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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召唤玩家科学救世 》作者：奥利奥奶茶

文案：
试图拆穿神明谎言的顾烨反被扣上了渎神的罪名，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他发现他能召唤异世的“勇者”，为他战斗。
……只是这些勇者，看起来怎么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大靠谱呢。
……
所有人都不会忘记，正是那些逆着光走来的勇者用无数的牺牲带来了和平与光明。
这是何等高洁的品行啊！
他们在心里如此由衷地叹服道。

至于那些勇者本人的想法——
#于是，我给我自己收了个尸#
#后来，转职NPC让卫兵给抓了#
#关于我在游戏里被雷劈死的那些事#
#鬼才玩家居然靠摩擦生电赚NPC钱#
#科学开光你值得拥有#
玩家：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就是想看看，这个游戏还能沙雕成什么样子。

内容标签： 异世大陆 传奇 爽文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烨 ┃ 配角：好多好多好多 ┃ 其它：第四天灾
一句话简介：真人NPC在线陪玩
立意：相信科学，拒绝迷信




第1章 
　　“行了，庆典都快开始了，顾烨，你也不要再这么磨蹭下去了，快准备准备直接上路吧。”
　　身上穿着盔甲的光明教廷的圣骑士看着眼前这个过去同生共死过的同僚，眼神很是复杂。他听着从王都那远远传来的惊喜雀跃的声音，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
　　明明都是一同上过战场、一齐击退魔物的战友，在今天他们甚至还有可能一起回到王都，迎接所有民众的欢呼……可是顾烨他怎么能在大战过后，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胡话来呢？！
　　顾烨忍不住皱眉：“班纳特，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看到了……”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对面的班纳特打断了：“住口，你如果再这么继续编造渎神的谎言，就算你是参与了这次伟大战斗的骑士，宽容的神明也将不会再给予你任何仁慈。”
　　“渎神的下场……作为圣骑士，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说真的，作为光明教廷的圣骑士，说出那样离经叛道的话，要不是身上还有着战功，怕是连被贬谪宽恕的资格都没有，而是直接被绞死。
　　“可是……”顾烨想继续再说，但看面前班纳特的表情——那和看曾经最不屑的渎神者一模一样的表情，他最终没继续往下说。
　　可是他明明就看到了啊。
　　在那片由天使和恶魔共同构筑出来，传说中应该是隔绝内里所有魔法伤害、避免杀死地面上战作一团的人类与魔物的浓雾之中，他分明看到了那本该厮杀在一起的双方站在一块聊天。
　　他们指点着下方的血腥战场，说着说着居然还露出了一个笑来。
　　那片隔绝魔法的浓雾在以往甚至能隔绝声音，可这一次，顾烨哪怕和那片“战场”远远地隔着一段距离，他却依然能清楚听到里面的谈话。
　　顾烨甚至还看见了自己某位战死的同僚变成了他们嘴里的笑话。
　　或许是他眼里的惊讶与愤怒太过清晰，隔着那片在他眼中已然变成透明的雾霭，他与那位天使对上了视线，并清楚看见了对方眼底的不屑。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顾烨可能会觉得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认为这只是恶魔挑拨离间的恶劣把戏。
　　……毕竟那片雾在此之前没人能看透并听到里面的声音，其中也包括他。
　　直到战争结束并取得胜利后——当然，这个桥段他也曾听那些家伙提起过，甚至还看到了其中的几位发现战局大幅朝魔物倾斜后，朝着站在后方的魔法师下手，那位与他完成了一个对视的天使高高地飞在空中，遥遥地指着他，说：“可惜那位黑发黑眼的圣骑士，现在已经被黑暗彻底侵蚀了。”
　　经历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他的语调依旧轻松写意。
　　……以前的顾烨可能只觉得这是他实力强大，今天看到那些东西后他倒是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幸他才参与了这一场驱逐魔物、夺回领土的战斗，尽管那位天使对他很不满意，但看在他也是这场战斗的功臣之一，最后在压着他跪下给神明道歉，并给他灌了几瓶圣水、施了几个净化术后，最终草草结束。
　　而作为心智不坚的渎神者，他所有的功绩被抹削，在被勒令不得进入王都参加庆功宴后，他被命令前往了距离王都、距离那位天使格外远的偏僻城镇。
　　和相对安逸的王都相比，那里虽然离主战场有一段距离，但那也能算是紧邻魔物的战争的第一线。
　　他将永远留在那里，为虚伪的神而战，洗去所谓的罪孽。
　　可能是那位天使也并没有把他这样的一个圣骑士当回事吧，在听到这样的一个判决后，对方随意给了他一个和不久前在浓雾里看到的、如出一辙的不屑眼神，就宽容又或者说是无所谓地转身离开了。
　　或许是觉得他最终不会再留着碍自己的眼，又或许是觉得他早晚会死在那样的战场上。
　　在那之后，他也就此开始想过很多事情。
　　比如说这明显该是对立的天使与恶魔之间的异常关系，比如说这些在故事里圣洁的天使可以与恶魔比肩的恶劣行径……顾烨越想越多，就越想越心惊——
　　假如这些神的眷属对为他们而战的圣骑士都是这样的一副态度，那么他们所信仰的光明神呢，他对他们是否也是这样一幅恶劣的态度？
　　那位神明是否也和这些天使一样，私底下和那据说是死敌的黑暗神关系还不错？
　　……毕竟假若神明不是这样的一个态度，那么他的那些眷属也不该会以这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们。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但那些所谓的神其实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骗子。
　　自此，他曾经的信仰彻底破裂，沦为了一个笑话。
　　当然，最让他痛苦的也不是这点。
　　在发现了不对劲后，他有试着用稍微和缓一点的语言来向自己的同伴暗示这一点，毕竟他也不想看见自己的这些战友为了一群骗子卖命。
　　他在精挑细选过后，选择了一位平日里看着对神没什么感情，只把圣骑士当做是一个糊口职业的朋友。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那个朋友还是用一副难以理喻的表情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往日里最不屑的渎神者，最后还给他多灌了几瓶圣水。
　　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而他也靠着修整的借口一直赖到了今天——这个本该进入王都接受庆典的日子，在之后，他必须得转身离开，前往他被任职的偏远城镇。
　　他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下来了。
　　顾烨看着对面的班纳特一脸警惕的模样，最终放弃了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
　　……说真的，他都开始担心自己如果再这么继续说下去，能不能安全离开王都范围了。
　　“行吧，那我走了。”顾烨上马，拉着缰绳调转方向。
　　担心眼前这位信仰混乱的同僚直接潜逃再次犯错，班纳特提醒道：“慢走，记得务必按照我们给的地图上的路线走，如果有哪里没传来消息，你可是会被按照投敌罪来处理的。”
　　顾烨：“我知道的。”
　　“那再会，他就麻烦你们了。”说着，班纳特对不远处站着的负责押送的卫兵说道。
　　卫兵自然也听说过班纳特的名字，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
　　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大战过后，就这么近乎是屈辱的离开，尽管不满对方的言辞，但此时看着他的背影，班纳特还是不由有些心软。
　　最后，班纳特还是没能维持住自己的冷漠，对着顾烨喊道：“顾烨，你在那边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如果以后还有可能的话，我会想办法争取让你回到王都里来的。”
　　顾烨没回头：“不了，谢谢，就算是以后回来，我也不可能会这么回来。”
　　班纳特见状，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希望未来顾烨还能变回以前那样虔诚吧。
　　……
　　尽管顾烨犯的渎神罪确实严重，但摄于对方还曾是个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圣骑士，士兵对他的态度还算是不错，对待他也不像是对待寻常犯人那样严厉。
　　他就这么离开了王都，而几乎是在他胯下的马后蹄踏出王都地界的刹那，一个冰冷僵硬的声音就突然响在了他的耳边。
　　“神明皆是骗子，真理尽是谎言。孤独的殉道者啊，是否要召唤异世的勇者，为你而战？”


第2章 
　　在听到第一个字响起的刹那，顾烨便下意识地开始警戒，扭头看向四周。
　　路边并不算多茂盛的树林显然藏不了人，除了身后跟着的那几个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卫兵，他没看见其他任何人。而周围发生的唯一算得上是不对劲的事，大抵就是那个被他拿绳子串着挂在脖子上的戒指了。
　　此时此刻，就在声音突然出现的瞬间，那只戒指也跟着开始了发烫。
　　据神父所说，那只戒指是对方在捡到他时，在他身上发现的唯一一样东西，或许还可能是父母留给他的东西，毕竟当时的顾烨哪怕陷入了昏迷，也把这只戒指攥在手里。
　　这话是真是假顾烨直到现在都无法判断，因为就算是直到现在，他都没能想到些什么过去的事情。
　　抱着未来恢复记忆可能会觉得可惜的念头，顾烨一直把戒指留到了现在。直到今天，这只戒指才显露出来了些不对劲。
　　无视其他士兵因为他突变的神色而纷纷警惕起来的模样，顾烨拉出藏在衣服底下的戒指，把它捏在手里。
　　“神明造物？”他说话时只用了气音，声音轻得只稍稍离远些就听不清了。
　　……尽管确实有被对方给出的福利所打动，但就看自己不久前才做出的“渎神”行为，顾烨觉得这更像是什么专门为了戏弄他而弄出来的恶劣手笔。
　　只要再发现些什么不对，他就会把这枚戒指直接扯下丢开。
　　毕竟在这个世界，只有神才能在做到在避开身后士兵携带的魔法检测水晶的同时，和他单独说话。
　　“神明造物？对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那或许就已经足够被当做是神迹了吧。”戒指说话的语调不变，但还是能听出来几分优越感，“我来自于一个更高纬度的位面，相对于神迹，我更喜欢听你称呼我为‘科技造物’。”
　　“无需担心那些魔法检测装置，它们压根就无法检测出我的存在。你可以试着用你的意念，直接和我对话，我能接收到信息的。”
　　对方话里那几个有些新鲜的词汇让顾烨短暂放弃了扔开戒指的打算。
　　顾烨：“科技造物？所以你说的科技到底是什么？”
　　戒指没再出声，只是让他看了一段类似于魔法留影的画面。
　　画面之中，铁皮做成的箱子不用魔法也不用马拉就能跑动，十几层高的楼房墙壁上存在锗会动的画影……那完全是一个和他所在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戒指：“我来自一个比这还要更高纬度的位面，碍于保密准则，我只能给你看一眼那个你未来将要召唤的，那些勇者的世界。”
　　顾烨皱眉：“勇者？就算是勇者，出身于那样和平且与我们这完全不同的世界，就算是来了也发挥不了什么用处吧。”
　　“还有……我能问问你未来的打算么？做这么多，你到底想要些什么。”就算不清楚原理，但他也清楚这种跨位面的传送并不容易。对于这个异界的来客，他不觉得对方能好心到这种程度。
　　戒指：“好吧，其实我是一个游戏传送系统，正处于测试之中。我被投放到这里，帮助你获得那些异世界勇者的帮助，正是在正式系统上线为我们公司的玩家服务前做的测试，检测我目前是否达到能被投入使用的标准。当然，本次测试只需传送系统数据，系统本体也不会回收，并不会涉及到任何你的隐私。”
　　“而我所说的勇者，其实就是游戏的玩家。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我将在这个世界构筑出他们的投影来容纳他们的意识，让他们来这个世界进行游戏，测试我的稳定性。”
　　“投影消散后还能重铸，相当于玩家不死不灭。就算是再无能的废物，有这样的条件也能成为无畏的勇者吧。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情，你是否要和我绑定合作呢？”
　　……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或许在错过了这个后，他就再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愤恨地在边境线上等死了。
　　顾烨：“好，我同意。但在此之前，我能知道你所说的游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戒指：“当然。”
　　冰冷的提示音才落下，顾烨的部分意识就被投放到了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个世界里，扎根于那个据说是网路的东西上。
　　他进入了游戏论坛，靠着戒指的翻译，开始了解这些他从没接触过的知识。
　　……
　　科伦纳是处于帝国边境的一个城镇，从王都到这将近要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赶路的一个月里，原本什么都不懂的顾烨靠着网上冲浪努力紧跟潮流，硬生生进化成了一个什么梗都能试着上去接一接的网民。
　　为了了解那些玩家的想法，他甚至还尝试着去下了几款据说是热门的游戏来玩。
　　好在系统功能强大，就算是手上什么能玩游戏的设备都没有，他还是成功地玩上了游戏。
　　只能说游戏真的是太好玩了，要不是还一直记着自己的目标，顾烨怕是都要像异世界的网瘾少年那样，彻底沉迷进去了。
　　……没办法，作为一个以前生活不是练剑学习魔法，就是上场打仗的无聊圣骑士，他是真的没见识过这样先进的娱乐方式。
　　眼看就要走到了科伦纳的城门口，顾烨打完一波团战，在队伍里发言：“抱歉啊，我有点事，可能现在就要下了。”
　　团长见状问了句：“现在就下了？我记得你平时都不是这个点下线啊。”
　　……作为一个有学习魔法的圣骑士，顾烨本身手速就不算太慢，他现在在游戏里，也能勉强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了。
　　团长本来还想带着人再过一轮副本，现在却眼看着高手在打团前就要突然消失，结合对方以前堪称华丽的上线时间，没忍住多问了这么一句。
　　顾烨笑笑，闻言顺口回答道：“没办法，我要准备好与全世界对抗了。”
　　屏幕后的团长没想到平时看着正经的人居然还能说出这种中二的话，憋笑配合：“是么，那你加油，我会在你背后一直默默支持你的。”
　　……也只有这些网友才会说出支持他的话了吧。
　　“谢谢。”顾烨说完，迅速下线，没再看因为他的说辞而聊嗨了的队伍频道。
　　此时，科伦纳近在眼前。


第3章 
　　早在顾烨来到这里前，就有“圣骑士即将到来”的消息比他本人更早传过来。
　　作为光明教廷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最强战斗力之一，就算科伦纳军事水平一般且位于帝国边境，按理说王都也不会把一个从那样残酷的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厉害圣骑士指派过来。
　　而任职的镇长在社交上的水平着实一般，哪怕心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下意识觉得不对，转而去问其他同僚，最终还是没能得到什么准确的答案。
　　……毕竟对于这样一位曾距离光明神如此之近的圣骑士，哪怕他确实是犯了错被逐出王都，但在背后妄议也确实算得上是失礼。
　　再说，以对方的实力和曾经立下的功劳，谁知道他未来是不是还能再回到王都里去呢。
　　于是，什么都不清楚的镇长就这么算着这位圣骑士到达的时间，等在了城门口准备去迎接。而就在看到那位圣骑士样貌的瞬间，他心里猛然跳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的想法——
　　以前这位圣骑士，该不是犯了渎神罪吧。
　　毕竟这位圣骑士长着黑发黑眼，若非是身上盔甲的徽印及光晕显示了对方隶属于光明教廷，他怕是要以为对方是什么冒牌货了……毕竟光明教廷自诩圣洁高贵，就光这副不怎么“圣洁”的样貌就该把他淘汰掉了。
　　镇长甩甩头，努力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你看光明教廷居然都能把这样的人收为教徒，其实从另一方面上来看也算是很包容，很光明神了啊。
　　他这么想着开解自己，然后在所有人都还在因此而怔愣的时候，率先走上前去迎接顾烨。
　　……
　　听着围绕在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早已习惯了这些的顾烨神色如常，他被镇长带着在镇子上粗略地看了看，了解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就被引到了科伦纳的教堂里安顿下来。
　　全程几乎没超过一个时辰。
　　倒也不是说镇长嫌弃这位被下放过来的圣骑士，不肯带他了解城镇，而是担心周围的窃窃私语确实会影响到圣骑士本人的感官，再考虑到顾烨一路过来也确实舟车劳顿，无奈只好草草结束。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处的顾烨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准备开始属于自己的计划了。
　　在这赶路的一个月里，顾烨的游戏不是白玩的，空闲的时间也不是白过的。早在到达科伦纳前，他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
　　要不是他还没能到达目的地，那群玩家怕是都已经早早登入游戏了。
　　好在科伦纳的情况和他想的也差不多，作为一个战斗在第一线的边境城镇，城里有免费的、教导镇民战斗的教官供玩家学习战斗技巧，实现转职；城门外每天也有来自于其他战败城镇的流民逃难过来，能完美掩盖玩家的存在；外面散布着的魔物与不时进攻骚扰的敌军，也能给他们非同一般的战斗体验；同时，无论是每天组织巡逻的卫队还是仍在招人加固城墙的后勤，都能给这些玩家发布任务给予奖励。
　　真就是万事俱备，只欠玩家了。
　　顾烨观察了一下房间的布置，选了一个背对着窗口、风景还算是不错的位置，开始了游戏宣传片的拍摄：“……神明的谎言让这片大陆充斥着血与泪的悲歌，来自异界的勇者啊，请与我一起，拯救这个世界！”
　　倒也不是顾烨他不想选一个风景更好，画面更刺激的场景来作为游戏对外的宣传片，只是大战那段时间系统还没出现，而他在外边也不可能说着这样的话拍摄，于是最终只能这么结束拍摄。
　　——不过就算是这样，问题也不大吧。
　　顾烨之前就做过市场研究，虽然他没钱买VR虚拟游戏进去体验游戏，但就看那些游戏的宣传片，他可是一直都没见着说有哪部能有种这和现实相差无几的画质的。
　　他板着脸将那羞耻的台词来回说了几遍，最终选了自己发挥最自然的那个版本，剪辑配上了字幕。
　　顾烨登上用户不少的一个游戏论坛，编辑了一个帖子发了出去——
　　【个人独立制作的免费良心虚拟VR游戏《弑神》自今日起开测，最先进入游戏的一百名幸运玩家即可获得首测资格，免费畅玩游戏，体验与现实无异的游戏人生！[视频][网址]】
　　帖子发出，挂在脖子上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戒指在此时突然出声：“相比起虚拟VR游戏的说法，如果说是全息游戏更能获得玩家的关注吧？还有一百位首测玩家，你确定只需要这么几个勇者帮忙？”
　　“多来几百个玩家也无非是让我多几组游戏数据，影响并不大。”
　　顾烨摇摇头：“那个世界VR游戏已经普及，但始终没有出现什么全息游戏。目前我并不是很想那么张扬。”
　　“至于玩家……估计数量再多就该引起混乱了。现在还没有玩家进入过游戏，我也是第一次当GM，得慢慢开始适应啊。”回忆起自己玩过的那些游戏里，玩家们做出的那些骚操作，他不得不提起警惕心。
　　戒指提醒：“可你有管理员权限。”
　　顾烨：“就算是有管理员权限也不能放松啊。你可别小瞧他们，那可是被誉为‘第四天灾’的存在啊。”
　　戒指问：“你就不怕你这样描述，之后不会有玩家选择进入游戏么？”
　　顾烨显然很有自信：“怎么可能，无论是宣传片的画质，还是那个免费的标示，都足以让玩家进入游戏一试。”
　　不说别的，只以玩家的角度来看的话，“免费”就已经是足够吸引顾烨的注意力了。
　　虚拟VR游戏制作成本极高，连带着贩售的价格也降不下来。就是因为没有异世界的货币，顾烨每次看到论坛里的玩家讨论哪款虚拟VR游戏最好玩时都觉得眼热。
　　当时他就想，要是有哪款虚拟VR游戏是免费的，那他绝对要下载过来玩玩。
　　而现在，免费的虚拟VR游戏出来了。
　　……
　　随后，自信满满的顾烨看着他的帖子很快得就沉了下去。
　　三分钟后，一直以一副“我不信”的表情刷新页面的顾烨终于刷到了几条回复。
　　【1L：原来叫弑神是么？差点以为你这是贪玩蓝月重制版呢。】
　　【2L：宣传片里的演员是谁，为什么不花点钱请港台明星来拍？】
　　【3L：兄弟，信我，比起你说的那些什么有的没的，一句“是兄弟就来砍我”足矣，而且效果绝对更好！】
　　这些人说的梗过去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每天只记得刷刷热搜、玩的网游也不是什么劣质游戏的顾烨显然有些不能理解，帖子里的这些人说的都是些什么。
　　……
　　秃如其来在游戏区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up主了。
　　他的视频内容大都被他的粉丝戏称为“屎里淘金”，大意是在大片没什么人玩的冷门游戏里碰运气“淘金”，然后做成游戏评测视频发出来。
　　发现好玩的游戏也算是对游戏本身的推广，实在是太过垃圾的就发视频吐槽让粉丝避雷。
　　结合他的ID，倒是也有一种“冒着秃头风险狂肝来为粉丝评测”的别样幽默。
　　因为每次在碰上那些可玩性辣鸡、bug无数的游戏后时常被游戏反坑，心情悲愤抑郁疯狂吐槽的样子也实在逗趣，他的视频点击量不错，倒也足够让他成为一名职业up主。
　　……当然，也同样是因为他做的那几个视频，倒是也有不少冷门良心游戏被挖掘出来大火，让他偶尔也能接到几个恰饭视频。
　　在又应着金主爸爸要求，做了一个恰饭视频发出去后，对自己哪里吸引粉丝显然很有自知之明的秃如其来打开浏览器，开始了寻找新的素材。
　　才出过一期夸过游戏的视频，秃如其来决定之后再出一期吐槽的。
　　能上大游戏平台的游戏就算是再辣鸡，也不会说有什么大问题。秃如其来放弃了打开游戏平台网站的打算，决定去游戏论坛上找找灵感。
　　毕竟一些由个人独立制作的游戏很多时候没钱做推广，大都会发在玩家数量多的游戏论坛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火。
　　秃如其来今天的运气显然很不错，在某个据说是个人独立制作的虚拟VR游戏的帖子被短暂顶上来还没沉贴的时候，他看见了这个帖子。
　　众所周知，虚拟VR游戏造价极高，且制作困难，就算是再有钱的独立游戏制作人，也很难独立制作出优质的游戏。
　　就更别说那条定理——“免费的绝对就是最贵的”，以及那和“贪玩蓝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视频了。
　　……别说，就算是贪玩蓝月，他拍视频都舍得请明星、做特效来宣传。不像是面前这条视频，直接来个谁往窗口一站，镜头一对，台词一说，宣传片就出来了。也不知道要考虑考虑在这样的西式背景下，一个东方人的存在是否合理。
　　以秃如其来多年的游戏鉴赏眼光来看，这绝对是一个符合他要求的垃圾游戏。
　　正好游戏免费，他也可以省点钱给自己买好吃的。
　　秃如其来点开帖子上附带的链接，然后页面跳转，他看到了一个网盘下载的页面出现在他眼前。
　　……怕不是贴主粗心大意，放错了链接吧？
　　秃如其来跟帖询问。
　　【4L：主楼的链接怎么是一个网盘的链接，lz你是不是放错地址了？】
　　此时，原本都打算去搜搜贪玩蓝月的顾烨看到这个回复，总算是回来了一些自信。他就说么，这么写实的虚拟VR游戏，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顾烨回复。
　　【5L：回复4L：没放错，因为没钱买域名做官网，我就只好放网盘链接了。】
　　秃如其来当场就被这么个回复震惊到了。
　　我天，为了做这么个游戏，这哥们都惨淡成什么样子了啊？！
　　那个宣传片怕不是也是由游戏制作者本人亲自上场，拍下来的一个视频吧。
　　啧，好惨。
　　秃如其来唏嘘着，再一次点开了网盘链接，下载游戏。
　　他心想：这独立游戏制作人当的都惨成什么样子了啊……哥们你放心，这一期视频我一定好好吐槽，发挥我的全部实力，正好让你明白独立游戏制作人是个多残酷的职业，尽早脱离苦海。剩下预留的那些服务器租用费，正好能省下来，当做是本金改行。


第4章 
　　虚拟VR游戏的安装包大小通常都十分可观，包括顾烨靠着系统弄出来的这个《弑神》。
　　……尽管只要一个几kb的程序作为接口就能把玩家弄过来，但为防他们因此而发现什么不对，顾烨还是参考了市面上那些常见的虚拟VR游戏安装包大小，算了个平均值出来，作为《弑神》的安装包数值。
　　而不巧的是，网盘这种东西，用过的人都知道它的下载速度是多少。
　　秃如其来看着那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涨了那么一小截的进度条，有那么一瞬间都要忍不住开始怀疑，游戏方是不是和网盘公司达成了合作，打着免费游戏的幌子让玩家来充网盘VIP，以此来分成牟利。
　　毕竟就现在这个时候，他光看着那个动了跟没动一样的进度条，就很想充一个VIP来着。
　　要是别的玩家，兴许事情发展到这里就该放弃下载游戏进入体验的打算了。但秃如其来作为一个玩过无数垃圾游戏的up主，他显然不是什么会半途而废的人。
　　在找朋友问了一圈都没借到网盘会员后，秃如其来掏出手机扫码充了个会员，转头就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连同那个没钱做官网的截图和敷衍意味满满的宣传片，一起当做是未来制作视频的素材。
　　“等着，等我回头出了游戏，马上就把你们都安排上！”秃如其来关闭文档，看着速度飞涨的进度条咬牙说道。
　　……
　　——事实证明，他这个会员还真没白充。
　　当秃如其来躺进虚拟游戏舱，打开录像功能并进入游戏后，在他看清了人物选择界面里人物建模瞬间，他不由发出了如上的感慨。
　　无他，眼前的游戏人物虽然样貌看着确实平庸，但这精细度也实在是太高了点。
　　要不是他清楚自己已经进入了游戏，他都要以为自己还在现实之中和一个陌生人面对面。
　　秃如其来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淘到真金了，真没想到由个人独立制作出来的虚拟VR游戏还能有这样的水平。
　　……就算游戏内容可能会比较一般，但光这个技术就值得好好吹嘘一番了。
　　虽然他原本是打算做一期吐槽视频避免连夸两期看着太过单一，但就看现在这个游戏的质量，就算再夸一期视频点击量也会爆啊。
　　抱着自己兴许能捏出一张明星脸，然后顶着那样的一张帅气面庞开启游戏人生的打算，秃如其来兴奋地准备开始捏脸。
　　然而和他预想中的打算不同，游戏并没有捏脸的功能，只有一个选择男女的选项和一个“随机人物”的按钮。
　　陷入狂热的秃如其来见状总算是稍稍冷静了一点。
　　看来以后估计要在游戏里和其他人共用一张脸了，明明这么拟真的虚拟VR游戏还要像是那些手游一样……秃如其来有些失望，但想想那个连官网都没钱做的游戏制作人，又觉得这样的发展好像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毕竟制作方穷么，估计是只能做出来几个脸摸供玩家选择，别的什么捏脸就别想太多了。
　　行吧，那就让我看看制作者的审美吧。虽然捏不出明星脸，但应该也不会难看到那里去。
　　他这么想着，点下了“随机人物”的按钮。
　　随即，一张全新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除了看着看着比刚才年纪大点、看着更平庸外，秃如其来几乎没在这其中发现哪怕一点闪光点。
　　秃如其来不信邪，又连着按了几十下。
　　几十张脸五官各异，要么普通要么丑，完全没有一点要变美的趋势。
　　“不是，都能随机出这么多脸了，和开放捏脸也没差了吧。这么随机人物不给捏脸图什么？图卖脸模数据的某宝店主从你身上赚不到一点钱么？！”秃如其来忍不住吐槽出声。
　　他想找游戏客服问问，但因为还在人物选择界面里，实在打不开反馈意见的对话框。
　　无奈之下，秃如其来又随机了几次，在确定自己真的是弄不出一张帅脸后，他最终选定了一张大众脸进入了游戏。
　　而他显然不知道，就在他想要联系客服的时候，客服显然也在一直看着他，实行一对一服务。
　　教堂房间里，顾烨听着这位玩家的疑问，显然也很无奈：“图什么？当然是图科伦纳和平稳定，玩家也能游戏顺利啊。”
　　当一群美若天仙的玩家进入城镇，顾烨几乎都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有多混乱。
　　或许踏踏实实任务的玩家下线后第二天起来上线，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躺在某张陌生的床上。或许某些爱搞骚操作的玩家当场搞事来一场“我靠美貌霍乱天下”的戏，游走于这个城镇中的小贵族之间，让城内陷入混乱。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太美，顾烨都不敢放手去试镇民和玩家的人品。
　　……当然，作为玩家，顾烨也是知道一些玩家的心理的，游戏里的玩家样貌也不会全然被限制。虽然几率小，但顾烨也还是有留下抽出一张美脸的几率的，就是可能性有点小，相当与一些抽卡游戏里的SSR，能不能出来全看运气。
　　……
　　秃如其来进入了游戏。
　　……为了防止玩家出现得过于突然吓到路过的民众，顾楚将出生点设置在了城外——那片离科伦纳有段距离的树林里，哪里能保证玩家的突然出现不被路人看到，玩家就会在哪里出生。
　　此时他刚过了时长不过半分钟的引导剧情，知道了科伦纳的具体位置。
　　秃如其来并没有立刻朝城镇出发，他此时尚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先前因为捏脸而产生的那点小心塞此刻已然消失殆尽。
　　价格上千的优质虚拟VR游戏他也玩过，但从来没有哪款虚拟VR游戏能给他带来这样的真实感——
　　此刻他穿着双破鞋踩在地上，他的脚掌几乎都能感觉到脚底下那并不平整的土地的轮廓。他弯腰摘下一片草叶，随着他的动作，叶子跟着他的动作被扯成不规律的碎片。
　　——就像是来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要知道，就算是被夸得再厉害的游戏，都不能给他这样的一个真实感。
　　……别说他把每片草叶扯碎后的碎片长得都不一样，就是在有些游戏里，游戏本身甚至都不支持这样的操作。
　　秃如其来兴奋地用力打了自己一下，痛感并不算强烈，不会让人觉得痛苦，但却是真的有感觉的。
　　他不由更兴奋了。
　　旁边传来了草叶摩挲的窸窣声，秃如其来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和他一样破旧人警惕地看向他，就像看个精神不正常的变态。
　　那是真正的流民。
　　秃如其来看他那反应，猜测那应该就是NPC了。
　　毕竟假若和他一样是玩家，这时候怕是都应该和他一样，兴奋到不能自已，四处观察世界了。
　　——这表情，估计是看到他刚才的动作了。
　　秃如其来看向那位不知名的NPC，一脸惊叹：“好智能的NPC。”
　　对面的NPC当场被他吓跑了。
　　而秃如其来对这个游戏却是更期待了。
　　他兴奋地体验着在游戏里趿拉着一双破鞋的真实感受，一路进了科伦纳。
　　而无论是那看着格外真实的盔甲，还是那手感粗糙又厚实的城门，这都给秃如其来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游戏体验，让他下意识露出笑来。
　　或许是他笑得太傻，做的事情太奇怪，他很快就发现周围的NPC纷纷都对此作出了反应，走路时还特意避开了他前进。
　　秃如其来不由再次惊叹：好智能的NPC，还是这么多智能NPC。
　　他在城里试着走了走，路过无数诸如魔法师工会、市政大厅之类的建筑和组织。然后他路过了教堂，发现了教堂使用的有些眼熟的窗户。
　　……应该是现实之中看到过类似的吧。
　　秃如其来这么想着就离开了，直到他退出游戏，从浏览记录里找到那个帖子，打算帮那个穷到没有官网的独立游戏制作人回复顶贴当做宣传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游戏里的那个教堂窗户是怎么让他觉得眼熟的。
　　——这不就是视频里的同款么？！
　　结合游戏里绝对真实的人物与场景，他合理怀疑视频里那个黑发黑眼的角色是教堂里的一个NPC，而不是什么现实录像。
　　着实牛逼了啊我的游戏制作人，一个人就搞出这么厉害的一个游戏，我为当年觉得你这是“兄弟砍我文艺版”而道歉。
　　秃如其来看了看帖子那依旧可怜的五个回复，此时的他和上一次看到对方回复的心情截然相反，他实在担心这个天才游戏制作人会因为没钱而最终跑路。
　　他开始自发地给游戏当水军。
　　【6L：超级真实、绝对良心的一个免费虚拟VR游戏，真的是特别特别好玩，跟传说中的全息游戏似的！我才从游戏里出来的，大家快去玩啊！只有一百个首测名额，很快就没机会了啊！】
　　很快，有几条跟帖被刷出来了。
　　【7L：这款贪玩蓝月……哦不，弑神我也才玩过，很好玩，我建议大家都去玩。】
　　【8L：这个游戏很好玩，我也就这时候才舍得下线，我建议大家都去玩（一条五毛，发言时删去括号内容）】
　　天天混迹网络的秃如其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大家都在调侃他，玩过游戏的他看到这些反而倒觉得有些好笑。
　　他关掉了论坛页面，检查了一下自己这一天录下来的游戏视频。
　　等着吧，等我剪辑好发到网上，你们就该后悔自己错过了这么个划时代的游戏，到处哭了。


第5章 
　　抱着“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的心思，秃如其来很快熬夜做好了文案，剪好了视频。
　　在把视频传上账号并发布后，想着自己醒来后可能会见到的那些后悔真香桥段，秃如其来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
　　早八点，在这个不少人都纷纷起床开启新一天生活的的时间段里，对于某些熬夜党来说，却正是睡觉前的最后狂欢。
　　某个知名的游戏官方论坛里，一个ID叫余晖的玩家打下副本攻略的最后几个字，按下“发布”按钮后就关掉了论坛网页，全然没心思去看其余游戏玩家看见攻略后，表达自己或崇拜或欣喜的回复。
　　洗漱完毕后并躺上床后，他打开了小破站的APP，开始睡前的最后娱乐。
　　才进小破站，余晖就看到了消息提示他关注的up主秃如其来发布了一个新视频。
　　像这样的视频，只要刷到了余晖一般都会点进去看看。毕竟秃如其来的吐槽一直挺有意思，恰饭也恰的很有水准，偶尔看到的一些冷门良心游戏更是成为了他在玩腻某些大型网游后的调剂。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在一期新的恰饭视频后，秃如其来这家伙居然又出了一期新的恰饭视频。
　　虚拟VR游戏都被他形容成一个极有理想的独立游戏制作人弄出来的冷门游戏，这光看着就一个离谱，也不知道金主爸爸花了多少钱，使得秃如其来用这样的厚脸皮发出这句话。
　　就虚拟VR游戏，这还能穷？怕是背地里拿了不少宣传费吧。
　　余晖看着这恰饭都恰的没有平时水准的视频，正想退出去看看别的up寻找快乐，就见视频里跳出来一张截图，显示游戏制作方回复说没钱做官网。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淡且清奇的官方，退出视频的手就这么慢了几秒，视频后续的内容就牢牢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视频里除了展示那大到秃如其来花了大半个小时都没走到头的科伦纳城镇地图外，还有一段up主关于游戏宣传片的说明也格外唬人。
　　——你以为是贪玩蓝月宣传翻版，其实那就是游戏里的真实场景。
　　就问你服不服。
　　余晖甚至都没看到后面秃如其来夸游戏的高自由度，就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光脚踩着地板，跑去开机找论坛下载游戏。
　　担心自己动作慢了赶不上那一百个首测名额，他连问一圈朋友有没有会员的步骤的省了，就迅速充了个网盘会员。
　　兴奋迅速压下熬夜的疲惫，余晖躺进了虚拟游戏舱。
　　在进入游戏并开始角色选择后，他脑子里就一个想法：他以前玩过的那些虚拟VR游戏果然都弱爆了！
　　是兄弟就必须得玩《弑神》啊，绝对的国产良心免费游戏！
　　此时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相反，正好是晚上。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看着好像也和现实相同，时间颠倒应该也是为了迎合晚上那个游戏玩家上线巅峰的时段。
　　在跟着新手指导找到科伦纳，并确认自己是真的进不了城后，余晖在城外走了几圈发现城外就是野区，且哪里都不是手无寸铁的自己能处理的野怪。想着自己反正也该睡觉了，他转头就在城门口原地下线，方便自己晚上直接进城。
　　下了游戏，尽管理智告诉自己要养精蓄锐，但振奋的心情还是使得他没有丝毫睡意。
　　想想那个穷到连官网都没有的官方，他是真的忍不住要开始担心没人玩游戏导致制作人心灰意冷，游戏直接关服了。余晖拿着和自己游戏ID同名的大号登上了论坛，开始成为游戏自来水的一员。
　　因为白天大家都得工作，没什么人会去看秃如其来的视频，此时的帖子至今还停留在那几个可怜巴巴的回复上，最后的回帖都是一个陌生网友的冷嘲热讽。
　　……真的是凉到连嘲讽都没多少人了。
　　余晖回帖。
　　【9L：绝对的良心游戏，不玩简直能后悔一辈子！】
　　余晖这个ID在游戏里也算是个名人了，很快有人在看见了这个ID出现后，跟帖回复。
　　【10L：这是高仿号？怎么做到的，仿得居然能这么像。】
　　【11L：真没想到大神居然也会为这个游戏站街，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12L：大神：本来我是拒绝的，但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13L：我好像知道制作组做官网的钱被用到哪里去了。呵呵，果然每一分钱都被用到了刀刃上。】
　　余晖笑笑，转头贴了张游戏截图。
　　【14L：是我本人，没收钱，那个宣传片就是游戏过场动画[图片]】
　　图片上，一个样貌普通的青年站在中间，头顶上还虚虚顶着“余晖”这个ID，背景是大片怕是只有横店或是景区才会出现的城墙。
　　就算是为了做宣传p图，但大神通常也是要脸的啊。
　　论坛当场炸了。
　　余晖不再理会这场风波，转头关掉了论坛。
　　他要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等着睡醒后进城做任务。
　　……
　　晚上，睡醒了吃了个外卖的余晖躺进虚拟游戏舱，开始了游戏。
　　才一上线，他就听到了耳边嘈杂的聊天声。睁眼一看，就看到了旁边无数顶着昵称的玩家聚在城门口排队，正在被城门口的卫兵检查。
　　“我靠，居然是真的，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技术啊！”
　　“那卫兵的盔甲看着挺不错啊，以这个游戏的自由度来说，你说我能不能把他的武器抢了逃跑？！”
　　“为什么明明在技术上能做到捏脸，就偏偏不给我开放？！我也想体验靠脸吃饭的快乐啊！”
　　“新来的别挤，不知道要排队么？！一个个的都挤成这样，赶着去投胎呢？！”
　　新奇的玩家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因为没有世界频道供他们闲谈，于是便直接在城门口聚众聊起天来了。
　　他们什么都觉得新奇，什么都敢说。当着装备齐全的卫兵的面，就敢说出抢劫的话来。
　　所幸名义上作为游戏制作人的顾烨在这时候也跟着守城卫兵的作息起床，放弃了平时的晨练，跟着上线作为管理员为玩家服务。
　　异世界和这个世界的语言并不共通，而为了能让玩家参与游戏，系统在将玩家的意识带到这个世界的同时，本身也有在上面加载类似于翻译的功能。
　　而作为游戏的管理员，顾烨直接在翻译上做了手脚。玩家所有类似于“技术”、“捏脸”、“抢武器”之类的话，听在卫兵耳朵里，那就是在夸他们盔甲威武，在夸他们样貌出众俊逸非凡，在夸他们城墙厚重有安全感。
　　赞美往往能使得人的接受能力进一步提高。
　　于是卫兵虽然觉得这些流民好像是有些太吵，但看在他们说话好听的份上，也没做出什么别的举动，反而是微微红了脸，觉得这些流民说话可真是实诚中听。
　　可玩家的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顾烨在当管理员之前，也从来都没想过他们会有这么多把“违禁词”说出来的方法。
　　他不间断地操作系统，添加触及替换赞美语句的“违禁词”。要不是自己本身就是个圣骑士，精神力比普通人都高上了一大截，再加上首测名额只限定在了一百个，此时还有人注册了账号没上线，怕是都要赶不上这个速度了。
　　……不行，他得再想想办法。
　　顾烨边操作边思考对策，虽然今天还没有冥想，但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力肯定已经在稳步增长了。


