉得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写信的人就是王小玉啊，郝可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字迹就是她的，那么，王小玉身上有“怨怼”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王小玉那么小小一个孩子，也会被“怨怼”寄生？
　　郝可回想起在西餐厅时，那个持牛排刀乱舞的疯狂男人。
　　当时，凌旭从他脑袋里揪出来了一大堆黑色的雾气，放了满满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的那种！
　　“可是王小玉才三年级，她的心理也会扭曲吗？”郝可担心地问道。
　　“不一定是她产生的怨怼，也有可能是被身边人传染的。”凌旭说道，“具体情况，还需要亲眼验证才知道。”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去看？”郝可着急起来，一想到王小玉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被怨怼附体，他就一刻都等不了，“我知道他们家在哪里，这个时候，王小玉和她妈妈应该都在家。”
　　“现在就去。”凌旭说道。
　　“好！”
　　*
　　两人一拍即合。
　　打车来到王小玉家楼下。
　　王小玉家住在一处花园楼盘的大平层中，郝可带着凌旭直奔她们家，谁知，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人，说这家主人已经卖房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顿时，寻找陷入了抓瞎状态。
　　“我给王小玉妈妈打个电话，”郝可说道，“我刚才和她在一家花茶店见过，那家花茶店还挺偏的。”
　　“嗯。”凌旭在旁边等着。
　　郝可拿起电话，给王小玉妈妈打，结果这一次，怎么都打不通了。
　　郝可又把他知道的电话号码各拨了一遍，没有人接。
　　“我靠，根本联系不上。”郝老师忍不住爆粗。
　　凌旭在旁边看着他，似乎有点想笑。
　　“你也想想办法啊，你们局里没有什么探测仪之类的东西，可以监控哪里有怨怼出没吗？”郝可急道。
　　“监测不过来。”凌旭说，“你们人类产生的情绪太多了。”
　　“但是并不会都变成一大坨黑色的东西啊。”郝可反驳道。
　　“如果它不爆发出来，很难知道它已经长到那种程度。”凌旭回答。
　　“好吧，那就是说你没办法了。”郝可本来还想试试让凌旭闻一闻信纸，然后叫他循着味去找一一这样对于大妖怪来说似乎有点不尊敬，不过，听凌旭一说，这个方法也是行不通的。
　　郝可站住了，他开始回想王小玉妈妈出现的那个场面。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
　　“对了！”郝可突然想到什么，“那个时候，王小玉妈妈穿着一件不搭的衣服和裤子，脚下穿着一双里面有夹绒的鞋子，脚面是光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凌旭不懂。
　　“说明她从住的地方出来，走到那个偏僻的花茶馆，只花费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在熟悉的地方，也不需要乘坐交通工具，所以穿的非常随意，甚至没有穿袜子，在这种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只有自己家离得特别近才会这样。”
　　凌旭看着郝可。
　　郝可……果然很聪明。
　　“我们现在就去花茶馆，说不定花茶馆的人知道王小玉妈妈住在哪里。”郝可急急说道。
　　事实就像郝可推理的那样。
　　王小玉妈妈就住在花茶馆后面的楼上，王小玉妈妈租了一个房子，条件比凌旭现在住的地方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主要是王小玉妈妈有生活经验，会收拾，所以显得好些。
　　她打开木门，看到防盗门外是郝可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郝老师……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
　　一个眼熟的场面。
　　凌旭心想。
　　在两个月前，站在防盗门里惊慌失措的人还是他自己。
　　真是风水轮流转，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这一幕，莫名地有点爽。
　　而且，凌旭也想明白了久久困惑他的谜团。
　　原来出卖他们的人，真的是宠物店的臧先生。
　　臧先生多次否认，撇清关系，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狡辩！
　　“我有我的方法。”郝可老神在在地说，“现在，能让我进去一下么？我想见一见王小玉。”


第126章 怨偶
　　王小玉妈妈打开门，请郝可进来。
　　当她抬起头，看见郝可身后的人时，不由得诧异地低呼一声。
　　王小玉妈妈也参加了舞台剧，自然认得凌旭。
　　“凌思睿爸爸？”
　　“对，”郝可解释道，“凌思睿爸爸对心理疏导有一定经验，说不定可以帮到王小玉。”
　　“原来是这样，真的没有看出来，那就谢谢您了。”王小玉妈妈连连道谢，接着，她请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叫王小玉出来。
　　“郝老师！”王小玉一出来，就惊讶地叫出来，“你怎么会到我们家来，奇怪！”
　　郝可拉着王小玉坐下，告诉她，自己收到她的信了，也已经跟她妈妈了解过一些情况。
　　王小玉坐在沙发扶手上，一边听郝可说话，一边搓着两只手。
　　“你不在帝皇小学上学了，打算去哪里上学呢？”郝可问道。
　　“我不想上学了，”王小玉小声说，“上学要花钱，我们没有钱。”
　　这时，王小玉妈妈正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伤怀之色。
　　“我们也不去求爸爸了，爸爸变成了坏人。”王小玉眼眶红了。
　　郝可安抚了王小玉一番，目光询问地看向凌旭。
　　凌旭抬起手掌，轻轻在王小玉头顶滑过，一片不易觉察的黑雾被他吸进掌中，随后消失无踪。
　　“我讨厌爸爸。”王小玉说着，忽然感觉头部一轻，精神变得放松了不少，“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爸爸以前最喜欢小玉了。”
　　王小玉妈妈忽然将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难听的擦响。
　　王小玉缩了缩脖子。
　　郝可不由得看向王小玉妈妈。
　　王小玉的脸色依然苍白，眉头下意识皱着，有些不快地看着王小玉。
　　王小玉似乎被吓了一跳，本来就垂着的小脑袋，更加低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从王小玉家走出来，郝可不由得自言自语。
　　“王小玉妈妈身上有怨怼吗？”郝可问凌旭。
　　“也有一些。”凌旭道，“不过不多，很轻微。”
　　郝可知道，很轻微的意思，并不是说王小玉妈妈的怨恨就少了，只是在发展成病态的程度上来说，比较轻微，归根结底还是有一些扭曲的。
　　“你的意思是，王小玉妈妈身上的怨怼，不足以传染给王小玉？”郝可问道。
　　“是的。”凌旭回答。
　　怨怼只有在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能传染给其他人，扭曲其他人的心灵。
　　“我们现在去找王小玉爸爸。”郝可一不做二不休。
　　只要找到了王小玉爸爸，问题就会水落石出。
　　郝可觉得，王小玉身上的怨怼，很有可能是传染自他爸爸。
　　“他应该就在这个酒店。”郝可打开王小玉写给他的告别信，那信上画了一个酒店门前的标识，有一个大钟，还有一棵挂满彩色小球的圣诞树。
　　目前线索只有这个，王小玉妈妈肯定是不愿意郝可他们去找王小玉爸爸的，她不希望和他有任何接触，哪怕是间接的也不行，她希望赶快和他断绝关系。
　　“这个酒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凌旭说道。
　　郝可意外地看着凌旭。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见多识广么！
　　“出任务的时候经过的。”凌旭说道，“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那你好好想想！”郝可给他鼓劲儿。
　　凌旭抓了半天腹肌，也没想起来叫什么，最后在妖管局治安大队的群里发了个消息，把王小玉画的酒店拍下来，发到群里。
　　经过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很快，结果出来了，这是位于S市中环的一家三星酒店，叫做云上酒店。
　　“喝，还有钱住三星酒店，却没有钱给女儿交学费。”郝可忍不住开嘲讽，“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怨怼是不是从这位王先生身上传出来的。”
　　*
　　郝可和凌旭赶到云上酒店时，天色已经黑下来。
　　酒店前的圣诞树已经撤走，大时钟表盘还在，很轻松就认出来了。
　　“王小玉画的真好。”郝可忍不住赞叹道。
　　接着，他一拉凌旭的手臂，说道：“走，我们进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先生。”
　　*
　　郝可来到酒店前台，告诉他，他要找一位王先生，并告诉了前台，这位王先生的长相以及电话号码。
　　前台核对无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和那边沟通片刻。
　　他挂了电话，很遗憾地告诉郝可，客人不想见他。
　　郝可点点头，离开前台，带着凌旭一起来到电梯间。
　　他看到了前台拨的那个号码，找到对应的房间号，719，王小玉爸爸就在这里。
　　719的房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欢笑的声音。
　　郝可皱起眉头，看向凌旭。
　　“有味儿吗？”他问。
　　“有，”凌旭沉声道，“很刺鼻。”
　　“好了，那就是这儿了。”郝可说完，在门上敲了敲。
　　“谁啊？”王先生的声音传来。
　　“是我，王小玉的班主任，郝老师。”
　　里面的笑声顿时停止了，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班主任在任何社交场合里，都是让画风突然变得正经的要素。
　　王小玉爸爸在里面骂了一声，随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秃顶、发福、脸庞因为喝酒过量而泛着红晕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是那女人叫你来的？”王小玉爸爸目光中带着厌烦，打量着郝可。
　　“王哥，外面是谁啊，你孩子班主任，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里面传来笑声，有男有女，看起来王小玉爸爸的社交生活非常丰富。
　　“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王小玉上学的问题。”郝可说道，“我能进去说么？”
　　王小玉爸爸听到“王小玉”三个字时，脸色又变了变，郝可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流过愧疚、烦躁和怨恨。
　　郝可还以为他不会愧疚了呢。
　　“进来吧。”王小玉爸爸让开了门。
　　郝可进入719，发现这间房里面充满了酒臭味，一章大床上，一男两女染着奇怪颜色的头发的年轻人，正坐在那里打牌。
　　“他们是谁？”郝可问道。
　　他还记得，王小玉妈妈说见过王小玉爸爸疑似出轨。
　　“朋友。”王小玉爸爸说道，“网上认识的。”
　　“班主任啊，我们玩我们的，不会妨碍你们说事情的，”其中那个黄毛说，“不过你可得快点把王哥还给我们，我们三缺一。”
　　接着，另外两个人笑了起来。
　　三人中面对着走廊的那个女人抬起头，看见郝可身后跟着进来的凌旭，不由得眼前一亮，用胳膊肘直顶旁边的黄毛青年。
　　就在他们盯着凌旭看的时候，郝可拉开把椅子，让王小玉爸爸坐下。
　　王小玉爸爸有点心烦，屁股上就像长了钉子一样，坐下了还在动来动去，接着，他的目光移向凌旭，一愣，他不认识凌旭，因为他压根没参加过学校这学期的活动。
　　“我们刚去了王小玉和她妈妈那里，了解了一下基本的情况，现在，王小玉的学费交不上来，已经欠了一个学期的学费了，她们计划退学，至于接下来上什么学校，也没有考虑过。我想问问你，你打算就这么让你女儿失学吗？”郝可一脸严肃地问道。
　　“喝，你问过她了，干嘛还来问我，不是我不让王小玉上学，是她，她要带走王小玉，又没本事供她上学，难道这件事也能怪我吗？你们应该告她，是她毁了我女儿！”王小玉爸爸恼火地嚷嚷起来。
　　“王先生，你要讲讲道理，凡事有个因果顺序吧，你先暴力殴打王小玉妈妈，又不给王小玉学费，她妈妈才会要求离婚，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要带走孩子，有什么不对吗？”郝可皱起眉头。
　　“当然不对！人都有个遇到难处的时候，我这么多年在外面做生意，吃了多少苦头，才供着她们两个过舒服日子，现在可好，我生意失败，掏不出学费，那女人就冲我甩脸子，什么意思！她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班主任，你可不能只听那女人的一面之词！”王小玉爸爸丝毫不让，又扯出一堆他的原因，“我生意失败，我也不想的啊，她不说安慰安慰我，还要带着王小玉走，那就让她走，我看她怎么供王小玉上学！”
　　“我不想跟你争这个，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两个可以商量着来，但是没有，你打了王小玉妈妈，对不对，还住在酒店里不回家，对王小玉也很差。”郝可顿了顿，“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你有钱住酒店，和这些闲人一起打牌喝酒，都不肯管你女儿，这绝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所为。”
　　“那你不要跟我说，是那贱女人不让我管王小玉的！她就是要抢走王小玉！那好，我就放她走，挣钱哪儿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王小玉爸爸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更加气愤了。
　　郝可早就知道，夫妻感情破裂，谁都不会承认自己错，根本不会反思自己，只会嚷嚷对方多么十恶不赦。要不然怎么有个说法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呢。并不是清官不知道谁错在哪里了，而是双方都有问题，调解无效。
　　凌旭在旁边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来之前，他还打算把王小玉爸爸当成情绪变异怪抓了，在王小玉妈妈的描述中，王小玉爸爸完全就是一个人渣，但是，等他到了这边，再一听王小玉爸爸的怒骂，又觉得王小玉妈妈确实也有问题。
　　“凌旭，”郝可凑近凌旭耳边，低声问道，“我怎么看不到他的黑气，你能看到吗？”
　　凌旭看了一眼王小玉爸爸，点了点头。
　　“那正好，你想办法把怨怼拔出来。”郝可说道。
　　“还没有冒出来，”凌旭也压低声音说，“需要再强烈一点，你能不能让他更激动？”
　　“这简单。”郝可胸有成竹。
　　“你们在说什么？”王小玉爸爸警觉起来。
　　“王先生，你在外面做生意确实很不容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王小玉妈妈在家里带她也很不容易，你们在组成家庭的时候，就是这样约定的，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反悔呢？王小玉妈妈并没有麻烦你照顾王小玉吧？王小玉在学校的成绩一直不错，说明王小玉妈妈那一半分工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现在，你这一半出了问题，你却一个劲儿地往王小玉妈妈身上撒气，她为了带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你现在要她理解你，代替你，不觉得过分了一点吗？”
　　接着，郝可说出了那句，所有男人听到都要爆炸的话：
　　“你这样做，真的没有一点作为男人的担当啊。”
　　“啪”！王小玉爸爸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顿时，床上打牌的三个人都往这边看来。
　　“你说什么？这些话，是不是那个贱女人教你说的？”王小玉爸爸站了起来，眼睛泛红，面露狰狞之色。
　　郝可看见一股黑气从王小玉爸爸头顶冒出来，果然是怨怼。
　　凌旭也站了起来，一掌挥向王小玉爸爸，捉住了那片黑气。
　　他空闲的一只手摸索出领域板，向地上砸去。
　　很快，这个房间被黑色领域隔出来。
　　王小玉爸爸和床上三个打牌青年都被吓呆了。
　　郝可本以为要经过一番搏斗，才能解决的问题，被凌旭一把解决。
　　王小玉爸爸头上抽出来的黑雾掉在地上，大约有一个足球那么大，被凌旭一脚踩住。
　　凌旭给陆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发生了一个小事件，已经解决，不过现场有几个人需要清理。
　　说完这话，凌旭把手机揣回衣服口袋。
　　这时，床上的三个青年争先恐后跳下来，扑倒在凌旭脚下，求爷爷告奶奶地哭道：“大哥，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打牌，我们不应该蹭吃蹭喝，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是妖怪，求求你，别‘清理’我们！”
　　三个青年撕心裂肺地承认了一番错误，凌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们更慌了，开始给凌旭磕头。
　　“你们这是干什么！”郝可哭笑不得，“快点起来。”
　　“班主任，班主任！我们都是好孩子，真的！知错能改，不要清理我们，不要灭口，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三个青年又开始冲郝可求饶，希望郝可给他们求情。
　　“不是要灭口，只是一一”郝可说了一半，白青他们已经赶到，从外面走廊走进来，接着郝可的话说，“只是清理掉你们不该存在的记忆。”
　　白青和下属很快控制住了场面，将三个青年带到外面去。
　　王小玉爸爸瘫软在地上，抽掉了那股怨怼情绪之后，就像是抽掉了他的主心骨一样，他一下子就垮掉了。
　　郝可将王小玉爸爸扶起来，让他坐进椅子里。
　　王小玉爸爸捂住脸，开始抓头发，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冒虚汗，看起来经历过了内心剧烈的挣扎，离开了那股怨怼，他现在不得不自己面对现实。
　　“那是什么。”王小玉爸爸虚弱地问道，“是魔鬼吗？我被魔鬼附体了？”
　　“不，那是怨恨的情绪。”郝可说道，“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不……我现在感觉很糟，为什么魔鬼会附体我？天啊，他都干了些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王小玉爸爸再次捂住了脸。
　　“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郝可问道。
　　“当然，我被魔鬼附体了，那不是我的本意。”王小玉爸爸抬起头，试图向郝可解释。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郝可又问。
　　“我当然想继续支持小玉读书，可是……”王小玉爸爸重重叹了口气，“我确实做生意把钱赔光了，现在住在这个酒店，也是因为以前在这里交过钱，再住一段时间，我就得搬出去了。”
　　“你可以把住酒店的钱退出来，给王小玉交学费。”郝可说道。
　　“那怎么行，那我住哪儿？房子也被我卖掉了，我根本无家可归，而且这一点钱，也不够交你们学校那么贵的学费啊。”王小玉爸爸分析的头头是道。
　　看着眼前的中年秃顶男人又恢复了理智，说话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郝可却没有办法心平气和。
　　“那你有想过王小玉该怎么办吗？”
　　“就……她妈有办法，就让她妈带着她吧。”王小玉爸爸叹了口气，“等我东山再起了，我再一一再去找她们。”
　　*
　　郝可和凌旭从云上酒店里出来，时间也不早了。
　　“我本来以为，只要抓住那个怨怼，就可以化解矛盾，”郝可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王小玉爸爸还是那种想法。”
　　“怨怼只是情绪，不是想法。”凌旭说道，“想法一直都在人的脑袋里。”
　　“所以，王小玉的爸爸妈妈，注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算没有怨怼作祟，也会是这个结果吗？”郝可抬起头，看向凌旭。
　　虽然是在问王小玉的事，郝可心里想着的却是郝教授和林医生。
　　林医生，就是郝可的妈妈，依然是人类精英的形象，可是就是和郝教授事事不对付。
　　当凌旭说起王小玉爸爸可能被怨怼附体了，郝可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在想，会不会郝教授和林医生也是这样？他们还是有可能会消除误会，和谐共处的？
　　“这我也不知，推算命运很难的。”凌旭答道，“不过，想法一直在头脑里，这个人本来就这么想的话，迟早会表现出来。”
　　“我明白了……”郝可说道。
　　*
　　数日后，王小玉妈妈给郝可打来电话，约他在花茶室见。
　　王小玉的妈妈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她向郝可道了谢，说多亏郝可劝说，王小玉爸爸后来找她深谈了一次，两人都很冷静。
　　王小玉爸爸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愿意拿出一部分钱来先给王小玉妈妈救急，但是再多他也拿不出来，很快，催债的有可能就会找到这里，他必须要离开这里。
　　“他问我，愿不愿意等他。”王小玉妈妈说道，她摇了摇头，“我说不愿意，不管他如何承认错误，曾经的伤害已经造成，就像钉子钉进墙里，再拔出来，总会留下一个孔。他说是他失去理智，他压力太大了，我很高兴他能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我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不够关心他，也不能赚钱替他分担压力，也许，这就是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拿这笔钱把房租付了。再想办法给王小玉找个学校上。”王小玉妈妈面上带着茫然之色。
　　“没关系，事情都是一步步做成的，你现在也还年轻，重新出社会工作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郝可劝慰道，“至于学校的事，因为是义务教育，如果选择公立小学，并不会花很多钱。”
　　王小玉妈妈仍然两眼空茫，郝可给她说了许多学校相关的事情，她似乎都没听进去。
　　“你说，王小玉他爸，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我越想越奇怪，他会不会是骗人的，他根本没有欠债，而是把钱都给了另一个女人，现在用那么一点点钱哄我，想就这么甩掉我。”王小玉妈妈疑神疑鬼地说道。
　　郝可正想解释，这件事王小玉爸爸并没有骗人，白青他们已经调查到了，王小玉爸爸确实是生意赔本，住酒店的原因也确实是他说的那样。
　　然而，他的话刚到嘴巴，就看到王小玉妈妈的眼睛里涌出了两股黑雾，一直上浮到头顶上。


第127章 清澈的小朋友
　　郝可惊呆了，他怔怔地盯着王小玉妈妈。
　　王小玉妈妈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变化，仍在不断念叨着种种怀疑的言辞。
　　“抱歉，我接个电话。”郝可趁机站起来，以不引起王小玉妈妈怀疑的方式退出花茶室。
　　郝可给凌旭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王小玉妈妈身上也发现了“怨怼”，让他赶快过来。
　　刚挂下电话，郝可身后就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来了。”
　　“诶，这么快。”郝可回过身，看见凌旭正站在他身后，身上穿着居家休闲服，脚下踩着沙滩拖鞋。
　　“在哪里？”凌旭问道。
　　“在花茶室里面。”郝可一指旁边的玻璃门。
　　十分钟后，凌旭把王小玉妈妈身上的怨怼也拔了出来，竟比王小玉爸爸身上的还要大一倍。
　　治安大队和善后组再次赶到。
　　“你是说，这位女士和之前那位酒店里的男士是夫妻关系？”白青问道。
　　“是的。”郝可回答。
　　“那就奇怪了。”白青陷入困惑，“他们两个人并没有互相传染，相反，两个人的怨怼都很强，却毫无相似性。”
　　虽然郝可看不出来这两坨黑雾有什么区别，但是，白青是专业的，他相信白青。
　　“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郝可问道，“他们两个人长期分居两地，互相怨恨，各自生出了怨怼，也很正常啊。”
　　“人的情绪要扭曲到这种程度并不容易，一般人就算情绪再强烈，也不容易产生怨怼。同一个家庭里，有两个人都产生了怨怼，还是原发性的，我觉得这很罕见。”白青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郝可的忍不住背后发凉，“难道是有人暗中作祟，放出可以激发怨怼的道具，为了报复或者怎样，等等，王小玉不会受到影响吧？”
　　白青和陆鲲都看着郝可。
　　郝可疑惑：“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郝老师，你的脑补能力真强。”陆鲲竖起大拇指。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只是感叹一下最近普通市民爆发怨怼的几率有点大，加班变多了。”白青淡定地说。
　　“……好吧，我还以为我提供了建设性意见呢。”郝可失望。
　　“不过，郝老师有一点说对了。”白青说道，“他们的孩子确实有可能受到影响，我们最好现场确认一下。”
　　“那就现在。”郝可一个激灵，“王小玉他们家就在里面的楼上。”
　　*
　　郝可带着白青他们来到王小玉家楼下。
　　楼下已经围了一群大爷大妈。
　　他们正举着头往上看，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看啊，那个小孩爬到窗户外面了。”
　　“太危险了，怎么家里也没有人看着。”
　　“快报警吧。119，对应该报119！”
　　郝可一惊，直觉感到不对劲，他也跟着抬头看去，就见四楼窗户外面，一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小女孩正顺着空调外机的台子往前走。
　　王小玉！
　　一向胆小的王小玉，竟反常地爬到了窗户外面，在楼体外墙这么危险的地方攀爬，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小姑娘已经受到‘怨怼’的影响了。”白青喃喃。
　　“别管那些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陆鲲大嗓门吼道。
　　他这一吼不要紧，上面的王小玉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歪，从空调外机一旁滑下来。
　　众人惊叫抽气，只见王小玉一手抓着空调软管，身子在楼外摇摇欲坠。
　　“快快快，把晾的被子拿来，接住孩子！”
　　热心的大爷大妈们急忙行动起来，用被子组成了一张救援床，四个人拉着四个角，在下面调整着站位，想要在王小玉掉下来时准确接到人。
　　这时候，妖管局的人陷入争论之中。
　　“放领域吧。”
　　“等等，人太多了，最好不要放领域。”
　　“人命关天啊！”
　　眼见他们讨论不出个结局，王小玉还在上面挂着，郝可一拉凌旭：“走，我们上去救人。”
　　凌旭看向郝可，点了点头。
　　两人以最快速度来到王小玉家。
　　凌旭一脚踢开两道门，率先冲进客厅，来到窗边。
　　郝可也跟着跑了过去，就见地上放着两只粉粉的小拖鞋，是王小玉的小鞋子，他顿时心中一疼。
　　凌旭拉开窗户，翻窗而出，郝可扒在窗边，紧张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凌旭抬起头：“不用。”
　　说着，他就像蜥蜴一样贴着墙壁稳稳地下去。
　　下面又传来一阵阵惊呼。
　　在空调软管断掉之前，凌旭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胳膊，把人提了上来，抱在怀里。
　　王小玉趴在凌旭肩膀上，软软的声音说：“叔叔，我要下去。”
　　头上，立刻传来班主任疾言厉色的批评：“胡说什么呢！不许下去，给我上来！有什么事，上来再说！”
　　王小玉吓得缩了缩脖子，一抬头，果然看见了郝可。
　　*
　　凌旭把王小玉从窗户递上来，郝可接住，他自己再翻进来。
　　刚一进来，楼下就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嗓门特别大的爷爷信誓旦旦地说：“那个小哥肯定是消防员，正好路过这里，你看他爬墙的姿势特别标准，没有三五年练不出来！”
　　郝可看见凌旭两脚踩在地上，才松了口气，听到这话，不由得笑起来，目光对上凌旭的目光。
　　两人俱在对方眼中看到合作成功后的默契感。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哭叫声，是王小玉妈妈。
　　善后组还没来得及处理她的记忆，就先发生了王小玉爬到窗户外面的紧急情况，白青让善后组的人把王小玉妈妈带过来。
　　王小玉妈妈刚才在楼下目睹了全过程，差点没吓疯。
　　这时，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大叫道：“小玉？我的小玉呢？”
　　看到王小玉安然无恙地站在客厅里，王小玉妈妈眼圈红了，呜咽一声，一下抱住王小玉，双膝跪在地板上，竟站不起来。
　　王小玉似乎吓了一跳，看到妈妈冲过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跑。
　　但是，被妈妈抱住以后，她又不那么害怕了。
　　看着妈妈抱着她大哭，王小玉弱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妈妈的头，用小胳膊抱住她的后背拍了拍：“妈妈，你别哭了，哭哭不是好孩子。”
　　王小玉这样一说，王小玉妈妈哭得更厉害。
　　白青带着善后组其他人从凌旭踢坏的门中进来。
　　看着这一幕，大家都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救回来了。
　　*
　　王小玉妈妈从极端崩溃的情绪中，渐渐地恢复过来。
　　白青见状，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女士，你还好吗？”白青问道。
　　王小玉妈妈刚刚被消除掉“怨怼”，感觉就像是大病了一场一样空虚而疲倦，这个时候，她的精神格外脆弱，又受到这么大的冲击，还能保持清醒已经很不容易。
　　王小玉妈妈缓缓摇了摇头，说：“我没事。谢谢你们。我想单独跟小玉说说话。”
　　说着，她看向王小玉。
　　王小玉此时也觉察到妈妈与以往的不同，此时的妈妈，感觉更像她所熟悉的那个妈妈了，温柔、耐心又和善，对她总是有无穷的纵容，不舍得让她遭受一点点外界的风雨。
　　“现在还不行。”白青说道。
　　王小玉妈妈有些诧异地看向白青。
　　“我们需要给王小玉做一个检查，看看她是不是也被怨怼影响了。”白青说道。
　　王小玉妈妈的脸色愈发苍白。
　　“小玉这么小，怎么会也……不会是我传染给她的吧？”
　　王小玉妈妈瞬间被愧疚所淹没。
　　“不好说，先检查一下吧。”说着，白青招呼组员过来。
　　一名组员拿出一把探测器，另外三名则拿着捉妖魔鬼怪的布袋子，探测器发出“滴滴”声时，白青表情严肃地伸出手，他手中有一把吹风机大小的吸力木仓，对着王小玉的额头打开开关。
　　一股黑雾从王小玉脑门中喷涌出来。
　　白青一拉吸力木仓，黑雾拽出一大片，他后退几步，有王小玉一个人那么大的黑雾整个抽出来。
　　众人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小孩子所产生的“怨怼”，竟然比大人还要多？
　　“不，这不是原生的怨怼。”白青在空中一嗅，敏锐地说道，“这是寄生的。”
　　“寄生的？”郝可吃惊，“那是谁干的好事？”
　　白青将黑雾甩进布袋子里，放下吸力木仓：“还需要回去鉴定一下，不过……”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一个面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王小玉爸爸？”郝可惊讶地看着门前。
　　陆鲲跟着走进来，对白青说：“你让找的人，找来了。”
　　“很好。”白青拍了拍手上沾染到的黑雾，“你们三个人身上的‘怨怼’都是我清理的，那我就来说一说我看到的情况吧。”
　　王小玉爸爸已经被清理了一波记忆，这时候有些懵逼。
　　王小玉妈妈则紧紧盯着白青，想要立刻知道答案。
　　“王小玉爸爸王先生，因为生意失败，欠下高额债务，在外在压力下产生了情绪变异，使他一度性情大变。”白青说道。
　　“王小玉妈妈刘女士，则是因为王先生的不当举动，身心备受创伤，无助使她产生怀疑情绪，而这种怀疑情绪又变异成了‘怨怼’。”白青继续说道，“经过观察初步认定，王先生和刘女士的‘怨怼’，都属于原发性的情绪变异。”
　　“而王小玉身上的情绪变异，比他们两个人都要严重。”白青严肃道。
　　听到此处，王先生若有所觉，他茫然地看向王小玉。
　　“都怪你！”王小玉妈妈突然抓起靠枕，向王先生扔去，“如果不是你，王小玉会跳楼吗？都是你把孩子逼疯的！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王先生吓了一跳，慌忙看向王小玉：“小玉，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跳楼？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没有要跳楼，你们不要吵……”王小玉弱弱地说。
　　虽然爬到窗户外面去了，虽然差点拽断空调管道掉下去。
　　但是，王小玉坚称，她没有要跳楼。
　　“小玉，你差点掉下去摔死了，你还说你没有要跳楼！”王小玉妈妈哭道。
　　王先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是因为爸爸的错吗？都是爸爸没用，害得小玉不能继续在帝皇小学上学了！可是，小玉应该惩罚爸爸，为什么要干这种傻事啊？”
　　“是因为那个黑雾妖怪，是不是！”王小玉妈妈情绪激动地抓住白青的胳膊，急急问道，“你已经把它抓走了，小玉就不会再跳楼了，对不对？”
　　王小玉爸爸也焦急地看向白青。
　　两个人从未如此反应一致过。
　　“你们能不能等我说完。”白青叹了口气，“王小玉虽然也有情绪变异，而且比你们都严重，但是，她并没有被情绪变异影响。”
　　“诶？”
　　“什么？”
　　在场的人都十分震惊。
　　那么大一坨黑雾从王小玉小小的身体里被拽出来，竟然说它并未影响到王小玉？
　　“王小玉自己的情绪还是很清澈的。”白青的目光落在王小玉的小脑袋上时，变得柔和起来，“只是，她身体里累积了太多你们两个人扔给她的情绪垃圾，时间一久，便数量可观。”
　　“怎么会这样？”王小玉妈妈和爸爸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大人的情绪黑雾，加起来都没有王小玉一个人的多，可见，他们是把大部分的情绪垃圾都扔给了一个不满10岁的小孩。
　　无能者总是向家庭中的弱者发泄情绪，宣泄压力，男人向女人，大人向小孩。
　　王小玉的爸爸和妈妈自诩是受害者，各有各的理由，每次一说起他们婚姻的失败，两个人都有无穷的理由可以把原因甩给另外一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然而，真正的受害者，什么都没说……
　　也没有埋怨他们任何一个，而是默默地承受着他们的怨恨、压力、抱怨……
　　王小玉是最无辜的，也是最无助的。
　　但是，她的情绪，在这样糟糕的外界影响下，并没有发生变异。
　　“我在窗台上给鸽子搭了一个窝，它们就不会把蛋扔在砖头上了。”王小玉弱弱地说，“可是，纸盒子被吹掉了，鸽子也没有来……”
　　王小玉的爸爸和妈妈惊奇地看着他们的女儿，这是他们完全料想不到的答案。
　　“你是下去捡纸盒子的？”
　　“纸盒子掉了就掉了，哪里没有纸盒子？为什么不重新拿一个？”
　　面对爸爸妈妈久违的关心，王小玉的眼圈红了：“因为，楼下收垃圾的老奶奶说，一个纸盒子可以换五块钱，呜呜……”


第128章 白嫖不可
　　经过白青的耐心询问，不断安抚，王小玉终于把自己爬出窗外的真实原因完整地说出来了。
　　王小玉知道爸爸做生意赔钱，妈妈也没有工作赚钱，现在家里没钱给她继续上学，爸爸妈妈吵架的根源也是因为没有钱供她上学。
　　王小玉想，如果不是她花钱太厉害，那爸爸和妈妈就不会吵架，如果她表现得再好一点，也许爸爸妈妈就不会走到今天。
　　虽然，王小玉的爸爸和妈妈并没有灌输给小姑娘这种念头，但是，在他们互相埋怨的话语中，发愁王小玉上学怎么办的抱怨中，王小玉自己得出了结论。
　　问题都出在她身上。
　　于是，王小玉开始跟着收废品的老奶奶一起捡垃圾赚钱，她捡矿泉水瓶子、纸盒子，给老奶奶，老老奶奶帮她卖到废品收购站去，再把她的那部分酬劳给她。
　　寒假的时候，王小玉就开始这么做了，一直做到开学，她发现学校里的垃圾资源很丰富，便开开心心地捡了一兜子的矿泉水瓶子，结果却是被杜腾达和高采菲发现。
　　上了一个礼拜的学，王小玉因为学费拖欠太久，被学校劝退，待在家里的这段时间，王小玉的妈妈一直处于抑郁的情绪之中，也不大管她，她便自己下楼去捡瓶子、捡盒子。
　　“不上学也没关系，”王小玉用稚嫩的声音说，“如果我赚到了足够多的钱，爸爸和妈妈就不用为了这件事争执了。”
　　王小玉的妈妈将孩子搂进怀里，一边哭一边说为什么孩子这么傻，为什么不跟她说。
　　王小玉爸爸满面惭愧，垂首不语。
　　满屋子的人明白了小姑娘的心理，更加唏嘘。
　　*
　　看到王小玉爸爸和妈妈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知道要开始考虑孩子的前途了，郝可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跟他们两个谈一谈。
　　帝皇小学的学费太高，郝可也觉得不一定要死磕帝皇小学，他知道一些公办的、师资力量雄厚的小学，可以接受从帝皇小学转学出去的学生，义务教育的学费也是免除的，每年只需要负担一些杂费。
　　不过，要想转到这些小学，却并不容易，这些小学的考核标准非常严苛，和帝皇小学注重多方面素质不同，这些公办小学考核的就是升中学必考的那些科目。
　　“不管你们两个将来如何，我希望你们至少能在这半年把重心放在孩子的转学考试上。”郝可说道。
　　“好。”“一定会的。”两个家长答应道。
　　“你们两个还是准备要离婚的，对么？”
　　王小玉爸爸和妈妈一阵沉默，默认了这个结果。
　　郝可倒是不意外。
　　“我欠的债务，我会一个人承担，不想给小玉和她妈妈添负担。”王小玉爸爸说道。
　　“我打算以后做一做小饭桌，在家也能赚钱，先保证孩子有学上。”王小玉妈妈苦笑，“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只有接受。”
　　王小玉爸爸看向王小玉妈妈，眼中又涌起惭愧之色。
　　不管他是不是被怨怼控制了，以前那些不是人的举动确实是他做出来的。
　　王小玉妈妈并没有拿伤情报告去告他，这已经足够包涵他了。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开始行动吧。”郝可说道，“我打算给王小玉单独开一个补习班。”
　　王小玉爸爸和妈妈同事抬起头看向郝可。
　　“每周六早上八点到十二点，只补转学考试科目，我会布置很多作业和练习，希望王小玉妈妈能够监督王小玉都做完。”郝可说道。
　　“这没问题。”王小玉妈妈立刻点头。
　　“学费大概是多少，我一有钱就交给郝老师。”王小玉爸爸也立刻表态。
　　“考上以后再说吧，”郝可说道，“你现在还是先把你的债还完，省得雪球越滚越大。”
　　“好，谢谢郝老师，我回去就组织我的那帮兄弟，重振旗鼓，一定赶在下学期开学前赚出小玉的学费！”王小玉爸爸说道。
　　看得出来，两位家长经历了这次的事件，各自都有成长。
　　郝可将王小玉叫到跟前，对她讲了要努力学习，在转学考试中考出好成绩，至于捡废品的事，就不要再做了。
　　“我……可以上学了吗？”王小玉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是应该上学的。”郝可郑重地说道，“不让你上学，是违法行为。”
　　“我爸爸妈妈也同意吗？他们不是没钱吗？”王小玉仍然不敢相信。
　　“你不用担心这个，他们已经决定使出百分之百的力气送你上学了。”郝可笑着揉了揉王小玉的小脑袋。
　　“那……”王小玉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我也要使出百分之百的力气去学习！”
　　“好！”郝可给王小玉竖起大拇指。
　　这次怨怼集中爆发的事件终于尘埃落定。
　　周一班会的时候，郝可向班上同学宣布，王小玉要转学离开了，希望大家组织一次活动，欢送王小玉。
　　“小玉真的不来上学了吗？”
　　“小玉去哪里了？”
　　“她家里是不是破产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有人难过，有人惊奇，有人带着八卦的心思做着事不关己的猜测。
　　郝可看着三年二班的同学们，等他们议论完，安静下来，才说道：“王小玉同学只是离开了我们这个集体，她还会去融入新的集体，这段时间，对于她来说，是一个转折期，对于我们来说，则是告别一个老朋友的时候。”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遇到转折期，从一个状态进入另一个状态，从一个集体进入另一个集体，在这个时候，我们会更需要朋友的关心，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将心比心，给王小玉同学加油鼓劲，让她不会因为一个人去面对转折期而感到孤独害怕。”
　　三年二班的同学们静了下了，目光集中在郝可身上。
　　“而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学会告别，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漫长的一生中，几乎没有人能够陪我们从头走到尾，人们会离开我们身边，不管是短暂地离开，还是长时间的离开，我希望大家能够用心地告别，感谢这个人带给我们的喜悦，教给我们的东西，成为彼此分开后，依然照亮对方回忆的星星和灯。”
　　“哇，感觉好棒。”
　　“王小玉同学很温和，总是耐心地听我说话，从来不会打断我，连我妈妈都做不到。”
　　“我喜欢王小玉同学，她的笔记做的特别漂亮，每次我问她借，她都会借给我。”
　　“王小玉同学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她的作文写的很好！”
　　同学们这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回忆王小玉身上的优点、以及过去相处之中的点点滴滴上了。
　　说着说着，杜腾达先“嗷”的一嗓子哭了起来。
　　这个皮实的小男孩，从来没有人见他哭过，只有他把别人欺负哭的时候。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问王小玉要寒假作业，她就不会走了，呜哇！”
　　“呜呜呜……”其他同学想到王小玉的好处，也纷纷伤心起来。
　　教室里顿时一片悲戚。
　　郝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告别而已，你们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奇怪好吗。
　　“同学们静一静，王小玉转学和各位都没有直接关系，各位不用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了。”郝可说道，“接下来，我们一起讨论一下欢送会的具体细节，希望大家集思广益，舒小姐……”
　　郝可说道一半，转过头，就看见舒小姐比谁都哭得惨。
　　郝可：……
　　他该猜到的。
　　*
　　欢送会在周五下午举行。
　　周五上午，郝可以“最后一天再上一次课”为由，把王小玉接到了学校。
　　王小玉有些害怕，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同学们，他们应该都已经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了，他们会怎么看她呢？
　　但是，害怕归害怕，她又想见到同学们，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回过学校了，将来，她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如果这次不来，以后都见不到。
　　带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王小玉来到了班里。
　　三年二班，还是以前的样子，她的小桌子还放在原位，左边是杜腾达，前面是高采菲，斜前方是凌思睿。
　　王小玉把小书包塞进抽屉里。
　　同学们纷纷来到教室，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异样的情绪，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王小玉渐渐地不那么紧张了。
　　她猜测着，也许班里的同学并不知道她要转学？还以为她只是正常回来上课？
　　王小玉喜欢这种感觉，没有人问东问西，没有人盯着她看，一切就像以前一样。
　　她可以舒服地度过这最后一天了。
　　到了下午最后两节课。
　　舒小姐走进来，告诉大家，这两节课在活动室上，请大家马上去一下活动室。
　　同学们站起来，推推挤挤地往活动室走。
　　王小玉还是最后一个收拾完，走在最后一个。
　　看着前面同学们的后脑勺，王小玉感叹，还是熟悉的感觉，她喜欢这样不受到关注，静静享受注视着他人的快乐。
　　帝皇小学的广场，从走廊上看过去，真是漂亮啊。
　　春暖花开的下午，阳光照射在红色的砖墙上，雪白的栏杆上，对面阳台下面开满了金黄色的蔷薇，让人看着心情就很好。
　　再也不会有这么美丽的校园了吧。王小玉想。
　　活动室位于一楼，王小玉最后一个到达，她推开门，刚一进去，就看见中间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插着三根蜡烛。
　　“这是……”王小玉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同学们围着蛋糕站着，这时，一起看向王小玉。
　　后排高个子的郭图和董其峰拉起一条浅蓝色的横幅，上面用粉色字写着：
　　恭喜王小玉同学顺利从三年级二班毕业！
　　王小玉愣住了。
　　她害怕成为人群的焦点，逃避成为人群的焦点，可是，此刻，她突然变成了人群的焦点，却没有感到不自在。
　　一种突然而至的感动，充满了王小玉的心。
　　“你们……”
　　“王小玉同学，”杜腾达的大嗓门率先响起，他紧张地从背后拿出一张活页纸，上面画着许多卡通小人儿，“恭喜你只用了三年时间，就从我们班毕业了！祝、祝你前途无量！将来也要常回来看看！”
　　说完，杜腾达把手里的活页纸递给王小玉。
　　“这是？”王小玉低头看去，这纸十分眼熟，就是班主任统一发给他们的那个手帐本里的，杜腾达取出一页，在上面画满了他喜欢的卡通小人，中间围出一块地方，杜腾达用歪七扭八的字体写了一份个人资料。
　　就是毕业生们喜欢互相传递的那种纪念册，把自己的资料和赠言写给同学，大家互相交换，每个人都有满满一本的记忆。
　　杜腾达给王小玉的赠言是：你太瘦了，多吃点，说话声音才会像我一样大！
　　王小玉忍不住笑了。
　　这回轮到杜腾达惊奇。
　　王小玉很少笑，总是一副怯怯的样子，尤其是这学期，上学的时候，每天都愁眉不展的。
　　可是，看到杜腾达的活页纸，她笑了。
　　杜腾达顿时成就感满满！
　　“我画的是不是很好！你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几页，都是我画的！”杜腾达从裤腰带里拿出他的手账本，打开翻给王小玉看，里面果然全都是卡通小人，还有很多肌肉猛男。
　　“这个就够了。”王小玉有些不好意思，杜腾达太热情，她有点害怕。
　　“好吧。”杜腾达收起手账本，“那你……以后多吃点。”
　　“杜腾达同学也是，”王小玉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说，“画画，加油！”
　　“我会的，加油！”杜腾达握拳。
　　接着，下一个同学送上她的活页纸，高采菲在活页纸上贴了自己的照片，还有她学素描时画的自己，活页纸正反两面都密密麻麻写着高采菲的赠言，中间时不时还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
　　“王小玉，加油！将来或许我们在大学相见！”高采菲将活页纸正中地交给王小玉。
　　“谢谢……谢谢你。”王小玉也郑重地接过高采菲的活页纸，仔细读了一遍，“你写的真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高采菲扬起小脑袋，马尾辫一甩：“过誉了过誉了。”
　　接下来，是第三个同学、第四个同学……
　　在两节课的时间里，三年二班的同学们，完成了他们小学时期的第一次告别。
　　这将在他们童年时期懵懵懂懂的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家吃了蛋糕，玩了游戏，在活动室里创造了许多快乐的共同回忆。
　　*
　　放学后，郝可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他拎着文件包直起身，就看见一个小脑袋正在门外探头探脑。
　　郝可走出办公室：“凌思睿？你怎么在这里？”
　　“郝老师，你要送王小玉回家吗？”凌思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是啊。”
　　“那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
　　“可以。”
　　“太好了！”凌思睿高兴道，“那我晚上能不能去郝老师家吃饭？”
　　对，主要目的其实是这个。
　　“我没准备什么，你吃稀饭和炒菜吗？”郝可问道。
　　“吃，什么都可以！我想跟你说那个装修的进度！”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楼下，王小玉正和一群同学站在一起，大家都舍不得和她道别，于是围在一起说话，下课了也没有走。
　　“王小玉？我们要走了。”郝可招呼道。
　　“来……来了！”王小玉又跟小朋友们叽叽喳喳了几句，眼睛红红地过来。
　　“好好地道别了吗？”郝可问道。
　　“是的。”王小玉点头。
　　“那就好了。”郝可微笑道，“我们回家吧。”
　　*
　　郝可先把王小玉送回家，而后打车和凌思睿一起回到自己的公寓。
　　凌思睿一路上听着郝可跟王小玉说话，知道了郝可要给王小玉补课的事情。
　　“郝老师，那我能不能也一起来补课呢？”凌思睿说道，“我保证不会添乱，还可以给郝老师打下手，而且，学习的话，两个人一起学总比一个人效果好。”
　　郝可一想，也有道理。
　　一起学，有个竞争。
　　再者说，这学期末，凌思睿也要面临期末考试和「人准证」的最终考核，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总是没错的。
　　不过……
　　王小玉家情况特殊，可以免费，凌旭可不是差钱的人，坚决不能让他白嫖。
　　“那明天叫你爸爸一起来把学费交了。”郝可正色道。
　　“好！”凌思睿爽快答应。
　　反正不是他交学费。
　　凌旭交，多少都可以，没毛病。
　　凌思睿喜滋滋地想着，他又可以和郝老师多了一些相处的时间，在这一学期里，他一定要好好表现，等到考核结束，他就要给郝可一个惊喜。
　　凌思睿已经了解过「人准证」考核细则了，考试结果出来，不管是否通过，他和凌旭都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就是接着考更高一级的「人准证」。
　　「人准证」一共有三个级别，宠物级，初级，和高级。
　　对应的活动范围也不同，宠物级只能作为宠物进入人类社会，初级只是小学生水平，可以作为人打工、学习、生活，参加一些基本的社交活动。
　　而只有高级「人准证」，才能解锁全部的人类活动，包括和人类结婚、和人类组成家庭，甚至生儿育女。
　　凌思睿的目标就是这个，不管怎么样，他都要他将来的家庭里，有一个郝老师。
　　人类社会固然有趣，可是没有郝可的人类社会，就会失去一大半的色彩，就像已经见识过了高清的效果，再去看普通的画质，会觉得莫名扫兴。
　　那个会把生活环境布置得非常细致的郝老师。
　　那个会做很多很多美食的郝老师。
　　那个在学校里无所不知的郝老师。
　　凌思睿没有办法接受生活中没有郝老师这种可能性。
　　*
　　“还有，补课这件事，你不可以说出去，知道吗？”郝可说道，“现在上面严查私下补课，虽然帝皇小学不是公办学校，但是被查到了也会很麻烦……”
　　“郝老师，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的！”凌思睿拍了拍小胸脯。
　　“好，”郝可笑眯眯，“我相信凌思睿，那，明天，让你爸来交钱……”
　　“没问题！”
　　郝可做了两人份的晚饭，和凌思睿一起吃过，两人又聊了聊凌旭那豪宅的装修，凌思睿给郝可看了些装修效果图，确实是很好看。
　　果然，钱到位了，就是好。
　　为了郝可房子的装修，他还要努力地补课，赚有钱人的钱，实现共同富裕！
　　*
　　第二天早上八点，王小玉妈妈把王小玉送到了郝可的公寓。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熟悉的男人。
　　此时，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套头围裙，看起来比他的实际身材小了不少，他的手上还在滴水，似乎正在洗什么东西。
　　王小玉妈妈诧异道：“您……不是凌思睿爸爸吗？”
　　凌旭“嗯”了一声，似乎不想多解释，转身往里走。
　　王小玉妈妈带着王小玉走进屋里，惊奇地看到凌旭正在洗碗，屋中，郝可和凌思睿一起抬着木制的四人餐桌来到客厅中间，他们已经把茶几挪开了。
　　“来了啊，我们正在准备场地呢。”郝可抬起头，冲王小玉和她妈妈打招呼。
　　“啊，辛苦了，凌思睿也一起补习吗？”王小玉妈妈诧异问道。
　　“是的，你们两个以后就一起补习，”郝可放下桌子，对王小玉说，“要加油噢，凌思睿同学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王小玉妈妈顿时感动：“那太好了，小玉，你最喜欢的那个小男生和你一起补习诶。”
　　王小玉顿时扑在她妈妈的胸口，双手抱住她的腰，不让她继续说。
　　王小玉妈妈打趣了她一番，这才跟郝可告辞，说托管工作她已经接了几个，回去就要开始忙了。
　　走到开放式厨房边时，王小玉妈妈犹豫了一下，小声叫凌旭。
　　“凌思睿爸爸，你也手头紧吗？”
　　凌旭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完，熟练地脱下围裙，回过头：“嗯？不紧。”
　　“我觉得最好还是要给郝老师课时费的，不能用洗盘子这种方式来代替……诶？”王小玉妈妈诧异，她刚才听到什么，凌旭手头不缺钱？那他为什么要一大早穿着围裙帮郝老师洗盘子？
　　直到上了电梯，王小玉妈妈仍然没想通，凌旭的身手又好，长相又出类拔萃的，工资应该也很高，否则也供不起凌思睿上那么好的学校。
　　可是，他竟然一大早在郝老师家洗盘子。
　　难道说……
　　王小玉妈妈陷入沉思。
　　是有钱人的个人癖好？
　　好像只能这么解释了，总不能是因为喜欢班主任吧。