第6章 
　　余晖手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他和其他玩家离得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身边其他玩家的体温。
　　真是厉害了啊，我的游戏制作人。
　　他看了一下四周的景物，发现自己此时并不是在自己下线前的位置。
　　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毕竟在大部分的游戏里，一个坐标点往往普遍代表着附近的这一整片的区域。虽然他是在城镇的大门口下线的，但此时上线也就在城门边上，影响不大，不算是什么异常。
　　旁边，看着余晖清醒过来，站在他边上的另一个玩家当即凑了过来，态度看着很不错：“大神，你终于上线了啊。”
　　余晖语气有点冷淡：“嗯。”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无论哪个游戏他都能见到。像他这种名气大的ID就这点不好，游戏里老是被人搭讪。
　　旁边的玩家看他这幅有些冷淡的模样，也有点尴尬，但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支使着他坚强地开了口：“那啥，大神，不久前卫兵看你横躺在城门口，还想把你抬到一边扔掉来着，要不是我拦了一下就……我能问问，你刚刚是怎么挂机的么？”
　　……虽然是有些挟恩图报的意思，但他也是真的有些好奇，余晖他是怎么挂机的。
　　毕竟，在这种只有真人躺进虚拟游戏舱才能开始游戏的虚拟VR游戏，那种只有在手游或是端游里才会出现的挂机行为在此之前，显然早已彻底消失了。
　　他留到现在还没和其他人一样站在城门口去排队，显然也就是好奇这个。
　　余晖闻言当即就懵了：“什么挂机？我才上线啊。”
　　边上的玩家：“可在这之前，你的角色一直就躺尸躺在这里啊。”
　　他上线的早，事情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卫兵开门看见横躺在城门口的余晖，当着一群玩家的面一直喊喊不醒后，当即就觉得这人可能是得了什么重病要凉凉了。
　　要不是他看着对方头顶上顶着“余晖”这个ID，走上前和卫兵表示这人他认识，对方差点就把人拖到一边直接处理掉了。
　　……当然，期间他也试过喊人，可是直到最后还是没能把人喊醒。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将这当做是虚拟VR游戏里消失已久的“挂机”行为了。像这种虚拟VR游戏乍然出现的独门技术，换谁谁不好奇。
　　余晖：“难不成是bug？”
　　想想游戏才开始内测，游戏出bug也正常。余晖找了找客服选项，点开对话框开始和客服对话。
　　【客服：请详实阐述具体情况，便于客服为您尽快解决问题。】
　　【余晖：游戏出bug了，玩家下线角色还在线。】
　　顾烨很快收到了消息，毕竟除了游戏制作人，客服也是他本人。
　　【客服：你好亲亲，这个不算是bug，就是游戏本身的游戏机制呢。】
　　对于余晖问的这个问题，他也有想过。
　　但没办法，他掩饰不过去玩家下线角色消失的这个问题。毕竟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玩家下线就是突然消失，还是连个衣服渣渣都不剩下的那种，怕是第一反应就是惊恐。
　　为防止给这些本土民众带来恐慌，他只能做出这样的游戏设定了。
　　【余晖：……】
　　……真是莫名其妙且没有任何用处的游戏机制，策划在搞出来这个神奇的设定前是吃了奥利给么？！
　　……
　　与此同时，另一边，现实里，秃如其来也睡醒了。
　　和立马上线玩游戏的余晖不同，他在慢悠悠地吃完晚饭后，先是打开了小破站，点开了自己发出去的那个视频。
　　此时视频的观看量已经有几十万了，评论里有不少人在哀嚎，表示自己没抢到账号不能和up一起游戏。期间还间接地夹杂了几条质疑他是不是收钱恰饭了疑问。
　　……当然，在那下面，也有不少粉丝直接开口把对方喷了回去。
　　还有人表示对这个近乎于全息的虚拟VR游戏非常好奇，询问他能不能做直播让他们也跟着看看。
　　秃如其来看见这条评论，心里突然就有了点想法。
　　但碍于这个游戏目前和其他虚拟VR游戏相比，除了游戏真实和自由度高外，还没显示出别的什么特点。再加上游戏最初期大都是什么搬砖任务、新手任务什么的，没什么可看度，他决定先继续这么玩着，之后要是再遇到点别的什么有趣的内容再说。
　　……毕竟搬砖任务就是搬砖任务，你就算是搬出了花，那也就是在搬砖。
　　秃如其来进入虚拟游戏舱登入账号，才上线准备站起来去做任务，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步履踉跄，眼前也有点莫名发黑，看什么都不清楚。
　　——不会是什么bug吧……毕竟是游戏首测，问题估计不少，
　　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下线再重新登入看看，边上一个NPC居然拿着个面包就直直朝他走过来了。
　　那个NPC他昨天也见过，游戏里的建模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奶奶，好像是附近一个面包店的店主。他昨日还尝试着进去看了看店面，问了问价格。
　　……当然，因为没做搬砖任务赚钱，他也没钱买，最后就自己走出来了。
　　现在她突然拿个面包朝自己走过来，不会是有什么隐藏任务吧？！
　　此时的秃如其来也没了下线的心思，就担心自己突然下线会使得任务中断。
　　对着朝他走过来的NPC，他勉强克服游戏人物身上的debuff，对着那个老太太露出一个笑，说出玩家接任务时的标准语句：“您好，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么？”
　　对面的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看着好像更难看了，应该是要说出自己的需求发布任务了吧。
　　秃如其来这么想着，在感叹了一句NPC的建模可真是太棒太真实了后，正要侧耳聆听NPC的请求接任务，眼前就突然一黑，人回到了一天前才见过的角色创建场景里。
　　怎么回事？！他才接到隐藏任务，人怎么就没了？！
　　他看了看，发现玩家昵称还在，只是人物要重新创建。虽然脑子里还有点懵，但还是重新创建了人物回去继续游戏。
　　随便随机了两次，虽然面前的角色长得还是同样的普通，但好歹被他随机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正太，贵在稀有。
　　抱着昵称还在，也许隐藏任务还在他身上的想法，秃如其来在出生点出生后，都没来得及去找客服反馈扯皮，转头就跑回了科伦纳。
　　等他回到那里的时候，有着隐藏任务的老太太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更巧的是，他之前用过的那个人物也还没消失，而是变成了一具尸体横躺在路中央，受路人围观。
　　围观的路人还一脸惆怅地摇头感慨：“真是可怜啊，好不容易来到了科伦纳，眼见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居然就这么直接饿死了。”
　　秃如其来整个人都木了：……哈？游戏里的角色居然还会饿死？！
　　玩游戏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的设定。
　　贵在真实，还真就是跪在真实。
　　游戏策划是吃了奥利给么，他是怎么脑子一拍做出这种东西来的？！
　　还让玩家看着自己的“尸体”躺倒路中间，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前人物被饿死，躺在路中间被人围观，秃如其来站在原地，和余晖一样，发出了如上感慨。


第7章 
　　在发现游戏里出现了第一个死亡的玩家后，原本还在密切观察那边在城里探索做任务的大批玩家、以防他们再用一种他想象不到的方式说出“违禁词”的顾烨稍稍分出了心神，看向了秃如其来。
　　从对方脸上，他清楚看到了一个自己也十分熟悉的表情——
　　那就是他之前在打游戏做调查时，有时对某些游戏机制不满意，于是在心里大骂狗策划时的表情。
　　通常来说，只有在一些求生游戏里，才会出现饥饿度及饿死的游戏机制。《弑神》游戏里乍然出现这样的游戏设定，堪称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不止秃如其来是第一次见到，就是连顾烨自己都清楚，自己弄出来的这个游戏机制有多特立独行。
　　但是没办法，他总不能叫人发现这些“流民”个个饭都不吃，还个顶个的强壮吧。
　　想想自己反正也已经是和其他玩家人物样貌固定的游戏不同，连玩家死亡后为防吓到科伦纳民众必须再随机换脸的设定都弄出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加上了游戏人物必须进食的这个限制。
　　顾烨看着秃如其来一脸怀疑人生地站在原地，在思考片刻后，他决定之后借着游戏版本更新的名义，给所有玩家的界面里都加上一个显示饥饿度的“饥饿条”。
　　……当他们清楚知道游戏人物饿到了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再不吃饭就会饿死后，到时候应该就不会这么大了吧。
　　与此同时，在最初的惊愕愤怒过后，秃如其来终于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点开客服反馈，表示这个“饿死”的设定实在太操蛋。而如他意料之中那样，在他没得到任何回复后，他开始思考自己是怎么饿死在了游戏里。
　　认真想想，昨天晚上在逛了逛城区录制素材后，他就下了游戏，写文案剪素材做了一晚上的视频。然后白天他也没上线一直在睡觉，直到不久前才登录。
　　算起来，他的游戏人物差不多也饿了有一天。
　　……看来他一会儿就得先去搬砖赚点钱，好买点吃的以防人物再次饿死。现在这个小正太怎么着也算是个稀有人物，可不能就这么饿死了。
　　秃如其来看了看那个站在他“尸体”旁边的老太太，觉得自己的这个隐藏任务算是彻底凉凉了。
　　正打算就这么直接离开，他就听到了身后NPC的说话声。
　　“像是这样的流民，肯定都没亲人会给他收尸送葬，只能由守尸人帮着收拾了吧……真是可怜见的。”
　　“唉，本来都已经逃到了我们科伦纳了。”
　　秃如其来灵光乍现，原本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住，一个光听着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游戏里居然还有收尸送葬这一个流程，而不是人物死亡后直接刷新消失……假如做一期诸如“于是，我帮我自己收尸了”的吐槽视频，这会不会火？！
　　在以往的各类游戏里，他就从来都没看到过和这个游戏一样神奇的游戏机制。而神奇，往往最后还能转化成沙雕。
　　这么想着，秃如其来打开了录像功能走上前，在所有NPC都在叹息的时候，他挤进了人群里，大声说：“没事，我就是他的亲人，让我来！”
　　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他，秃如其来也就趁着这时候走到了最里面。
　　那个疑似之前要给他发隐藏任务的老太太看过来，长着皱纹的眼角向下耷拉，很是愧疚的模样。
　　她看向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抱歉，都是我的错。”
　　秃如其来：“不，不是你的错。”这都是狗策划的错，和你一个NPC无关。
　　“不，不是这样的。他其实昨天就进过我的面包店，然后什么都没买就出去了，自己在街角躺了一天。”老太太不敢看秃如其来的眼睛，“如果我早点发现不对，他就不会死了。”
　　她的表情和语气看着过于真实，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NPC，而是一个真正的善良老人。
　　玩过无数游戏、见识过无数或感人或奇葩剧情的秃如其来在此时居然也被代入了剧情，此时话里也带上了点安抚的意味：“和您无关，这都是战争的错。”
　　旁边的路人NPC也跟着安慰：“芬妮，你也不必如此自责。”
　　那个叫芬妮的老太太哽咽了几声，终于没再说什么自责的话。她看向秃如其来：“直到我拿着面包过来时，他还在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你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她说话时几度哽咽失声，然而就是这种极具代入感的感人剧情，却也让秃如其来一度出戏。
　　都到了喉咙口的安慰卡住，秃如其来脑子里骤然闪过了一句话。
　　——但在后来，我也成了我爸爸。
　　……
　　在科伦纳另一个位置的训练营里，这个时间点，教官马丁还在教导他的这些并不算多正规的学生学习如何战斗。
　　通常来说，站在最前面的大都是科伦纳卫兵营的卫兵，而后面偶尔会有少部分镇民跟在卫兵后面，拿着训练用的普通木剑跟着学习。
　　当然，为了科伦纳的安宁，马丁并不会因为对方只是个普通镇民或是流民就对其熟视无睹，当做没看见。相反地，同样作为守护镇民的一员，他会尽心尽力地教导他们，就像是教他的那些卫兵学生一员。
　　然而，尽管他会尽心尽力地免费教导所有想从他那里学习如何战斗的学生，可前来学习的镇民还是寥寥无几。
　　无他，在此之前从未试着战斗的镇民不想、也不愿上战场。他们显然并不知道，只要科伦纳沦为战地，那么无人能就此幸免于难。
　　但是今天不同，可能是外面又有哪个城镇抑或是村落遭受了魔物的袭击吧，城镇里又涌入了一大批流民。
　　家园被毁的他们涌入了训练营，一齐跟在了卫兵后面，拿着木剑训练。
　　不得不说，在最开始看到这么多流民追着他说“教官，我想战斗”时，作为教官的马丁心情也很是激荡。但是看着事态逐渐发展到现在，那点激荡在那群流民不间断的聊天声里，也已经是快要消失殆尽了。
　　他从未想过强制镇民和卫兵一样安静守纪律，毕竟他们本身就不在编制里。但看着这群人在后面不间断地大声聊天，尽管他们都在说着类似于“教官好帅好强”、“我什么时候才能和教官一样厉害呢”之类的话，马丁自己也一直劝说要冷静，可他的忍耐力还是即将到达自己的极限。
　　马丁走过去，指了指某个说得最来劲的流民，大声说：“你，出列！”
　　面对着他冷冰冰的语气，那个流民居然还挺开心：“我靠，我是不是接到教官的任务了？！”
　　旁边的流民也一脸艳羡：“接到教官任务的为什么不是我？！”
　　就看这些流民争着帮他做事，这么看来其实这些流民对他好像也挺尊重的。或许他们现在这么多话，不过是为了排解自己的恐惧。
　　马丁当了这么多年教官，什么情况都见过。虽然还是觉得这些人排解恐惧的方法有些过头，但他还是努力说服了自己接受了这一切。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这些流民这么尊敬崇拜自己，且说话好听，只是因为他们是一群失去了家园的流民而已。马丁这么告诉自己。
　　他挥挥手，让那个流民自己归列。然而他还没转过身，就听到了身后那比刚才还过分的说话声。
　　“欸，教官为什么不给我任务，我就想做任务！”
　　“刚刚还让我出列的，结果最后一个任务都不给我，耍我玩呢。”
　　“还教官，说话都不算话的。”
　　马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终于，一直好脾气、对卫兵之外的镇民格外宽容没什么要求的马丁终于忍不住了：“都给我闭嘴，有这么多话，要不要上到最前面说给大家都听听？！”
　　流民们骤然安静下来。
　　当然，让他们闭嘴的不是马丁这类似于学生时代班主任训人时说的话语，而是他们视野里突然跳出来的一个好感度-2的信息框。
　　【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为28。
　　虽然是敢于上战场的勇者，但你们未免也太过聒噪了。】
　　——没错，这是顾烨在看到作为教官的马丁都快被逼疯了，于是临时加上去的好感度系统。
　　然而，尽管如此，还是有玩家在看到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去的好感度后，一时惊喜出声：“什么时候加上去的好感度，我们还能再聊上十四次的天呢。”
　　马丁虽然没听到“好感度”这个词，但他显然听到了那个“十四次”：……
　　与此同时，在教官马丁和所有卫兵都被这些“看着对教官尊敬却又不尊敬”的玩家吸引住所有视线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
　　这个ID叫白日做梦的玩家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了马丁为了演示动作而解下放在一边的长剑。


第8章 
　　因为那群正大光明、聚众聊天的玩家，马丁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配剑被其他人顺去了。
　　……或者说，他也从来没想过，就在训练营这个属于他的地盘里，居然还会有人敢拿他的剑。
　　他依旧在与那位说自己还能再说上十四次的玩家进行着长久地对视，末了说出一句话：“我确实没有强制你闭嘴的资格，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还能请你出去。”
　　一个信息框跳了出来。
　　【好感度-28，目前好感度0。
　　他开始思考，教导你成为一个战士是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
　　玩家：……
　　他大概明白了，只要再这么继续说下去，自己转职战士的机会可能就要没有了。
　　虽然在这种情景下说这样的话可能不太合适，但他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靠，好tm智能的NPC，还能听懂我的意思和我对话，这么多虚拟VR游戏里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诶。”当然，发现对面的教官看着实在是脸色难看，他又和马丁诚恳道歉：“抱歉，教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我实在太激动了，我马上就闭嘴。”
　　他这么说完，一个奇思妙想又立马出现在了他心里：你说NPC他这么智能，会不会再多对话几句，就能触发任务了？
　　这么想着，他朝着得到了承诺于是转身离开的马丁诚恳问道：“教官，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么？我真的是，很想很想接到你的任务！”
　　马丁扭头：“那我想你闭嘴。”
　　这话说的是有些难听，马丁在把话脱口而出后，当即就后悔了。
　　毕竟对方啰嗦是啰嗦了一点，但对方是那么希望能帮他的忙啊。
　　他看向那个向他讨任务的流民，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意外地开心……怕不是被他骂傻了吧？！
　　他哪里知道，他全部对话全化成了好感度，传达到了玩家那里。
　　【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5。
　　虽然啰嗦是啰嗦了点，但是人还行。】
　　玩家大声：“保证完成任务！”
　　马丁：……
　　不止是马丁不知所措，其他玩家也不明所以。
　　边上有好奇的玩家问了几句，对方却一直不吭一声，只给他们比了个口型：“任务中，之后说。”
　　马丁看他确实不说话了，且其他流民也安生了不少，便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打算，转身回到最前方继续演示战斗技巧。
　　……毕竟他深深知道，继续问下去，等到那群流民说话聊天的欲望再次复苏后，最后倒霉的只是自己。
　　他演示完一整套战技，便想去取回自己的长剑挂回腰间。毕竟对于他这样的战士来说，武器已然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习惯性地走到自己平时放剑的地方，然后手摸了个空。
　　马丁：我剑呢？！我剑去哪了？！
　　他绕着那片地方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旁边路过的一个训练营门口换班换下来的同事看不过去，好奇问了一句：“马丁，你在找什么？”
　　马丁：“我在找我的剑，我记得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啊。”
　　“啊？”同事愣了愣，“你不是把你的剑给了一个谁，让他拿出去帮着办事么？”
　　马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反应过来，他的剑是被人偷了，对方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训练营。
　　……
　　白日做梦偷偷摸摸地来，又大摇大摆地去，挥一挥衣袖，只带走一柄长剑，未掀起一丝波澜。
　　他离开训练营时的姿态太过于坦荡，不带一点惯常小偷见到卫兵时的心虚，以至于让训练营的那些人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白日做梦把剑挂在腰上，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走在街上，好像腰上挂着的压根就不是什么赃物。
　　早在进入游戏时，他就发现这个叫做《弑神》的虚拟VR游戏当真就像是up主秃如其来说的那样，自由度高得惊人。
　　也就是因为这超高的自由度，在他走到城门口并看清那些卫兵身上的制式武器后，一个光听着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既然游戏自由度这么高，他是不是就能这么直接拿NPC的东西，掏他们的口袋？！
　　当然，因为城外的卫兵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惹的模样，他的这个计划搁置了片刻，随即就在战士转职的训练营里被马丁再次勾了出来。
　　本着反正游戏开始才这么点时间，死了也不算亏的心思，他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出手了。而事情发展得也很顺利，他就这么拿着把剑 ，直接走出了训练营。
　　偷NPC的东西看着也是真的可行，说不定他以后还能靠着这个发家致富。
　　——这个游戏，可真是太有趣了。
　　白日做梦没忍住，面上露出一丝笑来。反应过来旁边的NPC都在盯着他腰上的长剑看，他还没想过他们是认出了这把剑觉得不对，特地昂首挺胸当着NPC的面大踏步而去。
　　……只是，他只看见了这个游戏的超高自由度，却也没去想过这个世界所谓NPC的智能程度。
　　训练营那边的教官马丁已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和训练营附近的镇民确认白日做梦的样貌。
　　与此同时，教堂房间里的顾烨见状，迅速给包括白日做梦在内的所有玩家发布了一个任务——
　　【限时随机任务：丢失的长剑
　　教官马丁发现了自己的配剑丢失，并和附近的镇民打探了消息，得知了有人拿走了他的武器。
　　玩家可与附近镇民打探消息，假若先于教官马丁和城镇卫兵取长剑送回，即可获得随机奖励。[图片]】
　　任务里还贴心地附上了剑的图片。
　　白日做梦一脸懵逼：……
　　白日做梦：万万没想到，游戏居然还会发布这样的任务，让玩家也成为任务的一部分。
　　他转头看向附近的镇民，果然看到了附近的镇民都在盯着他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看着十分奇怪。
　　可恨他之前还只把这当做是制作者建模时脑子一抽搞出来的垃圾产物，完全没想到这居然是NPC在传递消息。
　　……不只是这任务机制让人耳目一新，这游戏的NPC也有些智能得过分了。
　　然而此时的白日做梦完全没有在心里写篇小作文夸赞的心思了，毕竟此时此刻，入眼所见的皆是敌人。
　　“就在那里，剑在那里！”
　　白日做梦思考对策时，猛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抬头，两个头上顶着绿色ID的玩家看过来。从他们脸上，他能清楚看到对方那未消失殆尽的兴奋和一点疑惑。
　　……也是，换谁看到任务目标的偷剑贼是个玩家，怕是都得愣上这么一愣。
　　白日做梦忙扭头揣着剑跑路，发觉现在的自己已然成了所有人的目标，就算是下线遁估计上线也会被蹲尸，这剑怕是必定得被还回去了。
　　不过还的方法显然有很多。
　　想想自己凭本事拿出来的剑未来还很有可能会变成其他玩家的奖励，白日做梦显然很不甘心。
　　他一咬牙，决心先于其他所有玩家之前，自己把剑还回去，拿这个随机奖励。


第9章 
　　就像是最开始看见白日做梦去偷拿教官的剑，觉得不可思议实在无法预料一样，顾烨也从来没想到过，对方在看到了界面里弹出了这么一个任务后，居然还能做出“自己把剑再还回去”的举动来，主动自投罗网。
　　说实话，在最初看到白日做梦扭头往回跑时，他还只当对方是碰到了那两个想要拿到剑好完成任务的玩家，于是慌张跑路。
　　可是在当他看见白日做梦一路往回走，半路上还不躲不避，径直朝着训练营的方向去后，他就不得不去思考“白日做梦自投罗网”的可能性了。
　　顾烨实在很难理解对方做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直到他亲耳听到白日做梦一路回到训练营，找到教官马丁并把剑交给对方后说出的话，他终于灵光一闪，清楚对方打的到底是个什么算盘了。
　　——“教官，我从偷剑贼手上，夺回了你的长剑。”
　　虽然没有玩过虚拟VR游戏，但是在市面上绝大部分的网游里，所有类似于“夺回失物还给正主”的任务通常都是玩家打死偷东西的NPC，然后再把东西带回来。
　　而任务NPC也不会去问那个偷东西的人去了哪里，他们只会看着最后到手的任务道具来结算奖励。
　　任务名既然叫丢失的长剑，那么一般来说，只要玩家把剑还回去就能完成这一个任务，不会说叫你顺带还抓个偷一道押送回去。
　　……换句话说，对于所有玩家而言，《弑神》这个游戏的骚操作也算是花样百出的、半点不重样了。
　　虽然白日做梦做起事来骚操作一套一套的，但他在做起这种基础且常见的任务时，思路显然还是很大众玩家的。
　　看着白日做梦就这么站在神情莫测的马丁面前，把剑交回去等待奖励，顾烨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几声。
　　……
　　训练营里，马丁看着眼前的青年一脸正直地把长剑交还给他，要不是早早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对方就是先前把剑拿走的那位，这时候怕是都要就这么信了。
　　……不是，他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啊？把剑拿走后再拿回来交给他，就算是闲极无聊，怕是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吧？！
　　他与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两人，面面相觑终想不到原因。
　　对面，白日做梦在把剑还回去后，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奖励。
　　正想着就光看面前那俩NPC站着不动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要过剧情的模样，担心是不是出了bug，他就看到了眼前跳出来的一个信息框。
　　【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10。
　　因为你拿回长剑的举动，马丁发自内心地感谢你。】
　　白日做梦：……
　　没再等来其他任务奖励，不敢相信对方只给他加了十点好感度的白日做梦：不是，就这？！都说了是发自内心，结果就给这点奖励？！
　　就在白日做梦都想冲过去问“你发自内心的感谢难道就值十个好感度”的时候，他听到了对面的马丁开口问道：“我记得，在这之前，也就是你拿走了我的剑吧？”
　　“我能问问你，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白日做梦当场就被NPC的这两句话给问懵了。
　　他知道这个游戏的NPC很智能，但他没想过，这个游戏的NPC居然还能智能成这样。
　　明明他偷拿剑的举动也是随机的，他自己决定去还剑的举动也是随机的，然而就在这样的基础上，游戏居然还就这么直接串联出了一个随机剧情。
　　……尽管这个游戏剧情对他来说算不上多友善就是了。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毕竟这事要是就这么说出来，NPC都要觉得他是个傻逼。白日做梦继续强撑：“你在说什么，什么拿走了你的剑，我从没那么做过。”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于笃定，以至于马丁都开始有些不自信了。
　　马丁看了看自己的同事，对方一脸复杂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白日做梦说的都是假话。
　　马丁叹了口气：“好吧。”
　　随即，白日做梦眼前再一次出现了一个信息框。
　　【好感度-50，目前好感度-40。
　　或许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向来不喜欢说谎的人。】
　　马丁想，可能对方是真的需要一把剑急用吧，毕竟对方现在也就这么把剑还回来了。但如果急用，为什么非要这么偷偷拿呢，开口和他借，他又不是会不借。
　　……还是说，他其实是发现了卫兵都在搜查他的下落，于是主动还回来了？
　　他猜不到答案。
　　“这次就先这么算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以后最好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马丁显然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好感度-30，面前好感度-70。
　　好感度过低，目前你将失去在教官马丁处转职为战士的机会。】
　　【科伦纳声望-20，目前科伦纳声望-20。
　　虽然你及时把长剑还回去，但在很多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道理并不通用。镇民将对你抱有警惕，未来交易过程很有可能将会不再顺利。】
　　是的，从白日做梦身上，顾烨清楚认识到了玩家会变得很难搞的事实。
　　结合跟着白日做梦一路回到训练营时听到的镇民“偷剑贼”的言论，他折腾出了声望系统。
　　……不过这说的也没错，通常来说，与有过案底的小偷交易，无论是谁都会下意识抱有警惕，使得整个交易过程变得不再顺利。
　　白日做梦人傻了：……
　　白日做梦：不是，就你现在这么疯狂扣掉的好感度和声望的行为，你还有脸和我说“算了”？！
　　看着教官马丁转身离开的背影，白日做梦站在原地半晌没动作。
　　……NPC的智能程度刷新了他以往对所有游戏的认知。他合理怀疑，他这一次的任务奖励就只拿到十点好感度，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最开始搞出来的“长剑丢失”的前置剧情。
　　也算是他和游戏对着骚了……
　　这还真是一种神奇的游戏体验。
　　“wow，有趣。”
　　……
　　在游戏又继续运行了一段时间，并且没再出什么大差错后，顾烨总结出了几个他之前没发现的几个漏洞，借着系统又发出来了一个游戏版本更新的公告和一个新的安装包。
　　【《弑神》更新版本1.01
　　1.玩家游戏界面新增饥饿条：人是铁饭是钢，请务必及时关注饥饿条的变动。
　　2.优化声望系统：科伦纳的镇民并不欢迎卑劣的外来者，假若两次游戏人物死亡时声望为负，将无法再登入游戏。
　　3.优化游戏互动机制：让游戏更具代入感。】
　　为了防止其他玩家再蹦出几个有的没的、他都没听说过的“屏蔽词”，顾烨索性直接由原来的“游戏术语替换成赞美语句”的设定改成了“玩家说出不符合游戏背景的语句直接不予翻译”。
　　这样玩家在说出不符合游戏背景的话后，听在NPC耳朵里直接就是某种听不懂的方言。
　　虽然这会让镇民觉得玩家个个连通用语都说不流畅，但就以他这个“游戏制作人”的角度来看，他的麻烦会少上很多。
　　未来在更多玩家涌入游戏后，他也不会因为玩家太多而监视不过来，导致玩家与镇民互动时“屏蔽词”流出露馅。
　　至于那个声望系统的优化……这还是因为白日做梦而得到的灵感。
　　对于镇民来说，玩家死亡后换了一张新脸就相当于是另一个人了，所有相关的好感度和声望都会重新归零。
　　如果以后玩家发现了游戏人物死亡的具体机制，保不齐会出现有人借由游戏人物死亡，直接摆脱负声望的影响，换张脸继续搞事情。
　　于是，在此基础上，顾烨索性直接加上了“玩家两次负声望便直接销号”的决定，以防万一。
　　……或许可能会因此而流失部分玩家，可异世界里有那么多玩家，总归是有人能接受这个要求进入游戏的。
　　相比科伦纳里出现一群天天捣乱的家伙，这点损失好像都不算是什么损失了。


第10章 
　　通常来说，像是这种游戏发生重大更新的时候，官方一般也会把更新的公告发到官网上，这样也能让其他没玩过但是感兴趣的玩家及时知道相关消息。
　　但是顾烨没钱买官网，于是这事也就这么直接不了了之了。
　　不过，就看之前论坛上那些网友的反应，估计喜欢这种游戏的人也不算太多，宣不宣传都没差吧。
　　……因为时间与异世界日夜颠倒，于是休憩前记忆还停留在玩家还没大量涌入游戏、睡醒后看到大量玩家上线，担心他们搞事情便再没去看过一眼帖子的顾烨是真的觉得《弑神》受众不行。
　　不知道其他不知名的小公司在开发出第一款游戏后，用了多久才在没花钱找人的前提下凑满首测名额的顾楚自然不清楚，《弑神》首测一百人凑满只用了一天多的数据有多惊人。他不由开始担忧起自己未来能否凑够二测人数，组成一支足以弑神的军团。
　　可是，就是因为数据不行又没钱，所以自己才必须得用心宣传吧……
　　没有官网的顾烨叹了口气，点开了游戏论坛。而就在首页，他看到了他之前发的那个无人问津的帖子被顶到了第一页。
　　这不会是被网友骂上来了吧……想想某位叫秃如其来的玩家对自己被饿死时的错愕，想想某位叫余晖的玩家和他结束对话后的无语，自己也清楚《弑神》和其他游戏比起来实在是太不一样了的顾烨早早就有了自知之明。
　　他点开了帖子，然后就看到了帖子下面那大片感叹自己没抢到号的网友的言论。
　　有人夸游戏的画质是真的厉害，也有人说这款游戏的NPC是真的智能。至于那些最开始说是“贪玩蓝月重制版”的网友，此时有几个甚至都在表示自己当时没能立即下载游戏上号的可惜。
　　因为没有官网，有不少对游戏比较好奇的玩家便都聚在了这个帖子里谈论《弑神》。
　　顾烨把帖子从头看到尾，在确认了这个帖子目前浏览量挺高、一直飘在首页后，想了想索性直接把这个帖子当做是官网用，也能让这些未来《弑神》的玩家更清楚游戏的各类机制。
　　把游戏版本更新的相关信息发出去后，帖子下边很快就有了相关回复。
　　【374L：才一天就弄出来了游戏更新……好肝啊，制作人头发还好么？】
　　【375L：……我天，这是把这个帖子当做是官方论坛用了么？！这未免也太惨了点吧。】
　　【376L：之前看见你说没钱买官网我还不信，觉得是什么游戏宣传的新手段。现在么……对不起，我错了。】
　　【377L：听说制作人就算是穷成这样，游戏还没开放充值渠道。要我说，既然游戏都已经有玩家了，完全就可以开放氪金的通道了啊。就算是为了游戏寿命不方便这么快逼氪，你也完全可以收个游戏点卡费什么的，让每个人都掏个几十然后弄个官网出来啊。】
　　【378L：说真的，游戏制作人惨成这样，你就是说要众筹弄官网也不是不可以。】
　　【379L：别说什么有钱没钱弄官网了，我现在就担心我还没玩到游戏，制作人就因为太穷导致游戏直接嗝屁了。】
　　【380L：回复379L：说真的，我觉得或许真的会有这种可能。】
　　顾烨对于软妹币倒是没多大兴趣，毕竟他也用不了，但对于能拥有一个宣传游戏的官网，他倒是真的有些动心了。
　　只是可惜，在查询了相关的资料后，他发现游戏盈利和游戏上架测试不同，那必须要版号。
　　没有办法，顾烨只能放弃自己收钱做官网的想法。他关掉了论坛页面，回去等待那些正处于游戏版本更新的玩家在更新后上线。
　　……
　　攻略不分高低贵贱，余晖会写那些高难团队副本的攻略，也会写一些新人向的指导攻略。
　　在游戏发布公告并要求玩家进行游戏版本更新后，想想自己今天的游戏时长，余晖索性直接下线，结束了今天的游戏。
　　和那些不靠谱的搞事玩家不同，他显然是一个很靠谱的游戏高玩。在其他人都沉迷搞事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已经靠着自己那丰富的游戏经历，大致摸清楚了游戏的具体组成。
　　把今天接触到的所有相关基础内容编辑成了一个新手向的攻略，并在这其中着重地描述了一下游戏的真实度，以及游戏里的神奇设定期待官方能对此作出修改后，写上头了的余晖写完了整篇攻略，然后悲催地发现了游戏制作组居然还没有弄出来官方网页。
　　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毕竟在他看来，游戏官网可是和游戏版本更新一样重要的存在。对方都能在一天里弄出一个版本更新，官网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此时游戏还处于版本更新之中无法上线，他显然没办法上线询问游戏客服。想想自己和制作组其他的联系方法只剩下论坛这一个办法，余晖登上论坛，找到了那个帖子。
　　把自己对于游戏官网的疑问私信给对方后，等待回复的余晖闲着就看起了帖子。然后很快地，即便对方没给他回复，他也在看到制作人账号发布游戏版本更新跟帖瞬间，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官网什么的还是别想了，毕竟游戏制作组估计是出了名的穷。
　　看着官方版本更新的跟帖，余晖在电脑前沉默了良久。
　　想想官方都这么随便了，于是他最终也索性把自己的攻略直接跟帖发在了下边。
　　只是等到他关掉帖子后，他给制作人的账号发的消息也不是问“什么时候能有官网”之类的东西了，而是问对方会不会开放一个众筹渠道，并表示如果真的有那天，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他捐钱。
　　余晖心情沉重地关掉了电脑。
　　此时游戏里已经到了晚上，相关的任务内容都不多，他就没再进入游戏，而是直接点了外卖，准备睡醒后继续玩。
　　只是他的这个打算显然注定是要落空了。
　　在小破站刷到了秃如其来的视频，并发现游戏人物不吃饭直接就是饿死的这个神奇设定后，余晖认真回忆发现自己好像一天都没在游戏里进食，他都没继续往后看视频，直接火急火燎地上线，准备进游戏吃饭。
　　……毕竟他现在还在攒钱买装备，打算未来出城门打怪升级致富。今天才为此实打实地搬了大半天的砖，实在不想承担哪怕一点死亡惩罚。
　　当然，版本更新里关于饥饿条的说明他之前也不是没看到。只是余晖头一次在游戏里遇到这种东西，不明白也没多大在意这个有的没的设定。
　　反正游戏么，多玩玩就会了。游戏都那样，能坑到哪里去……直到他发现有玩家实打实的被饿死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余晖上线，墙角的游戏人物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而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此时此刻，居然有NPC在掏他口袋，拿他血汗钱！
　　感受到对方的手都隔着一层衣服摸到了他腰间的钱袋上，余晖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咬牙愤怒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对面那个NPC被抓包，当场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在这黑夜里，和面无表情的余晖完成了一次尴尬的对视。
　　……
　　最终，无视对面那个NPC想要私了的心思，余晖直接把对方抓到了卫兵营，换来了两点科伦纳声望。
　　……当然，要不是对方说不要把他送到卫兵营，要求直接两人私了，他还不知道能这么处理这种偷窃的NPC。
　　走出卫兵营，余晖甚至连去买吃的喂饱自己的游戏人物都没心思了。他直接在卫兵营门口原地下线，再次登上了游戏论坛跟帖发了一条简短但是更有用的新手攻略。
　　【408L：《弑神》下线攻略：
　　所有新手玩家下线时请务必选好合适的地方下线，以便能保护好自己搬砖搬出来的血汗钱。
　　游戏在玩家下线后会随机刷出小偷NPC，掏你口袋拿你钱财！
　　假如抓住小偷NPC，可以选择和NPC私了或是直接押送卫兵营，选择后者能得到两点声望值。
　　碍于游戏各方面的神奇设定，不排除在你没上线前小偷NPC就会直接得手走人的可能性，所有玩家请务必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就算我们是玩家，外面的游戏世界也是很危险的！】


第11章 
　　余晖最开始发的那条新人攻略还算是常见，在这群刷论坛的云玩家之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但他现在发出来的这个“下线攻略”，却因为实在是过于新颖，在发出来的瞬间就炸出来了一群潜水的网友。
　　【409L：什么意思？就是说玩家下线也可能会遇袭，不安全了？】
　　【410L：就不能到专门下线的地方下线么？这么随时随地往边上一趟，怎么可能不会出事。】
　　【411L：回复410L：作为百名幸运儿里的一个，我就这么告诉你吧，游戏目前看起来随时随地都能下线，玩家也有下线保护，我压根就掏不了其他下线玩家的口袋。但是看大神现在说的，怕是我们的下线保护完全就防不住NPC，制作组弄出来的神奇游戏还会让NPC来半夜夜袭。NPC满城都是，我看现在估计就城外野区那里最安全了……不说了，我也就是随便往路边上一趟就下线了，我现在得回去找找能下线的安全地方了。】
　　【412L：其实我觉得找地方下线也完全没必要啊。NPC来夜袭，你们完全可以守株待兔守在边上定点抓怪，抓住对方刷奖励啊。说真的，我现在是真的有些好奇NPC说的私了是什么解决办法了，是说会给玩家送钱么？！】
　　【413L：回复412L：你要放在别的游戏里，你猜送钱我会觉得是在搞笑。放在这个游戏里……我觉得此时此刻我已然找到了财富密码，唯一可惜的就是没号让我上线去做实验。】
　　……
　　早晨，新的一天在原本和平宁静的科伦纳城内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声中拉出了序幕。
　　有些从树下走过的镇民偶尔一抬头，就会被树上那张苍白的脸吓出尖叫声。哪怕是在白天，猝不及防地和枝丫间的那张脸对上，还是不免流出一后背的冷汗。
　　要是运气差点正巧碰上那具“尸体”睁开眼，对上对方乌溜溜的眼珠子，那怕是人都得吓撅过去。
　　可恨对方好像还偏偏是什么不懂通用语、民族传统奇葩的种族，见你朝他恶声恶气地说话居然还能笑着，用方言嘀嘀咕咕地和你说话。
　　真就是让人觉得自己哪怕有气都发不出来，只能就这么认栽。
　　而这对玩家来说，NPC的这几声尖叫倒是还挺稀罕。毕竟以前那些虚拟VR游戏无论你做什么，哪怕是踩在NPC头上，人家NPC还是和你照常对话，实在没意思得很。
　　哼着小曲儿从树上爬下来，玩家们开始了新的一天。他准备先去找几个NPC看看，问问能不能主动讨来几个任务做做。
　　和其他传统的虚拟VR游戏不同，《弑神》这款游戏几乎把“游戏真实”和“NPC智能”的这两个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经由昨天主动从训练营的转职NPC那讨来“闭嘴”任务得来五个好感度的玩家分享，玩家其实还能在NPC那主动对话讨来任务，而不是像其他游戏那样，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说再多也是白搭，来回就那几句台词。
　　……是以，虽然游戏里的某些设定实在过于神奇，截至目前为止还没多少人弃游。
　　于是，所有在城镇担有重要职能的NPC全都遭了殃，都受到了玩家的骚扰。
　　作为人人都能接触到、没有任何天赋限制的最基础的战士转职NPC，马丁被这群流民骚扰到一度快不认识“教官”和“任务”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原本和蔼可亲、对所有镇民或是流民都不吝于教导的他，在这短短的一天里学会了冷漠。他面若冰霜地看向那些或说着方言，或请求帮助他的流民，一旦听到类似于“任务”的语句，转身就走不带任何犹豫。
　　说实话，在此之前，看着流民就这么硬生生被饿死，马丁还曾一度觉得世界太冷漠，这个世界被战争折腾得过于糟糕。但是现在，在他遇到这么多热心的流民后，他就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冷漠一些了。
　　也就是看了马丁现在的境况，在房间里闷了几天，原本还打算出门刷个存在感的顾烨及时阻止了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
　　……不敢想象，作为游戏宣传片主角的自己，如果出门了，事后会受到多少玩家的围观。
　　当然，有刷到余晖的“下线攻略”紧急上线，找地方躲着下线的玩家，也有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按照“下线攻略”来的玩家。
　　秃如其来昨天就是原地下线的。
　　作为一个早早下线剪视频的玩家，他在这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有“下线攻略”这种东西。
　　昨天在录制好相关的素材后，秃如其来就立马下线又剪了一期给自己收尸的视频试水。
　　要不是在视频的评论区里刷到某条类似于“主播好像没按着下线攻略来，这很危险啊”的回复后，疑惑的秃如其来这才摸回了论坛的那个帖子里，看到了余晖发出来的“下线攻略”。
　　而在看完“下线攻略”的全部内容后，他其实并不打算就这么按照这个攻略来。
　　被NPC偷东西他不怕，就光是这个题材他怕是还能再水一期视频，他最怕的就是游戏内容没有话题度，剪不出有意思的东西。
　　秃如其来躺进虚拟游戏舱上线，睁开眼的瞬间就看到了有一条鞭子直直地朝着他打了过来。
　　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狭小的环境终究没能让他顺利躲开。
　　“终于舍得醒，不再装睡了啊。”面前一个看着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又朝着他甩了几下鞭子，然后才把小半个面包扔到了他怀里。
　　秃如其来看了看周围和自己下线前完全不同的场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还是条件反射地打开了录像。
　　还有几个和他游戏人物年龄相仿的NPC哆哆嗦嗦地挤在边上，均是满脸恐惧地看向那个提着鞭子中年男人。而这显然让他很得意。
　　中年男人随手指着挨了他好几鞭的秃如其来，模样看着神气得很：“你们今天就在这里跟着好好学学怎么偷东西，如果被我发现偷懒或是想逃跑的话，下场就是他那样的。”
　　听着中年男人说的那些话，以秃如其来那玩游戏多年的游戏经验来看，他这铁定是遇到了隐藏职业——神偷了。
　　别的游戏里神偷只是职业技能和别的职业不一样，但是这个《弑神》不一样啊，就按照那个转职NPC的意思来看，他在这个游戏里怕不是真能掏NPC口袋。
　　……这职业，不仅是隐藏职业不说，未来前景光听着就不错啊。其他玩家被NPC偷，我却能去偷NPC的。
　　特别是，这个隐藏职业在没学成前，居然还包吃住！
　　秃如其来看了看手上的面包，没忍住乐出了声。
　　旁边的其他少年NPC见状，没忍住看了看旁边还在微笑的秃如其来，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来。