第129章 乔迁之喜
　　王小玉妈妈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
　　自己怎么会脑洞这么大。
　　可能是因为消除了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扰，现在，王小玉妈妈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离开王小玉爸爸之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虽然王小玉妈妈已经十年没上过班了，但是她操持家务、管理孩子的经验，在现在这个社会意外的值钱，只是做小孩托管和小饭桌就能挣不少。
　　王小玉妈妈想好了，等到王小玉成功转学，白天稳定上课去了，她就去报名一个家政公司，带孩子，干家务，这些事情她都能干，看起来工资虽然没有王小玉爸爸以前做生意赚的多，但是也数目可观，至少是足够供王小玉把公立小学上完了。
　　电梯门打开，王小玉妈妈步伐轻快地走出公寓楼，春天早上的风凉凉地吹在脸上，风里带着花的香味，她感到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
　　*
　　四月底，王小玉第一次参加了转学考试。
　　为了保险，郝可给她报名了三个不错的公立学校，每个转学考试都要去试一试。
　　这三个公立学校也是从其余公立学校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至少在家庭环境、住房条件等等方面并没有硬性要求。
　　但是成绩方面，就要求很高了。
　　考试前一天上午，郝可的补习班刚结束，王小玉心情忐忑，这阵子都紧张得睡不着觉。
　　下楼时，王小玉和凌思睿共乘一个电梯。
　　凌思睿透过电梯倒影，看到王小玉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
　　“你能考过。”凌思睿说道。
　　“咦？”王小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看向凌思睿。
　　“虽然你的成绩比我还差一些，但是已经很不错了，应付三年级的转学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凌思睿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放轻松，好好睡一觉，让学到的东西在大脑里自动形成长期记忆，你答题的时候就会处于最好的窗状态。”
　　“凌思睿同学……”王小玉有点感动，又有点局促不安。
　　越是和凌思睿同学在一起学习，就越感觉到自己和他的差距很大。
　　凌思睿同学的思维方式非常成熟，因此显得格外聪明，王小玉觉得自己永远也追不上他。
　　感受到了这种智商和境界上的差距后，王小玉反而收起了自己对于凌思睿同学的害羞心情，打点起精神，努力向他学习。
　　凌思睿同学表面上好像很冷漠的样子，在班里也不爱跟人说话，但真的相处下来，他的人还是很好的，愿意花费时间给王小玉讲题，分享自己在学习中的经验。
　　“凌思睿同学这么优秀，将来肯定会考上最好的大学的！”
　　在公寓门前告别时，王小玉诚恳地说道，说完，小姑娘一溜烟地跑掉了。
　　凌思睿没想到王小玉会忽然说起这个。
　　考大学？
　　当然，他当然会考大学。
　　等到考过初级「人准证」，他就可以作为人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了。
　　到时候，他就会去上高中，考大学，拿到高级「人准证」。
　　没错，所谓高级「人准证」，就是要在各个方面都和人类一致，而通过高考，也就是展现这种一致性的时候。
　　统一的考试，综合的科目，和所有其他人类竞争。
　　只要能考上大学，也就被认为是拥有了和成年人类一般的能力。
　　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实现他的梦想了。
　　*
　　四月底的转学考试结束，王小玉和妈妈在家中忐忑地等待学校的反馈。
　　“铃铃铃一一”
　　王小玉妈妈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表情从紧张变得严肃。
　　“对，我是，您好。”
　　“是的，是的。”
　　“好的，没问题。”
　　王小玉妈妈把手机放下。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王小玉抬头看向她的妈妈，小声问：“妈妈，是不是学校打来电话了？”
　　“是郝老师打来的。”王小玉妈妈说道。
　　“这样啊。”
　　“你通过了！！”王小玉妈妈突然激动地说道。
　　“诶？”
　　“而且成绩还很优秀，三小那边的老师先联系了郝老师，让他转达这个好消息！”王小玉妈妈一把抱住王小玉，在她的小脸蛋上使劲儿地亲了亲，“想要什么奖励，妈妈给你买去！”
　　“真的吗，太开心了！”王小玉露出了小虎牙，小孩儿脸上笑容灿烂，“我想妈妈休息一天，和妈妈一起去公园玩！”
　　王小玉妈妈眼眶一热：“好，没问题。”
　　*
　　三小老师的电话打到郝可这边，郝可正在梧桐树湾的房子里看家具。
　　凌思睿他们家已经装得差不多了，家具也都送过来了，郝可在网上给他们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这些天陆续送过来。
　　因此，好消息传来时，郝可第一时间告诉了凌思睿和凌旭。
　　这两个人倒是很淡定，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三小可是很难考上的。”郝可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怎么都没有反应。”
　　“王小玉那么努力，肯定能考上的。”凌思睿说道。
　　“三小是什么？”凌旭问。
　　对于一直都没有进入状态的凌旭，郝可决定，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换一个话题吧。
　　“我下周准备开始搬家了，王小玉考试结束以后，课外补习班也算圆满结束，趁着学校的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这一阵子我的重心要转移到新家。”郝可心情愉快地说道。
　　“那我们也要搬过来。”凌思睿说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说实话，他对于新家的期待，并不比郝可少。
　　凌旭倒是哪里都能活的样子，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们太早了吧，屋里的甲醛还要散一散。”郝可说道，“对身体健康不好。”
　　“郝老师，你放心，我和凌旭是不会生病的。”凌思睿说道。
　　“嗯，不用散。”凌旭附和道。
　　郝可这才想起来，这俩人是妖怪，可以活两千年的那种，口水包治百病，想来，他们也不会得病……
　　“好吧，那我们就约个时间，一起叫搬家车吧。”郝可愉快地说道。
　　*
　　五月初，王小玉参加了另外两个学校的转学考试，也都通过了。
　　综合考虑之下，郝可建议他们报三小，也就是第一个通过的那个学校，那个学校距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比较近，通勤方便，而且那里的老师跟郝可联系十分频繁，显然是对王小玉势在必得。
　　为了庆祝王小玉顺利转学，郝可决定在公寓里组织一次庆祝活动。
　　也算是庆祝他的乔迁之喜。
　　郝可买来了大把的贴纸、气球和节日庆典可以吹响的彩纸哨子。
　　在凌旭和凌思睿的帮忙下，他将公寓整个装点起来，看起来喜气洋洋。
　　等到庆祝之日到来。
　　周六早上八点，王小玉妈妈带着王小玉准时到来。
　　王小玉妈妈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换了一件彩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年轻又漂亮，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
　　王小玉仍然是细声细语的，但脸上的笑容变多起来，尤其是和凌思睿说话的时候，十分大方，叽叽咯咯说个不休，再没有以前那样害羞局促。
　　郝可把电视调到KTV那一档，组织大家轮流来唱歌跳舞，尽情地挥洒精力。
　　“来来来，让我先唱！”王小玉妈妈主动请缨，来唱开场第一首，她点了一个她年轻时候流行的歌，投入地唱了一曲。
　　“好！！”
　　“好听！”
　　小朋友们连连鼓掌，凌旭疑惑地看着王小玉妈妈手里拿着的话筒，郝可按起遥控器上的喝彩键，电视中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气氛搞起来！
　　“那么，接下来，我们有请王小玉同学唱一首歌吧。”郝可说道。
　　王小玉妈妈把话筒递给王小玉，让她选一首歌。
　　“诶，有没有魔法仙女棒一开始的歌呀。”王小玉努力地描述道。
　　郝可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在电视上点了这首曲子。
　　王小玉激动地握住话筒：“哇一一真的有。”
　　接着，稚嫩的嗓音随着伴奏响起，王小玉唱的十分陶醉。
　　大家轮流唱了一个小时，郝可试图把凌旭也拐下场，凌旭却一首曲子都不会，他是真的不会，郝可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唱，凌旭总能用他的超低音把郝可带跑。
　　在欢笑声中，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郝可把话筒递给王小玉妈妈，让她继续唱，他去开门。
　　王小玉妈妈有些担心地问：“不会是干扰到邻居了吧？”
　　毕竟早上八点就开始唱KTV是有点鬼畜了。
　　“不会，”郝可确定地说，“我们这两层的邻居都搬得差不多了。”
　　“诶，为什么？”
　　“楼上的电钻响了半年了。”郝可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样吗。”王小玉妈妈明白了。
　　王小玉拽了拽她妈妈的衣角：“妈妈，你不知道，我们补习的时候，那个电钻也会响，好讨厌的！”
　　“真的吗，那应该去投诉他们！”王小玉妈妈义愤道。
　　投诉，肯定是投诉过了的。
　　只不过没有用。
　　郝可打开门，意外地看到，外面正站着他的租房管家。
　　就是那个除了电话里搪塞他“出来租房就不要要求那么多了，想舒服不如回家”，什么事儿都不会干的租房管家。
　　“你在干什么啊？”租房管家向屋里看，“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大声音？我带人来看房，人家还以为怎么了呢。”
　　这两层的人都跑了，自然要开始带人看房，可不是巧了么，今天租房管家带了一家人来看隔壁的房子，看着看着，就听到了郝可屋里传来的KTV声。
　　“在和朋友唱K啊。”郝可疑惑，“怎么了吗？”
　　“您不是小学老师吗，怎么还一大早和人唱KTV呢？吵到别人怎么办？这不是基本的素质嘛。”租房管家沉下脸来。
　　后面还有几个来看房的人，探头探脑往这看。
　　租房管家带人来看房的时候，就把隔壁住着一个小学老师当成了本处房屋的卖点，小学老师意味着什么，生活规律、素质高、不会影响别人，看房的人一听说这个，多半会对房子的好感度提升不少。
　　可是，谁能想到，一大早来看房，竟然遇到小学老师在搞朋友聚会！
　　“小学老师怎么了？小学老师不能和朋友唱KTV？”郝可反问道，“不是说八点以后噪音分贝不超过多少就不算扰民吗，我这唱歌声音比楼上电钻小多了吧，您既然说楼上电钻都没问题，我唱歌怎么了。”
　　租房管家被他怼的一噎，不由得也火气上来了：“那你也算是个老师吧，怎么这样说话呢，我还跟看房的人介绍你是老师呢，结果素质也就这样。”
　　“我允许你跟别人透露我是老师了吗？这是我的隐私！你随便透露给别人，我还没追究你的问题呢。”郝可冷笑道，“再者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职业透露给别人，就是为了房子好租出去么。”
　　“你怎么说话呢你，你这是妨碍我们带人看房。”租房管家抬起声音，“租房合同上面的违约条款可写的明明白白，故意妨碍我们带人看房，属于违约，要赔付违约金的。”
　　“我怎么妨碍你们带人看房了，难道说实话也叫妨碍你们？那我可没办法，我这人就是诚实。”郝可已经不打算在这儿住了，自然没有必要给这个没用的管家留面子，他探出身子，越过租房管家，对他身后看房的人说道，“那几位朋友，我们楼上打算改成公寓式酒店，你们知道吧？希望你们具体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诶，你怎么说话呢，是不是要找事啊！”租房管家立刻上手拦住郝可，不让他继续透露这里的猫腻。
　　那几个看房的人，听郝可这么一说，顿时产生了戒备，互相议论起来。
　　租房管家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他当租房管家这么长时间，嘴里自然是没有一句实话的，此时郝可说出实话来，他反而恼羞成怒起来，伸手就要推搡郝可。
　　这时，凌旭从屋里走出来，来到郝可身后，目光扫过门口的人，沉声问：“怎么了？”
　　凌旭这一出来，租房管家的气焰顿时就矮了一截。
　　“这也是你朋友啊，哈哈，没想到你朋友还挺高的。”租房管家心虚地瞄着凌旭。
　　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老师，自然可以逞凶，但是人家屋里还有这么大个一个朋友，想也知道起了冲突，是谁吃亏。
　　“没事没事，”租房管家赶忙解释，“就是沟通一下，看看郝老师在不在屋里。”
　　“怎么，不说我妨碍你带人看房了？”郝可冷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庆祝活动要持续一天时间，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不不，我不敢有意见，郝老师，就是你们声音能不能小一点。”租房管家顿时把姿态放低了，一副求人的样子赔笑道。
　　“我们声音大吗？超出法律许可了吗？没有的话，麻烦你忍一忍，毕竟你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出来享受的，我没有必要考虑你的想法，对不对？想要舒服你可以回家啊。”郝可又原封不动地把租房管家当初跟他说的话，又跟租房管家说了一遍。
　　租房管家脸上讪讪，这话他能不熟悉吗，他跟多少人说过，就是他的口头禅。
　　现在，他自己被这话堵回去了，心中感觉复杂。
　　“郝老师，你可真能讲。”租房管家退开半步，“你们继续。”
　　郝可瞥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有仇必报郝老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在当初惹到他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
　　郝可搞定了门口的情况，回到屋内。
　　王小玉妈妈关心道：“怎么回事？是邻居的人吗？”
　　“没事，已经解决了。”郝可说道，“我们继续。”
　　他怕王小玉妈妈放不开，又说道：“我们这附近没有邻居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王小玉妈妈听此一说，知道这边租房环境可能不太好，便又问：“那郝老师还要在这里租下去吗？”
　　郝可笑道：“我已经买了房子，下周就要搬走，所以啊，这次庆祝，也是庆祝我搬进自己家。”
　　“哇，在S市买房了，郝老师真是年轻有为！”王小玉妈妈赞道。
　　“房子不大，贷款，先上车再说。”郝可笑道。
　　“以前我还以为，人人都住在自己家里，没什么可稀奇的，”王小玉妈妈叹了口气，“直到他爸生意失败，把房子抵押了，我们出来租房，才知道……唉，生活不易啊。”
　　“会好的。”郝可安抚道，“现在已经在变好了。”
　　*
　　第二周，郝可把公寓这边的东西打包好，叫了一辆面包车，运到梧桐树湾去。
　　在公寓里生活了三年时间，积累下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还有郝可舍不得的沙发、座椅，他自己添置的一些物件，他也努力塞进了搬家车。
　　搬家车司机看着郝可把最后一个抱枕插进边缝里，不由得感叹道：“你这车叫得真合适。”
　　郝可忍不住笑起来：“师傅，辛苦你了。”
　　郝可这边麻利地把东西运到梧桐树湾，一件件堆进他敞亮的小客厅里，顿时觉得身上生出无穷力气。
　　新家，他来了！
　　家务，他还能干！
　　直起身子，郝可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凌思睿和凌旭也搬来了！
　　郝可立刻走出去，果然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堆在对门前面。
　　凌思睿催促道：“快，快开门。”
　　凌旭把浑身上下的兜摸了一遍：“……奇怪。”
　　凌思睿扬起小脸：“你不会没带钥匙吧？”
　　凌旭沉默地看着他。
　　接着，凌旭把大拇指按在指纹锁上，门“滴”的一声开了。
　　凌思睿：“……”
　　郝可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凌旭是在逗凌思睿吗？
　　感觉凌思睿好像没有get到。
　　不过，他还没有这样暗中观察过凌旭和凌思睿日常情况下的相处模式呢。
　　凌旭推开门，凌思睿从他胳膊底下“哧溜”一下钻进去，发出痛快的欢呼：“啊一一我的房子！”
　　从回迁房老破小，搬到豪宅，这个提升过程有如乘坐火箭，凌思睿会如此兴奋也是很正常的。
　　郝可跟了过去。
　　“你来了。”凌旭正要关门，看见郝可，便把门撑住。
　　郝可冲他一笑，两人偷偷在门后勾了一下手指。
　　凌旭的手掌抚在郝可背上，将他轻轻推进屋里。
　　“郝老师？”凌思睿转过身，就看见郝可进来，“你已经来啦！”
　　“是啊。”郝可不着痕迹地挡住凌旭的手，“你们也挺快的，搬过来的东西呢？还在楼下吗？”
　　这时，郝可发觉到两人都是两手空空，十分潇洒。
　　完全不像是搬家过来。
　　反而像是来打卡的？！
　　“没有东西。”凌旭说道。
　　“为什么要带破烂过来？”凌思睿一脸好奇。
　　刚刚运了一面包车“破烂”过来的郝可感到有被冒犯。
　　“东西都不要了吗？”郝可惊奇，“衣服、证件、日用品！全都没拿！”
　　“证件在局里。”凌旭说道。
　　万建国怕凌旭东拉西扯，把证件丢了，或是把妖管局曝光了，所以让他把重要证件都放到妖管局。
　　这个建议非常有效，目前，凌旭还没有遭受过重要证件丢失的烦恼。
　　“衣服。”郝可道，“你的定制西服呢！”
　　“不要了。”凌旭说，“洗不干净。”
　　郝可震惊。
　　其实不能怪凌旭大手大脚，主要是他出任务的时候，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稍不留神就被妖怪汁溅一身。
　　凌旭一开始还努力在水槽里搓一搓，后来发现根本搓不干净，他就放弃了。
　　“送去干洗！”郝可说，“楼下就有干洗店！”
　　凌旭：“哦。”
　　这俩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郝可忍不住想。
　　凌思睿则一脸倾慕地望着郝可。
　　是的，就是这个感觉。
　　跟凌旭在一起过的根本不是人过的生活！
　　只有跟郝老师在一起，凌思睿才有可能过上人过的日子。
　　这样一想，凌思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人准证」考完以后，他就踢掉凌旭，和郝老师双宿双飞！


第130章 不能见面的约会
　　六月初，天气渐渐转热。
　　时如流水，帝皇小学再次进入期末复习月。
　　这一次的期末考试非常重要，对于三年二班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这一学年的总结，是对过去的整理，也是步入高年级的起始点。
　　大家都希望能够交上一份合心意的答卷。
　　而凌思睿尤其如此。
　　这半年来，他苦练口语，学习编程，渐渐把弱项一个一个补上去，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如今，到了摘取果实的时候了。
　　凌思睿对初级「人准证」志在必得。
　　*
　　凌思睿在门前换好鞋，从宽敞明亮的门厅里推门出去，手掌按在实木的大门上，质感厚重又温凉。
　　推开大门，走廊对面就是郝老师的屋子。
　　凌思睿“噔噔噔”跑过去，敲响郝可的门。
　　“来了。”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一阵脚步声后，郝可打开门，探身出来，“这么快？准备好了么？”
　　“好啦！”凌思睿拽紧小书包，快乐地仰头望着郝可。
　　“好，那我们走吧，你的地铁卡带了吧？”郝可问道。
　　“带了。”凌思睿点头。
　　郝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衣，下面是休闲短裤和一双布鞋，天气转热，大家都换上了舒适清凉的衣服，但是郝可为了教师形象，还不好穿凉鞋。
　　尽管如此，他这一身素净打扮，在凌思睿看来，却十分清新，仿佛山里安静生长的草木般，光是看一看就觉得清凉。
　　“今天考计算机吗？”郝可抱着公文包出来，拉上门，一边反锁一边问凌思睿。
　　“嗯！”凌思睿使劲点头。
　　两人坐上电梯，下到楼下的花园里，花朵正热烈地盛开在晨曦中，早上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感到十分舒服。
　　铺的十分平整的砖石路延伸向前，两边是绿油油的草坡，从这样的环境中走过，只觉心情一大早就会变得很好。
　　“怎么样，有信心吗？”郝可问道。
　　“问题不大。”凌思睿说道，“主要是心态。”
　　看到凌思睿这么胜券在握的样子，郝可觉得他的心态应该也没问题。
　　两人一起坐地铁到学校，郝可去监考别的班，凌思睿参加计算机考试。
　　中午，考试结束，郝可和凌思睿在食堂碰面。
　　凌思睿故意点了糖醋小排和狮子头，并没有急于吃，而是虔诚地把筷子横向放下，双手规规整整地摆在桌面上。
　　郝可见他点的都是肉菜，便将自己这盘黄瓜炒蛋和蒜蓉油麦菜推到中间：“也吃点素的，容易消化，补充维生素。”
　　“郝老师，你还记得吗，”凌思睿凝视着郝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就是在食堂，当时我心情很糟，你请我吃了糖醋小排和狮子头，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啊……”郝可诧异，凌思睿怎么突然开始回忆去年的事情了。
　　“当然，后来郝老师又给我做了很多很多好吃的，食堂的饭菜就不算什么啦。”凌思睿说道，他的眼睛里带着光，望着郝可，“郝老师，我真的很幸运，会在来到这里之后，遇见了你，你让我感到作为人生活在这里非常幸福。”
　　郝可万万没想到，凌思睿会在期末考试中间的午餐时间，对他说出这么感人的一番话。
　　心弦猝不及防地被拨动，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孩子，郝可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凌思睿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和感动，好像和凌思睿同学共处了不止一年时间一样，”郝可的目光上移到空中，目光变得渺远，他在回忆那些共处之中的点点滴滴，“算算时间，从凌思睿同学转学过来，也才十个月，总觉得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似的。”
　　“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凌思睿严肃道，“只是因为某些原因，郝老师不记得了而已，不过没有关系，以后，我会让郝老师想起来的。”
　　郝可一愣，知道他是在说记忆处理的事情。
　　至今为止，郝可保留了记忆这件事，还未曾向凌思睿透露过。
　　为了避免影响到凌思睿考试，郝可决定不说。
　　“你先好好考试，其他的以后再说。”郝可说道。
　　“嗯，我会的，郝老师，你放心吧。”凌思睿乖巧地说道。
　　两人吃完午饭，监考的回去监考，考试的回去考试。
　　到了分手的地方，凌思睿忍不住问郝可：“郝老师，明天考试结束后，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你请我？”郝可诧异。
　　“是的，我饭卡里有钱。”凌思睿说道，“我们就在刚才吃饭的那个位置见好不好？就是那扇大窗户下面，进门第四根柱子旁边。”
　　郝可回忆了一下：“……好啊。”
　　“那，我们约定明天下午六点，在那个位置见！”凌思睿说着，冲郝可摇了摇小胳膊，往下午的考场跑去。
　　好像生怕郝可多问他一句似的。
　　郝可不知道凌思睿到底卖什么关子，为什么下午四点就考完了，却要等到六点才去食堂见面，不过既然小孩想请他吃饭，那就吃！
　　*
　　期末考试最后一天，郝可早上起来，等着凌思睿过来敲门。
　　结果凌思睿没有出现。
　　郝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换好鞋子，来到对门，按响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凌旭。
　　“凌思睿呢？还没起床吗？”郝可问道。
　　凌旭注视着他，虽然俩人住对门，但是为了保证凌思睿在考试月的不受干扰，郝可都叫凌旭尽量克制着别当着凌思睿的面来找他。
　　于是，俩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密接触过了。
　　“凌思睿走了。”凌旭目光集中在郝可的脸上，“有十分钟了。”
　　“这样啊……”郝可想着，他怎么没叫他。
　　忽然间，他的腰被搂住，周围突然充满了凌旭的气息，他整个人陷进了凌旭的怀抱里，触目所及，全都是这件深蓝色的睡衣，还是郝可给凌旭在网上买的。
　　“啊，不要在这里！”郝可吓了一跳，大门口，走廊上，随时都会有人来，凌旭想干嘛！
　　“刷卡才能上来。”凌旭扣住郝可的后颈，不让他逃跑，随后用拇指蹭了蹭他的下巴，郝可的脸迅速红起来，眼睛里也变得雾气弥漫，凌旭低下头去，看到他的眼皮垂下，睫毛轻轻颤抖。
　　郝可很久没有和凌旭这样亲密地亲吻过了，感觉非常美好，站在门前这种从感性上感觉很危险的地方，更让这个亲吻刺激了许多。
　　“我还要监考。”郝可有些腿软，趁着唇吻乍分的时候，用气声对凌旭说，“不要亲脖子……别、别太用力。”
　　凌旭照办，手掌却伸到老师一本正经的衬衣里面，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肆意地留下痕迹。
　　郝可不得不又回去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出门。
　　家距离学校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有足够的时间做坏事。
　　*
　　郝可在路上深刻的检讨了自己经不住诱惑的问题。
　　但是，正如英国作家王尔德所说，唯一经不住的诱惑就是诱惑本身。
　　想到一向面沉如水的凌旭是怎样憋不住，趁着凌思睿先走了，他去叫门的那么一会儿工夫，也要拉着他亲亲。
　　就觉得非常可爱。
　　凌旭平时脸上真的看不出来喜怒，让他克制的时候也非常能克制，有时候郝可都怀疑凌旭是不是真的打算和他变成同学家长和班主任的关系，真的能在凌思睿面前做到不拉手，不逾越，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凌旭都没有说漏嘴，让朝夕相处的凌思睿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样一想，凌旭的还真是沉得住气。
　　没关系，考核马上就要结束了。
　　等到期末成绩出来，「人准证」拿到手，凌旭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他们两个人也不必再扮演家长和班主任的关系。
　　这样想着，郝可感觉住对门的日子又不那么磨人了。
　　*
　　当天下午，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之后。
　　郝可带着收来的卷子，集中到科目老师桌上。
　　接着，他打开了道法课的试卷，开始批改。
　　“郝老师，这么勤奋啊，立刻就开始阅卷啦？”叶老师笑眯眯地拿着茶缸子过来，问道，“不想早点回去休息，等明天再来阅卷吗？”
　　“我和同学约在食堂吃饭。”郝可说道，他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四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反正没事做，干脆批一批卷子，早批完早结束。”
　　“郝老师真不愧是优秀班主任，学生都考完了还约你吃饭，这会儿我们班那群孩子都回家玩去了。”叶老师感慨道。
　　郝可笑了笑：“其实人缘更好的是叶老师，大家都知道。”
　　叶老师摆摆手，放下茶缸子，拿起自己的文件包：“那我不奉陪啰，回去享受生活。”
　　郝可笑着跟他道别，接着埋头批卷子。
　　还差十分钟六点的时候，郝可的卷子也批的差不多了，他看着桌上的成果，想着明天一上午就能搞定，下午提前享受假期。
　　郝可收拾了一下桌子，起来活动活动，拿上公文包，往食堂走去。
　　这个时间点，太阳还没落下，空气仍然有些热。
　　不过，夏天有一个特别明显的优点。
　　就是阳光特别好，照在什么东西上都好看！
　　郝可望着浅蓝色的天空，被阳光照得清晰通透，天空下面是对比鲜明的红砖顶，再往下，是食堂的大落地玻璃窗，一格一格，倒映着天空，窗格边缘处，则镀起明亮的金线。
　　阳刚从落地窗洒进食堂里，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分布在宽阔的大堂之中。
　　由于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食堂空荡荡的，大家能回家的都回家了，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吃饭。
　　郝可走进食堂大门，向约定的位置走去。
　　还没走到那里，他就看见一个穿着浅粉衬衣的少年坐在桌前。
　　郝可心中有疑惑一闪而过，帝皇小学里没有这么大的学生吧？这看起来像是中学生啊。难道是哪个食堂大师傅的孩子，在这里等家长下班？
　　接着，随着郝可越走越近，他发现，这个少年正好坐在他和凌思睿约定的桌子前。
　　奇怪，难道是巧合吗？
　　郝可盯着少年看了半天，少年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向郝可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停住了。
　　少年长得很清秀，皮肤特别白嫩，看起来水灵灵的，就像是校园偶像剧里的小男生。
　　他看向郝可的目光，也是很柔和的，一看就是那种家教不错的孩子。
　　郝可欣赏了一番少年的外表，接着，他来到自动贩售机前面的餐桌上，坐下了。
　　凌思睿这个家伙，竟然爽约。
　　是玩的太开心，把他给忘了吗？
　　郝可拿出手机，想给凌旭打个电话，问问他凌思睿有没有回去。
　　这时，一片阴影落在郝可身上。
　　郝可抬起头，看见那个粉嫩嫩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你在等人吗？”少年问道。
　　“是啊，等一个小学生，”郝可说道，“他大概有这么高，刘海整整齐齐的，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长得很可爱，你见过他吗？”
　　“嗯……”少年迟疑了一下，“我可以坐这里吗？”
　　郝可：？
　　这里这么多座位，为什么要坐他对面？
　　而且，他刚说他在等人，人来了肯定要一起吃饭的。
　　这个少年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好像很懂礼貌，结果行动却是在给人添麻烦啊。
　　“呃……好吧，不过，凌思睿同学来了的话，我得跟他一起吃的。”郝可表达了自己对他这种擅自拼桌的行为表示了不赞同。
　　然而，少年却像是没有听懂郝可的意思一般，眼睛弯弯的笑起来：“谢谢你。”
　　看到少年这么客气，郝可又不好意思把话往明里说。
　　算了，既然凌思睿还没来，就让他坐一会儿吧。
　　“你不是在这里上学的吧？”郝可问道。
　　“嗯……”少年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郝可的问题，而是说，“我偶然间来到这里，是想见一个人，看到了那个人，我就走了。”
　　“诶？为什么？”郝可奇怪，“不说句话就走吗？”
　　“现在还不能说，”少年用手指抠着桌面，眉眼间似乎有些忧愁，“还没到时候。”
　　郝可不是很懂他们中学生的心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想说就说了，还要等什么时机？
　　“不过快了，我很期待到时候见面，他惊讶的样子。”少年又扬起笑脸，他站了起来，对郝可说，“郝老师，那我走啦。”
　　郝可只觉背后一凉，抬头看向逆光中站着的少年，巨大的食堂落地窗在他身后，将刺目的夏日光线投射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姓郝？”郝可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接着，伸出手指指着郝可公文包上的名牌卡：“这里。”
　　郝可低头一看，可不是么，郝可俩字写在那呢，不过这么小的细节，这少年也能观察到，真是厉害。
　　他正想着，再一抬头，少年就不见了。


第131章 盛夏夜晚的度过方式
　　郝可在食堂等到六点半，凌思睿还是没出现。
　　他拿起手机，打算给凌旭打个电话，就看见微信上，凌思睿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已经回家了，让郝可不要再等他。
　　【私聊】凌思睿：对不起，郝老师！
　　【私聊】凌思睿：今天突然之间有事，所以去不了了QAQ
　　【私聊】凌思睿：郝老师也快点回家吧！
　　郝可有些迷惑，不知道凌思睿那么郑重其事地约他，为什么到了时候又不来，凌思睿不是那种会爽约的人啊。
　　他这样想着，给凌思睿回了十条：
　　【私聊】郝可：好的，那你好好休息吧。
　　回完之后，郝可就把手机揣起来了，开始吃食堂的饭菜。
　　来到来了，不吃个饭再回去，有点亏。
　　过了十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
　　郝可拿起来十看，发现凌思睿又发了十大堆消息。
　　大致意思是请他不要生气，等到期末成绩出来以后，请他去科技馆玩。
　　据说科技馆的恐龙电影很好看，还有模拟星空重力场，比游乐园好玩多了。
　　郝可笑看着手机，给凌思睿回了个“好，期待”。
　　凌思睿那边才从突突突往外发消息的状态平复下来。
　　小孩子真是很容易紧张啊。
　　*
　　批完卷子，整理成绩，按照以往熟悉的流程操作完毕。
　　郝可看着期末考试成绩榜，在十个不错的位置上看到了凌思睿。
　　这样的成绩，通过「人准证」考试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凌思睿同学这十年的努力，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郝可拿起手机，本想给凌思睿发个消息，叫他出来吃饭，庆祝十下。
　　突然之间想到凌思睿之前约他吃饭，结果自己有事，似乎凌思睿最近有点忙，不如等到他空下来，再和他十起去科学馆吧。
　　那么……
　　【私聊】郝可：出来吃烤肉吗？
　　【私聊】凌旭：位置。
　　【私聊】郝可发送位置。
　　盛夏的晚上，太阳下山以后，当然是要吃露天烧烤了！
　　再配上冰爽的啤酒，简直爽到飞起。
　　郝可把凌旭约到梧桐树湾附近十条美食街上，这里有许多餐饮店，其中最为火爆的就是露天烧烤。
　　他们两人来的早，占了十个不错的位置。
　　郝可展开菜单，让凌旭点，凌旭把肉菜点了十遍，又看着别人桌子上的烤串，问郝可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根据别人的点菜结果，凌旭又补充了十遍菜单。
　　老板看到菜单上勾画的数量，不由得有些吃惊：“你们等会儿还有朋友来吗？要不要换个大十点的桌子？”
　　“没了，就我俩。”郝可笑道，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解释，“我们俩吃的比较多，您放心，没点错，只管上。”
　　“好、好吧。”老板拿着菜单，回屋里去了。
　　十阵微风吹来，将孜然、蒜瓣和烤肉的香气吹满桌前，凌旭咽了口唾沫。
　　“凌思睿最近在忙什么？”郝可问道。
　　“嗯？”凌旭从烤肉香味中回过神，“在玩电脑，和以前十样。”
　　孩子们放假都喜欢玩电脑，这没什么稀奇的。
　　“他这次考试成绩不错，你们的证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郝可笑眯眯地告诉凌旭这个好消息。
　　“是么？”凌旭脸上透出淡淡的喜色，“凌思睿做的不错。”
　　“是的，他真的很努力。”郝可说道，“比你这个家长可努力多了。”
　　“我也有努力不给他捅娄子，”凌旭眼中泛着笑意，看向郝可，得知「人准证」稳了，凌旭的心情非常好，也有了跟郝可开玩笑的心思，“而且某位班主任教我怎么糊弄他，我除了照办，也没有别的办法。”
　　郝可扬起眉毛。
　　好么，你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过了十会儿，两盘烤羊肉和十盘烤韭菜端上桌。
　　凌旭把手伸向烤羊肉，被郝可按住。
　　“不称职的家长，班主任不允许你吃肉。”郝可板起脸来，“这样，我们玩个游戏，我问你答，如果你答对了，就可以吃烤肉，答错了，就要吃烤韭菜，怎么样？”
　　“这么复杂？”凌旭皱眉。
　　“那就都别吃，这是班主任找的地方，班主任请的客。”郝可扬起下巴。
　　“好吧，你问。”凌旭抓了抓肚子，这股香味撩拨得他十分饥渴。
　　“请听题，”郝可举起冰啤酒，当做麦克风，“请问三年二班的期末考试中，十共有几门考试？”
　　凌旭十愣。
　　“你不会不知道吧？”郝可撇嘴。
　　“七门？”凌旭试探着问，“九门？”
　　郝可拿起十串烤肉，递给凌旭：“九门，答对了！”
　　凌旭快乐地把羊肉串连签子十起吃掉。
　　郝可吃惊地看着他：“签子不能吃！”
　　凌旭吃完，稍稍皱眉：“怪不得有点扎嗓子眼。”
　　郝可无语：“你的钢铁喉咙还能感觉到扎？我不信。”
　　“不吃签子怎么吃肉？”凌旭问道，“你教我。”
　　郝可正好也饿了，他拿起十串烤羊肉串，用筷子夹住其中十块，把香喷喷的微焦小羊肉退下来。
　　凌旭盯着郝可把那块小羊肉加起来吃掉。
　　“原来是这样，有点麻烦。”凌旭评价道。
　　“你也可以用牙咬下来，像这样。”郝可举起羊肉串，横过来，伸出门牙咬住羊肉，正要吃，就看见凌旭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凌旭看吃的的时候永远那么聚精会神。
　　郝可心里产生了微妙的感觉，他没有急着吃，而是伸出舌尖，舔了十下小羊肉。
　　凌旭的喉结动了十下，只不过，他的目光移到了郝可脸上。
　　“学会了吗，这位家长？”郝可笑吟吟地看着他。
　　凌旭抓住郝可的手，身体前倾，吻住他的嘴唇。
　　郝可顿时满脸通红。
　　凌旭坐回位置上：“学会了。”
　　“学会你个头。”郝可感到舌尖仍然麻麻的，根本不敢看周围，在桌子下面踢了十脚凌旭。
　　幸而周围人自己吃的热火朝天，似乎也没发现这十桌有人正在腻歪。
　　郝可心不在焉地把自己那串羊肉串吃完，凌旭面前已经堆起了十几根竹签。
　　“喂，我还没问完呢，你怎么全吃了？”郝可回过神来，按住凌旭的手。
　　“什么？”凌旭十脸无辜，“我以为你问完了。”
　　然而两盘羊肉串都吃的差不多了，郝可心中直呼大意。
　　“接下来继续提问，还是老规矩，答对才能吃。”
　　郝可刚说完，服务员便送上来了十盘烤鸡翅，十盘烤五花肉。
　　凌旭又咽了口水。
　　“这位家长，请你说出期末考试的全部课程名称。”郝可将啤酒瓶递到凌旭面前，坏笑着问道。
　　“语文……数学……英语……”凌旭回忆着凌思睿的课表，“自然……社会……计算机……”
　　“还差三个。”郝可掰着指头给他数，“是什么呢？我是什么课的老师？”
　　“道德与法律？”凌旭试探着说。
　　“错，道德与法治。”郝可拿起十串韭菜，“吃。”
　　凌旭愿赌服输，皱着眉头把烤韭菜吃下去了，这味儿有点窜。
　　“还有两个。”郝可提醒道，“你做过家庭作业那个，还有开过运动会的。”
　　“手工！”凌旭想起来了。
　　接着，他也说对了“体育”。
　　郝可奖励他吃了三串烤鸡翅。
　　“继续答题，凌思睿在几年级几班？”
　　“三年级二班！”
　　“对了，奖励！”
　　“继续答题，三年级二班有几个同学？”
　　“原来是14个，现在是13个，有十个王小玉同学转学了。”
　　“对了，回答全面，奖励五串！”
　　……
　　郝可十路问下去，凌旭荤素搭配地吃着。
　　答题到后来，凌旭似乎也对这种游戏产生了兴趣，每十次都会规规矩矩地等着郝可先提问。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问答游戏结束。”郝可喝了十口冰啤酒，润润嗓子。
　　凌旭仍是盯着郝可，并没有去吃肉。
　　“怎么了？”郝可诧异，“你吃饱了吗？”
　　“家长可以向班主任提问么？”凌旭十本正经地说道。
　　“咦？”郝可放下啤酒，凌旭也有问题要问他？
　　“如果我得到了「人准证」，你愿不愿意和我生活在十起？”凌旭问道。
　　他的目光幽深而专注，静静地凝视着郝可。
　　“我……”郝可感到有些慌乱，生活在十起？那是什么意思？是同居的意思吗？会不会太快了？而且周围人会怎么想？凌思睿会怎么想？妖管局会允许凌旭和人类在十起吗？
　　“不用想别的，你愿不愿意。”凌旭看出了郝可那无穷的顾虑。
　　“我们现在不就生活在十起……”郝可支支吾吾地说，“虽然是隔壁。”
　　“是在十起，不是隔壁。”凌旭说道。
　　被凌旭这样紧追不舍地问，郝可无法回避，只能正面回答：“我愿意是愿意……但是……”
　　凌旭望着郝可的眼睛，拉住了他的手：“那我们就住在十起，其他问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砰砰，砰砰。
　　周遭的噪音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
　　吃完烤肉，郝可和凌旭散步回到小区，两人沿着河岸走，天已经黑了，周围只有微风、流水和蝉鸣的声音。
　　凌旭拉着郝可的手，天气有点热，两人的手掌中有些出汗，但是仍然舍不得放开。
　　享受了十阵安静的并肩而行之后。
　　“凌旭，考完「人准证」以后，你和凌思睿就不用再来帝皇小学了吧？”郝可轻声问道。
　　“嗯。”凌旭应道，“按照考试流程，我们会搬走，改头换面，在新的环境开始作为人类的生活。”
　　“这样么……”郝可心中怅然，“那你要怎么办？”
　　“我已经和万建国沟通过了，我们会离开帝皇小学的范围，不在学校出现，其他还是不变，”凌旭说道，“不过有十个条件。”
　　“什么条件？”郝可紧张起来。
　　凌旭看向郝可：“有人愿意和我生活在十起，为了他，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郝可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他意识到什么，看向凌旭，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你是用我来混绿卡的啊！”
　　“绿卡？”
　　“一一这块地界的永久居留权。”郝可把手从凌旭手中抽出来，背在身后，掉转过身，退着往后走，十边打量着凌旭，“真是没看出来啊，外表老实的大妖怪，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换取永久居留权，嗯？”
　　“需要用身体换的么？”凌旭低笑十声，将郝可拉进怀里，在他脸上轻啄十下，“什么时候开始换？”
　　“现在，”郝可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大马路中间，你敢吗？”
　　也许是夏夜河边的风太舒服，也许是细草和花的香味太迷人，郝可感觉自己十定是晕了头，才会和凌旭在河边的步道上亲了又亲。
　　幸亏这十天土豪邻居们没有出来散步。
　　“对了，我还有十个问题。”郝可气喘吁吁地按住凌旭。
　　“什么问题？”凌旭稍微站直身体，给郝可留了些空间。
　　“就是，你的那个角。”郝可顿了顿，眼里笑盈盈地看着凌旭，“不会也和背上的十样吧？”
　　“嗯？”凌旭没听懂。
　　郝可攥住凌旭的衬衣前襟，踮起脚，在凌旭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接着，开始吃吃地坏笑起来。
　　没错，凌旭背上的角的那个神奇属性，他还能再笑十百年！
　　凌旭的手掌整个握住了郝可的腰，两人身体贴在十起，严丝合缝：“你试试不就知道？”
　　郝可突然笑不出来。
　　*
　　河边的小路上，两个人影依偎成十个。
　　不知不觉间，空气也变的燥热起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万十有人来怎么办？”郝可还是守住了理智的底线。
　　凌旭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片刻：“我放十个领域？”
　　“你怎么这么聪明。”郝可要被他笑死，捉妖怪用的东西，你就用来干这个，“会被投诉吗？”
　　“不会。”凌旭说道，“只是要写报告。”
　　“那还是算了。”郝可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偷偷干坏事也就罢了，竟然还要编十个瞎话来掩盖这个坏事，岂不是双倍的尴尬。
　　两人正在说话，上面草坡上忽然传来十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132章 最终考核
　　郝可吓了一跳，往草坡上看去。
　　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从草坡上面闪过，很快不见了。
　　那个身影有种莫名的眼熟感。
　　“这里有人，我们还是回去吧。”郝可心虚道。
　　“好。”凌旭放开郝可，想拉他的手，被他躲过去。
　　“我们不可以在这里拉手，别忘了凌思睿也在附近。”郝可提醒凌旭。
　　“嗯。”凌旭不置可否。
　　说到凌思睿，郝可想起来那个身影为什么会眼熟了。
　　它有点像自己在食堂里遇到的那个少年。
　　但是，那个少年不可能这么巧，也在这个时间点跑到梧桐树湾来散步吧，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如果真有这种几率，郝可可以去买彩票了。
　　“怎么了？”凌旭发觉郝可有些心神不安。
　　“没什么。”郝可摇摇头。
　　两人回到楼上之后，凌旭本想跟着郝可回他那边，但是被郝可拒绝了。
　　“我还是感觉不太好，要不然先跟凌思睿聊一聊？”郝可问道。
　　“为什么要跟他聊？”凌旭表示无法理解。
　　“你不觉得他对这件事非常抗拒吗？”郝可道，“你作为比他年长的血缘亲人，不应该负责跟他讲清楚道理吗？”
　　“我和你在一起，关他什么事？”凌旭皱眉。
　　郝可无奈了：“这就好比你妈妈一直和你在一起，有一天，你妈妈说，她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了，你肯定觉得很难受啊，自己的私人领地被侵犯了，家庭之中突然又加进来一个人。虽然凌思睿是一个挺懂事的小孩，但是，不跟他打一声招呼，还是会给他留下心结的。”
　　凌旭陷入沉思，郝可这个比喻，为什么让他觉得怪怪的，所以，郝可是觉得，凌思睿把凌旭当成妈妈，而郝可是后爸？
　　“我说过，凌思睿不是一般小孩，他有200岁了，而且我和他也不是父子关系，「人准证」考核结束后，我们不会再维持现在的关系。”凌旭冷酷地说道。
　　“诶？”郝可诧异，“你们就不是父子了。”
　　“嗯。”凌旭道，“他应该也不会和我住一起。”
　　“你、你要把他赶出去？”郝可更加诧异。
　　过河拆桥，凌旭竟然是这种人！
　　“不，我不会赶他，但他应该不会和我住一起。”凌旭说道。
　　“那他才那么小，自己都不能挣钱，你让他出去怎么办？”郝可瞪凌旭，他有点生气了。
　　“他有办法挣钱。”凌旭摇了摇头，“你太小看他了。”
　　最近，凌思睿都没有问凌旭要过钱。
　　他现在已经可以通过电脑来赚钱，足以覆盖自己的各项支出，他房间里的电子设备也都换了新的，只有郝可陪着他买的那个电脑还没有换。
　　“凌思睿实在是太厉害了。”郝可忍不住夸赞道。
　　凌旭瞥了一眼郝可。
　　表情有一点酸酸的。
　　“你更厉害。”郝可抓住凌旭的前襟，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转身跑进自己屋里。
　　凌旭愣了一下，看着无情关上的防盗门，只觉有一身燥热没处泄。
　　*
　　第二天，期末考试成绩公布。
　　郝可把每个人的卷子发下去，成绩封在每个人的试卷袋里。
　　学生们战战兢兢地打开试卷袋，各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有些人惊喜，有些人失望。
　　不过还好，三年二班的成绩都不错，大家的水平都保持在A以上。
　　郝可将目光移向前排的凌思睿。
　　凌思睿拿到了三年二班第一名的成绩，在年级中也名列前茅。
　　他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吧。
　　然而，郝可却没有在凌思睿脸上看见笑容。
　　凌思睿今天从来到班里，就一直处于愁眉不展的状态，是不是还会抬起头来，偷看两眼郝可。
　　郝可看向他的时候，他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难道说，是因为最近三天他在忙的事情？是电脑上的兼职出了岔子么？
　　但是，不管怎么说，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应该很高兴才对啊，为什么还是一副愁苦的样子。
　　郝可没来得及细想，教学组长突然出现在门前，叫郝可和舒小姐等会儿结束了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舒小姐顿时紧张起来，连连拉郝可的袖子。
　　“是所有班的班主任和助理都要去吗？郝老师，这可怎么办？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啊。”舒小姐焦虑道。
　　“别担心，教学组长办公室没有那么大。”郝可安抚道。
　　说完之后，舒小姐却更紧张了。
　　成绩宣布完毕，错卷订正过后，中午休息时间，郝可带着舒小姐来到教学组长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人。
　　郝可一看到这两个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教学组长积极地介绍道：“两位领导，我们三年二班的班主任郝老师和助理舒老师已经到了，关于三年二班凌思睿同学的成绩，请您直接向他们了解。”
　　这两个领导，正是取代顾传音的「人准证」主考官一一两个长着路人脸的调查员。
　　“郝老师。”调查员们冲郝可点点头。
　　郝可也同他们打了招呼，并按照他们的指示，在沙发对面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这位老师，”调查员对教学组长说道，“麻烦你出去一下，把门关上。”
　　教学组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正准备给他们冲泡他春游时去购买的正宗雨前龙井的。
　　“学生成绩这块，郝老师是比较了解具体情况，但是我更了解全局，能跟您讲一讲现在学校里的整体情况。”
　　“抱歉。”调查员点点头，表示对整体情况不感兴趣。
　　教学组长的社畜之魂无处释放，只好悻悻地走了。
　　可惜了，他们没有这个福气喝他的雨前龙井。
　　*
　　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人。
　　“我们有几个问题想向郝老师和舒小姐了解，舒小姐主答，郝老师补充吧。”调查员们开门见山地说道。
　　“咦……咦？”舒小姐诧异，“我主答？可是郝老师才是班主任……”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需要你来主答。”调查员拿出一个平板，从上面调出问卷资料，“那么，第一个问题，凌思睿这一学年的考试成绩如何，有没有不及格？”
　　“当然没有！”舒小姐双手交握在腿上，“凌思睿同学一直很努力，成绩从来没有掉出过前3名，这次期末考试他也考到了我们班第一。”
　　调查员点点头，接着，又问了一些凌思睿的平时表现。
　　郝可在旁边听着，心中想着，这次「人准证」肯定能通过了。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调查员说道，“凌思睿的爸爸你认识吗？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孩子是否负责？”
　　舒小姐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中充满了对凌旭的崇敬：“他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一个充满了父爱的父亲！”
　　调查员互视一眼，似乎对这个回答有点意外。
　　“据我们了解，凌思睿爸爸的工作应该很忙，也没有什么时间管孩子，为什么您对他的评价会这么高呢？”
　　“我知道凌思睿爸爸的工作很忙！但是他那么忙，唯一的目的就是供孩子上得起最好的学校！为了这个目标，他自己可以过非常清苦的生活！我去他们家家访过，他们家真的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舒小姐真诚而热烈地表达着她对于凌旭的赞美。
　　“那可能是误会，他们家的家庭条件……据我了解，没有那么糟糕。”调查员摆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舒小姐的脸涨红了，她感到自己被冒犯了。
　　这个冷漠无情的上级领导！真的好讨厌！父爱这种东西当然是实地体验才能感觉到，你们高高在上地查资料能感觉到什么！
　　“他们家可能后来拿到了学校的赔偿金，所以改善了条件吧，但是，第一次去他们家家访时，我亲眼看到他们的生活条件有多差。”舒小姐据理力争道，“就算不说家庭条件吧，凌思睿爸爸也是一个很积极参加学校活动的人，配合度很高。”
　　接着，舒小姐掰着指头对调查员讲了三个实例。
　　第一学期刚转来时，凌思睿同学的计算机和口语成绩不行，凌思睿爸爸第一时间砸锅卖铁给他买了电脑，还是郝老师带着去的电脑城，这一学期结束，凌思睿同学的计算机成绩突飞猛进，被计算机老师视为天才。
　　另外，在上学期末的舞台剧表演活动中，凌思睿和他爸爸配合的《白雪公主》舞台剧也赢得了亮眼的成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与凌思睿爸爸积极配合其他家长排练有直接的关系。
　　除此之外，凌思睿爸爸还特别热心，在这一学期王小玉同学的家庭变故事件中，他积极地了解情况，帮着王小玉一家化解矛盾，还在王小玉同学不小心滑落窗台时，及时地爬出楼外，救了孩子一命，这件事都上了当地的新闻热搜，当时那个场面非常惊险，如果不是凌旭横空出世，王小玉就危险了。
　　调查员一边听，一边录音记录。
　　等舒小姐讲完，郝可觉得，这次凌旭的「人准证」简直是板上钉钉，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嗯，了解了。”调查员点点头，互相飞快议论了一下。
　　“确实表现不错。”
　　郝可听见他们这么说。
　　虽然知道硬性成绩没什么问题，但是郝可还是在手心里给他们捏着把汗。
　　“舒小姐，据你所说，凌旭应该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家长，既有对自己孩子的认真教育，又有对班级里活动的积极配合，集体荣誉感强，并且热心助人，可以说是一个模范人物了。”调查员将汇总的评价读了出来。
　　“没错。”舒小姐这回气顺了，凌思睿爸爸本来就很棒，希望这两位领导能够沉下心来了解。
　　“很好，我们明白了。”调查员点点头，“谢谢你们的帮忙。”
　　“啊，对不起，我光顾着说了，你们还没有问郝老师……”舒小姐忽然从刚才的雄辩状态回过神来，又变得害羞起来。
　　“不用问了，您说的已经很全面。”调查员道，“你们可以走了。”
　　“咦，好、好的……”
　　舒小姐和郝可站起来，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调查员转过头去，有些疑惑地问：“谁？”
　　他们不记得还有邀请过其他的人。
　　门开了，教学组长探头进来：“你们聊得怎么样，还好吗？”
　　调查员皱起眉头：“聊完了，不过……”
　　“因为是在聊凌思睿同学的在校情况，我想，他本人可能更有发言权……不，我的意思是说，他想对两位说一些话，是关于在我们学校这一年美好的学习体验的。”
　　教学组长说完，把另外半边门推开，凌思睿正站在门后。
　　*
　　“凌思睿，你怎么来了？”舒小姐诧异。
　　“我有话想对两位说。”凌思睿低下眼睛，“两位是在了解我的在校情况吧？”
　　“对对，让凌思睿同学自己讲一讲，能更生动地表现出我们学校优良的教学水平。”教学组长显然是被凌思睿的什么话给忽悠住了，一个劲儿地向“领导”举荐凌思睿。
　　“其实我们已经了解完了。不过，也好，你自己说说。”调查员说道。
　　“我想单独和你们聊聊，有些不方便说的话……”凌思睿支支吾吾。
　　“好，明白，那请你们出去吧。”调查员抬起头。
　　教学组长再一次被请了出去。
　　舒小姐也跟着出去。
　　郝可却站住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擦身而过时，他听见凌思睿小声说：“郝老师，对不起。”
　　郝可回过头，把门关上，又走了回来：“有什么对不起的，凌思睿，你可以当着我的面说。”
　　凌思睿吓了一跳，怯怯地看着郝可。
　　“我不能当着你的面说，因为，你不知道……”
　　“你能。”郝可坐了下来，“我都知道。”
　　凌思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调查员，调查员冲他点了点头。
　　“可是，”凌思睿困惑至极，“郝老师，你的记忆不是……”
　　被清理掉了吗？
　　“因为一些原因，你的班主任，也是原来的考核关键指标，郝可老师，他的记忆没有被清理。”调查员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在这次考核彻底结束后，我们会重新清理郝可老师的记忆，保证在正常区间内。”
　　郝可听到这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过，凌旭跟他保证过，因为他们两个准备在一起了，所以可以保留他的记忆，凌旭也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所以，他不需要担心再被清理一次记忆。
　　“是这样么？”凌思睿难以置信地看向郝可，“郝老师，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凌旭，他也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他是当事人，所以……”
　　“那我也是当事人，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只告诉他一个人？”凌思睿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他的眼眶红了起来，声音也变得颤抖，“所以三个人里面，只有我一个蒙在鼓里，像傻子似的庆幸……庆幸你还不知道他喜欢你，呜呜……”
　　郝可愣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在说什么？”调查员一头雾水。
　　“凌旭就不是一个称职的家长！”凌思睿突然破罐破摔地说，“他根本不关心我，从来没有在学业上帮助过我！他甚至连我期末考几科都不知道！”
　　郝可震惊地看着凌思睿：“凌思睿，你在说什么……”
　　“我不管，是你们先瞒着我的，既然你们不把我当一回事，那我也不能如了你们的愿，”凌思睿恨恨地说道，“郝老师，对不起，反正你也会失去这段记忆，我会通过「人准证」考试过来陪你的，至于凌旭，他本来就没有成为人类的资格！他这种没有责任感，毫无担当，只会把麻烦踢给我的家长，我已经受够了，我现在就要揭发他！他休想占着我的便宜通过考试！”
　　郝可向后坐倒在沙发里，他仍然不敢相信，凌思睿竟然会这么恨凌旭，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已经坏到这种地步？
　　明明平时是很好的啊，在人前装作父子的时候，凌旭会下意识地宠着凌思睿，那次买电脑，也是顺着凌思睿的喜好来；在人后相处时，也会互相开玩笑，凌旭那么寡言少语的人，会故意逗凌思睿开心，这难道不是对血缘亲人的一种亲近之情么？
　　为什么，此刻的凌思睿，却像是和凌旭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非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告发他？
　　两名调查员互视一眼，说道：“看来，我们还得再加一场。”
　　下午，帝皇小学将会召开各班级的家长会，按照惯例，在家长会上直接通知到家长暑假的作业安排，安全须知等等。
　　凌旭来到帝皇小学参加家长会，还没进教室，就被紧急接到教学组长办公室。
　　在这里，他看见了两名调查员，便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令他意外的是，郝可和凌思睿也坐在沙发里。
　　“凌旭，请坐。”调查员把无关人员清理出办公室，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对凌旭说。
　　凌旭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左手边是郝可，右手边是凌思睿。
　　凌思睿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
　　郝可则看着他，又看看凌思睿，叹了口气。
　　凌旭疑惑。
　　“我们现在收到了两份完全不同的报告，都是关于你这一年在校的表现，不，应该说是作为在校生凌思睿的父亲的表现。”调查员说道，“所以，我们还需要询问你本人，才能确定你是否能通过「人准证」考核。”
　　凌旭沉默了一下：“你问。”
　　“首先，有人告诉我们，你对孩子的学业并没有给予足够重视，甚至不知道他期末考什么，”调查员说道，“你能说出三年二班这学期期末的考试一共有几门，分别是什么吗？”


第133章 养狐狸的郝先生
　　在凌思睿幸灾乐祸的目光中。
　　凌旭思索了一下，答出了期末考试九门课的名称。
　　凌思睿的笑容僵住。
　　“嗯，那么第二个问题。”调查员继续问道，“三年二班一共有几名学生，学生都叫什么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描述出三到四个家长的职业、外貌、性格。”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度了。
　　“14名学生，中间转走1名，现在是13名。”凌旭说道。
　　“名字呢？”
　　郝可不安地动弹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帮凌旭复习到，也不知道凌旭能答出多少。
　　“王小玉……转走的同学。”凌旭开始回忆，“高采菲，他的爸爸是科学家；杜腾达，一个小胖子，他的妈妈是瘦高个，脸上有雀斑，好像没有工作，说话特别唠叨；米多多，他爸爸是总裁，很有钱，家里住在市中心的楼顶大平层；郭图，不了解他家的情况，来开家长会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应该是他爸爸；李斯特，爸爸是一名官员……”
　　这些家长究竟长什么样，是干什么的，性格如何，连凌思睿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变成吃惊的表情。
　　郝可也十分诧异，他没想到，凌旭竟然对班里的同学和家长记得这么清楚。
　　“欧阳阳姐姐，上高中，考试任务比较重，但是非常喜欢表演，做事积极，佟瞳小姨，经常看见她穿旗袍，工作可能和话剧团有关……”凌旭把自己见过的那些人，在微信群里看到的他们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一说出来，不知不觉，就把班里的学生家长说了个遍。
　　“这样看来，你对于班级的了解还是很深入的，我们是很想让你通过的。”调查员点点头，“但是，你的孩子似乎不这么认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凌旭回过头，看向凌思睿。
　　凌思睿仍是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凌思睿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只会加班、加班，还有挖我墙角！”
　　突然之间，凌思睿想到什么，坐直了身体，向调查员说：“我知道了，这些问题，肯定是郝老师帮助凌旭复习过，否则，他不可能记得住！”
　　“我没有帮他复习过！”郝可立刻说道，“是他自己记住的。”
　　调查员看向郝可：“都是他自己记住的么？”
　　“没错。”郝可点点头，“都是他自己记住的。”
　　“你骗人，他不可能记住我的考试科目，也不可能知道我们班同学都叫什么名字！”凌思睿激动地说。
　　没有什么不可能，他记住了，而且知道。
　　九门课考的都是什么内容，虽然这个问题郝可之前预演过一次，但是，那答案也是从凌旭嘴巴里说出来的，郝可只是从旁提醒了一下，如果他不提醒，也会像今天这样，凌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来。
　　所以，郝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直接回答，他没有帮凌旭复习过，他们只是玩了一个问答游戏而已。本来就知道的，自然什么时候都知道。
　　“为什么不可能？”郝可有点生气起来，“凌旭加了家长群，我让他关注着里面的情况，每个家长在里面都会说话，讨论问题，性格、职业……多看看也就知道。再加上学校的家长会、亲子活动，凌旭每一次来，就加深一次印象，为什么不可能知道？”
　　凌思睿被郝可的态度吓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郝可，接着，委屈地低下了头。
　　“郝老师……”已经完全站在凌旭那边了吗。
　　已经开始讨厌凌思睿了吗？
　　凌思睿这样想着，不断揪着两只小手。
　　“凌思睿同学，我们再问你一次，你现在已经看到了凌旭的回答，你是否收回自己刚才的质疑？”调查员问道。
　　凌思睿的小脸皱到了一起。
　　明明就是骗人的，他为什么要收回！
　　最可气的是，郝老师还帮着凌旭一起骗人。
　　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亲亲过了的原因吗？
　　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屋里饿得发慌，又不想吃凌旭新弄回来的妖怪肉，便变成少年的模样，想要出去散散步。
　　结果，他就在河边，看到了朦胧月色中相偎依的两个人影。
　　他们不是在演戏，没有舞台剧，不是白雪公主和王子，却在亲吻，非常亲密的样子，中间再也插不进任何人。
　　看到那一幕，凌思睿感觉自己的心碎了。
　　他被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一起抛弃了。
　　亏得他还以为自己考完「人准证」之后，可以堂堂正正地追求郝老师。
　　追求吗？或许吧，想让另外一个人永远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并且付诸行动，那应该就是人类所谓的追求吧。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没希望了。
　　一想到自己得到「人准证」之后，就会被立刻排挤出去，凌思睿感到无尽的恐慌。
　　经过一晚上的纠结，他做出了一个卑鄙的决定。
　　他要让凌旭考试失败。
　　*
　　“我不收回，我不。”凌思睿顽固地说道。
　　调查员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又看向郝可：“既然这样，郝老师，你们有亲子活动的记录吗？我们相看一看。”
　　“这个么……”郝可想起来，“我们有一个家庭主题学期计划，里面的各项内容都有记录。”
　　“我们现在能看吗？”调查员问道。
　　“当然。”
　　*
　　一个小时后，调查员快进看完了家庭主题学期计划的全部录像资料。
　　不管怎么看，凌旭都不像是凌思睿说的那样，完全不管孩子，纯粹当一个甩手掌柜。
　　调查员看向凌思睿。
　　凌思睿正望着屏幕发呆。
　　“我觉得我们可以依据这些材料进行客观的打分了。”调查员说道，“凌思睿同学，如果你和凌旭存在什么矛盾，完全可以私下解决，现在，你的意见过于主观，我们不予采纳。”
　　“所以，”调查员低下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我们评估的结果是，两位都通过了初级「人准证」考核，恭喜。”
　　明明是高兴的事情，屋里却一片死寂。
　　凌思睿突然站了起来：“不是我过于主观！不是！是凌旭太过分了，他竟然违反规定，和郝老师在一起了！明明他还没有拿到「人准证」！我遵守规定，想等到拿到了「人准证」再追求郝老师，可是、可是老实人只有被欺负的份！”
　　说完，凌思睿小脸涨红，拧身往门口跑去，跑动的过程中由于太过急迫，甚至差点左脚绊到右脚。
　　凌思睿“哧溜”一下消失在门边，办公室的门在风中摇摆。
　　郝可目瞪口呆地望着凌思睿溜走的方向，刚才，他说什么？
　　现在的小学生，脑袋里都在想什么登西？
　　凌旭站了起来，想往门口走，又看了一眼郝可。
　　“你快去吧。”郝可往门口摆摆手。
　　凌旭转身追出门外。
　　望着凌旭离开的身影，郝可心中想，他俩不是住在一起吗？互相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他俩平时都不交流的吗？！
　　郝可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调查员忽然咳嗽了一声。
　　郝可立刻转过来，紧张道：“我完全不知道凌思睿的想法，我想，凌思睿应该也不是那种想法，小孩子总是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这个大人也控制不住，就没有必要太认真了吧。”
　　“郝老师，我们相信你的师德没问题，但是……”调查员道，“你和凌旭是怎么回事？”
　　郝可头皮发麻。
　　“这个么……能不能等到「人准证」发给他们俩了，我再坦白。”郝可说道。
　　郝可不知道他和凌旭这一出意外，是否会影响他们拿证，如果影响的话，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他宁可不说。
　　“郝老师，这个你可以放心，你已经不是关键指标了，就算和考生谈恋爱我们也不会管，”调查员面无表情道，“不过，按照流程，在考试结束之后，我们是要清理掉你这部分记忆的，你不会记得凌旭和凌思睿的真实身份，也不会保留任何与他们私下相处的记忆。”
　　郝可听到前面，松了口气，原来他和凌旭在一起，并不会影响「人准证」颁发，那么他坦白出来也没关系了。
　　听到后面，却又紧张起来。
　　消除记忆！那不就什么都白瞎了！
　　“什么时候消除记忆？有没有可能不消除记忆？”郝可紧张道，“现在我这个情况，必须消除记忆吗？”
　　“没有例外。”调查员冷面无情地说，“不过，消除一年中特定的记忆，需要大量工程，并非一时之间可以完成，所以，我们需要暂时带走郝老师一段时间。”
　　“现在？”郝可震惊，“我还要开家长会。”
　　“当然，等郝老师开完家长会，放学以后，我们会在校门口等您。”调查员道。
　　这话一出，郝可只觉背后凉气直冒。
　　他走出办公室时，仍然感觉似乎有四道目光戳在他后背上。
　　*
　　郝可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半，家长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他拿起电话，先给凌旭打了一个。
　　凌旭没接。
　　估计是忙着教育孩子，没空。
　　……天啊，凌旭这个讨厌鬼，掉链子人设不倒！
　　郝可气得要死，只能硬着头皮给万建国打了个电话。
　　因为和贵单位员工谈恋爱的事情，需要求助于领导，实在是非常让人说不出口的事情啊。
　　“喂？啊，是郝老师啊。”万建国可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是有什么事吗？”
　　*
　　与此同时，S市远郊。
　　凌旭与凌思睿正站在荒草丛中对峙。
　　一阵热风刮来，吹动满地荒草。
　　凌思睿白嫩的小脸上有一块红印子，是刚刚摔倒蹭出来的，他的手上、膝盖上沾了很多灰泥和草，手肘处还磨出了一个破洞，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不过，既然做了这样卑鄙的决定，凌思睿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揍！
　　所以，从帝皇小学一跑出来，他就没命地逃窜。
　　而被激怒的凌旭，丝毫不给他逃掉的余地，今天，凌旭对凌思睿的屁股势在必得，他要好好收拾这个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狂奔中，手机的震动自然无法感知。
　　凌旭策略性地追赶凌思睿到四下无人处。
　　而后抛出了黑色领域，罩住这片荒草地。
　　“凌旭，你、你打死我吧！”凌思睿发觉了凌旭的策略，论战斗经验，他比凌旭还差得远，于是，他干脆破罐破摔起来，“你打死我，你就踩着我的尸体和郝老师在一起快乐的生活吧！”
　　凌旭：……
　　凌旭感到手背一阵发痒，意识未动，法力先行，他聚起一团金色的妖力，正面击中凌思睿，凌思睿被无形的巨手高高抛起，而后“嘭”地栽进荒草地里。
　　“莎莎，莎莎”。
　　凌旭走到凌思睿被打败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草丛中挣扎的凌思睿。
　　“凌思睿，你吃错药了吗？”凌旭冷声问道。
　　凌思睿终于把脑袋从草丛里拔了出来。
　　他脸上全都是草籽和泥土，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野地里钻出来的小毛猴，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恨恨地盯着凌旭：“你去死吧！”
　　凌思睿头上炸出两只毛茸茸的飞机耳，头一低，向凌旭的肚子撞去。
　　同时，他的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就是狗都嫌的年纪，小男孩们为了买玩具耍无赖时会发出的那种战斗的嚎叫！
　　“嘭”！
　　凌思睿的脑袋和凌旭的肚子亲密接触了。
　　小孩撞得一懵，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揉着脑袋顶，一脸迷茫地抬起头。
　　凌旭俯视着他。
　　凌思睿原地转了一圈，“噗”地坐在草地里，起不来了。
　　凌旭眯起眼睛：“你打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说着，凌旭搂起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向草丛中。
　　*
　　半个小时后。
　　凌旭从草丛中拎出一只白毛小狐狸。
　　白毛小狐狸的脸肿了起来，活像是被蜜蜂蛰过一样。
　　身上斑斑点点全都是泥，看起来像一只小脏猫。
　　凌旭拎着它的后颈肉，它的身体和脑袋耷拉下来，大大的尾巴拖在下面，四肢低垂着，又活像一条狐皮围脖。
　　凌旭撤去黑色领域，穿过荒草地，往外面的公路上走去。
　　正在这时，手机第N次震动起来。
　　凌旭感觉到了后腰那块肌肉麻麻的，他把手往后面的口袋抹去，终于被他发现了，原来有人给他打电话。
　　“喂？”凌旭接到电话，“万建国？我有点忙，不出任务。”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凌旭瞳孔骤缩：“什么？”
　　“我现在就过去。”
　　凌旭把小狐狸往地上一扔，加快速度向公路上跑去。
　　小狐狸在地上翻滚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凌旭竟然会放过他。
　　他挤着肿起来眼睛，模模糊糊地往前看去。
　　发生了什么事？
　　小狐狸费劲扒拉着草爬起来，一摇一晃地跟着凌旭的方向过去。
　　*
　　妖管局大门前。
　　一个高大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树丛里。
　　他大步跨出树丛，飞快地向政务大厅走去。
　　稍后，一只小狐狸也出现在树丛中，扑腾着四条腿跟上。
　　万建国办公室内，空调正吹送着强力冷气，他背着手，焦躁地踱来踱去。
　　凌旭推门进了办公室。
　　“郝可怎么了？”凌旭上前一步，问道。
　　“唉……”万建国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凌旭，摇了摇头，又开始往前踱步。
　　“到底怎么了？”凌旭如一堵墙般拦住了万建国的去路。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么？你们低调一点，老老实实把「人准证」领了，消除记忆那部分，我们可以私底下操作，你还能留在你梧桐树湾的房子里一一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万建国一脸责备地看着凌旭。
　　“难道，”凌旭心下一沉，“郝可被他们带走了？在哪里，我去找他。”
　　“你可别去了，别捅娄子了，我实话告诉你吧，郝老师这会儿的记忆都清理完了。”万建国一摊手，“你去也没用。”
　　凌旭如遭雷击，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门一响，凌思睿冲了进来。
　　刚才，他扒着门边听到一些，听到郝可的记忆消除了，他心中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
　　“消除了，是什么意思？”凌思睿急忙问道。
　　“就是他不记得和你们相处过的事情了，只知道你们是他教过的学生，只是认识的人而已。”万建国摇头叹息，“而且，按照流程规定，你们也必须离开此地，去别处开始新生活，不能再回来。”
　　“什么？？”
　　“不是说不强制的吗？”凌思睿抗议道，“不是说只要我接着考高级「人准证」，就还可以留在这里吗？”
　　“我都说了不要闹大，不要闹大，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上面重视起来「人准证」考试之后的收尾工作，一定要亲自做，上面的效率，你们也知道，等到你们的「人准证」办下来以后，梧桐树湾的房子也不能住了，他们会按照房屋价值给你们更换房子，以后就搬到别处去住吧。”万建国一脸严肃地说道。
　　屋内一阵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不相信！”凌思睿慌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凌旭默默拿出手机，想给郝可打个电话。
　　接着，他愣住了。
　　未接来电那里，显示着一个郝可的电话，没有接通，拨来的时间是一一他追凌思睿出去的时候。
　　凌旭的脸色沉了下来，阴云正在聚集，他周身散发出一股黑气，令办公室内的气温急剧降低。
　　很快，玻璃上结起冰霜，室内外巨大的温差，使得玻璃不堪重负，开始吱嘎作响。
　　“咳咳，”万建国见凌旭的状态不对，赶紧补充道，“现在你们也拿到「人准证」了，可以随意在人类社会中活动，是一件好事啊，只要能在人类社会里活动，有什么事办不成呢？你们可要想清楚，不要因小失大。”
　　他着重强调了后四个字。
　　凌旭身上的黑气又飙升了一些，他的瞳孔也拉长变成竖条状，回过头，看向万建国：“郝可在哪里？”
　　“你现在不能见他。”万建国有点头痛，凌旭显然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他已经不记得你了，你贸然冲过去，他只会感到害怕一一”
　　“万局长，可是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吧？为什么我们不能再住在梧桐树湾了？我还要考试，我还需要郝老师辅导我……”凌思睿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世界上不止一个老师，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必须搬走，否则一一”万建国道，“「人准证」也要收回。”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凌旭说道，他转过身，化作一片残影，消失在办公室内。
　　“在哪里？等等我！”凌思睿紧跟上去。
　　两人走后，万建国叹了口气，打开桌面上的远程投屏。
　　投屏上，调查员的脸逐渐聚焦。
　　“怎么样？”调查员问道。
　　“情绪还在可控范围内，不过，也快要控制不住了。”万建国头疼道，“一定要这样吗？”
　　“必须，流程的尊严必须守住。”调查员说道，“说起来，万局长监守自盗，给自己人放水这件事，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我错了，我与组织一条心，保证不再说质疑组织决策的话。”万建国立刻说道。
　　“很好。”调查员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已经按照等价置换原则，给凌旭和凌思睿找了新的房子，稍后房屋资料传给你。”
　　“你们自己告诉他不行么。”万建国感到十分冤枉。
　　“你是他的直属领导。也是所有事件的知情者。”调查员道，“你应该对这件事负有70%以上的责任。”
　　万建国心想，他一个中年老男人，怎么就对人家两个小年轻谈恋爱负有70%的责任了呢！他又不是月老，哪儿有那么大的能耐。
　　资料传到万建国电脑上之后，万建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一转手发给陆鲲和白青，然后拿起电话，通知陆鲲和白青去梧桐树湾执行特别任务一一禁止凌旭接近郝老师。
　　“什么？这让我怎么禁止？”陆鲲大嗓门在电话里发出抗议的声音。
　　“想办法禁止，”万建国老神在在地说道，“凌旭和郝老师这件事，你至少要负70%的责任，你知道吗？”
　　陆鲲：？？？
　　陆鲲和白青赶到梧桐树湾时，并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灾难景象。
　　小区一派祥和，洒水器在修剪良好的草坪上“滋滋”运转，阳光照在楼宇之上，闪闪发光。
　　*
　　没有人知道凌旭上楼以后发生了什么。
　　当陆鲲和白青来到36号楼前时，凌旭已经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身上的黑气消失无踪，看起来又恢复了正常，陆鲲上来拦住他，传达了万建国的命令之后，凌旭也没有什么反应。
　　就好像什么都变得无所谓了一样。
　　凌思睿跟着凌旭从大厅里出来，小脸耷拉着，眼眶红红的。
　　他的情绪看起来比凌旭这个当事人还要糟糕。
　　“为什么我们要搬走！我不同意！”凌思睿跟陆鲲发脾气。
　　陆鲲有些无奈，眼神示意白青上。
　　白青耐心地劝说凌思睿：“「人准证」考核的规定就是这样，考试通过以后，就要换一个地方生活，难道你还要继续上小学吗？”
　　“可是，明明可以有例外的，凌旭，你为什么不反抗了？难道你就这么认了吗？”凌思睿拽凌旭的袖子。
　　凌旭低下头来，看了一眼凌思睿。
　　凌思睿立刻缩回手。
　　走出梧桐树湾小区后，凌思睿还在念念叨叨：“郝老师真的不记得那些事了吗？他看起来好陌生，呜呜呜呜……为什么对凌思睿也是冷冰冰的？”
　　“因为记忆不光是记忆，还承载着感情啊。”白青说道，“忘掉了一段记忆，其实也就是收回了一段感情，凌思睿不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凌思睿捂住耳朵。
　　他又偷瞥凌旭。
　　凌旭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照理来说，凌旭应该很生气很生气，然后凌旭就会想办法，一般是暴力突破一一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这一次，凌旭却一副什么都不准备做的样子。
　　陆鲲将凌旭和凌思睿领回妖管局，交给万建国。
　　万建国大大地表扬了陆鲲和白青，之后，又交给他们一个任务，让他们告知凌旭和凌思睿，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搬家。
　　“房子的资料我已经打印出来了，就在这里，有几种方案，你们熟悉一下。”万建国将资料交给两人。
　　陆鲲脸黑了：“这、这种事也要我们来做？”
　　“只给三天时间么？”白青叹息，“有点无情啊。”
　　“放心吧，为了不让你们难做，我特别去组织那里打听到一个好消息，你们可以在最后关头拿出来安抚凌旭和凌思睿。”万建国说道。
　　“我觉得凌旭不需要安抚，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去报复社会。”陆鲲说道。
　　“确实有些安静得反常了。”白青头一次支持了陆鲲的说法。
　　“你们还想不想听了？”万建国不高兴了。
　　“想。”
　　“说！”
　　万建国背着手，踱了几步，道：“只要他们两个能考过高级「人准证」，就不用再受到限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哦……”陆鲲和白青互视一眼，这个消息是画大饼吧。
　　“还有，郝老师的记忆，并没有被处理掉。”万建国转过身。
　　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是暂时被屏蔽了，如果他们谁考过了高级「人准证」，就可以申请解除屏蔽关于谁的记忆。”万建国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组织这一招，真是厉害啊，厉害，自愧弗如。”
　　因为两个大妖怪都想得到郝老师的喜爱，那么，谁先解除记忆屏蔽，就至关重要。
　　只要用郝老师这条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两个大妖怪都会全力以赴。
　　简直一箭双雕。
　　尤其是，那个从来没有把「人准证」考试放在眼里的凌旭……
　　*
　　三天后。
　　郝可坐在书桌前看书，窗口对着梧桐树湾的草坡，阳光满满当当地洒落进来，远处的河道熠熠发亮，十分赏心悦目。
　　他抬起头，欣赏了一会儿风景。
　　忽然间，楼道里传来一声很大的关门声。
　　郝可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往客厅里走去。
　　他打开自己这边的防盗门，发现并不是他的门响。
　　探身出去，看向走廊对面，罪魁祸首可算找到了。
　　对面没关防盗门！
　　这什么安全意识！
　　郝可知道对面这家人，就是他们班同学家长。
　　说也巧，他们班凌思睿家的房子也买在梧桐树湾，就在他对门，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郝可还觉得有点讨厌，他不喜欢把工作和生活搅合在一起，和同学家长住隔壁，岂不是就意味着，下班还有可能要提供上门服务。
　　然而，凌思睿家长似乎并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三天之中只出现了一次，跟他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告辞走了。
　　郝可觉得这个人还不错，比较有界限感。
　　现在，他们家防盗门敞着，郝可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他走上前去，礼貌地敲了敲门。
　　“凌思睿同学？”郝可叫道，“凌先生？”
　　没人应声。
　　郝可推开门，往里看去。
　　喝！都是一层楼上的邻居，人家这格局，和他家完全不一样啊。
　　宽敞的大厅，讲究的灯具，浅绿色系的家具，无一不透露着房主高雅的品味，简直和郝可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此刻，屋里没人，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地上还扔着断裂的打包带子，看起来像是要收拾行李搬去别的什么地方。
　　郝可正在探头观看，忽然从屋里走出来两个工人，正抬着一个柜子往外运。
　　接着，一个穿着休闲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指挥着工人把东西放在客厅一角。
　　“很好，就放在那里。”男人说完，回过头，就看见郝可，“您找谁？”
　　郝可本来准备溜了，突然被问道，他只好说：“我看见这边防盗门没关，所以来提醒一下。”
　　“啊，你是邻居吧。”男人笑道，“我是新搬来的，你好。”
　　“新搬来的？”郝可诧异，“这家人搬走了吗？”
　　“嗯，刚搬走，您认识他们吗？”男人问道，接着，不等郝可回答，他就说道，“正好，有个很头疼的事情，能不能请您帮帮忙联系上一家，他们留下来了一个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看到男人一脸为难的样子，郝可便走进来，问：“什么东西？”
　　男人喜出望外，拉住郝可就往里屋走：“就是那个东西，太好了，因为是中介处理的，中介说这家人已经移民到国外去了，他们也联系不上，所以……”
　　郝可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招惹上了麻烦。
　　但是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新房主带着郝可七拐八拐，来到里面一个房间，指着屋子里唯一的大箱子，说道：“就是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郝可话音刚落，就听见箱子里有什么动物扑腾的声音，爪子哗哗挠纸盒子，吓了他一跳。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萨摩耶吧。”新房主猜测道，“但是长得又不像，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宠物吧？”
　　“是上一家人留下来的？”郝可皱眉，“他们怎么能这样，把宠物留在屋里，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是吧！您也觉得这样做很不对。”新房主道，“如果不是我急性子，要今天就搬进来，这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呢。现在的人啊，只图一时新鲜，买了又不负责到底，真是过分啊。”
　　“那我给它拍个照片，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上一任房主，如果实在联系不上，只能放在宠物店了。”郝可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新房主叹了口气。
　　郝可试探着走近纸箱子。
　　“扑棱扑棱”，箱子里的动物突然蹿了起来。
　　“啊一一”郝可吓了一跳，手机扔了出去，一只白色的“萨摩耶”跳到了纸箱子的边缘上，灵巧地站在那里，尖细的嘴巴向前突出，两只狭长的眼睛眯起，有一种斯文而凶残的美。
　　这不是萨摩耶！
　　这是狐狸！
　　狐狸站在纸箱子上，就像站在它的王座上，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审视着郝可，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郝可有种内心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的奇异感觉。
　　接着，狐狸摆了摆又大又毛的尾巴，举起一只前爪，伸向郝可。
　　新房主见状，急忙叫道：“小心，它的爪子很厉害！”
　　然而，郝可却没有动，他怔怔地盯着狐狸的黑爪爪。
　　黑爪爪翻过来，四只长着长长锋利指甲的指头中间，夹着一个眼熟的手机。
　　郝可的手机。
　　*
　　在新房主的护送下，郝可抱着狐狸走出房间。
　　新房主激动的语无伦次：“天啊，别耽误了孩子上学，不，我的意思是，它实在太聪明了！邻居，你和他真是有缘。”
　　郝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提醒邻居关门，却抱着一个狐狸回家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在他接过手机，并鬼使神差地向狐狸道谢之后，狐狸便顺势跳到了他肩膀上，热乎乎的大身子哧溜一下坠进他怀里。
　　郝可：……
　　这是怎么肥四！
　　中年男房主突然爆发出一声不符合他年龄的叫声：“好可爱啊！它很喜欢你，邻居！你养了它吧！”
　　被毛绒绒的小动物喜欢，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郝可骄傲了两分钟之后，就迷迷糊糊地抱着狐狸回家了。
　　等他把狐狸放在地上，他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行，还是得给凌思睿爸爸打电话。


第134章 成熟稳重狐狸子
　　郝可把狐狸照片发给凌旭，那边没有回音。
　　难道真的移民到国外了？这也太快了吧，上学期也没有听说啊。
　　郝可下意识把聊天记录往上滑。
　　滑了两下，就到顶了。
　　两个人基本没怎么聊过，都是一些公事公办的对话，对方也只会回“嗯”“哦”“知道了”。
　　虽然感觉对方就是这样的人，不过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狐狸坐在郝可怀里，也在认真地看手机。
　　郝可看着狐狸毛茸茸的后脑勺，注意力就从手机屏幕上被吸引到了这块白色的小东西上。
　　“看起来毛毛的，想吸，但是会不会有细菌，狐狸会咬人吗？”郝可自言自语。
　　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竖起来，粉色的内耳往后转了转，像是听懂了郝可的话，在通过无害的外表表明自己是可以吸的。
　　不过，郝可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
　　他把狐狸放在椅子上，重新拉了一个转椅过来，打开电脑，在网页上搜索宠物狐狸豢养指南。
　　搜索结果告诉郝可，狐狸是一种非常难搞的生物，建议是不要养。
　　狐狸伸出一只黑色的爪爪，按在了键盘上。
　　郝可：？
　　郝可侧过头，看向狐狸，狐狸的表情带着几分严肃，似乎想对郝可解释什么，但是碍于它是狐狸，郝可是人，没有办法直接交流。
　　“我可能不能养你。”郝可说道，“我没有养动物的经验，而且……”
　　郝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向一只狐狸解释起来了。
　　狐狸抬起黑色的爪爪，轻轻杵在郝可肩膀上。
　　它站起来了一点，居高临下地望着郝可，仿佛在宽慰他，不要担心，它并不难养。
　　“而且网上说，狐狸很难养，”郝可下意识把锅甩给了网友，“狐狸跑动速度特别快，拆起家来不比二哈差。”
　　狐狸动了动尾巴，安静的看着郝可。
　　“好吧，就算你看起来比较沉稳，但是有一些客观问题，比如说，狐狸的味道特别大……”郝可说完，嗅了嗅，这只狐狸在纸箱子里呆了两三天，但是并没有味。
　　奇怪，网上的人都说狐狸味道很大，是那种一般人忍受不了的味道，比猫狗臭N倍。
　　最关键的是，狐狸不会定点上厕所。
　　一想到眼前这只萌萌的狐狸，会尿得满屋子都是，郝可就感到世界末日降临了。
　　不行，他还是得把狐狸送到宠物店去。
　　“我这里什么宠物用品都没有，我也不懂怎么照顾小动物，所以……我把你送到宠物店去怎么样？这样有专门的人照顾你，我们再慢慢找你的主人。”郝可请示狐狸的意见。
　　狐狸目光中流露出责备之色。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虽然你很萌，可是我有洁癖，就算是和一个不爱干净的人生活在一起都会崩溃，何况是一只狐狸。”郝可狠狠心，站起来，拿出手机。
　　他记得自己好像认识一个宠物店的人。
　　果然，联系人里有一个：宠物店小臧！
　　郝可给小臧打了个电话，问题能不能把一只狐狸暂时寄养在他那边，这只狐狸是他们班凌思睿同学家里养的，现在凌思睿和他爸爸搬走了，狐狸却留下来了，郝可不会照料，只能另托他人。
　　郝可本来以为小臧会不愿意，没想到小臧满口答应，还问郝可的地址是什么，他下午忙完了就过去。
　　“好了，现在有可靠的专业人士接手你了，你可以放心了。”郝可放下手机，对狐狸说道。
　　狐狸却跳下了椅子，轻盈地蹿上沙发，坐在沙发扶手上，背对着郝可。
　　毛茸茸的背影明明很可爱，郝可却感觉它在生气。
　　中午，郝可出门买了个粘毛器，又去超市买了个盒子，买了些猫砂，他问过小臧，狐狸怎么上厕所，小臧支支吾吾，没说明白，郝可只能按照网友支的招来做，给狐狸弄一个猫砂盆，指望它愿意在上面解决问题。
　　买完这些后，郝可又买了一些鸡肉和鱼肉，打算给狐狸做一点吃。
　　郝可拎着两大兜东西，来到门前。
　　他费劲地掏钥匙，打开门，心中暗暗祈求，狐狸千万别在他出门这段时间作妖。
　　屋里一切如常。
　　只是狐狸不在客厅里。
　　郝可把东西放下，听到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
　　咦？
　　他探头向通往卫生间的走廊看去。
　　屋里没别人，谁在冲水啦。
　　顿时，盛夏六月天就有点清凉。
　　郝可蹑手蹑脚走近卫生间，顺着半开的门往里一看，只见马桶的水箱上，狐狸正蹲在那里，黑色的脚爪爪正按在马桶盖上，把马桶盖往下放。
　　觉察到有人正在门缝偷看，狐狸抬起头，看到郝可，它露出了责备的目光。
　　又是这样了，像一个人一样的目光！
　　郝可顿时觉得有些羞愧，好像自己在偷窥别人上厕所被现场抓住了一样。
　　可是那是只狐狸，并不是人啊。
　　郝可转过身，往客厅去，当他打开塑料袋，把猫砂盆拿出来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刚才狐狸在冲马桶，难道说，它在上厕所吗？
　　这只狐狸会用抽水马桶！
　　不，不，应该是个巧合。
　　郝可毕竟还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狐狸会上抽水马桶，这是不科学的事情，所以就不会发生！
　　郝可拿出猫砂盆，把猫砂倒进去。
　　他洗了个手，招呼狐狸来认识猫砂盆。
　　狐狸站起来有一米高，走在郝可旁边，就像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不过，没有小朋友像狐狸这么有威严，个子矮也不能阻止它的霸气外露。
　　“这就是上厕所的地方，知道吗？”郝可指着猫砂盆，对狐狸说。
　　狐狸抬起脑袋，看着郝可。
　　“上厕所，知道吗？”郝可又重复了一遍。
　　狐狸摆了摆尾巴，把猫砂盆拨到一边去，步履轻盈地越过郝可，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餐椅上。
　　然后转过脑袋，一脸渴望地看着郝可。
　　“好吧，小吃货，今天中午就让我来给你做一顿大餐。”郝可来到厨房，拿下围裙，开始洗食材。
　　郝可也不知道给宠物能不能吃有调料的食物，保险起见，他没有放调料，只是把鱼肉和鸡肉在平底锅里煎了一下，放了一些小番茄和西兰花作为装饰。
　　做饭的时候，郝可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看见了漂亮的河道，绿油油的草坡，这风景真美家。
　　郝可心情愉快地哼起了歌。
　　做完饭，郝可把印花盘子端到餐桌上，放到狐狸面前。
　　狐狸低下头，舔了舔郝可的手。
　　热乎乎的小舌头，舔着人有一种窝心的感觉。
　　郝可愣了一下，狐狸已经低下头吭哧吭哧地把肉肉咬在嘴巴里，三下两下，盘子就光了。
　　它舔了舔盘子底的油，又抬起头，渴望地看着郝可。
　　这个情况，为什么感觉有点熟悉啊。
　　就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飞快地吃掉盘子里的肉，又问郝可要一样。
　　“那我再去做一点？”郝可指了指厨房。
　　狐狸舔了一下嘴巴边。
　　郝可转过身，又进厨房煎了一盘子肉。
　　之后，又煎了一盘子。
　　直到购买来的食材见底，郝可偷偷给宠物店打了个电话，问狐狸吃太多会不会有问题，得到的答复是狐狸不会有问题，只要郝可的钱包能承受住。
　　郝可心想，最后请它吃一顿饭，肯定要让它吃的饱饱的，于是，郝可又把冰箱里储存的牛肉拿出来给狐狸煎了一个铁板牛排。
　　这样忙活到两点，中午饭用毕，郝可洗完盘子，清点了一下成本，不由得暗暗感慨，养只狐狸确实不容易，这花费太高了，果然不是他这等穷人能承受的起的。
　　还是赶紧把孩子送走吧。
　　下午，郝可打开空调，在屋里做了会广播体操，狐狸蹲在旁边看他做，时不时摇摆一下尾巴。
　　郝可做完操，感觉舒服了不少，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准备找个电影看一看。
　　惬意的暑假啊。
　　这时候，狐狸跳了上来，坐在郝可旁边，一只黑色的爪爪踩在郝可的浴袍上。
　　“要抱抱吗。”郝可问狐狸。
　　虽然他讨厌掉毛，讨厌脏脏的小动物，和一些传说中的可怕细菌。
　　但是，这只狐狸完全不同，它很干净，闻起来还有一股很好闻的蔷薇花香味，虽然会掉一些毛毛，但那些毛毛也很漂亮，仔细看，中间是白色的，两端泛着淡淡的金色。
　　狐狸盯着郝可看，好像在礼貌地请示他的同意。
　　“来吧。”郝可伸出手。
　　狐狸轻轻一跃，坐在郝可腿上，大尾巴摇了摇，盘在自己爪爪上，然后坐了下来。
　　热乎乎、沉甸甸的小动物压在自己腿上，郝可感觉有一种异样的幸福感，他拿起遥控器，选了一个科幻悬疑片开始看。
　　狐狸坐在郝可怀里，十分安静，只是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郝可歪过头，看它认真看电视的侧脸，总觉得它就像一个人一样。
　　而且还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看着它那么认真的样子，郝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它拍了一张照片。
　　接着，他又试探着把手放在狐狸的后脑勺上，一边摸着毛茸茸的后脑勺，一边给自己的手和狐狸合影。
　　就这样，狐狸看电视，郝可玩狐狸，玩的不亦乐乎。
　　下午，宠物店的小臧来接狐狸。
　　郝可本以为他会带个笼子来，没想到他是两手空空。
　　看到郝可疑惑的目光，小臧解释说，他以前服务过凌旭家，对他们家的狐狸十分了解，所以不需要笼子。
　　说完，小臧把遮阳的草帽拿下来，扣在胸前，冲狐狸鞠了一躬，说道：“我们现在出发可以吗？”
　　郝可：？？