第12章 
　　秃如其来看着其他玩家一睁眼就是发现自己正在被偷，他却能一觉起来触发隐藏职业，这样的待遇对比使得他难免有些飘飘然起来。
　　想想上一期有望赶上“屎里淘金”垃圾游戏吐槽系列的视频的热度，秃如其来打定主意准备开始好好转职神偷，指不定未来自己又能再做出一个能火的视频系列。
　　只是转职一直都是个磨人的活，以前那些游戏就算是普通转职要刷阵营声望，再次一点也要你完成什么连环任务，更别说那些更麻烦一点的隐藏职业了。
　　虽然眼前神偷职业的转职NPC只让你好好跟着学，但是鬼知道这玩意儿要学多久才能出师。秃如其来实在是有些担心自己的这个隐藏职业周转周期会太长，想想还是临时登出游戏上了小破站，发出了一张截图表示自己已经找到了隐藏职业——神偷的转职NPC，未来有望偷NPC钱包，让所有粉丝敬请期待。
　　他倒也不担心别的玩家找上门使得这个隐藏职业贬值，毕竟隐藏职业一般都是要完成什么前置任务才行，不然就算是找上门了那也是百搭。虽然他也不知道转职神偷的前置任务是什么，但这种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前置任务，那岂不是更安全了。
　　更别说现在就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地方看着这么普通，连个特色都没有，他自己找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这还能担心其他人找上门？
　　发完动态的秃如其来半点不担心，发完动态后便直接上了线。
　　而在此时，中年男人的表情看着很是难看。
　　毕竟眼前这个才被他拐来的少年抗拒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先是不屑冷笑，随即就是闭眼躺倒，哪怕抽了好几鞭也不睁开眼睛，一副死不合作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叫人觉得心烦。
　　“你什么意思，不想学专门和我对着干？！信不信我今天就这么直接把你打死！”中年人气愤地说着，手下的鞭子挥得更起劲了。
　　秃如其来一上线就猛得听到转职NPC这么说话，一个激灵就挺直脊背坐直了，下意识反驳道：“这哪能呢。”
　　为了让《弑神》看着更像是个游戏，玩家在游戏里是感觉不到这种剧烈疼痛的。于是秃如其来也只把这当做是转职前的过场动画，完全没把转职NPC朝他挥鞭子的事当回事。
　　……神偷么，这个隐藏职业光听着就不那么光伟正，NPC变态点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看着对面的转职NPC突然就一副很恼怒的样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触发前置任务的秃如其来这时候也不知道那个转职NPC为什么这么生气。
　　思考一下NPC刚刚说的话，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突然下线的举动引起了NPC的不悦。毕竟这个游戏主打真实，NPC这样播着过场动画等着你上线学习，这确实也能让玩家觉得真实。
　　担心自己再次饿死的秃如其来三两口吃掉NPC发的面包，随即站起来挨着鞭子走上前，开始和转职NPC表决心：“教官，我哪能不想学呢，我真的是太想和你学习这门神奇的技艺，传承您的衣钵了。”
　　他想去抓转职NPC的手，可惜被NPC躲开了。
　　中年男人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兔崽子说话实在是太阴阳怪气了：“你给我老实点。”这小兔崽子刚刚甚至还想抓住他对他动手，这气得他又用力挥了几鞭。
　　在他看来，世界上是不可能会有人挨了鞭子还没点怨气，也不可能说被强迫当小偷还心甘情愿。
　　“不是，我哪儿不老实了。”秃如其来回忆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实在没想通自己是哪里有问题。
　　……算了算了，他一个玩家，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NPC较什么真啊。
　　他这么想着，当即就重新露出了一个让粉丝一键三连不要白嫖时的真诚表情来，趁着对方不注意抓住了对方的手：“好的，教官，我一定老老实实，潜心学习好继承您老的衣钵，请务必好好栽培我，让我成才！”
　　对面的中年男人被秃如其来抓住手，只觉得对方是要对自己下手了。他连秃如其来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当即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甩开了他的手，退开几步表情难看。
　　秃如其来见状没忍住，不耐烦地撇了撇嘴：md，这NPC可真难伺候。
　　与此同时，游戏论坛那个聚集了不少《弑神》云玩家的帖子里，有粉丝把秃如其来发出来的动态贴到了帖子下面，询问有没有人能认出这里是哪里的。
　　同作为百名首测幸运儿中的一位，他也是真的很想转职成神偷的。毕竟一个能偷NPC的隐藏职业，这个听起来多有意思啊，以前就没哪个游戏有过这种职业的。
　　……虽然知道论坛里玩家也不多，而科伦纳地图又看着那么大，希望依旧渺茫，但就为了这点能成功转职的可能性，他还是截图贴到了论坛上。
　　如果放在昨天，在“NPC会掏玩家口袋”这事发现前，能靠着这院内景色就认出这是哪里的玩家肯定没有。但是放在那之后，在所有不放心就这么下线的玩家翻来覆去只为了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下线后，靠着这点蛛丝马迹，倒是也有可能能找到神偷转职的地方。
　　【495L：是转职后就能掏NPC的东西么，这职业倒是挺有意思的啊。】
　　【496L：那个转职NPC身后露出来的那角是教堂那边的塔楼么？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钟挂那里。】
　　【497L：好像是，上线围着教堂走了一圈，看了看，应该是在教堂东南角的位置[图片][图片]】
　　497L的那位网友把秃如其来的截图放大，再在边上放了一张自己上游戏截的截图，两张图片模模糊糊地对上了。
　　【498L：东南角是么，我昨天好像就是在那片下线的，那边有院子的几乎都没少种树啊。而且围墙搞得这么高，我就光看城里那些人家为了把院子展示出来，用的都是栅栏的。】
　　【499L：……这不是还挺好找的么。】
　　游戏里，几十个看了帖子的玩家陆续上线，找到教堂后再朝着东南的方向前进。
　　院子里，想要转职神偷的秃如其来撇嘴的表情让中年男人看到了。
　　……果然，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就是没安好心，现在估计还在为自己没偷袭成功失望呢。
　　他向附近的几个同伙比了个手势，正想和他的同伙一起把人按着捂住嘴再好好收拾一顿，磨一磨这小子的锐气，也当是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看看不配合的下场。然而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几人互相比了个眼色，一齐在上前开门时堵住门口，防止外人看到他们在做的什么。
　　门外是一个最先找到地方的玩家，他想探头朝屋内看过去，可惜被门口的几个大汉挡住了。
　　玩家：“就你们这里，应该就是转职隐藏职业——神偷的地方吧。”他的用词不大符合这个世界的背景，于是系统直接就没给他翻译。
　　人贩子皱眉，伸手把探头朝里看的玩家往外不客气地一推：“你说的是什么鬼东西。”
　　玩家想想，换了个的说辞：“我说，你这就是教人当偷的地方吧。”
　　人贩子顿时面色大变。
　　他们完全想不到，自己偷偷摸摸地做这个做了这么久，到底是什么时候走漏了风声。


第13章 
　　一看对面那几个人突变的脸色，这个玩家登时就明白了，他没找错地方。
　　玩家探头朝里看：“果然，我就说我没找错。”
　　“你们这的转职NPC呢，快带我过去啊。还是说在那之前要做什么转职任务来着……如果有任务，请务必吩咐我去做，千万不要不好意思。”他说话的语气很是热情，那炽热的视线紧紧追着面前的几个NPC，那股子急切几乎能具现出形体。
　　几个人贩子听不懂后半句话，只听着玩家说了句“没找错地方”后就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听得人头大。
　　他们又互相对视了几眼，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直接一把就把人拽进了院子里，其他两个则是默契又迅速地合上了大门。
　　几人扳着手指，面色凶狠地围住这个落进了他们手里还呆愣地四处张望的呆头鹅：“我问你，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玩家以为是转职的前置任务，这时候也很是配合：“论坛。”
　　“或者也可以说是从秃如其来大佬那里知道的。”看NPC一脸迷茫的模样，这个玩家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既然说论坛听不懂，那其他玩家的名字总该听得懂吧。
　　“……秃如其来大佬？”这个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地名或是什么组织，那大概率就是人名了。人贩子把这几个字又念叨了几遍，只觉得这个人的名字实在是怪极了。
　　旁边的秃如其来本人突然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的ID，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玩家：“不是，我什么时候有和你说过这个转职的地方了？”
　　“你不是截图发上网了么。”不顾边上的人贩子，两人自顾自地聊起了天。
　　玩家随手一指远处快要糊成一个黑点的塔楼大钟：“看到那个塔楼没，论坛上不少细节帝直接给你扒出来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离得近来得早，之后应该还会再来一波。”
　　秃如其来看了看那个传说中的塔楼大钟，有些无语：“……服了，我都认不出来那玩意儿还能是个钟。”
　　“你们给我住嘴。”边上的人贩子看着这边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没忍住开了嗓。
　　他阴沉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问：“你们是一起的？”
　　“当然，我和他就是一起的。”那位才进门的玩家抢先回答道。
　　大家都玩了这么多游戏了，这还能听不出眼前这个NPC是个什么意思么，这肯定就是在问他们是不是组队关系了。
　　通常在游戏里，当某一位完成了任务后，同组其他玩家也能享有相同的奖励。
　　目前这个游戏虽然还没人发现组队状态是个什么样子 ，玩家之间要如何才能组队，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现在就把话这么应下来。
　　“我就说这小兔崽子怎么看着这么古怪，果然就是有问题。”拿着鞭子，被秃如其来当做是转职NPC的人贩子咬牙恨恨道。
　　他转头看向新来的玩家：“你们还有多少同伙，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
　　“同伙倒是没了，”没等那些人贩子放松脸上冷凝的表情，玩家补充上了下半句，“但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吧，那还真的不少。”
　　差点就要咽下去的半口气硬生生梗在喉咙口，眼见恼怒的NPC伸手就要生气打人，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我数过秃如其来截图上那面墙垒起来用了几层砖，和这里差不多一样。”
　　“截图看看塔楼，大小方向都差不多，再加上附近就这一家没种树，应该就是这里了。”
　　“教官，您快给我开开门啊，您未来最听话的徒弟弟这时候就在门口啊！”
　　“放我进去，我要转职！”
　　“看到了看到了，秃如其来就在里面，就是这里没错了。”就在屋内的人贩子被门外的喧闹声吓懵了的瞬间，一颗头从墙头上冒了出来。
　　眼见外面的人都在喊什么乱七八糟的口号要一起往里冲，眼见木门被拍得框框响，屋内的人贩子当即冷汗都要下来了。
　　屋外街角，巡逻的卫兵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暴动。
　　当他们握紧手上的武器往这边走过来，那扇在人潮中摇摇欲坠的大门此时已然彻底被撞开。
　　几十个玩家冲进去围住了那几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NPC，因为担心人太多自己不能和NPC对上话，因为隐藏任务而异常急切的他们还下意识地伸手去够。
　　“教官看我，我能转职么？”
　　“教官教官，看到我后有没有要给我任务的冲动啊！”
　　人贩子被挤得叽叽歪歪的，门外朝屋内望的卫兵们面面相觑。
　　……
　　谁能想到呢，游戏里的转职NPC最后居然让卫兵给逮了。
　　在听见那一声“都给我住手”后，被挤得窒息的人贩子居然反而松了一口气。
　　玩家面面相觑，最终不得不接受在这个十分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游戏里，隐藏职业导师被抓的事实。
　　反正来都来了，可不能就这么空手离开。玩家们想想这些特殊的转职NPC腰包肯定都很肥，在这些人贩子走出人群时，忍不住伸手去掏NPC的口袋，希望这一次真能摸到，也不算白来一趟。
　　正巧，因为这都算是他们“抓人贩子”的奖励，虽然他们自己不知道，但这次他们是真的摸进了NPC的口袋。
　　一群玩家见状纷纷兴奋起来了，要不是系统提示说不行，他们都恨不得把“小怪”的衣服直接扒下来。
　　——这使得这群人贩子走出人群、走到卫兵跟前的时候，屈辱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一时间，卫兵纷纷错乱，都不知道要和谁说“你们受苦了”。
　　好在边上也是有一个伤得很重的少年的。
　　卫兵走到秃如其来面前，伸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没事了，你得救了。”
　　本来眼看着就要转职了，如今却亲眼见着转职NPC被抓的秃如其来：……
　　秃如其来悲伤得难以自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靠，什么叫没事了。你都把我转职NPC都给抓了，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很有事好不好？！”
　　卫兵听不懂这张口闭口游戏术语的话，叹了口气，心想：瞧瞧这孩子感动的，一时间居然连通用语都不会说了，只知道说方言。
　　屈辱的人贩子也忍着哽咽瞪向秃如其来：“秃如其来是吧，我算是记住你了。”
　　秃如其来尔康手：“不，真的不是我！教官你再爱我一次啊，我真的只是想在你那里转职神偷，从没想过让你被卫兵NPC抓进去的啊！”
　　卫兵更心疼了，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恨得哪怕走路都不顺畅了，都愤怒地想冲上去打人。
　　——这该是被虐待得多惨啊。
　　他拍了拍秃如其来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人贩子闻言，冷哼了一声又瞪了秃如其来一眼。
　　秃如其来心如刀绞。
　　……
　　当晚，有见证了这一切的玩家爬上游戏论坛，把人贩子被抓的照片贴了上去。
　　【543L：沙雕游戏石锤了，神偷转职NPC直接被卫兵送进了大牢，这剧情你敢信？！[图片]】
　　第二天，秃如其来定时发送的视频发了出来。
　　视频开头第一句就是“对不起大家，我的隐藏职业黄了，转职NPC直接让卫兵给抓了”，配音的语气里还带了点忧郁，叫人忍不住想笑。
　　而这，也让某位只在游戏初期上了一次游戏的玩家想起了自己的账号。
　　……
　　雨夜，科伦纳的天空雷声大作。
　　一个ID叫氧化钙的玩家上了线。
　　因为之前的那个游戏人物硬生生被饿死了，他也是重新换了个游戏人物上线的。而他这次上线是打算来问问客服，看看能不能把首测账号转让。
　　只是他这次来的真是不巧，假若他看一下游戏论坛的最近跟帖，想必也就不会在这样的雷雨天里还站在树底下。
　　【652L：所有躲在树上下线的玩家在看到这条信息后，请立刻上线从树上爬下来。这个游戏的天气系统特别真实，雷雨天还会随机劈死几个躲在树上的幸运玩家！】


第14章 
　　在不少游戏里，天气系统大多就是个摆设。它除了增加游戏的场景变化让玩家感受到更多视觉效果外，最多就是靠着那点光影效果对游戏里的玩家造成影响。
　　于是，尽管氧化钙清楚知道“雷雨天里不能站在树下”的这个常识，但因为是在游戏里，他也没把这当回事。
　　甚至于，因为雨打在身上的触感太过于真实，他还往后退了退，整个人都躲到了树底下。
　　和其他游戏比起来，这个游戏在真实性上还真能算是数一数二了……氧化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虽然因为这场雨对这个游戏难得地再一次燃起了那么一点好奇，但想着自己上线前对自家堂弟做出的承诺，最终还是决定去询问客服转让账号的相关事宜。
　　作为抢到那为数不多的首测账号的一员，氧化钙对这个游戏的了解却并不多，只知道游戏的真实度和自由度很高。他还是在他朋友的热情推荐下，借用了对方的百度云会员账号下了这个游戏。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朋友所说的那样。虽然他上线那天天气晴朗，并没有像是今天的这个雨天让他觉得惊讶，但光就是那天他感受到的那些，就足以让他觉得耳目一新。
　　只是可惜这款游戏并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再加上游戏不开放捏脸，玩家的游戏人物还一个比一个长得中庸，他在游戏真实性带给他的冲击过后，连截图做风景党的兴致都快消失了。
　　在附近逛了一圈发现附近除了大片树林外就是看着并没有多华丽精细的科伦纳后，氧化钙便直接下了线，没再进入游戏。
　　要不是今天看着堂弟在那里看到秃如其来的视频，他都要想不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个号了。
　　……以至于在看到对方听到他有一个号，但是放着一直没玩的时候，他都不能理解自家堂弟为什么这么兴奋，甚至还在他说了自己的游戏体验后反而高兴于他对游戏没兴趣，问他能不能转让首测账号。
　　当时他堂弟是怎么说的来着？
　　——“真实性不真实性的我倒没那么感兴趣，我就是想进《弑神》看看，这个游戏到底是不是和那些网友说的那么神奇，它最后还能沙雕成什么样子。”
　　可能是已经进游戏玩过，大概知道这个游戏是个什么情况了吧，他并不觉得对方能得偿所愿。不过号放着也是放着，转让给别人倒也正好。
　　于是他答应了自家堂弟后，最终这才上了线。
　　漆黑的天空中划过几道狰狞的闪电，耳边雷声轰鸣。两者同时出现，也让氧化钙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光速要比音速快得多，通常来说游戏制作组为了体现这一点，如果游戏里有雷雨天，一般都会先弄出闪电后过几秒再播放雷声，让人觉得靠谱。
　　不过听说这个游戏好像还是某个独立游戏制作人自己弄出来的，出点小bug也正常。
　　他显然只当这是游戏，从没试过套入现实。
　　……毕竟通常来说，闪电和雷声同时到达只能说明他离闪电处特别近，很容易挨劈。
　　氧化钙打开客服页面，询问对方能不能转让账号。
　　【氧化钙：请问游戏账号能转让么？如果有，具体操作手续是什么？】
　　【客服：您的意见我们已经收到了，感谢您的反馈。】
　　对方那一看就是自动回复，氧化钙等了等还是没等到什么更具体的回复，最后关掉了客服窗口。
　　……算了算了，独立游戏制作人么，不能及时回复也正常。
　　氧化钙并不想就这么在游戏里继续干等下去，正打算下线晚点再上来看，耳边乍然响起了一声轰鸣的雷声。
　　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游戏人物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视线内最后看见的就是眼前一棵被闪电劈开的树。内侧的树干上，上面散布着因为电光闪过而出现的雷击纹。
　　电光散尽，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然后眼前场景一变，他人又回到了不久前才看见过的人物选择界面里。
　　氧化钙在人物选择界面里站了好一会儿，考虑到附近没怪也没有恶意PK的玩家，他最后不得不去猜测“自己是不是被雷给劈死了”的可能性。
　　回忆着自己最后看到的雷击木，本来已经打算好了要下线的氧化钙转头又选了个游戏人物上了线。
　　因为出生点是随机散布在科伦纳城外的树林里的，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被雷劈的地方。
　　氧化钙小心地凑上去看了看，树干上的雷击纹做的也没有很敷衍，而是每一条纹路看着都不一样。手指搭上去轻轻一摸，焦黑的痕迹留在手指上，复而再被雨水冲刷而下。
　　……这游戏的物理引擎，略显牛逼了啊。
　　这一瞬，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除却这个游戏世界公开的“剑与魔法”，《弑神》里是否还同时存在着“电学”作为隐藏彩蛋？！
　　虽然制作组在完善这个游戏的魔法、力量体系的同时，不大可能有闲工夫再把现代的电学完全照搬。但就看他都能把游戏里雷击木做的这么精细，不断精益求精了，指不定还真搬了一部分电学知识体系进游戏。
　　说不定在游戏里，他还能当一次异世界爱迪生，搞出来个灯泡玩玩呢。
　　而且他还听说这个游戏里的NPC还都很智能……要是真有那天，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那会变得很有趣。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他现在得先好好想想，他要怎么和自家堂弟说说自己临时反悔不想给账号的事情。
　　……
　　氧化钙给顾烨发消息的时候，正是科伦纳的半夜。
　　彼时的顾烨正在用冥想来代替睡眠，于是没看到。
　　直到第二天清晨，在他按时起来准备迎接异世界的下班玩家进入游戏的时候，他这才看见氧化钙发来的消息。
　　想想人家要真想走自己也留不住，硬扣着还会少一个玩家进入游戏。顾烨打开系统临时又加了一个转让账号的机制，随即就把转让账号的方法发给了对方。
　　对面的那个氧化钙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上线的，看见客服真给了账号转让的方法，想了想还是礼貌回复了句谢谢。
　　……虽然他现在也并不需要这个转让账号的办法就是了。
　　他已经和他阿姨激情安利了一整套的课后题资料，相信等哪天游戏二测了，他那堂弟在进入游戏后一定能靠着自己所学，玩转游戏。
　　……
　　有些玩家还在游戏里搞事情，在科伦纳里转悠，然而有一部分玩家已然攒钱买好了装备，在修了几天的战士课程后，提着剑出城打怪了。
　　作为以前玩过类似的虚拟VR游戏、有过不少经验的余晖，他在城外的野区侦查了许久，最终选定了某只看着比较弱的猎物，并在付出了左手手臂受伤流血的代价后，成功提剑杀死了一只魔兽。
　　……和魔物不同，魔兽虽然和他们叫起来挺相像，但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大关系。同样，魔兽也并不属于智慧生物的范畴，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体内含有魔晶、懂得使用一点魔法或是身体某些部位受过淬炼强化的野兽。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余晖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自己杀死的这只魔兽带回了科伦纳。
　　才走到城门口，他眼前就跳出来了一个信息框。
　　【科伦纳声望+10，目前科伦纳声望12。
　　敢于提剑走入危机四伏的树林，拼命搏斗的勇士啊，你必将荣耀加身。】
　　周围不少镇民都朝这投来钦佩的眼神，倒是真就有信息框里说的“荣耀加身”的感觉了。


第15章 
　　此时正临近傍晚，城外挤了不少赶着在最后城门关闭前进城的人。
　　而就在余晖走入他们视线之中的时候，近乎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他。哪怕是守在城门口的卫兵，也有那么一刹那忍不住将视线投向这位战士。
　　他的左臂上因为这场与魔兽的战斗而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渗满了那块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料，将它染成了近乎与血等同的猩红。可即便如此，那位提着剑的战士仍是一声不吭的模样，仿佛从未将其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知道，狩猎魔兽一直都是个来钱快的活，可知道归知道，真去这么做的没几个。有人甚至情愿去借高利贷，也不愿意赌上命做这样的行当。
　　因为科伦纳四处都在招工的缘故，只要肢体健全，纵使是流民也能混一个饱腹。可眼前的余晖却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混”的想法，就这么拿着拿着剑走出了安全的城区去了野外。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没人能猜出他的想法，正如他们这种缩在城镇的普通人永远都不懂那些战士的想法，无法得知那深种于魂灵深处的不屈到底是从何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当然，这些想法如果战士本人得知了，怕是只会回一句因为穷。只是他此时并不知道那些镇民到底想的是什么，只觉得在科伦纳声望加上来后，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肉眼可见得好上了一截。
　　曾经在他进城时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卫兵甚至在他排队进城时，朝他弯了弯腰打招呼，这种近乎于下级面对上级时的举动让余晖下意识一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朝对方点了点头。
　　……别说，游戏虽然在某些方面看是有点神奇，但在声望加上去后，这种仿佛真被NPC当做是勇者郑重对待的感觉可真是爽呆了。再加上NPC真实度太高，爽感直接来了个翻倍。
　　余晖进了城门，打算找家能收了这只魔兽的店铺。他在这之前就看到过有几家店铺挂出过收魔兽、魔法材料的招牌，现在就打算先过去看看。
　　只是才走到半道上，又一个信息框迅速就跳了出来。
　　【好感度+30，目前好感度30.
　　对于像你这样的勇者，教官表示自己很欣赏。】
　　余晖扭头一看，此时下了班从训练营回家的教官马丁就站在不远处，眼带欣赏地看向他。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给他加的好感度。
　　余晖随口喊了一声：“教官。”
　　“嗯，”教官马丁应了一声，看余晖提着一只魔兽，便好心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要怎么把它卖掉？”
　　……在刚才，他就看到了提着魔兽的余晖了。虽然在此之前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但这显然不影响他对对方产生好感。
　　只是好感归好感，碍于最近老是有人和他说话，随口搭一句话那更是了不得，分分钟就要缠着他要任务。刚才那话才说出口，马丁就开始觉得有些不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挫败的神情来。
　　而那边的余晖也很快察觉到了这点。
　　【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25。
　　也不是针对你的意思，只是突然就有点心情不好了。】
　　余晖：……
　　余晖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要继续和这个NPC对话了。
　　想想说到一半走人更不礼貌，NPC好感度怕不是扣得更狠，余晖还是艰难地开口应了一声：“是的。”
　　“那我建议你直接送去魔法工会，相比于其他收魔法材料的店铺，那里的价格会更公道。”本着好人做到底的想法，马丁还是继续回话了。
　　本以为下一秒对方就会在结束这个话题后管他要任务争着要帮他做事，结果对面的余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谢谢”，后面就没再说别的了。
　　瞬间，马丁对这个人好感倍增。
　　【好感度+30，面前好感度55。
　　沉默寡言的战士才是好战士，他现在很看好你。】
　　莫名其妙被加了好感度的余晖：……
　　余晖：这NPC怕不是有毒吧。
　　原本打算说完就走的马丁看余晖没再多说一个字，当即就舒展了脸上的表情：“不过这个时候魔法工会想必也已经关门不再迎接别人了，而教堂那些人估计也因为要进行祷告，没空为你治伤。你的伤口要是不处理，会疼上足足一个晚上。你和我来吧，我给你一点伤药。”
　　“教堂原来是能治伤的么？”余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毕竟之前路过教堂，他可没见着有谁进去治伤的。
　　他一度觉得游戏制作组会为了让玩家体会到生命只有一次的可贵，直接不开放类似的治疗系统。
　　别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实在是游戏的神奇他深有体会，总感觉无论发生什么与其他游戏常识不同的事情，他都不会多意外。
　　马丁：“当然。不过因为地方偏僻，人手不足，神父一般只会为卫兵或是敢于走出城镇战斗的勇者疗伤。”
　　“不过最近来了个王都的圣骑士，人手方面应该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想起那个圣骑士异于所有光明教徒的样貌，马丁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圣骑士黑发黑眼，这种一般只在王都的圣骑士突然来这种偏僻地方，想必还是因为犯了渎神罪。你要是真进入了教堂，最好还是不要找他疗伤。”
　　黑发黑眼的圣骑士啊……这描述词一出，余晖就想到了宣传片里唯一出场的那位。
　　想起对方张口闭口神明谎言，那还确实是挺渎神的。
　　余晖没什么想再问的东西了，他和马丁去了对方的住所拿了一瓶免费的伤药，随即就找了棵树下线。
　　……
　　游戏论坛的帖子里，余晖总结了这一整天的经历，发了个攻略贴。
　　【711L：《关于打怪及声望好感的部分说明》
　　首先，我再一次重申一遍，这个游戏和常规的虚拟VR游戏真的不一样，他真的是将真实做到了极致。打怪时只要刺中要害，你甚至能做到一击必杀。或许哪怕是一些高等级野怪，只要想，我们也能试着去碰碰运气。
　　其次，我建议所有玩家都去野区打一下怪，不得不说，打怪真的太香了。只要你打完野怪进城，走到城门口就直接给你加声望。提着野怪往教官马丁面前一晃，直接就能给你加上好感度。而你带着野怪走进教堂，教堂里的那群NPC还能给你免费疗伤。
　　之前我还觉得这个游戏的好感和声望有些难加，声望变负还可能被封号，制作组有毛病，直到现在我感受到好感度和声望加上去后的福利，才发现他难加确实是有原因的。
　　教官马丁的好感度加上去后，他会随机送你东西，今天我就从他那里得到了一瓶伤药，免费的。而声望加上去后，所有NPC都会对你表现出敬仰，走过去甚至还能听到NPC的惊呼，体验极好。鉴于马丁的好感度加上去后会给你送东西，合理怀疑声望刷上去后也能从其他NPC那里拿到免费的道具。
　　最后，猜测一下未来的剧情吧。我今天我从马丁那听说了宣传片里的那个黑发黑眼、东方面孔的NPC，目前他好像还住在教堂里。游戏名叫弑神，听说现在的反派那边也信神，未来或许还会出“与全世界为敌”的叛逃剧情。】
　　【712L：我靠，真的假的，打怪这么香的么？！明天我也攒钱买武器过去。】
　　【713L：不逼氪还免费送么……突然担心游戏会不会破产了。】
　　余晖又刷了刷帖子，而就在他想要关掉论坛页面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陌生ID的私信。
　　——“余晖大大，能不能把野怪也借给人家刷一下好感和声望啊。之前人家做了点错事，声望好感直接就负数了，好可怜的呢。”
　　余晖被对面借怪的操作骚到了。
　　——“不是，我已经拿它刷过好感和声望了，而且你在我打怪时和我也不是组队关系……就算是借怪，也没用吧。”
　　对面很快来了回复。
　　——“余晖大大，你知道么，从这个游戏里，我目前认识到的唯一一点就是——‘千万不要用正常逻辑来思考它’。就看游戏的各种神奇操作，我觉得其实这个也是可以试试可不可行的。”
　　一说到游戏的神奇操作，余晖当场没话说了，毕竟游戏各种制度确实神奇。再加上他也有点好奇这个可不可行，在又说了几句约定好时间和碰面地点后，余晖下了线。
　　……
　　余晖按着约定，在拿着野怪先去教堂疗完伤后，他提前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余晖哥哥。”不远处，一个ID叫白日做梦的男玩家边朝他挥手，边朝他走来。
　　……说实话，余晖差点就被这么一句矫揉造作的“余晖哥哥”直接送走了。


第16章 
　　看见对面的余晖一脸惊愕的表情，白日做梦龇牙笑了笑：“这不是担心你不理我，于是换了个语气说话么。”
　　通常在游戏里，萌萌的女玩家要比男玩家受欢迎得多。担心一开口对方会拒绝自己的请求，白日做梦当时就是换了个语气和余晖聊天的。
　　余晖一脸接受不良的表情，把手里昨天打到的野怪递过去：“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
　　……讲真，在网游里，要是换个投入了真情实感的，或许白日做梦现在就是被按在地上挨打了。
　　白日做梦笑笑，没说话。他接过那只死了有一天的魔兽，在道过谢并约定好之后归还的时间与地点后，扭头出了这条隐蔽的小巷子。
　　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NPC。白日做梦提着魔兽上街，故作出了一脸坚毅的表情来。感受到NPC们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若隐若现的视线，脑子里还想着自己声望刷上去后的光明未来。
　　然后很快地，因为他一直在集中注意力听NPC们说话，他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天，我记得他是那个偷了马丁的剑还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的家伙吧？他怎么提着一只魔兽，是出城战斗了么？就他这样做人嚣张过头又习惯于不劳而获的家伙，怎么可能？！”
　　“不，不是他。昨天我可能在城门口见过这只魔兽，它们都是一击毙命，被长剑从眼睛里穿过戳穿脑子，彼时他还正被另一位英勇的勇者提在手上，绝对不是他。”
　　“不可能的吧，看他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拿了其他人的东西啊。会不会是他成为了那位勇者的手下，帮他做事？”
　　“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之前他偷了马丁的剑时，也是这幅样子，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
　　眼见话题就要从“这只魔兽我见过”朝着“他是不是又偷东西”的方向狂奔而去，白日做梦再一次回忆起了当年被扣声望时的恐惧之中，眼前仿佛又要再一次跳出一个信息框提示他声望下降。
　　……说实话，鉴于目前他在马丁那里好感为负不能转职，再加上之前版本更新说了两次死亡时声望为负直接就不能再上线，他已经在城区晃荡了许久都没敢出城外打怪了，如今可就盼着声望涨成正数再去野区浪，这样游戏人物死了也没问题。
　　“等等，”白日做梦朝着那些窃窃私语的NPC大吼一声，看着他们均是一脸被吓到的表情，片刻舒缓了语调说道，“你们刚才说的没错，我目前就在那位勇者手下帮他做事，从那位英勇的勇者身上，我学习到了很多东西，充分认识到了我以前的错误。”
　　“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镇民：“……原来是这样啊，果然真不愧是勇者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等着白日做梦还怪的余晖眼前猛得跳出来一个信息框。
　　【科伦纳声望+5，目前科伦纳声望17.
　　你指导他人改邪归正的品行着实让人叹服。】
　　余晖：……？？？
　　他刚才有做什么吗，怕不是游戏又出bug了吧？
　　……
　　赶在先前约定好的时间之前，白日做梦提前回来了。
　　余晖好奇地问：“怎么这么快，有什么发现么？还有你的声望，刷上去了么？”
　　白日做梦叹了口气：“没，昨天你进城的模样太过英武，所有人都记住了这只小怪，觉得我是你小弟，帮你办事。”
　　余晖总算是知道他的声望是怎么在刚才加上去的了：“……难怪。”
　　不过白日做梦也就落寞了这么一瞬，他在这之后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毕竟搞事玩家么，什么都能不好，就是心态一定要好。
　　“不过我确实有一些发现，”白日做梦两眼发光，“这个游戏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游戏好玩这谁的都知道，但余晖还是捧场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白日做梦没回答，反而是说起了别的话题：“你应该还记得吧，就之前游戏满人的第一天，有一个‘丢失的长剑’的任务跳出来。”
　　余晖：“是有那么一个任务，但是还没等我去做，这个任务就已经被其他人完成了。”
　　白日做梦：“那你知道这个任务是怎么出来的么？那是我拿了马丁的剑，所以这个任务就刷新出来了，甚至还出现在了我的任务栏里，直到最后我把长剑归还。”
　　“额……”这种骚操作都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一时之间余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接话了。
　　好在对方本就不需要他接话，自己就继续说了下去：“那一次我就发现，这个游戏的互动做的特别好，哪怕交任务，这里的NPC也不会像是其他游戏那样死板。”
　　“但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之前还是低估这个游戏了。在互动性上，它甚至能做到让我们改变这个游戏世界！”
　　余晖闻言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白日做梦：“像是那些普通游戏里，虽然玩家都在同一个网游世界里，但每个人的任务系统都是分开的。除却仇杀系统之类的东西，我的任务里不可能会出现其他玩家的名字。就像是某个能改变地形的任务你完成了我没完成，那么那块地方在你眼中和在我眼中都是不一样的，NPC对你和对我的说辞也是不同的。”
　　“但这个游戏不一样，就在刚才，在关于我的谈话之中，我从NPC口中听到了你的消息。换言之，被他们看在眼中的你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他们的源代码成为了构成这些NPC本身的一部分。以至于哪怕是在我的任务系统里，你的身影也会出现。”
　　“在这个游戏里，我们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的一切。”白日做梦最后总结道。
　　……虽然他之前隐隐约约也有所察觉这点，但真当他发现并确认后，他还是忍不住为此而惊叹。
　　——玩游戏那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过有这种游戏方式的。
　　听到这里，余晖也有些惊讶了。
　　“我是真的好奇制作人是怎么想出来这样的一个游戏了。”白日做梦又是激动地嘟囔了几句。
　　随即激动过去，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最开始说了些什么，转头看向余晖，“对了，余晖大大，你会不会把这写到攻略里去？”
　　“如果真的要写，能把我的名字隐过去么……我不想用这样的方法出名。”白日做梦显然很清楚自己骚操作在其他玩家眼中看起来，会用个什么形容词来概括。
　　余晖应下：“行。”
　　……
　　和白日做梦分开，余晖压住下线到论坛写攻略狂吹的冲动，提着魔兽去了魔法工会。
　　……没办法，游戏太真实，他怕再耽误下去，野怪的尸体会臭掉。
　　与朴素的训练营不同，魔法工会的建筑光看着外表就会让人觉得高大上。
　　只是直到目前为止，虽然想要转职魔法师的玩家有不少，但因为没人知道转职的前置任务是什么，还没有谁是能成功走进魔法工会转职成功的。
　　和大厅里的招待说明了来意，对方当即就把他带到了收魔法材料的后勤处。
　　招待边走边随口抱怨了一句：“你怎么猎到了魔兽都不处理一下的。”
　　余晖笑笑没吭声。
　　没办法，游戏估计是为了过审吧，还搞出来了马赛克，一直覆盖在野怪被他刺出来的伤口上。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处理时，那马赛克成片的情况有多难搞。
　　在路过一个略显空荡的房间时，从窗口走过的时候余晖扫到了里面的一个孩子把手放在一颗水晶球上，满脸尽是失望的表情。
　　——很像是小说或是动画里测魔法天赋的装置啊。
　　余晖这么想着，也这么随口问了一句。
　　招待一脸错愕：“这就是检测魔法天赋的水晶球啊，每个城镇的魔法工会都会免费开放，供到了年纪的孩子检测天赋，你以前没见过么？我记得这么多年下来一直都是水晶球检测天赋没变过啊。”
　　余晖：……他好像知道魔法师转职的前置任务了。
　　难怪那些玩家跑魔法师面前说“教官，我想学魔法”一点用都没有，没检测过天赋，人家怕是都当这些人是没天赋也想学魔法的大梦想家了。