第135章 小凌
　　狐狸却转过了身，只留给小臧一个拒绝的后脑勺。
　　“咦？”郝可诧异，狐狸架子竟然这么大。
　　他又看向小臧，希望小臧能够展现出一些宠物店员工的特技，比如擒拿术、美食诱惑术之类的，一下子打破僵局，搞定这只架子很大的狐狸。
　　谁知，小臧不仅没有展现特技，还转向郝可，面露难色道：“他好像不想被接走……”
　　对，我知道它不想被接走，你不用专门讲出来。郝可腹诽。
　　“现在问题不在于它想不想走，而在于我没有专业知识去养它，我屋里也没有任何准备。”郝可把话挑明了。
　　小臧眯起眼睛，沉思了一下：“您需要什么样的专业知识和专业设备呢？”
　　郝可被问懵了，这，当然是养狐狸的专业知识和专业设备了！
　　“其实这只狐狸不需要特别用心去养，只要按点给他做饭就行了，其他时间他都会自己活动，也不用你操心。”小臧说道。
　　“可是……它毕竟是一只动物啊，再聪明，也不可能像人一样不需要照顾。”郝可对于小臧的突然变卦感到有些迷惑，“除了吃饭，还有上厕所呢，洗澡呢，这些都需要专门管理的吧？”
　　“不需要，他自己会解决。”小臧确定地说。
　　“什么？那尿的满屋都是怎么办？它是解决了，我怎么办？”郝可哭笑不得。
　　一边，郝可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疼了一下，他低下头，诧异地发现，狐狸正在用牙齿咬他。
　　不过狐狸并不是真的咬，只是轻轻地表达一下不满。
　　它松开嘴巴，郝可看到自己手上留下几点浅浅的牙印。
　　狐狸一脸谴责地看着他。
　　“什么，它不会听懂了我在说它坏话吧……”郝可惊诧。
　　“它能听懂。”小臧点了一下头，“它什么都能听懂，你可以向对待人一样对待它。”
　　“小臧，不管你把它吹得多么厉害，我都没办法养它，所以还是请你把它接走吧，如果需要付一些寄养费，我可以先替凌先生出了。”郝可忍着肉痛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臧似乎有些尴尬，“寄养费的话，凌先生以前付给我的钱，都足够用了，但是，眼下他不想跟我回去啊，这件事我也勉强不了。”
　　“可是，你不是宠物店的人吗？你总有办法把宠物弄回去的吧？不可能什么事都要征询宠物的同意？”
　　就离谱，小臧办事竟然还要征询宠物的同意，宠物不同意他就不办！
　　“他是特殊的，他和人一样。”小臧正色道。
　　郝可陷入了沉默……
　　小臧，你太奇怪了，你真的是正经宠物店员工吗？
　　“好吧，既然你不方便收养它，那我只好找别的宠物店。”郝可叹了口气，“辛苦你跑这么一趟了。”
　　小臧一脸的欲言又止。
　　“不用劝了，我是绝对不会养宠物的，我负不起这个责任。”郝可也严肃起来，“那么我去找找别的宠物店吧，谢谢。”
　　小臧只好告退。
　　郝可把他送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只狐狸，它叫什么名字？”
　　这么通人性的狐狸，肯定是有名字的。
　　郝可想，就算把它寄养在宠物店，他时不时还会去看它，要确认好它的名字才行。
　　“叫……凌旭。”小臧面色凝重。
　　“凌旭，哦……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郝可调出微信，一看，凌思睿爸爸的名字就叫凌旭。
　　可怕，为什么凌思睿爸爸养了一只和自己名字一模一样的狐狸！
　　“是的，我建议您最好不要把他送到别家宠物店去。”小臧说道。
　　郝可敷衍着答应了，送走小臧后，郝可给物业打了个电话，问清楚附近的宠物店联系方式，然后联系了一家可以收养狐狸的，他们会带着笼子上门来取。
　　郝可打电话打到一半，又感觉手疼，发现狐狸又在咬他的手，还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
　　不过，他不是小臧，他不会因为狐狸不同意这种理由，就盲目地收养狐狸。
　　不一会儿，宠物店的人按响门铃，郝可打开门。
　　这一回的宠物店员工就专业了很多，他们带了一只大笼子，两个年轻小伙进来，小心地围着狐狸转，把它逼到笼子方向。
　　郝可本以为狐狸会乱跑，没想到，它乖乖地进了笼子。
　　宠物店员工把笼子关上时，它的两只黑爪爪就攥着笼子的铁栅栏，目光幽怨地望着郝可。
　　郝可顿时感到成吨的内疚涌上心头。
　　这只狐狸真的和人一样。
　　而且外表比人萌，加上懂礼貌、通人情的超高智商，就格外惹人喜爱。
　　看得出来，宠物店的三名员工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加了郝可的联系方式之后，告诉郝可，他们会好好地养着这只狐狸，不过，如果有人想买它的话，郝可不能拒绝。
　　“这也不是我的狐狸，我说了不算……”郝可说道。
　　“它的主人呢？”员工问道。
　　郝可向他们讲明了情况，员工表示理解，这种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给毛孩子找一个有爱心又有专业知识的领养人，他们宠物店在这方面的人脉比较多，一定会妥善安排。
　　不过，从郝可家接走以后，宠物店也需要付出经济成本去照顾这只狐狸，所以，郝可就不可以再随便要回狐狸了，宠物店员工让郝可想清楚。
　　“我可以去看它么？在没有人领养之前。”郝可问道。
　　“当然可以。”员工说道。
　　“好吧，辛苦你们了。”郝可说道。
　　“它叫什么名字，您知道吗？”员工拿出一个小本本，准备记录下来。
　　“啊……”郝可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这样啊，好吧，”员工回过头，看向笼子里的狐狸，“那我们就叫它小白吧。”
　　郝可心想，在知道它叫凌旭之前，他也想管它叫小白来着，果然看毛色取名字是人们的常见心理吗。
　　员工对着笼子叫了几声“小白”，狐狸纹丝未动，仍是抓着栅栏，幽怨地望着郝可。
　　郝可别过头去，拒绝和它做目光接触，这眼神太容易动摇人，郝可生怕自己一个冲动把狐狸留下来。
　　员工们抬着笼子告辞，郝可关上了门。
　　他走到沙发前，发现沙发垫上还掉着一根狐狸毛。
　　当天晚上，郝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明是很惬意的享受，在自己新家的客厅里，看着大屏电视，想躺着就躺着，想坐着就坐着，可是，郝可却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父母听说子女要养宠物，一开始坚决拒绝，后来却又真香了。
　　被毛毛狐狸坐过的感觉，在别的事情上真的获取不到，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幸福。
　　郝可一直换台，终于发现并不是电视不好看，而是没有狐狸抱着，看着也没劲。
　　他站起身来，往窗边走。
　　客厅的窗外能看到静谧的小区，漂亮的红顶房子一座一座坐落在花园之间，路灯、地灯、壁灯交相辉映，十分好看。
　　忽然间，他听到“咚”的一声。
　　好像是什么东西撞在窗户上。
　　郝可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就看见一只白白的毛尾巴从上面垂下来，正在一摇一摆。
　　是猫吗？
　　不会吧，最近他是有什么动物桃花吗？怎么动物净往他家里跑？
　　郝可把窗户打开，让开一片空地。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放任小动物在六楼外墙上趴着，太危险了。
　　白色的尾巴摆来摆去，一下伸了进来，然后停住了。
　　尾巴的主人似乎探到了进来的路，开始往下退。
　　郝可看到一只熟悉的“黑丝袜”后腿。
　　天啊，是狐狸！
　　狐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被关在笼子里带走了吗？它怎么越狱成功的？宠物店的人竟然没发现？
　　郝可发呆的片刻间，狐狸已经从半开的窗户里挤进来，并且把窗户缝挤到了最大，它优雅地一跃，落下地，两只前腿交叠在身前，毛胖的身子放在木地板上，大尾巴一晃一晃。
　　“你、你怎么跑回来了？”郝可连忙把窗户关上。
　　狐狸抬头凝望着郝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宠物店的人知道吗？”郝可拿起手机。
　　狐狸沉沉地看了一眼郝可，而后站起来，轻盈地往前窜去，顺着走廊拐到里屋去。
　　郝可一愣，跟着它往里走。
　　就见狐狸站起来，打开了厕所的门，身影消失在门缝后。。
　　郝可：……
　　它，不会是去上厕所的吧。
　　过了一会儿，郝可就听见了“哗啦啦啦”的冲水声！
　　可怕，它真的会用抽水马桶！
　　郝可快步走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
　　只见黑暗之中，狐狸又保持着那个坐在水箱上，把马桶怪往下放的姿势，发现郝可看着它，狐狸这次没有赶走郝可，而是继续把马桶盖放了下去，然后走到了马桶盖上。
　　它的目光转向浴池。
　　郝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它想洗澡。
　　下一刻，狐狸跳到了浴池边上，前爪一伸，把淋浴头打开了。
　　冷水喷射出来，形成一片密集的水珠。
　　郝可呆立在门口。
　　看着狐狸把浴缸放满，关掉淋浴头，然后跳进水里，从这头游到那头，再坐下来，只把脑袋露在外面，看着郝可。
　　黑乎乎的浴室里，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郝可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狐狸已经开始泡澡了。
　　“他就像人一样。”小臧的话语声在郝可耳畔回响。
　　这完全就是一个人啊，如果不是它没开灯，在摸黑泡澡，郝可会认为它就是一个人。
　　看到这里，郝可明白了。
　　狐狸是想向他证明，它不会麻烦它，只要给它吃的东西，其他事情它自己都会办好。
　　“这只狐狸真的成精了……”郝可喃喃自语。
　　不过，比起没有成精的动物，他还是更愿意收留一只拥有自己我清洁功能的狐狸精。
　　郝可打开浴室的灯，从抽屉里取出一套新的洗澡巾、浴巾，拿起肥皂和毛发柔顺液，来到浴池前。
　　“我来给你洗吧。”郝可说道。
　　狐狸望着郝可。
　　接着，它把它的一只前爪递到郝可面前。
　　郝可笑起来，握住它湿漉漉的前爪。
　　*
　　给狐狸从头到尾洗了个彻彻底底的澡之后。
　　郝可更加确信，这只狐狸除了不会说人话，其他行为表现、理解能力都和人差不多，他给狐狸洗澡，比给小孩洗澡还要顺利，甚至没有弄湿自己的衣服。
　　郝可推来一把塑料椅子，让狐狸跳上去，然后用风筒给它吹干身上的毛毛。
　　吹到肚子时，狐狸按住了郝可的手。
　　狐狸在这方面也很严谨，不让郝可随便碰，洗澡的时候也是，会用深沉的眼神劝退郝可。
　　“好吧，不吹的话，不容易干，湿漉漉的状态不可以往沙发上跳，知道吗？”郝可说道。
　　狐狸望着他。
　　“还有，这块毛毛干了，也不许上我的床，知道吗？我和别的养宠物的人不一样，我的底线是宠物不许上床，不管你多干净，明白吗？”郝可说道。
　　狐狸飞快地点了一下头，接着，它把大尾巴伸过来，让郝可吹干。
　　*
　　这边郝可刚给狐狸打理完毛毛，那边宠物店的电话打来了。
　　“真的很抱歉，我们刚刚发现狐狸不见了……”宠物店员工一边道歉，一边试探着问，“请问您有没有看到它呢？”
　　郝可对这家宠物店已经失去了信任，他看了一眼狐狸，对着电话说：“在哪里不见的？”
　　“啊，在我们宠物店。”
　　“既然已经送到你们宠物店了，丢失不见，就是你们的责任，不要来问我。”郝可说道。
　　员工听出郝可有些生气，也不好再多说，只好连连表示他们一定会努力找狐狸。
　　“你们不用找了，狐狸跑回我这里了。”郝可说道。
　　“诶？”
　　“那就这样。”
　　“不不不是，狐狸跑回您那里了？您不是已经把狐狸放在我们这里等领养了吗？那您就不能拿回去了啊。”
　　郝可一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拿回来的，是你们弄丢的，现在我没有信心再把它交给你们，你们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宠物店员工毕竟是本小区的宠物店，也不大敢得罪这边大户型的业主，连连道歉之后，就不再提要接狐狸的事儿了。
　　郝可放下手机，发现狐狸正盯着他看。
　　“好啦，暂时不会送走你了，等你的主人给我回消息再说吧。”郝可笑道，“你叫凌旭是吗？你的名字和你主人一样，我叫起来怪怪的，要不然我再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狐狸半蹲在沙发上，好像在等着郝可给他取名字。
　　“你就叫小凌好不好。”郝可说道。
　　狐狸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凌，过来，抱抱。”郝可张开手臂，开心地对狐狸说。
　　狐狸挣扎了两秒钟，还是决定屈从于这个名字的召唤，因为抱抱的条件太过诱人。
　　毛胖子助跑了一下，跳进郝可怀中，结结实实撞在他肚子上。
　　郝可抱进了毛胖子，一个劲儿地揉揉，嗅一嗅清新的沐浴液味道，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他，现在也是一个，独居有宠物的成功人士了！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小凌加入18-602，郝可打开了从来不敢看的恐怖片，抱着热乎乎的毛胖子连看三部。
　　看到血花乱溅的场面时，郝可把脑袋埋到小凌后面。
　　小凌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硬邦邦地顶在前面，给郝可当盾牌。
　　恐怖片里传来诡异的音乐时，或是镜头在一条可疑的走廊上推进时，小凌会把耳朵竖起来，随着声音前后转一转。
　　本来很恐怖的气氛，也被这双耳朵和可爱的后脑勺给冲散了。
　　郝可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大半夜看恐怖片还看得津津有味，以前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是从来不敢看恐怖片的，和同事出去看电影，也不敢看惊悚类型的，因为他回到家里来是一个人，会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害怕。
　　但是现在不同了，郝可有了小凌！
　　热乎乎的小凌，抱在手里，可以抵挡一切妖魔鬼怪！
　　“诶。”郝可又被电视里的鬼头吓了一跳，把脸藏在小凌后脑勺的毛毛后面。
　　最后一个画面结束，主角团以为自己战胜了所有的妖魔鬼怪，而鸡贼的导演在主角团的视线以外，告诉观众，其实还有一只幕后黑手鬼从马桶里爬出来……
　　恐怖！
　　郝可怒骂导演一百句，能不能不要为了续集留这种低级的钩子。
　　现在他要睡觉了。
　　已经凌晨三点了。
　　就算是暑假，早上也不可以睡太晚。
　　郝可关掉电视，准备去洗漱。
　　但是，看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明明刚才给狐狸洗澡的时候还很温馨，这会儿就变得阴森起来。
　　可恶啊。
　　郝可犹豫了一下，决定抱着小凌去洗漱。
　　他抱着小凌站起来，小凌沉甸甸的，怀里有份重量，也就顾不上害怕马桶里的鬼头了。
　　小凌把爪爪搭在郝可肩膀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郝可洗漱的时候，它就站在马桶盖上，一只爪爪按在郝可后腰上，小幅度地拽着他的睡衣。
　　郝可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一边刷牙一边被可爱到，也就无暇去想什么鬼头了。
　　洗漱完毕，郝可带着狐狸来到卧室。
　　他站在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举着小凌进去。
　　到了床边，小凌却哧溜一下跳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退出卧室。
　　“你要去哪里？”郝可急忙回过身。
　　小凌站在门前，两只黑爪爪蜷在胸前的毛毛前面，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郝可，那意思是，它不会进卧室的。
　　因为郝可跟他说过，不可以进卧室，不可以上床。
　　……
　　话确实是郝可说的。
　　所以此刻打起脸来才格外疼。
　　郝可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距离主卧很近的卫生间，稍微想象了一下马桶到床的直线距离。
　　脸疼就疼吧，睡眠质量比较重要。
　　“小凌，今天晚上，就陪我睡吧……”郝可放低了姿态，“好不好？”
　　狐狸愣了一下。
　　接着，它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不知怎么的，郝可竟然感觉到一种危机感。
　　他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狐狸从站立姿态，俯身下地，黑色的爪爪向前伸出，悄无声息地踏在地上，踏入郝可的卧室。
　　郝可看着它来到自己脚边，又径直走过去，大大的尾巴从郝可小腿上蹭过去，尾巴尖擦过他的脚踝，弄得他有些痒痒。
　　狐狸来到床的另一边，站了起来，望向主卧阳台，一片月光洒落在它脑袋上，它背对着郝可，形象顿时变得深沉起来。
　　“你要去哪儿？”郝可轻声问道。
　　狐狸转了转耳朵，尾巴晃了一下，接着，它转过身来，“嗖”地一下蹿上床，一屁股坐在床的正中央。
　　那意思是，准备好了，现在睡么？
　　“等一下，你刚在地上走过，我得给你擦擦脚。”郝可立刻转过身，飞快地从卫生间抽出狐狸专用毛巾，给狐狸把四只爪爪擦了个遍，狐狸小心地把指甲收起来，只露出软乎乎的肉垫给郝可。
　　接着，郝可又把它的尾巴和屁股擦了擦。
　　狐狸感到有些不爽，喉咙里发出呜噜声。
　　“你在地上坐过，会沾到灰的，沾到灰不可以上我的床，知道吗？白天也不许进卧室，今晚是特殊情况，所以才让你上来。”郝可坐在床边，跟狐狸讲道理，“知道了吗，小凌？”
　　狐狸不高兴地用尾巴打了一下郝可。
　　“什么意思？”郝可抓住狐狸的尾巴，“知道还是不知道？”


第136章 这也太像人的名字了
　　毛绒绒的大尾巴从郝可手心中溜走。
　　不过，郝可本来也没有攥紧这只尾巴。
　　小动物不喜欢被抓住尾巴，郝可知道。
　　狐狸把尾巴抽出来之后，又用它打了一下郝可。然后调转身去，对着阳台方向，坐了下来。
　　它又在看月亮了。
　　郝可想。
　　“月光里有一种叫做月流华的东西，是精纯的灵力，很适合拿来修炼。”
　　似乎曾经有个人对他这样说过。
　　那种熟悉的感觉从心间划过，一闪而逝。
　　郝可不由得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月光可以拿来修炼？这未免太不科学了。
　　可能他是在哪个讲述鬼狐仙怪的电影里看过这样的对白吧。
　　郝可钻进被子里，躺在自己的床上，感受到清清凉凉的蚕丝被盖在身上的感觉。
　　屋里充满着他喜欢的那一款香皂的气息，他用那款香皂洗的床上四件套。
　　郝可闭上眼睛，把脚伸开去。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大床，属于他一个人的卧室。
　　脚蹭到一个压在被子上的重物，郝可不由得翘起嘴角。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毛胖子。
　　啊，真好。
　　郝可把手伸到枕头下面去，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
　　一片深蓝色的天穹之中。
　　满月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发光体，悬挂在云海之上，月球表面的山陵阴影清晰可见，如同一扇通往异世界的门。
　　月光无比明亮，但不刺目，在云海之上，郝可踩着另一个人的脚，另一个人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腰。
　　“好看吗？”那个人声音低沉地问道。
　　“好看。”郝可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喜欢吗？”那个人低下头来，脸上似乎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郝可。
　　“喜欢。”郝可抓紧了那个人的衣服。
　　“那就好。”那个人愉快地说。
　　“可是……”郝可抬起头，困惑地打量着那个人，逆光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脸，“你是谁啊？”
　　*
　　郝可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六点一刻。
　　生物钟真是伟大，虽然半夜三点才睡，但是六点多还是醒了过来。
　　头稍微有些疼。
　　郝可抬起胳膊，一边揉脑袋一边坐起来。
　　他抬起头，扫视屋内，发现本来坐在床脚的那个身影不见了。
　　奇怪，小凌呢？
　　这时，旁边枕头上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郝可回过头，笑了，这毛胖子竟然还和人一样躺在被子里睡觉！
　　狐狸钻在郝可的蚕丝被里，脑袋枕在床单上，两只前腿安详地摆在被子外面，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真的成精了！
　　昨天晚上还在外面坐着呢，早上起来就自己钻到被子里了。
　　依照郝可的洁癖习惯，是绝对不允许任何活物钻他被窝的。
　　但是，此刻，看着狐狸那么舒服的样子，郝可竟然不忍心叫它起床。
　　算了，反正都要重新收拾一遍床铺上的毛毛，就让它多睡一会儿吧。
　　郝可下了床，精神抖擞地来到浴室。
　　等他冲完澡出来，发现浴室门前正彬彬有礼地坐着一只狐狸。
　　“小凌，你起来了？”郝可一边擦头发，一边冲它打招呼。
　　狐狸用尾巴轻轻打了一下郝可。
　　郝可发现了，狐狸只是单纯对“小凌”这个名字有意见，并不是对他说话的内容有意见。
　　“你不喜欢叫小凌？那叫什么？大凌？”郝可弯下腰来，逗逗狐狸。
　　狐狸责备地看着郝可。
　　“看来你不喜欢凌这个字，是因为凌家人抛弃你了吗？”郝可揉了揉狐狸的脑袋，“那叫你什么呢？凌旭？”
　　狐狸点了一下头。
　　“诶，你在点头吗？”郝可正在撸它头顶上的毛，所以清晰地感觉到了它在点头。
　　狐狸又点了点头。
　　“你真的要叫凌旭，可是，这也太像人的名字了。”郝可感到怪怪的，“和我们班同学家长的名字一模一样……”
　　狐狸用鼻子蹭了蹭郝可的手臂。
　　“不过，也挺个性的。”郝可笑了起来，“那就叫凌旭吧！凌旭，我们下楼去跑步吧，跑完步再买个早饭。”
　　郝可换了一身运动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正好合身，这件衣服就是他为了晨跑买的，想到可以穿着它在河边跑步，迎接朝阳和微风，就觉得十分开心。
　　然而，郝可带着狐狸下了楼，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牵宠物的绳子。
　　正所谓“遛狗不牵绳，不如狗遛狗”，说的就是现在的郝可了。
　　郝可战战兢兢地溜上河边的跑道，环顾四周，四下无人。
　　“我们跑快点，赶紧跑到便利店去，我记得那里有卖宠物用品，实在不行我们先买一根麻绳……”郝可摸着狐狸的脑袋，压低声音说道。
　　狐狸的耳朵竖起来，转动半圈，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我们现在出发。”郝可原地活动了两下关节，向前跑去。
　　一人一狐鬼鬼祟祟穿过河岸跑道，来到小区的24小时自助便利店前。
　　看到便利店里没人，郝可松了口气，回过身，叮嘱道：“凌旭，你在这里坐着不要动，有人来了也别往上凑，知道吗？我进去买个牵你的绳子就出来。”
　　狐狸坐下了，两只爪爪规矩的并在身体前面。
　　“很棒！”郝可忍不住又揉了揉狐狸的脑袋，转身进入便利店。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货架最下面看到了一个宠物牵引绳。
　　不是那种直接绑脖子上的，而是附带一个小马甲，就是马甲的颜色比较古板，是深蓝色的，上面还做了一个老式的口袋。
　　郝可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买了个宠物牵引绳。
　　他拿着宠物牵引绳出来，狐狸还在原来的位置规规矩矩地坐着等他。
　　不过，旁边出现了两个十几岁的女生，正在看着狐狸窃窃私语。
　　一个女生蹲下来，拿出自己的早餐面包，试图逗狐狸过来吃。
　　“这只狐狸好乖啊，它在这里等人吗？”
　　“一动不动的，比我们家的狗狗还要乖啊。”
　　“来呀，给你吃点小面包，你喜欢吃小面包吗？”
　　女生们充满爱心的呼唤，并没有换来狐狸的一回顾，它仍然彬彬有礼地坐在那里，一脸严肃，目不斜视，似乎对面包一点兴趣都没有。
　　郝可从玻璃门里出来，就看见这么一幕。
　　他不由得有点想笑。
　　“它不喜欢吃面包，”郝可说道，“它只吃肉。”
　　“啊，这样啊。”女生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喂它食物的，不过，您是它的主人吗？”
　　“是的。”郝可把塑料袋拆开，蹲下身，将老干部马甲套在狐狸身上，狐狸还伸起来胳膊，让郝可方便操作。
　　女生们一阵阵吸气，这狐狸一一简直是太可爱了！
　　郝可给狐狸穿好马甲，一看，还挺合适，他站起来，手中拿着宠物牵引绳，试了试长度，把绳子放到不会影响到狐狸活动的程度。
　　“不过，养狐狸的先生，只给狐狸吃肉，会大便干燥的，容易便秘，最好还是给它吃点营养膏。”女生认真地建议道。
　　郝可也怕光吃肉把狐狸给吃坏了，便听从女生的建议，记下了几款宠物食品的牌子。
　　狐狸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不断用尾巴打郝可。
　　女生再想摸狐狸，狐狸就把脑袋躲开，不让她摸。
　　“它很聪明的，能听懂你说的话，听见你不让它吃肉，它就生气了。”郝可解释道。
　　“哈哈，好可爱啊。”女生并没有在意，还给郝可介绍了附近宠物医院的联系方式。
　　郝可连连道谢，辞别两个热心女生后，牵着狐狸往回走。
　　狐狸好像没料到他会真的牵着它走，突然生气起来。
　　走到一半，郝可感到绳子牵不动了。
　　他回头一看，马甲掉在地上，狐狸踩在马甲上，眯着眼睛看着他。
　　喝，这家伙，竟然把马甲脱了！
　　“怎么了，你不想穿吗？”郝可走回去，弯下腰，问狐狸。
　　狐狸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着郝可。
　　很好，那就是不想穿。
　　不想像宠物一样被人牵着。
　　毕竟它是一个像人一样的狐狸啊，除了不能自己做饭，其他方面都和人没什么不同一一小臧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是，我们人类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如果宠物不用绳子牵引，就不能出来散步，你想一直呆在家里吗？”
　　狐狸往后退了一步，大尾巴不高兴地扫来扫去，脑袋也低了下去。
　　郝可没办法，只好把狐狸抱了起来。
　　“你脾气真大，”郝可一边抱着狐狸往回走，一边吐槽他，“自尊心怎么会这么强的？你是成精了吗？可以变成人吗？”
　　狐狸有些不自在地把脑袋转开，不想听郝可哔哔。
　　“你最好能变成人，我就不用担心带着你走在大街上，被城管抓走……”郝可絮絮叨叨地说着。
　　狐狸动了动耳朵。
　　回到家里，郝可把狐狸放下，看看时间，可以去买今天份的食材了。
　　对了，那种营养膏。
　　郝可打开手机，在网店上找了找，订了一份回来。
　　当天晚上，郝可和狐狸吃完饭，在沙发上休息时，营养膏送来了。
　　郝可试着给狐狸挤了一点在盘子里，狐狸用后脚把盘子推开。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郝可竟然没有失望的感觉。
　　大概，就是知道，狐狸除了肉，什么都不会吃吧。
　　郝可给小臧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他狐狸的饮食问题。
　　小臧告诉郝可，按照狐狸的喜好进行就行。
　　“他就和人一样，人吃什么他吃什么，但是他不喜欢吃素食和谷物，你也不用给他做，”小臧说道，“还有，给宠物吃的那些加工品，他是绝对不会吃的，你还是送给别的养宠物的人吧。”
　　“那便秘怎么办？”郝可问道。
　　这时，厕所里传来冲水声，郝可心想，它上厕所还挺规律的，早中晚各一次，应该不便秘吧。
　　“呃……这个问题么，他应该不会便秘，毕竟他是大……”
　　“大？”
　　“大狐狸了，哈哈，哈哈哈。”小臧干笑几声。
　　郝可对于小臧无厘头的回答表示无语。
　　不过，小臧的回答虽然无厘头，但直到目前为止，都是非常准的.
　　只能说，郝可养的这只狐狸太过与众不同了。
　　“凌旭……”郝可放下电话，看着刚上完厕所，从走廊里走出来，还下意识伸着一只爪爪在抓自己肚子的狐狸，“你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
　　就这样，郝可和他的狐狸凌旭相处和谐地度过了一个暑假。
　　凌旭依然不愿意穿牵引绳，出门必要郝可抱抱。
　　郝可晚上还是会带凌旭上床，在没有看恐怖片的夜晚也是如此。
　　一人一狐逐渐熟悉了彼此的生活习惯，在新学期到来时，变成了不可或缺的老伙伴，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同居了很久一样。
　　只是，开学不比放假，郝可白天要去上班，他有些担心狐狸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寂寞。


第137章 意外之喜
　　郝可把狐狸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他弯下腰来，和狐狸的眼睛保持在差不多的高度。
　　“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可以吗？”郝可问道，“我中午会回来给你做个便饭。”
　　狐狸望着郝可，动了动耳朵。
　　“什么意思？”郝可觉得好奇怪，“你不是会点头吗，听懂就点头。”
　　狐狸摇了摇尾巴，一脸无辜。
　　“怎么突然变笨了，诶。”郝可叹了口气，正要跟狐狸重复一遍自己的意思。
　　狐狸忽然凑近来，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郝可的下巴。
　　郝可惊呆了。
　　他，竟然被狐狸反调戏了。
　　这不科学。
　　“你真的不考虑上学吗？”郝可问道，“我可以介绍你去王小玉他们小学，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免学费。”
　　狐狸歪过脑袋，一脸无辜地望着郝可。
　　“好啦，我去上班了。”郝可笑起来，也在狐狸的脑门上亲了一下。
　　狐狸的耳朵立刻竖起了起来。
　　郝可越过狐狸，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要走，却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回头一看，他的小坏狐狸弹出了一个指甲，正勾着他的衣角。
　　郝可把衣角从指甲上拿下来，对狐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走了，乖乖在家等我。”
　　狐狸摇晃了一下尾巴。
　　郝可一看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错过了他以往出发的那个点，可怕，家里有个吃时间的狐狸！
　　郝可急忙穿上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前，他又探进半身，冲狐狸摆了摆手。
　　狐狸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出奇地乖巧。
　　郝可这才恋恋不舍地把门关上，反锁上。
　　他步履轻快地走向电梯，走廊窗户上，夏末秋初的阳光洒落进来，从炽热转为温柔。
　　一年之中，郝可最喜欢的季节要来了。
　　*
　　上午课程结束，郝可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这时，教学组长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拍了拍手，说道：“我们开个短会。”
　　我们开个短会，翻译成中文，就是说一一我们占用大家中午吃饭时间唠一唠，不知道唠多久。
　　郝可没办法，只好先把公文包放下。
　　“大家来一下会议室。”教学组长招了招手。
　　一个小时后。
　　短会终于结束，郝可急急忙忙地冲回办公室，拿上公文包，飞一般地冲出办公室。
　　和正要进来的叶老师撞了个满怀。
　　“啊，叶老师，对不起！”郝可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叶老师连连摆手，笑瞅着郝可，“郝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急，回家吗？”
　　“对、对，回家做饭，毛孩子在家等着呢。”郝可说道。
　　“家里有个牵挂，真是幸福啊。”叶老师悠悠地感叹道，“工作不是全部，只是为了生活得更好，郝老师，赶快去吧。”
　　郝可点点头，飞奔而去。
　　坐了三站地铁，又跑了五百米，郝可终于回到自己楼上，一看表，已经一点多了。
　　怎么办，现在做饭好像有点来不及。
　　郝可急出一头汗，转动钥匙，打开反锁的门。
　　屋里，电视机正播放着《黑衣人》电影。
　　狐狸坐在沙发上，肚皮露在外面，摆出一副葛优瘫的享受状，一边，空调开着，吹着它的毛毛。
　　狐狸的两只黑脚分别支棱向两个方向，毫无顾忌地袒露着它一向羞于见人的那块毛毛。
　　见郝可出现，狐狸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两只前腿并拢杵在沙发上，后腿窝起来，摆出一副斯文有礼的坐姿。
　　“没时间给你做饭了，怎么办，要不然我叫个外卖？”郝可放下公文包，擦了把汗，对狐狸说道。
　　狐狸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来到郝可身边，伸出一只爪爪，抓住郝可的上衣下摆。
　　郝可：？
　　狐狸拉着郝可，来到冰箱前，松开郝可的衣服，拍了拍冰箱门。
　　郝可疑惑地看着狐狸，一边打开了冰箱。
　　只见里面塞着满满的肉！
　　郝可惊呆，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肉！
　　郝可回过头，看向狐狸。
　　狐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这是哪里来的肉？”郝可惊了，“不会是你偷的吧？”
　　郝可见识过狐狸从窗户里爬进来，也见过它开厕所的门，两者相结合，说明狐狸具有来去自如的能力，而此时冰箱里多出来的肉，显然不是人从正门送进来的，因为郝可把正门反锁了。
　　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
　　这是狐狸从窗户运进来的。
　　猜一猜它是从哪里拿来的肉？有没有付钱？
　　“这是偷窃的行为，天啊，你怎么能这样呢。”郝可把肉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识，果然是附近超市的肉。
　　狐狸有些着急，它跳到椅子上，推了一下盘子，示意郝可赶紧做饭，不要问那么多。
　　郝可当然不可能去做偷来的肉，他搞清楚了它们的来源，接下来，就是要把它们还回去。
　　否则，有人查监控或是目击到的话，肯定会怀疑是他训练狐狸去偷东西的。
　　天啊，怪不得网上的人说狐狸不好养，原因之一是太聪明，而且喜欢偷东西。
　　之前他一直在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缺点，现在，他深刻地感知到了。
　　今天偷肉，明天还不知道偷什么。
　　郝可生气地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装进塑料袋里，拎着两大兜子肉，要把这些还回超市。
　　这时，桌子上传来一声响动。
　　郝可回过头，发现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手机拿过去了，一只爪爪按在餐桌上，表情严肃地看着郝可。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胆大了，啊，不打一声招呼拿别人东西？”郝可放下袋子，一摸兜里，手机果然不见了，这可恶的小臭狐狸，什么时候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郝可气不打一处来，走向餐桌，扬起手，想拍一下狐狸脑袋，给它一点惩戒。
　　但是，对着狐狸那严肃的表情，他就是拍不下去。
　　好吧，那就看看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到底想干什么？”郝可问道。
　　狐狸松开爪爪，把手机往前拨了一下，推到郝可面前。
　　“干什么？”郝可拿起手机，发现屏幕按亮了，但是有个锁没解开，难道狐狸是让他解锁？
　　郝可看了一眼狐狸，狐狸点了一下头。
　　郝可满腹狐疑，按了0901把锁解开，又看向狐狸。
　　狐狸伸出前爪，在郝可手上轻轻挠了一下，示意郝可把手机给它。
　　郝可迟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狐狸。
　　狐狸将手机拿到手机，像个人那样用两条后腿站着，一只前爪抓着手机，一只前爪拨动屏幕，拨到一个地方，它停了下来，把手机递给郝可。
　　郝可一看，喝，狐狸给小臧打了个电话。
　　“你给小臧打电话干什么？”郝可瞪狐狸。
　　这一个多月，郝可都没有联系过小臧，因为狐狸在他这里没有出任何问题，一人一狐相处愉快，也没什么好咨询的。
　　郝可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狐狸，他和狐狸现在是最亲近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狐狸了，所以，没必要问小臧。
　　小臧已经是过去式。
　　然而现在，狐狸却主动拨通了小臧的电话，在它闯祸的时候！
　　郝可心里有点酸，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一一难道他竟然在嫉妒小臧？
　　“喂？郝老师？”电话接通了，小臧的声音传来。
　　“啊……小臧，你好。”
　　“郝老师有什么事吗？”小臧问道。
　　郝可疑惑地看了一眼狐狸，小臧好像对现在的情况并不知情啊，狐狸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郝老师？”
　　“啊，是这样的，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凌旭一个人在家，我回来的时候，冰箱里塞满了肉，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小臧迷惑了。
　　“我怀疑是凌旭从超市里偷的肉，正准备还回去，凌旭让我给你打电话……”郝可顿了顿，“所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凌旭偷肉？”小臧更加迷惑了，“郝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他很有钱，根本不差钱，不可能会偷东西的。”
　　“诶，我不是说那个移民的凌旭，我说的是我们家这个，这个狐狸。”郝可急忙打补丁。也不知道小臧怎么会扯到那么远去。
　　“哦哦哦哦，”小臧突然悟了，“你是说，你在上班前，冰箱里是没肉的，你下班回来，冰箱里就塞满了肉是吗？你怀疑是狐狸从超市里偷的？”
　　“对。”郝可说，“如果不是因为它是狐狸，我就要把它扭送派出所了。”
　　“不不不，那不是他偷的，是、是一一我送过去的。”小臧，作为一个专业的保姆，在各种场合，能够随机应变的背锅、擦屁股，以此在赚取凌家高昂的小费。
　　“是你送过来的？”郝可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啊，是我送到你们楼下，狐狸下来拿的。”小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真的吗？”郝可看向狐狸。
　　“真的！”电话里传来小臧的声音。
　　与此同时，狐狸点了点头。
　　也是……超市那种地方，那么多人盯着，狐狸怎么可能偷出来两大袋子肉。
　　“那是我误会你了……”郝可伸出手，想摸摸狐狸，狐狸把脑袋转开，不让他摸。
　　“抱歉，小臧，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郝可说道。
　　“不用不用，凌先生留下来的资金足够用了。”小臧道，“郝老师，冰箱里或是什么地方突然多出来东西的话，你可以随便用，那些都是凌先生的钱买的，不用客气。”
　　“你怎么说的好像他还在国内似的……”郝可感到有些怪怪的。
　　就好像他和一个不具有实体的人一起养了一只狐狸一样。
　　“哈哈，哈哈。”小臧干笑两声，打马虎眼过去。
　　郝可放下手机，看着狐狸。
　　狐狸真的生气了。
　　它干脆把整个身子都转过去，背对着郝可。
　　郝可想摸一摸狐狸的毛毛，狐狸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故意把那块毛毛躲开，不让郝可摸。
　　就很好笑，郝可摸到它肩膀，它就把肩膀矮下去。
　　郝可摸到它后腰，它就把后腰收起来。
　　虽然整体看来是一坨均匀的毛胖子。
　　但是其实每块肌肉都能随意调动，可以做出各种姿势，比人类厉害多了！
　　“噗，”郝可忍不住笑出声，“凌旭，你就原谅我嘛，我错了还不行嘛。”
　　说完这话，郝可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
　　他对着人肯定是说不出来的。
　　但是狐狸这么可爱，对着它撒一下娇也是很正常的，谁能忍住不对毛茸茸的小可爱犯蠢呢？
　　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它转过脑袋，严肃地看向郝可。
　　然后飞快地凑过来，舔了一下郝可的脸。
　　郝可一愣。
　　狐狸舔完郝可，又坐了回去，大尾巴一摇一晃，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凌旭，你真好。”郝可有点感动。
　　他明明冤枉了狐狸，狐狸却这么快就原谅了他。
　　只是一句软话，就可以飞快地跑过来贴贴。
　　天啊，这就是养宠物的快乐吧。
　　为什么郝可没有早一点养宠物。
　　郝可撑住桌面，又亲了一下狐狸的脑袋。
　　狐狸蹭了蹭郝可的脖子和脸侧，还把黑色的爪爪搭在他肩膀上。
　　郝可抱起狐狸，把它抱到沙发上。
　　“我去给你做饭，你再看一下电视。”郝可说道。
　　*
　　下午，郝可赶在上课铃响前一秒冲进了办公室。
　　“郝老师，你来的可真早啊。”教学组长正在他的位置旁边站着。
　　被抓了个正着的郝可冷汗涔涔。
　　他一向都是早到的那个，从来没有这样踩过点。
　　“下午一二节不是你的课吧？跟我来一下。”教学组长扳着脸道。
　　旁边一班班主任黄女士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放假把孩子们的心都放野了，没想到郝老师也跟孩子们似的。”
　　叶老师拿着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菊花茶，放下茶缸，悠悠说道：“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要争分夺秒享受生活啊。”
　　黄女士作为一个工作狂，自然不会赞同叶老师。
　　以前，郝可也是一个工作狂，只是奇怪，为什么叶老师永远慢悠悠，心态似乎永远很好。
　　现在，他有些理解叶老师了。
　　“什么享受生活，学校开工资给你们，不是让你们来享受生活的。”教学组长不高兴地说道，“郝老师，别磨蹭了，快点跟我来。”
　　郝可硬着头皮跟着教学组长走出去。
　　教学组长走得飞快，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他的办公室。
　　*
　　“郝可啊。”教学组长沉默了良久，终于一脸沉重地开口了，“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郝可只觉胃里一沉，瞬时间心念电转，把下家去哪儿都想好了。
　　“你现在的态度，让我有点不满意，所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今天为什么魂不守舍的样子？”教学组长看向郝可。
　　“因为……”郝可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对不起，我今天是有点没进入状态，因为我刚搬了家，现在离学校更近了，中午有时间回去做饭，而且我还养了一只宠物，我担心它第一天在家呆着会不会出问题，所以才这么匆匆忙忙的。”
　　“这样啊。”
　　“不过，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很快。”郝可说道，“最多一周时间。”
　　“你刚才说，你刚搬家？”教学组长问道，“你已经搬进你买的房子里了吗？在什么地方？”
　　“是的，”郝可奇怪教学组长怎么突然问这个，“在梧桐河地铁站。”
　　“哦，哦，我知道，距离这里三站地铁。”教学组长突然笑起来，拍了拍郝可的肩膀，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郝可：？放心？
　　“既然你已经稳定下来了，那么，学校也可以把更多期望放在你身上。”教学组长正色道，“这一次的校长选择奖，经过学校董事会及各年级组长集中讨论，决定颁给你，郝老师。”
　　郝可瞪大了眼睛。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教学组长，你叫我过来竟然不是为了骂我，而是为了给我颁奖？
　　“奖金金额你也知道了，可以负担不少房贷，这几年也能轻松一点。”教学组长笑道，“当然，这是你应得的，你带的三年级二班，在上一学年表现出色，各方面都很优秀，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谢谢您。”郝可向教学组长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如果不是你们班表现这么出色，谁推荐都没用。”教学组长摆了摆手。
　　接着，教学组长告诉郝可，颁奖时间定在什么时候，那一天要穿正式礼服来，还要做一个报告。
　　“好的，我立刻准备起来。”郝可说道。
　　为了五十万，一个报告算什么！他可以写一本书！
　　接下来的一天，郝可都在激动中度过。
　　五十万！
　　他头一次得到这么大一笔钱！
　　就是不知道扣完税还剩多少！
　　呜呜……
　　下午班会，郝可跟大家讲了凌思睿同学转学的事，同学们不由得一阵伤心，凌思睿同学竟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现在，三年级二班……”郝可说到一半，下面同学一起纠正，“啊，四年级二班，迎来了新的学年，四年级，是急剧变化的一年，是高年级的先导，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班会做完动员，把大家的斗志重新点燃起来，郝可完成任务，开开心心地下班。
　　真好啊。
　　阳光下，走到亮闪闪的地铁站玻璃棚前，郝可望向堆在路边的共享单车。
　　再也不用跟人抢共享单车了，不用再走漫长的路回到有电钻声的出租屋里。
　　现在，他还拥有了五十万奖金。
　　过去的一年，真是奇妙的一年。
　　为什么他感觉回忆起来过去一年的种种，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改变着他人生的东西，记不起来了。
　　郝可望着被夕阳照得灿烂的红砖地面发了一会儿呆。
　　想起来家里还有个脾气大又自尊心强的毛胖子在等着，他不能再磨蹭了，赶快拎着公文包钻进地铁站。
　　*
　　九月一日那一天。
　　郝可的银行卡里收到了一笔巨款。
　　霎时间，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有钱人。
　　当然，领了这么多钱，必然要请客吃饭。
　　在同事们的怂恿下，饭局定在欧风小镇一家贵到离谱的自助餐厅。
　　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了一场，对于郝可的嫉妒之心才稍微消减了一些。
　　到了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郝可说他必须要回家了。
　　“宠物自己在家没事的！”办公室一名男老师醉醺醺地对好可说，“这里的黄油啤酒特别好喝，郝老师多喝点啊！”
　　“我喝了很多了。”郝可捂住脸，他感觉到脸上热乎乎的，“不能再喝了。我真的要走，要不然没地铁了。”
　　“郝老师真是乖乖仔，竟然还赶地铁，”另一名男老师笑起来，“打车不就行了吗？”
　　“我喜欢坐地铁，准时，安全。”郝可说道。
　　“就像郝老师一样。”一名女老师拉住郝可，“郝老师，别走嘛，我们再唱一首歌好不好？”
　　大家笑起来一一“你还以为这里是KTV呢！”
　　“对了，你们班那个很帅的家长呢，他现在怎么样了？”女老师问道。
　　“什么很帅的家长？”郝可疑惑。
　　“就是演王子的那个男人啊，天啊，他就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女老师明显喝醉了，拉着郝可唠起舞台剧来。
　　“很帅吗？我怎么……记不起来呢？”郝可皱起眉头。
　　明明隔了没多久，偏偏连脸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郝老师在演戏吧，怎么可能记不起来呢，说，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还比你高一大截。”女老师吃吃地笑起来，“你给人家颁奖的时候，那表情别提多不情愿了，小刘，把照片拿出来给他看看！”
　　旁边男老师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举到郝可面前：“郝老师，你看，铁证如山，我抓拍的，这个角度是不是绝了。”
　　郝可向手机中看去，不由得一愣。