第17章 
　　在这个世界，如果有谁对魔法感兴趣，那么往往在七八岁的时候就会到魔法工会进行魔法检测。
　　因为魔法工会几乎和光明教廷一样遍布全国各地，这甚至都能算是个帝国人民都知道的常识，几乎不可能说有谁会像玩家这样，连天赋检测都不做，就冲到魔法师面前说想学魔法。
　　招待一看余晖的表情，就知道眼前这人还真不知道魔法天赋检测这一回事。
　　在魔法工会工作这么多年，不少人甚至一提起魔法工会就会露出崇敬的神情，而他的荣誉显然早已与这里绑定。
　　尽管只是作为一个招待，但听说有人这个岁数还没做过魔法天赋检测，甚至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显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魔法之神的信徒遍布于世间，祂的仁爱让所有人都将有学习魔法的可能。能说一下你是从哪里来到科伦纳的么，我们会让所有人都有公平学习魔法的机会的。”
　　听他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在问出来哪里没有魔法工会后，他们当场就能冲过去开一个。
　　余晖：怎么，我从地球来的，你还能冲到地球上去给我开一个？！
　　余晖这么想着，回复道：“不了，不需要的，我未来都会一直留在科伦纳的。”
　　招待闻言急了：“你是不需要，但是你那些同乡的孩子呢，他们难道就不想要……”
　　话说到一半，招待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对——
　　世上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能变得更好呢……除了他早已失去了故土。
　　眼前的青年除了腰上那把剑算的上是不错外，身上的衣服看着就很是潦倒。联系最近科伦纳来了不少失去了故乡逃难而来的流民，眼前这位怕不会就是其中之一了。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发不出一点声音。在说出那样的话后，好似连宽慰都平白带上了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最后反倒是余晖先开了口：“不了，我同乡的那些孩子也不需要的。”
　　……他们每天都要学语数物化生，争取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哪有空玩游戏学什么魔法。
　　招待不由有些自责，想来对方也是看出来了他的尴尬，于是才在最后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咳了两声故意转移话题道：“咳咳，既然你没做过魔法检测，那你现在要不要过去检测一下天赋。虽然你年纪大是大了点，但是学魔法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开始都不会晚的。”
　　“算了，我未来想成为一个战士。”余晖截完最后一张图，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看向招待示意对方带路。
　　招待叹了一口气，就看对方刚才显示出来的对魔法天赋检测的好奇，想来对方也是很想学习魔法的。
　　只是可惜他的故乡没有魔法工会的存在，以至于他就这么无奈地成为了战士。哪怕现在走进了魔法工会，也没有了机会。
　　怀着这般惆怅的心情，招待把开开心心想着要把这些都写进攻略的余晖带到了后勤处。
　　在评估了魔兽的价值后，他把钱交给对方，然后目送着对方离开魔法工会。
　　……唉，这残酷的命运啊。
　　……
　　另一边，拿到钱离开了魔法工会的余晖在城内找了个地方下线，然后上论坛开始发布攻略。
　　他把今天在魔法工会看到的魔法天赋检测水晶球贴图，大概说了一下魔法师转职的前置任务。然后把白日做梦和他说的“玩家改变游戏”总结，再一次夸赞起了游戏的自由度和真实性，突出其高于市面上其他游戏的互动水平。
　　……当然，在说的时候，他也隐去了“白日做梦偷剑又还剑，偷了个寂寞”的片段，并称呼他为“某位不愿意透露ID的热心玩家”。
　　很快地，就有没抢到首测账号的云玩家跟帖回复。
　　【789L：玩家改变世界？这样的设定听着倒是很新鲜啊，这种类型应该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市面上的吧。啊啊啊，制作人什么时候开始二测啊！】
　　【790L：新鲜是新鲜，就是不知道游戏好不好玩了。就算是能改变世界，但凡NPC弱智点，游戏里的任务少一点，这不就和玩我的世界一样了么。哦，对了，我的世界里还有创造者模式，改变起世界来更爽。】
　　【791L：回复790L：作为百名玩家之一，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游戏把真实性做到了市面上所有游戏的极致。不要不把这句话当回事，余晖大大可都是好多次说游戏真实了。游戏目前的任务也很丰富，玩家甚至还能和NPC讨任务做，NPC每次应对你讨任务时的反应都很有意思。】
　　【792L：玩家改变游戏啊……我就说马丁怎么越来越不爱搭理我了。最开始还会等我说出“任务”这两个字再转头离开，现在已就变成了看见我就转头离开了。】
　　【793L：话说马丁一听见有人要任务就生气，怕不会就是因为其他玩家任务要的太多了吧，感觉这应该是制作人限定NPC发放任务的数量。他这个地方处理得很有意思啊，既达成了目标，还给了玩家新鲜感，被拒绝了也不会太生气。】
　　……
　　与此同时，魔法工会里，负责魔法材料的后勤将余晖送来的魔兽剖开，取出了里面的魔晶。
　　就在他把魔晶放在桌上继续处理魔兽的皮毛时，后勤的大门被打开，科伦纳魔法工会分部如今还在职的三大魔法师之一——埃布尔的助手走了进来。
　　助手问：“你们这还有品质更好一点的魔晶么？上次拿到的魔晶品质不够好，最终导致了魔法的失效，那次老师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后勤想了想，在旁边的水盆里洗干净手，把桌子上才剖出来的魔晶递了过去：“就这个吧，这是才剖出来的。那位杀死这头魔兽的勇者下手也很是老道，一剑直接从眼睛那里刺进去，魔晶没有任何损伤。”
　　“行，那就这个吧。”助手道过谢，拿着魔晶回到了位于魔法工会建筑上层的、属于他老师埃布尔的魔法研究室里。
　　“就没有品质更好一点的了么？”埃布尔捏着晶核，想起自己上一次的失败，还是有些不开心。
　　助手没敢吭声。
　　毕竟他了解自己的老师，你要不接话他顶多就自顾自说几句抱怨的话，你要是接话了那这事就没完了。
　　果然，埃布尔在又抱怨了几句后，最后还是“啧”了一声，接受了这个结果：“算了，算是马马虎虎能用，就这么试试吧。”
　　他捏着晶核往工作台走，只走了几步就顿住了脚步。
　　——等等，这颗魔晶上怎么有侦查魔法的痕迹？！
　　在又仔细地探查了片刻后，埃布尔最终发现了魔晶上他最讨厌的、属于深渊魔法师的气息。
　　他走到工作台前，有些厌恶地把手上的魔晶扔在了桌子上。
　　“你去和会长说一下，已经有发现魔物操纵魔兽窥视科伦纳……都弄出来了这种手段，这次的动静恐怕不会再像是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了。”
　　不远处的助手闻言也变了脸色，应了一声后扭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埃布尔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他看着桌子上的那颗魔晶，表情阴晴不定。
　　——我最伟大的主啊，那群阴暗又恶心的东西，怎么配得到您的仁慈呢。


第18章 
　　魔晶里存在深渊魔法师气息的消息，很快就这么传到了教堂主教耳朵里。
　　作为科伦纳教堂内目前最强的战斗力，尽管他这样的圣骑士因为辗转来到这样的边陲小镇从而引出了不少争议，但应该是考量到他头上仍挂着“圣骑士”这样的一个名号，他最终受邀，与教堂的主教一起受邀参与了这一次的会议。
　　而这也是玩家在进入游戏这么久后，第一次亲眼看见顾烨这个宣传片的主角。
　　“终于看到他本人了，看了余晖大大的分析总觉得他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啊……你说从他身上能不能接到任务？！”
　　“说真的，要不是今天亲眼看到他，我都要以为宣传片里的那个主角是假的了，真就头一次看见这种宣传片主角这么晚出场的。”
　　“他身上的装备光看着就知道是极品装备，好想要。”
　　眼见旁边路过的玩家停下脚步，驻足站在一边朝这里看过来，走在不远处给顾烨带路的主教当即就变了脸色，加快了自己的行进速度。
　　顾烨见状问了一句：“怎么了？”
　　听得懂玩家语言的顾烨直接无视了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他这几天来天天盯着这些玩家，可以说他们无论说些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好奇，必要的时候完全能把他们都忽视个彻底。
　　……而作为科伦纳里可能是唯一能做到对玩家如此平和的原住民，他显然在很多时候都难以与其他重要NPC感同身受。
　　“您有所不知，这些都是最近从其他地方来到科伦纳的流民。”作为教堂的主教，他自然不能和他的下属做过多的抱怨，反而在不少时候都要安慰教堂里被玩家不停索要任务、不断问问题的神父和修女。
　　这使得他在面对顾烨这一个简短的问句时，那股子抑郁几乎都要有些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了：“也不知道他们以前到底是住在哪里，似乎那边从未出现过光明教廷的痕迹，实在是王都那群人的失职。”
　　“当然，最让我难以接受的就是这群明明对我主没有一点信仰的家伙居然跑到我面前 ，口口声声说着要成为光明教廷的忠诚教徒……以前还好，只是在某些时候看着有些过于热心了，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几乎天天都要跑过来问我能不能成为教堂的一员。”
　　“信仰本身就不是什么隔了一天就能出现的东西，可他们好像压根就不知道这一点。”说到这里，主教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愤怒。毕竟在他看来，这些流民的举动充满了对光明神的轻视。
　　顾烨捧场地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作为玩过异世界网游的人，顾烨也知道牧师这一个职业有多重要。眼见魔法师的转职前置任务在论坛里爆出，连带着原本不明不白、快要被玩家放弃了的牧师转职也有了门道。
　　只是和魔法师转职不同，要想成为光明教廷的教徒，先是得看他对光明神有多虔诚，然后才会是天赋检测。
　　对于玩家来说，游戏里的虔诚无非是每天来一趟表表决心，再多的就没有了。但对于主教来说，这样随随便便只说一句话的虔诚无非就是个笑话。
　　而这也使得主教受到了玩家打卡式的骚扰。毕竟玩家听到NPC说你不够虔诚，最多就是觉得自己来教堂打卡的次数还不多，还没达到牧师转职的“虔诚”条件。意志坚定准备和这个职业死磕的玩家，怕是早早做好了长期战斗的打算。
　　……如果放在以前，顾烨或许还会和主教同仇敌忾。而现在，他会说神就是个笑话。
　　假若成为光明教徒的前提是虔诚，那早早对神没了任何敬畏的他这时候也该失去了所有对圣光的掌控力。
　　——然而，事实却与这截然相反。
　　这稍显冷淡的回答也使得怒气上头的主教冷静了下来。
　　……也是，都被人从王都调派到了科伦纳，这样的圣骑士哪能没有问题呢。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静：“还有就是，这群流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特别热衷于帮忙，帮了你一次忙下次还会来找你说帮你忙，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热心。虽然有违我主的教义，但如果您遇到了这种情况，还是直接走开就好……当然，如果可以，最好连拒绝也省略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还特别喜欢聊天。”
　　顾楚：“嗯，多谢。”相信这些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是为什么。
　　就他玩网游时，也特别喜欢那些给任务的NPC。如果哪天遇到了能流利对话的NPC……好家伙，或许这个NPC身上还藏着隐藏任务啊。
　　……
　　走过有玩家喊着“教官，我要学魔法，请让我做魔法检测”的魔法工会拥挤的大厅，顾楚跟着主教来到了魔法工会的顶楼。
　　这里布满了隔绝外界任何形式的窥探的魔法阵，算是科伦纳里最安全的一个议事地点了。
　　科伦纳里所有算得上是重要的人物都围坐在了桌子边上，开始商议起如何做好准备迎接未来的那场战斗。
　　而顾烨此时却完全没有任何参与讨论的欲望，只是从心底一点点泛上眼见一切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无力。
　　作为曾在王都就职的圣骑士，虽然没去主动了解过，但他也知道那些光明神的眷属——天使通常会照着神的旨意，去往战斗激烈的前线。
　　以前他看不明白，只觉得是神明的怜恤。现在认真想想，这场战争连绵至今还没有打出个结果，其中怕是也少不得这些天使亲临战场后，对敌我双方战力作出的平衡。
　　如今他来到科伦纳不到十天，按理说总该再过那么一段时间才能得知“这个小城镇出现了圣骑士”的消息。然而事实是，对面连试探虚实的魔物小队都还没放出，就很快也指派出了能控制其他生物的邪恶深渊魔法师。
　　这很难让人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在未来那一场规模应该不小的战役后，输了就是科伦纳消失在帝国版图之上，赢了未来就会迎来连绵的战争，迎来天使的降临。
　　顾烨从未想过率领玩家打上王都或是攻入魔物都城的腹地，那无非是让混乱再一次扩大。他只想在这杀死所有企图干预战局的神明眷属，直至神明陨落，直到这场持续至今的战争最终能得到结果。
　　至于可能会被指责渎神……相信无论是哪个镇民，都认不出那些死一次就能换一张脸的玩家。
　　或许希望渺茫，或许最后一无所得，但这终究也是一个值得一拼的可能。
　　反正最后无论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
　　在更早之前，他便已然做好了觉悟。
　　……只是如今看到一切都如他所料那般走上正轨，想起科伦纳对未来、对他们的神明依旧一无所知的镇民，顾烨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城外打怪的余晖任务列表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任务。
　　【隐藏任务：混乱的开端
　　魔法工会的魔法师在魔兽的魔晶里发现了侦查魔法的气息，为了能提前做好迎战的准备，所有人都希望能得到关于这只魔兽更加具体的消息。
　　请回到魔法工会与等候在那里的卫兵说明具体情况，即可获得随机奖励 。】


第19章 
　　余晖在看到这个隐藏任务的瞬间，只打眼一扫，就被这个任务简单直白的说明镇住了。
　　看这个意思，是说科伦纳即将要和那些传说中的魔物开战，这算是城战的前置任务了吧。
　　……别说，虽然游戏还只是首测，但这游戏内容意外得丰富啊。
　　余晖挥剑，把面前因为皮毛上伤口过多从而糊成一坨马赛克的魔兽打死。因为辨认不出魔兽的形状，抓了好多次才提住魔兽的尾巴。
　　他收剑归鞘，准备回城做隐藏任务，顺带也好把手上的这只魔兽卖掉买装备。
　　……
　　等余晖走到魔法工会的时候，魔法工会已然被看热闹的玩家围住了。
　　无他，平日里一直站在魔法工会大厅里的招待出现在门口，这一看就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任务触发上。
　　和其他看见卫兵就怕惹事离开的镇民不同，玩家们可就大胆多了。他们就算是被拒绝了也没离开，本着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任务的心思，直接站在一边和招待一起等。
　　等到招待看到余晖本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激动地往前跑了几步，指着余晖和身后的那两个卫兵说：“没错，就是他，就是那个提着魔兽的，上次来卖魔兽的就是他！”
　　显然，沉默的卫兵和围观的玩家给了这一个安分老实没犯过事的招待不少压力。要不是有着多年在魔法工会工作、待人接物的经历，这时候他怕是都要忍不住要骂人了。
　　……当然，先前卫兵倒也不是没提出过说靠描述画出对方的五官来找人，只是余晖长得实在是有些太过大众，你说让人站在他跟前认倒是能认出来，一描述就只剩下了“普通”这个形容词。
　　玩家们看着余晖和卫兵走进魔法工会，不由好奇对方到底是接了什么任务。
　　毕竟就他们平时接的“配合演习”、“好好训练”任务往往都只有NPC几点好感度，光看着就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排场。
　　而很快地，就在魔法工会里的余晖说明了具体情况并拿到一小袋铜币作为奖励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游戏界面里跳出来的两个公告。
　　【《弑神》更新版本1.02
　　新增游戏序章：丰富游戏内容。】
　　【序章：城外的窥伺者
　　在这片大陆之上，人类与魔物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歇。
　　而如今，战火已然蔓延到了科伦纳。
　　邪恶的深渊魔法师操控魔兽窥探科伦纳的现状，魔物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战争一触即发。
　　来自于异世界的勇者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守卫这座脆弱又美丽的城市。
　　注：
　　1.城战次数、时间不定。
　　2.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在发出这样的公告后，冥冥之中，他曾经在游戏里大骂狗策划时的声音与游戏里的这些玩家的声音重叠到了一起。
　　等在魔法工会外面，打算等余晖出来问问是个什么任务的玩家等来了版本更新。
　　眼见游戏只留给他们十分钟时间就要关服更新，玩家们纷纷一拥而散，各自找安全的地方下线去了。
　　就算这时候看见了余晖跑出了魔法工会，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的他们也没了继续问的心情。
　　……
　　照例，顾烨顺带也把这两条公告发到了论坛上。
　　眼看着游戏直到两个小时后才能结束更新开服，没游戏玩闲来无事的玩家想着自己看到的更新内容，这时候也睡不着了。
　　他们也跟着上了游戏论坛，打开了那个被《弑神》官方当官网用的帖子。
　　【961L：游戏居然开始上主线了，而且才序章就是那么刺激的城战，我开始期待开服了。不过那个“城战次数、时间不定”是什么意思，难道城战还能少量多次么？！】
　　【962L：回复961L：应该就是说城战未来还会发生好多次吧。感觉这可能就是为了符合游戏绝对真实的特性，兼顾未来二测的玩家弄出来的东西。之前余晖大佬不是说了这个游戏是玩家能改变世界的游戏么，假若和其他游戏一样就这么把主线推下去了，那么其他后来进入游戏的玩家怕是就无法享受到同样的快乐。】
　　【963L：回复962L：那这么看，制作组弄出来的这个序章除了随机刷新开战这一点外，感觉就有些像其他游戏的副本了啊。】
　　【964L：回复963L：可能吧，与其说是序章开启，不如说是在通知我们说游戏出现了随机城战的内容，告诉我们以后一定要多上线，指不定哪天就刷出来了城战……跟拿胡萝卜吊毛驴似的。】
　　【965L：所以说也是有考虑到二测玩家的么？gkd，我已经迫不及待成为二测的幸运玩家之一了。】
　　【966L：哇，好肝啊。之前我还觉得说这个游戏的策划和别的策划不一样，是个好东西，现在一看，随机城战，这不就是暗示我天天上线，延长游戏时间么？！】
　　【967L：我觉得他随机应该也是有随机的规律吧，比如说在玩家多的时候刷新出城战内容，不然那不就是战了个寂寞么。】
　　【968L：回复967L：如果是别的游戏，我觉得他可能会像是你说的那样，但一个闲着连饥饿条都能给你弄出来的游戏，我就觉得有点悬了。而且看看注2，他说丧生NPC不会刷新。这游戏这么真实，我们要是不上，NPC就该全上了。等回头我们进入游戏，好家伙，空荡荡的一座城，md的连转职NPC都丧生了。】
　　【969L：回复968L：我靠，怕了怕了，我们这些未来的二测玩家进入游戏后能不能看到一座完完整整的科伦纳，就全看你们首测玩家了。】
　　【970L：……NPC死亡后不会刷新，是不是说假如魔物攻进城市，芬妮太太运气要是不好直接就会被丧生删除数据了？！】
　　【971L：回复970L：不是吧，这么一个好心的老太太，狗策划居然都能下得去手？！芬妮太太每天都会发免费面包，我攒装备几乎全靠这一口，这要是没了她，难道狗策划进游戏给我发面包么？！】
　　【972L：以防狗策划大半夜不做人，在游戏里随机出什么城战，我建了个马化腾群，群名叫“芬妮太太守护协会”。要是什么时候城战了，大家就抽空在群里吼一声，通知一下其他人。】
　　……
　　为了迎接那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刷新出来的城战，做好迎战准备，玩家们赚钱的兴致格外高昂。
　　有些玩家因为装备不行跟不了团打怪，于是就连自己平时一直不喜欢，最多也就偶尔做那么个把小时的无聊搬砖任务都咬牙去做了。只希望能赚够钱，在城战前能给自己备上那么一套好用的装备。
　　而在这些拼命赚钱的玩家中间，某些玩家赚钱的手段看着就显得格外特立独行了。
　　——比如说氧化钙。
　　就他赚钱时用的方法，哪怕是放在这一拨特立独行的玩家中间，也称得上是最有想象力的那个。
　　对于城战这种活动，氧化钙显然没多大兴趣。但对于这个游戏世界的电学到底被设定着能发展到什么地步、能不能做出电灯泡来惊艳所有NPC，这点他倒是挺好奇的。
　　在靠搬砖任务赚到一点钱后，他去了服装店花钱买了一小块略显昂贵的丝绸，然后又去了炼金工坊买了一支因为碎裂而被淘汰下来的搅拌玻璃棒。
　　在证明了电学最基础的摩擦生电也存在于这个游戏后，本着废物利用的想法，氧化钙又去集市找了些别人不要丢掉的小羽毛，洗干净后挑了几片看着比较好看的，就准备直接这么上街给NPC表演魔术去了。
　　……虽然对于现代人来说，摩擦生电是个再基础不过的知识，那甚至够不上魔术表演的合格标准。但想想所有人最初在课上学习到摩擦生电的内容并尝试将之付与实践后的惊奇，假若这个世界的NPC设定与这个时代背景相符合，靠这个卖艺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20章 
　　氧化钙拿着他的表演道具走上了街。
　　虽然他没有过卖艺赚钱的经历，但从小到大看过这么多影视文字作品，他也大致清楚是个什么流程。
　　和其他常见的虚拟VR游戏不同，《弑神》存在着玩家能主动向NPC索要触发任务的任务机制。至于他卖艺能不能赚到钱，着算不算是和NPC索要任务的范畴之中，这个他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不过游戏这种东西么，反正多试试就知道行不行了。成功了他就有一个赚钱比搬砖来得容易的方法，失败了反正周围就一群代码编出来的NPC和现实之中不认识的玩家，这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想着，氧化钙走到了科伦纳比较繁华的街道上，直接学着他从电视剧里学到的腔调，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走过路过大家不要错过啊，世间最为玄妙的魔术表演即将就要在此开场，不好看可以不用给钱，直接免费看一场表演啊。”
　　把一个普普通通的摩擦生电说得这么厉害，也就是仗着这个游戏里的人个个迷信，于是能股起劲用力吹了。
　　只能说游戏主打真实，在现实里最为吸引围观路人的“免费”二字也瞬间吸引了路过的这些NPC。
　　虽然镇民从没听说过什么叫魔术，也从来没听过什么表演开场是这么套说辞的，但那句“免费表演”还是瞬间吸引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免费的东西谁会不觉得香呢，他们走到氧化钙面前，不远不近地好奇打量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要表演的青年。
　　对方就这么一个人站在路边上，旁边看着没有什么是能拿来表演的道具，手上甚至也没有那些吟游诗人拿在手里伴奏用到底竖琴。
　　……表演，怕不是在骗人吧？
　　有听到“免费”字眼围上来的镇民看着氧化钙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来：“不是说要表演么，你的表演道具呢？还有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别急别急，”氧化钙看了看围过来的NPC数量，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开始自己的表演了。他把他拿来演示摩擦生电现象的白色羽毛放在地上，然后才从口袋里拿出他那块丝绸拿在手上，掏出他那只稍显残缺的二手玻璃棒，“表演现在开始。”
　　装作是玻璃棒表面脏了，氧化钙拿着丝绸快速摩擦玻璃棒，然后咳了一声忍住笑，蹲下身把玻璃棒虚虚放在那些白色羽毛的上方：“奇迹现在开始出现。”
　　然后，在所有镇民的注视之下，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那些白色羽毛轻盈地飘了起来，在没有任何东西触碰的前提下飞起来吸附在了那只玻璃棒上。
　　为了展示效果，氧化钙还轻轻抖了两下吸附住羽毛的玻璃棒，示意羽毛就这么凭空地吸附在了玻璃棒上。
　　“哇！！！”镇民不由惊呼出声。
　　而NPC这幅模样显然让氧化钙很想笑。
　　原本还一本正经让自己不要露馅的氧化钙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好在周围所有NPC都盯在他手上的玻璃棒上，没人注意到这点异样。
　　镇民：“好厉害的隔空取物，这绝对是魔法吧？！”
　　旁边很快有人反驳：“可我看魔法工会里的那些魔法师动用魔法前都要念好长一段咒语，从头看到尾我都没听他说过咒语的。”
　　“而且，哪有魔法师……会到路边表演的啊。”
　　眼见所有NPC都被他这一手“摩擦生电”镇住，氧化钙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才来科伦纳，我身上也没多少钱。既然大家都看了这么一场表演，如果大家觉得不错而且手头上还有这个条件的话，不妨给点经济上的支持。”
　　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但眼前方才所看见的东西实在玄妙，有时候就算是听完了吟游诗人一整个故事都还想着要白嫖的镇民在这时候，出于对未知神秘的敬畏罕见地掏出了口袋里的铜币。
　　——尽管这个所谓的魔术全程还不到那么一分钟。
　　氧化钙见状当即眼前一亮，就在他即将伸手去接过NPC的铜币时，一个青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慢着，大家都不要被他给骗了。”
　　氧化钙转头一看没看到玩家ID，说话的那应该是个NPC。
　　正想着自己把科学当“玄学”的手段是不是要被某个见多识广的NPC拆穿了，结果氧化钙很快就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那片羽毛能粘在玻璃棒上，绝对是上面沾了水！”
　　……应该是看围观人多于是凑上来，又正巧没看到氧化钙用玻璃棒虚空把羽毛吸上来的这一段，他只当是羽毛粘在了玻璃棒上。看这么多人就被这么个小手段骗过去，心里或许还想着大家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被骗过去了。
　　氧化钙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却是直接露出了一个稳操胜券的得意微笑来。
　　居然用沾水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来挑战他那曾经无数历史天才光验证起来，都花了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摩擦生电原理，看我今天不把你忽悠瘸了。
　　“沾水是么？你过来，我给你摸我的道具，看看它到底有没有沾水。”氧化钙把那个NPC叫到面前，让他摸那干燥的白色羽毛和玻璃棒。
　　在NPC有些迟疑的瞬间，他把玻璃棒塞到了对方手上，然后用所有人都没当回事的丝绸快速摩擦，让NPC以为自己只是在擦干净这支神奇的玻璃棒后，氧化钙带着NPC的手把玻璃棒再次虚虚放在了白色羽毛的上方。
　　然后在所有镇民眼前，神迹再一次出现。
　　白色的羽毛轻柔地从地上飘起来，拿着玻璃棒的镇民几乎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只怕自己惊扰了这一场奇迹。
　　“是魔法么？”被“摩擦生电”镇住的镇民在这一刻彻底没了打假的心思，他扭头看向氧化钙，声音飘忽得仿佛仍深陷于梦境。
　　“不，只是魔术。”氧化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再一次重复了方才“我，魔术师，给我打钱”的说辞。
　　……说真的，其实氧化钙本来想说的台词是“这是科学”，但因为怕自己可能会看着这群NPC崇拜的表情而因此笑场，遂无奈作罢。
　　那个原本还执着于打假的镇民这时候也不说这是骗人了，在氧化钙话音落下的瞬间，当即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几枚铜币。
　　氧化钙微微一笑，正要从NPC手里拿过钱，旁边一个倒吸凉气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是个顶了ID的玩家。
　　NPC不懂摩擦生电，同为经受了九年义务制教育的玩家在看到玻璃棒和丝绸后，这还能不懂这是什么原因么。
　　但看对方震惊归震惊，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拆穿骗局”的话来，氧化钙便不再看向对方，继续自己从NPC手里收钱的动作。
　　而他显然不知道，就在他收钱的时候，那个玩家反而离开了人群。
　　被氧化钙赚钱手法震惊到的玩家显然按捺不住自己疯狂想要分享八卦的心情，他直接下线上了论坛，选择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快乐。
　　【1039L：你们绝对不知道我在游戏里看到了什么！我今天看路边NPC聚成一堆挤进去看热闹，结果却看到游戏里有人拿着玻璃棒、丝绸和羽毛，靠着摩擦发电原理表演魔术赚NPC钱……这是打哪里来的赚钱鬼才啊。[图片]】
　　图片里，氧化钙的ID位于图片正中。
　　【1040L：同九年，汝何秀。】
　　【1041L：我缓缓地打开了我的科学课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财富密码。】
　　【1042L：决定了，他用他的摩擦生电，回头我就弄出来我的焰色反应。改明儿我就和他一起靠着科学在科伦纳C位出道，以后见到我们，请喊我们魔术科学组合。】
　　【1043L：呵，我就不一样了，我也要用摩擦生电原理称霸科伦纳，以后天天和你们比拼营业额。】


第21章 
　　论坛上关于他的讨论，氧化钙自然是一概不知。
　　他之后又换了几个人多的地方演示了一遍他的“魔术”，在颠了颠钱袋感觉自己赚到的铜币数量差不多了后，他收好魔术道具，转身去找炼金工坊买东西去了。
　　……当然，倒也不是说他需要的东西只有在炼金工坊才能买到，就是他正巧有些怕麻烦，而炼金工坊的东西往往最全，用不着自己再东奔西跑地跑上几条街的店铺到处找齐材料。
　　只是想想自己买手上这只二手玻璃棒时的经历，虽然不至于和一个由数据组成的NPC斤斤计较，但对方那副相当真实的轻视模样还是让他主观上的觉得有些不舒服。
　　就算是要给系统送钱，他也有选择喜欢的NPC的权利吧。
　　想想自己需要的东西应该也不算多罕见，氧化钙回忆了一下科伦纳的城区地图，朝着记忆里另一家规模更小一些的炼金工坊走去。
　　……
　　托比是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唯一店员。
　　尽管他们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店面大小和科伦纳里最大最火爆的那家炼金工坊相比是有些差距，但托比一直觉得他们炼金工坊里卖的东西也很齐全，几乎和那家生意最红火的炼金工坊里卖的几乎没差别。
　　他甚至还在下班后去实地考察过那家店铺，回来后一度觉得以那些店员傲慢的态度，那家炼金工坊迟早倒闭。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如今布鲁克炼金工坊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店员，那家炼金工坊却依旧火爆。
　　当然，在这一行干得久了，他也大概清楚原因——
　　大抵是那家炼金工坊背后站着科伦纳最有权势的贵族，还请了本地魔法工会最出名的三大魔法师之一——埃布尔站台背书，而他们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店主只是一个在科伦纳算不上出名的魔法师布鲁克。
　　或许是抱着就算成不了像埃布尔那样厉害的魔法师，也要和埃布尔用一次同款感受一下这种感觉的心思，那些顾客都忍下了店员有些无理的态度。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如果要托比就这么看着布鲁克炼金工坊倒闭，这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接受。
　　……毕竟这家炼金工坊的店主可是一个大方且好脾气的雇主，和自己其他的那些邻居相比，他的薪酬待遇可以算得上是最为优越的那个了。
　　托比竭力对着空荡的店铺露出热情的微笑。即便炼金工坊里长时间地没有哪怕一位顾客，他面上还是没露出哪怕一点松懈。
　　——既然其他的比不过，那他一定要在服务上遥遥领先。
　　他早已暗自发誓，一定要竭尽全力给所有上门的顾客最好的服务，努力把炼金工坊做大做强。
　　然而在没人上门的前提下，努力似乎也没一点用处……最近几天炼金工坊收入一直很少，托比不免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
　　“叮咚”
　　挂在门口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提醒他有人进门。
　　托比忙收拢思绪笑着迎上前：“欢迎光临布鲁克炼金工坊，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么？”
　　即便是看见了上门顾客那看着就不是很有钱的穿着，他面上也没露出哪怕一点敷衍。
　　瞥见对方还一直盯着货架上存放在玻璃罐中的货物出神，他还主动介绍道：“这是止痒石，把他磨成粉洒在身上，就能止痒。”
　　“那不就是硫磺么。”来人正是氧化钙，他看了看那块放在玻璃罐子里硫磺外形，下了判断，“不过直接磨成粉外用，这就显得有些简单粗暴了吧。”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要认真说起来，这还是氧化钙第一次看见游戏里的矿石。
　　就上次去炼金工坊买玻璃棒的时候堪称是体验极差，他几乎才进门还没这么看，就被店员找上直截了当问想买什么了。
　　不过说真的，这游戏制作组倒还真有意思，做起游戏来不止在说魔法的空档讲科学，还写实地把这些矿石都改了个名字放进来，功能特性与现实也有些相像。
　　——这让氧化钙不由来了兴致。
　　他没说要买什么，反而看着货架上摆得满满的货物，开始在店铺里闲逛了起来。
　　托比虽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硫磺”是个什么东西，但就听对方那熟稔平静的语调，就知道眼前这人虽然穿得一般，但肯定见过大世面。
　　……怕不是要迎来一笔大生意了吧？！听说有钱人爱好就是特殊，喜欢装穷穿得破，难道他今天就遇上了这么一个爱好特殊的有钱人？！
　　托比精神一震，看对方随即又看向货架上的另一个玻璃罐，他又迅速报出了那个货物的名字：“这是发热粉，只要倒入水就能发热。”
　　氧化钙一看乐了：“这不就我游戏ID么。”
　　“我不仅知道他会发热，我还知道怎么让他发热后变回原样呢。”甚至回忆起高中理综的化学部分大题，几乎都常常出现“澄清石灰水变浑浊”的字样，并考到氧化钙、碳酸钙或是氢氧化钙。
　　托比虽然听不懂对方前面说的那句方言，但后面那句他还是能听懂的。
　　……天呐，居然说能让发热粉用完后再变回去，就算是魔法师布鲁克都没说过，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无视托比惊愕的眼神，氧化钙随即看向其他玻璃罐。
　　而这一次，他被某个玻璃罐里的东西吸引住了注意力。
　　像是这样的店铺，云母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货架上，那这个矿石想必有很有可能会是硝石了吧……
　　果不其然，旁边对待氧化钙更为郑重的店员托比见状，很快便介绍道：“这是结冰石，只要加入水，就能发出冷气。哪怕是在炎热的夏天，它也能让水结成冰块，算得上是我们店铺里最为畅销的货物呢。”
　　他说的“畅销”倒也没毛病，毕竟结冰石这种东西，在急需用冰的夏天，哪怕是科伦纳最大的那家炼金工坊卖的那些也不够全城用的。就算是他们这些小店，也能靠结冰石赚到不少钱。
　　而这一次，氧化钙没再说出些什么更让托比震惊的话来，只是说了个他不大熟悉的结冰石的别名：“欸，这不就是硝石么……有硫磺又有硝石，这倒是真的有意思了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游戏有没有完全还原它们在现实里的特性了。”要不是还在心里想着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氧化钙怕是都要忍不住剁手买点硫磺和硝石回去。
　　……没想到，在这个魔法与剑的大背景下，游戏居然还有设定现代武器发展的可能。
　　不过想想游戏连“电”都能搞出来，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了。
　　氧化钙移开视线，继续在托比的陪同下，逛起了店铺。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游戏还能藏住什么有趣的彩蛋。
　　……
　　在介绍完一系列发热的、变冷的、治病的、有毒的有趣玩意儿后，托比带着氧化钙几乎逛完这一整个炼金工坊。
　　期间，托比越说越对自己就职的这家炼金工坊失去信心。因为说了这么多，对方好像还一直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买的东西。
　　要不是本着“我绝对不能让店倒闭，把顾客介绍给竞争对手”的倔强与坚持，他都想开口说让对方去最大的那家炼金工坊碰碰运气了。
　　不是觉得不好伺候于是阴阳怪气让对方滚，而是他发现他们店铺可能真的没对方想要的东西。
　　在忐忑地说完所有该说的后，托比终于听到了对方再一次主动开口说出的话。
　　不是说了句类似于“店铺里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话，而是问了个货架上没摆上去的东西。
　　氧化钙：“请问你们这有碳棒么？”
　　——不是说这东西太珍惜没舍得摆出来，而是它便宜低廉到不值得用货架专门摆出来。
　　碳棒……我来回和你说了这么久，你就和我说要这个？！
　　要不是谨记着自己的服务宗旨，托比怕是都要忍不住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来了。
　　……感情这不是装穷，而是真穷？！


第22章 
　　作为墨水与鹅毛笔的替代品，碳棒是价格最为低廉的那种。同时，因为它并不仅限于在纸上书写并且还能拿来绘画的特性，即便是对于贵族而言，碳棒也绝对是不可替代的一种东西。
　　而眼前的这个家伙看过了整家炼金工坊的货架，最后就问了这么一个每家炼金工坊必有、连摆上货架都嫌他占地方的便宜东西？！
　　托比咬紧后槽牙，用力闭眼调整情绪。
　　期间他再一次想起了不久前对方说过的那些话，而现在看起来，无论是对方那轻描淡写的语句，抑或是那句所谓的“让发热粉用完后再变回去”，都不过是对方随口说出来的吹嘘显摆，怕不是专门拿来骗他这种对炼金懂一点又不尽然全知道的半吊子。
　　……你这是何必呢，这要被拆穿了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谨记着自己服务态度、对工作尽职尽责的托比压下心里那点“拆穿后看对方好戏”的恶劣心思，重新对氧化钙礼貌问询道：“碳棒是么？请问您需要多少？”
　　“两根。”氧化钙对店员NPC的态度很满意，“还有你们这里有铜丝么，我想买一些。”
　　“铜丝是么，这个店里也是有的，我帮您拿一点出来吧。”铜丝在这个时代的用途很是有限，购买者通常来说也就是拿它做手工的妇女或是儿童，布鲁克炼金工坊因此也没把它摆出来。
　　因为以前的贩卖习惯，托比帮氧化钙拿出来了一大卷铜丝递过去。
　　氧化钙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多的铜丝：“请问我能直接拿我需要的长度么？”
　　“当然。”托比递过去一个小剪子。
　　然后，他就看见了对方接过剪刀，剪下来了两条还没手臂展开那样长的铜丝下来。
　　……我就知道。
　　托比接过对方递回来的剪刀和铜丝，没忍住在背对着这位贫穷顾客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对方显然还不知道他心底的不满，拿着手上的铜丝便催促道：“还有我的碳棒呢，能不能现在帮我拿出来。”
　　托比在心里叹了口气：“好的好的，马上帮你拿出来。”
　　托比：算了算了，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
　　他把铜丝放回去，拿出碳棒递了过去。然后，他就看见眼前的这个顾客把东西接过去后，行为古怪地把铜丝缠在了碳棒上。
　　……能说出“让发热粉用完后再变回去”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的家伙，行为古怪点也正常吧。
　　看对方在那缠铜丝缠得认真，托比正想着要不要稍稍打断一下对方然后要钱，就看见氧化钙很快抬起头，又和他说了个要求：“你们店里应该有电系的魔法卷轴吧，给我来一个。”
　　魔法卷轴……托比终于打起了精神。
　　“当然有，我马上帮您拿过来。”和店里其他东西不同，由魔法师刻下法阵制作的魔法卷轴成本并不高，贵都贵在魔法师的辛苦费上。店里的魔法卷轴都是由店主布鲁克自己做出来的，卖出去一个就能赚不少。
　　托比拿出一个电系魔法卷轴递过去，然后很快报了个数。
　　氧化钙算了算自己今天赚到的钱：“能不能给我拿一个更便宜一些的。”
　　“对了，我想要的魔法卷轴是那种有电，但是又电不死人的那种……你们这应该也有的吧。”他说着又特意嘱咐了一句，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实验做完了，人也跟着没了。
　　托比还是头一次听到买魔法卷轴的客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有是有，但是您确定？”店里倒是有几个半成品，但是没多少威力的魔法卷轴能买来做什么？
　　氧化钙：“当然。”
　　“……好吧。”托比简直无法理解，但他还是转身拿了个半成品，并再一次告知了价格示意对方付钱。
　　氧化钙接过魔法卷轴付钱，眼见自己终于凑够了需要的东西，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电源、导线、碳棒……只是这简单的结构就能做出最基础的碳弧灯。
　　——那曾经是人类历史上用于实际照明的第一支电光源，而它今天或许也会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发出光来。
　　……就看这个游戏的制作组还原得有多精细真实了。
　　氧化钙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不算是捏着碳棒的他的话，假若用魔法卷轴作为电源，那势必还需要另一个人发动卷轴。
　　氧化钙把一边的铜丝垂下连接地面，权当做是零线，然后把另一边的铜丝连着魔法卷轴一起递到了NPC手上，尝试与NPC互动让对方帮忙：“那一会儿，能麻烦你帮忙发动一下魔法卷轴么？就是在我说了使用卷轴后，把里面的电系魔法都用在这根铜丝上。”
　　“当然可以。”虽然不明白对方买了魔法卷轴又这么随随便便就乱用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对于已经了付钱的顾客，托比的态度好上了不少。
　　……又或者说，这一段服务经历也让他存了些阴暗的心思。
　　譬如，想看着对方就这么浪费钱，并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蠢事后后悔。
　　他这么想着，从未想过在那一系列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过后，他有幸看见并参与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奇迹。
　　伴随着氧化钙通知他使用卷轴的声音响起，电流流窜在铜丝与碳棒之间。
　　而在氧化钙两只手捏着碳棒的下端断开原本连接的回路后，那崩碎在空气中电火花照亮了这一方天地，深深刻在了托比的眼底。
　　托比前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
　　他看过魔法工会挂在大厅顶端的昂贵魔法圣灯，也用过那伴随着浓重黑烟升起而黯淡地照亮黑夜的煤油灯。但他从没想过，只是一段铜线，两只便宜的碳棒，再加上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哪怕作为添头也会被嫌弃的半成品魔法卷轴，就能发出明亮的光来。
　　他捏着铜丝的手发颤，那颤抖的弧度传递到了氧化钙那边，让他疑惑地转过头来。
　　但是托比没空去反应，只把铜丝攥得更紧了，直至铜丝上留下了明显的弯痕。
　　直到魔法卷轴中的法力耗尽，他那尚还沉浸于震惊中的声音发颤地叫住了开心把东西收起来的氧化钙：“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次，那个“您”算是他用得最为真心实意的一次。
　　氧化钙好心情地哼着不成调的歌，随口道：“这是科学。”
　　“科学？”托比问，“……是某位神明么？”
　　“哈，神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氧化钙笑出了声。
　　他没回答托比的问题，只是收过对方手上那段被捏出痕迹的铜丝，径直走出了炼金工坊。
　　按理说，听到这样像是嘲讽的、对神毫无敬畏的笑声，托比理应是该生气的。但他就这么看着对方笑着离开，心里反而凭空多出了几分气力。
　　突然地，哪怕没有亲眼见过，他也开始无端地相信，对方所说的“让发热粉用完后再变回去”也是真的。
　　——即便这领域哪怕是连魔法都从未踏足。
　　……
　　——电弧灯都能搞出来了，电灯还会远么？！
　　眼见“异世界爱迪生”的称号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实，越发觉得哪怕是在游戏里也很有可能能弄出电灯泡来的氧化钙心情不错地离开了炼金工坊。
　　然而他的好心情显然没能持续多久……
　　“氧化钙。”听见有人不甚熟练地喊出自己的ID，氧化钙转头看过去，来人一张陌生的脸，游戏ID——五水硫酸铜却是他熟悉的那个。
　　五水硫酸铜——那是个和他的ID一脉相承的“儒雅”ID，而这也正是那个告知他《弑神》这个游戏并把百度云账号借给他的朋友。
　　五水硫酸铜走到氧化钙旁边，语气熟稔：“你终于舍得上游戏了啊，之前看你说游戏没意思，我还以为你老早弃游不会回来和我一起完了呢。”
　　氧化钙：“这不是正好发现有意思的东西了么……”
　　他正想说说自己的发现，就听见对方用调侃的语调问：“有意思的事情，你指的是靠摩擦生电，科学卖艺？”
　　氧化钙一愣，问：“你怎么知道的？”
　　五水硫酸铜：“论坛上知道的。而且不只是我知道，所有首测玩家、等着进游戏的云玩家，他们都知道了。”
　　“……哈？”氧化钙突然就觉得自己不快乐了。