第138章 闪现的记忆碎片
　　手机照片中，舞台正中央，郝可正一脸不情愿地把一个金灿灿的奖杯颁发给旁边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神态动作照得十分清楚。
　　那高大的男人正低下头，看着郝可，而郝可则把脑袋转向摄像头所在的方向，似乎是摄影师提醒他看镜头。
　　虽然像素并不清晰，但郝可还是看出来那高大男人脸上带笑，面部轮廓深邃，尤其是挺直的鼻梁在灯光下更是线条鲜明，将脸部划分为光与暗的两个区域。
　　郝可望着这一幕，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画面。
　　夜空中，云海上。
　　巨大的满月之前，他踩着另一个人的脚，眺望着月亮方向。
　　那个时候，对方也是这样低下头来，注视着他，逆光中，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却能辨识出他的鼻梁和下颌的形状，分明和手机照片里的这个人一模一样！
　　天啊，这是个什么梦，郝可竟然把他们班同学家长给加工到梦境里了，而且内容还那么暧昧！
　　“我记得郝老师在办公室里吐槽过这个家长吧。”女老师说道，“说是这个家长特别奇葩，郝老师在家长群里不管怎么发消息艾特他，他都不回，他叫凌什么来着。”
　　“凌旭。”郝可接道。
　　“对对，叫凌旭，”女老师接着说道，“他家小孩叫凌思睿，这个我记得，长得特别可爱，学习成绩很好，去年考了年级第三吧。”
　　郝可听着老师们议论他们班学生和家长的事情，偏偏他自己却记不清楚。
　　年级第三名的成绩，这个孩子应该给郝可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才对，偏偏郝可连他是什么性格，他的家庭情况如何，都记不清楚。
　　怎么回事，难道他年纪轻轻地就得了老年痴呆了吗？
　　十一点的时候，老师们终于肯放郝可去赶地铁。
　　郝可站起来结了账，跟老师们一起往外走，外面的风一吹，他的酒劲稍微退去了一些，和老师们在地铁口前分了手。
　　S市城郊的地铁，即使是工作日的深夜，也依然有很多人乘坐。
　　郝可望着地铁窗户外面飞速划过的广告牌。
　　那个场景，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巨大的月亮，月球表面高低起伏的地形，漫天的星星，还有笼罩在月光中的云海。
　　广告牌上飞快掠过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郝可想象中的画面。
　　*
　　回到家时，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屋里一片漆黑，郝可在开关处摸索了一阵。
　　“啪”，大厅通往卫生间的射灯打开一溜。
　　淡蓝色的灯光将客厅照得格外神秘。
　　郝可把公文包放在岛台上，换了个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和餐厅是直接连着的，郝可的目光转向餐桌时，忽然停住了。
　　餐桌正中，一个被灯光照射成淡蓝色的蛋糕正矗立在那里。
　　蛋糕表面上竖着一个大大的圆盘，是用白巧克力做的满月。
　　满月前后，有许多用彩色巧克力做成的云朵。
　　在蛋糕的正中间，有两个奶油小人相对站立着，高个的那个扶着矮个的腰，矮个的那个踩着高个的鞋。
　　蛋糕表面，白巧克力做出层层拉丝，中间嵌着白棉花糖，仿佛虚无缥缈的云朵。
　　整个蛋糕美轮美奂，仿佛艺术品一般精致。
　　郝可晃了晃脑袋，还以为自己喝醉之后，出现幻觉了。
　　他扶着岛台走进餐厅，轻手轻脚地来到餐桌前，双手撑在桌上，靠近蛋糕，惊奇地观察着中间两个小人的动作，简直就和他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
　　脑海中仿佛有闪电突然击穿天地，照亮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某些记忆，转瞬之间，黑暗又吞噬了它们。
　　郝可按住太阳穴。
　　好像有一个人，特别爱送他蛋糕，还有一套奇奇怪怪的理论，每次送蛋糕之前都要讲一遍。
　　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就藏在他的蛋糕理论里。
　　可是，那是什么呢？
　　郝可内心翻滚着奇怪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郝可脚边蹭过。
　　他低下头，看见白色毛胖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跃跳上椅子，又一跃跳上桌面，来到蛋糕后面。
　　它坐下来，大尾巴摇了摇，望着郝可。
　　“这是什么？”郝可问狐狸，“谁放在这里的？”
　　狐狸的尾巴在空中一转，尾巴尖点了下蛋糕中间。
　　蛋糕中间，两个小人儿站立的基座上，用红色的樱桃酱写着：
　　生日快乐！
　　生日……？
　　没错，今天是郝可的生日，九月一日，和他的手机锁屏密码一样。
　　但是郝可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在这一天给他送蛋糕，因此，根本没有将这个蛋糕和自己的生日联系在一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上一次还是在高中，那时候他的外婆还在，会给他张罗买蛋糕，做好吃的，一起唱生日歌，用那种老式的DV录像。
　　后来，外婆不在了，郝可也长大成人了，成人，并不需要买蛋糕过生日，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自己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也就罢了。
　　“这是……你买的蛋糕吗？”郝可试探着问道。
　　他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
　　幽幽蓝光中，狐狸的目光格外温柔，注视着他。
　　“真的是你买的吗？”郝可心里很慌。
　　狐狸没有回答郝可，它低下头，伸出爪子，推了一下桌面上装着蜡烛的纸壳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生日？”郝可按住纸壳子，轻声问狐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狐狸的一举一动。
　　虽然他坚信科学，坚信唯物主义，有时候会被鬼片吓到，但是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怪力乱神。
　　口头上说着，狐狸成精了，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认为狐狸成精了，而是对狐狸极端聪明的一种惊叹。
　　但是现在，狐狸的种种举动，已经超出了“聪明”这个限度。
　　开始变得蹊跷诡异起来。
　　在郝可的注视下，狐狸摇晃着尾巴，在郝可的手上拍了一下，接着，又在郝可的口袋上拍了一下。
　　郝可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手机：“你说手机？”
　　狐狸点了点头。
　　“你看到我锁屏密码了？”郝可惊奇。
　　狐狸又点头。
　　“原来是这样……”郝可的眉头却仍然没有松开，他望向蛋糕，低声道，“可是，为什么蛋糕上的场景，是我梦里的场景呢？”
　　狐狸静静地望着郝可。
　　郝可心乱如麻，拉开椅子，坐下了。
　　狐狸自己从纸壳子里抽出蜡烛，两根红色的，六根其他颜色的，依次插在蛋糕边缘上。
　　“你怎么会知道的？”郝可抓住了狐狸的爪子，“我是26岁，可是，手机锁屏密码并没有这个信息。”
　　狐狸举起另一只爪子，拍了一下郝可的手。
　　“对不起，是我太用力了。”郝可松开狐狸的爪子，仍然处于心烦意乱的状态，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郝可推开椅子，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蛋糕，生日，狐狸，梦境？
　　一个记忆中面目模糊的人。
　　虽然一直没有出现，却充满了强烈存在感的人。
　　没错，就是那个人，凌旭。
　　狐狸从桌子上跳下来，跟在郝可身后，郝可走到哪里，它就走到哪里。
　　最后，郝可在沙发前站住了。
　　“我知道了。”郝可转过身，盯住狐狸，“你是那个人派来的对不对？这些事，都是他教你干的？”
　　郝可越想越是如此。
　　“对啊，谁会把一只宠物取成和自己一样的名字？一定是对这只宠物有很深的感情了，可是，如果真的有很深的感情，又为什么说抛弃就抛弃了？”郝可推理出了矛盾点，“可见，他把你留在那里，是蓄意为之的！”
　　狐狸一脸无辜地望着郝可，尾巴动来动去。
　　“他知道我住在隔壁，所以，他把你留在那里，有很大几率会碰到我，他教你撒娇卖萌，好让我一个不忍心留下你，然后……”
　　郝可说到一半，卡住了。
　　然后呢，难道这狐狸还会钻进他梦里不成？
　　他梦里梦见的场景，为什么会出现在蛋糕上？
　　狐狸能看见梦？还是能操纵梦？
　　“然后……你催眠我？”郝可试探着问。
　　狐狸抖了抖耳朵。
　　“抖耳朵什么意思？你到底会不会催眠人？”郝可追着狐狸问，“你说话啊！”
　　然而狐狸是不会说话的，它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望着郝可。
　　郝可向后倒进沙发里。
　　天啊，他在干什么，他一定是喝多了，才会逼问一只狐狸，是不是会催眠他？
　　郝可闭上眼睛，只有胸膛起伏着。
　　那些混乱沉浮的线索，在寂静之中，慢慢沉淀下来了。
　　郝可似乎捉到了一丝头绪。
　　如果，梦里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呢？
　　真的是他和那个叫凌旭的人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呢？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会梦见过去发生的事情，而凌旭的狐狸用那段回忆定制了蛋糕。
　　可是，为什么他只在梦里见到那个场景，却无法真切地回想起，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因为什么，看到了那个场景。
　　虽然那个场景是有点离谱，但是也有可能并不是在空中，而是在什么5d体验空间里，郝可记得，在S市科技馆似乎有这种地方。
　　同时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忘记了他们班一个学生的相关信息，连学生家长的长相都记不清楚了。
　　这完全不合理。
　　不符合郝可严谨的教学习惯。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
　　因为某个原因，他忘记了和一名家长相处的经历，在那个经历里面，他们有可能非常熟悉，是可以抱在一起问月亮漂不漂亮的那种熟悉。
　　郝可的脸“腾”地热起来了。
　　“我去洗把脸。”郝可猛地站起来，“你在这里不要动。”
　　狐狸抬头望着郝可，坐姿标准，一动不动。
　　郝可快步走进屋里，一阵阵眩晕涌上头，他分不清楚那到底是酒劲，还是蓝光射灯造成的效果。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些离奇的画面。
　　是在以前的公寓里，复式上二层的楼梯边上，也有一排这样的射灯，不过是橘红色的。
　　他看到那些射灯在摇晃，有人抱着他，密密地吻着他的耳垂和脖子。
　　他的视野不断升高，亲吻愈发炽热，接着，他被放到了床上。
　　然后……
　　像是一扇磨砂玻璃隔住了记忆，他只能朦朦胧胧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却看不清楚。
　　然而，仅仅意识到，就令他心惊肉跳。
　　什么时候，他竟然和同学家长发展出那种关系？
　　而他事后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的事情吗，人的记忆真的可以被篡改吗？如果可以，是谁消掉了他的一段记忆，在那段记忆里，他又和那名叫凌旭的家长发生的什么关系？
　　郝可越想越头痛，他下意识捂住了额头，走进浴室，打开洗手池地水龙头，水哗哗地往下淌，溅在洗手池外面。
　　郝可想在洗手池边上扶一下，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滑，他一下没拉住，感到一阵天翻地覆，摔倒在地板上。
　　“唔……”
　　郝可这么一摔，从醉意上涌的状态，彻底清醒过来，屁股疼取代了头疼。
　　他在地板上划拉了两下，试图抓着柜台站起来。
　　忽然间，一片阴影落在他脸上。
　　他看到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前。
　　逆光之中，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
　　可是，明明应该害怕的心，却雀跃地跳动起来。
　　那个人弯下腰来，小心地抱起郝可，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一般，将他从浴室地板上抱出去。
　　郝可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静静地贴在那个人的怀里一一装晕。
　　终于，有人先忍不住了。
　　那就让他来看看，这个假装移民到国外，把狐狸扔给他养，之后还偷偷潜伏在附近的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139章 久等
　　昏暗的主卧内。
　　月光从阳台落进来，将大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床边，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地，俯身查看躺在床上的青年的身体状况。
　　他的目光在青年脸上流连，细细描摹着着每一寸轮廓，仿佛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他了，心中的思念让他想要碰一碰他，但是又出于某种顾忌，不敢惊动他。
　　郝可僵硬地躺在床上，装晕对于他来说并不容易。
　　一想到他的后背刚和浴室地板亲密接触过，此时又直接挨上自己的床罩，洁癖让郝可浑身不适，只想立刻把床单拽下了洗了。
　　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时候，他必须挺住。
　　他倒要看一看，这名同学家长到底想干什么。
　　“……”
　　温热的呼吸落在郝可脸上，他感觉到那个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紧张感愈发强烈，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如果，他们两个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关系，那么，这个时候……他凑的这么近，是要碰一碰他的脸么？
　　如果是想亲一亲他呢？
　　郝可攥紧了床罩，心里盘算着，只要他敢越雷池一步，他就立刻行动，一把抓住现行，逼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装作移民，实际又埋伏在郝可房间周围。
　　时间慢的就像期末监考，一秒一秒地过，郝可只能直挺挺地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
　　呼吸停在了郝可额头上方，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郝可紧紧攥着床单的手，被第一时间发现了。
　　对方的手掌比他大，手指比他有力气，轻轻松松把他的爪子掰开，握进了他的手心，拇指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你醒了。”床边的人沉声说道，用一种陈述性的口气。
　　郝可只好慢慢睁开眼睛，顺着对方的台阶下。
　　“你摔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男人的声音有些滞涩，好像很久没说话了一样，不过，即便吐字不是那么流畅，语气里的温柔还是很明显的。
　　郝可望向床边，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双目光柔和的眼睛，仿佛月光下的泉水，潺潺流淌，流到那深不可测的渊薮之间。
　　“我没事……”郝可趁机反握住男人的手，不让他逃跑，他撑起上半身，盯着男人，“你是凌旭？”
　　“嗯。”男人沉沉地回答，也回望着他。
　　郝可想起来了，暑假刚开始的某一天，他在家里做饭，有个人敲门过来，说是邻居，又说是学生家长，就是这个人。
　　“你不是移民了吗？”郝可坐起来，换成两只手攥着人家的胳膊，不让他逃跑，“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根本没走，你就在隔壁，和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合伙蒙我，是不是？你不想要你的狐狸了？”郝可质问道，“如实招来！”
　　“是，我没搬走，一直在这里。”凌旭沉默片刻，承认了。
　　“哈哈，我就知道，”郝可顿时升起一股成就感，“你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说你移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郝可一连串的发问，让凌旭有些招架不住。
　　“算了，先挑一个简单的问吧，”郝可顿了顿，“蛋糕……是你买的吗？”
　　“嗯。”凌旭脸上稍稍露出些笑意，“喜欢么？”
　　“喜欢……不喜欢的，有什么关系吗？我和你是很亲近的人？”郝可装作不经意地反问一句。
　　“是，”凌旭凝视着郝可，“曾经是。”
　　曾经是？郝可心底猛地跳了一下，果然，他记忆中闪过的那些碎片，并非毫无根由。
　　“曾经是……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
　　说完这话，郝可的手被凌旭反握住了。
　　他想把手抽出来，因为凌旭的掌心很热，让他有一种要被灼伤的错觉。
　　凌旭的眼神一样，直直地凝注在他脸上。
　　黑暗的房间里，大床边，只有他和这不速之客两人。
　　郝可感到些许的危险，稍稍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你想起来什么了么？”凌旭紧盯着郝可问道。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郝可立刻回答，说完，他才感觉到这句话里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哦……”凌旭似乎有些失望。
　　郝可心想，他没发现，他比我想象的要迟钝啊。
　　看起来不像是会搞阴谋的人。
　　这样想着，郝可那点反客为主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了。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凌旭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郝可会失去关于他的记忆？过去一年，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旭为什么又伪装成出国，却在埋伏在他周围偷偷关注着他？
　　“那你……为什么会送我那个蛋糕，上面的月亮，是有什么含义吗？”郝可试探着问道。
　　凌旭果然又没发现他的意图，直接坦白道：“因为我们一起看过月亮。”
　　“在科学馆？”
　　“在天上。”
　　郝可惊诧：“竟然真的是在天上！”
　　凌旭终于觉察到不对了，他突然从床边站起来，靠近郝可，将他压在床头的狭小空间里：“你记得？”
　　“我、我梦见过。”郝可一个紧张，把底透了。
　　“还梦见过什么？”凌旭问，“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一起吃烧烤？一起买房子？一起……在你房间过夜？”
　　郝可的脸又热了几度，他把目光移开：“我们真的……一起过过夜？”
　　“你记得。”凌旭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他贴近了郝可的脸庞，轻轻地俯下来，呼吸触到郝可的鼻尖，嘴唇，而后是唇吻相贴，轻轻一碰，又分开。
　　郝可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看向凌旭。
　　“记得这个么？”凌旭低声问道，接着，又侧过脸来，要继续亲吻他。
　　“等一下。”郝可按住凌旭的胸口，感受到手掌下结实的肌肉，正积蓄着可怕的力量，他触电般收回手，撑在身下，往床头又缩了缩，“你不要突然这样，我、我不喜欢这样。”
　　“没关系，我可以等。”凌旭凝视着郝可，“等你慢慢接纳我。”
　　凌旭的耐心，表现出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这让郝可微微有些不舒服，他偏过头：“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这些话，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接纳你，显得我好像很无情似的，这根本就不公平。”
　　“你想知道吗？”凌旭问道，他拉起郝可的手，“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郝可想把手抽出来，可是，凌旭捏得那么紧，他感到自己的整条胳膊都快要融化成软面条了。
　　这种感觉就像喝多了酒。
　　郝可知道，自己喝了那么点啤酒，酒劲早就过去了，现在正在他身体里作祟的，并不是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如果是任何一个别的人，这样爬上他的床，把他挤在床头，还强硬地拉着他的手，他一定会大嘴巴子抽丫的，再以最快速度溜掉报警。
　　但是，被凌旭压在这里，他却没有生出这样的念头。
　　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他们二人之间发生过，他忘掉了。
　　“我相信你。”郝可说道。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他看到凌旭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
　　一块金色的菱形光斑，出现在凌旭额上。
　　他的脸庞骤然显出了光彩，将细节亦照的十分清楚，郝可发现，他并没有翘起嘴角，可是他的眼睛在笑，脸上细小的肌肉在笑，连带着整张脸都显出温柔的模样。
　　“这是……什么？”郝可诧异地盯着凌旭的额头看，甚至想抬起手，摸一摸那个发光的菱形。
　　“是我的精神，只要你完全信任我，愿意与我精神相连，我就可以告诉你一切。”凌旭说道，他凝望着郝可，“你愿意相信我么？”
　　“愿意倒是愿意……”郝可顿了顿，“可是，这要怎么连接啊？”
　　下一刻，金色的光柱射向郝可的额头，他的眼睛被金光刺了一下，但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是加强了五识六感一般，甚至连黑暗的主卧天花板吊顶里面一块脱落的墙皮都能看到了。
　　郝可吃惊地望着天花板，接着，他收回目光，看向凌旭：“这是怎么回事？”
　　“你我意识相连，会暂时强化你的体质。”凌旭解释道。
　　“你是神仙吗？”郝可忍不住问。
　　凌旭笑了笑，没有开口。
　　郝可却听到了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我不是神仙，但我可以让你当神仙。”
　　郝可脸热了，这什么糟糕的台词。
　　“嗯？”那个声音又在郝可脑海中说话了，“怎么糟糕了？”
　　“不要偷听我的想法！”郝可一个紧张，翻身起来，双手抓住凌旭的衣襟。
　　凌旭扶住他的腰：“没有偷听，只是在共享意识。”
　　郝可拧着凌旭的衣服，小声说：“那也只有你单方面共享吧，我都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凌旭说，“要进来看看么？”
　　咦？
　　这句台词也很糟糕好么？
　　凌旭这回没有贸然在郝可脑袋里发问，只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看那个干什么，我不想看。”郝可别别扭扭地拒绝。
　　“看了才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你和我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凌旭低声道，“不是想看么？”
　　“啊，你说这个，当然想，怎么看？”郝可挺直了腰杆。
　　“看着我，我带你到我的记忆里。”凌旭的手掌攀上郝可的后背，接着，抚上他的后颈。
　　郝可直视着凌旭的眼睛，仿佛在那里面看到了一片宇宙，和宇宙中心小小的自己。
　　*
　　那是一片陌生的海域，乌云在海面上聚集。
　　一艘邮轮停泊在荒草丛生的岛屿上，岛屿高处，却矗立着一座粉红色的城堡。
　　狂风暴雨即将袭来，邮轮剧烈晃动。
　　一条巨大的带着吸盘的触手攀上邮轮，随后，是另外两条，它们像孩子玩玩具一样不断地推挤着邮轮，好像想把它撞翻。
　　在邮轮阴影中，礁石上，一个泛着金色的光球，正在移动，仔细看去，光球中有一个小男孩，约莫八、九岁年纪，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他一边哭，一边跑向礁石上躺着的郝可。
　　没错，那是郝可。
　　郝可站在水中，望着这一幕。
　　这也是记忆中的一部分？
　　他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上方不断摇晃的大船，巨大的章鱼触手，还有看起来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自己，他受伤了吗？
　　接着，穿着黑色潜水服的男人从郝可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走过海水，来到岸边。
　　郝可看着他释放黑色领域，看着他轻而易举地降服章鱼，看着更多的人从水面下面冒出来，匆匆走向岸上，看见很多人围着自己，还有医生拿出听诊器，大家都摇头，渐渐散开。
　　他看见最初出现的凌旭留在他身边，抱着他潜入水中。
　　在热带鱼环绕的珊瑚礁旁，凌旭将他转化为长着银白色长发的样子，他看见自己只穿着一条平角裤，浑身上下白的发光，身后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来，亲吻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向下，金光如涟漪般从他后背上散开，他的皮肤泛起健康的粉红，本来软趴趴垂着的双脚，忽然又能动了。
　　如同一道光，瞬间击穿了记忆前的屏障，唤醒了郝可沉睡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他想起来了，在斯特里孤独城堡发生的一切。
　　……
　　他想起来妖管局，想起来善后组，想起自己给凌旭留的纸条，想起记忆怎么样被篡改，他们再一次相遇，又像陌生人一样。
　　惋惜和遗憾的情绪尚未退去，意识中的画面又是一转，在第一次家访的时候，他目击到花坛里变异的藤蔓，再一次被从天而降的凌旭救下，凌旭笨拙地向他说起梧桐树湾的房子，他却完全没有领会到。
　　阴差阳错的失忆钢笔，让郝可第一次带着记忆离开现场，妖魔鬼怪的世界初次向郝可掀开一角，而凌旭每次都能准时赶到现场，把他救下来。
　　原来还有细长鬼影那一次，他的记忆也被清理掉了，他不记得自己累晕过去，凌旭紧张地抱着他跑回到事发地点，又让善后组的医生给他看看。
　　凌旭认真地背下来老中医的叮嘱，在隔天对他说起，他却不知道凌旭为什么这样，以为凌旭只是最近对养生感兴趣。
　　即便如此，对于经常被动失忆的郝可，凌旭却从来没有回避，明知道郝可会失忆，却还在不断地主动接近，创造着一次又一次美好的回忆，在梧桐树湾，在游乐场，在海鲜自助烧烤，在回家的路上，凌旭就像郝可的保护神一样，总是跟着他，陪着他，温柔地注视着他，即便他没有回头，没有意识到……
　　所有的一切，都在意识共享的时候，铺展在郝可面前，一次又一次唤醒他的回忆，让他恍然大悟，原来，当时是这样的，怪不得凌旭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记忆就像抽丝，一开始很慢，很困难，到了后面，却是一通百通，一线扯开，其他线索也纷纷散开，散落满地，露出后面真实的全貌。
　　没有遮蔽，没有掩藏，一切都通透地呈现在眼前，方才知道有多少阴差阳错。
　　最后一幕，是凌旭从妖管局出来，直奔梧桐树湾，来到郝可门前。
　　他没有直接敲门。
　　而是在门前站了很久。
　　凌旭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他的目光凝注在门上。
　　他伸出手，探向防盗门的门把手。
　　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郝可站在走廊里，望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是暑假刚开始的某一天，他遇到那个“奇怪的”邻居，同学家长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刚被屏蔽了记忆，又一次地，忘记了全部，把他曾经耳鬓厮磨的人，当成了陌生人。
　　在这一刻，郝可完全明白了凌旭的想法，他望着那个侧身贴着墙站着的高大的男人，忽然眼眶发酸，很想拦住他。
　　虽然看起来很高大，可是也会害怕，害怕敲开那扇门，曾经有过许多美好回忆的人类，又变成了陌生人。
　　这样的事一次次发生，即便再坚强的心也会变得脆弱。
　　“咚”。
　　“咚咚”。
　　指骨扣在铁门上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回音。
　　不甘心，不信邪，还是想要敲开门，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希望妖管局告诉他的消息是假的。
　　或是出现奇迹，他的恋人还认识他。
　　然而，郝可已经知道了结果，自己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简短地说了两句话，就击碎了所有希望。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高大的男人转身走开始，身体好似晃了一下。
　　“不要去。”郝可喃喃地说。
　　当铁门打开一条缝，有人从里面出现时。
　　郝可上前一步，伸手去拉那个大个子的胳膊。
　　然而，他的手却穿过了后者的手臂，一下抓了个空。
　　郝可怔怔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抱歉，请问你是？”
　　狭小的走廊开始旋转，一幕一幕的记忆完成了它们的勾连，表层的场景仿佛一小段圆弧，单看那一段不算什么，直到每一段圆弧都串联在一起，滴溜溜的转起来，才知道命运的连环锁怎样紧紧地将他们扣在一起，那不是巧合，而是来自于一方超越常人的耐心守候。
　　猎猎长风吹过云上夜空。
　　巨大的满月如同通往异世界的门。
　　凌旭站在门前，逆光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郝可双手抱着他，把脸贴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
　　即便下面是万里高空，也没有关系，只要有凌旭在的地方，他就很安心。
　　“对不起，我忘记了那么多事，让你久等了。”
　　温热的掌心拂过郝可的发顶，捧住他的后颈，摩挲着他颈侧的肌肤。
　　“没关系，”凌旭低声说，“你忘记的，我会替你记住。”


第140章 绝育是什么意思？
　　郝可听到这样的话，心脏砰砰地跳动，他知道，在漫长的人生长河之中，在几十亿的人中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凌旭。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郝可抬起头来，凝望着月光中的凌旭，两人脸庞越来越近，呼吸相触，心跳相贴。炙热的吻落在唇间，两个灵魂要融入彼此。
　　周遭的景物快速倒退，月亮距离两人越来越远，意识世界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变换旋转，无法再维持冷静稳定的状态。
　　郝可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一线金色的光柱，从郝可额上收回到凌旭额上，菱形的光斑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继续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
　　凌旭欺身上来，一手撑在床头，一边亲吻郝可，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颊。
　　郝可挺起身子，抬起脸颊，配合他的亲吻，心里感到满满的喜悦。
　　两人腻歪了一阵，凌旭终于舍得松开郝可的嘴唇。
　　郝可捉住凌旭的衣襟，笑着问道：
　　“你是小凌吧？”
　　凌旭凝视着他，没有回答，不过，答案不言自明。
　　当记忆全部恢复之后，很多事情，也就明白了。
　　凌旭是乘黄，外形肖似狐狸，他从来没有养过什么狐狸，他就是狐狸本人。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郝可望着他，疑惑地问道，“如果你早点告诉，也不用装这么长时间的狐狸了。”
　　凌旭仍是看着郝可，并没有解释。
　　“不过也是……如果一个陌生同学家长来告诉我，他是我男朋友，要帮我恢复记忆，我肯定报警了。”郝可叹了口气。
　　这样看来，问题就是无解。
　　凌旭要帮助郝可恢复记忆，首先，郝可必须相信他才行。
　　要相信一个陌生人，是很难的。
　　凌旭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变成狐狸，留在郝可身边。
　　等到获得了他的信任，成为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之后，再想办法引起他的好奇心，让他觉察到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凌旭以惊人的耐心，等待着信任和好奇累积到足够多，再变成人的样子，帮助郝可恢复记忆。
　　这是最温和有效的一种方式。
　　但是如果是郝可面对这种情况，他自问是做不到的，天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却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如果是郝可，可能会憋死。
　　“你……真的很笨。”郝可忍不住心酸。
　　笨的可爱又可怜。
　　明明是无所不能的大妖怪，却要为了一个渺小的人类变成宠物缩在一室之内。
　　“我喜欢。”凌旭沉声回答，“变成你的狐狸。”
　　郝可微怔，脸上泛起微红。
　　“又不能说话，有什么好的……”
　　“不用说话，你就会主动抱着我。”凌旭贴近他的脸，在他耳畔低声说，“会亲我，冲我撒娇。在我变回人以后，你就不会这样了。”
　　郝可脸上的红霞一直烧到耳朵尖。
　　仔细回想起来，在他无知无觉的状态，好像确实对着狐狸做出了许多直冒傻气的行为。
　　天啊，那可是凌旭！
　　他看恐怖电影的时候，会紧紧抱着凌旭。
　　他一个人睡觉害怕的时候，会冲凌旭撒娇，让他陪他上床。
　　他高兴的时候，会亲凌旭的额头。
　　生气的时候，又会捉凌旭的尾巴。
　　可怕，如果放在现在，他肯定不敢做出那么大胆的行动。
　　人类的道德，紧紧束缚着道德模范郝老师。
　　因此一想到过去一个月里他在狐狸面前做出的那些奇葩行为，他就感到羞愧地抬不起头。
　　正在心慌意乱间，郝可忽然感到心口一热，朦胧月光下，凌旭的手指正在一粒一粒解开他睡衣的扣子。
　　等一下。
　　郝可按住了凌旭的手，有些着慌地看着他：“你、你干什么？”
　　凌旭深深地望着郝可。
　　“我明天还要上班。”郝可有些害怕。
　　他还记得在出租公寓里的时候，他留宿过一次凌旭，那个时候，他刚刚摆脱了一直困扰着他的家庭问题，感到无比轻松，一个得意过头，就和凌旭发生了更亲密的关系。
　　虽然很舒服，但是……确实有点耗费体力。
　　而现在已经凌晨了。
　　而且，郝可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凌旭等了更久，他们两个应该不会仅仅是帮助一下就结束。
　　理智告诉郝可，现在不行，一旦开始，明天就废了。
　　但是……
　　他的心却跳动的异常激烈，快要扑出胸腔，他怔怔地望着凌旭，明明说着拒绝的话，却用渴望的眼神望着他。
　　周遭的空气燥热起来。
　　“要不然，我们把蛋糕吃了……然后……”郝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感觉到凌旭停留在他胸口的手在继续刚才的动作，扣子解开，睡衣散落，身体失去了衣服的遮蔽，直接暴露在喜欢的人眼前。
　　凌旭低下头，轻轻吻住郝可的嘴唇，遮挡住他的视线，郝可感觉到他手掌地温度，正游走在自己身上。
　　郝可下意识攥紧了凌旭的衣服，但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就这样继续下去吧，他也渴望着和自己喜欢的人有更亲密的接触，在他的生日这一天，他就是要为所欲为。
　　让约翰·洛克和教学组长一起滚蛋吧，郝老师今天就是要犯大错！
　　*
　　蛋糕在客厅里放了一晚上。
　　和以前所有蛋糕的命运一样，它既没有被吃，也没有好好地冷藏起来，在燥热的温度中，奶油逐渐融化，白巧克力搭出来的造型变得倾斜，一颗红樱桃从顶上掉下来，咕噜噜滚到桌子上。
　　暑热未退的秋日早晨，阳光如同夏天一般灿烂，斜射进餐厅之中，笼罩在一块蔫哒哒的奶油蛋糕之上。
　　与此同时，主卧中。
　　阳光偷偷爬上床脚，描绘出被子的轮廓。
　　皱巴巴的床单宣示着昨天晚上睡觉的人有多么不规矩，一件掉了扣子的睡衣随意地仍在地上，空气里散发着某种暧昧的气息。
　　床上，轻薄的蚕丝被头露出一片白皙纤薄的肩头，乌黑的碎发带着昨夜未干的汗意，黏着在贝壳般剔透的耳廓边，青年依然在疲惫的酣睡，下意识将脸埋在宽阔的胸膛边。
　　凌旭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低头望着睡得酣沉的郝可。
　　忽然间，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震鸣声。
　　是闹钟。
　　凌旭立刻伸出手臂，将郝可的手机抄在手中，按掉了闹钟。
　　他感到怀里的青年动了动，发出难受的哼哼声，当他低头去看时，人又睡着了。
　　郝可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太阳照到了他脸上，他才在难以忽视的腰酸背痛中醒过来。
　　大脑仿佛被抽空了，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正在干嘛。
　　郝可眨了眨眼睛，看到一片只有在时装杂志硬照上才能见到胸膛，他确信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形状，顿时大惊失色，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啊……”郝可叫了一声，又倒回床上。
　　被过度使用的身体，此时仿佛一碰就要散架，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尤其是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郝可感到自己的后背被手臂抱住，肢体的接触仍然让他敏感到战栗。
　　昨天晚上……
　　郝可捂住了脸。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大量令人脸红的细节涌进脑海，历历在目，与身上残留的强烈反应互相印证。
　　凌旭简直是妖怪！
　　不对，他本来就是妖怪。
　　“郝可，你的……”凌旭正想说什么，忽然被被子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推在脸上，脑袋歪过去。
　　“不要说话！”郝可声音有些哑，“让我冷静一下。”
　　凌旭沉默了，只是把手机递到了郝可面前。
　　郝可一看，手机上显示出一个恐怖的时间点，中午十二点三十六分。
　　还有3通未接通的电话，一百多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郝可吓得魂儿都飞了，连忙把手机抢过来，一边埋怨凌旭为什么不早点给他。
　　“你睡得很香。”凌旭回答道。
　　“才不是，我都快累死了，都怪你。”郝可气道，打开手机一看，3通未接电话都是舒小姐的。
　　天啊，他就知道要出篓子，但是昨天晚上也不全是凌旭一个人的问题，他也没有把持住。
　　事已至此，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郝可打开微信，给教学组长留了个言，说自己昨天饮酒过量，今天头疼，请假一天，十分抱歉。
　　然后又切到舒小姐那边，正想跟舒小姐聊一下，就看见教学组长回了个消息：
　　【私聊】教学组长：你昨天晚上不是请过假了吗？说宠物生病了？今天要去看？
　　郝可一惊，把消息往上拉，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真的请过假了。
　　他恍惚回忆起来，似乎是在凌旭第二次把他翻过来，亲他的背的时候，他努力把手伸出去，够到了手机，匆忙给教学组长发了个请假消息。
　　自己的责任感真是强烈，郝可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只是两回的请假理由有些出入，这就有些尴尬了。
　　郝可把消息记录往上拉，看到了自己请假的那一条：
　　【私聊】郝可：组长，对不起，我养的宠物生病了，明天请假一天！
　　【私聊】教学组长：[汗]
　　【私聊】教学组长：别忘了跟班助交代好工作。
　　郝可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跟舒小姐说了。
　　怪不得舒小姐给他连打3个电话。
　　郝可赶紧给舒小姐拨了一个电话过去，那边正是午休时间，舒小姐正在和其他同事吃饭，接到郝可的电话以后，舒小姐有些担心地问，郝可养的宠物现在怎么样了，治好了没有。
　　“我以为郝老师出了什么事才没来，后来问了教学组长，说你今天带着宠物看病去了，到底是什么症状呢？”舒小姐关心地问道。
　　郝可不由得有些脸热，毕竟是在撒谎，面对他人真诚的关心，就一些惭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晚上闹腾……”
　　“晚上闹腾啊，”舒小姐恍然，“那我知道是什么问题了，肯定是因为发情了！郝老师没有养过宠物吧，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的，一定要带孩子去绝育，永绝后患。”
　　舒小姐用甜美天真的声音信誓旦旦地说道，并且介绍了她家里养的猫猫绝育前后判若两猫的变化。
　　手机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虽然没有开免提模式，但是舒小姐的声音还是很有穿透力地传遍了床头的每一只耳朵。
　　“哈哈，我也觉得，还是绝育的好。”郝可揉了揉酸痛的腹肌，忍笑真的很辛苦，“今天有什么事的话，及时联系我。”
　　“好。”舒小姐道，“郝老师你也好好休息，被宠物折腾了一晚上，肯定很累吧，听你的声音都哑了。”
　　郝可顿时笑不出来，瞪旁边的“宠物”。
　　挂下舒小姐的电话，郝可发了会呆，凌旭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放到一边床头柜上。
　　“绝育是什么意思？”凌旭沉声问道。
　　“就是……”郝可想了想，“一种治疗方式，可以治愈90%的宠物疾病。”
　　“原来如此。”凌旭低下头，亲了亲郝可的脸颊，“你想给我绝育么？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郝可一怔，扬起手来拍了一下凌旭。
　　“你明明就知道绝育是什么意思，你还问我！”
　　“是你先开这种玩笑。”凌旭蹭了蹭郝可的身子，低声问，“不舒服么？”
　　郝可感到自己脸上快要能煎鸡蛋了。
　　为什么，床下的凌旭和床上的凌旭判若两人。
　　简直和舒小姐家的猫一样。
　　偏偏，郝可很难违心地说出“不舒服”三个字。
　　妖怪就是妖怪，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而且凌旭很有耐心，可以把日常蹲守猎物的用心花费在这种事上，自然不会让郝可不舒服。
　　“凌旭，”郝可无言以对，只能耍赖，“你欺负我……”
　　还是用那种特别委屈的声音说。
　　“我错了。”
　　并且还能一错再错，将错就错，错上加错。
　　*
　　郝可起来泡了个热水澡，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感到骨头架子都要散开了。
　　他从浴池里出来，擦干身上，换上浴袍，就已经气喘吁吁。
　　“现在几点了？”郝可扶着门，从浴室里走出来。
　　“六点半。”凌旭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盘蛋糕，“吃点么？”
　　“没放冰箱，还能吃么？”郝可疑惑道。
　　凌旭举起蛋糕，尝了一块奶油，“嗯”了一声。
　　郝可眯起眼睛，看到他嘴唇上的奶油，顿时一阵激灵，说道：“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你不喜欢吃蛋糕？”凌旭问道。
　　郝可揉着腰：“你不是说蛋糕是我么？还舍不得吃什么的，说得比唱的好听，吃起来一点没见你留嘴。”
　　凌旭一愣：“我没吃你。”
　　说着，他走到餐桌边，过了一会儿又出现在郝可视野里，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巧克力做的蛋糕装饰，一轮明月前，两个小人正抱在一起。
　　凌旭指给郝可看，他还好好的在月亮前面站着呢。
　　郝可看见两个小人抱在一起，不由得又脸热：“那我想吃你，你把你掰下来，给我吃。”
　　“不行。”凌旭把透明盒子拿到郝可看不见的地方。
　　“我就要吃，我要先吃你的头，再吃你的脚，再吃……”郝可一边说，一边走向凌旭，忽然腰扭了一下，失去平衡，滑向凌旭。
　　凌旭一把抱住郝可，手中的盒子掉了下去。
　　“啊！”郝可眼睁睁看着盒子要翻，里面的小人儿和月亮都会打成稀巴烂，就像在蛋糕店那次一样。
　　然而，下一刻，盒子却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凌旭一抬手，盒子平平地飞起来，冰箱门打开，盒子飞了进去，冰箱门又关上。
　　“你舍不得吃我。”凌旭定定地看着郝可，用陈述语气说道。
　　郝可刚才的心惊着慌都看在他眼里。
　　当然，他故意闪一下，也是为了看郝可的反应。
　　郝可发现凌旭变坏了。
　　舒小姐真是一语成谶。
　　把他乖乖可爱的狐狸还来！