第23章 
　　“……不是，这游戏原来还有论坛的么？”好半晌，氧化钙才看着好友五水硫酸铜，问出来了这么一句，“我记得我之前还特地搜过，发现他压根连官网都没有啊。”
　　在之前为了转让账号的时候，他就有特地上网找过官方网站以求能找到转号的方法，但他最后显然没能找到官网。
　　除了清楚有个比较有名的up主好像在玩游戏并做了个系列主题视频外，他对这个游戏其他事情一无所知……甚至于，他能知道这个，都还是因为他那个小堂弟。
　　“不是这个游戏的官方论坛，而是另一个国内比较大的游戏玩家论坛。”五水硫酸铜显然知道的比氧化钙要多，他报了一下那个论坛的名字，末了又补充道，“制作组好像很穷，就直接在里面开了一个帖子当游戏官方论坛用了。”
　　难怪他一直说找不到官网……氧化钙被制作组的贫穷惊住，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赖调侃归调侃，五水硫酸铜倒也有分寸，见氧化钙没接话，便顾自转移了话题：“不过你这次回来的可真巧，游戏最近才说要城战，你刚好就能赶上这一波。”
　　“我对城战倒是没什么兴趣。”氧化钙慢了半拍才接上话。
　　他嘴上这么说着，脑子里却是在提到“城战”这个词的瞬间，便联想到了自己不久前在炼金工坊里看到的疑似硫磺和硝石的东西。
　　于是氧化钙顿了顿，后一句话直接来了个转折：“不过世事难料……怎么说呢，说不准，在未来的那场城战里，我已经都能弄一个炸药包上场了。”
　　“炸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和氧化钙成为朋友的五水硫酸铜在喜好上也与对方存在相似。
　　他摸着下巴，已然自动联想到了未来游戏中出现炸药时其他那些玩家的表情，没忍住笑了：“那这确实是挺有趣的。”
　　“不过炸药这种东西，总感觉和这个魔法的世界有点违和啊，这真能做得出来么？”
　　氧化钙：“先试试呗，反正连电弧灯这种不魔法的东西都确定能做出来了，这说不准的。 ”
　　“电弧灯……”五水硫酸铜惊讶地看向对方，“你居然连这个都已经弄出来了么，看来你这几天的游戏经历很丰富啊，又是卖艺又是做研究的。”
　　“行了，跟你干了。”说着，他就有些兴奋地自顾自猜了下去，“你准备做哪种，是更常见的三硝基甲苯还是别的什么？不过就这个时代背景来说三硝基甲苯做起来难度不低，我们目前也不用考虑什么安全性，果然还是说黑火药可能性更大点么。”
　　“就是黑火药，我都在游戏里看见了类似于硫磺与硝石的矿石。”氧化钙给出了答案，“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去做一下转职，我想成为一个电系魔法师。”
　　他想过了，虽然转职后可能会因为每天要做魔法师日常任务而麻烦很多，但比起每次实验都要花钱买一个魔法卷轴，果然还是成为电系魔法师靠自己发电相较而言更轻松。
　　……而且转职后要是真做出了黑火药，他还能靠魔法直接远程引燃，也算是为未来提前做打算了。
　　“额，那这估计就由不得你了。”五水硫酸铜在此之前玩游戏比氧化钙玩得更积极，转职魔法师的前置任务他正好也做过，闻言便大致说了一下魔法师的转职规则，“这个游戏里的魔法师转职要看运气，能不能转职还得看账号的隐藏魔法天赋。就算运气好到了及格线能去学习魔法，转职什么属性的魔法师也得再拼一把人品。”
　　“你看我转职成战士，就是因为天赋测试直接就没达标。”
　　氧化钙有些无语：“那非酋进游戏岂不是直接默认只能当战士了？这都能算是bug了吧。”
　　五水硫酸铜耸肩：“谁知道制作人是怎么想的呢。”
　　……
　　虽然对魔法师天赋的设定抱有不满，但转职还是要转的。
　　幸运的是，氧化钙的魔法天赋过了及格线。但不巧的是，检测结果显示，他不能转职成他更喜欢的电系，而是只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火系魔法师。
　　因为他显露出来的那点对天赋检测结果的不满，旁边站着的负责天赋检测的火系魔法师看他的眼神一度很危险，氧化钙都险些因此而失去转职火系魔法师的机会。
　　起码转职后点火不用找火石了吧……氧化钙曾试图这么安慰自己，但他显然没成功。
　　——火石的下位替代品，这么想想果然还是好惨，转职转了个寂寞。
　　……
　　周末休息，难得能在白天上游戏的玩家为了能打更多怪赚更多钱买装备，他们在晚上下线前就早早做好了准备，直接走出了科伦纳的城门在野外的树上原地下线。
　　科伦纳的夜晚正是异世界的白天。秃如其来是在下午上线的，当他进入到游戏后，游戏里整个天都是黑的。
　　“秃仔，这天黑成这样，真的能打到怪么。”和秃如其来组团打怪的队友看了看黯淡得连星光都只剩下零星几点的夜空，没忍住出声问道。
　　……“秃仔”勉强也算是一个粉丝对他的爱称了，和秃如其来一起组团的这些大都算是看过他视频的粉丝。
　　作为最近这段时间里游戏最大的爆点，为了录制城战的大场面剪成视频，秃如其来这几天一直都在和这些队友一起打怪赚钱，就为了能弄到点好装备，在未来城战里大放异彩。
　　事实上，在游戏里半夜的时候上线打怪的事，他们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做了，只是今天晚上天色格外暗，连找准队友方位都看着有些勉强。
　　秃如其来想了想：“要不还是直接下了吧，别怪回头没打到，就光感受队友的迎面痛击了。”
　　大家一想也是，毕竟游戏跪在真实。在游戏里死一次虽然不会掉级，但装备金钱会全掉。
　　天这么黑，跑尸可能会跑错地方不说，这要是谁哪个装备不小心掉旮旯角里了，这一晚上大家也别打什么怪了，直接就是一群人摸黑蹲在草丛里摸装备。
　　玩家们纷纷就近上树，准备找满意的位置下线。而就在此时，原本只有窸窣虫鸣以及草叶摩挲声的树林里突然传出来了几句隐约的说话声。
　　然后很快地，他们就看见了一阵火光由远及近，随即就见到了官方公告里写着的传说中的魔物。
　　和市面上其他西幻网游类似，《弑神》里的魔物指的也有些像是哥布林、蜥蜴人之类的智慧生物。尽管大多都和人类一样拥有双腿和手臂，甚至拥有近似于人的智慧，但他们身上还保留着一些非人的特质。
　　当玩家看到这队小怪的时候，他们甚至还看到这只队里还有个魔物在当舔狗，夸赞他们队长的英明神武。
　　……说实话，他们实在不清楚制作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强迫症，以至于让他非要在这种出人意料的地方做的这么真实。
　　“大人您的睿智与胆量着实让我叹服，就以那群人类的胆子，绝对不可能会在这样的黑夜里出城。等您带着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科伦纳，直接就能把它搅个天翻地覆，为未来的伟大胜利打下基础。”他边说还边晃脑袋，语气格外真诚。
　　队长：“哪里哪里。”
　　照理来说，这么个答复总该再引出几句心照不宣的后续夸赞，没成想他这么一说话，旁边的魔物就没声了。
　　这魔物不行、不够上道啊……队长这么想着，没忍住转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即，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视线错愕且不正常地凝固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而且不只是他，边上其他魔物的表情看着也有些古怪。
　　队长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正巧对上树上那群玩家发现疑似隐藏任务时的闪亮双眼。
　　队长：……
　　……
　　秃如其来那一拨玩家全是死回科伦纳附近树林里的随机出生点的。
　　尽管装备全掉了，但想想死前听到的最后那句“决不能让知道这事的人活着离开”吗，秃如其来还是有些想笑。
　　……如果是直接把他们赶走，他或许还有可能说赶不上那群魔物的行进速度，没办法及时把消息传回去，但对方选择这么杀人灭口，可不就是直接把他送回来通风报信了么。
　　秃如其来朝着记忆里科伦纳的方向找过去，决定不辜负那一队魔物小怪的好心。
　　……
　　虽然路上出了点小插曲，但作为小队队长，在靠近科伦纳的时候，他还是很小心地熄灭了火把并嘱咐所有魔物放轻动作，力求毫无破绽打他个出其不意。
　　然而，当他走到树林边缘能看见科伦纳的情况后，却愕然地发现眼前科伦纳的城墙上一片灯火通明。
　　小队队长：……这不应该啊，他分明记得自己一路过来杀死了所有目击者，不可能泄露消息的啊。
　　正疑惑着，耳边突然响起了火石摩擦打出火光的磕碰声，一束火光照亮了他附近的这一片黑暗。
　　随即，伴随着一句“魔物在这，朝我攻击”的大吼，在那漫天箭雨之中，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看见了那个举着火把给卫兵指引方向的人类也因此胸口中箭，从树上掉了下来。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能有人做到这种舍生取义的觉悟。
　　城墙上，握着弓箭的卫兵虎目含泪，他们看着那个举着火把为他们指引方向的身影从树上掉下来，颤抖的手险些拉不开弓弦。
　　而树林的某个角落里，很快就因为点燃火把，从而中箭死回来的玩家回忆着自己死前看到的那些魔物身上的装备，兴高采烈地往回跑。
　　这波算是肥了。


第24章 
　　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地上干枯的枝叶，火势一点点蔓延，火光照亮了其他因为失去小队队长而变得格外惶恐的魔物的脸。
　　他们站在弓箭无法攻击到的树林之中，所有箭矢都被林木所档下。
　　附近，其他听到这边动静的玩家见状纷纷朝这围拢。因为最开始便约好了“借卫兵之手把魔物一锅端”的计划，他们来的也算是迅速。
　　于是，才见证了一位流民英勇赴死的卫兵很快就在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看见了更多能让他们觉得毕生难忘的事情——
　　那些才在不久之前提醒他们“魔物将至”的流民循着火光聚拢而来，他们无畏地上前与魔物战斗，手上甚至都没有称手的武器，以至于有几个只是拿着掉落在地上的流矢来与装备完善的魔物战斗。
　　腥红的血溅落在旁边不断跳动的红色火焰之上，火舌舔过那些哪怕在人生最后一秒仍在奋战的勇士的残躯，让他们的面容最终归于无法辨认的平静。
　　油脂燃烧的难闻气味仿佛隔着高耸的城墙，传到了他们鼻尖，最终熏出眼泪来。
　　在不久之前，他们从这些流民口中得知了“魔物夜袭”的消息。而在那时，他们从未想过未来会有这样凄绝的战斗，只当这些流民在那之后就会记着藏好。
　　以血肉之躯作为指引，以生命作为赌注……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
　　城墙上，有卫兵忍不住对着城墙下的这些流民喊出声来，声音嘶哑：“够了，没必要的，你们没必要这样的。”
　　以他们以往的标准来看，最好是能直接把所有魔物尽数绞杀，这样才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是今天，他们却宁可放跑这些魔物，也不希望再看到那些同胞丧生。
　　但是那些流民显然没理他。
　　玩家兴奋地抢过魔物手里的武器，那几张笑得开怀的脸成为了这些魔物最终的梦魇。
　　有玩家没听到卫兵喊的是什么：“刚刚那NPC说的什么，是不是来任务了？”
　　旁边的玩家：“他让我们别继续了，直接把人放走。”
　　玩家：“要不就当做没听到吧。好不容易遇到发家致富的机会，不干简直不是人啊！”
　　其他玩家闻言纷纷表示同意，扭头继续奋斗。
　　……
　　这场战斗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在确认所有魔物都死了后，极具安全意识的玩家在扒装备的同时，还顺带刨了地皮弄了个隔离带把火灭了，防止火势蔓延。
　　城墙上的卫兵哪怕没经历近身搏斗的环节，此时还是觉得有些虚脱。
　　“我给你们开门，一会儿你们快点进城，你们身上的伤不能拖。”通常来说在晚上开城门是被禁止的事情，但是在亲眼见证了方才的那一切后，哪怕有卫兵说出了这样的话，旁边也没人出声阻止。
　　毕竟谁都不希望看到这些没死在战场上的勇士无奈死于战后。
　　“不用，我们不进城。”玩家扒干净魔物身上的装备，听到卫兵这么说，直接朗声回复道。
　　毕竟，虽然今天运气好暴富了，但是勤俭节约一直是一个可贵的美好品德。玩家们准备回去找他们先前被魔物弄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掉落的装备捡回来继续用。
　　而在这种紧要关头进什么城，万一装备被别人捡去了怎么办？！
　　卫兵怎么可能猜到玩家的脑回路。
　　听到玩家这么说，他们只当是这些懂规矩的勇士知道夜间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就不能开城门，不想为难他们，于是越发感动。
　　有人倒是想直接下城墙把门打开，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看见那些玩家直接头也不回地转头离开，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不知道玩家急切地想要回去捡装备的卫兵见状，险些感动地哭倒在城墙上。
　　……
　　科伦纳以前遇到的战斗大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遭遇夜袭这种事情。
　　城内的贵族察觉到不对，也不知道是哪个关节泄露了消息，以至于他们最终知道了“深渊魔法师出没”的事情。
　　这下可就了不得，不少人连夜出逃，科伦纳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所有人人心惶惶，担忧那不知何时到来的残酷战争。
　　哪怕是把时间整天整天地耗在训练营的教官马丁，也察觉到了这日益紧绷的氛围。他看着那些动作僵硬、错误越来越多的卫兵，没忍住叹了口气。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紧张的……马丁看了看那些和往常一样的流民，一时之间觉得那些自己平时最讨厌的聊天声竟然都显得有些可爱了起来。
　　马丁多看了他们几眼，然后很快得来了“教官，你是不是有任务要给我”的问询。
　　马丁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当然，如果他们能不这么每天找他要什么有的没的任务，那看着就能更讨喜了。
　　……
　　几天后，魔法工会里，负责使用探测魔法监控科伦纳周边的魔法师终于检测到了魔物大军的存在。
　　顾烨从对方口中得知了魔物的行进路线和大致到达的时间后，给所有玩家都发布了城战任务。
　　【城战任务：不速之客
　　魔物大军即将抵达，战争一触即发。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科伦纳的未来存亡就看你们的了！
　　请玩家到科伦纳城门口做好准备，城战即将开启，所有参加城战的玩家都能获得随机城战奖励。
　　注：
　　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担心玩家不把那句发布序章内容时的注意事项当回事，顾烨又把它说上了一遍。
　　以防玩家们找不到地方，就像是最开始新手进入游戏后，游戏界面里有一个指向科伦纳的箭头那次一样，他这回也在所有玩家的游戏界面里，弄了一个指向战场的指引箭头。
　　卫兵紧急集结在了城门口，而这一次，训练营的教官马丁也作为卫兵小队的队长，上了战场。
　　在以往和魔物的那些“小摩擦”中，作为早已退役的卫兵，马丁通常都是只要等在训练营里等消息就好。
　　而这次他都要上场了……看来是真的缺人了啊。
　　马丁环顾四周，聚集在城门口的只有卫兵。明明在以前，作为科伦纳的一份子，那些城里的贵族都会派出他们麾下的骑士助阵的。
　　……那些骑士应该也是跟着他们的贵族老爷，连夜逃离科伦纳了吧。
　　马丁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正当他满心失望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城战快要开始了，我们就是要在这里等开场的吧？”
　　“卫兵都等在这里，应该就是这了。”
　　身后，玩家们那听着有些不合时宜的轻松语气传到了过来。
　　虽然马丁觉得这些流民以这样的态度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确实是不大应该，但看在这些流民与那些躲在家里、抑或是连夜逃跑的人都不一样，起码是真的选择来拼命了，他忍下了快到喉咙口的习惯性的呵斥。
　　……应该是平时对着这些流民熟悉的脸骂的多了，要不是他及时忍住，责备的话怕不是要脱口而出，直接寒了他们的心。
　　——其实心情轻松点也好，对于这些极有可能就这么死在这场战役里的流民来说，这或许都能算是他们最后能拥有这种好心情的时刻了。
　　他心里有些悲悯地这么想着，然后下一秒，他看见了有一个流民用方言和自己的同伴说着说着，眼一闭整个人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马丁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马丁：这绝对是轻松过头了吧？！以这样的状态上战场，这样真的好么？！
　　原本还担心自己说的话可能会寒了他们的心，好家伙，现在直接就是他们寒了他的心。
　　有些话，就算是在这种时候，看来也真就是不得不说了。
　　另一边，因为看人来的不多于是主动下线的玩家迅速摸出手机，登上了马化腾账号。
　　他点进群名叫“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马化腾群里，快速打字发言。
　　【城战任务开始了，大家都快上线啊！！！】
　　……
　　与此同时，科伦纳城外。
　　担心试验出差错而搞出爆炸，以至于最后可能还会比魔物先一步危害城区的氧化钙和五水硫酸铜在距离科伦纳有一段距离的树林里，用硝石制备得到了硝酸钾。
　　将硝酸钾、硫磺与木炭等比混合，他们成功合成了黑火药。


第25章 
　　下线通风报信的玩家在群里发完消息后，因为担心自己可能会因此错过城战开场，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群里后续的消息，就躺回了虚拟游戏舱登入游戏。
　　然后，在睁开眼的瞬间，就对上了马丁那看着格外深沉的眼神。
　　玩家：……这难道是临时来了战场任务？！
　　虽然平时一主动搭话就准掉好感度，但往往任务对游戏玩家的吸引力都很大，能让他们冒着掉好感度的风险上前问话。
　　他看了马丁两眼，在确认了对方确实是在盯着他后，指着自己试探地问了几句：“教官，请问是有什么任务要给我么？”
　　任务任务，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任务……马丁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郁闷。
　　他看向那个流民，说话的语气很重：“战场不是儿戏，随时都有可能会因为一点小差错而丧生。如果没有做好准备，还是不要上去白白送死的好。”这话不只是说给对方一个人听的，更是说给那些所有看着散漫的流民们听的。
　　“啊？”出乎马丁的意料，那个流民闻言只愣了片刻，便很自然地说，“我已经做好了送死的准备了啊。”
　　……开荒么，死上那么几回多正常啊，相信所有玩家在进入游戏时都有做好随时可能会被打死的心理准备。
　　“反而是你们，你一定要在战场上记得好好保全自己啊。”想想那被提及两次的“丧生NPC不会再刷新”的提醒，担心马丁万一没了转职直接消失的可怕下场，他反而嘱咐起了对方。
　　马丁闻言，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是好。
　　而同样的，这份沉重的关切也让旁边原本的卫兵开始觉得动容，一时之间士气高昂了不少。
　　于是这个玩家眼前当场跳出来了一个加好感和一个加声望的信息框，让他惊喜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只是后来转念一想，回忆起来游戏人物一死所有好感声望都将随风而去，这才恢复平静，勉强有了点即将开战的萧瑟感。
　　城墙上，顾烨和其他魔法工会的魔法师站在一块。
　　靠着依旧还在运转着的探测魔法，顾烨看到了那位率领着魔物军队而来的魔物将领。
　　应该是察觉到了探测魔法运转时的魔法波动，隔着一个法阵，那位魔物将领抬头看过来，遥遥地与顾烨对上了视线。
　　“圣战里活下来的圣骑士是么？那可真是巧了，就算是圣骑士，我以前可是也杀过不少。珍惜最后开战前的这点宝贵时间吧，毕竟你的人生相信很快就将终结在我手上。”他这么说着，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节落下，探测魔法也被彻底摧毁。
　　狠话谁都会说，顾烨显然没把对方说的这些威胁放在心上，他更在意对方给他冠上的过于准确的头衔。
　　他想着刚才通过探测魔法观测到的魔物军队里的大致战斗力，无奈发现除了最基础的兵卒外，双方实力基本能看作是对等。
　　——果然平衡。
　　……
　　随着时间流逝，玩家们在又耐着性子等了一段时间后，城墙外面终于有动静了。
　　城墙上卫兵将箭矢成片射出的破空声传来，与此同时，位于他们不远处的卫兵队伍中也有几个开始默念着，向神祈祷：“伟大而仁厚的战争之神啊，求您俯听我们的话语，降下恩泽，赋予我们战无不胜的力量。”
　　随即，浅淡的光晕从他们身上一闪而逝，虽然算不上明显，但这也被几个看见他们突然述说祷词而下意识投注视线的玩家注意到了。
　　有游戏玩多了见多识广的玩家当即就把这个认出来了：“这绝对是buff！”
　　免费的buff谁不喜欢，他立马学着卫兵把话说了一遍，然而最终什么事都没发生。
　　边上的其他玩家见状也跟着试了试，可显然那位传说中的战争之神并不想听他们说话。也有人试图和卫兵NPC取经，但最终只得到了一句“你不虔诚”的回答。
　　虔诚——这个词也不知道卡掉多少想要转职牧师的玩家了。
　　卫兵这话一出，当即就拉满了玩家的仇恨心理。
　　“不是，我哪里不虔诚了？！我一直都是诚心想要这个buff的啊！”
　　“这怕不是歧视玩家吧？NPC都有buff，为什么我不能有？！”
　　“虔诚，神特么虔诚，要什么条件直说，能别扯那些矫情兮兮的玩意儿么。”
　　“这种偏心神，最后肯定迟早进本。”
　　……所幸那些卫兵都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不然哪怕这些玩家眼见着将要上战场，这好感度也会直接来个反向冲刺。
　　好在神不管这些玩家，顾烨还是管的。他给所有卫兵及玩家都用了一个圣光祝福，成功抹削了不少玩家被差别对待后的不满。
　　城门缓缓打开，失去了这最后的一层阻隔，玩家终于看到了城外的魔物大军。
　　“冲啊，为了芬妮太太！”他们高喊着口号，无畏地冲了上去。
　　他们冲得比理应最快抵达战场的卫兵还快，嘴里喊出的口号让所有人都是下意识一愣。
　　最开始说着让马丁记得保全自己的玩家这会儿甚至都没往旁边看上一眼，自个就挥着剑嗷嗷地冲了上去。
　　……这让刚才还被流民那比生命还沉重的关切镇住的马丁瞬间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比不上一个开面包店的老太太，就算是回忆起了刚才那段让人动容的对话，他还是不由有些心情微妙。
　　反倒是跑在玩家“百人队”里最后头的白日做梦在喊着口号冲过去后，反应过来自己边上闪过谁后站住往后看了一眼。
　　“教官，你一定记得保护好自己啊。”白日做梦语气格外诚恳。
　　如果放在之前，相信这么一句话说出来，马丁就算对白日做梦感官再怎么不好，起码在这之后也能够得上去训练营转职的好感标准。
　　可在马丁亲眼见证了方才的那一切后，就算是他的语气再怎么殷切，就算是他如今是值得尊敬的英勇战士，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对他好点的马丁在情感上还是过不去自己那关。
　　好感度来回拉扯，最后堪堪往上涨了五点。
　　……
　　玩家们毫不迟疑地冲上了战场，哪怕是隔着人海，他们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位于整个魔物大军后方的、一看就知道是这支军队最高将领的胯下的坐骑。
　　那应该是魔兽与马杂交后产下的后代，既有着属于马的温驯，也有着继承自魔物的酷炫外表。
　　无论是腕足上覆盖着的细密鳞片，还是流转于马蹄周身时隐时现的电光，都让它瞬间俘获了所有玩家的喜爱。
　　……天呐，要是骑着这么一匹马上街，这该多帅啊。
　　有着这个想法的玩家紧盯着那匹酷炫的马，有志一同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反正既然已经是往他们面前设置了这么一个boss，那肯定就是专门放着让他们打的啊。
　　无视掉身后所有的呼喊声，他们抄着武器硬生生地在这战场上破开了一条通往大后方的路，冲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坐骑面前。
　　“有没有坦克，快开嘲讽拉个怪！”
　　“我靠，大家玩的都是一个游戏，有没有坦克、学没学嘲讽你心里没点数？！”
　　“那这不能就这么直接打啊，万一直接把坐骑打坏了怎么办。”
　　“游戏既然这么真实，嘲讽也不一定需要专门的技能吧。”人群中，有玩家盯着端坐在马上的boss看了两眼，做出了如上猜测。
　　他想了想对着那个魔物将领试探着竖了竖中指，比了个国际通用的“礼貌”手势：“没种的垃圾玩意，有没有胆子下马与我一战！”
　　本来连玩家自己都对这个没什么自信，毕竟没技能拉怪向来拉不稳，以前组团打魔兽小怪的时候哪怕都快把魔兽打死了，对方还能在最后一刻逃脱。没成想他今天把话这么一放，手势朝对面一摆，那boss居然听懂了，冷笑着翻身下马，冲过来就给了他一剑。
　　那个玩家甚至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对方的长剑就刺穿了他身上的盔甲，直接让他一击毙命。
　　趁着这个当口，倒是也有人试着去拉那匹马，然而手还没碰到缰绳，对方就像是脑后勺长了眼睛似的，回身一刺也让他死回了出生点。
　　“果然，想拿boss奖励就不能投机取巧啊。”
　　“这剑攻击力看着也好高，boss还真是浑身是宝，爱了爱了。”
　　“可这伤害看着好像也有点高过头了吧，一剑就把人送回出生点了。”
　　“但只要运气好，我们也能一剑把他砍死吧，毕竟游戏这么真实，打怪也能碰运气。”
　　玩家们看着那把一看就很锋利的剑和那匹外形酷炫的马，很快就兴奋起来了。
　　……
　　在更靠近城门口的位置，没有玩家那能以死铺出一条血路的魄力，卫兵们大都还被魔物拦在战线前方。
　　“回来，那边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敌人！”看着那些流民就这么冲上去送死，马丁忍不住趁着战斗的空档朝着那边嘶吼出声。
　　……面对着那样的敌人，通常来说他们这边也会在局面大致稳定下来后，让一个实力相近的人上场作为对手。按照现在科伦纳的现状，上前的合该是顾烨，而不是这些拿剑满打满算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月的流民。
　　在他视线的死角处，一只魔物举着剑在他背后朝他砍下。尽管马丁经验丰富，在听到风声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但这也不足以让他完全躲过这一击。
　　眼见着自己或许就要在这一次的战斗中这么留下一只手臂，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把他推开。
　　——来人正是白日做梦。
　　剑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就这么响在他耳边，马丁紧盯着对方脸上的神色，那张平日里看着有些讨人厌的脸，如今却也依旧带笑。
　　“教官，我抓住他了，快，快动手。”对方张嘴有些艰难地说着，比第一个的字更先吐出来反而是鲜血。
　　马丁抬眼看过去，白日做梦此时正紧紧攥着魔物握着剑柄的手，拿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剑刃。
　　他的手开始发颤，直到双手都握上了剑柄才能稳住自己的手。
　　他咬牙，挥剑砍下了魔物的头颅。
　　像是失去了支撑，又像是刚才配合马丁时就已然用尽了他的最后一点力气，白日做梦在松开了魔物的手后，整个人便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马丁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你一定要撑住，我现在就带着你去后方接受治疗。”
　　白日做梦闻言忙急切地抓着马丁的手：“原来我也是能接受治疗的么。好的，教官，我一定努力撑住，请务必快带我过去，我还想活。”
　　虽然说对他们这些玩家来说，直接死回来显然是更快速便捷的方法，但白日做梦看着自己那仍为负数的好感度和声望值，实在没骨气说什么“我不需要”之类的话。
　　“你怎么不能接受治疗呢，你可是……”马丁边拉着白日做梦起身朝着城门口靠近，边和对方说话防止他突然就失去意识。只是话说到一半，后半截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
　　——是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曾经当过小偷，所以才觉得自己没资格在战场上接受神父和修女的治愈术？
　　马丁突然觉得有些难受起来了，他轻声却坚定地说出了后半句话：“你可是勇士啊。”
　　明明是这么怕死的人，明明现在还抓着他的手说“我还想活”的人，刚才却是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把他推向旁边，还忍痛牢牢抓住了魔物的手。
　　——你可是勇士啊。
　　“真的假的？！”白日做梦闻言惊呼出声。
　　……当然，这不是因为马丁的夸赞，而是眼前突然跳出来的两个显示他好感度和声望不断上涨、变回正数的信息框。
　　马丁的好感度涨回正数他勉强能理解，但是那声望是怎么升上去的他就有些不明白了。
　　白日做梦抬头四处张望，正巧对上了旁边卫兵感动的眼神。
　　“谢谢教官，谢谢你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折，白日做梦激动地抓住了马丁的手臂。
　　看着那变回正数的科伦纳声望，他凭空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现在白日做梦人也不怕死了，走在地上也开始变得有底气了。他松开马丁的手站直身，右手一用力就把还插在自己身上的长剑拔出来握在手上。
　　无视教官马丁“你需要治疗”的话语，他只留下一句“我现在不需要了”的话，就冲上去与魔物战成一团，最终死于战场。
　　……现在不需要了，是因为无需再洗刷自己的罪名，于是就能这么从容赴死了么？
　　马丁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用力地闭了闭眼。
　　当然，如果拿这个问题问现在已经在树林出生点重获新生的白日做梦，他肯定会就这么把话应下来。
　　——没错，我现在声望值变回了正数，于是我无所畏惧，从容赴死。
　　……
　　“哈，不过是群废物。”这次率领魔物进攻科伦纳的最高统帅——亚撒杀死围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个聒噪的人类后，嗤笑一声随手甩去剑刃上沾着的血。
　　他看着不远处仍站在城墙上，像是不敢下来与他对战的圣骑士，不由有些失望。
　　——厉害的圣骑士？就这？！
　　要是早知道这个在恶魔口中实力卓绝的顾烨会是这么个货色，他就不和其他人抢着来这个破地方了。
　　亚撒叹了口气，正想自己要如何才能把那个窝囊的圣骑士激下来以便结束这无聊的战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挑衅句式。
　　“没种的垃圾玩意，有没有胆子下马与我一战！”
　　亚撒此时并没有骑马，但他却清楚知道对方是在和他说话。他心头突地一跳，快速扭头一看，一个连盔甲都没有的流民站在不远处朝他竖中指。
　　在对方身后的不远处，一群流民从树林里走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就算是再来一群，这样的乌合之众也并不会有半点用处……亚撒忽略掉心里的那点不对劲，朝着那群流民举起了剑。
　　而这一次，也不知道得了谁的提点，流民们的战术和上次比有了变化。
　　因为知道盔甲没用，他们直接放弃了穿戴防护换取灵活性。甚至还有人为了给其他人留下进攻的机会，有几个连武器都不拿直接就朝着他的剑上冲，被长剑穿胸而过还不闪不避，反而伸手去抓他。
　　手段很无耻，但却很有用。和上一次的毫发无损相比，亚撒这次手背上多了几道划痕。
　　在确认所有流民都死干净后，他看了看不久前才冒出那么一大群流民的树林。
　　……这次总该就这么结束了吧，毕竟他们一路也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那树林再怎么样能藏人，也不可能说能藏下这么多的流民而不被他们发现。
　　亚撒这么想着，随即很快就听到了一个熟悉到让他都开始觉得反感了的句式。
　　“没种的垃圾玩意，有没有胆子下马与我一战！”
　　亚撒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流民逼到这份上：……
　　亚撒抓住空手跑过来朝着剑上冲的流民，语气难听地逼问道：“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被他掐住脖子的玩家盯着偷偷摸到亚撒身后准备偷袭的队友，因为过于专注而没心思撒谎：“就一百个吧。”
　　可亚撒显然不信。
　　……一百个？他都和旁边的其他魔物一起，杀了几个一百了！
　　他将剑尖朝身后一送，干掉那个企图偷袭的流民，继续逼问：“一百，你当我瞎？！老实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
　　“行吧行吧，如果你要一个可信的答案的话，那就是一千个人。”玩家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敷衍的意味，但因为被掐住脖子后说话时的那点虚弱，这点敷衍听起来倒也算不上多明显。
　　——就那片树林里还能严严实实地藏下一千人？
　　这换谁听怕是都能听出来有问题，可亚撒最后信了，毕竟这些流民的出现看着就有些不讲道理。
　　“一千？果然，我就知道，快说，你们之前都藏在哪里！”
　　玩家笑了：“我们没藏，我们就一直光明正大地站在树林里呢。你也不要再怀疑自己了，你可能是真的瞎了。”
　　听对方的回答，就算是亚撒被那句犹如鬼魅般阴魂不散的烦人话语刺激到有些神经紧绷，这时候看对方的反应也发现了不对。
　　“你耍我？！”亚撒冷笑地掐着对方的脖颈，正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慢慢窒息痛苦失去，身后不远处突然隐约传来了一点细微且隐蔽的魔法波动。
　　扭头去看，还没看清是个什么情况，就感觉到有一个身影背着一只大铁罐子，边大喊着“我身上有黑火药，大家都让开，让我来表演”边冲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而在不远处，一个火系魔法师快速念着咒语，周围的魔法波动越发明显。
　　“火药？厉害了我的朋友。”
　　“不愧是论坛上那个靠着摩擦生电敛财无数的科学魔术师，居然真在游戏里把这玩意儿都做出来了。”
　　那些原本还死死黏在他身边对他发起进攻的流民嘟囔着他听不懂的话，纷纷往旁边退开，表情看着很是兴奋。
　　——这是要出大招了吧。
　　亚撒将那个送死来的流民随手掐死扔在一边，因为他抛投的动作，黑色的粉末从铁罐子里漏出来了不少，纷纷扬扬洒在地上，隐约带了点不详的意味。
　　他满脸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火系魔法师，然后就见对方一顿操作猛如虎，半晌后搓出来一个还没指甲盖大的火球来。
　　“就这？”亚撒看着那个火球慢悠悠地朝着他的方向飘过来，没忍住笑出声来。
　　像是这种有和没有都一样的所谓魔法，他甚至觉得自己哪怕再多看上一眼都是对自己实力的侮辱。他扭头，然后看到了那些流民投注过来的像是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不对，绝对有哪里是出了问题。
　　亚撒再次看向那个小得像是随便来一阵风就能将它吹灭的小火球，此时它正晃晃悠悠地落在了离他不远处的那只铁皮罐子上消失不见，像是操控它的魔法师碰巧耗尽了所有魔法。
　　……可看那个火系魔法师的表情，事实却又好像不尽然是这样。
　　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亚撒下意识警惕地往旁边退了两步，而此时的他就算是想躲却是晚了。
　　明亮的火光瞬间爆裂开来，爆炸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裹挟碎裂的铁片在这一瞬间打在他身上，有一些从未被盔甲覆盖的缝隙间没入身体，化作撕裂般的剧痛。
　　同时，鼻尖浓郁的硫磺味熏得他昏昏沉沉、呼吸困难，他的动作变得不再灵活，有那么一瞬间险些抓不住手上的剑。
　　——那是黑火药在实际反应时，产生的大量剧毒一氧化碳、一氧化氮、一二氧化硫的副产物的作用。
　　“冲冲冲，boss破防了。”
　　那些流民依旧喊着他听不懂的话冲上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只剩下一句“大人，时代变了”的莫名其妙的话语能被他听懂。
　　……时代变了？可这个属于神明的时代，又怎么可能会有变化呢。
　　旁边，震天的爆炸声使得所有卫兵和魔物都有那么一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声源。
　　所有人都看到，在那浓重的硝烟之中，只一个身影倒地。那张脸在浓雾被风轻轻吹散后露出，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是只魔物。
　　战局已定。
　　……
　　这一次的胜利堪称是一个奇迹。
　　谁能想到呢，最厉害的魔物将领居然就这么死在了一群流民手中。
　　卫兵们收拾着残局，偷偷看向那群围在魔物将领尸体边上争论不休的流民。
　　虽然他们听不懂那些人说的隶属于一个故乡的方言，但听对方说话时那有些激烈的语气，想来应该是在反省自己在这一场大战中所犯的错误吧。
　　……毕竟这一次就直接少掉了这么多的族人，这样惨痛的胜利怕是也不会让这些勇士们觉得自豪。
　　卫兵们如此猜测着，谁能知道呢，那群玩家围着亚撒的尸首和坐骑争论不休，眼看着分分钟就要因为分赃不均而打起来了。
　　“最后一击是我给的，这里怎么着也有我的一份吧？！”
　　“你说你是最后一击，我还说最后一击是我打出来的呢。当时烟这么大，你怎么证明最后一击是你的？！”
　　“先不说最后一击，我就说我当时为了掩护你们来回死了多少次？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那就是我们这些打boss时疯狂输出的，这期间也死了很多次啊！”
　　这边镇民和卫兵为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流民沉痛哀悼，看着那边用“方言”交流的玩家夸耀那是“生而荣耀的战士一族”，谁能想到那边的“荣耀们”就已然要为这点战利品开启又一次战斗了。
　　顾烨回忆着以前他参加过的游戏里的各种活动，勉强想到了解决方法，发出了一个全服拍卖公告。
　　【《弑神》更新版本1.03
　　新增全服拍卖功能：维护游戏的和平稳定】
　　【城战奖励分配：全服拍卖
　　在惨烈的战斗后，魔物大军终于被成功击退。
　　城战过后，所获战利品先暂时交由圣骑士——顾烨看管，并于五天后将装备完全修缮，给所有玩家开放专门的拍卖界面进行拍卖。拍卖所得征收部分税务作为装备修缮费用及服务费用，其余则按系统记录中的城战贡献比例分配给所有参战玩家。】
　　顾烨发完公告，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些玩家都差不多都看到公告冷静下来后，这才走过去拿过了装备和坐骑。
　　注视着顾烨拿完东西转身离开，原本聚在一起讨论装备归属的玩家也各自散开搜索战场，试图找到些自己能用的东西。
　　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的武器大多都在这一次的城战里尽数报废，更多的也是为了攒钱参加未来的装备坐骑拍卖。
　　白日做梦倒是对装备没什么强烈的需求，在经历了这场持续了几个小时、神经紧绷的城战后，这会儿倒也没了继续游戏的想法，只想找棵舒服的树下线睡觉。
　　还没走到城门口，他远远地就看见了教官马丁抱着自己的尸体，像是在说些什么。
　　白日做梦好奇走过去听了一耳朵，当即就听到教官马丁对着自己的尸体倾吐心声，继续那战场上被迫中止的谈话。
　　“为什么要谢我呢？明明是你救了我，明明是我的话语让你饱受痛苦，明明是我当时没有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以至于生前一直背负着罪责遭受内心谴责，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明明是我对不起你。”也不知道马丁在那之后都想了些什么，哪怕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白日做梦，这时候都有些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了。
　　不过回忆起自己之前那段“想死不敢死，转职转不了”的悲惨岁月，白日做梦没忍住，见马丁忏悔自己的过错，多嘴来了一句：“这么想想，你确实好像是挺对不起我的。”
　　马丁转头一看，原本还以为白日做梦是在和别人说的话，结果正正对上了那张陌生的脸。
　　那对方这话和谁说的就很清楚了。
　　马丁：……这人怎么回事？！
　　【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10。
　　因为你打扰了他对白日做梦的沉痛哀悼，这显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大开心了。】
　　果然，那怕是换了张脸，教官马丁显然还是不怎么喜欢他的，好感度下降的提示永远虽迟但到。
　　白日做梦接受自己会因为各种神奇的原因扣掉好感度，但这些原因里显然不包括这个。
　　……因为打扰对白日做梦的哀悼于是掉了好感，但他就是白日做梦本人啊。
　　呵，你个NPC，嘴上说着对不起我，扣好感度的时候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这么看来，还是芬妮太太始终如一，从没听说过因为什么事就不给谁发面包的。
　　白日做梦摇头晃脑地撇着嘴离开，只留下一个马丁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这点小插曲吧，马丁的心情倒是意外地好上了一些。