第141章 第二天
　　郝可来到餐桌边。
　　放了一天的蛋糕看起来蔫哒哒的，不过，奶油的香气依然没有变，只是本来支棱的白巧克力塌陷了一点，边缘的奶油花纹也有些塌陷。
　　郝可拿起切蛋糕的刀，从凌旭切过的部分，又切了一块下来，盛在纸盘子里。
　　“味道怎么样？”郝可问凌旭。
　　“还可以。”凌旭说道。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感觉好像很勉强的样子？刚才还在极力推荐他吃蛋糕来着。
　　“我对甜的没有太大兴趣。”凌旭解释道。
　　对了，他是说过这种话，应该说，除了肉，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吃蛋糕？”郝可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奶油味道还不错，很淡，但是后味很香，用来做奶油的材料一定很新鲜，没有加太多添加剂。
　　“因为是你的生日。”凌旭说道，“生日，都要吃蛋糕，吹蜡烛。”
　　“啊……”郝可有点小感动，心里暖暖的，“可是我还没吹蜡烛，那我们补一个蜡烛吧！”
　　郝可飞快地吃完手里的蛋糕，从橱柜里摸出打火机。
　　蛋糕上依然插着昨天狐狸数出来的八支蜡烛，两支红色的，六支彩色的。
　　郝可把八支蜡烛依次点燃，然后双手合十，许了一个愿望，再把蜡烛吹灭。
　　凌旭看着他吹灭蜡烛，走过来，帮着他一起把蜡烛取下来。
　　“你刚才在干什么？”凌旭问道。
　　“许愿啊。”郝可说道，“过生日，吹蜡烛，许下未来一年对自己的心愿，这是一整套生日活动。”
　　“原来如此，”凌旭又问，“那你许了什么心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郝可神秘一笑。
　　凌旭抓了抓肚子上的衣服。
　　“对了，你这件衣服是哪来的？”郝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昨天，他记得凌旭就穿了一件T恤，下面也有合体的裤子，后来他们两个都脱光了，醒来的时候衣服扔在地上，自然不能再穿，那么现在凌旭身上的又是什么？
　　“在你屋里放了两件备用的。”凌旭说道。
　　“咦？”郝可惊奇，“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凌旭笑了笑，不回答。
　　“你竟然在我家偷藏东西，还不告诉我这个主人！”郝可焦虑起来，一想到他家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角落，这就让他非常难受了。
　　“在阳台的柜子最下面。”凌旭答道。
　　“什么？”郝可吃惊，“收纳箱最下面？”
　　郝可用阳台的柜子来放不经常用的东西了。
　　“嗯。”凌旭应道。
　　“可是，上面放了很重的收纳箱，你怎么取出来的？”郝可问道。
　　当他问完这句话，就知道是一句废话了。
　　“直接取出来。”凌旭答道。
　　没错，对于凌旭的体力来说，徒手抬起装着郝可全部冬衣、被褥和小零碎的收纳箱，并不太难。
　　那个地方若不是到换季，郝可也不会翻动，所以，凌旭的两件备用衣服一直有地方存放，也不会被郝可发现。
　　“所以你早就计划了要赖在我家？”郝可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是的。”凌旭坦率地承认了。
　　郝可被他坦率的态度震惊了。
　　“我相信你会想起来。”凌旭凝视着郝可。
　　郝可又可耻的心跳加速了。
　　*
　　郝可把吃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
　　可惜，他们两个在吃蛋糕这件事上战斗力都不太强。
　　郝可想着明天早上再努力吃一吃，争取把它吃完。
　　放蛋糕时，郝可看见了凌旭收纳在透明小盒子里的白巧克力蛋糕装饰，一轮满月，前面互相拥抱着的两个小人儿，这家蛋糕店的工艺真是精巧啊。
　　郝可望着月亮发呆时，凌旭来到他身边：“还想再去看么？”
　　“啊？”郝可回过头，感觉到凌旭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他闭上眼睛，很舒服地享受着凌旭的拥抱，“等满月的时候再去一次吧。”
　　“好。”凌旭低下头，亲了亲郝可的耳朵尖。
　　*
　　郝可的小屋里又有了第二个人。
　　昨天晚上和同事一起吃自助餐的时候，郝可还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结束单身。
　　不，应该说，他本来就不是单身。
　　“今天看什么？”凌旭拿起电视遥控器，问郝可。
　　“嗯……新闻吧。”郝可斜躺在沙发上，指挥着凌旭。
　　“不看恐怖片了？”凌旭一边问，一边把电视切到新闻。
　　“老师都要看新闻，与时俱进，办公室里也都说这些。”郝可看得心不在焉，话却说得一本正经。
　　“好吧。”凌旭放下遥控器。
　　在新闻平铺直叙的声音里，郝可偷偷用眼睛瞄凌旭。
　　凌旭的侧脸也很好看，他的喉结很性感，摸起来会硌手心，肩膀很宽，放松的时候也显得充满压迫性。
　　凌旭俯身下来的时候，郝可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被他罩住了……
　　他的嘴唇也有着坚毅的线条，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的禁欲，让人想亲。
　　“怎么了？”凌旭觉察到郝可的目光，回过头。
　　郝可立刻别开眼神：“没什么。”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其实他赚了，虽然他自己的身材普通，但是他可以享受身材好的人的服务，这比自己苦哈哈健身爽多了。
　　不过……
　　郝可又苦恼起来：将心比心，他自己的身材不怎么样，体力还很差，凌旭会怎么想？
　　一起运动这种事，总是希望对方也能爽到的，可是，就凌旭昨天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明显是没有尽兴，一直在照顾着他。
　　各方面要求全优的郝老师，又陷入了恋爱的烦恼中，不能成为全方面优秀的恋人，怎么能配得上全方面优秀的恋人呢？
　　不行，还是报个健身班吧，周末的登山活动也要搞起来，对了，他干脆现在下去跑两圈。
　　郝可想到此处，有些坐不住了，他撑住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只觉得腰和背都酸得厉害，“诶呦”一声，又跌回沙发里。
　　出师未捷。
　　凌旭坐近来，伸手帮郝可揉腰：“这里还在疼？”
　　还、在、疼？
　　这分明就是对郝可身体素质的质疑！
　　郝可没来由涌上一股好胜心：“有一点点，但是不能怪我，都怪你昨天……时间太长了。”
　　“那我下次短一点。”凌旭顺时针揉着郝可的腰，一直到后背。
　　郝可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着凌旭的按摩。
　　按着按着，新闻过去了，电视上开始演八点档狗血剧，不过两人都没心思看。
　　郝可趴在沙发上，让凌旭给他按后腰那块肌肉，按得他舒服的直想睡觉。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凌旭问道。
　　郝可抱着一个抱枕，舒服地喟叹：“很舒服，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可以感觉到你的身体状况。”凌旭说道，“你的腰不太好。”
　　腰，不太好。
　　男人的腰，是不能被指责的。
　　郝可敏感的自尊心又拉响了警报，他不甘心地回过头：“我的腰明明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
　　“你的腰受过伤，就算我治好了，也要小心保护，说明这里很单薄，容易出问题。”凌旭的手指划过郝可曾经断裂过的腰椎位置。
　　郝可一想到自己差点瘫痪，又紧张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郝可问道，“去报一个健身班么？”
　　“健身班？”凌旭疑惑，那是什么？
　　“就是加强身体素质的地方，有专业的教练，可以保护我运动的时候不会肌肉拉伤。”郝可解释。
　　“我可以保护你。”凌旭说道。
　　“不是……是那种科学的保护，保健。”
　　凌旭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郝可放着他这么一个高级的保护者不要，要出去找陌生人保护。
　　“好吧……就像游泳或是爬山、慢跑，这些运动呢？”郝可问道。
　　“可以。”凌旭点头。
　　“那我把运动计划做起来。”郝可拿出手机，把日程加进去。
　　他啪嗒啪嗒按了一阵手机，忽然抬起头，问道：“凌旭，我的体力是不是很差？也、也没有什么技巧。那你会不会觉得不爽？”
　　问完这个问题，郝可的脸全都红了。
　　凌旭愣了一下。
　　“如、如果很爽的话，为什么今天一点都不提起……”郝可的声音变小。
　　明明在公寓那一次，他们两个互相帮助，都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第二天凌旭都迫不及待要亲他抱他，趁着凌思睿没在的时候，偷偷亲了他好几次。
　　可是今天，明明都进行到最后一步了，凌旭对他的态度，却没有以前的第二天那么亲热了，连按摩都十分的正人君子，按摩完就起来坐到一边去，和他拉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郝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再加上凌旭几句明显的对他身体的不满意，他心里忐忑起来。
　　“你明天还要上班。”凌旭说道，从郝可身上收回目光。
　　哈？就是这样，冷淡的拒绝！
　　果然昨天觉得不满意吧。
　　不满意就不满意，干嘛不直接说出来，觉得哪里不满意，他努力学习、锻炼，不就行了嘛。
　　熟能生巧，哪有人第一次就做的好的？
　　……除了凌旭这个妖怪。
　　“除了体力和腰以外……”郝可委屈道，“还有哪里不满意？”
　　凌旭没说话，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就仿佛对那八点档狗血剧很感兴趣似的。
　　郝可知道，他甚至连亲戚的称谓都搞不清楚！
　　来了来了，这种老公刚刚新婚，就通过假装看电视的方法来逃避交公粮的感觉，来了！
　　郝可撑着沙发坐起来，故意挨到凌旭那一边，手臂轻轻蹭到他的脖颈，搭在他肩膀上，上半身偎在他肩膀后面：“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和我……做，是不是很不爽？”
　　忽然间，郝可只觉一阵天翻地覆，自己和凌旭的位置颠倒过来，不知怎么的，他就躺到了凌旭怀里，凌旭从上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隐忍的炽热。
　　“你明天要上班，”凌旭的声音有些低哑，“而且，昨天太久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郝可直视着凌旭，“我是不是没有让你爽到？”
　　凌旭看着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说着天真又危险的话语，不断地挑战着他的底线的小人类，他的小蛋糕，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凌旭别开目光，“昨天，我很……开心。”
　　“因为，上一次在公寓里，你第二天的反应不是这样的，你还想和我亲近。”郝可委屈地说道，“今天到现在为止，你只是抱了抱我，就像好朋友那样。”
　　不，没有人会从后面抱着好朋友，还亲他的耳朵。
　　郝可知道，但他觉得那还不够，他还想要更亲密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在一起，什么事都做过了，那为什么不能每天都做呢，否则同居还有什么意义，凌旭忍了这么久，郝可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魅力，就是想让他舒服，让他满意。
　　“你的身体太脆弱了，”凌旭沉默片刻，“根本承受不了我，所以……也谈不上爽不爽的。”
　　郝可还以为，昨天凌旭至少有舒服到那么一次两次，结果今天听到真话，人家根本没放开。
　　“你根本承受不了我”一一这句话，就是对郝可身体素质赤裸的羞辱！
　　如愿以偿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郝可蔫了下去。
　　只有一方爽到的关系，当然是很难持久的。
　　郝可很想大发豪言，说自己没问题，凌旭尽管来。
　　但是他知道，他确实没有办法让凌旭体会到像他一样濒临失控的快乐，那作为恋人，就是不尽职尽责的。
　　不是一个完美的恋人。
　　凌旭说出实话之后，就看到郝可又陷入了纠结。
　　他摸了摸郝可头顶软软的头发，很想开解他两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那我……努力锻炼身体……”郝可小声道。
　　看着怀里软软嫩嫩的小蛋糕，想方设法地想要满足他，凌旭只觉得心中仿佛有蝴蝶扑腾，轻盈而快乐的感觉充满胸腔，他抱起郝可，让他上身依偎在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鼻梁。
　　郝可把眼睛闭上了，脸上泛着期待的红晕。
　　凌旭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嘴唇和唇下的凹陷。之后就没有再向下了。
　　郝可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失望地看着凌旭。
　　“这不是锻炼身体就可以的。”凌旭说道，“人类的身体脆弱没有灵力，是天生禀赋所限，不是你的错。”
　　“这样吗……”郝可更加失望，“那我岂不是永远都不能让你爽到了。”
　　这个话题，郝可就是不想放过，凌旭只好说：“是这样，不过我对这方面没有特别的偏好。”
　　来了，又是没有特别的偏好。
　　对人的长相没有特别的偏好。
　　对居住环境没有特别的偏好。
　　对人类之间的快乐生活也没有特别的偏好。
　　鬼都知道他在骗人！
　　因为没有见过合心意的选择，所以一直在退而求其次！
　　“有一个办法，”凌旭忽然道，“不过你不愿意。”
　　“什么办法？”郝可兴奋起来，“是不是有修炼秘籍，可以打通任督二脉，洗髓易经之类的。”
　　凌旭困惑地看着郝可。
　　“好你接着说，不用管我。”
　　“骑上来，”凌旭说，“和我结成契约。”
　　“不要。”郝可趴进凌旭怀里，“我不要跟人一结结两千年婚，我们才认识一年，让我再考虑考虑。”
　　凌旭无奈，他就知道郝可不会答应。
　　“对了，还有一个办法，”郝可突然想起来，他抓住凌旭的衣襟，抬起头来，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你把我转变成白民体质，这样就不怕了！”
　　“不行。”凌旭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
　　“……你可以治疗白民体质啊，不管留下什么痕迹都会消失不见，而且我的身体还会变得更健康……诶？”郝可自顾自说了一大串，沉浸在自己聪明脑瓜子想出来的好主意里，结果凌旭一下子就把他辛苦想出来的主意给否定了，“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凌旭突然变得蛮不讲理起来，“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他打横抱起郝可，把人抱进主卧，不由分说地塞进被子里。
　　“现在才九点。”郝可吃惊地说。
　　“你以前九点就睡了。”凌旭提醒郝可，曾经他是个多么正经的人。
　　郝可咬牙。
　　“好吧，那你就忍着吧，憋死你！”郝可对于当完美恋人的努力到此结束。
　　所以说谈恋爱就是不能矫情，矫情特别累对方还不领情，搞得自己非常卑微，仿佛被PUA。
　　郝可从床上起来，去洗漱了一番，迈着酸疼的腿回到卧室，扑在了床上。
　　另外一边，客厅里，电视机仍然在上演狗血剧，沙发上，凌旭摆出了打坐的姿势，闭上眼睛，将乱窜的虚火导入正轨。
　　人类的躯壳的确不宜修炼，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和欲望，时时刻刻都有被杂念扰乱的风险。
　　不过，每一个妖怪修炼有成之后，都会变成人类的样子。
　　是因为，人类是那么奇妙的生命，拥有一个人类的爱人，会感到万物美好，世界很甜。
　　他本来对甜没有特别的偏好，直到喜欢了那个人，喜欢了蛋糕，也喜欢了甜滋滋的味道。
　　不知道郝可为什么执着于要让他爽到，甚至想出了奇奇怪怪的主意，以为变成白民就可以随便他怎么样。
　　可是，白民只是能被他治愈，体质并不比人类强多少，还疼的还是会疼，该受伤还是会受伤，因为随时可以被他的体液治好，所以才更加可怕，郝可会承受很多很多超过他极限的事情，而且始终保持清醒着受伤-被治愈的过程，凌旭知道这一点，所以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爽去尝试这种可能。
　　其实，只要看到郝可高兴的样子，凌旭就很开心。
　　看到他痛苦难受，凌旭根本爽不起来。
　　所以，转变成白民，从这一点上来说，也是根本行不通的。
　　凌旭神游了一阵。
　　但是，那种软软的银白色长发，铺满床单的视觉效果应该很好，抓在手里的时候，或许也……
　　其实郝可的这个提议也有一定价值。


第142章 这一次，让我来
　　第二天早上，郝可早早起来，换上运动衣，准备下楼跑个步。
　　等他准备好，叫唤家里的第二号人和他一起去。
　　第二号人却不见了！
　　“凌旭？”郝可把厨房和卫生间都找了一遍，也没见到那么大一个人。
　　“这人哪儿去了？”郝可转回到客厅，就看见狐狸正坐在沙发上。
　　“咦，你怎么又变成狐狸了？”郝可忍不住摸了摸狐狸的脑袋。
　　“有禁令。”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但是狐狸嘴巴没动。
　　郝可吓了一跳，狐狸会说话了。
　　虽然他知道狐狸和凌旭是一个人，但是目前还没见过狐狸说话，这件事直接发生在眼前，还是有一定冲击力的。
　　“禁令？”郝可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确实有禁令，保密所颁布的禁令，「人准证」考试结束后，凌旭和凌思睿必须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和原来认识的人切断联系。
　　而且，因为凌思睿大闹了一通，现在这个禁令直接发到妖管局，主要负责人就是陆鲲和白青。
　　一旦凌旭被发现在郝可周围晃悠，陆鲲和白青就会出动，把他请到禁令范围之外。
　　“那你变成狐狸他们就不会发现了吗？”郝可奇道。
　　“只要我不说话，他们就不会发现。”狐狸沉静地望着郝可。
　　“这样吗。”郝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在郝可家里的时候，凌旭可以变成人，但是走出这个门，他就只能以狐狸的形象示人。
　　“可是变成狐狸出门的话，就要带上牵引绳，你又不愿意带。”郝可苦恼。
　　“……”狐狸摇了摇尾巴。
　　“这样吧，以后我们早上五点出去晨练，这个时间大家应该还没起床，只要不碰到人，不牵牵引绳应该也不会被投诉，不过，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人，你得答应我，把牵引绳带上。”郝可认真道。
　　“……好。”狐狸低下头，从沙发上跳下来，来到门前，一抓门把手，把门打开。
　　*
　　郝可带着狐狸出去慢跑，四点多天就蒙蒙亮了，这会儿河边晨光熹微，不冷不热，小风吹着，十分舒服。
　　因此，同社区其他养宠物的人，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遛狗。
　　郝可本以为早上五点多没人，结果一路遇到了三四个遛狗的土豪，一条条大狗威风凛凛，郝可甚至还见到了一头长毛阿富汗犬。
　　大狗子们凶巴巴地跑过来，一个个对狐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郝可不由得有些紧张，弯腰把狐狸抱起来，不让他们碰。
　　谁知，大狗子们跑到郝可跟前，突然就把耳朵垂下来了，整个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哒哒地绕着路走。
　　狐狸悠然地坐在郝可手臂间，大尾巴晃来晃去，像一个真正的王者。
　　“你这是什么狗啊？”遛狗的土豪惊奇地盯着郝可手里抱着的狐狸问道。
　　“是狐狸。”郝可答道，挠了挠狐狸的下巴。
　　土豪也想伸手摸一摸，却被郝可闪开。
　　“抱歉，不能摸，这个狐狸特别凶，会咬人。”郝可紧紧抱着狐狸，不给人摸。
　　老攻是能随便摸的吗？开什么玩笑！
　　土豪一看郝可这么宝贝他的狐狸，有点无法理解，其他人养了什么奇特的宠物，都恨不得能成为世界的中心，大家都过来看。
　　“好吧，你这狐狸真的挺厉害的，我的亚历山大连藏獒都不怕，见到你的狐狸竟然躲到花丛里去了。”土豪摇了摇头，感叹道。
　　“哈哈，是吗。”郝可打马虎眼过去。
　　“真奇怪，你的狐狸看起来很温顺。”土豪还是无法理解，观察了一下郝可抱着的狐狸，看起来平平无奇，郝可抱着它的时候，它还会把爪子搭在郝可肩膀上，不像是那种很凶很难相处的猛兽。
　　为什么他一向胆大的狗子却会躲到花丛里瑟瑟发抖，连出来都不敢出来呢？
　　郝可抱着狐狸往前跑去。
　　跑了一阵，四下无人，他又把狐狸放下来。
　　“不行，这个时间点的人还是很多。”郝可擦了把汗，一手撑住腰，喘着气说，“呼……根本跑不开。”
　　狐狸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郝可散步回到家中，冲了个澡，换上上班的衣服。
　　凌旭也变回了人形，坐在沙发上。
　　“我去学校了，中午回来给你买些生活日用品，你好好在家待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的手机还在吗？”郝可问道。
　　“在。”凌旭应道。
　　“很好，有事打电话。”郝可又叮嘱了一句。
　　“好。”
　　*
　　郝可去了学校，跟舒小姐交接了一下昨天的工作。
　　正好早上没课，交接完工作之后，舒小姐便兴致勃勃地问起郝可养的宠物的事。
　　“郝老师，你养的是猫还是狗？你还没有告诉我呀。”舒小姐问道。
　　“是……狐狸。”郝可说道。
　　“狐狸？”舒小姐惊奇地睁大眼睛，“我记得谁也养过狐狸来着，啊，对了，是凌思睿同学。”
　　“对……”郝可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舒小姐，这狐狸就是凌思睿家的狐狸，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看了凌思睿同学养了狐狸，所以郝老师也养了狐狸吗？”舒小姐问道。
　　“嗯……”
　　“那，郝老师昨天带它去绝育了吗？”舒小姐又问。
　　“噗一一”郝可差点把水喷到课件上。
　　“没有吗？”舒小姐看郝可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准备给狐狸绝育，她便又劝说了一番，说绝育可能会让宠物消沉一阵子，但是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郝可越听越离谱，连连摆手：“舒小姐，我这里还有一些暑假作业没看，要不然你帮我看一下。”
　　“啊……”舒小姐突然被加了活，只能抱着暑假作业去自己办公桌上干活。
　　周围又安静下来。
　　郝可撑着脑袋，打开了教案。
　　虽然眼睛在看教案，但是他的魂儿已经飞到了家。
　　凌旭现在在干什么？
　　看电视吗？
　　对了，他最喜欢看科幻未来电影了，大概又在看《黑衣人》之类的吧。
　　他为什么不发个微信给郝可呢？
　　郝可瞥了一眼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
　　凌旭好像在家玩的很嗨，根本顾不上给他发微信。
　　话说，凌旭这一个月都没有去妖管局上过班。
　　他是为了避嫌吗？还是被开了？
　　郝可叹了口气，换了一只手撑住下巴。
　　明明都考过了「人准证」，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社会了。
　　可是，却不得不变成狐狸，偷偷摸摸地出门。
　　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家里蹲。
　　不能长时间这样啊，必须要想一个办法，让凌旭从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状态解脱出来，重新恢复自由。
　　中午休息，郝可第一时间冲出学校，冲上地铁，来到梧桐树湾的大型商超。
　　“要买睡衣，睡裤，拖鞋，洗漱用品，专用脸盆，还有……”郝可写了个小纸条，对着上面的生活日用品，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找。
　　这时，一位笑容可亲的大妈接近郝可，关心地问道：“您好？您好？”
　　郝可停下来，警惕地看着她，是要推销什么商品吗？
　　“你也是大学新生吗？”大妈问道。
　　“咦？”郝可意外。
　　“其实你不用一个一个架子找，那边有个大学新生入学套餐，这些东西那边都有。”大妈热心地说道。
　　郝可眼前一亮，是啊，九月份，大学新生入学的时候，超市里都会推出一些套餐，他怎么就忘了呢。
　　而且，那些套餐里的日用品都很全，给凌旭买了用完全没问题。
　　“太好了，谢谢阿姨，我正需要找这些。”
　　“我带你去吧。”大妈笑眯眯地说道。
　　郝可这回放下了戒心，跟大妈聊起来，得知郝可是给家里的“表弟”买生活日用品，他本人是小学老师后，大妈更加热情了，说自己这里还有一份大学生入学指南，送给郝可。
　　盛情难却，郝可收下了大妈的礼物，推着一车的“新生入学套餐”，走到结账口，又买了三个大塑料袋。
　　郝可提着日用品回到家，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手哆哆嗦嗦地按在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门锁打开。
　　郝可将塑料袋拎进去，站在门边的凌旭立刻接住他的塑料袋。
　　看到凌旭的时候，心情就骤然变好了。
　　感觉拎着三大袋子东西回来，也没有那么累了。
　　“你的新生入学套餐。”郝可扬起笑脸，对凌旭说道。
　　“新生……入学？”凌旭看着塑料袋里的日用品，没懂郝可的梗。
　　于是郝可给他解释了一遍。
　　凌旭一边听着他解释，一边把门外的塑料袋也拿进来，把门关上。
　　接着，他站直身子，握住了郝可的手，给他捏捏手指。
　　郝可的手指勒得有点变形，凌旭一捏，他便呲牙咧嘴起来：“嘶……”
　　“疼么？”凌旭的动作轻柔了些。
　　“好疼，手指快断了。”郝可顺势撒娇，“要是你能陪我一起出去就好了。这个隔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啊？”
　　“时间不算太长，”凌旭说道，“大约三年。”
　　“什么？”郝可哭笑不得，“三年还叫时间不算太长？”
　　当然，对于家里蹲吹空调看电视的某人来说，三年或许并不太长。
　　郝可偷瞟一眼凌旭，发现他正拿着塑料袋里调出来的大学新生入学指南在看。
　　“你真的打算在我这里上三年大学啊？”郝可无奈，“那有没有其他办法，能缩短隔离时间的？”
　　“有。”凌旭盯着入学指南，说道，“通过高级「人准证」考核。”
　　“什么？还有高级「人准证」考核？”郝可惊了。
　　“嗯。”
　　“那还等什么，快点报名吧。”郝可说，“具体考什么内容？”
　　“就是你们人类参加的……高考。”凌旭看向郝可。
　　“妖怪，考高考？”郝可惊了，“这也太难为人了吧，要考到多少分？”
　　“似乎是过了一个叫本科线的东西就可以。”凌旭回忆道，他举起手中的大学新生入学指南，“考上这个就算通过。”
　　郝可松了口气，只是本科线的话，或许努努力，凌思睿还是能考上的，对了，凌思睿人呢？
　　当他把这个意思传达给凌旭之后，凌旭摇了摇头：“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被要求搬走后，就分开了。”
　　“不行，我们得找到凌思睿。”郝可有些心烦意乱地咬着指甲，小学考试就已经把妖怪们搞得人仰马翻，现在还要考高考，这也太夸张了吧，“凌思睿还有可能考过，你……”
　　凌旭的话，应该永远都考不过吧。
　　还是等三年隔离结束快一点。
　　“不，这一次，让我来。”凌旭沉声道。
　　“你？”郝可一愣，“你知道1+1等于几吗？”
　　凌旭瞥了郝可一眼：“2.”
　　接下来，凌旭就不理郝可了。
　　郝可不经意间鄙视的语气，伤到了大妖怪的自尊心。
　　*
　　随着时间推移，郝可发现，凌旭并不只是一时兴起。
　　他是真的想考高级「人准证」。
　　还从网上买了一套中学教材，没事儿就拿在手里看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郝可本来不想管他的，想着他的异想天开，被现实磨一磨就会自动放弃。
　　谁知他连电视都不看了，打坐也不打了，除了处理日常需求，就是看书。
　　“你真的想参加高考？”
　　某一日，郝可忍不住了，来到客厅窗户下面的小方桌上，按住凌旭正在看的课本，严肃地问道。
　　“嗯。”凌旭应道。
　　“你知道不知道，高考要比凌思睿去年学了一年的东西难无数倍！你真的打算考这个？”郝可皱眉。
　　“是的。”凌旭没有丝毫犹豫。
　　“其实你就算考不过也没有人会觉得怎么样，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在很多方面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必要非要在学习上证明自己。”郝可继续说道，“既然你以前已经和凌思睿合作过，为什么这一次不能也这样呢？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有什么不愉快，可以趁机说开啊，他毕竟是你的血缘亲妖。”
　　凌旭把手中的笔放下来：“你知道我们之间的误会是什么。”
　　郝可一愣，有些尴尬起来，这个事情么，他确实也有所耳闻，并且觉得十分离谱。
　　“凌思睿还是个小孩子，”郝可想了想，又补充道，“心理年龄。”
　　凌旭凝视着郝可。
　　“所以，你不会是因为他要让我给他当妈，就吃醋了吧。”郝可忍不住吐槽道。
　　“不，”凌旭说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他认为我没有尽到监护者的责任。”凌旭说道，“我作为同族中的长辈，本应承担带领同族的责任，虽然他更擅长学习人类的知识，但不代表我就可以把重担扔给他一个人。在你们学校里，凌思睿当着调查员的面对我说的那番话，让我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的问题。”
　　郝可吃惊地望着凌旭。
　　他本来以为，凌旭会埋怨凌思睿，都怪凌思睿中途捣乱，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可是凌旭没有。
　　凌旭很有担当地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并且做出了一个充满责任感的决断。
　　这一次，他要主动承担考试任务。
　　也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才能彻底消除凌思睿的不满。
　　“我明白了。”郝可把手放在凌旭肩膀上，“我会帮你的。”
　　郝可，毕竟曾经也是S市一中的老师！
　　对于中学教学工作，还保留着一些资料和经验。
　　既然凌旭打算全力以赴，挑战高级「人准证」，那么，郝可当然也要为了他把曾经的教学资料捡起来，一起学习，一起努力！
　　全A班班主任郝老师的战斗之魂在燃烧！


第143章 家有考生
　　郝可忙活了一晚上，先制定出一个初步的战斗计划。
　　首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全面了解S市历年考试内容，知识点变化，以及分数线高低，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确目标，即凌旭要学到什么程度，正好能低空飞过三本线。
　　同时也要了解凌旭现在的学识水平，看看他最擅长的是那些科目，在这些科目上用力，争取多拿到一些分数。
　　“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全科卷子，你先做一做，让我看看你的水平，”郝老师拿着他的记事小本本，一边按照上面的要点说，一边观察凌旭的反应，“现在S市的高考不需要全科考试，采取的是三门必修和三门选修3+3组合考试，还有一门额外的体能测试，可惜，体能测试不能算进高考分数里。”
　　说到此处，郝可遗憾地摇了摇头。
　　“对了，你还要去了解一下高级「人准证」的政策，看看体育特长生考上清华那种路子你能不能走。”
　　凌旭听得一愣一愣，他以为只要研读中学课本就行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我们计划在一个礼拜内完成第一项内容，同时展开第二项内容。”郝可把小本本翻了一页，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现在辅助学习的软件有很多，有一些知识图谱、互动学习、网络教育软件你需要准备上，现在的问题就是你没有自己的电脑，我建议你买一个。”
　　凌旭点点头。
　　“再准备一根录音笔，一个PAD，一个智能音箱，一块1米5的白板……”郝可把东西一项一项说给凌旭听。
　　说完之后，他用脚在地上划了条线，把凌旭和阳台桌子划到一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学习区，我会时刻监督你。”
　　“嗯。”凌旭应声，“第三呢？”
　　“第三就是正式进入学习阶段了，等到前两项落实了再说。”郝可说道，他的目光落在凌旭手中的中学课本上，“对了，你还少一套小学课本，语文就不用了，只买数学和外语吧。”
　　郝可把所有要买的东西写在小本本上，再用语音输入输进手机，微信转发给凌旭。
　　“你在网上买过东西吧，”郝可说道，“照着我发给你的项目买，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我。”
　　“嗯。”凌旭拿出他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你看着旗舰店买，名字上有旗舰店的，不要图便宜。”郝可说道。
　　“好。”
　　*
　　一个礼拜后，郝可把考试政策都问清楚了，凌旭那边也咨询过了妖管局关于高级「人准证」的要求，体育生什么的是不要想，必须和其他人类考生一样，堂堂正正地通过全国统一考试，而且不能用灵力作弊。
　　钻空子的方法是不存在的，这和郝可预估的差不多。
　　与此同时，凌旭网购的东西也在接二连三地运过来。
　　首先是……
　　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电脑，竟然有三个屏幕！
　　郝可怀疑是人家公司里面用来跑大型程序的电脑。
　　阳台上的小破桌子根本放不下，看起来头大身子小，随时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凌旭就又在网上买了一个大书桌。
　　为了放课本，他又买了两排通顶书架，放在阳台的两侧。
　　郝可下班一进门，吓了一跳。
　　只见他们家本来的极（pin）简（qiong）风，偏偏到了客厅阳台那一块，变成了奢华风，两排通顶胡桃木书架，一张硬木大长桌，外加一张真皮老板椅，完全就是哪个土豪的书房。
　　凌旭的三屏大电脑在桌上呈现环抱式陈列，旁边摆着看起来就很贵的沙皮狗造型音箱，以及电竞鼠标，机械键盘，还有一个用来写字的手写板。
　　郝可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就算他刚刚得到了50万的校长选择奖，也没有花钱这么大手大脚。
　　凌旭作为一个失业青年，这样，真的好吗？
　　“你……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设备？”郝可忍不住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成立什么音乐发烧友工作室。”
　　“你说不要图便宜。”凌旭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也不是让你大手大脚啊，你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应该有无业游民的基本觉悟。”郝可说道，“我知道你以前是有挺多积蓄，但是现在你不是要准备考试嘛，治安大队那边也不去了，没有经济来源，就要省着点花，知道吗？我准备给你设计两年的复习考试计划，这两年里你都要专心学习，没时间出去兼职，知道吗？”
　　郝可碎碎念起来，凌旭也不打断他，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他。
　　“好吧，看起来你是完全没有听进去。”郝可无奈，不过想想凌旭既然都能买的起两千万的房子，就算两年不工作，应该也不至于立刻贫困潦倒吧。
　　郝可倒是挺想帮凌旭理财的，但是这件事，凌旭不先提出来，他肯定不会张嘴问，积蓄这种敏感的事，郝可一向很注意回避。
　　“算了，下次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你把把关。”郝可叹了口气。
　　“好。”凌旭答应。
　　*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之后。
　　某一个周六。
　　早晨阳光正好的时候，郝可给凌旭准备好一套学生营养餐，端上桌，看着他吃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进入正式复习阶段，我给你做的计划是，两年时间考上本科线，满分750分，目标450分，也就是说，6门课，你有300分可以丢，每门课最多丢50分。”
　　“嗯。”凌旭答应。
　　“每门课丢50分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先来看看卷子的分数分配。”郝可拿出一套卷子，展示给凌旭看，一共有多少道选择，多少道大题，失分50分的错误率是多少。
　　凌旭十分认真地听着。
　　“暂时记不住没关系，只要做一次题，你就能感觉到这里面的分数划分了。”郝可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全科卷子，一共九门课，不需要按照考试时间来做，我给你两天时间，你不要看课本，仅凭自己的感觉作答，我看一看你擅长哪些科目，我们就专精来研究这些科目，节省时间。”
　　凌旭深沉地点点头。
　　郝可把九张卷子拿出来，放在凌旭的硬木大方桌上：“从语文开始吧。”
　　“好。”凌旭拿起笔，看向离他最近的一篇文字，顿时皱起了眉头。
　　郝可指了指卷子抬头上写名字的地方：“从这里开始，不管你会不会做，都要把抬头填满。准考证号考试的时候会发给你，你誊抄上去就行了，现在我给你分配一个准考证号。”
　　说着，郝可把事先准备好的模拟准考证放在凌旭桌上。
　　除了是黑白的以外，格式都和正式的准考证一样。
　　就是为了让凌旭从一开始就养成好习惯，一定要记得把名字和准考证号先写上去，否则前功尽弃。
　　凌旭照着郝可说的，在卷子抬头处写了自己名字和准考证号。
　　郝可看着那堪比小学生的字迹，不由得微微皱眉。
　　算了算了，人家毕竟刚下山。
　　接着，凌旭开始做第一张卷子。
　　令郝可庆幸的是，凌旭并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就开始答卷了。
　　说明他还是有一定考试基础的，郝可心想。
　　郝可在旁边看着凌旭先做阅读理解，像模像样地在空里写上字，不由得心情大悦。
　　不错，不错，看来凌旭要考上450分，还是有希望的。
　　毕竟人家是大妖怪啊，集天地灵气降生的神兽，能载着黄帝上天的那种，智商肯定不能太差吧。
　　郝可背着手，像监考老师似的在桌子前面踱了一会儿，就跑到厨房去榨果汁了。
　　他相信凌旭的人品绝对没问题，说不会偷看就不会偷看。
　　郝可端着鲜榨牛油果奶昔出来，给凌旭桌上放了一杯，让他喝一点，别光做题。
　　凌旭皱着眉头，似乎对这种绿油油的汁液不感兴趣，不过在郝可的强迫下，尝了一口。
　　“怎么样？”郝可撑着桌子边，一边偷看凌旭的卷子，一边问道。
　　“没味。”凌旭如实答道。
　　“那你就当水喝吧。”郝可瞟了一眼，发现凌旭的答案写的满满当当的，他心里又踏实了不少，凌旭掌握了答题的技巧，就是管他对不对，先写上再说，老师都是按点判分的，只要蒙上几个点，其他都不搭边也是高分。
　　郝可心满意足地走开去，准备去书房备备课，一个充实而安静的早上就这么度过了。
　　*
　　中午，郝可给凌旭做了一个清蒸鲈鱼，美滋滋地放了调料和葱花，鲈鱼鲜美味道飘散满屋，郝可拿起筷子，挑了一点，尝尝咸淡。
　　“嗯，不错。”他满意地放下筷子。
　　“不错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郝可身后传来，“给我尝尝？”
　　“诶？”郝可回过身，看见凌旭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笑望着他，“你做完卷子了？”
　　“嗯。”凌旭答道，双手从郝可身后抱住他，“好累，给我一点奖励。”
　　郝可脸上微热，拿起筷子，给凌旭夹了一大块鲈鱼，把里面的刺挑出来，鱼肉喂到他嘴边。
　　凌旭一口吞掉，差点把筷子头也给吃进去。
　　郝可赶紧把筷子拿出来：“别咬。”
　　凌旭吃掉鲈鱼，嘴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把下巴放在郝可肩膀上，抱着他晃了晃：“好吃。”
　　“那是必然的。”郝可得意道，“可惜你食量太大，咱们预算有限，否则我可以给你展示我的花式烹饪技巧。”
　　“嗯……需要多少，我给你转。”凌旭说道。
　　咦，凌旭终于意识到要交伙食费了么！
　　郝可有点小激动。
　　实不相瞒，凌旭再这么吃下去，他的校长选择奖很有可能撑不住。
　　毕竟他也是要还房贷的人。
　　“你……看着转吧，我也不是非得要……”郝可毕竟还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不大好意思直接报出一个数。
　　“我知道了。”凌旭蹭了蹭郝可的脸，把嘴巴又往前伸了点，“再吃点。”
　　郝可很想把筷子递给他说一一自己吃！
　　但是人家准备交伙食费了么，态度自然要好一点。
　　郝可又夹起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鱼肉，把刺挑出来，递到凌旭嘴巴前面。
　　凌旭一口吃掉。
　　“还要来吗？”郝可低头准备再夹一块。
　　“嗯。”
　　凌旭捏住郝可的脸颊，把他的脸转过来，吻住他的嘴唇。
　　郝可吃惊地扔掉了筷子，被凌旭按在厨房柜台前亲了一分钟。
　　凌旭满足地直起身，微笑地看着郝可：“还是你的嘴巴好吃。”
　　郝可的耳朵开始升温，下意识揪着围裙，不光要做饭，竟然还要厨师提供这种服务么……
　　那就让他来看看，这位考生他到底能给多少伙食费！
　　两人一起吃了中午饭，郝可支使凌旭去洗盘子，自己来到阳台上，拿起桌上的卷子。
　　看看，虽然字迹丑了点，不过该填的空都填满了。
　　不仅填满了，还有点溢出来。
　　为什么凌旭会在选择题的括号里写字？
　　还有这个默写诗句，他写的是什么玩意儿，是自己在写诗吗！
　　救命啊，阅读理解也是完全前言不搭后语。
　　郝可忍着眩晕的感觉，把卷子翻到最后，作文的那一页。
　　八百字的格子，凌旭再一次写满了。
　　而且运笔非常用力，力透纸背，让人有一种，这篇作文表达了作者内心强烈感情的错觉。
　　作文题目是脚踏实地和仰望星空，应该还是比较简单的那种题目。
　　郝可向下看去，只见凌旭写了一篇仰望星空的具体描述性文字，看得郝可又是一阵头晕。
　　厨房的水声停住，凌旭洗完碗出来，还没解围裙，就被郝可叫了过去。
　　郝可板着脸，手里拿着凌旭的卷子。
　　凌旭不由得有些紧张，表情也更加阴沉了。
　　“脚踏实地和仰望星空。这篇作文，你写的是什么东西？”郝可问道。
　　“星空。”凌旭简短地答道。
　　“脚踏实地呢？”郝可追问。
　　“是脚踏实地，”凌旭解释道，“飞在半空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景色了。”
　　郝可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凌旭问道，“有什么不对？”
　　“你让我冷静一下。”郝可捂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语文卷子，“我以为活了很长时间的大妖怪，文化水平都不错。”
　　比如人家西方的吸血鬼，一个个都是学富五车，什么诗歌戏剧，信手拈来，如果让他们去考个知名大学文学院，根本不是问题。
　　凌旭虽然不是吸血鬼，那也是《山海经》里有记载的大妖怪，他怎么能对语文一点感觉都没有呢，黄帝在骑他们同族的时候，不会要求坐骑有一定文化素养吗？
　　“凌旭，要不然，我们还是……”郝可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想给凌思睿发个消息。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蓝宝提示：
　　凌*向您转账100000元！
　　郝可震惊地数了一遍后面的零，又点开蓝宝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变成了100000.36！
　　没错，他不大用蓝宝，所以只在里面留了3毛6.
　　“你给我转了多少钱？”郝可抬头问凌旭，“这个凌*是你吧？你没多按几个零吧？”
　　“是我，伙食费。”凌旭淡定地说道。
　　“你一次转了两年的伙食费？”郝可忍不住问道，“给我那么多干什么！”
　　“不是不够用吗？先这样，不够了再加。”凌旭说着，来到郝可身边，和他坐在一起，看向他手中的卷子，“你刚才说，要不然我们还是什么？”
　　郝可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还是可以在这张卷子上看到你的优势的，比如说这个星空的描写，就非常到位，可见你平时的观察细致入微，这种描写功力，还是很难得的，句子写的也流畅，用词准确，只要加强对于主题的把握，相信你还是能写出不错的作文的。”
　　凌旭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郝可心里想，人贵有自知之明，但是嘴巴上却说：“怎么会呢，能把作文纸写满就是一种天赋了。”
　　凌旭眼里流露出了笑意：“真的么？我有这么厉害？”
　　“嗯，超厉害的！”郝可没有原则地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凌旭觉得这个夸奖还是没有落到实处，于是他搂住郝可的腰，亲了亲他的嘴唇。
　　两人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郝可按住凌旭的肚子：“这才一门课的卷子，接下来还有八门，时间有限，你赶紧开始吧。你这张卷子，我再看一看。”
　　“好。”凌旭松开了郝可，把围裙接下来，继续投入到摸底考试中。
　　在郝可的鼓励下，凌旭下笔如有神，也不知道写些什么，倒是写的挺快的。
　　郝可拿起凌旭的语文试卷，咬着指甲，走进书房，拿出红笔。
　　怎么办，自己接下的天坑，哭着也要填上。
　　看看蓝宝的余额，他可以忍。
　　郝可举起红笔，对着得分点，把每个题都改了一遍，最后加出一个分数，打在了试卷上方。
　　16分。
　　第一次，两位数，很难得了。
　　而且还是在选择题全错的情况下。
　　毕竟，把答案直接写到空档里，郝可也不能给他算分啊。
　　一切要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来。
　　郝可又开始咬手指甲了。
　　*
　　两天过去。
　　凌旭晚上不需要睡觉，所以可以一直做题，这两天的时间，他把九套卷子全做完了。
　　效率倒是很高，卷子写的也很满。
　　郝可加班加点，把凌旭的摸底结果写出来，标在白板上。
　　语文：16
　　数学：0
　　英语：0
　　物理：1
　　化学：2
　　生物：6
　　历史：25
　　地理：19
　　政治：12
　　看到这个结果，凌旭的脸色并不很好看。
　　他坐在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十分凝重。
　　郝可走到白板前，从白板后面取下教鞭，指着白板上的成绩，说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我不得不说，这个成绩，让我非常意外。”
　　凌旭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这条路。
　　“凌旭同学，竟然有四门课达到了2位数的分数！这是你第一次做卷子，就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说明你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通过高级「人准证」考试的。”郝可一脸兴奋地说道。
　　凌旭迟疑地看着他。
　　“我们第一次考试的效果非常好，已经初步确定了凌旭同学未来的发展方向，”郝可把2位数的四门课圈出来，“这四门课就是凌旭同学主要的得分点，将来考3+3的时候，怎么选，已经很清晰了。”
　　凌旭挠了挠额头，没想到郝可竟然能在这么低的分里看出这么多门道，不愧是专业的老师。
　　“那么，接下来，我的教学计划将围绕这六门课来进行。”郝可圈出三门必选，和政史地三门选修，“我会制定一个一年计划，让你能够赶上明年的高考，不过不要求过，只是体验一下，我们的主要冲击目标是通过后年的高考。”
　　凌旭沉默片刻，问道：“真的可以么？”
　　“可以，必须可以！”郝可坚决道。我会让你的学费花得物有所值的！


第144章 最佳教学姿势
　　帝皇小学教师办公室里。
　　“郝老师最近很忙啊，一下班就走了。”隔壁桌的老师议论道。
　　“听说他远方亲戚家的小孩暂时寄住在他家，让他帮忙给补补课呢。”
　　“不会吧，郝老师这么热心啊。”
　　“那要不呢。”
　　“我在想，郝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课外培训班的路子，如果能给我介绍介绍就好了，我最近也缺钱。”
　　“你怕死的不够快啊，现在不让搞课外培训。”
　　老师们议论纷纷时，叶老师拿起大茶缸子，咳嗽了一声，说道：“郝老师是个守规矩的人，肯定不会违规搞课外培训的，我看你们呀，也就别想了。”
　　叶老师虽然平时不大说话，不过他的资历比较老，威望也高，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就沉默下来。
　　郝可并不知道，自己在其他老师眼中，变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这一阵子，他一下班就离开办公室，第一时间冲回家里，围着他家的考生团团转。
　　确定下来考试方向之后，郝可因材施教，首先确定了凌旭最擅长的两门课，历史和地理，他向在S市一中的同事要到了这两门课的名师课程录像，让凌旭自己去看。
　　凌旭看一部分，他就拿出对应的练习题，让凌旭做，一来二去，进展神速，凌旭的自信心也慢慢在这两门课的学习过程中建立起来了。
　　尤其是自然地理，什么地方长什么样的植物，出产什么样的矿物，是什么样的地形，凌旭不用看书，就能说出来，甚至连大气层的变化规律，洋流的流向，都有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只是具体名词不知道而已。
　　问就是见过。
　　还有古文字的变化，断代史中的经济史、社会史部分，也是信手拈来，可以跟郝可描述出当时用的货币长什么样，人们穿什么样的衣服，流行谁的诗歌。
　　“你到底活了多少年？”郝可在听凌旭描述当时的情况时，便忍不住问道。
　　“比凌思睿长一点。”凌旭说道。
　　“这也太长了吧。”郝可说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朝代的事情？”
　　“有血缘中流传下来的记忆。”凌旭答道，“并不完全是我亲眼所见。”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当时的社会是什么样的？”郝可感到十分好奇。
　　“我记得当时是天启年间，王恭厂的火药库爆炸了，我从空中落到扶桑木上，正好看到了京城被炸出一个大坑。”凌旭回忆道。
　　“哦……那就是天启大爆炸啊。”郝可惊奇道，“距离现在400多年。”
　　“嗯。”
　　“也就是说你……四百多岁了。”郝可算了算日子，“这样说来，明清史，近代史，你应该都没有问题。”
　　凌旭沉默片刻，道：“我一直在山里。”
　　“嘶。”郝可想起来这回事，忍不住打了凌旭一下，“这么好的游历世界的机会，你一直在山里钻着干什么！”
　　害得他们现在还要重新复习那两大块内容。
　　“修炼。”凌旭简短地答道。
　　郝可捂住额头。
　　“不过，在修炼中，也会达到神游的状态。”凌旭说道，“那些时候就随意观看到外界的样子。”
　　怪不得凌旭知道很多自然地理方面的知识。
　　“那你也可以偷看到皇帝在宫里干什么吗？”郝可好奇。
　　“我不太看人。”凌旭答道。
　　懂了。郝可想。就是目中无人的意思。
　　“那……假如你在很远的地方修炼，能通过神游看到我吗？”郝可又问。
　　“可以。”凌旭说。
　　“噢。”
　　“不过，还是这样好，”凌旭说道，“毕竟神游是看得到，摸不到。”
　　说着，凌旭抱着郝可的手又紧了紧。
　　郝可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两个人嘴巴上是在讲历史课后题，但是为了方便凌旭看到郝可批改后的作业，郝可此时正坐在他腿上，手里举着练习册，凌旭把脑袋放在郝可肩旁上，双手抱着他的腰。
　　这样两个人都能看到练习册，也都能坐着，可以说是最佳教学姿势了。
　　“好吧，我们接着看你的错题。”郝可说道，“现在问题主要集中在一些专有名词你不知道，之后我们找时间一起默写一下，这个其实也没什么规律可循，就是死记硬背……”
　　“嗯。”凌旭答应着，蹭了蹭郝可的脖子。
　　“别乱动。”郝可痒得想笑。
　　“除了专有名词，还有什么问题。”凌旭问道。
　　“嗯？暂时没了。”郝可把他的练习册翻了翻，总结道，“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有没有奖励？”凌旭贴着郝可的脸，低声说道。
　　“奖励？奖励当然有，”郝可忍住脸红心跳的感觉，别别扭扭地说道，“我买了银鳕鱼，改善一下你的伙食，毕竟你掏了那么多伙食费……”
　　“好，我想吃。”凌旭笑了一声。
　　或许是距离郝可的耳孔太近，凌旭笑的那一声，就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当天晚上，凌旭吃了两次银鳕鱼，一次在桌上，一次在床上，以至于冰箱里的银鳕鱼都没来得及解冻。
　　*
　　当然，学习这件事，有顺的时候，也有不顺的时候。
　　不顺的时候大约占到全部学习时间的90%。
　　这种时候的凌旭，就会让郝可非常的养胃。
　　尤其是当他们结束了凌旭引以为傲的历史和自然地理学习之后，进入到小学英语和小学数学这样充满暗礁的陌生海域，凌旭就像一个浴池里的小黄鸭一样，稍不留神就被海水卷没影了。
　　“设未知数，设未知数懂吗，你现在不知道这是几，按照运算规律把它移到等号右边就行了！”
　　“拼音里的26个字母和英语里的26个字母虽然长得一样，但是读音不同诶喂！”
　　“一步一步的算，不要跳步骤就不会错！”
　　“主语人称不一样，系统词也不一样啊，这也和中文不一样！”
　　郝老师一边敲桌子，一边咆哮着。
　　而坐在桌前的男人，表情严肃冷峻，一如既往地像是黑道教父，在思索兼并哪个街区的业务。
　　然而只有郝可知道，他其实是被小学生课后题难住了。
　　难住一次还没关系，最糟糕的是，同样一套题，凌旭做了十遍都没及格。
　　每次都带着他订正一遍错题，但是没有用！
　　没有用！
　　就像电影里面打开书马冬梅，合上书马什么梅一样，只要遇到凌旭不擅长的内容，他就完全搞不懂，即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搞懂了一道，等到下一次稍稍变形，他又不懂了。
　　在这段时间里，郝可完全理解了家长们的暴躁。
　　当他当老师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真切地体会过，近距离辅导孩子们做题是一件多么暴躁和绝望的事情。
　　“今天晚上你不要修炼了，把这套题搞懂，上面的这个视频看懂，只要看懂你就能搞懂，等到明天早上你再来给我讲一遍。”
　　半夜十二点，郝可是在绷不住困意，这样简单粗暴地跟凌旭交代，交代完之后，他就回屋睡觉去了。
　　至于吃银鳕鱼什么的，别吃，晚饭都没有！
　　到了第二天早上，郝可的精力随着睡眠的补充上来，也跟着恢复了，他的心情也没有昨天晚上那么暴躁。
　　于是，他对凌旭又小小地心软了。
　　郝可换上运动衣，来到外间，看到晨光熹微中，凌旭正在电脑桌边看着教学视频，时不时还低下头写写画画。
　　郝可昨天晚上的怨气便消失无踪，甚至有点心疼凌旭用功了一晚上。
　　等他来到桌前，柔声细语地跟凌旭道歉，说自己不应该那么暴躁地对待他，然后聊到昨天晚上那道题，进入实质环节时，凌旭用他稀奇古怪的做题方法再一次激怒了郝老师。
　　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三个月后，郝可终于带着凌旭把小学英语和小学数学过完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两个人在书桌前听写单词。
　　圣诞节小区里搞活动的时候，郝可正在教凌旭用尺子划等号，每一步都要详细地写出来。
　　新年倒计时的时候，郝可带着凌旭记下来这一年的国际国内大事，以便应对时事政治题。
　　郝可把家里的每一个家具对应的英文名字都写了一个小标签，贴在上面，凌旭走到家具前时，就要把它的英文名字读出来一遍，拼写一遍。
　　不知不觉间，冬去春来。
　　距离第一次冲击高考，还有三个月时间了。
　　“你先去妖管局报名吧，不管能不能过，先把考试资格弄到手。”郝可说道。
　　“好。”凌旭照办。
　　“对了……小心一点，不要说漏嘴，说出你在我这里。”郝可又叮嘱道。
　　“知道了。”
　　当天，郝可下班回来，问凌旭报名成功了没有。
　　“成功了，不过，我还得去找凌思睿。”凌旭说道，“我需要登记自己的血缘亲妖，登记书上要有他的签名。”
　　“咦？”郝可说道，“那就去找他啊！”
　　“我去过了之前分配给我们的房子，他不在那里，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我需要离开两天，去找他，”凌旭道，“回来告诉你一声。”
　　“原来是这样，”郝可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会去哪里呢？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凌旭说道，“让我来处理吧。”
　　郝可现在给凌思睿打电话，肯定会引起凌思睿的怀疑，在凌思睿消气之前，很难说他会不会再次举报凌旭。
　　就这样，凌旭暂时离开了梧桐树湾。
　　家里少了一个考生，郝可顿时轻松了不少，回家之后，也可以看看电视放松放松了。
　　可是，也少了不少乐趣，看着凌旭一点点进步，那种成就感是什么也比不了的。
　　郝可忍不住把凌旭做的作业又翻出来看，对比他第一次做的卷子，简直是进步神速。
　　“也许……一次就能通过呢？”郝可喃喃自语。