第26章 
　　顾烨牵着马带着装备往回走，这些专属于那些“勇者”的战利品出现在他身上，任凭他是光明教廷的圣骑士，这一次他还是收到了来自卫兵的问询。
　　“顾烨大人，您怎么牵着这匹马？”说话的卫兵一脸警惕，无视旁边其他同伴的给他打的眼色，迟疑着说出了后半句，“我记得……这些好像都是那些勇士的战利品。”
　　“他们并不属于科伦纳卫队，这些东西应该属于他们自己分配。”
　　顾烨倒也没生气，解释道：“是的，这是他们的东西。我只是看盔甲和长剑上都有伤痕，马镫也有些不大适合人类的尺寸，便和他们先要过来，准备在修缮和换新后再还给他们。”
　　“英雄不该被轻慢，不是么？”
　　卫兵闻言挠挠头，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大人，万分抱歉我刚才的冒犯。”
　　“没事。”顾烨没把这当回事。
　　相比起对方所说的冒犯，他甚至还因为这点质疑而隐约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如果他能把这用言语描述出来，那么大概就是——
　　起码这时候，教廷还未能凌驾于英雄之上，成为唯一的评判标准。
　　……
　　顾烨带着装备和坐骑回到科伦纳，此时的城区在城外的战争结束过后，已经大致恢复了平常的生活。除了部分为了去悼念那些丧生的英雄从而去往了城外的镇民外，街道上的商铺也差不多都打开了门开始营业。
　　装备上所用的材料并不是科伦纳那些普通铁匠铺工匠能处理的东西，他问了一下科伦纳教堂的主教，在问出光明教廷的装备大多是在哪里打出来后，这才牵着马带着装备过去。
　　在提前说过这个并不按照光明教廷的标准来后，他和对方定制了一套马具并约好了装备维修。
　　当然，同样也玩过游戏当过玩家，顾烨是按照主流玩家对装备的要求之一——看着拉风和工匠定制的。
　　测量完了需要的尺寸后，顾烨牵着马回到了教堂，把他直接拴在了后院的栅栏上并在系统里设置了“玩家不能在未进允许的时候动手牵走”的规则作为约束后，自己回了房间。
　　……就好像他能限制玩家进出游戏一样，作为游戏的“管理员”，他虽然没办法要求玩家主动去做什么，但他也有权约束玩家不能去做什么。
　　和《弑神》这个游戏人物死亡装备金钱全掉的“真实”游戏不同，在通常的游戏中，为了防止装备爆出，游戏制作组通常会弄出装备绑定的设定。就算是在一些没有装备绑定这个设定的游戏里，它们通常会遵照一个比例在死亡时掉落装备金钱。
　　因为在很多时候，当长久奋斗后得到的极品装备就这么掉落后，玩家也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弃游，所有游戏制作人大都深谙这个道理。
　　之前《弑神》里的装备大都是些铁匠铺花点钱就能买到普通玩意，或是更简单的，玩家甚至有时候直接就能在野外捡到别的玩家或是魔物落下的。
　　这也使得玩家“装备绑定”的需求并不强烈，毕竟这些东西掉了也就掉了，没有哪个玩家会因为掉了这些东西就想着要退游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从魔物将领这个“高等级boss”身上掉落的装备和坐骑不仅攻击力更强不说，它本身就比其他武器多上了一点纪念意义。
　　如果没有装备绑定，且不说有没有恶意PK抢夺武器的，就说不小心在野外打怪死了，那么在辛辛苦苦拍到的装备掉落被其他人捡走后，玩家很有可能还会因此心态爆炸，直接退游。
　　但问题是，假如玩家死亡后，绑定装备也直接跟着消失，就先不说这个功能系统有没有，就算是有，这么直接消失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怕是也会引出些无法解释的麻烦来。
　　顾烨抓着胸口的戒指，问：“系统，你能不能让武器随着游戏人物的死亡而换到新创立的角色上，然后在原游戏人物的身边弄出一个投影仿制品，并设定在周围不存在镇民的时候消失？”
　　……之前他没问，纯粹也是和其他玩家想的一样，觉得普通武器掉了也就掉了，没什么好心疼的。
　　戒指：“抱歉，因为武器并不属于系统创建的一部分，它不能跟着玩家意识变换而转移。”
　　“行吧。”顾烨无奈接受事实，开始另外想办法。
　　——如果装备不能跟着玩家转移，那么能不能直接设定除了玩家本人外，其他人都不能使用装备呢？
　　顾烨换了个新思路，并跟着往下思考。
　　假使让其他玩家无法在装备原主人的授权下使用装备，那么直接在系统后台设置，应该是能把装备管理的权限赋予玩家，其他人在无授权下直接就无法使用无法拿起。
　　而在死亡掉落后，他也能在游戏界面里给玩家弄一个指引箭头，示意他的装备就掉在了这里，其他的麻烦当做死亡惩罚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镇民，他应该能试着在装备上刻下一个法阵，在其他人试图拿走装备的时候直接发光发电，并加以光明教廷的徽章作为震慑。要是这样还阻止不了这些人，那么让玩家直接把他押到卫兵营再取回装备倒也不是不行。
　　……他在光明教廷里都当了这么久的圣骑士了，借个徽章用用也是应该的吧。
　　顾烨这么想着，靠着系统又加上了一个新的版本更新内容。
　　【《弑神》更新版本1.04
　　新增装备绑定：装备绑定后除装备主人及装备主人授权玩家外，其他玩家均无法使用。并在游戏人物死亡装备掉落后，玩家可按照游戏界面的指引箭头得知装备位置并寻回。
　　注：
　　装备绑定功能暂时只供高等级装备所有，绑定时收取部分费用。】
　　……
　　游戏外，“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马化腾群里，有下线的玩家在群里，和那些等着游戏二测抢名额、看到了群号就加了进来的云玩家说这一次城战的精彩内容。
　　就在此时，一条收金消息跳了出来。
　　【我没有科学魔术师那做黑火药、用知识改变命运的能力，也没有余晖大大那出城单刷小怪、靠游戏回收材料发家致富的实力，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富二代，我想要拍到装备，但现在搬砖任务也是真的做不下去了。现在我在这里，就是想问问也没有人想出铜币的，我用软妹币一比一收。】
　　这消息一出，原本还在和那些云玩家说这一次“黑火药决胜局”的玩家都停下了说到高潮的故事，打字抨击对方的行为。
　　【你好意思收金，游戏制作人穷得连个官网都没有，你不给游戏氪金就算了，居然还说收金让其他人靠游戏暴富。你这要是被制作人看到了，小心对方心态爆炸直接关服。】
　　【……我倒是想给游戏氪啊，但是游戏连个充值渠道都没有。】
　　【应该是在等版号吧，你再忍忍，很快你的钞能力就有地方去了。】
　　【可是装备拍卖等不了啊，那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你可以试试去街上卖艺，靠着科学表演魔术赚钱。】
　　【实不相瞒，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考试次次垫底的。】
　　【这和考试没关系，你只要打开你的初中科学课本，实在不行小学科学课本也行，找到点类似于趣味化学之类的东西，就可以直接上了。完全不需要基础，表演起来也没难度。】
　　【如果真要表演，我劝你快点趁早，现在其他人花样搞得越来越多，我看那些NPC很快就要看腻歪了。】
　　【好的，谢谢，我现在就去找我以前的课本。】
　　……
　　【小时候的课本都扔掉了，专门跑书店买了一本，我家里人看到还怀疑我发神经了呢……我在他们心里，那该是有多不爱学习啊。】
　　……
　　科伦纳魔法工会里，氧化钙正在这里接受魔法工会会长的问询。
　　本以为对方会问他这个是怎么弄的，结果进门就听对方张口闭口魔法之神，问他是不是得到了神的赐福。
　　他诚实地说不是，对方还一脸“虽然你说不是，但是我懂，我知道肯定是”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很无语。
　　……不过这种神明的背景下，NPC被设定成这样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氧化钙在左耳进右耳出听了一段诸如“你得到了魔法之神的恩典未来必定前途无量”的无意义夸赞后，拿了点奖励离开了魔法工会。
　　此时他的朋友五水硫酸铜早早说了想要那个拉风的坐骑赚钱去了，现在的氧化钙只是一个人在街上逛。
　　而在路过教堂后院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拴在栅栏上的那匹马。
　　……先前的战场上，为了能安全施法，他离这匹让所有人心思浮动的坐骑也有那么一段距离。事后战斗结束他又被喊去魔法工会问话了，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明白大家为什么都那么激动。
　　别说，看着还挺拉风的。
　　氧化钙站着仔细盯了一会儿，视线扫过那匹马全身，看到了对方蹄子上不断明灭的电弧。
　　——感情这玩意儿还带电？
　　氧化钙那颗被火系魔法浇灭的电系心瞬间再一次变得火热，他盯着又看了看那匹马，然后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蹄子。
　　指尖瞬间一片碰触到电流后的麻痹。
　　……如果未来要是有希望拍到，还是能带着它一块儿上街卖艺的么。
　　本来没心思参加全服拍卖的氧化钙突然又有了那么一点兴致，想想自己最近反正也想着要弄个电灯泡出来，要不顺带卖个电灯泡靠这发家致富，然后拍下这匹坐骑？


第27章 
　　如果要在这个目前还没有电力存在的游戏里靠卖电灯泡赚够钱，那么他显然不能指望这些镇民NPC和他一样，就只是为了看看灯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能不能亮，就去买昂贵的魔法卷轴来试验。
　　他势必得起码再为他的电灯泡配备一个手摇式发电机来作为最基础的电力提供源，这样才能把电灯泡作为一个商品来出售。
　　……当然，如果就发电机来说，那或许还是蒸汽发电机要来得更加省力。但得到蒸汽机出来那天，怕是拍卖都要早早结束了。
　　说干就干，氧化钙站直身，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躺倒下线。
　　发电机的原理他倒是清楚，但原理和实际应用显然有着一段不短的差距。他得先下线找找相关的资料，稍微研究研究。
　　……
　　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地下室里，作为魔法师的布鲁克一改往日里为了贴合身份而讲究精致的穿着习惯。
　　……按理说，就算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城战，像他这样只是站在城墙上施法、用不着和魔物亲密接触的魔法师就算是魔法耗空，身上的衣服本来也不该是这幅样子的。
　　“没有魔法作用，也没有神明赐福，这到底是怎么做到发光的？！”布鲁克挠了挠头发，看向面前摆在桌面上的铜线和碳棒，脸上的困惑与日俱增。
　　他已经在这间位于商铺后面的魔法研究室里呆了好多天了，而在这几天里，他一直在不眠不休地研究碳棒发光的原因。
　　为此，他甚至都没心思去魔法工会研究他最爱的魔法，断了这自成为魔法师后就用了十几年时间养成的习惯。
　　“这不应该啊……”
　　谁能想到呢，两只最为便宜的碳棒，两截放在平时看都不会去看上一眼的铜线，只要往那上面再施加以一点点的电系魔法，就能让碳棒发出光来。
　　……明明就以他用出的电系魔法的效果来说，它本身连让铜线发光的能力都没有。
　　在几天前从托比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都觉得要么是托比看着其他炼金工坊的好生意人开始疯了，要么就是自己在魔法工会研究久了魔法以至于精神疲劳耳朵聋了听错了。
　　碳棒发光——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就算是在那些成天空口说故事的吟游诗人口中，怕是也不会说出这样的桥段来。
　　就算是瞎编，起码也得讲点道理上点心吧。
　　任凭托比怎么和他保证，甚至还申明说自己在不久前曾亲眼看见那样的景象，布鲁克也没把这当回事，摆摆手直接进了魔法研究室。
　　……直到他因为魔法等级不够而被卡在魔法实验的中途不得不停下，想着托比这么成天胡言乱语或许会影响到炼金工坊那本来就不算好的生意，这才抱着让对方看清现实的心思，走到托比面前，照着对方的意思准备好了铜线和碳棒。
　　然而，和他预料中的“什么都没发生”的结果不同，当他按着托比所说的动手去做，看着电系魔法流过铜线后，那两支碳棒却是真像对方所说的那样，发出了光来。
　　——这不可能！
　　这是布鲁克在看到这幅情景后产生的第一反应，但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实在不容许他再加以辩驳。
　　于是在那之后，布鲁克就一直对着碳棒和铜线干坐了好几天。
　　“大人，大人，布鲁克大人！”门外，托比突然用力敲响了魔法研究室的大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因为这些天来的毫无进展，布鲁克变得有些暴躁易怒了起来：“我之前不是就已经和你说了，没事不要来找我的么？！”
　　门外的托比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动作：“大人，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那个让碳棒发光的人来了，现在就等在店铺里！”
　　“什么？！”布鲁克闻言激动地跟着从椅子上站起身。
　　困惑了他这么多天的谜题，直到今天或许真的能有答案了。
　　……
　　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商铺里，氧化钙拿着他在游戏里画出来的图纸找到了这里。
　　比起电弧灯，手摇式发电机和灯泡的制作要求可是高了不少。
　　更别说为了方便实用，他还画出来了一个最基本的、由两片电极和发生反应的盐水组成的蓄电池——“伏特电堆”。
　　这在十八世纪末最早出现、亦是结构最简单明了的电池，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对他来说制作起来还需要特别定制，难度也是不小。
　　为了能成功把东西做出来，他特意来了这家有过接触的炼金工坊，试图靠着自己的图纸与对方分成，和这家炼金工坊的店主一起把东西做出来。
　　炼金工坊的店主布鲁克在店员托比进去后，很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作为参与了城战的一员，他对这位在城战中受到魔法之神赐福的后辈显然也有印象。
　　……要不是在自己手上那碳棒也跟着发出了光，他都要以为“碳棒发光”也是这位被“被神宠爱”的魔法师向神祈祷，于是弄出来的东西了。
　　“您就是那位发现碳棒发光的人？”布鲁克说话的语气很礼貌，只是话语里的那份急切使得他甚至没能等到对方出声，就有些听着不大尊敬地把话问了出来，“如果您知道的话，请问您能否告知我，碳棒到底为什么能发光呢？！”
　　氧化钙先是一愣，随即有些踟蹰地说道：“知道是知道，但你或许会听不懂。”
　　这事不难想到，这些对电学知识毫无接触的人在听到解释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而他估计也很难以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清楚“电阻”“电流”这些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词汇。
　　布鲁克依旧执着：“但如果您不说，怎么能知道我会听不懂呢？”
　　他只觉得对方是不愿把知识与他分享，毕竟魔法师之间交流学习，也总是有一些东西会作为不传之秘不去提及。
　　“好吧……”氧化钙思索片刻，把相关的原理说了一遍，果不其然，对方没听懂。
　　在追问了几个不明所以的词汇仍不得要领之后，布鲁克无奈放弃了继续问下去的打算。
　　……毕竟，哪怕他在这个领域不算是精通，但他也能看出来在对方这几个说着轻松的词语下面，到底藏了多少年的积累。
　　——不过他也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他会从头开始，弄明白原因。
　　布鲁克在心里默默做出决定，正转身准备继续回魔法研究室做研究，却被氧化钙叫住了。
　　氧化钙：“等等，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想和你商量的。”
　　布鲁克站定转身：“哦，请问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手上有一套更厉害的电灯装置，就算是普通人在家里，也能用它来发电取光，成本也不算高。”氧化钙拿出图纸，问，“我想和你合作一起卖这套装置，卖出去的利润我们分成。”
　　关于电灯在这个世界里的替代品，他大概也有所了解。
　　游戏里和电灯看着职能相近的东西大概就只有那种来自于光明教廷售卖的“魔法圣灯”，但那东西售价极高，普通人怕是一辈子都用不起。而平常人家用的煤油灯显然太过昏暗伤眼睛，电灯在这个世界显然还是有生存空间的。
　　布鲁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旁边的托比就兴奋起来了。
　　“这是真的么？！”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炼金工坊财源广进的场景。
　　氧化钙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当然。”
　　和托比的态度截然相反，就因为“碳棒发光”而研究了好多天的布鲁克闻言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氧化钙，问：“你……确定？如果你是因为缺钱而动了这样的念头，其实我可以借钱给你。”
　　在这之前，托比也有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但当时，他直接就以“普通人买不起魔法卷轴”的话把对方敷衍了过去。但真实原因就是，就算是能解决电系魔法能源的问题，他也清楚这样的东西压根就卖不出去。
　　无关电弧灯的光线过于明亮刺眼，而是源于这个神明的时代。
　　“当然。”氧化钙只觉得对方认为这是他的独门秘籍，于是好心提醒。毕竟就他在魔法工会接触的那些魔法师NPC来说，这些NPC在这些方面的看法都格外一致。
　　布鲁克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算是对你的优待，我愿意和你买断图纸。”
　　……算是带了点私心吧，他其实也挺想亲眼看看对方口中能生出电的东西的。
　　氧化钙被对方嘴里的“买断”和那仿佛给出了什么好处似的语气惊到了：“不用买断，我就要分成。”像“电灯”这种说不定能分成分到游戏关服倒闭的东西，就算是给再多钱，他也不能应下买断这种要求啊。
　　“行吧。”布鲁克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拿过了图纸。
　　他打开看了两眼：“制作起来是不耗时间，用料也普通，但是因为卖起来可能有难度，我可能会用定制的方法，在客人付下定金后再制作，你看这样行么？”
　　“可以的。”氧化钙只当对方是担心卖不出去亏本，毕竟在此之前相信无论哪家炼金工坊都从来没有过卖电灯的经验，在这种时候小心点也正常。
　　在与对方商定好分成与贩卖的价格后，氧化钙离开了布鲁克炼金工坊。
　　……
　　次日，上线的氧化钙第一个就先来了布鲁克炼金工坊。
　　此时在布鲁克与那些提供商直接的沟通下，电灯已经加班加点地被做出来了，正放在最显眼的货架上发光发热。
　　对电灯这种日常用品信心十足的氧化钙上去问了问托比，最后却得到了一个出乎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没人买，有好多人好奇上来问，可哪怕是一盏灯都没卖出去。”或许是长久的郁闷终于有了个出口，托比不免抱怨了几句，“我是真不明白，这个从头到尾就算是魔法的领域都没触及到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把这当做是神明的恩赐呢。”
　　作为亲手试着用魔法卷轴让电弧灯发出光的人，托比清楚这其中到底有没有涉及到传说中的神明。因此惊奇归惊奇，却也不至于把这当做是“神明造物”。
　　氧化钙愣了愣：“不是被当做是神明的恩赐，反而会更容易卖出去么？”
　　……就看那些买寺庙东西的人，就算是买都喜欢买高僧开过光的，说是更有效。
　　“怎么会，”托比惊疑不定地看向面前的氧化钙，“如果在神明尚未同意的前提下使用那些专属于‘被神宠爱之人’的赐福，那可是要遭受惩罚的。”
　　氧化钙算是听愣了：“……你说的啥玩意儿？”
　　……
　　受家人的嘱托，莉娜来到了布鲁克炼金工坊购买碳棒。
　　……当然，要不是因为用得急而布鲁克炼金工坊离得近，她可能会选择绕远路去那家有埃布尔大魔法师名头在的炼金工坊买碳棒，毕竟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在离神更近。
　　只是才走进商铺里，她的视线就已经全然被挂在大厅里的那盏发光的灯吸引住了所有注意力。
　　——真是没想到，这样一家看着算不上多大的、如此平常的店铺，居然受到了神的赐福。
　　或许是她看那盏灯看得太久，旁边炼金工坊的店员走了过来。
　　莉娜本以为对方是要和她说起这家店被神赐福的经过，以显示这家店、以及这家店的店主的厉害之处，谁想对方张口就问她要不要买上这么一盏灯。
　　“神从未祝福我，我怎么有资格用这样的东西？！”莉娜看着对面的店员，语气里尽是不可思议。
　　她觉得对方是要疯了。
　　“这么会没资格呢？科学之下人人平等，在我主面前，无论是谁，都有被祝福、使用电灯的资格。”说话的店员正是氧化钙，听了托比的话，不信邪的他直接上去自己接待了几个顾客。
　　然后，原本只讲科学的氧化钙开始融入游戏背景，说起了的科学之神。
　　他也是没想到，游戏里卖个电灯还要和顾客讲神学，这也是没谁了。
　　就算游戏的背景是神明魔法，这着看也有些过头了吧。
　　莉娜被这位“科学之神”的仁厚所震撼：“……科学之下人人平等么？那还真是一位宽厚仁慈的神明啊。”
　　氧化钙看有戏，忙追问道：“所以呢，科学之神的电灯装置，你要来一套么？这套装置在使用时甚至都用不着魔法。”
　　莉娜有些心动了。
　　毕竟她的母亲时常在半夜的时候，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工作。如果换上了这么一盏灯，想必她的眼睛也会好上很多。
　　只是在思索片刻后，莉娜还是不舍地拒绝了：“还是算了吧，我并非科学之神的信徒，我们一家都信奉光明教廷的教义。”
　　“假使我用了这独属于科学之神的电灯装置，想来你的那位神明也会因为我的信仰不忠而给予我神罚。”
　　“怎么会，科学之神从不会在意那些东西。”氧化钙开始瞎编，“都说了科学之下人人平等，即便你并非他的信徒，科学之神也不会因此而介意。”
　　“他从不是在意那些的人。相比于信仰，他更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能过得更好。”
　　莉娜惊讶：“真的假的？！”
　　氧化钙：“当然是真的，和其他神明不同，科学之神甚至不喜欢那些过分疏离的称呼。他真名赛恩斯，比起冷冰冰的‘主’，他更喜欢你们喊他赛先生。”
　　“世间竟然真的有如此宽厚的神明！”莉娜惊叹道。
　　氧化钙见状微微一笑。
　　然而，本以为对方可能在他说完这些后，就该抛下所有的负担开始询问价格，准备购买了。结果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又自己感动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买的想法。
　　“可神的宽厚并不是容许我放肆的理由，”莉娜顿了顿，说出了后半句，显然对电灯还是很心动了，“如果哪天我真的得到了那位科学之神……哦，不，是赛先生。假使我哪天真得到了那位赛先生的启示，我或许才是真的有资格在信奉光明之神的前提下，得到赛先生的恩赐吧。”
　　氧化钙无话可说，他算是服了。
　　……难怪那个叫布鲁克的NPC最开始就觉得他的电灯卖不出去，还提出买断这种在对方看来反而还是自己占了便宜的方法。
　　他看着莉娜一脸被感动地买完碳棒离开，整个人都陷入了执拗的状态。
　　如果说最开始他还只是想着卖灯泡赚钱，赚得不多顶多就是不去竞拍那匹马了。那么现在，他就准备和这些NPC的信仰设定刚上了。
　　不就是神的启示么，行，回头我就来一发科学开光，让你们都来感受感受，来自于赛先生的启示！


第28章 
　　能拿来唬人的手段，氧化钙可是知道不少。
　　但鉴于最近不少玩家都为了那场不久后的全服拍卖，重新捧起书本在科伦纳的街头开始表演科学魔术，这使得几乎所有基础的、有表演价值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摆在所有NPC面前。他这次要拿些什么来糊弄这群NPC，这事还要好好斟酌斟酌。
　　……别说，就光是他最开始用的那个摩擦生电，如今除了他之前用过的丝绸摩擦玻璃棒外，都出来了威力更强的硫磺球版本。
　　要是唬人的手段太过基础，指不定明天大街上就该看到原模原样的东西了。
　　运气好点兴许只掉个好感度，运气差点怕是直接就能掉声望，直面封号的恐怖震慑了。
　　氧化钙把视线放空，开始思考对策。
　　突然，耳边骤然响起了因为制作工艺不行，于是使用起来还会产生些许噪音的手摇式发电机的运作声。氧化钙随意将视线投射过去，眼中映入了那盏因为电池没电，于是显得格外黯淡的电灯。
　　……说真的，就看现在玩家能搞出来的花样，他们应该都还没到能产生直流电的水平吧。
　　……
　　布鲁克炼金工坊门口，那盏原本只宝贝地放在商铺货架上、只有进门才能窥得些许光亮的电灯被摆了出来，吸引了无数路过行人的视线。
　　他们因此而驻足，不知不觉就聚在了炼金工坊的门口。
　　“天啊，这是魔法圣灯么？真是没想到啊，就这么一家小小的炼金工坊，居然也能得到光明之神的垂青，在教廷的首肯下使用它。”
　　“这不是魔法圣灯吧，我记得魔法工会大厅里圣灯的模样，它从不会发出这样暖黄色光来，也没有那样连接在玻璃罐上的线。”
　　“那不可能啊，这看着就不像是什么煤油灯。”
　　对着眼前这新奇的东西，哪怕是担心会因此而惊扰神明，镇民们也不由地开始轻声讨论，猜测起它的来历。
　　氧化钙也算是有过一次街头卖艺的经验，看人都聚得差不多了，当即用力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大家是不是都很好奇这个是什么？”
　　“这是科学电灯！科学之神赛先生不忍看这世间每到夜晚、太阳落下之时就失去所有光亮，深陷于黑暗。于是祂在我睡梦中降下神谕，告诉了我制造科学电灯的方法，只为了在深夜中忙碌的世人未来不必再受煤油灯烟熏之苦。考虑到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会魔法，它甚至不需要魔法来启动。”
　　说实话，为了编出这么一段话来，氧化钙这一个标准的理科生可是消耗了不少脑细胞。这使得在他说起后面的话后，就没多少能唬人的文艺气息了。
　　……所幸那套电灯装置光看着就已经是足够唬人，言语上的描述在这样的一个事实面前已然变得无足轻重。
　　“现在，作为科学信徒的我与这家布鲁克炼金工坊合作，一起制作贩卖科学电灯。只需要一点点的铜币，你们就能把这套科学电灯装置带回家。哪怕到了晚上，在科学电灯发出的光芒下，你们也能正常劳作。”
　　“可是……可是我们并非科学之神的信徒，想必也是没有资格使用这科学电灯的吧。”有镇民小声地把话问出声，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这盏散发出柔和光晕的科学电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眼中露出来的些许渴望。
　　虽然对方没说具体价格，但这仅以铜币来作为计量单位的科学电灯和那价格高昂、以袋装金币来计数的魔法圣灯比起来，这显然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可作为丰收之神的信徒，想来他自然也是没资格使用科学电灯的。
　　……和甚至都不清楚家里田地有没有因为自己的信仰而变得更加丰沃相比，眼前的科学电灯显然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好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险些因此而迷失信仰了。
　　“怎么会，科学之下人人平等，仁慈而博爱的赛先生赋予了所有人使用科学电灯的资格，尽管你并非他的信众。”氧化钙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着和电视里的那些神棍相似。
　　刚才说话的那位镇民看着他，眼底带着些许警惕：“你甚至还在这直呼神名，是为不敬。而且，你确定那位科学之神对你降下神谕时用的是这样的措辞，而不是你利益熏心将那位仁慈的神明所赐之物用以谋财？！”
　　……在这片神所存在的大陆上，只有信仰神明，全身心地将自己献给祂，才能得到神的垂青。这几乎是所有人在出生后，最早能得知的常识了。
　　“你会受到神罚的！”像是那些对神不忠于是受神火炙烤而亡的人一样，眼前这位对神不忠的科学信徒，想必也会很快因此而丧生。
　　“神罚？可我至今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而你说的什么直呼神名，这其实也是因为我‘主’不喜欢那些冷冰冰的称呼，声明我们这些信徒可以喊他为更加亲近的赛先生。”氧化钙微微一笑，他一直等着的桥段现在终于可以开始了。
　　“赛先生最开始说的就是所有人，科学电灯从来就不是专门属于科学教徒的东西。看到了这张椅子没有，赛先生也清楚你们会不相信祂所说的话，于是特意嘱咐我弄出来了这张椅子，来和你们展示他的意思。等你们坐上去后，赛先生就会通过它降下神谕，告诉你们普通人能否购买科学电灯。”氧化钙说着，指了指边上放着的另一张椅子。
　　椅子覆盖着一块红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张椅子的正面。而椅子上，一个金属制成的王冠通过两支铁棒固定在椅背上，同时，在那王冠之上，还有两段铜线连接在那上面，一直蔓延到椅背后面，延展到所有镇民都看不到的、被红布尽数遮盖着的椅子的下方。
　　只有氧化钙自己清楚，椅子下藏着一块伏特电池。
　　“真的假的？！”镇民显然还是有些不大相信。
　　氧化钙：“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坐上来试试。”
　　“行，试试就试试。”看氧化钙那自信的模样，镇民想着对方也不可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他下什么黑手，当即就走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好，那现在，就把你的疑问大声向赛先生问出来吧。”氧化钙捏住导线的一端，一脸严肃地单膝跪下，看着像是在和神表达自己的尊敬，实则偷偷摸摸把手上的导线挪到伏特电池的正极那端，时刻做好接通电路的准备。
　　镇民按着氧化钙所说的，大声问道：“伟大的科学之神啊，请问像我这样的异教徒，是否也能受到您的恩泽，被科学电灯的光明所笼罩？！”
　　镇民没听到神音，却看到了所有人望着他的方向，发出阵阵惊呼。
　　顺着那些人的视线抬头向上看，他头上的金属王冠就像是在此时回答他的疑问似的，发出了阵阵柔和浅淡的白光。
　　镇民惊呆了：……！！！
　　原来事情真如这个科学教徒所说的那样，那位传说中的科学之神当真就是这样的一个宽容的神明。
　　氧化钙微微一笑：“如神所说的那样，科学之神——赛先生将给予你们所有人光明。”
　　他就不信了，游戏里的NPC在这么被科学开过光后，他的电灯之后还会卖不出去。
　　旁边，有路过的玩家看完了这一系列的操作，没忍住笑场了。
　　——用科学的力量在所有人头顶上开光，这就是科学神教的开光方式么，简直快乐源泉，爱了爱了。


第29章 
　　这种直面神明赐福的感觉让人心醉，要不是担心问得多了惊扰科学之神，相信不少镇民都要忍不住在那椅子上坐上片刻，在细细感受感受神明的恩泽。
　　既然科学之神——赛先生已经亲自说明了科学电灯大家都能用，那么相信未来他们就算是用了也肯定不会受到神罚。
　　不少人一边不住地扭头往那张椅子上仍在发出柔和白光的王冠上看，一边慢吞吞地朝着炼金工坊里去。就算是商铺里的托比，此时也站在门口愣愣地往外看，短暂地忘记了自己作为店员的职责。
　　……是了，尽管托比知道通电的碳棒会发光，但因为没看过图纸也没有对此做什么深入研究，他显然并不清楚金属通常大都有在通电后会发光发热的特性，也不明白电灯泡外的那一个玻璃罩在电灯发亮的整个过程中所做到的作用。
　　——他显然也把这当做是神迹的一种。
　　而椅子上坐着的那个镇民此时已然被这头一次展现于自己眼前、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神迹所震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顶靠铁棒虚虚悬在自己头顶上方的发光王冠，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手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来试图去碰触它。
　　“诶诶诶，那个可不能碰的啊。”氧化钙松开连接整个回路的手，原本还在发光的王冠霎时变回了平时的普通模样，完全看不出来曾有“神迹”曾在它身上显现的痕迹。
　　镇民受惊般收回手，有些忐忑地看向氧化钙，语气里带着点惊慌：“是……是我惊扰了科学之神么？”
　　“不，赛先生只是怕你贸然触碰神力，从而受到伤害。”氧化钙把手上的那截导线扔开，觉得自己唬人的水平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不过他也没说错话就是了，尽管直流电并不会把人电死，但是如果就这么直接接触还是会让人感受到疼痛的。他也就是仗着自己是在游戏里，只要游戏人物不死，所有疼痛都敢去硬抗。
　　“原来是这样，真是一位宽厚的神明啊。”镇民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脸感动。
　　氧化钙就这么看着对方朝着炼金工坊里走去，心里涌出了无限的成就感。
　　——看看看看，这就是他为赛先生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打下的盛世江山啊。
　　……
　　布鲁克炼金工坊里挤满了来问科学电灯的镇民，往日里原本安静的商铺如今已然是沸反盈天。
　　托比不得不靠着大声喊话，才能让商铺里这些只是听到科学电灯装置的价格，便开始激动起来、甚至于都忘记了要安静的镇民听到他的声音。
　　“安静，安静，科学电灯装置就是这个价格，不必再问我这事是真是假了。要预定科学电灯装置的人排好队到我面前付定金记录名字，定金是五十个铜币。等你们付完定金等上那么一两天，就能从我们的炼金工坊拿走属于你的科学电灯装置了！”面对着这蜂拥而至的人群，原本时刻提醒着自己要牢记服务要领的他也失去了店员该有的礼貌。
　　然而，即便是他已经把话说的很大声，还是有那么一部分镇民没把话听清楚。他们让场面变得越发混乱，使得托比必须得用更大的声音来重新说明。
　　而这过于喧闹的声音也穿透了位于商铺后方魔法研究室的门板，惊扰到了里面还在尝试着研究电流的布鲁克。
　　从不会觉得自己的炼金工坊会有一天能变得这么热闹的他听着外面传进来的噪音，最终没忍住站起身往外走。
　　……毕竟研究需要专注，而这样的噪音却会惹得他因此下意识分心。
　　等到布鲁克拉开魔法研究室的门走出去，看见了炼金工坊挤满了如此多的人后，他整个人都被惊到了。
　　布鲁克问刚才还在大声朝着这些人喊话的托比：“这是发生了什么？”
　　“科学之神赛先生降下神谕，告诉我们大家都有使用科学电灯的权利，我们都是来预定科学电灯装置的。”还没等托比出声说话，边上的一个镇民便抢先把话说了出来。
　　直到现在，不久前直面科学之神的经历还是让他觉得激动。
　　“降下神谕？”可他从头到尾就没感觉到过什么魔法的痕迹啊。
　　旁边的那个镇民还处于兴奋状态之中，只当布鲁克是没亲眼见到于是觉得好奇，见状便接着回答道：“刚才科学之神降下启示，那顶象征着科学之神意志的王冠在听见我们发出的疑问后，立即就发出了好看的白光，告诉我们所有人都有权在夜晚使用科学电灯。”
　　“……发光？”布鲁克突然就产生了一些不大好的联想。
　　他急急走出炼金工坊外，看到了氧化钙和他身边那张椅子上缠着铜线的王冠。
　　托比看不明白的东西，研究了这么多天的他还能看不懂么……
　　布鲁克几乎是丢掉了自己作为魔法师的礼仪，小跑到了氧化钙的旁边。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不住上扬，最后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下来：“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假借神的名义来肆意敛财，你这样亵渎神明的威严，最后必定会被指谪，死于神降下的神罚！”
　　“快，趁着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快停止你犯下的这一切错误。”因为对那些新知识的好奇而产生的类似于尊敬之类的东西，此时的布鲁克在看见氧化钙犯下这样的打错后，不仅没掉好感度，反而还先开口提醒起了对方。
　　氧化钙无所谓地笑笑，正想说些诸如“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神”的话，转念又想到这个游戏是西幻的魔法背景，游戏名还是嚣张的《弑神》。
　　……要不是还有这么一茬，就看他以前在游戏里头折腾了这么久的电灯□□，他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游戏背景了。
　　算了算了，还是给那些早晚要死的所谓神明一点面子吧……说实话，他可还依稀记得游戏宣传片里说的，现在NPC们至今还打得这么厉害，这可全是那些神明的锅呢。
　　氧化钙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忽悠道：“我当然知道我做的是什么，作为科学之神的信徒，我只是在执行赛先生的指令，让所有人都能享受到便利。赛先生这么忙，怎么可能就为这点小事现身，这当然得由我来想办法代劳了。”
　　“而且，难道你真的觉得，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我能说出电流、电阻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么？换句话说，这块电池本身就已经是神迹之一了。”他也就是欺负游戏里的NPC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了。
　　布鲁克一愣，先前的所有疑点在此时连成了一条线。
　　——也是，连他们这样的魔法师都不知道的事情，假若背后没有什么神明指点，对方也不可能会突然得知这些知识。
　　“那你之前在那场大战中，受魔法之神恩赐弄出来的爆炸是……？”大抵这就是布鲁克心里唯一仅剩下的那点疑问了，毕竟当谁因为信仰不忠而游离在两个神明之间时，他必然没可能得到任何一位神的赐福。
　　氧化钙义正辞严：“那是赛先生的启示！那是科学的爆炸！我从始至终，都是赛先生的信徒。”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布鲁克说着，没等到回答，就像是知道了答案似的，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也是，当着埃布尔大魔法师的面，说你是科学的信徒，那他确实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给你面子，指责你作为魔法师却失格地去相信别的神明，影响你未来学习魔法。”
　　“不过，如果是信仰，还是更加坚定一点为好吧。不然你信奉的神明，很有可能也会因此而不再理睬你。”说完，可能是想到了些什么过去的事情，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顾自离开了。
　　只剩下氧化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自语：“信仰？科学可是从来不需要那种东西的。”
　　“……而且，这么斤斤计较的神，真能称作是‘神明’么？”虽然并不信教，但无论是东方的神佛还是西方的主，想来都大抵是博爱且宽容的模样，不会因为“你信不信神”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他们往往会显出神迹让你由身到心地相信祂，无所谓你未来是否会供奉祂，而非让你信奉祂后才给予什么恩赐，像是一场交易。
　　……说起来，与其说是神愿意普渡世间，不如说是神为了教徒的信仰，拿着所谓的“恩赐”吊着所有期盼神迹出现的普通人。
　　虽然是个正经八百的理科生，但一些逻辑相关的事情他显然还是能想通的。
　　——教会能从教民手中获取钱财牟利，那神呢，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祂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而祂最后除了这些无形的“民众的信仰”外，又真正得到了什么？
　　他有点好奇这个游戏未来的走向了。
　　……
　　游戏论坛上，有好事的玩家把氧化钙给镇民做科学开光的事情截图，搬到了至今仍被《弑神》官方当做是官网用的帖子里。
　　和先前的“科学魔术师”相比，这个“科学开光”的梗显然并不会只仅仅局限在《弑神》这个游戏里。
　　它很快就火出了圈。
　　最开始还是“科学开光你必须了解一下”，后来就变成了熊猫头加科学书的表情包，配字变成了“我拿这个给你开开光”。
　　但火归火，除了玩虚拟VR游戏的那群人外，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知道这个梗是从哪里来的。
　　在另一款时下比较火的虚拟VR游戏里，有两个玩家边在野区打怪边聊天。
　　“你听说过《弑神》这款游戏么？就那个最近有点热度的科学开光的梗，据说就是从这个游戏里出来的，听说好像是因为有玩家拿自己在游戏里做出来的灯泡糊弄NPC，说是什么神的恩赐。我真是第一次知道游戏还能这么玩，这听着就很有意思啊。我看那边首测也有好一段时间了，估计很快就要开始二测了，要不要一起转战《弑神》，去游戏里头体验体验？”
　　另一个ID叫随风的玩家随意说道：“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应该也就是什么小游戏公司做出来的东西吧，估计玩起来也就那样，你刚才说的那个很有可能就是游戏里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了。”
　　同伴：“虽然是独立游戏制作人个人制作出来的游戏，但那应该也不至于吧。余晖大佬都已经在那个游戏里呆了好久了，更别说就那个做吐槽向视频的秃如其来都已经连着做了好几期相关视频了，每期内容都不一样，看着就有意思。就那场城战居然还有大佬炸药包，看得我恨不得就在现场。”
　　“反正游戏免费，去看看又不坑你钱。而且制作人因此穷得连官网都没有，首测玩家和云玩家天天担心游戏倒闭，去支持一下也算是支持独立游戏制作人了。”
　　随风看着像是来了点兴趣，但还是没答应：“算了吧，像那种独立游戏，估计也真实不到哪里去，就算是免费游戏感觉也提不起劲。”
　　“不真实？我和你说，他游戏主打真实，你在游戏里打自己一巴掌都有感觉，总觉得那个虚拟VR游戏和全息游戏比起来，就差个名字了。”虽然没玩过，但同伴说得还是头头是道。
　　随风终于来了兴致：“真的假的，这么真实的么？！”
　　说着，随风的游戏人物突然变成虚像消失不见，同伴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愣愣地看了两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直接下线去了。
　　……啧，刚才还这么冷淡，现在却跑得比谁都快。
　　嘟囔了几句有的没的，他也紧跟着很快就下了线。
　　……
　　天将破晓之时，距离城区有一段距离的野外，一支从附近位于战争前线的阿加达出来的商队在去往王都，路经科伦纳的时候，遇到了半路袭击的魔物。
　　半个月以前，这条路线的安全性被无数来往于王都与阿加达的商队所验证。而在半个月后的今天，这里已然成为了又一个危险的战区。
　　原因无他，在科伦纳尚未出动那在圣战之中作为主力之一的圣骑士，仅以一群流民的力量便击败了来袭的魔物大军后，这个原本在魔物看来几乎没多重要的科伦纳也变成了一个重要的防御关口。
　　不断有魔物军队朝这边涌来，生怕帝国会靠着科伦纳作为突破口，收复失地。
　　周边的所有魔物将领在那一战过后都或多或少地听闻了这些流民的传说，他们不断扪心自问，他们之中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抄了这群连送死都不怕的流民们的老窝。
　　然而在苦思冥想妄图得到些什么制敌经验之后，这些魔物将领们最终没想到什么结果。
　　……不过就目前来说，科伦纳显然已经算不上是一个多安全的地方了。
　　商队的护卫抽出剑张开手臂，试图保护为了涨见识、亲身学习经验便随着商队出门的贵族小少爷——西泽，等待其他路过的人的救援。
　　和这位贵族少爷比起来，他们一路运送的货物也算不上有多重要了。
　　可此时甚至连天都还没亮，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他们呢……
　　护卫咬牙挥剑进攻，然而在对面魔物的一声狞笑后，他的身上只是又多增加了一道伤痕。
　　……尽管这些护卫常年为了押送货物出门在外，但和这些在近段时间的科伦纳战线附近飞速历练成长起来的魔物比起来，有关于近战的经验看着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缩在所有护卫的后面，西泽无比后悔自己过去仅是气不过出门在外的大哥更得父亲喜爱，便嚷着说要出门来看看的行为。
　　在这之前谁能想到呢，这群在故事里仅仅只作为英雄背景板的魔物居然有这么可怕。
　　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护卫身上又在魔物的攻击下多了那么一道狰狞的伤口，望见猩红的血不断从那里涌出来，西泽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他在心里不断向神祈祷，渴望神能听到他的声音，期盼有谁能来救救他。
　　突然，耳边乍然响起了重物与树木碰撞的巨响，那是护卫被击飞撞在树上的声音。
　　西泽听着护卫的痛苦的呻吟声，正惊恐地想着自己落到魔物手上的下场，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句与如今的血腥战场看着格外不相称的细碎抱怨。
　　“我靠，这怎么回事啊。”一个人影突然从眼前闪过，正正落在不远处魔物的身上。
　　——那是工作结束，下班回家准备进游戏打金冲全服拍卖的玩家。
　　可能是他下线时选的树杈不够结实吧，只是上线后被树下的动静吸引，正探头打算看看树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因为有护卫NPC撞到树上，导致他整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而这突然的失重，也让他忍不住喊出了声。
　　西泽看着那个摔在魔物身上、明明身处于战场却还全无反应的流民，没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抱怨。
　　——神啊，既然您都已经决定好了要派人过来拯救我了，您为什么不派出一个更靠谱的勇者呢？！
　　而他显然没看到，在对面，在那些魔物在瞥见了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的流民后，表情皆是猛得一变。
　　“我靠，好多怪，这波不亏啊。”
　　“还有一群没见过的NPC，穿得还个个都挺好，不会有任务吧？”
　　几句晦涩难懂的方言从茂盛的树冠上传下来，随即几个流民从树上跳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相信在这附近游荡的魔物都或多或少遇到过这些不要命的流民，那喋血的笑也不知道成了多少魔物的梦魇。
　　尽管对面的流民看着比他们少，但所有魔物都知道这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因为数量多少而小瞧这些魔鬼。
　　也不知道这些流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互相沟通的独门手段，只要一打起来，那么未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流民朝着这边赶。就算是被他们稍微只缠上了那么片刻，但这之后如果想跑就绝对跑不掉了。
　　“跑，大家快跑，丢掉武器和铠甲，这样或许最后还能成功逃走！”有懂行的魔物扭头就跑，边跑边解下身上的盔甲。
　　西泽虽然不知道这些魔物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也不清楚情况究竟是如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但就看那些魔物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把武器装备全丢了，这对他们来说总归是好事。
　　——没了武器和盔甲，这下这些魔物算是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正兴奋地这么想着，他就看见那些追过去的流民脚步一顿，转而兴高采烈地追着那些破烂武器去了。
　　西泽：……