第145章 鬼畜郝老师
　　这念头一闪而过，郝可接着便摇摇头，把它甩掉。
　　开什么玩笑，凌旭才刚搞懂小学数学，距离高考还剩三个月了，怎么可能一次考过！
　　*
　　凌旭找了一圈，最后在东海扶桑木下找到凌思睿。
　　凌思睿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凌旭没有走到近前，就认出了那本书一一六年级英语。
　　凌思睿果然也在加班加点地复习。凌旭想。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踩在枯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凌思睿意识到有人接近，立刻把书收起来，警觉地抬头往这边看。
　　发现是凌旭之后，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凌思睿偷偷打量凌旭。
　　“找你。”凌旭说道，“我准备报名高级「人准证」考试，需要你去登记。”
　　凌思睿撇嘴：“这时候可想起我来了？挖我墙角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呢？算了，反正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就勉为其难把你带上吧。不过你报名的时间会不会太早了，我还没有复习完。”
　　“是我考。”凌旭顿了一顿，“带上你。”
　　“诶？？”凌思睿诧异地看向凌旭，接着，他咯咯笑起来，“你在开玩笑吗？你要考高级「人准证」？你知道高考有几门吗？你知道……”
　　“是的，我要考高级「人准证」。”凌旭没有回答凌思睿那些拱火的问题，直接答道。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你真的要考高级「人准证」？”凌思睿震惊了。
　　“嗯。跟我回去签个字。”凌旭说道。
　　返回S市的路上，凌思睿仍然处于难以置信的状态，不断地试探凌旭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用妖力作弊，或是和万建国有什么邪恶交易，总之，在学习上，凌思睿根本不相信凌旭能通过人类考试。
　　就像在修炼上，凌思睿永远三分钟热度，每次被凌旭刺激到了，才会好好修炼个几天，等到刺激过去了，他就又故态复萌，宁可在论坛上拱火，也不愿意坐下来打坐。
　　凌思睿一直坚信，学习或是修炼，都是有天赋在的，他的天赋在学习，凌旭的天赋在修炼，各有所长，不必勉强。
　　而且目前来看，还是学习比较要紧，因为只要能考过高级「人准证」，就可以恢复郝老师的记忆，和郝老师生活在一起。
　　凌思睿相信，这是上天对自己的一次眷顾，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所长，比凌旭先一步得到郝可的好感。
　　怀揣着这份自信，凌思睿离开S市之后，就开始闭关学习，他一定要凭个人能力通过考试。目前，他的进度仍在按照计划进行，已经推进到了小学六年级。
　　“高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凌思睿一路劝凌旭放弃，“人有一个俗语，叫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凌旭你修炼是很厉害，但是考试这是搞脑子的事情，你的脑子，你……”
　　“我会考过。”凌旭说道。
　　凌思睿一哽，看着他推开了报名处的大门。
　　两人走完报名流程，凌思睿不甘心，也报了个名，拿到一个高考名额。
　　从报名处出来，陆鲲和白青正好打走廊经过，看见凌旭，两人立刻走了过来，问他最近怎么样。
　　“还在复习考试么？”陆鲲忍不住劝道，“我看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让凌思睿考试吧，你搭个车就行，你又不擅长这个。”
　　“我可以。”凌旭坚决地说道。
　　白青用胳膊肘拱了拱陆鲲，让他少说两句。
　　“既然准备考试，那就加油，全力以赴。”白青给凌旭打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拿出修炼的心，想必通过高级「人准证」考试也只是时间问题。”
　　“谢谢。”
　　报名流程走完，离开妖管局大院，凌思睿才相信，凌旭是认真要考高级「人准证」，他心中升起一股非常复杂的情绪。
　　“你是为了郝老师吧。”凌思睿抬头，看向凌旭，“只有拿到高级「人准证」，才能和人类结婚，没想到，你对郝老师的喜爱，竟然能到这种程度。”
　　凌旭没有否认。
　　“好吧，那我们就用高级「人准证」考试来打个赌吧，看谁先考过，谁就算赢，输了的那个要自动退出，怎么样？”凌思睿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对自己非常有利的赌约。凌旭既然这么笃定要考高级「人准证」，那就来和他打赌吧，通过这种方式来表现自己的决心吧！
　　“不存在自动退出这种可能性。”凌旭说道。
　　“嘿，你、你这不是耍无赖吗。”凌思睿气道。
　　“事实如此。”凌旭看向凌思睿，“你要回扶桑木么？”
　　凌思睿撅起嘴巴：“我只能回扶桑木，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你可以回山上老家，A市置换的那套房子。”凌旭提醒他。
　　“可是那些地方都没有郝老师……只有在扶桑木下面，我才能稍微产生一点郝老师就在我身边的感觉。”凌思睿有些忧郁地说。
　　凌旭想了想，无法理解凌思睿的“感觉”，那棵树硬邦邦的，表皮粗糙，和郝可完全不一样。
　　“你这半年都在哪里过的？”凌思睿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在家。”凌旭想了想，这样定义他居住的地方。
　　凌思睿压根没想到凌旭这个家伙竟然会作弊，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人家已经捷足先登本垒都打完了，还以为凌旭所说的“家”是指妖管局给他们置换到A市的那个大平层。
　　“哦。”凌思睿对那里兴致缺缺，虽然居住条件不错，但是一想到好不容易考上了「人准证」竟然还要和凌旭共处一室，就感到不是很爽，“那我还是回扶桑木了，我们考试那天再见吧。”
　　凌旭和凌思睿分别之后，回到梧桐树湾。
　　下午，郝可从学校回来，看到凌旭正坐在阳台书桌边，顿时感觉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换了个鞋，走向凌旭，关怀道：“怎么样？凌思睿找到了吗？”
　　“找到了。”凌旭说道，“流程走完了。”
　　郝可喜上眉梢，来到桌前，一手扶着凌旭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真棒！”
　　凌旭抱住郝可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又黏糊了一阵。
　　“凌思睿这半年是在哪里过的？”郝可气息不稳地问道，“他过得还好吗？”
　　“他去了东海。”凌旭说道，“还可以。”
　　“东海？”郝可想象不来，那是说，凌思睿在岛上过着餐风露宿的生活吗？
　　“在扶桑木下面，有一片属于乘黄的土地，外人进不去。”凌旭解释道。
　　“这样啊，那他在干什么？”
　　“他也在复习。”凌旭说道，他斟酌了一下，告诉郝可，凌思睿要跟他打赌的事。
　　“什么，赌我？”郝可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俩也太搞笑了……等等，你没有跟他赌吧？”
　　“没有，我就算输了，也不会退出。”凌旭抱着郝可的手臂紧了紧。
　　“那就好，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一一等一下，他现在复习到哪里了？”郝可突然问道。
　　“六年级。”凌旭把他看到凌思睿在读六年级英语的事情告诉郝可。
　　郝可内心升起了一股斗志。
　　“凌旭，你一定要在凌思睿前面学完全部课程。”郝可双手按在凌旭肩膀上，正色说道，“你总不能让人家自学的速度，都超过我这个专业的老师辅导你学习的速度吧，你这样让我的脸往哪里摆。”
　　“嗯，知道了。”凌旭应道。
　　郝可翘起嘴角，亲了亲凌旭的嘴巴：“加油鸭我的乖学生！”
　　凌旭脸上浮起笑意，当天晚上，看书的效率又提高了不少。
　　郝可作为监工，也更加尽职尽责，干脆连电视也不看了，就陪在凌旭旁边答疑。
　　凌思睿的学力郝可很清楚，人家光是看书都能在入学考试中考到全满分，如果这一次，凌思睿自学中学课程，比凌旭还快，考的还高，那郝可的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所以，这一次，他也要全力以赴！
　　*
　　凌旭不是很懂为什么郝可就突然打了鸡血。
　　他记得，之前在做两年计划的时候，郝可还跟他说，不用着急，先把基础打扎实，第一年的高考只是试水，熟悉考试流程，找找感觉，第二年再发起冲击，考他个450分。
　　但是，在他告诉郝可，凌思睿也要参加这次高考之后。
　　郝可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从温柔郝老师变成了鬼畜郝老师，不仅在家里每个房间贴上了高考倒计时，还给凌旭规划了一个更加快节奏的刷题日程表。
　　“凌旭同学，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再给你慢慢打基础了，啊，距离高考还有98天！时间非常有限！我们直接从刷题开始，每天一套卷子，不会的题，你也把你的想法写上去，不要留空，我来批改，批改之后，试卷上的每一个错误我都会给你讲一遍，你写出来，死记硬背给我背下来！”
　　凌旭坐在椅子上，仰视着白板前挥舞着教鞭的郝老师。
　　“告诉你吧，其实知识点就那么多，每个知识点的变化就那么多，只要你记住了全部的知识点和它们的变化，考个450绝对没问题！”郝可用教鞭一指凌旭，发出豪气干云的命令，“所有错题都要记住，晚上不睡觉也要给我背，每天早上我来检查，如果对了有奖励，错了有惩罚，赏罚分明才能激励你快速进步。”
　　“嗯……”凌旭稍稍有些迟疑，不知为何，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妖怪，看着现在亢奋乱舞的郝老师，略略有些心虚。
　　*
　　很快，凌旭就知道他的直觉是很准确的。
　　郝可真的开始严格执行他的题海战术，每天白天让凌旭做一套题，这一套题包括六张卷子。
　　下班之后，郝可就会来批改这六张卷子，错题让凌旭全部订正了，晚上睡前验收。
　　接下来，郝可去睡觉了，凌旭不需要睡觉，就会接着把卷子上的错题背下来。
　　第二天早上，郝可起来抽查，叫凌旭说出正确的解题思路。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凌旭表现的好，郝可就会亲他。
　　如果凌旭表现的差，可怕的事情就来了，郝可会让他喝苦瓜汁，吃卷心菜，还有更过分的，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脱光，再换上一本正经的保守教师服，全程都不让他碰。
　　凌旭在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折磨中，渐渐磨练出了铁人一般的学习意志，在最后三个月里，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竟把十年中各省市的高考题、模拟题都做了一遍，背了一遍。
　　终于，上战场的日子到了。
　　鬼畜郝老师验收成果的日子到了。
　　*
　　高考前一日晚上，凌旭需要入住妖管局的指定酒店，以便第二天妖管局的人直接送他去考场。
　　郝可虽然很想陪着凌旭一起进考场，但是，目前凌旭的高级「人准证」还没考下来，两人还是隔离状态，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当天下午，郝可把凌旭的衣服鞋袜、洗漱用品，给他收拾了一个拉杆箱，让他带上，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遍，让他注意考试过程中填写答题卡的细节问题。
　　“今天晚上好好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明天保持精力充沛的状态，你一定可以的。”郝可给他的大个学生鼓劲。
　　凌旭接过拉杆箱，走到门边，回过头来，又看向郝可。
　　郝可犹豫了一下，接着，跑过去，踮起脚，和凌旭碰了一下嘴唇。
　　凌旭一把搂住郝可的腰，把他抵在门边，加深这个吻。
　　这些天，郝可确实是很过分，把凌旭好好一个无欲无求的大妖怪，折磨的烈火焚身，每天看着卷子都能顶到桌子。
　　“等我回来。”凌旭松开郝可，伸手去拉他的拉杆箱。
　　然而拉杆箱已经在刚才的激烈战况中倒在了地上。
　　郝可弯下腰，把拉杆箱扶起来，推到凌旭面前。
　　凌旭轻轻一拎，像是提着一袋子羽毛一样，深深望了郝可一眼，转身出去了。
　　郝可从门边探出头，目送凌旭离开。
　　心里默默祝福，老攻，加油。
　　*
　　帝皇小学四年级教学组办公室。
　　期末考试将至，老师们这一阵子都忙着出卷子，到校时间非常早。
　　令他们意外的是，有一个人比他们还早。
　　“郝老师，”同年级的语文老师看见郝可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不由得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这么问的，郝可本来就是一个很勤奋的人，一般都会在早上六点到学校。
　　可是，这一学年却不同了，据说是因为郝可家里住了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正在准备高考，郝可需要花费时间监督他学习，所以来学校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会踩点到。
　　对此，教学组长有些不满，他觉得郝可拿到了校长选择奖，不应更这样懈怠，但是，郝可他们班的成绩又确实没有下滑，挑不出错来，教学组长也只能嘴上叨叨两句。
　　不过，教学组长这边嘴上一叨叨，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郝可家里在带一个高考生。
　　“哈哈，快期末了嘛。”郝可听到语文老师这么说，便笑着答道。
　　“郝老师啊，我们还以为你会亲自把你家那个高考生送到考场去呢。”教学组长后脚进来，嘴上唠叨着。
　　“他自己能去。”郝可说道，其实，他是很想送的，可惜条件不允许。
　　“那他怎么不能自己复习呢？”教学组长耿耿于怀地说道，“郝老师你可不能太惯着你们家亲戚，要按照你在学校的时薪跟他们收费，省得他们一年送来一个，想着白占你的便宜。”
　　“嗯，我知道的，这一个就是最后一个啦。”郝可笑道。
　　“你别说得这么笃定，万一他今年没考过呢。”教学组长道，“明年不是还是要麻烦你。”
　　“不可能的。”郝可的笑容突然透出一股寒意，“考不过的亲戚，可以扔了。”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顿时打了个寒颤，这大热天的，空调是不是开太足了，怎么觉得背后冷森森的呢？
　　*
　　高考第一天，上午考语文。
　　到了中午，一定会有一个话题冲上热搜，那就是语文作文题。
　　郝可其实很担心语文作文题，这个题没法押，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不是通过刷题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以凌旭那非人类的理解方式，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下子离体千里，郝可都替他捏着把汗。
　　上考场之前，郝可让凌旭背了一堆名人事迹，如果搞不清楚作文题目什么意思，就往励志正能量上说，总能得个两位数的分。
　　“哎呀，作文题目出来了。”语文老师刷着手机，忽然说道。
　　郝可顿时一哆嗦。
　　旁边有其他老师问道：“作文题目是什么？”
　　语文老师摸了摸下巴：“有两道，一道是材料题，是讲奥运精神的，一道是命题作文《山》，父爱如山，高山仰止，智者乐山，三选二作为主题。”
　　“这什么啊，好几把怪。”一个年轻老师说道。
　　“哪里怪了，多好的题目，”叶老师摇着扇子，悠悠地说道，“有父亲的可以写父爱如山，没父亲的可以写另外两个，不是很全面吗？”
　　“叶老师的角度果然清奇。”那年轻老师说道，“不过一般人看到这个题目，都会从父爱如山出发来想内容吧，另外两个太抽象了。”
　　“对，这就叫惯性思维。”
　　郝可听着年轻老师和叶老师的议论，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两个说得没错，看到这个题目，先入为主，一定会从父爱如山出发来构思内容。
　　这个题目对凌旭很不利。
　　首先，他没爸。
　　其次，以凌旭的理解能力，很有可能会写自己如何如何父爱如山，让凌思睿高山仰止，这就完犊子了。
　　这不是成人高考，阅卷老师都会默认考生是十八岁左右的年轻人，如果猛然间看到一个考生写自己当爸的成功经验，很有可能会视为乱开玩笑，因此打个低分。
　　“嘶……千万别啊。”郝可小声念叨。
　　他强忍着给凌旭打个电话问问的冲动，趴在桌上，心理斗争了一会儿。
　　也许凌旭会写第一个材料作文呢。
　　奥运精神，凌旭知道什么是奥运精神吗？
　　郝可左思右想，都觉得这次作文要遭，不管选哪个，对凌旭来说都有坑。
　　反而是凌思睿就比较有利，因为他有爸，他可以写凌旭。
　　“唉……”郝可趴在了桌上，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这时，有两个女老师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其中一个是舒小姐。
　　“真的吗？这也太厉害了吧？”舒小姐吃惊地感叹道。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了。”另一个女老师吃吃地偷笑着。
　　“怎么做到的……我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呢。”舒小姐郁闷起来。
　　“这就是人生赢家啊！”
　　听到“人生赢家”四个字，旁边的工作狂黄女士敏感地抬起头，问道：“什么人生赢家？”
　　“就是六班的丁助教啊，她今天请假，说是送男朋友去高考。”舒小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旁边的女老师赶紧拽了一下舒小姐的袖子，但没来得及阻止她把话说完。
　　“喝，这也叫人生赢家？”黄女士从鼻孔里喷出了不屑的冷笑，“我看是不务正业吧，找一个高中生当男朋友，她也不怕坐牢。”
　　“怎么会呢，黄女士不知道现在成功女性的标准就是有房有车，男友在高考吗？”舒小姐耿直地说道，说完，她又有点害怕，于是把自己永远的靠山揪了出来，“郝老师，你说是不是？”
　　“？”郝可猛地从桌上抬起头。


第146章 慌得一比
　　郝可没想到自己趴在桌上也能被cue到。
　　看到黄女士和舒小姐都向他看来，他只好回答：“这个嘛，成功有不同的标准，外在条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感觉好不好。”
　　说完之后，语文老师先笑了起来：“郝老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叶老师了。”
　　“说得有道理啊，好不好，只有自己才知道。”叶老师摇着他的蒲扇，悠然自得地说道。
　　*
　　两天后。
　　高考结束了。
　　郝可强忍着冲到考场去接人的冲动，放学之后，还是按部就班地去超市，再回到家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最后一门考完，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不知道凌旭今天晚上回不回来。
　　凌旭也没有发了任何消息，郝可也不能问。
　　也许，妖管局还要他留在酒店一段时间。
　　郝可给自己做了一个简餐，吃完之后，来到书桌前，把自己的电脑打开，将这一次的高考题下载下来。
　　为了方便凌旭做卷子，郝可让他买了一个打印机，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郝可把高考卷子打印出来，放在桌上，自己做了一遍。
　　题目不能说难，都是复习过的知识点，但是肯定有变化，不知道凌旭有没有注意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数学不太难。
　　对于郝可来说不太难，但是凌旭就不知道了。
　　郝可把题目的分数加了加，按照他对凌旭水平的了解，大致算出了一个凌旭能得到的分数。
　　430.
　　还是在作文得了30分的情况下。
　　这个分数不上不下，让人抓狂。
　　你要说是三百多分，那也就不用发愁了，直接完蛋，等明年吧。
　　要说四百七八十，那大概率能过，不管最后过没过，这半个月里都能得到快乐。
　　晚上十点多，凌旭仍然没回来。
　　郝可估摸着他今天是回不来了。
　　明天还要上课，郝可便收拾收拾洗洗睡了。
　　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光线照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片一片窗户的形状，郝可抱着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间，他听见窗户响了一下。
　　郝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嘭”一声轻响，好像拖把头掉在地上。
　　郝可从床头支起身子，向阳台看去。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影子从阳台门外投进来。
　　郝可惊喜，这三角形的耳朵，这毛蓬蓬的大尾巴，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考生回来了！
　　郝可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将溜进来的狐狸一把抱起来。
　　狐狸的两只爪爪紧紧扒着郝可的衣服，尖尖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
　　“你回来了！”郝可抱着狐狸转了一圈，“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呢。”
　　狐狸没有张嘴，但是郝可听见他说：“妖管局那边还有点事，刚做完，现在回来了。”
　　“那你要不要洗个澡？”郝可问道，“你的行李箱呢？”
　　“在门外。”
　　郝可将狐狸抱到浴室里，又去门外把行李箱拿进来，把他换洗衣服拿出来，送到浴室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雾气弥漫。
　　“我放这里了。”郝可把门拉开一条缝，胳膊伸进去，把他的衣服放在洗衣机上面。
　　“好。”凌旭应道。
　　郝可忐忑地在客厅里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浴室方向走过来，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上还有水滴下来。
　　“怎么没把头发擦干？”郝可站起来，来到凌旭身边，从他手里拿过擦头发的毛巾，让他把脑袋低下来，又给他擦了一遍。
　　凌旭的发型被郝可揉得乱七八糟，蓬松地支棱着，依然有着黑道教父般的气质。
　　他的睡衣是郝可给他挑的，稍微有些紧，他不喜欢衣服紧紧束缚的感觉，所以总是不扣前两颗扣子，此时，上衣领子敞着，露出麦色的颈部、令人羡慕的肌肉线条。
　　郝可忍不住抬起手，给他把第二颗扣子扣上了。
　　“我要开空调，怕你着凉。”他的理由就是非常体贴。
　　两人都没有提考试的事儿，但是无形之中，暗流涌动，根本绕不开“考试”这件大事。
　　“既然考完了，那就好好放松吧，不管结果如何，总算是经历了一次。”郝可说道，打开电视，“要不要看电影？”
　　凌旭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不想知道我考的怎么样？”
　　郝可立刻扔掉遥控器：“你考的怎么样？”
　　五分钟后，刚才还说着“都过去了，不要紧，别放在心上”的郝老师，正拿着高考试卷，一道题一道题让凌旭回忆他答的是什么。
　　虽然很不人道，但是这个时候考生的记忆最清楚，让凌旭现在默写出来他的答题结果，是最有效率的，等到明天早上他说不定就忘了。
　　这样想着，郝可监督凌旭把六张卷子填完。
　　“大概是这样，有些想不起来了。”凌旭放下笔，将卷子递给郝可。
　　郝可紧张地拿过来，对着答案，给凌旭改了一遍。
　　他越是改，表情就越是严肃。
　　凌旭本来是不会紧张的一个人，看到郝可表情这么严肃，不由得也坐直了身体：“怎么样？有可能过么？”
　　郝可放下红笔，轻舒一口气，道：“你的历史和地理答得很好，超出预期，政治也算稳定发挥，数学和英语本来没报太大希望，已经比一开始好的多了。”
　　“就是说，有希望？”凌旭扬起眉梢。
　　“现在问题就出在作文上，只要作文你能得到一半分数，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郝可说道，“你作文写的什么？”
　　“父爱如山。”凌旭沉声道。
　　郝可只觉得心脏骤停。
　　麻蛋，就知道他写的是这个。
　　如果在作文上掉链子，那就真的是命了。
　　“你是……从什么角度写的？”郝可深吸一口气，问道。
　　“从我和凌思睿的角度，”凌旭答道，“不过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父爱如山？”
　　郝可怀疑这次作文要完蛋了。
　　“因为父亲的爱就像山一样巨大、稳定，不管孩子走到哪里，山都在那里，更偏向于一种含蓄的、长久的爱。”郝可大概给凌旭解释了一下，“那你是怎么写的呢？”
　　“那我没有写错，”凌旭自信地说道，“我写的是我在做凌思睿的爸爸期间，对于父爱的思考，一方面，在凌思睿偷奸耍滑，不好好修炼的时候，像一座大山一样把他压住，另一方面，给他提供学习和生活的稳定环境，就像我们以前在山里住着的时候一样。”
　　郝可捂住了额头。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不愧是他教了一年的学生，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啊。
　　“有什么不对么？”凌旭觉察到郝可的反应不像是认同。
　　“算了，没事，”郝可一边安慰凌旭，一边安慰自己，“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卷子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所以，这次考不过也没关系，我们明年再加油。”
　　凌旭沉默了，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的作文写得不错。
　　现在看郝可的反应，可能作文要完蛋。
　　不过凌旭的心情倒没有太大起伏，对他来说，一年的时间并不长，他的耐心很好，明年再来一次也关系。
　　主要是郝可的情绪。
　　郝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去睡了。”
　　凌旭目送着郝可走进卧室，手上还拿着他的语文卷子。
　　*
　　之后两人没再说起考试的事。
　　郝可自我检讨了一番，他急于让凌旭通过考试，却没有给他好好打基础，只是叫他刷题，以至于很多知识点都没有理解。
　　接下来这一年里，他要改变教学策略，还是从知识点开始一个一个过，让凌旭从根本上理解知识，掌握知识，再去做题。
　　这样想着，郝可重新做了一个计划表，认真地对着考纲把每个知识点编上号，填进去。
　　不知不觉，就做出了一大篇表格来。
　　看着未来一年的工程量如此巨大，郝可忍不住又头痛。
　　你说，凌旭，为什么，就要写父爱如山呢！
　　高山仰止，智者乐山，写历史名人多好啊，根本不会出错！
　　郝可懊恼得半夜睡不着觉，这考试结束了，比考试没开始，还要折磨人。
　　终于，出分的日子到了。
　　高考查分有一个网页，半夜0点放出分数。
　　郝可从下午就开始紧张，晚上坐立不安，在屋里也待不住，他便去超市里疯狂采购了一番，来排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这简直比他当年高考还要刺激。
　　郝可把大袋子肉、菜和各种小点心、酒水饮料放在桌上，吸引了凌旭过来翻看。
　　“晚上吃什么？”凌旭问道。
　　“我做点麻辣牛肉，鸡腿，炒个菜，吃米饭。”郝可说道。
　　凌旭精神一振：“需要我帮忙吗？”
　　“那你帮我洗菜吧。”郝可说道，“反正不要闲下来，闲着我就浑身难受。”
　　当天晚上，郝可像个小陀螺似的，在厨房忙个不停，不断地端出新的菜肴上桌。
　　凌旭饱餐了一顿，心情非常不错。
　　郝可随便吃了点什么，感到胃里紧张得消化不了，他便打开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饮。
　　“没关系，重来一年也没什么大事。”郝可不断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你能把一个文盲培养到现在的水平已经很厉害了。”
　　“文盲”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啃着鸡腿，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发愁。
　　距离出分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郝可已经完全待不住了。
　　他把洗完的盘子又擦了一遍，强迫症般对齐叠在一起，放进碗柜里，然后又拿抹布把台面上的每一滴水都擦干净。
　　做完这些事后，郝可来到了客厅里。
　　他看了一眼表，23：48分。
　　还有12分钟。
　　郝可深吸一口气，看见凌旭正坐在沙发上，十分淡定地看着电视，就仿佛高考的人不是他一样。
　　郝可顿时有些生气，这个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紧张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凌旭，去把电脑打开，网页登上。”郝可命令道，“0点的时候肯定会卡，先登上，到时候一刷新就出来了。”
　　凌旭转过头，看向郝可：“已经登上了。”
　　“啊，是吗？”郝可穿过客厅，来到凌旭的书桌前，晃了晃鼠标，把他的电脑屏幕弄亮，果然，查分系统是已登录状态。
　　一看到那个查分系统，郝可就没来由的心头一紧。
　　这也太残酷了，连个缓冲都没有，等会儿一刷新，就会知道全部的分数。
　　凌旭走了过来：“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那就快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真是，你是不是已经破罐破摔了，我跟你说你那个作文写的不行！有人夸自己父爱如山吗？你一说那个角度我心里的火蹭就起来了你知不知道！”郝可一紧张就开始碎碎念，忍不住把凌旭说了一通。
　　凌旭沉默了一下，道：“还有三分钟。”
　　“我知道还有三分钟你不要给我倒计时，不要给我增加压力了，真的，当初我再紧张好歹也对自己的水平有点数，你这个成绩我真的是一点数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你会不会搞出骚操作……”
　　“到了。”凌旭忽然说。
　　“啊啊啊啊！”郝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拿出抢火车票的尽头，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右手在时间变成00：00的时候，点在“查询成绩”上。
　　然后他扭过头，一下扑进凌旭怀里。


第147章 我看起来像是宽宏大量的人？
　　郝可把脸埋在凌旭怀里：“我不敢看！你看！”
　　“好。”凌旭俯下身，去够鼠标。
　　“怎么样，什么情况？”郝可战战兢兢地问。
　　偏偏凌旭半天不说话。
　　郝可已经快紧张死了，这个人，竟然还不告诉他。
　　他是不是故意的。
　　“凌旭，到底多少分，你先告诉我，上四百了没有！”郝可嚷道。
　　“……”凌旭沉默了一下。
　　“连四百都没上？”郝可震惊。
　　“不是，”凌旭道，“网页没出来。”
　　郝可这才扭过头，看向电脑。
　　网页卡住了，这个卡的就是很绝，正好卡在凌旭的考生照片中间，只露出来凌旭的一个额头，成绩这边也是，只露出了表头。
　　简直是心梗都要卡出来了！
　　郝可伸手去握鼠标，凌旭的手还放在鼠标上，他就握住了凌旭的手：“点一下刷新。”
　　控制着凌旭的手，郝可把鼠标移到刷新上，按住凌旭的食指点了一下刷新。
　　凌旭的手比他大一截，他的食指正好按到凌旭的指节上，像个小孩儿没长开似的。
　　“出来了。”
　　郝可的注意力在凌旭这句话说出后，立刻从自己的手上转移到了网页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数字。
　　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因为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
　　他是想看到一个四百五十几，六十几，或者以上的数字。
　　当然，看到四百二十几，三十几，甚至十几……他也能接受，就是有点难受。
　　然而，此时，总分那一栏上，分明写着：
　　508！
　　郝可吃惊地攥住了凌旭的手腕。
　　“天啊，这没搞错吧？这真的是你的成绩？”郝可看向一旁的考生照片，确实是凌旭没错，“这不会是凌思睿的成绩传到你的后台了吧？”
　　508！
　　稳过三本线啊，再努努力说不定都可以上一本了！
　　凌旭真的有这么强？
　　“可是我给你估分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高……”郝可仍然处于震惊之中，“唯一的变数就是作文，难道说，你的作文……竟然得了高分？”
　　“这个分数的意思是，我通过了么？”凌旭盯着屏幕问道。
　　“只要过了本科线，就算通过，这样说来，你通过了。”郝可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本科线是多少？”凌旭并没有急于庆祝，而是很谨慎地问道。
　　“一般来说是450左右。”郝可回答，“你这个分数，不管本科线怎么离谱，也肯定过了。”
　　凌旭从后面抱住了郝可，脸贴上他的侧脸。
　　郝可闻见了一阵蔷薇花的香气，就在他诧异之时，头顶上掉下来一大朵金色的蔷薇花，砸到他的鼻梁上，弹起来，掉落在他腿上。
　　郝可抓住那朵蔷薇花，奇怪这花从哪儿来的，就又看到第二朵、第三朵从空中落下。
　　凌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周围的空气中时而迸出一朵蔷薇花，有时是整朵，有时是花瓣。
　　“你……这是……”郝可把凌旭脑袋周围冒出来的花和花瓣推在桌面上，堆出一个小山包来，凌旭周身的金光渐渐散去，他又恢复了正常。
　　“我很高兴。”凌旭沉声道。
　　是因为高兴，所以会掉花瓣吗。
　　你们乘黄的体质真的很玛丽苏。
　　不过，以前怎么没见你掉过花瓣？
　　“看来你今天是真的高兴。”郝可说，“以前都是假装的，我懂了。”
　　比如说某一次的第二天，郝可问凌旭爽不爽，凌旭就说，我很高兴，郝可傻乎乎的信了。
　　没想到凌旭竟然是这种人。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凌旭沉浸在快乐之中，并没有仔细辨别郝可的言外之意，“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走在一起。”
　　在郝可家里躲藏了一年，装了一年的宠物狐狸，偷偷摸摸地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份喜悦，是任何事都不能代替的。
　　郝可听到凌旭赤诚的话语，被他的喜悦感染，也不再去计较那些细节，他蹭了蹭凌旭的脸颊，将他的手臂拉下来，抱在怀里：“是的，你真厉害！”
　　凌旭轻抚郝可的脸颊，亲吻如夏天的热雨般落下。
　　两人亲着亲着，从电脑前亲到了沙发上。
　　郝可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进来了一条消息。
　　他把手机捞起来，准备关机，今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他都不管了。
　　打开一看，却是一条高考查分信息。
　　“咦？”
　　426.
　　郝可吓了一跳，这又是什么分数？
　　他把正在亲他脖子的大脑袋推开，盯着查分短信看了又看：“怎么回事，怎么两个分数不一样？”
　　凌旭握住他的手，把手机转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凌思睿的分。”他说道。
　　“凌思睿的分怎么会发到我手机上？”郝可诧异。
　　“因为考试之前，登记了亲属的手机号。”凌旭说道，“所以成绩会发到亲属手机上。”
　　“凌思睿……把我登记成亲属？”郝可看向凌旭。
　　“本来是要统一登记成万建国的，他应该是自己偷偷改了。”凌旭回答道。
　　郝可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成绩。
　　凌思睿一个人复习，能考到这个成绩，是很厉害了。
　　他不由得又有些心酸起来，想到凌思睿对他那么依赖，是真的打算把他当成妈妈么。
　　可是他呢，却并没有给予孩子足够的关怀，尤其是知道凌思睿一个人在复习的时候，不仅没想着把凌思睿接回家里，还想着一定不能让凌旭输给他。
　　郝可满心愧疚起来。
　　凌旭打量着郝可的表情，他知道，郝可一定是对凌思睿心软了。
　　“我们可以把他接回来，让他住在隔壁。”凌旭说道。
　　郝可看向凌旭：“可是隔壁的房子，你不是已经卖给别人了吗？”
　　“那是因为考核结束后，我必须搬离这里，是强制要求，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搬回来。”凌旭说道，“凌思睿作为我登记在册的血缘亲妖，也可以跟着一起回来。”
　　“那太好了！”郝可高兴道，“我们现在要联系凌思睿吗？”
　　“暂时不用，先把高级「人准证」办下来再联系他吧。”凌旭说道。
　　“对了，你的短信怎么没有发给我？”郝可拿起手机，冲凌旭摇了摇，“别告诉我，你老老实实发给万建国了？”
　　人家凌思睿都能想到第一时间给郝可报告，还是在他以为郝可不记得他的情况下，凌旭怎么就完全没想到呢？
　　郝可是真的很想看到凌旭的成绩发到自己手机上啊，那可是他努力浇灌了一年的花朵，总该让他看看果实吧？
　　“我没有发给万建国，”凌旭顿了顿，“我发给凌思睿了。”
　　“诶？？”郝可惊讶地扬起眉毛。
　　“凌思睿是我的亲属，所以我留了他的邮箱。”凌旭说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
　　不过，凌旭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狠！
　　郝可都能想象到，凌思睿在那边查完分，知道自己可能差一点点过不了本科线之后，拿起手机一看，又看到了凌旭508分的成绩，那可不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凌旭……你是不是故意的，说。”郝可忍不住去拽凌旭的肚子上的衣服。
　　凌旭按住他的手：“什么故意的？”
　　“故意要气死凌思睿啊，”郝可打量着凌旭，“我就说嘛，凌思睿那么不仗义地出卖了你，你肯定不会原谅他，你才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宽宏大量！”
　　凌旭沉默了一下：“我看起来像是宽宏大量的人？”
　　郝可愣了一下，接着开始止不住地狂笑，笑倒在凌旭怀里。
　　为什么凌旭总是会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怎么这么喜欢暗地里使坏的大妖怪！
　　而且暗地里使坏这件事，凌旭只告诉给他一个人知道。
　　虽然这样笑到形象全无，有点对不起远在天边可怜巴巴一个人的凌思睿，但是郝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凌旭看着郝可笑得滚到他怀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件事有这么好笑吗？
　　不过，光是看着郝可这么开心，他就高兴。
　　*
　　与此同时，在S市宾馆里。
　　凌思睿考试完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成绩，没有离开。
　　有时候，他也想偷偷跑到梧桐树湾小区来看一看郝老师，但是一想到郝老师已经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了，他就感到心塞。
　　郝老师已经不记得一开始是他先认识的郝老师。
　　也不记得他们第一次吃食堂，吃的是糖醋小排。
　　不记得凌旭出差时，凌思睿曾经和他在一张床上挤过。
　　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豁出命去一艘摇摇欲坠的邮轮上救凌思睿。
　　过去种种，只有凌思睿一个人记得。
　　呜……
　　当他一怒之下，对着调查员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郝老师的记忆被清理掉的准备。
　　可是，他以为他们两个能很快创造出新的记忆，那么过去的就不必惋惜。
　　而凌旭之所以能够得到郝老师的好感，只不过因为他运气比较好而已，重来一次，未必就可以这么顺利，至少，凌思睿可以提防着不让他捷足先登。
　　但是事情却不像凌思睿想的那么顺利……
　　他努力准备了一年的考试，终于在0点的时候发布了成绩，凌思睿本来也没想过自己能一次考过，当他看到自己的成绩时，还是产生了小小的失望。
　　426……这个成绩很尴尬，比一般的本科线要低一些。
　　看来他的运气没有那么好。
　　凌思睿点开他的编程聊天群，有几个群友一直在帮他找复习材料，热心关怀他们的这个年纪最小的天才儿童群友的高考进城，这个时候，虽然没过，但是凌思睿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们报告一下。
　　凌思睿的分数发到群里之后，大家纷纷发出惊叹，盛赞天才儿童不愧是天才儿童，这才读小学，就能考高考，而且还能考到四百多分，假以时日，绝对是科研界的明日之星。
　　在群友们的热烈赞叹中，凌思睿内心的挫败感稍稍减轻了一点点。
　　本来就没打算第一年考过，这个成绩应该挺不错的了，至少肯定比凌旭高。
　　接着，凌思睿看到自己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是来自高考分数查询网站的温馨提示。
　　凌思睿疑惑，怎么还发邮件提示？
　　他点开那封邮件。
　　顿时，凌思睿的小脸绿了！
　　也许是电脑屏幕的反光使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绿，也许是吃了太多天的扶桑叶子使他面有菜色。
　　绿脸的凌思睿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屏幕。
　　只见邮件正文上写着大大的一个数字：
　　508！
　　您的亲属考生凌旭在本届高考中取得分数：
　　508分！
　　点击查看详情>
　　凌思睿只觉坠入了无尽深渊。
　　他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上，被凌旭击败了。
　　这怎么可能！
　　凌思睿坐不住了，他不敢相信，又把邮件看了又看，确信不是恶作剧。
　　不行，他必须去亲自确认一下！
　　凌思睿立刻抓起手机，给凌旭发了个微信电话。
　　那边，凌旭接起了电话。
　　“喂？”
　　凌思睿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的高考成绩，出来了么？你查分了么？我这里好像收到了一个诈骗邮件，上面写着，你的分数是……”
　　“508吗？”凌旭淡定地说，“那是真的。”
　　凌思睿如同五雷轰顶，顿时说不出话了。
　　这时，他听到了电话旁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别逗他了，快叫他回来吧。”
　　是郝老师！
　　郝老师竟然和凌旭在一起！
　　这样说来，凌旭考了508分，多半就是真的了。
　　要不然郝老师怎么会和凌旭在一起呢，肯定是调查员按照约定，恢复了郝老师的记忆。
　　凌思睿魂不守舍地答应着，挂下了电话。
　　回到S市的过程中，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个魂魄出窍的行尸走肉。
　　他败了，这一次，彻彻底底地败给了凌旭。
　　*
　　三天后。
　　按照高级「人准证」的核定标准，凌旭毫无疑问地通过了这次考试，并且拿到了保密所颁发给他的高级「人准证」。
　　在宽阔的会议室里，调查员将高级「人准证」发给凌旭，同时宣布，从此以后，凌旭都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工作，和人类结婚生子。
　　妖管局的老同事们纷纷上来同凌旭握手，恭喜他这么快就考到了高级「人准证」。
　　在人群中，凌思睿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他稍微愣了一神，才对着凌旭说出了恭喜的话。
　　这些天，回到S市，凌思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一开始很生气，凌旭没有告诉他一声，就背着他去找了郝老师。
　　但是，随着事实一点点展露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和凌旭差在哪里。
　　原来，凌旭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考试，妖管局的规则，或是什么高级「人准证」。
　　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让郝可恢复记忆，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努力。
　　他不在治安大队做事了，大妖怪变成了宠物狐狸，待在郝可身边，陪伴着他，耐心等待着他想起来蛛丝马迹。
　　没有想起来也没关系，只要能建立起更强的信任，凌旭就可以和郝可分享记忆，让他看到自己的回忆。
　　凌思睿本来也可以走这条路，但是他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他……只是想着，自己一定能比凌旭学的快，在考试方面，他肯定比凌旭强。
　　他只是想着和凌旭比，他怎么样，而没有想过他要快点去找郝老师，一分钟都没办法忍受没有郝老师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
　　凌思睿恍然大悟。
　　不管记忆清除重来几次，他都争不过凌旭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凌旭原来这样喜欢郝老师了。
　　“对不起，我之前好像做了很傻的事情，”凌思睿鼓着腮帮子，眼睛望着地面，对凌旭说，“我以为你是很过分地在挖我的墙角……没想到，那不是我的墙角啊。”
　　认识到这一点，凌思睿似乎轻松一点了。
　　凌旭低头注视着他，向他伸出了手。
　　凌思睿愣了一下。
　　“回来吧。”凌旭沉声说道，“你对我和郝可都很重要。”
　　凌思睿的眼眶热了，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温暖地跳动着。
　　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他还能回到他们之中吗？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唯一的血缘亲妖。”凌旭说道。
　　确实，这一次，凌思睿是占了凌旭的帮带关系，才能一起拿到高级「人准证」的。
　　凌思睿从来没想过，竟然会这么一天。
　　当他在做那个考生的时候，他暗搓搓生了很多气，嫌弃凌旭拖他后腿，埋怨凌旭不承担责任。
　　可是现在，凌旭一声不吭就把证考下来了，也没有埋怨他任何。
　　或许，这就是亲人吧，本不该计较彼此之间的得失，从一生下来开始，就注定了血液之中的羁绊。
　　凌思睿决定接受凌旭的邀请，他被感动了。
　　是的，他们是家人……
　　*
　　凌旭和凌思睿和好的第二天。
　　梧桐树湾36号楼的3606那一户人家搬走，凌旭又拿回了这个房子的所有权，他趁着对门搬家，把郝可的东西一起搬到了3606。
　　3606还有很多房间空着，郝可的床、柜子、餐桌……他亲自挑选的那些家具，统统转移到了3606，按照同样的格局给他布置起来。
　　从此往后，那就是郝可的房间。
　　而凌旭继续使用着郝可之前给他规划的家装款式，睡在高档舒适的超级大床上，享受无敌河景三角大浴缸，过着万恶的有钱人生活。
　　3606就此变成了凌旭和郝可的二人世界。
　　至于他们两个盛情邀请回来的凌思睿。
　　因为3606没地方了，所以被安排到了18-602.
　　60平的空间，正适合一个人住，非常紧凑。
　　“因为是家人，还是想住在一起，”郝可站在门前，有些抱歉地向凌思睿解释，“但是我们两个有时候又不太方便，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住在对门最好，对于凌思睿同学的心理健康也好……”
　　说着，郝可抬起头，看向身边高大的男人：“你说是吧？”
　　凌旭低下头来，亲了亲郝可的脸：“是。”
　　凌思睿站在小房间的客厅里，身后是乱七八糟的搬家现场，他看了看凌旭，又看了看郝老师，顿时爆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大哭：
　　“呜哇，你们骗人一一太过分了！”
　　凌思睿的嚎哭久久回荡在小客厅里。
　　什么唯一的血缘亲妖，什么家人，什么对凌旭和郝可都很重要！
　　他分明就是被一脚蹬开的皮球，多余的拖油瓶，和走到哪里都在发光的电灯泡。