第30章 
　　——谁能想到呢，这群仅凭着露脸就成功吓跑了一支魔物小队的勇士，转眼就为了那点有的没的放过了自己的对手。
　　西泽回忆着不久前他看到的魔物手上的武器，实在想不到有哪个是能被算在神兵利器的范畴里，引得众人争抢，以至于连那些可以被算作是毫无抵抗能力的魔物都能这么随意放过。
　　……难道是自己看岔了？
　　也是，毕竟有谁会放过杀死魔物的机会转而去捡一些破烂呢，那必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他这么想着，视线再三扫过那些开心地拿着长剑盔甲往回走的流民。
　　作为一名贵族，鉴赏亦是一项极为重要的课程。西泽从小到大都在学习这一门课程，小到葡萄酒的口感，大到宝石古董的成色，但在今天，任凭他怎么用自己这双见过不少宝石古董的眼睛去看，那些东西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铁剑盔甲，全无任何成为珍品的可能。
　　——那确确实实就是一堆破烂武器。
　　西泽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抓着他们的领子大声问他们，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东西放走那些可恶的魔物。
　　偏偏那些流民完全不清楚他内心的纠结，兴高采烈地捡回武器放跑魔物后，还跑到他面前，笑着问：“你好，请问你们需要帮助么？”
　　“当然，光明在上，感谢你们的善良。”多年的贵族教育让西泽竭力维持住了自己矜持的模样，让他能用这样平和的语调把话问出口，“不过在此之前，我的内心一直有一个小小的疑惑，请问您是否能给予我一个答案。”
　　“你们刚才，为什么要放跑那些魔物，转而去捡这些……武器呢？”要不是记得当着别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坏话的常识，他的一句“破烂”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了。
　　对面的流民一愣：“啊，他们身上该掉的装备都掉了，为什么我非要转头去追那些身上什么都没有的魔物呢？”
　　对于现在的玩家来说，他们现在打怪就是为了赚钱冲一冲全服拍卖。既然那些魔物身上该脱的都脱了，剩下那件单薄的里衣看着就藏不住多少东西，这样的小怪显然就没有要继续追的必要了。
　　旁边有玩家听到西泽的问句，没忍住嘟囔了一句：“NPC死后不会刷新，指不定这些小怪死了也不会再出现一样的。这种主动在开打前就掉装备的小怪，直接就省了我们跑尸的功夫，就这么打死了多亏啊。”
　　“对啊对啊，这种主动送装备的小怪多智能，多和心意，多具备游戏的真实特点，留着下次再赚一波多好。”同行的另一个玩家没忍住附和道，直接当着NPC的面在接任务时聊开了。
　　在这个没有队伍频道的游戏里，就算是当年在转职NPC面前都能聊得开怀，如今还能担心这么一个外来的陌生NPC？！
　　西泽听不懂后面那两个玩家说的话，但是那个负责接任务，用规范语句和他对话的玩家说的什么，他还是能听明白的。
　　为什么要追那些魔物？
　　——当然是为了帝国的荣耀！当然是为了未来的胜利！难道还能就为了这么点破烂？！
　　……好吧，他忘了，面前这些流民就是这种人。
　　眼见西泽的表情变了又变，旁边的护卫忙上前一步，把西泽拦下。
　　多年走南闯北的经历使得他有着相较于这些贵族而言更好的接受能力，虽然不明白这些流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但面对着这一些将他们从魔物手里救出来的救命恩人，有些小问题他可以选择性地当做没看到。
　　护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子银币，笑着递过去：“多谢你们的帮助，这算是一些我们的小心意。”
　　“如你所见，我们商队所有人都受了伤需要休整，请问你们能否带着我们去最近的安全城镇么？”
　　玩家接过来看了一眼，打开一看当即兴奋起来了。
　　“我靠，银币！这个任务来得好啊，事少钱多，指不定再从这些NPC身上再接几个任务，我们就能全力赶超其他人，有资格参加竞拍了。”
　　“真的假的，这群NPC真就是富得流油啊，还好今天没加班上线早。”
　　他们边说，边惊喜地回头打量西泽这一行人，试图从这群NPC口袋里掏出更多的钱来。
　　而这饱含着对未来美好期盼的注视被西泽成功解读成了艳羡，让本来就有些看不起他们的西泽愈发不屑，直接冷哼出声。这让旁边的护卫见状不由开始紧张起来，毕竟他们全员受伤，还在荒郊野外，指不定那些流民就会动些歪心思。
　　但那些玩家显然没把这当回事，比这行为更恶劣的“下线时随机刷新小偷NPC”他们都遇到过，还会在意区区一个NPC的冷哼。
　　NPC态度不好只能说是策划赚钱态度不诚恳，顶多就在心里多骂几句狗策划。结合这个游戏至今还是免费开放，这点小事直接就能当做是没看到。
　　看在那一小袋子银币的份上，玩家尽心尽力地搀起所有受伤的NPC，看到有人昏迷，甚至还直接弄出来了一个简易担架。
　　带着这一支商队，他们去往了他们最熟悉的科伦纳。
　　……
　　自科学之神赛先生降下启示，仁慈地表示所有信仰其他神明的镇民都能使用科学电灯后，科学电灯装置便在这座边境城镇上开始流行了起来。
　　玩家们带着NPC进城，远远地就看到了如今城门上也装上了科学电灯装置——
　　电灯被固定在城门上，以便在夜晚也能看到城门附近的动静，清楚了解魔物的动向。连接电源的导线穿透门板拖到城门后头，相信只要到了晚上另一头就会连接上伏特电池。
　　“这连城门口都开始装电灯了，氧化钙大佬怕是得赚翻了吧。”有玩家看着那两盏电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艳羡的表情来，“果然，知识改变命运，书中自有黄金屋。都怪我以前不好好学习，现在除了知道这些玩意儿怎么用外，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另一个玩家灵机一动：“其实我们还可以试着去网上找找有没有别的合适图纸，虽然我们不懂原理，但我们有万能的网友和百度啊。说不定未来，我们都有机会能在游戏里打电话了呢。”
　　“那也来不及了吧，全服拍卖都快开始了，要不还是我们一起攒攒钱拍一件，今天你穿，明天我穿，后天他穿……”有人想到这里，没忍住“啧”了一声，“算了，想想还真的是好心酸。”
　　边排队便对着电灯唏嘘了一会儿，和在那次城战之后就对他们态度好上了不少的卫兵点头致意打了个招呼，玩家们就带着西泽一行人准备进入科伦纳。
　　反倒是西泽看着城墙上的电灯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城门上为什么还要做这种突兀且无用的设计。
　　听刚才那些流民所说的内容，这样冗余的设计居然还使得设计者赚了个盆满钵满？！
　　难道说这就是科伦纳镇长的审美么……西泽没忍住，用力闭了闭眼，露出了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
　　被那些流民一路送到镇上一家条件不错的旅馆，西泽看着旅馆的店主专注地和那些流民说话，对方话里话外隐约都带着些面对他们所没有的恭敬意味。
　　所以说，在这家旅店的店主看来，他一个衣着华贵的贵族，居然还比不上一群在外面捡破烂的流民？
　　这怎么可能！
　　要么是这群流民有钱有势，要么就是这家旅店的店主和他一样，曾被这群流民吓跑魔物的表现所欺骗，真当他们是群勇者了。
　　……啧，也不知道这群人靠着这点手段骗过去了多少人。
　　说不定他们就是这么和魔物连起了手，前者靠着这个打出名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勇者，而后者两手空空跑回营地，表明自己今天一直都在和人类勇者艰苦奋战，连武器都被掠夺殆尽。
　　西泽略微有些阴暗地如此想着，毕竟从头到尾，这些流民就没展现出什么能与“仅凭露脸就能赶跑魔物”相当的实力来。
　　他冷着脸无声逼走那群扭头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流民，又看着店主把那些满口粗鄙方言、似乎连通用语都说不流利的骗子送走，出于好心，他提醒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们全被那群骗子骗了过去。”
　　“你说谁是骗子？！”他显然没看明白，在听到那个“骗子”的形容词后，店主因为过于气愤而骤然变化的表情。
　　“当然是那群借着勇者的名义，到处坑蒙拐骗、连通用语都没说清楚的流民了。”西泽沿着楼梯向上，然而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店主拽住了。
　　“坑蒙拐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们。在过去的那场大战中，他们以数百人的死亡直接带来了惨烈的胜利。以生命作为代价，他们一族所有人赢得了我们的尊敬。那些在他们故乡通行的言语，亦是成了能让所有敌人闻之色变的声音。而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店主冷笑两声，嘲讽道，“连夜从科伦纳逃跑，还是说看着深陷于战火的科伦纳，想着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往那边去？”
　　“虽然他们并不擅长通用语，但这并不是你能嘲笑那些勇士的理由。你甚至都不知道，在这整个科伦纳里，有多少人盼着自己、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拥有和他们一样的能吓退敌人的言语，成长成他们的模样。”
　　这些外来人不知道，但像是店主这样的本地人能不知道么，在这一整个科伦纳里，最近学习那些勇者一族的方言有多流行。就是他自己，也希望能学到那些勇者的方言用以在未来面对魔物时防身。
　　只是可惜那些勇者的语言实在是过于复杂，语速又实在快得过分，就光这么照猫画虎学还真就学不明白。
　　……也不知道顾烨要是听到了这句评价后该是什么个心情，明明他是按照最标准的帝国通用语作为翻译的范本，可惜在这些镇民看来，那些玩家却是连把话说流畅都显得够呛。
　　店长气愤道：“那些谦卑而宽容的勇者或许没把你们当回事，但是作为一个受过那‘勇者一族’恩惠的科伦纳人，我拒绝接受一个曾侮辱我们科伦纳英雄的人入住！”
　　“你们现在，马上就收拾好你们的东西，从我的店里滚出去！”
　　也不知道是气愤还是羞恼，头一次被如此指责的西泽涨红了双脸。
　　……直至此时此刻，他总算是稍微明白了一些当那听不懂的陌生方言响在树林间时，为什么那些魔物会是那种反应了。
　　“可是，可是在面对着空手逃跑的魔物时，他们分明就为了捡那些铁剑和盔甲，直接把人都放跑了啊。”西泽声音里藏着困惑，说出来的话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疑问。
　　对面的店主拖拽的动作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惨烈的过往，他的眼中泛上泪光，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掉下眼泪来。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与其说是指责，他此时的语调更像是在发泄情绪，“听那些有幸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所说的，当时有不少勇者没有称手的武器盔甲，空手从树林里无畏的冲出来，只在地上随意捡了一把剑便冲上去。可能直到现在，他们的族人也在后悔，懊恼于当时甚至连武器都没能尽然准备好吧。”
　　“……可恶，就算是成为后勤也好，我当时这么就没在场，给他们准备好护身的盔甲呢。”
　　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了。
　　听完这番话后，所有的反常似乎都有了答案。
　　此时此刻，当西泽再一次回忆起那些勇士在魔物面前嬉笑怒骂的姿态，只从中感受到了闪耀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无畏。他记起了他们赶着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武器，同时也记起了他们藏在盔甲下的破旧里衣。
　　……除了身上算得上完备的武器，他们身上其余的东西看着都很是破旧。
　　他想再一次找到那几位救了他性命的勇士，为自己的无理真诚地向他们道歉。他甚至还想为他们量身打造一套精制的盔甲，告诉他们“你们未来也无需再像以前那样去搏命了”。
　　只是外面人来人往，那些把他们送过来的勇者早已融入人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拿着那一小袋银币，找了个没人的小角落兴奋地开始分钱的玩家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
　　西泽最后还是换了家新的旅店住宿。
　　在那之后的大半个白天里，他都想着要重新一次找到那几个勇者，和他们道歉。然而，除了几乎看完了整个科伦纳街头的魔术表演后，他最后终还是一无所得。
　　眼看着天慢慢就要地黑下来，西泽赶忙回到旅店，毕竟如果要他在晚上，在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一家陌生旅店，这事情无论怎么想都挺困难。
　　西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因为担心之后可能会在摸黑找煤油灯时把整盏灯打翻，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他准备先把煤油灯拿过来摆在手边。
　　只是和往常不同，在大致扫了一眼房间的摆设后，他还是没能找到那通常总是会出现在最显眼位置的煤油灯。
　　——不会是忘了吧？
　　西泽没忍住在心里小小地抱怨了几句，觉得这家旅店服务的态度实在是差得可以。正准备下去找到旅店的店主说明情况，房间的门却在此时被敲响了。
　　想想自己晚饭该吃的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这么想想也就该是来给他送煤油灯了。
　　……不过就这么一盏煤油灯，至于宝贝成这样么，万一他想觉得黑想早点把灯点起来呢。
　　西泽走过去打开门，正想和对方认真说说这些事，却见对方和他笑笑，然后弯腰搬起了两个一大一小的玻璃罐子进来。
　　大的那个西泽不认识，只看着那里面晃荡着的大半罐子水猜测是不是什么让他半夜渴了喝的储水罐，但看着管子里面的两个铁片，又觉得可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装饰品。但小的那个就有点眼熟了，正是他今天在城门口看到的翻版。
　　……看来不只是镇长，整个科伦纳的审美都有些堪忧啊，他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好看在哪里。
　　审美本身就是一个比较私人的东西，虽然看不明白这东西到底哪里看着吸引人，但西泽还是和早上进城在城门口看到这玩意儿时的态度一样，只在心里吐槽几句，完全没有说想着要当面批判。
　　西泽维持住自己礼貌：“先生，请问我的煤油灯能在什么时候送过来。”
　　“煤油灯？像你这样的外乡人果然不清楚啊，现在在我们科伦纳，除了还没等到科学电灯的人，已经没多少人会再用煤油灯了。”店主指了指地上的电灯，有些骄傲地说，“而科学电灯，我已经给你送过来了。”
　　“因为侥幸在布鲁克炼金工坊排名靠前，毫不夸张的说，我们旅店可是全科伦纳第一个能让全部客人都用上科学电灯的地方呢。”
　　“科学电灯？”西泽看着地上的两只玻璃罐，实在是想不清楚这样的东西是如何能被称作是“灯”，而之后又该如何发亮。
　　“对，科学电灯，科学之神赛先生不忍看着世人在黑暗之中苦苦挣扎，便派出教徒将这盏科学电灯带来人间，并赋予了所有异教徒使用它的权利。祂说，科学之下，人人平等。”店主笑笑，随着他话音落下，电池两极的导线与电灯用木质的夹子相连，科学电灯就这么亮了起来。
　　西泽看着眼前骤然亮起来的科学电灯，不由为这神迹而感慨起那位神明宽广的心胸：“那可真是一位博爱且伟大的神明啊。”
　　回忆起自己在路过城门时的想法，西泽不由开始庆幸：还好他没丢掉从小学到大的贵族修养，不然要是在城门口指着科学电灯说科伦纳所有人审美不好，那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
　　在放好科学电灯，并告知了关灯方法并着重说明不能用手去碰导线后，店主很快就走出了房间，以便留出空间让客人休息。
　　按理说，经历了那一场危及性命的恐怖大战后，西泽这时候本该能累得直接睡过去。但他注视着眼前发光的科学电灯，过了好久还是没有困意，就怕眼前在科伦纳所见的一切都会变成一场梦境。
　　科伦纳——这个在此之前还被他当做是破落小镇的地方，在这一天里也不知道给了他多少惊喜。
　　西泽躺在床上，风吹起窗帘，掀起了窗帘的一个边角。透过那点缝隙，他看到了窗外那亮的有些不像是夜晚的城市。
　　西泽愣了愣，走下床拉开窗帘，窗外，和往日里一到夜晚便会陷入沉寂的城市不同，此时的科伦纳一片灯火通明。
　　——那是科学电灯透出窗外的光在连成一片后，共同营造出的这让人觉得震撼的景象。
　　光明驱散黑暗，只要这些人想，这个城市甚至都可以没有夜晚。
　　这是一座不夜之城。
　　西泽站在窗口，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后，才从这震撼人心的画面里找回自己的意识。
　　……既然伟大的科学之神不忍世人深陷于黑暗，又赋予了所有异教徒使用科学电灯的资格，那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有资格能把这科学电灯带出科伦纳，带回王都？


第31章 
　　虽然他所信仰的神明是帝国信仰群体最大的光明之神，但出于对科学之神应该有的尊敬，再加上他自己也不会科学电灯的制造，西泽准备先去和旅店店主口中制造出科学电灯的布鲁克炼金工坊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订购科学电灯带回王都。
　　或者说更简单直接一点，看看他能不能把制造出科学电灯电池科学教徒带回王都。
　　西泽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在心里想象着这样灯火通明的场景出现在王都该有多壮丽后，他最终按着旅店老板教的方法关上了电灯，不舍地拉上了窗帘躺回床上。
　　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他最终在渐渐漫上来的疲惫里睡着了。
　　……
　　虽然科伦纳并不算是什么大的城镇，但如果外地人要找起什么店来，那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难度的。
　　西泽本来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他听到了旅店老板的回答——
　　“……如果你实在不认识路，就直接走到大街上，听听那条街最热闹，看看哪家炼金工坊门口等了最多的人和最多的马车。”
　　……尽管以他作为贵族的眼光来看，科学电灯的生意肯定会很红火，但他没想到，这门营生会这么火爆，以至于作为外地人的他还能以此来作为认路的标准。
　　按着旅店老板教的方法，西泽找到了炼金工坊。
　　此时正是早上运来科学电灯的时间，付了定金等着拿科学电灯装置的镇民要么赶着车，要么带着一家人过来搬，他们挤满了大半条街，使得站在最后面的西泽只能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那家并不算多宽敞的店面。
　　他甚至就听到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一个不知道来这等了多久的镇民抱怨道：“天，这群蠢货难道就不知道在来前就记一下科学电灯的使用方法么？！就算是先前不知道，赛先生都把使用方法设置得如此简单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多的时间记这么简单的几件事。”
　　鉴于西泽本人也不清楚科学电灯的各项使用守则，对这个，他也不敢过多地下批判。
　　旁边，也有拿着科学电灯装置回家的镇民带着一家三口往回走。而在他们手上，西泽也看到了一个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装置——
　　那看着就像是个大铁块加上一个可以转动的把手，完全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科学电灯装置里还有这么个东西么？我昨天晚上在旅馆怎么没看见过。而且就这么一个把手，它能拿来做什么？！”因为实在是想不明白，西泽不自觉喃喃出声。
　　虽然昨天那两个“玻璃罐”只是相连后就能发出光来的事情已经是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也跟着清楚自己对科学电灯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一无所知，但今天看见还有这么一个“金属把手”，他还是有些无法想象这么个玩意儿能和昨天那两个“玻璃罐”扯上关系，和能发出光来的“灯”有联系。
　　“这是科学发电机，”说话的人是刚才那个抱怨其他人太蠢什么都不明白，以至于让他等了许久的镇民，“只要把科学发电机和科学电池连接后，不断摇动那个把手，就能让科学电池再一次充满能让科学电灯发光的能量。这样科学电灯耗尽了科学电池里储存的能量后，我们也不用回来找这家炼金工坊，只要自己在家摇动科学发电机就能解决问题。”
　　“这亦是科学之神将科学电灯降于世间后，所赐下的又一福泽。光明在上，相信就算是我主，也会感慨于赛先生的所作所为，并欣慰与祂为帝国子民所做的一切。”
　　“光明在上。”西泽也跟着感叹了一声。
　　这时候，他总算是清楚昨晚旅店老板离开前最后说的那句“如果灯自己暗下来了，就下楼来找我”是什么意思了。不是说换一盏灯，而应该是再拿着科学发电机进门，让灯再一次亮起来。
　　“你连科学电灯装置里有什么都不清楚，应该是这几天才从城外进来的吧？”镇民看着西泽，明明对方一身精致贵族服饰，但他脸上还是自然而然地显出了一些作为科伦纳本地人的骄傲来，“如果你也是想来买科学电灯装置的话，那么我想你最近肯定是买不到了。”
　　西泽语义不详：“就先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再多等几天。”他也有些担心自己和对方光明正大地表示要挖走对方的“骄傲”后，对方可能会直接翻脸。
　　他就这么默默地在布鲁克炼金工坊门口又等了几个小时，最后终于等到了轮到他进门的时候。因为先前和他聊天说话的镇民是排在他前面的，此时对方也先比他更先和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店员说上话。
　　那个刚才还满口埋怨别人太蠢浪费时间的人，如今就这么霸在店员面前，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事无巨细地来回问了好几遍，哪怕是不久前就有和他说起过的关于科学发电机的事情。
　　西泽总算是知道他排队为什么排了这么久了。
　　等他站在后面差不多都弄明白了科学电灯装置是在怎么一回事，把事情都听得差不多快能背了后，对方才舍得抱着科学电灯装置离开。
　　西泽走到店员面前：“你好，请问我能见一下你们的店长么？我有一笔大生意想和他谈谈。”
　　作为店员的托比这几天咸鱼翻身，这几天什么大生意没见过。正想着说炼金工坊里的科学电灯整个科伦纳都在用，哪怕是城墙上的卫兵抑或是作为商业对手的其他炼金工坊都纷纷在他们这里下单，你生意大还能大到哪里去，转眼就看见了西泽那一身贵族服饰以及衣服上别着的陌生家徽。
　　——那看着就不像是什么科伦纳本地贵族的徽印。
　　“你等等，我现在就进去从通知布鲁克先生。”托比说着，转身就进了商铺后面的房间。
　　而很快地，他就带着布鲁克走了出来。
　　西泽走过去和布鲁克攀谈：“您好，您就是这家布鲁克炼金工坊的店主么？家父是诺厄商行的主人，家中产业在王都也算是小有名气。请问您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往王都，让科学之神的光辉笼罩整个帝国？”
　　他用的算是个比较常见的说服方式了，像是科学之神这种他在王都哪怕听都没听说过的神明，在帝国的知名度肯定不行，可能出了科伦纳都不会有多少人呼喊祂的神名。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想必他的信徒一定非常希望科学之神的光辉能洒遍全国。听完他的话，肯定乐意和他一起去往王都。
　　“啊，我并非科学之神的教徒，我只是和他一起合作，负责联系其他生产商并将图纸送过去，并提供地方将科学电灯卖出去。”虽然布鲁克并不希望氧化钙就这么去往王都，但他还是说出了实情，“你说的这个合作，还是直接问他本人吧。”
　　西泽追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布鲁克：“他还在商铺后面的房间里睡觉，轻易叫不醒，我建议你放弃除了等之外的所有办法。”
　　下线的玩家隔着一个电脑，无论如何显然都是无法隔着网线给他叫起来的。布鲁克显然之前也是尝试过，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西泽其实也没想着把人叫起来，毕竟这样太失礼了。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好的，看现在的时间，那位先生应该也快醒了吧。”
　　布鲁克看了他一眼，眼含悲悯：“这不一定。可能是与神沟通实在是太费力气了吧，他一天大多数时间都处于睡眠之中，只偶尔睡醒进食。”
　　“不过他今天还没醒来过，你应该还是有机会等到他清醒的。”
　　……是了，在凑够了绝对能拍下那匹坐骑的钱并发现布鲁克炼金工坊这个安全的下线地点后，确认了游戏能做出电灯的氧化钙再一次变得咸鱼起来了。他最近在琢磨更复杂的电报机的结构，鉴于这块知识还存在些许知识盲区，他一直在线下琢磨。
　　当然，鉴于这个游戏世界里没拉电缆，他也只是打算弄个电报机出来，想着自己和五水硫酸铜拿来当玩具试试。
　　西泽听到这个描述忍不住动了歪心思：“……如果我去叫他，真的叫不醒么？”
　　布鲁克静静地看着他。
　　西泽：“好吧，那我慢慢等。”
　　……
　　所幸西泽运气不错，只是在炼金工坊里等了一会儿，担心自己游戏人物会被饿死的氧化钙就上线进食了。
　　听完对方的要求，氧化钙想了想，问：“那如果从科伦纳出发，我要多久才能到王都？”
　　在找到这个游戏真正适合他的的玩法之前，他也是试过当风景党的。只是科伦纳算不上有多好看，在朝着一个固定方向一直走了一个多个小时还没见到其他城镇的影子后，他这才弃游直到自己再次上线被雷劈死。而现在听这个NPC的意识，这个游戏里应该还是有其他地图的。
　　——这么看来，当时应该就是还没开放其他区域的吧。
　　毕竟这个游戏里也没有什么类似于“传送阵”的东西，虽然科伦纳地图大到一个玩家哪怕花上一天时间都逛不完，但城镇之间的距离就算再远，那也不能远过三小时，不然这游戏谁乐意玩啊，那个玩家乐意在游戏里这么走路啊。
　　氧化钙从游戏制作的角度这么想着，然后就听到了对面西泽的回答：“差不多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吧。”
　　氧化钙：……
　　氧化钙觉得这游戏真的是真实到堪称疯魔了：一个月，就算他现在收拾行囊往首都走，差不多也就是那么一个多月后，他就能看到升旗仪式了吧。
　　……还好他想着自己在当时探索地图时遇到的情况，以及这游戏真实到被网友吐槽了无数遍的种种坑爹之处，提前问了一下是怎么一回事，不然这跟着一上路，之后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西泽显然看到了氧化钙猛然变化的表情，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这位科学教徒嫌弃赶路时间太长，以至于一个多月无法和世人展示他的神明——科学之神的独到之处，吸引其他人信仰科学。
　　这么想着，西泽又加上了一个更吸引眼前这位科学教徒的砝码：“当然，如果您实在是很想为您的神吸引信众的话，我们也可以试着绕远路，多路过几个城镇。实不相瞒，我们诺厄商行在不少城镇里也同样有影响力，如果您愿意跟着我们上路的话，我们在这一路上也可以提供人手上的帮助，让科学电灯一路跟着我们的足迹，一直点亮去往王都的路，照亮整个帝国。”
　　“……不过那可就需要更多时间了，预估两个多月吧，麻烦起来更久都有可能。”算着未来归家的时间，开始有些想家的西泽没忍住叹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这几个月后自己能做成多大的生意，西泽又止不住地开始期待了起来。
　　两个月朝上……氧化钙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快要木了。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流速相同，也就是说，如果要做完这个任务，他要实实在在地在游戏里呆上几个月。
　　……考虑到有时候游戏里做什么特殊任务的时候，游戏制作组会直接手动调快速度，加上个“两个月后”的转场文字就算是两个月过去了。但这个游戏是“绝对真实”的游戏，再加上听眼前这NPC的意识，路过各个城邦还几乎都有任务要做，或许《弑神》制作组是真的狠了心想让玩家做上两个多月的任务。
　　这要是下游戏开始什么徒步旅行，从他家里出发，西藏怕是都该到了吧。
　　指不定哪天自己都退游了，这个任务他还没来得及做完。
　　氧化钙拒绝道：“抱歉，我最近实在没有想离开科伦纳的想法。”这么看来，在科伦纳做做手工，等着全服拍卖多滋润啊，为什么非要想不开呢。
　　不过……
　　“但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科学之神的信徒，他也会科学电灯装置的制作，如果你不急着离开科伦纳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回头直接让他来找你。”想起五水硫酸铜之前说的“赚钱带带他”，氧化钙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五水硫酸铜大概率也没耐心做完这一整个任务，但这问题不大。实在不行，把赚到的钱往地里一埋，任务做一半就自杀结束任务，拿着钱就完全可以美滋滋地跑回来了。
　　……或许会因为跑地图要走好久，但是赚钱这种事情么，只受这点苦也算是赚了。
　　西泽听到后半句话，原本已经显出失望来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了笑意：“用不着这么麻烦，其实您可以直接告诉我您的朋友在哪，我能直接上门拜访。”
　　氧化钙怎么可能知道五水硫酸铜现在在哪里。假如没上线估计就是在哪棵树上躺着，要是上线了，科伦纳这么大谁知道他去做什么任务了。
　　“额，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还是直接告诉我你的住址吧，我能直接通知他。”看对面NPC好像还有点不信，氧化钙补充了一句，“像我们科学教徒之间都是有专门的联络方法的，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还是能联系上他的。”
　　“是么。”西泽将信将疑地报上他目前落脚的旅馆的位置，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面前的氧化钙直接闭眼软倒在了地上。
　　西泽惊呆了。
　　他试着把人叫醒，然而无论用何种方法，眼前的人都毫无反应，仿若活尸。
　　结合氧化钙在那样对所有教徒都能产生极致诱惑的条件下都还执意拒绝的事情，他不由开始猜测眼前的科学教徒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快撑不住了。
　　他这么想着，转眼就看到了对面的氧化钙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看西泽还在，不知道自己被对方抢救了多久的氧化钙还以为是NPC执意要等一个回答才肯走：“你放心，我已经和我朋友说了这事，这两天他应该就会来找你，你回去等消息吧。”
　　“……哦。”看着眼前的氧化钙，西泽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刚刚这个科学教徒说自己和朋友说了这回事，怎么说的，就刚刚那场突然性昏迷么？！
　　听说光明教廷也因为神的庇佑，有互相联络的手段……所以说，在这方面，科学神教也有这样的实力么？！
　　西泽倒吸了一口凉气：科学神教，竟恐怖如斯。
　　……
　　游戏外的深夜，游戏下线的五水硫酸铜也看到了氧化钙给他发的短信。
　　作为一个意志还算坚定游戏玩家，长达两个月的任务时限倒也没吓退他，就当是跟着NPC一路看看风景也行。
　　他倒没像是氧化钙想的那样，想着钱到手后就直接死遁。他只是有些担心自己一个人上路会觉得无聊，想找几个有意向的玩家陪他一起任务。
　　这么想着，五水硫酸铜登上了论坛，开始寻找其他有意向做这个任务的玩家。
　　【2041L：我的小伙伴帮我接了一个任务时限两个月的任务，任务内容是跟着一个商队，把科学电灯一路带上王都。我的小伙伴会把图纸给我，我只要负责转交就好。听说每到一个城NPC就会帮着我们卖科学电灯，我直接就能拿分成。有没有人想和我一起任务的，我可以和组你们一起任务。对了，报名记得要快，我的小伙伴回复NPC说的是近两天，我打算明天上线就去找NPC。】
　　【2042L：王都？这是新地图？我怎么没看到游戏更新说要开新地图的。难道是这地方本来就在，游戏里现在就已经有了？】
　　【2043L：回复2042L：在才进入游戏的时候，我就试着探索科伦纳外的新地图了，我带足了干粮往一个方向走，走了四五个小时没看到地方，遇袭直接死回去了。我觉得游戏目前除了科伦纳外，应该是没什么新地方的。现在NPC一开口，直接就是两个月，就看游戏和现实相同的时间流速，我觉得这大概率就是制作组做新地图的时间。差不多应该就是我们一路走过去，制作组跟着一路做好地图铺过去。】
　　【2044L：回复2043L：不是，那他为什么地图都还没做好，就发出这种任务呢。】
　　【2045L：回复2044L：应该是不小心触发到了一个比较后期的任务吧。毕竟游戏真实，再加上制作人没在意，也没想到我们这批玩家这么能搞事，于是任务就被NPC这么直接发出来了。】
　　【2046L：带我一个，科伦纳呆腻歪了，我要去看看别的城市的风景。】
　　【2047L：回复2046L：行，明天你晚七点前到城门口等我，我就是在野外下的线。】
　　【2048L：我也去，加我一个。全服拍卖我估计是没戏了，不如参加任务多赚点钱，有机会正好冲一下下一次的全服拍卖。】
　　……
　　次日，上线的五水硫酸铜走到城门口，一看就看到了那群想和他一起任务的玩家。算起来加上他差不多有十几个人，他在其中甚至还看到了up主秃如其来。
　　五水硫酸铜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但帖子还是自己发出去的，再加上玩家多这两个月的任务时间也不会太无聊。在确认了要一起任务后，五水硫酸铜带着这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氧化钙给他的位置去了。
　　……
　　西泽也没想到，氧化钙说的一个朋友，最后却是来了这么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他打开门的时候甚至整条走廊都被这些人堵住了。
　　五水硫酸铜率先和愣住的NPC打招呼：“你好，我就是氧化钙的朋友，五水硫酸铜。他应该说过的，我们将带着科学电灯装置的图纸和你一路去到王都。”
　　“是的是的，”西泽很快反应过来，接过话头，“我们差不多在后天就要离开科伦纳了，各位科学教徒可以先好好休整，到时候与我们一起进城。”
　　教堂房间里，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顾烨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适时给所有人发布了任务。
　　【跨城任务：点亮科学明灯
　　诺厄商行的小少爷西泽在科伦纳这一个边境城市里发现了科学之神——赛先生给予世人的恩赐，科学电灯装置。从小接触各式交易的他很快发现了蕴藏在其中的价值，在与赛先生的忠实教徒商议后，他将带着科学电灯装置一路去往王都。
　　请玩家扮演科学教徒的身份，与NPC西泽一起，让这盏科学的明灯点亮帝国的版图。玩家每完成一个阶段的任务，即可获得该阶段的大量金币奖励。
　　注：
　　任务过程中玩家死亡，即默认任务中断结束，请所有的任务玩家保护好自己。】
　　……因为这一次的任务地点直接就到了其他城镇，担心自己观测不及时导致没能及时阻止这些玩家，顾烨加了个注意事项。只有一条命，就算是浪应该也会记得要收敛那么一点。
　　相比起那些有的没的什么光明神，顾烨其实更希望这些人相信科学之神。
　　毕竟科学之神他知根知底，清楚知道在科学之上，压根就没有什么神明。
　　他让这群玩家带着科学神教的身份一路带着电灯去往王都，大抵就是希望有人能看在那科学电灯的份上，转移自己的信仰。
　　——比起虚伪的光明教廷，起码相信科学永远不会受到欺骗。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对那些神来说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最起码的，这些信仰转移的人可以免于神的欺骗，活得更加真实。