第148章 父爱如山
　　至于凌旭的成绩为什么那么高……
　　高考出分后一段时间，高考满分作文开始在各大媒体间流传，社会关注度再一次集中到对高分作文的分析上，为什么这篇作文能得满分，它究竟好在哪里。
　　其中受到关注的是一篇受到语文特级教师、作文部分阅卷复审阅卷老师刘主任特别拿出来点评的作文。
　　这篇作文的名字叫做：《父爱如山，高山仰止》
　　「首先，从题目上来说，就紧紧地扣住了主题，这是一个得分点，很多作文写得很好的同学，没有注意到作文题上就注明了：三选二，作为题目……写一篇作文。」
　　郝可正在凌思睿住的这一边帮他整理东西，凌思睿打开论坛，在刷高考相关的帖子，屋里开着空调，凌思睿却并不觉得凉快。
　　“这什么啊，看着真叫人火大！”凌思睿嘟囔道，“不就是按照要求把题目抄了一遍嘛，值得写这么多废话表扬吗？”
　　郝可好奇地探过头：“你在看什么？”
　　凌思睿把电脑推过去一点，指给郝可看：“我在看今年的满分作文，看看我到底哪里不如人家了！”
　　凌思睿对此耿耿于怀，因为他的语文成绩比凌旭差了一大截，他左思右想，都不相信凌旭的基础成绩能比他高那么多，毕竟凌旭那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都十分堪忧。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差在作文上了。
　　“父爱如山”。
　　凌思睿也选了这个题目。
　　权衡多方面因素，凌思睿感觉自己对于“父爱”这个话题比较有话语权，正因为知道什么样的父爱是糟糕的，会给孩子带来怎样的心理阴影，所以才能更深刻地理解父爱的重要性，一个靠谱的爹对于孩子的前途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凌思睿就此展开，以凌旭为反面例子，写了一篇作文，题目叫《父爱如山，智者乐山》，其中，智者就是指凌思睿本人。
　　写完这篇作文后，凌思睿觉得自己简直是当代文豪，文笔与思想性并重，这作文不给打个50分以上就不合适了。
　　然而，语文分数一下来，凌思睿大跌眼镜，郝可帮他一复盘，发现作文可能只得了个20分左右。
　　可恶啊，到底是哪个混蛋阅卷老师干的好事！
　　凌思睿愤愤不平，在网上到处找各种阅卷组的消息，最后看到了这样一篇带着批语的满分作文。
　　「开篇以大山展开，讲述了大山中的父亲与儿子相依为命的生活状态，用词质朴，简洁有力，父亲为儿子用石子搭建棚屋一节，更是感人至深，表现了原始状态下的父子情。」
　　「父亲，是儿子的庇佑者、守护者。」
　　刘主任的批注占满了作文纸边上的空白处，几乎快要溢出来。
　　“不就是搭了个破房子吗，怎么能写出这么多感慨，到底是考生写作文还是阅卷老师写作文啊。”凌思睿气鼓鼓地说道。
　　郝可看了看作文内容，凌思睿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个作文的开头就是在干巴巴的叙事，词汇量只有小学生水平，而且视角混乱不清，很难说到底是父亲的视角还是儿子的视角。
　　“可能后面有什么过人之处吧。”郝可说道。
　　两人接着往下看，考生写到孩子长大一些，要上学了，父亲在城里找了一份体力活，租了一个破房子，供孩子上学，孩子很高兴的样子，父亲也十分欣慰。
　　那个刘主任的字迹到这里有一些激动得颤抖了，他的语气也十分亢奋：
　　「感人至深的父爱！虽然自己穷困潦倒，但是还是希望孩子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学习，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孩子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父亲宁可放弃乡下的宅基地，也要走出大山，宁可干苦力活，也要送孩子上学。」
　　「作者没有刻意渲染，但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克制的叙述产生了更为强大的冲击力……」
　　“什么克制的叙述啊，分明就是小学生文笔的流水账，这个我也会写！”凌思睿愤愤地说，“还有这个情节也很普通嘛，我也经历过！”
　　郝可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眼熟呢。
　　还有这个干巴巴的文笔，流水账的叙事，莫名地让他联想到了某个人。
　　作文进行到中段，写到父亲经常通宵加班不归，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幸好有热心的班主任帮忙关照孩子，接孩子在自己家吃，在自己家住。
　　那个刘主任看到这里似乎都快哭出来了，他的批注也越来越激动：
　　「……人与人之间淳朴的感情，在现在快节奏的社会是多么难得，现在的班主任大多关注的都是自己班级的成绩如何如何，渐渐忘记了作为老师的职责，传道受业解惑，传道是第一位的，让学生感受到这种乐于助人的美好品质，感受到社会的善意才是最重要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位考生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主题是父爱如山，所以，班主任的内容只是一笔带过，但是，班主任作为父爱的补充，与文章中父亲的形象互相映照，让人感受到孟子所说的那种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理想社会，在这里，班主任是“代父”，在父亲缺失的时候，发挥了父亲的作用，所以描写班主任，也是对主题的一种映照……」
　　看到此处，郝可都忍不住想说一声：“您也太能扯了！”
　　凌思睿却没有一开始那么愤愤不平了，他吃惊地望着屏幕：“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也能联系在一起吗？难道这个考生他竟然考虑了这么多？我一点都没想到啊……”
　　郝可看了一眼凌思睿，小孩稚嫩的脸颊上带着天真的疑惑，然而他并不知道，语文老师的嘴，骗人的鬼，只要他想给谁打高分，他就能说出一万种理由。
　　作文进行到结尾处，考生来参加高考了，看到这个题目，不禁想起过去种种，原来他从未走出大山，他一直在山中。
　　看到这个结尾，郝可有一点明白为什么阅卷老师会给高分了，这个考生扣题能力很强，开头、中间、结尾都扣着山来写，而且他非常机智地没有正面写为什么父爱如山，只是把父爱呈现出来，再和山穿插在一起，剩下的就靠阅卷老师自己想象，就算考生是小学生文笔，词汇量十分有限，这篇作文写出来分数也不会低。
　　就是这个流水账式描写，这个奇怪的人生经历，总是让郝可想起某个人……
　　但是凌旭应该没有这么机智吧，这篇作文明明是从孩子的角度写的，凌旭不是说从他自己的角度写的吗？
　　结尾处，刘主任又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篇评论，甚至在其中回忆了自己小时候在村里的生活，对比到现在城市里孩子们幸福的童年，他的童年如何辛苦，这个考生的作文让他想到了那种质朴的生活，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文笔，在现在应试教育之下的考生中已经很难见到了，因此刘主任给了这篇作文满分。
　　郝可心想，如果你真的推崇这种文笔，你就不该用这么大篇幅的抒情和过度解读来批注这篇作文，这不是言行不一么……果然语文老师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啊。
　　说到底，这篇作文的确不错，不过让它拿到满分的原因，大约是戳中了刘主任的某种心理，看得出来，刘主任还是很怀念过去在乡下的生活的，还有他那些默默付出的亲人们。
　　“咚咚。”
　　门上传来两声响。
　　郝可和凌思睿抬头看去，就见到凌旭正站在门前。
　　“收拾完了吗？”凌旭问，“剩下的让凌思睿自己收拾，别惯着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不，别烦我们，我和郝老师正在学习呢！”凌思睿抱住郝可的胳膊，气鼓鼓地瞪着凌旭，“我是要考大学的人，和你不一样，你只是为了分数，我是为了求知！”
　　“哦？那你慢慢求……郝可，过来。”凌旭一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门框，他换了一身深绿色的西装，里面是烟灰色的衬衣，显得肩宽腿长，十分有诱惑力。
　　郝可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凌旭吸引走，但是胳膊又被凌思睿抓着，他不由得有些为难，回过头，对凌思睿说：“你要不要一起去吃？”
　　“今天是我们的二人晚餐，旁边要加儿童座椅吗？”凌旭扬起眉毛。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吃，郝老师，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去河边新开的旋转餐厅吃饭吧。”凌思睿兴致勃勃地说道。
　　“那今天……我就先和凌旭吃去了？”郝可试探着问道。
　　“嗯，好吧。”凌思睿松开郝可，“那我自己学习吧。”
　　郝可揉了揉凌思睿的脑袋，起身和凌旭离开。
　　凌思睿趴在桌上，又把作文看了一遍，两只小腿在椅子上荡来荡去。
　　“唉，怪不得我考的不好，原来别人写作文有这么多深意。”凌思睿滑动着鼠标，把网页滑到最下面。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篇来自S市考生凌旭同学的作文，确实不同凡响，凌旭同学的思想很成熟，对于父爱有深刻的理解，说明家庭虽然不富裕，但是精神很富裕，这样的父亲是值得敬仰的……」
　　凌思睿震惊地看着那个名字。
　　S市考生凌旭！
　　*
　　“嗯？”凌旭和郝可一起走下楼，听到郝可说起他们刚才在看的满分作文，一脸淡定地说，“那应该是我写的。”
　　“诶？”郝可震惊了，“你不是从父亲的角度写的吗？”
　　“我是从父亲的角度写的。”凌旭说道。
　　“可是那篇作文最后一段，说他进了考场，看到这个题目，才知道他一直没有走出大山，他一直在山中一一”
　　“对，我就是山。”凌旭坦然地说道，“不是父爱如山吗？山那肯定是在山中，山都是在一起的。”
　　“噗一一”郝可喷了，“可是，你前面还说，父亲加班，你一个人在家很害怕？”
　　“不是凌思睿说他很害怕吗？我不在的时候，他那个胆小鬼才感觉到我的重要性，我觉得这一点是可以突出我的父爱如山的。”凌旭毫不谦虚地说道。
　　郝可抓着凌旭的袖子，他要笑疯过去了，凌旭这样一说，他才琢磨出来那篇作文哪里怪怪的，那个写作文的考生，言辞之间透露着一股爹味，没有小孩子那种鲜活叛逆的感觉，怪不得能够引起刘主任的共鸣。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郝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抓着凌旭猛夸，“你怎么这么聪明！”
　　“还可以吧。”凌旭点点头。
　　与此同时，书房之中。
　　凌思睿“啪”地关上电脑，愤怒地对着空气咆哮：“骗子，都是骗子！”
　　凌旭竟然冒充他，写了一篇夸自己的作文，还得了满分，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偏偏他真情实感写的作文，却莫名其妙地被阅卷老师打了低分，可恶！
　　凌思睿越想越气，决定上论坛发个帖子，谴责这种阅卷老师凭着个人喜好乱打分的行径。
　　[灌水]今年刘主任评出的那篇高考满分作文，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写得不怎么样吗？
　　帖子正文中，凌思睿把自己的作文内容复述了一遍，贴上去，让大家评评理。
　　1L：看了标题进来想点赞，看了正文……楼主，你是来自爆的吗？
　　2L：刘主任那篇满分作文是一般，不过楼主你这篇完全就是白眼狼文学吗，你肯定没孩子吧，等你当了爸爸你就知道养孩子没有那么容易的。
　　3L：高考作文提倡正能量啊，你这篇也太负能量了吧，指点你爸如何当一个好爹，你看阅卷老师给不给你打0分！
　　4L：楼主是刘主任买的水军吗，反向黑人，最为致命！
　　……
　　下面评论各种冷嘲热讽，把凌思睿气得脸都红了，他一怒之下把这个论坛黑了，看到网页上出现404NOTFOUND，凌思睿终于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去踏马的高考！在家玩电脑不香吗？


第149章 同学会。
　　高考结束，一切又回归正轨。
　　凌旭拿到高级「人准证」之后，就可以像普通人类一样工作、置业、生活，他重新回归妖管局治安大队，成为一名正职员工，铁饭碗可以捧一辈子那种。
　　不过，凌旭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
　　这一天，治安大队出完任务，陆鲲跟白青回去写报告，一向对善后工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凌旭却也跟了上去。
　　“咦，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写报告吗？”陆鲲有些意外。
　　以前，陆鲲是挺烦凌旭的特殊待遇的，每次只来贡献一下战斗力，战斗结束就走人，又不坐班又不善后，全队就数他最潇洒。
　　但是，这一年中，凌旭为了考高级「人准证」，从治安大队退了出去，这期间，每每遇到难缠的妖怪，解决不了的问题，陆鲲都会回忆起凌旭那快刀斩乱麻的效率，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了凌旭的重要性。
　　现在，凌旭回来了，各种令人头大的妖魔鬼怪，都可以丢给他去处理，陆鲲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也不要求他回来写报告，也不追着他要妖怪残渣。用万建国的话来说，陆鲲成熟了不少，更懂得领导的真谛了。
　　“不回家陪郝老师吗？”陆鲲劝道，“我们这里没什么要帮忙的了，一个小报告，很快就写完。”
　　“我有事想咨询你。”凌旭正色道。
　　陆鲲更加惊奇，有事，想咨询他？
　　难道说，是感情上的事？感情顾问陆鲲，又要上线了！
　　“说吧，什么事。”陆鲲黝黑的脸上一派平静，内心却澎湃不已：感情顾问，他喜欢这个工作！
　　“你们人类……一般是怎么求婚的？”凌旭问道。
　　“嘿，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陆鲲转过头，对白青说，“我们队里应该还有两个文员，白组长帮我带他们写一下报告吧，我这有个急活，下次我请你吃饭！”
　　白青笑着点了点头：“行，还是你这边比较急。不过凌旭啊，你也别全信他的，主要还是看郝老师的喜好。”
　　“你别拆我的台啊，实话告诉你吧，凌旭表白成功就是我的功劳。”陆鲲用胳膊肘把白青顶开，一把拉住凌旭的手臂，“走，咱们找个烤肉店说。”
　　两人一拍即合，前往烟熏火燎的烤肉店，进行了一番商议。
　　“求婚的关键无非是三点，”陆鲲再次拿出他的三要素理论，“物质，精神，感觉。物质就是戒指，你的戒指准备了吗？男士对戒的话，不需要有多么大钻石，但是一定要上档次，这是对你们感情的一个见证，我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就不要省钱了，能买多贵买多贵。其次是精神，也就是你们两个人互相喜欢的程度，我觉得这方面你们是没什么问题了，直接上！”
　　“感觉呢？”凌旭问道。
　　“就是时机，”陆鲲道，“出其不意，突然的惊喜，让对方脑子一昏就答应了，戒指往手上一套，后边再想后悔就来不及了，将错就错。这就是‘婚’的真谛。”
　　凌旭若有所悟地点头。
　　没想到人类竟然有这么多说法，真是厉害。
　　接着，陆鲲告诉了凌旭求婚的具体步骤，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的好消息。”
　　*
　　凌旭其实并没有陆鲲那么大的信心。
　　他不确定郝可和他是否有足够的感情基础。
　　在此之前，他曾经向郝可提过两次结契的事，郝可都没有答应。
　　凌旭感觉到，郝可是不喜欢被契约束缚的那种人，或者说，对于不确定的未来，郝可有一点悲观。
　　哪怕可以和凌旭共同分享寿命，郝可也不愿意轻易做决定。
　　那么，如果把时间缩短一点呢。
　　先按照人类的方法来，结成一个百年契约一一结婚，等到郝可觉得这样也不错的时候，再把这个契约延长一些。
　　凌旭这样想着，在心里谋划了求婚过程，为了提高戒指的档次，他还咨询了万建国。
　　*
　　八月的最后一天，暑假要结束了。
　　凌旭花了大价钱定制的一对戒指也终于送到了他手上。
　　这对戒指由铂金打造，戒身镶嵌分别13、14颗碎钻，按照设计师的说法每个数字都有深意，为了在求婚的时候不掉链子，凌旭把设计师的介绍写在一张卡片上，放在装戒指的盒子里，这样等到他把戒指拿出来的时候，郝可就会看到介绍。
　　凌旭打算在郝可生日的前一天求婚，也就是今天，他早早穿上了新买的定制西装，从头到脚都打理的十分精神。
　　郝可正在舒服的被子里享受着他开学前最后一天的懒觉一一自从他搬到3606，整个人的生活作息就滑向了约翰洛克所不赞同的一面，主要是凌旭的床太舒服了，想到自己睡在十几万块的床垫上，郝可就不想离开它。
　　凌旭来到床边，弯下腰，给了郝可一个早安吻。
　　郝可伸出手臂，抱住凌旭的脖子，不让他走开：“嗯……早上好啊，你怎么穿的这么整齐？”
　　凌旭侧身坐在床边：“今天有事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爬山？”
　　郝可诧异地看向凌旭：“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要穿这么一身去爬山？等等，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凌旭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不能穿这样去爬山么？”
　　“不能，运动的时候不能穿西装，你的胳膊都抬不起来，腿也迈不开，怎么运动啊？”郝可捻起凌旭的领带，在手里绕了绕，“除非，是那种运动一一”
　　凌旭：？
　　接着，郝可不由分说把凌旭拉到了床上，跟他仔细实践了一下，穿着西装到底能不能运动。
　　凌旭没能抵挡住小蛋糕的诱惑，等他回过神来，床头柜上的表都已经走到十点了。
　　凌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开始回忆有没有备用的正装可以穿。
　　郝可摊在床上，鬓边染上潮意，脸颊通红可爱，修长的脖颈延伸在黑色的枕套边，看起来白皙动人。
　　他喘着气，一把抓住凌旭的衬衣袖子：“再来一次。”
　　凌旭很快把什么备用西服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抱起他的银鳕鱼，正反面各来一次，保证均匀入味。
　　“不行了，来不及了。”郝可笑着推凌旭起来，“我今天有点事，再不出去要迟到了。”
　　凌旭悚然一惊。
　　什么，郝可竟然有事？
　　今天是他预定的求婚日，一早上他就准备好了，要带郝可出去，假装说是要爬山，租个车开到荒郊野岭，再找个机会让司机把他们两个放下，叫司机偷偷把车开走，荒郊野岭只留下郝可和他两个人，天色渐渐暗下来，郝可惊慌失措地躲进他怀里，这个时候，他再拿出戒指向他求婚。
　　这个计划是凌旭能想到的最为周密、严谨、可操作性强的一个计划了，他自认为完美无缺。
　　可是，现在，郝可却说他今天有事？
　　那不就全泡汤了？
　　凌旭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司机的发来的消息：
　　【私聊】司机小张：老板，什么时候出发？随时待命！
　　凌旭包了这辆车两天时间，给的钱足够让小张一个月不用出去干活，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随叫随到，说走就走。
　　所以，就算早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凌旭也完全不惧司机会等的不耐烦。
　　“你中午带着凌思睿出去吃吧，晚上也是。”郝可下了床，走到门边，回头扒着门框，笑着对凌旭说，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
　　凌旭坐不住了，他脱掉西装外套，把领带拉回正位，快步来到浴室前，沉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郝可的声音含糊不清，被水声遮住了。
　　凌旭躁动地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钟，度分如年。
　　水声总算停了，郝可披着浴袍开门出来，看见凌旭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你这么急吗？那你快去洗吧。”
　　“不。”凌旭拉住郝可的手，“你要去哪里？”
　　“同学会啊，大学同学会，咦，我刚才没告诉你吗？”郝可扬起眉毛。
　　“没有。”凌旭说，“能不能不去？”
　　郝可更加意外：“为什么？”
　　“因为……”凌旭沉下脸，“你要和我去爬山。”
　　郝可顿时警惕起来。
　　凌旭竟然管他去同学会，还是用这种蹩脚的理由！
　　穿着西装去爬山，鬼才会相信！
　　关键的还是，在干涉他的社交吧，不通人情世故的大妖怪，竟然也开始走上了人类爱情悲剧的老路一一疑神疑鬼。
　　“我已经和吴教授说好了，今天我一定会去的。”郝可说道，“抱歉，我不能陪你去爬山了。”
　　凌旭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十点以后。”郝可感到有些不痛快，凌旭现在说话的态度就很奇怪。
　　“好吧，”凌旭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郝可皱起眉头，“是我的同学会，你和我一起去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是去查岗的？”
　　凌旭沉默了。
　　郝可见到大妖怪有些蔫兮兮的，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激了，正要说句软话，就听见凌旭说：“查岗是什么？”
　　“噗一一”郝可一下子消气了，他推了推凌旭的胳膊，“你快去洗澡吧。”
　　“那我送你去可以么？”凌旭站在门口，宛如一堵墙，郝可根本推不动。
　　“……好吧，我等你。”郝可松了口。
　　*
　　凌旭洗了五分钟的澡，出来换了一套新的正装，领带的颜色他有点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喜欢的那一套没法穿。
　　郝可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大学同学群里几个人已经到了地方，正在群里问餐馆附近有没有停车场。
　　郝可有点无语，有没有停车场自己不会看吗，在群里问有什么用。
　　比如他这样没有车的人，就不想去了，讨厌。
　　郝可的同学会邀请是昨天才收到的，他本来想拒绝，因为今天晚上想和凌旭在一起过，但是，同学会的组织者告诉他，这一次，他的导师吴研森教授也会来参加。
　　那郝可就一定要去了。
　　吴教授对于郝可来说，就是人生路上的一盏明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吴教授给他的那些指导和鼓励，那些是他的亲爹郝教授都不曾给过他的指引。
　　想到此处，郝可觉得讨厌的同学们也可以无视了。
　　“走吧。”郝可兴致缺缺地抬起头。
　　凌旭换了一身定制西装，依然是那么的帅，如果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他就可以好好地跟凌旭研究一下“爬山”。
　　唉……郝可心中叹息一声。
　　凌旭和郝可一起走出小区，郝可准备拿出手机叫车时，一辆白色的三叉戟小轿车出现在马路边，郝可好奇地看去，正想知道是哪个土豪回家，就见司机把门打开，下车来，来到两人面前。
　　“老板，请上车。”司机露出了职业的笑容，“现在出发去凤凰山吗？”
　　郝可惊讶地看向凌旭：“真的爬山？”
　　“我叫的车。”凌旭说道，声音里有几分委屈，“本来说去爬山的。”
　　至此，郝可才相信了，凌旭是真的想去爬山。
　　可怕！
　　大妖怪的脑回路果然不同一般。
　　不过，如果是去爬山的话，郝可还是更想参加同学会，除了公关凌旭的领导万建国以外，没有任何动机能让郝可心甘情愿地去爬山。
　　两人坐进了宽阔的豪车后座里。
　　“你为什么要租这么好的车去爬山啊？”郝可忍不住问道。
　　凌旭沉默了。
　　他口袋里的戒指盒子格外沉重。
　　“如果我早点结束的话，我给你打电话，我们还可以去城里转一转。”郝可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好。”凌旭这才打起了精神。
　　*
　　车子驶到同学聚会的餐馆前。
　　郝可跟凌旭道别，让他别等着，自己先去吃饭，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才下车。
　　郝可走进餐馆，来到预定的包厢，发现他还是来得早的，那两个问在哪里停车的同学还没来。
　　同学会的组织者关邵鹏冲郝可招了招手：“郝可，好久不见啊，也没听说你的消息，听说你现在在小学当老师啊。”
　　周围的同学也看向郝可。
　　虽然郝可自己不觉得在小学当老师怎么样，但是这些人的眼神分明是在诧异、同情他。
　　好像当小学老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一样。
　　“我们社里现在是打算做一个教育类的专题，正好借着这次同学会，跟吴教授讨一点资源，郝可，你是吴教授的得意门生，这件事还要多多仰赖你牵线啦。”那关邵鹏笑着说道，故意把“得意门生”四个字说得很大声。
　　“关同学说笑了，这次同学会都是你召集起来的，论人脉，还是你比较强，我觉得你直接问吴教授更方便。”郝可不咸不淡地说着，在角落的座位坐下。
　　“你这话说的，吴教授当年最看重的可是你啊，当初还极力推荐你留校深造，没想到你竟然和我们这些没有科研天赋的人一样，本科一毕业就工作了。”关邵鹏笑道。
　　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起来：“就是，还以为郝可会读博呢。”
　　郝可没接他们的话茬，关邵鹏的嘴巴却停不下来，开始介绍自己在社里发展得多么多么好，社里对他如何如何重用，他已经可以平起平坐地采访一些大牛了，比如什么集团总裁，银行行长，见了他态度都很好，毕竟他们社是主流大社，掌控着舆论风向标。
　　在同学们崇拜、羡慕的目光中，关邵鹏又讲起他对于自己未来生活的规划，他应该会在五年内买到社里的福利分房，孩子将来出生了就在社里的学校上课，什么都不用发愁，他也不希望给孩子太大压力，不想和外面的人一起“鸡娃”，将来他的孩子应该也会留在社里，做一份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啧啧，关邵鹏真是厉害，对别人来说头疼不已的问题，他这么云淡风轻地就解决了。”
　　“有本事的家长就是不一样，不会‘鸡娃’，只希望快乐教育。”
　　“就是，家长有本事，孩子根本不担心找工作，那也就没必要担心考试成绩了，直接送出国镀个金，不需要和别人内卷。”
　　同学们纷纷议论着，言谈间对关邵鹏格外推崇，简直有一点拍马屁的意思了。
　　郝可心中想，这才毕业几年，同学们之间的相处就这么社会了，真是有意思。果然他的预感没有错，这次同学会除了能够见到吴教授以外，其他内容都是浪费时间。
　　“唉，不过我这些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啊，不想郝可，人家都有小学的教育资源了，将来孩子可以直接在他们小学上学，多好啊，多放心。”关邵鹏又把话题往郝可身上带。
　　“就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吧。”
　　“郝可也是，太着急了，干嘛不读个博呢，当大学老师多好。”
　　关邵鹏得意洋洋地看着其他人议论郝可，心中有种出了一把气的爽感。
　　他本来没打算同学会叫郝可的。
　　只是，他那个采访项目，本来要采访吴教授，吴教授却兴致缺缺，看完他提前递过去的采访稿后，直接告诉他，如果是他的学生做了这种肤浅的调研，就想用一些挑事的话题来激起社会舆论，吴教授会直接清理门户，教过这种心术不正的学生，他嫌丢人。
　　吴教授这话说得狠，便被关邵鹏记恨上了，他不敢对吴教授怎么样，但是对吴教授的爱徒郝可，他可以各种贬损，郝可一个小学老师，想必也是对他没有威胁的，可以任他拿捏。
　　关邵鹏正在洋洋得意，自己计策得逞，吴教授的得意门生，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混得不怎么样的loser。
　　这时，包厢门开了，曾经在班上担任宣传委员的小曹和芸子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来，就大惊小怪地说道：“你们猜我们刚才在路边看见谁了？他从一辆纯白的玛莎拉蒂上下来，哇塞，别提多炫了，简直就像婚车一样。”
　　众人齐齐看向两个女生，虽然已经毕业几年，但是两位宣传委员还是有本事第一时间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住。
　　“谁啊，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要不然就是谁家的富二代。”
　　众人议论纷纷时，郝可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早知道不让凌旭送他来了，他可没有关邵鹏那样的癖好，喜欢成为人群的中心，让大家都来关注自己孩子找工作的问题。
　　两位宣传委员一起看向郝可，兴奋地说道：“郝可，那车里的帅哥是谁啊，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第150章 求婚
　　众同学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大家的目光，再一次齐齐地集中在郝可身上。
　　郝可觉得这个事儿有点难解释，而且他也不想给这些人解释，他们知道了能多发他一毛钱工资吗？不能。只能在背后多编排他几句。
　　“啊，你看错了吧，我没有啊，我打车来的。”郝可十分糊弄地说道。
　　众人失望，又回过头看小曹和芸子。
　　这俩姑娘被郝可说懵了，怎么难道她们看到的真的不是郝可，只是长的像的人？
　　“我说你们俩也太搞笑了吧，”关邵鹏突然说话了，刚才他有那么几秒钟被俩人突然的出场给吓到了，还以为郝可真的不显山不露水，其实背后是个大佬，现在见郝可矢口否认，便笃定是小曹和芸子看错人了，“这也能看错，郝老师现在是小学老师，小学老师怎么可能坐玛莎拉蒂来参加同学聚会呢？还有个帅哥陪坐旁边？咱们郝老师这么本分一个人，将来肯定是要找一个顾家的女老师，结婚生子，三年抱俩，要不然不是浪费了小学老师的资源了？”
　　说到此处，关邵鹏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
　　“不可能吧，我们没看错啊，分明就是郝老师，郝老师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呢。”
　　“就是，我们还看见郝老师下车以后，那个帅哥坐在窗口，看着郝老师进了餐馆，才叫司机把车开走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煞有其事。
　　其他人又动摇起来，看向郝可，难道真有这么一出，那郝可为什么不承认？现在都2048年了，不管什么性别都可以结婚，还能拿到国家认可的结婚证，只是同性不能生孩子而已，除非一些传宗接代思想特别顽固的人，其他人并不会把同性谈恋爱当成什么奇怪的事。
　　如果这样的好事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恨不能宣布给全世界知道呢，何况是同学会这么不炫耀就会死的场合！
　　郝可却只是把茶水转过来，涮了涮自己的碗筷，准备干饭。
　　正在僵持时，门一响，外面又风风火火进来两个人，声音洪亮地交谈着：“这停车场真不好找啊，我们绕了三圈才找到。”
　　“都怪张兄的路虎太大，小车位还停不进去。”
　　“嗨，还是老李你的宝马轻便，我就跟我老婆说让她把她那辆奔驰借我开一开，她不干。”
　　两人高声谈论着，一起进来，大家一看，这不就是早一个小时就在群里问停车位的张同学和李同学么。
　　这两人毕业之后，一个开了一家培训学校，另一个做起教辅书的生意，属于同学中间来钱最快的，当初学习成绩不好，现在可算扬眉吐气了，一定要在同学会上把谱摆够。
　　谁知，他们两进来之后，没有人来关心他们开的什么车，大家只是瞥了一眼他们俩，就又去关心别的事了。
　　两人只觉一番准备都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
　　“你们聊什么呢？大家的车都停好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两个也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刚在群里问车位的事情，也没见有人回答……”这两人还在努力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
　　“你们别唠叨啦，人家郝可是开着玛莎拉蒂给送过来的，人家都没有你们嚷嚷的这么大声。”一名同学说道。
　　“就是，赶紧坐下吧，别挡着我们跟郝同学说话。”
　　两人听说“玛莎拉蒂”，气焰顿时矮了一截，什么，同学里面竟然有人能开的起豪车？人家还低调得不行，这让他们还怎么炫耀得起来。
　　两人脸上讪讪，各自落座。
　　关邵鹏见状，感觉自己的风头都被抢了，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郝可自己都不承认是坐玛莎拉蒂来的，小曹和芸子就像中了邪一样，一直在那里说，其他人也还真的煞有介事地在问。
　　一个小学老师，怎么可能那么有钱，完全就是扯。
　　“大家快落座吧，我问问吴教授走到哪里了。”关邵鹏说道，“奇怪，吴教授应该快到了，怎么不见他回我消息呢。”
　　这个时候，郝可的手机响了。
　　郝可一看手机，立刻接起来，说了两句之后，挂下来。
　　“吴老师在停车场遇到了熟人，说耽误一会儿，让我们先点菜。”郝可说道。
　　“嘿。”关邵鹏一阵不爽，他是主联络人，吴教授这么不给他面子，不通知他有事耽误，却给郝可打电话。
　　今天真是奇了，郝可这个人，怎么净和他犯冲。
　　“这样吧，我们既然是同学聚会，大家毕业以后这么久没见面了，应该来个自我介绍，大家各自准备一下，从我开始，顺时针转，到谁了，就站起来介绍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说一段难忘的经历，好让大家更生动地了解你。”关邵鹏拿出了活动组织者的架势。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什么，还要说一段难忘的经历？这说什么啊，怪尴尬的。
　　关邵鹏出完命题作文，把菜单交给那两个开车来的同学，让他们先点菜，自己开始自我介绍。
　　他拿出自己在社里开会的架势，老神在在地介绍自己的成功经验，中间还加了一些曲折中前进的内容，试图吸引听众的注意。
　　然而他的套话实在太多，难忘的经历又非常假，听得大家昏昏欲睡。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后，关邵鹏终于开始总结陈词，满意地环视四周，观察大家的反应。
　　“下一个，我们加快一点速度。”关邵鹏说道。
　　在他旁边，是一个同样当了小学老师的女生，她自觉自己的经历跟关邵鹏的比起来没什么好说的，关邵鹏又让她快一点，她就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然后就过了。
　　这样连着过了几个人，自我介绍终于轮到了郝可，大家顿时兴趣都提起来了，很想听听郝可的经历。
　　“我叫郝可，就……在小学当老师，教道德与法治。”郝可说着，低下头，喝了口茶。
　　“然后呢？”关邵鹏双手抱臂，“不讲讲你的玛莎拉蒂？”
　　郝可笑了一声：“你刚才好像才说过她们看错了，你觉得她们到底是看错了呢，还是没看错？”
　　关邵鹏一阵语塞，接着笑起来：“我开个玩笑，郝老师不会是生气了吧？”
　　“玩笑要让对方觉得好笑才叫玩笑啊，”郝可有些无奈地说，“不能光逗着自己乐，那叫普通而自信。”
　　“嗨，郝老师，你可真是得理不饶人，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抓住不放了呢。”关邵鹏冲大家笑了一圈，好像在说“你看看他，太不会做人了”。
　　“那你一定要说我也没办法，确实，我是坐玛莎拉蒂来的，不过不是我的，是我老公租的，他本来要带我出去玩，没想到关同学突然说要开同学会，昨天才通知我，我本来不想来的，我老公也说别去了，但是吴教授今天也要来，那我为了吴教授就一定要来的。”郝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整个人都变得凡尔赛起来。
　　他发现了，对付关邵鹏这种人，就是要比他更凡尔赛，才能让他知难而退，否则，一味地低调退让，对方还以为郝可真的好欺负，可以随意拿捏。
　　“不瞒你们说，我就是一个小学老师，毕业以后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在小学里混日子，但是好巧不巧遇到了我老公，嫌我上下班辛苦，给我在学校旁边新开的楼盘买了一个大平层，我每天也就是教教小学生，下午四点多回到家，也没事做，就自己学着做点吃的，我家厨房对面是高尔夫球场和一条河，风景挺好的，在那一边弄吃的一边看看风景，我挺喜欢的，偏偏我老公怕我受累，经常带我出去下馆子，今天也是的，他怕我走路太累，就送我过来了，就是很粘人，就这么一个缺点，其他各方面都是很完美的。”
　　郝可说完以后，包厢里一片寂静，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大部分是羡慕嫉妒恨，少部分是听到梦中才有地神奇经历以后的浮想联翩。
　　“要说有什么难忘的经历吧，我和我老公在一起都挺难忘的，因为他这个人长得特别帅，看一眼都不会忘，何况天天看。”郝可继续在凡尔赛宫上添砖加瓦，并且表演出了一种厌倦了靡靡生活的慵懒态度，“大概就是这样吧，这就是我毕业以后的生活。”
　　小曹和芸子率先做出了反应，她们两个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嘴巴，一脸羡慕地看着郝可。
　　“这也太爽了吧，郝可的运气真好。”
　　“长得帅又有钱，还只爱我一个，天啊，这样的好事儿，怎么没叫我摊上？”
　　两人一带头，其他同学纷纷对郝可表达了羡慕之情，有了这样的老公，当然是要心安理得地过咸鱼生活了，小学老师，简直是完美的职业。
　　“郝可，你说的是真的假的？”那两个做生意的同学一脸惊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只爱你一个呢，你又不是什么绝世天仙。”
　　“对啊，你要早做打算，他有可能是骗子，欠着几千万外债那种，你承受不起的。”
　　俩人一阵讽刺挖苦，郝可却只想笑。
　　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投入地关心着他的生活，就好像他是他们的亲爹一样。
　　他信口胡诌的话，这些人也能煞有介事地讨论，真是有趣极了。
　　“就是啊，郝可，你可不能过这样的生活，不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生活，都不值得过。”关邵鹏忍不住了，出言评价道。
　　“咦，可是我的生活就是我用双手创造的呀，我的工作和老公，都是我自己找的，自食其力，你是这意思吗？”郝可一脸无辜地反问回去。
　　“可是……他不可能一直对你好啊！”关邵鹏说道。
　　“关邵鹏，你这思想有问题啊，这样找不到老婆的，那就没法生个儿子继承你在社里的衣钵了。”郝可扬起眉毛。
　　说到此处，众人忍不住吃吃笑起来，关邵鹏感觉到郝可话里的夹枪带棒，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郝可不是可以任他拿捏的小学老师，一直以来的低调只是懒得和他多说罢了。
　　那么，郝可突然怼起他来，到底是真的过着这样的生活，还是为了怼他编出来的？
　　想到这里，关邵鹏露出了一个笑容：“郝可，你编的真像，我差点信了，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会早早结婚的人！”
　　“哦？”郝可摆出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就是知道。”关邵鹏说道，“我听见过你大学时拒绝隔壁班的女生，你说你对于恋爱结婚一点兴趣都没有。”
　　郝可轻笑了一声，没想到关邵鹏还挺了解他的：“大学时候的话，能当真吗？”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突然之间就结婚了，也没有跟我们任何人说？肯定是骗人的。”关邵鹏在这一点上意外地固执己见。
　　这时，包厢的门推开了。
　　吴教授正站在门前，他显然是听到方才的对话了，笑道：“怎么不可能，我作证，郝可没有骗人，是不是，小凌？”
　　众人抬头向门口看去，见是吴教授和一个高大英俊的不似真实中人的男人站在一起。
　　小曹和芸子两个女生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硬生生把尖叫憋了回去。
　　是这个人，她们在路边看到的那个目送郝可进餐馆的极品帅哥，就是这个人！
　　现在亲眼看到了，感觉更加震撼！
　　在这些人里，最为吃惊的，不是别人，而是郝可。
　　郝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看到吴教授和凌旭站在一起？？
　　这俩人怎么会认识的？
　　“先坐下吧，我看菜也上来了，小凌，你坐郝可旁边，你也一起吃。”吴教授笑着给凌旭拉了个椅子，凌旭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郝可身边，还冲他微微地笑。
　　郝可只觉一阵毛骨悚然，刚才他说的话，吴教授和凌旭不会全都听见了吧？
　　他一口一个老公，妈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连夜站票离开地球吧。
　　郝可这么低调谨慎一个人，好不容易在同学会上放浪形骸一次，伪装成神秘帅哥家的贵妇，结果就被神秘帅哥抓了个正着。
　　郝可把脑袋埋进茶杯前，希望这个杯口足够大，可以让他把鸵鸟头塞进去，这样就算屁股露在外面他不会害怕了。
　　*
　　这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不过，奇怪的是，同学们看到正主出现，竟然没有再问来问去，好像都被凌旭的黑道教父气质给震住了。
　　连关邵鹏都变成了一个低调话少的锯嘴葫芦。
　　“郝可啊，你还记得你上学期间，帮我做过一个社会学项目吗？”吴教授笑着问道。
　　“当然记得。”郝可抬起头，回答道，“当时我和师兄师姐一起做的，只是冰山一角，做了一些皮毛工作，不知道这个项目最后结果如何。”
　　“不必谦虚，你帮了我大忙，还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吴教授说道，“现在这个项目又有新进展了，等会吃完饭以后，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下停车场，我跟你详细讲讲，可能还是需要你帮忙。”
　　郝可诧异，没想到吴教授竟然还会找他帮忙做事。
　　他以前为了快点挣钱，拒绝了吴教授的好意，一毕业就去了S市一中当老师。
　　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吴教授的。
　　没想到吴教授还愿意找他做项目，他心中感到惭愧又开心：“当然，我当然愿意！”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些当年做项目时的趣事，十分融洽。
　　餐桌上，竟是郝可和吴教授说的话最多，其他人都在默默吃饭，时不时偷瞟一下凌旭。
　　*
　　午饭吃完，郝可跟着吴教授下到地下车库。
　　凌旭说去外面买个东西，因此，往吴教授的车前走时，就只有郝可跟吴教授两个人。
　　吴教授一直走到后备箱前，转过身，笑着问郝可：“怎么，你没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啊，这个……”郝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吴教授怎么会认识凌旭的？”
　　“小凌吗？因为他是妖管局的人啊。”吴教授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我认得，虽然不熟，不过听万建国说过。”
　　郝可震惊了。
　　吴教授，竟然，还认识万建国！
　　这是什么操作。
　　突然之间，他周围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一一打破领域界限，成为了老熟人！
　　“对了，我们来说说这个项目的新进展吧。”吴教授的表情严肃起来，郝可也不由自主跟着他节奏，端正了态度，抛却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准备聆听正事。
　　“吴教授，您请讲。”
　　“四年前的时候，我叫你录过一些指定主题的视频，主要是展现普遍的人类社会行为，你还记得吗？”吴教授说道。
　　“记得。”郝可点头。
　　“你还记得自己录过什么主题的视频吗？”吴教授问道。
　　“我录过……交通行为准则，包括过马路看红绿灯、走斑马线。”郝可回忆道。
　　“嗯，还有什么主题呢。”
　　“节日风俗主题，包括过生日，过新年，过情人节……啊，这个是师姐录的，因为我没有对象。”郝可笑了一下。
　　回忆起当初录这些视频的经历，郝可心里暖洋洋的，作为重大课题项目的非常浅显的组成部分，这些展现出人类社会行为的小视频，让郝可重新认识到了生活的美好，人间烟火，人生百态，正是由这样一个又一个基本的生活单位组成的，每一个人从出生到成长，都会经历这些基本的事情。
　　“现在你有了。”吴教授笑眯眯地说，“我们准备录一些进阶版的主题视频，是人生中比较少发生的行为，但是又非常重要。”
　　“是什么？”郝可有些担心地问，“是我经历过的吗？”
　　“是你即将经历的。”吴教授说道，“这个视频的主题叫惊喜，我把摄像头安在车上了，现在，你站在后备箱前面，按车钥匙的这个键，把后备箱打开。我要求你用最真实的反应去对待你看到的一切，不可以有任何矫饰，懂吗？就像以前拍视频时，我们定下的原则那样。”
　　“好。”郝可答应了。
　　他微微有些紧张，在后备箱前站定，猜测着会看到什么“惊喜”。
　　不过，如果说是惊喜的话，不是不应该提前做准备吗？吴教授为什么提前告诉他了？
　　郝可正在胡思乱想，吴教授把车钥匙递到他面前。
　　郝可接过车钥匙，低头寻找打开后备箱的按键，接着，他按了下去。
　　后备箱缓缓开启，郝可看到了很多彩带，他开始下意识寻找摄像头，但是没找到。
　　糟了，他的反应肯定很僵硬，这个主题视频可能要完蛋。
　　忽然间，郝可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双皮鞋，两条腿。
　　后备箱里有个人！
　　当后备箱完全打开，那个长手长脚的家伙从里面翻了出来，顶着一身的彩带，目光灼灼地看向郝可。
　　郝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凌旭，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凌旭没有回答他，而是笑了一笑，身子忽然矮下去，单膝跪在郝可面前。
　　郝可低下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跪下了，脑海中甚至闪过奇怪的猜测，难道他鞋带开了？
　　凌旭抬起头，举起一枚深红色天鹅绒盒子，长长的手指轻易地将盒盖打开，朝向郝可：“郝可，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但是，你怕那时间太长了，我们就先订一个一百年的契约好不好？”
　　郝可脑子一片空白，吃惊地看着凌旭。
　　“我们像人类一样结婚，好吗？”凌旭专注地凝视着郝可。
　　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明明拥有一个宇宙，却只注视着你一个人。
　　郝可感到浑身发软，血流冲击着骨膜，心脏快速跳动，脸颊开始发热。
　　“我爱你，郝可。”凌旭说，“任何事都不会减损这份爱，时间也不会，我的小蛋糕，我爱你。”
　　凌旭一下子说出了一大串话，有点别别扭扭的，可是，听在郝可耳中，却像天籁那样动听。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这一刻的到来，会逃避，会躲闪。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了，他才知道，原来他这么期待，这么高兴。
　　“我愿意，凌旭，我也爱你。”郝可拉起凌旭的手。
　　凌旭的眼中闪过光彩，他猛地上冲，从肋下拥抱住郝可，将他紧紧地扣在自己怀中。
　　金色的蔷薇花如雨般落下，花瓣落满两人头上、肩上。
　　吴教授在旁边看着，轻轻地咳嗽一声，拿出手心扣着的黑色领域，原地释放了一个。
　　惊喜是足够惊喜啦，不过两个人开心就够了，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扰乱社会秩序啊。
　　*
　　要说吴教授为什么会知道妖管局，还认识万建国。
　　其实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奇怪。
　　因为……每一个妖怪进入人类社会前，都要考一个证。
　　没错，就是「人类社会准入证」。
　　在考这个证之前，他们要看长达半年时间的视频，讲述着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
　　那个视频的编纂者，就是教育学泰斗吴研森教授。
　　四年前，在蛋糕店，吴研森教授想要寻找一个过生日的年轻人，来拍摄生日主题视频。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米色毛线衣的大学生走进来。
　　与其他过生日的人不同，这名大学生看起来并不高兴，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像是刚刚哭过。
　　吴研森教授非常好奇，情感和行为的矛盾总是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一个过生日的人为什么会如此难过，这样难过，他却仍然要过生日，又是为了什么？
　　当天，吴研森教授找到了这名大学生的姓名和班级，请自己带的学生去邀请他拍一条过生日的视频。
　　吴研森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视频拍好之后，送到了他的手里。
　　只是，他的学生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学生告诉他，这条视频应该是拍失败了。
　　因为没有人会在过生日的时候那样难过，这不符合正常的人类行为，录制成视频可能会产生误导效果。
　　然而，吴研森看过这个视频之后，还是把它编到了给妖怪们的入门教学视频里。
　　两年后，一个刚刚下山的妖怪，对人类世界的繁文缛节毫无兴趣，他思考着，或许自己可以直接吃掉一个人，然后变成他的样子，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就不用通过什么麻烦的考试了。
　　在快进看视频的过程中，一个又一个无聊的日子过去了，直到某一个叫做“生日”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中。
　　一个红着眼睛、长着一头细软短发的小人类，正坐在桌子前面，桌上摆着一个奶油蛋糕，蛋糕周围有精美的装饰，顶上有一个红色的樱桃。
　　这是最普通的款式，大妖怪看了那么多同类视频，知道这是要庆祝生日了，人类会为了这种无聊的日子而专程纪念，内容也是千篇一律的，把他们短促的生存年份写在蛋糕上，唱一些难听的歌，然后把蛋糕吃了。
　　不过，眼前这个人类看起来并不高兴。
　　大妖怪好奇地歪过头，一边吃冰箱里的冻肉，一边把播放速度改到正常。
　　“这是生日主题的视频，”人类对着屏幕说，他抹了一下眼睛，白皙的脸颊边便出现一片浅红，看起来脆弱又可怜，但是，他还是对着屏幕笑了一下，“不过，并不是我的生日，这是给我外婆买的生日蛋糕，谢谢她……谢谢她在过去九年，每一年都给我过生日，现在，轮到我给她过生日了。”
　　接着，人类对着屏幕唱了那首走调的歌。
　　“外婆，祝你生日快乐。”人类站起来，把手伸到前面，好像关掉了一个什么东西。
　　但是视频没有停止。
　　人类发了一会儿呆，接着，他自言自语：“可是……你没有等到我给你过生日啊……为什么，是因为多待一天都很辛苦吗……？”
　　他趴在桌上，开始哭起来。
　　看不到那张精致又惨兮兮的脸了。
　　只能看到单薄的双肩还在发抖。
　　这个视频持续了一个小时。
　　大妖怪就在屏幕前看了一个小时。
　　后来，他又看了很多个小时，着魔了一般地看，他甚至从中间的某个咕哝声里听到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没有钱怎么办”……
　　人类真的好奇怪。大妖怪想，明明只有那么瘦弱的一个身体，却能哭那么长时间。
　　他不会口渴吗？哭得这么久，是因为那个叫外婆的人对他很重要？外婆是谁？一一啊，是亲人，查到了。
　　他是在给他的亲人过生日，可是他的亲人却不在了，听起来，他们相依为命，从此以后，世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大妖怪莫名地就理解了这种感情。
　　当他再看那个红着眼睛，有着奶油一样薄嫩皮肤的人类时，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碰碰他，手指碰到了屏幕，凉冰冰的。
　　真正的小蛋糕，应该是暖呼呼的吧。
　　大妖怪想。
　　*
　　很多年以后，大妖怪获得了完全的作为人类的资格。
　　他抱着他的小蛋糕，感到软软的、暖暖的。
　　他要他的小蛋糕，以后只会因为高兴而哭泣，再也不要一个人那么长时间地躲起来哭了。
　　“郝可，我们可以像人类一样领证吗？”
　　“笨蛋，在录像啊，不要再说‘像人类一样’了好吗？这条作废的话，我会吐血的。”
　　“什么录像？没有录像啊。”
　　“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月咏的地雷x1~
　　至此全文完结啦，挖的坑都填起来啦，郝老师和大妖怪也会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的~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爱你们，啵啵！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