第32章 
　　在这队去往王都贩卖科学电灯装置的“科学教徒”出发前，反倒是全服拍卖先开场了。
　　而在全服拍卖开始的那天，所有玩家上线的时候，都在自己的游戏界面里看到了一则关于全服拍卖的游戏公告。
　　【通知：
　　关于城战的奖励将于科伦纳星辉拍卖场进行拍卖，所有玩家请于现实时间晚九点前按时到场。如在规定时间到前未按时到场，即默认放弃参加拍卖。
　　而在所有拍卖完成后，所有玩家都可排队领取城战贡献的金钱奖励。如玩家未及时到场，可事后寻找负责拍卖的NPC——圣骑士顾烨领取。】
　　在城战前贵族大批逃离后，原本位于小城镇、平时本就生意不好的星辉拍卖场越发萧条。
　　因为这些玩家在镇民心里特殊的“勇者”身份，顾烨也担心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进行公开拍卖被他们看到了会不好解释，再加上在玩家的游戏界面里弄一个拍卖页面事后发钱也不方便，想想这好歹也是游戏里的第一次拍卖活动，索性借着自己圣骑士的身份以及“需要场地给勇者分发奖励与主的荣光”作为借口，找到了星辉拍卖场的老板花了点友情价租了片场地，给这群玩家进行拍卖活动。
　　现实世界，差不多在过了凌晨后，玩家们就提前收到了这则关于游戏拍卖的公告。
　　有好心玩家担心有人没看到导致上线晚错过拍卖，把这则通知截图发到了论坛和那个群名叫“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玩家群里。
　　论坛上，有玩家看到了这则通知，没忍住开始了抱怨。
　　【2246L：这个我在上线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一看就是大佬专场，就算是给我看了也没用的吧。我是打算直接事后找NPC领钱得了，不然看着那些大佬几个银币几个银币的叫价，看着容易心塞。】
　　【2247L：回复2246L：不，你得去，你必须得去。钱得从顾烨手上领，你要是不去，你大概率这辈子都领不到你的钱了。】
　　【2248L：回复2246L：你必须得去，这个游戏没有邮箱，顾烨人又是个死宅，进游戏后我就只在城战的时候看见过他。你要是这次不去，要么下次城战冲到城墙上，半路就被卫兵打死，要么直接想办法冲进教堂，在找到位于最深处的房间前半路被主教打死。期间还伴着声望为负的威胁，没要到钱不说，还得直面被封号的恐惧。】
　　【2249L：回复2248L：卧槽，论狗还是策划狗，系统货币回收新技能get。】
　　【2250L：回复2248L：……我还真就头一次知道游戏居然能用这种方法来回收货币。我懂了，拍卖我一定会去，决不能让制作组占到我一点便宜，去到就是赚到。】
　　……
　　现实时间晚八点五十，除了一些实在是有事走不开的，首测玩家也都陆陆续续地差不多全到场了。
　　顾烨早早地从工匠那里取回了修整好的装备，在上面刻下了法阵。他提前到场把东西都摆在拍卖展示台上，供到场的玩家观赏。
　　九点整，靠着系统确认好拍卖时间到了后，他关上了门，开始了拍卖。
　　大部分已经躺平放弃的玩家大都是抱着来拿钱的心思进场，顺带进场看看热闹。本来只觉得这场拍卖成交价用银币来作为计数单位已经是蛮奢侈了，谁能想到转眼间最开始拍卖的那匹坐骑眨眼间就开始了以金币作为叫价的单位。
　　……要知道，这个世界里1金币=100银币=10000铜币，这要数学水平稍微差点，都不知道自己要搬多久的砖才能搬出来一金币。
　　此时叫价坐骑的玩家只剩下了氧化钙和余晖，他们如今叫到两金币还显得格外游刃有余，让在场所有人都深深感受到了知识和技术的重要性。
　　两个大佬在场上叫价，其他玩家没忍住惊讶，就在场下聊天。
　　“我说怎么野区怪越来越少，原来余晖大佬都靠着打怪攒到金币了，这得杀了多少小怪啊。”
　　“果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是时候把我那个学习动力机械及工程专业的一抹多叫进游戏里，看看能不能搞个发动机出来了。实在不行，我回头再看看能不能缠着铁匠，让他收我做学徒打铁了。”
　　“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拍卖只会用银币，基本盘还是铜币，没想到我果然还是格局低了么。”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还特地背了满满一口袋铜币银币过来。”
　　“不过说真的，如果成交用的是金币，最后NPC会不会找不开，直接告诉我们说现场不发了，然后让我们之后自己找他要？”
　　“好歹也是个游戏里的重要NPC之一，这也不至于说连个金币都找不开吧。游戏里找零不就后台修改一下单位的事情么，我们没这个权限，NPC总该有的吧。”
　　“说不定没有哦，毕竟这个游戏这么真实，再说了最后反正坑的也是我们玩家，何乐而不为呢。”
　　在玩家们的聊天声中，第一件拍卖的坐骑就以六个金币的巨款被氧化钙拍下。这样的成交价也让底下的玩家纷纷觉得眼红，不由开始思索起自己靠着过往所学在游戏里发家致富的可能性。
　　同时，在这第一件拍品就拍出了这样的天价的前提下，其他攒了钱想要参加剩余装备拍卖的玩家纷纷提起了警惕。他们看着氧化钙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由开始担忧起城战的战利品是否会被对方直接包圆。
　　所幸对方看着像是对装备完全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在后续的拍卖中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参加竞拍的举动。其他想要参加拍卖的玩家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各自开始了激烈的角逐。
　　拍到激烈时，甚至有一个叫钱多人不傻的玩家站起来直接大吼一声“一比一软妹币收铜币”，现场靠着自己以前收金收出来的信誉和在场其他玩家兑金。
　　最终，和氧化钙叫价叫到金币的余晖拍到了魔物将领的长剑和腿甲，那个在现场直接喊着收金的玩家拍到了一件胸甲，还有一队关系不错的亲友团现场掏空口袋凑钱，加上不久前的任务所得一起买了个护臂，据说是打算轮着穿。而剩下的那个头盔则是被秃如其来拍了下来，用他的说法来说，那就是戴上了这个头盔后他就是人群中最靓的崽，粉丝一眼就能看到他。
　　……当然，他的粉丝则是戏称说秃仔为了遮住自己那熬夜狂肝日渐后移的发际线，于是买了这么一个头盔作为遮挡。
　　在所有城战奖励都拍卖结束后，顾烨让那几位拍到了装备的玩家一起走上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东西都分发下去后，言简意赅地问了一句：“请问各位勇者是否要绑定装备？绑定装备需要另交一枚银币。”
　　装备绑定的版本更新公告差不多在之前的城战过后就发了出来，现场的这些玩家在拍装备之前，差不多就把这块该知道的东西了解的差不多了。
　　现在听到顾烨这么问，他们也很快回答道：“当然。”都花这么多钱拍下装备了，也自然不差现在这么一个银币了。
　　就是那个拍下护臂的亲友团又多问了一句绑定的相关事项，询问装备绑定后他们是否还能轮着穿。
　　而那个原本就是靠着收金拍下胸甲的钱多人不傻应下后，转头又朝着坐在下面的玩家喊道：“一比一收铜币，收一百个！可怜可怜孩子吧，真的就收这么最后一百个了。”
　　底下的玩家闻言“噫”了一声，到底还是有人上来好心把钱借给了他：“不用你给钱，等会你拿到分发下来的金钱奖励后，直接还给我就行。”
　　“不过说真的，收金这么熟练，你是不是就是之前群里那个喊着要收金的小富二代？之前不是教你和NPC表演魔术赚钱了么，怎么还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要知道游戏制作人都还没赚到钱，穷到现在都没有官网、分分钟就可能直接跑路了呢。”说着，这个玩家有些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钱多人不傻闻言“嘤”了一声，说话的语气很痛苦：“我有努力过的，我真的有努力看书学习科学的，都那比上学那会儿的时候都还要努力。只是等我发现酚酞遇见显色的原理后上线，还没开始表演NPC都已经看腻学会拆台了。等我知道比摩擦玻璃棒生电更厉害的莱顿瓶后，上线才发现摩擦生电已经进化了好几代，最唬人的连摩擦生电点燃烈酒都出来了。就算是之前就有看过科学书，可我站路边看到都觉得惊讶。”
　　“游戏水平太次金团不带我，我最开始身上所有参加拍卖的铜币都是搬砖搬来的。前几天我爸带我去工地视察，让我上手去试试。好家伙，我搬得比工地上的工人还快。我真的，你知道我有多痛苦么。游戏制作组只要开放氪金渠道，我当场支持氪爆。”说到最后，小富二代的语气都有些哽咽了。
　　旁边的玩家有些想笑，艰难地忍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以后你有了好装备了，金团肯定就会带你了。”
　　钱多人不傻心有戚戚：“希望吧。”
　　……
　　在所有玩家都交上了绑定装备所需的银币后，顾烨开始协助这些玩家进行绑定。
　　一般来说，对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通常来说的绑定装备就是在装备上描绘出一个法阵，然后将自己的精神力浸入，与装备上的法阵进行连接。
　　只是这群玩家显然还没到达能主动使用精神力的程度。
　　鉴于玩家的游戏角色本身就是投影加上玩家本身的意志，换句话来说游戏人物就是他们的精神力。顾烨直接简化所有过程，让玩家直接把血滴在装备上，再由他来催动法阵，完成绑定过程。
　　买到装备的玩家一边嘟囔着“这个绑定一点也不西幻”一边把血滴在装备上，那边拍下护臂的亲友团更是直接在顾烨的授意下，一人滴了一滴血。
　　顾烨适时用魔法催动法阵，一时间整个拍卖大厅都闪耀着魔法的光晕，让玩家忍不住猜测这么个厉害的游戏cg到底花了游戏制作人多少经费。
　　在整个绑定仪式过去后，因为无法使用精神力，所有感觉不到变化的绑定玩家都齐齐看向了游戏界面。
　　在游戏界面的右下角，多出了一个“绑定装备”的图标选项。只要点开那个选项，就能看到绑定的装备在游戏里的具体位置。
　　——那是顾烨为了方便玩家死亡后找到自己掉落的已绑定装备，于是特地弄出来的绑定装备遗失小地图。
　　下面坐着的玩家看着刚才的那场光影效果，不由开始追问起这群绑定了装备的玩家是何感受。想想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就有绑定了装备的玩家随口和其他人描述了一下。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闻言冷不防的突然说了一句：“那这要是哪天被怪拿回去了，都能跟着这个地图找过去抄它们家吧？”
　　“我靠，还能这么玩？！妙啊，这真的妙啊！”原本还想说一句“死亡后绑定装备居然还要玩家自己去找，感觉和现在也没差”的玩家闻言，没忍住跟着感慨了一声。
　　因为人多，再加上玩家几乎一天变一次样貌和体型，光听声音顾烨也和其他人一样找不到声源。靠着系统的辅助，他才看到了那个在刚才发言的玩家，果不其然，正是白日做梦。
　　在拍卖台上已经在NPC的帮助下绑定了装备的那些玩家听到了这么一句，纷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钱多人不傻有些恍惚地想着：天啊，他这个手残党的春天估计是快要到了。
　　……
　　拍卖活动最后就是就是把拍卖所得发给所有参加了城战的首测玩家了。
　　玩家们担心的NPC“找不开”的问题显然没发生。
　　作为一个在光明教廷地位不低的圣骑士，他有一个由光明教廷分发下来的储物戒指。因为那枚储物戒指的神奇特性，在此之前这一直也被光明教廷里的教徒称作是神的恩赐。
　　在拍卖开始前，大致知道最上层的玩家赚了多少钱的他就兑换了不少铜币放在储物戒指里。如今，他把拍卖所得的大额金币放进了储物戒指，然后扣去为修装备和租用场地的花费，算了算凭空取出了铜币。
　　台下的玩家们也被这一手惊到了：“这是什么，是游戏背包么，为什么NPC都有这玩意儿了，我一个正经的玩家都还没有？！”
　　离得近的余晖试着和顾烨攀谈：“你好，顾烨，请问你刚刚是从哪里掏出这些铜币的呢？”说辞很礼貌很僵硬，但这确实就是他是最常用的和NPC问话触发任务的句式。
　　顾烨：“这是空间戒指？”
　　余晖追问：“那这个空间戒指要完成什么任务，或者说要去哪里，才能买到它呢？”
　　“光明教廷之内，首席主教之上足够虔诚者，才有可能得到这枚戒指。其他无论是王都拍卖场还是什么炼金工坊，都无法买到它。”说到“虔诚”，连作为戒指拥有者的顾烨自己都有些想笑。
　　——首席主教，这是帝国重大城市内的教堂主教，相较于普通主教来说，又是更高一级的存在了。
　　底下玩家果然又嚷嚷开了：
　　“虔诚，又是虔诚，我连光明教廷都进不去，你倒是给我表演虔诚的机会啊。”
　　“我觉得这个游戏关于虔诚的定义肯定有问题，就顾烨这种出现在《弑神》宣传片里的人，想我这样至今没舍得转职别的职业，天天去教堂打卡的人，这怎么看也比他要虔诚啊。”
　　“我怀疑这个游戏针对我们玩家。”
　　顾烨直接当做没听见，面色照常地喊着玩家来他这里领取铜币。
　　……说实话，这些玩家组成的不死军团确实厉害。城战时直接杀死魔物将领的举动，在此之前就算是把这群玩家召唤过来的他都没有想到。在那个没有魔法却堪比神迹的世界里，想必还有更多人拥有着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说不定哪天，这些人真的能杀死那些作为神明眷属的天使恶魔，挥剑直指神明。
　　——是时候该准备准备开始二测了。
　　……
　　次日，那些接了任务扮演科学教徒的玩家跟着NPC的商队离开了科伦纳，开始了自己在NPC那蹭吃蹭喝、从科伦纳去往王都的旅行。
　　而很快地，顾烨在游戏和游戏论坛的帖子里，都发出了游戏即将进行二测的公告。
　　【《弑神》更新版本2.00
　　感谢各位玩家的支持与喜爱，《弑神》即将开始进行二测。
　　二测名额共有五百个，从现在起的每周周一凌晨开始各发放一百个，最先进入游戏的前一百名幸运玩家即默认获得二测资格，二测玩家入场持续时长共计五周。
　　半小时后游戏将关服进行两小时的游戏升级，请所有玩家找到安全的位置下线。】
　　……想着自己有了首测的经验，顾烨放大胆子直接从将名额放宽到了五百。考虑到二测的五百名玩家要是一次性涌入科伦纳将会制造出混乱，顾烨把时间拉长到五周，每当有一批玩家涌入后，就给所有科伦纳的镇民一周的缓冲时间。
　　论坛上，看着首测玩家玩了这么久的云玩家见着了二测的曙光，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这个二测的奇怪规矩惊呆了。
　　【2364L：这怎么回事，二测居然还要分批？！有毒吧这制作组，又拉低了我成为二测玩家的机会。】
　　【2365L：回复2364L：我觉得制作组应该是穷的吧，可能最近游戏制作组得到了一点投资能撑下去了，于是开始了二测。可是玩家涌入、租用服务器肯定还是要钱的，金主爸爸最近流动资金又没有多少，估计一次性给不了这么多钱，于是开始了这种形式的游戏二测。唉，理解一下吧，毕竟这种独立游戏制作人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弄出来的良心游戏，能二测我都已经是觉得很不容易了，更别说他至今还是免费的，且玩且珍惜吧。】
　　【2366L：金主爸爸看过来啊，这个游戏真的很不错，快投资他啊，拿到版号上市那天我必买！】
　　玩家们这么说着，但相信金主爸爸们如果看到了这个也会觉得有些无奈。
　　在此之前，就有一些小游戏公司看到了这个游戏，试着和制作人接触。然而游戏制作人可能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小公司的开价吧，直接就回复拒绝了他们。
　　游戏里，跟着西泽一行人离开科伦纳的玩家在看到这个广告后，直接换了个姿势像是行李似的横躺在马背上，和NPC表示自己可能要离开一会儿，不要管他们后，立马闭眼下线等着游戏更新完毕。
　　有一个玩家可能是没躺稳，居然在下线后直接就掉到了马下。
　　护卫忙下马上前把人扶起来，看着这人就算是这样都没睁开眼睛，差点以为他就这么死了，忙开始急救。
　　“行了，他没事，把他放回马背上吧，”西泽瞬间回忆起自己遇到氧化钙时的经历，“他们可能正在神的庇佑下，与其他科学教徒联系。”
　　或者更夸张一些，说不准他们正在与科学之神直接沟通，学习更多像是科学电灯装置那样神奇的东西呢……
　　真是群幸运的家伙。


第33章 
　　周一的凌晨此时在游戏中，正是科伦纳的正午。
　　游戏《弑神》准时自动开放了二测的一百个顺位名额，供躺进虚拟游戏舱争抢游戏名额的前一百位玩家进入游戏。
　　科伦纳城外树林的随机出生点里，一个ID叫随风的玩家作为二测的首批玩家成功进入了游戏。
　　在其他游戏里听了朋友的推荐从而得知了《弑神》这一款据说绝对真实的游戏，随风在网络上又了解了一下其他网友关于游戏的评价后，便做好了在二测时抢到名额进入游戏的决定。
　　而他做出的这个决定显然很正确。
　　不像是其他第一次进入游戏的玩家那样惊讶于周围写实到仿佛照片的游戏场景，他只是攥紧拳头看着自己的腿，迟疑着做出了一个抬腿的动作。
　　因为过于激动，导致他的动作此时看着都有些太过僵硬，像是放了许久的机器人没上过机油作为润滑便贸贸然地被启动。
　　……和市面上其他虚拟VR游戏相比，这个仅由一位游戏制作人独立完成的虚拟VR游戏实在是太过真实了。
　　循着游戏界面里的指引箭头走向科伦纳，他在这个游戏里自由行走。像是在不久之前，他的腿还没有因为那场突然的意外而失去所有知觉时那样。
　　科伦纳城门口，首测玩家黄金单边早早算好时间等在这里，等他那个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抢到二测名额进入游戏的妹妹。
　　……说真的，他有生之年能不能在游戏里学着氧化钙靠着知识发家致富，就全靠他妹妹能不能抢到游戏账号了。
　　似乎是因为之后up主秃如其来的大量视频宣传，这次进入游戏的女玩家和首测相比倒是多了不少。他看着那几个跟着游戏界面的指引箭头朝着城门口走来的几个女玩家，猜测哪个是他要等的人。
　　谁吃了我的作业？他妹妹的作业天天和CAD打交道，那玩意儿显然不能吃，而这样不符合逻辑的ID她一定不会取。
　　白日做梦？嗯嗯嗯？他好像在首测时就见过这个ID，当时对方玩的还是个男号。他这是不小心又把自己作死了，于是索性换了个女号重新开始么？！
　　黄金单边将视线投向别的地方，而远远的，一个头顶椭圆非圆ID的女玩家慢吞吞地朝着城门口走过来。
　　只是看着对方走路的姿势，再扫见对方那估计是在登入游戏时不得不填入游戏名称于是在纠结后，按着以前学过的东西随口取出来的ID，黄金单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这个可能就是他的妹妹了。
　　果不其然，对面的那个椭圆非圆站定扫了一圈附近玩家头上的ID后，就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取了这么昵称。”椭圆非圆看了看黄金单边的ID，确认那就是她哥之前和她说过的名字后，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
　　黄金单边没想到椭圆非圆真就这么运气爆棚进了游戏，激动道：“我之前一直觉得，就算是只有我一个，也能在游戏里混得风生水起。但是我错了，三角形果然才是最稳固的形状。妹啊，像你们这样的专业天生就是该来这个游戏的。改明儿我们就弄出冰箱空调小汽车，然后再找个能帮我们做销售的NPC帮我们卖东西，一起组成最稳固的黄金三角，成为《弑神》里的最富玩家。”
　　“相信我，像这个游戏里的NPC个个都最喜欢高科技了。”
　　“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个游戏的背景里有哪里透出过高科技的气息。”椭圆非圆的专业课里确实是包含着黄金单边说过的那些东西的部分内容，而对于这个专业，她在此之前也确实没有亲手试验的机会和条件。也就是在不久前听了黄金单边的话吃了这么一口安利，她才这么被鼓动着进入了游戏抢二测名额。
　　可在进入游戏直到现在，看到了身上的新手装和不远处的科伦纳城门后，并不像首测玩家清楚这个游戏特性的她显然不觉得，这么一个西方玄幻式游戏里会有她发挥的余地。
　　……不说别的什么内燃机压缩机，怕是游戏里或许连最基础蒸汽机都会因为不符合游戏世界观而折戟。更别说，在此之前，就是那些市面上大公司弄出来的沙盒游戏里，都没听说过有哪个是能支持玩家自己点现代科技树的。
　　黄金单边指了指城门，示意对方朝着那边看：“来，朝那看，都已经有玩家弄出来电灯了。而且你现在虽然没看到，但是游戏里确实是已经有手摇发电机了。我相信只要动手去做，什么小汽车都是早晚的事。”
　　因为离城门还是有段距离的缘故，椭圆非圆朝着城门口眯着眼睛仔细看过去，好一会儿才看到那个倒扣玻璃罐里的细细灯丝，证明那并非是她先前所认为的什么前卫装饰品。
　　她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推眼镜，手却落了个空：“虽然电灯有是有了，但这其实也并不说明这个游戏能支持科技树继续朝其他方向伸展。”
　　“不过游戏么，总是要去尝试尝试的。”椭圆非圆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游戏，“对了，我刚才听你说去找NPC合作，现在NPC都这么智能了？”
　　黄金单边：“对，在游戏里做出电灯的氧化钙据说就是直接拿着图纸找NPC合作，联系了游戏里的炼金工坊。差不多只要在游戏里画个图纸找NPC，NPC能做直接就能给你把东西做出来，后续贩售的场地也能给你准备好，NPC产NPC销，基本用不着我们玩家多费心。”
　　“这么智能？”椭圆非圆若有所思，“那既然游戏里的NPC已经确定能自己把东西做出来了，那这游戏里怕不是也直接就会衍生出现什么NPC版本的盗版抄袭了。他这个电灯买卖现在还在做么？还是说这游戏背景里有相关的版权保护么？”
　　黄金单边想了想：“虽然没有明确的相关规定，但是有关版权保护的内容也差不多能算是有吧。”
　　“这个游戏里的NPC都信神，当初推广电灯时据说都遇到了麻烦，要不是直接现场来了个科学开光，示意NPC说什么科学之神同意所有人都有资格使用电灯，这买卖差点就直接没做成。现在除了和氧化钙合作的那家炼金工坊，如今市面上貌似还没出现第二家做电灯生意的店铺，应该是担心被科学神责罚，只敢用不敢自己去产。”
　　“好吧。”椭圆非圆原本还觉得这个游戏的NPC有些智能过头了，现在看起来发现他们好像也就是那样。或许是这个游戏的制作组相较于其他游戏在制作NPC时设计更出色，于是给了所有玩家更加智能真实的感觉。
　　黄金单边看椭圆非圆像是没了别的疑问，便追问起了对方的意向：“所以呢，你要留在游戏里靠技术和我一起开启一个商业帝国么？”
　　“你说的商业帝国我倒是没什么想法，不过这确实是我实践专业课的好地方。但在此之前，我得先看看游戏背景里被制作组设置出来的工艺水准上限，这样才能判断出游戏最高能容许做出什么东西来。说不准他工艺实在太差，最后只能做出出现于十八世纪最初期的纽科门蒸汽机，耗煤量大效率又低下。”椭圆非圆抬脚往前走了几步，转而又停下了自己准备进城的脚步，“不过说真的，虽然知道原理，但因为那个玩意儿实在没什么实用性，课本上几乎都没怎么教过这个，如果真要做我还得下线再自己研究一会儿。”
　　“但现在也有些说不准，运气好点给个图纸工匠直接能打出瓦特蒸汽机啊。算了，还是先进城看看吧。”椭圆非圆近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完，转头又继续往城里去了。
　　黄金单边看着椭圆非圆就这么把他留下自己慢吞吞地朝着城里去了，也没生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椭圆非圆对他的提议算是来了兴趣。
　　有生之年，暴富有望！
　　……
　　科伦纳突然发现，城里的流民似乎又变多了，他们从城门口进来，太多生面孔出现在城镇里，使得科伦纳的镇民遇见他们的频率越来越高。
　　——哦，这些可怜的人，他们一定都是因为那些可恶的魔物，于是失去了家。
　　镇民们看着他们那因为逃到了安全的科伦纳于是露出来的欣喜神情，听着那和那些在城战中壮烈牺牲的勇士一样的陌生口音与方言，不由回忆起了那据说在城战中不断从树林中冲出来的勇士一族。
　　是他们的最后的容身之所因为魔物侵袭而消亡，还是说他们之中终于有一群人因为厌倦了那不断打杀的日子而放弃了那最后的坚持，于是来到了科伦纳寻求最后的安宁？！
　　反正无论如何，作为接受了那勇者一族恩惠的科伦纳人，他们都会敞开怀抱接受这些被邪恶魔物伤害的勇士。
　　……
　　普通装备是一定要记得复活后跑回去捡的，但是绑定装备拿在手里却必然是被用来扔的。
　　而在科伦纳镇民这么想着的时候，钱多人不傻和他组队的队友们一起，靠着绑定装备附带的小地图，无畏地冲进了魔物小队的藏身点。
　　“可恶，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魔物挥剑迎击，他看着自己的战友就这么因为这些人的突袭而倒下，没忍住在心里悲愤地想着——
　　这些卑鄙邪恶的人类。


第34章 
　　科伦纳的清晨，在教堂大门还未开启的时候，一个稍显瘦弱的身影就早早等在了教堂的门口。
　　远处，太阳的光一点点地从山峦间挣扎地冒出来，教堂里的神父按时打开教堂的大门，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那个等在门口的少女。
　　神父叹了口气，看着对方被朝露打湿了些许的头发和破旧衣角，说话的语调里带着些许熟稔的意味：“你又这么早就等在教堂门口了啊，晨起祷告的时间还要再过一会儿，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早到。”
　　“不，为了让伟大仁慈的主能垂首听到我的声音，为了表达我那发自内心的对于光明之神的敬重，早早侯在教堂门口不是必须的么。”白日做梦垂着头，表面看似恭顺的动作下，脸上却没显出多少和话语里相符的激动来，“作为被主庇佑的人，这些不都是我该做的么。”
　　在这之前，声望脱离负数回归安全值的白日做梦就已经有了转职享受游戏人生的打算。
　　然而新号转职魔法师又和旧号一样不达标，转职战士又因为对战士转职教官马丁有了心理阴影，被扣怕了生怕下一次就会开始扣声望、重复绝望循环。白日做梦认真思考了许久，最终将视线投射到了目前还没任何一个人转职成功过的牧师职业上。
　　为了转职牧师，白日做梦端正态度，像是自己当年毕业后就业那样，认真整理了目前论坛玩家群里所有相关的线索，并对其深入剖析理解。最终，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教堂主教说过无数次的“虔诚”上。
　　就目前进入游戏的几百个玩家里，白日做梦踩过最多的坑，对这个游戏的套路算是有了极其深入的了解。
　　在这个游戏中，所谓的虔诚不可能说真的让你去信教，毕竟这样不符合国家规定，但是《弑神》这样绝对真实的游戏里，虔诚又不可能说像是普通游戏那样，只简单的一个过场动画就说你虔诚能转职。站在教堂附近观望了一段时间并确定了其他玩家是怎么让主教忍无可忍说出“你不虔诚”的话后，白日做梦最终制定好了计划——
　　虔诚？天不亮门没开就站在教堂门口等着晨间祈祷开始，连着几天都第一个到达教堂，这够不够虔诚？！
　　反正游戏里的清晨不过是他接近下班后的傍晚，只要回家后直接上线来到教堂门口，他就是游戏玩家中的虔诚第一人。
　　虽然天天在教堂外打卡是有些无聊，但看着主教对他日渐增长的好感度，简单算起来说不准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牧师转职，这波倒也不亏。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想用女号……那不过就是在制定计划完成虔诚目标时特意备注了要“嚎啕大哭，激动落泪，疯狂感恩主的赐福”，以便增加表演效果。一个大男人捏着手帕蹲着干嚎实在不美观，不当符合他对计划的完美要求，反正自己原本的游戏角色在NPC看来也没多少价值，重新开始还能顺便把马丁的那点负好感度洗掉，他索性给自己换了个女性的游戏角色。
　　……不过有一点他没料到的是，表演效果往往只取决于个人，男号女号对计划没多大影响，换成女性游戏人物蹲在地上干嚎的他估计也美观不到哪里去。从虔诚表演计划开始第一天，周围所有神父修女都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表情里，他大概能知道这一点。
　　“你对主的诚心着实令人叹服。”神父真诚地夸赞道。
　　要知道，就算是在他们这一整个教堂里，可能都没多少人能比眼前的这位少女更早起来，侍奉神明。
　　“哪里，”白日做梦从怀里掏出提前和切开的洋葱亲密接触过的手帕，仗着自己反正就是在游戏里无论做什么都能无所畏惧，他隔着手帕轻轻揉了揉眼睛，双眼瞬间流出泪来，眼眶微微发红，“作为被主所庇佑的一份子，得以来到科伦纳享受着这里的和平与安宁，这全是主无私的馈赠。”
　　神父微微一笑：“你能这么想就好。”
　　白日做梦垂下头，让额前的头发得以遮住自己的眼睛，心里颇为无语地想：……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居然还真敢往下接。当年我们在城战里浴血而战的时候，也没见你们的主突然出现，拯救世界啊。
　　白日做梦跟着神父进到了祷告大厅，他做到最前面，看着位于祷告大厅最前面的雕像，什么话都不说就开始疯狂用手里的手帕抹眼睛，顺便伴着这几天干嚎嚎出来的经验，效果极佳。
　　周围的修女连着看白日做梦来了这么多天，看他每天就在那里“真情流露”，没忍住猜测眼前的少女是受到了何种伤害，以至于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白日做梦满意地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周围NPC的动向，就在此时，游戏跳出了一个游戏更新的页面。
　　【《弑神》更新版本2.01
　　新增游戏地图纳得奇隆：作为帝国临近边境的一大交通枢纽，纳得奇隆拥有着边境最为繁华的城镇，就像是开在悬崖边上的一朵美丽玫瑰。】
　　这是……游戏更新新地图了？可他的戏还没演完呢。
　　看着游戏不主动更新就自动在十分钟后弹出玩家直接进行更新的提示，尽管白日做梦本人十分抗拒，但他作为玩家却也不得不接受。
　　想着早点更新完毕早点上线继续游戏，兴许还能赶上一会儿的祷告。白日做梦闭眼往椅子上一趟，直接下了线。
　　旁边的修女们见状，忙上前查看。
　　——这个虔诚的教徒身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使得她居然就这么直接在祷告大厅里晕了过去！
　　……
　　另一边，相比起莫名其妙就收到游戏更新页面的白日做梦，跟随着西泽的商队一路去往王都的“科学教徒”们显然更清楚事情的经过。
　　西泽算了算时间，和这些骑了好几天马，坐在马背上表情里有着肉眼可见的烦躁的玩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即将到达最近的一个大城镇——纳得奇隆，那里是帝国边境最为出名的枢纽城市。诸位科学教徒们，想必在那样的一个大城市里，你们一定能完成你们兴盛科学神教的志愿，让你们科学神教的威名伴随着飞奔的马蹄，随着科学电灯装置的名号去往全国。”
　　和这些看着日渐烦躁的科学教徒待在一块儿，西泽最近的压力也跟着开始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快要到达城门口的今天，这才得以发散出来。
　　倒也不是因为这群科学教徒天天逼问他还有多远，而是这些科学教徒看着实在是太过热情了——
　　通常来说，商队行走于城镇之间，虽然会因为离战线越来越远而不再遇到那些邪恶的魔物，但是在路上遇到些烦人的魔兽的概率，还是有些大的。尽管他们有想着要去竭力避免这些麻烦，可这些遍布于整个帝国野外的魔兽却也不是他们想避免就能避免得了的。
　　而每当遇到这种时候，那些英勇而睿智的科学教徒们都会在护卫反应过来之前，就率先冲出去清理道路。他们是如此热情而温暖，以至于当他数次看到他们不耐的表情后，有时甚至都能和他们感同身受，因为科学之神的默默无闻而急切地希望能早日到达目的地，让这些科学教徒散布科学之神的恩赐与美德，拥有更多志同道合、有着同样美好品质的教徒。
　　而在这之中，最让西泽觉得感动的就是，任凭他们是如此焦虑，在此之前也从未朝他们发过脾气，只念着故乡的方言互相担忧地互相安慰。
　　——当然，这也就是听不懂玩家普通话的西泽的想法了。
　　在此之前，没想到自己真就这么做在马背上跑了几天任务的玩家骑着马，每天上线后就是大骂狗策划。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制作组居然真能这么狠心，让玩家什么都不干，直接连跑几天地图。
　　要不是任务是最罕见的、在游戏里头一次出现的跨城任务，想着来都来了，不到目的地去看上一眼就亏了，怕是有不少人都要忍不住直接挥刀自杀，死回科伦纳。
　　听到西泽说快到了，游戏界面里也跳出了提示游戏有更新地图安装包的页面，早早上线结果还是就只在游戏里跑了几圈马的玩家瞬间就激动起来了。
　　“我靠，终于到了。要不是看周围的景物偶尔能看出来变化，我都要以为制作组是不是把地图单独拎出来，围了个莫比乌斯环让我连着跑了这么多天呢。”
　　“看来论坛大佬说的没错，这游戏就是跟着我们一边朝着王都推进，一边现画游戏地图给我们加上。要不是这几天真的太无聊了，我都想说要不要和策划道个歉了。”
　　“亲切问候一下策划的头发，也不知道这么几天就肝出一个地图，他的头发是否还健在。”
　　“应该还好吧。都二测了肯定拉到投资了，应该也有几个帮手帮着弄了吧。再加上除却一些主要NPC还需要跟着修改外，平民NPC全部都能直接按着科伦纳随机一下就好了，也不麻烦。”
　　玩家们一边聊天一边改变自己骑马的姿势，让自己横躺在马上。最后又简单说了几句做结尾后，他们闭眼下线，准备下载安装包更新游戏。
　　就看这个安装包的大小，纳得奇隆铁定小不了。
　　西泽和商队的护卫对此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些科学教徒，此时肯定是收到了这样的好消息于是情不自禁地想和同伴报喜去了吧。
　　……
　　游戏外的现实世界里，椭圆非圆吃完饭，立马回房间准备上线。
　　在这几天的游戏经历后，她对这个游戏算是越来越好奇了。回忆着这几天在游戏里的发现，椭圆非圆恨不得现在就上线，去亲手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然而，当她躺进虚拟游戏舱准备进入游戏时，扫兴的游戏更新提醒跳了出来。在点击更新游戏后，椭圆非圆有些无聊地从虚拟游戏舱里出来，坐在书桌前翻开了自己的专业书。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因为家里目前也就只有她和她哥，椭圆非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门外的是谁。
　　椭圆非圆看都没看门口：“请进。”
　　黄金单边拿着一罐酸奶走了进来：“来来来，妹啊，饭后喝个酸奶，正好促消化。”
　　“谢谢，”椭圆非圆接过酸奶放在桌上，看她哥站着没动，就知道之后铁定还有事，问，“你还有什么事没说么？”
　　黄金单边理智上清楚自己不该催，毕竟他在游戏里连图纸都画不出来，但他疯狂想要暴富的心却蠢蠢欲动，催促着他把话委婉地问了出来：“这不是前几天你就说要在游戏里考察一下么，怎么样，考察出什么结果了？”
　　“确实有结果了，我一会儿就准备进游戏去验证一下我最近的想法。”看着旁边猛然激动起来，以为她要去游戏里做实验的黄金单边，椭圆非圆推了推眼镜，小心地补充了后半句，“不过我的那点发现，可能有很大一部分并不算是你一直渴望能得到的什么暴富结果。”
　　黄金单边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他在房间其他地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椭圆非圆旁边，问：“那我能问问，你在游戏里发现了什么吗？”
　　椭圆非圆说：“当然，我觉得我这几天，可能发现了一点游戏背景设置上的小问题。”
　　“就先说一下你感兴趣的点吧，从我目前在城镇铁匠那边看到的工艺来说吧，游戏里工匠NPC的制作水准挺不错，连真空的灯泡都能做出来。如果找些水平更高一点的NPC，或许能做出比纽科门蒸汽机工艺更复杂但是更实用的蒸汽机来。不过我目前还没有画图纸的打算就是了。”无视黄金单边因为希望落空而再一次变得僵硬的表情，椭圆非圆继续说道，“工匠那边没有问题，但是游戏背景里关于魔法方面的应用就显得好像有些矛盾了。”
　　“我去过魔法工坊看过，甚至还拿过一个半成品卷轴用过。使用魔法卷轴可以自己控制魔法速率，拿个冰系魔法卷轴出来甚至能在一段时间里缓慢且持续地放出冷气，拿来当冰箱用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可我在游戏里看了一圈，唯一贴近人民群众的魔法物品好像只有那个光明教廷出来的魔法圣灯。我不知道那个魔法圣灯是怎么弄出来的，但是说实话，如果采用同样的制作工艺，魔法空调、魔法冰箱分分钟就能被做出来，哪还用得着用硝石制冷。”
　　黄金单边回忆自己进入游戏后，听到的关于魔法圣灯的介绍：“他们说，魔法圣灯那是光明之神赐下的东西，或许那不算是魔法，算是神术了吧。你要魔法冰箱，可能就得需要别的相关的神了。”
　　椭圆非圆摇头，显然不信：“我觉得不可能，哪个神这么空这么没有格调，天天就给他的教徒做灯泡的。”
　　“……当然是科学之神。”黄金单边随口开了个小玩笑，但看椭圆非圆好像有些没明白笑点，便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继续话题，“再说这可不一定哦，又不是要自己亲手去做。可能神只要手一挥，就出来了一个能源源不断掏出魔法圣灯的口袋。”
　　“既然这么方便，为什么不普及，让神的光辉遍布世间？”椭圆非圆继续往下说，“不过鉴于我对这个游戏了解不深，不清楚是我猜错了还是别的什么。而且我们在这争显然也争不出什么结果，我打算一会儿直接上手去验证看看。”
　　黄金单边问：“你打算怎么验证？”
　　椭圆非圆：“魔法工会大厅顶上不是就有一盏魔法圣灯么，我已经想好了，等我之后进入游戏，就从楼梯上到二楼的环形走廊，从栏杆上起跳看看能不能把那盏灯打下来或是揭开盖，这样说不定运气好或许就能看到它内部的结构，验证我的猜测是否正确。”
　　黄金单边回忆着魔法工会的规矩：“不是我说，魔法工会二楼不是魔法师都上不去。你这个计划可能还没开始，就要被迫直接结束了。”
　　“我就是魔法师啊，前两天刚转职的。”椭圆非圆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游戏有些太真实了，我有点担心我到时候上了栏杆，可能会有点不敢往前跳。”
　　黄金单边是真没想到椭圆非圆人品爆的这么充分，一进游戏就能转职成他进游戏换了游戏人物检测了好几遍都没转上，最后不得不放弃的魔法师。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羡慕，转眼就听到了对方的后半句。
　　确实，人类生来就有对高处的恐惧，哪怕在游乐场里穿着全套的安全设备，知道自己处于安全状态，但如果处于高处，身体还是会止不住地战栗。作为一个绝对真实的游戏，《弑神》无论是场景还是玩家的感觉方面都做的十分真实，自己直接从二楼往下跳，就算是清楚知道这是游戏，做起来还是会有难度。
　　“要不你还是歇着吧，我上去帮你看看。”和他平时不怎么爱出门的妹妹不同，黄金单边玩过蹦极也坐过跳楼机，过去有过无数虚拟VR游戏的游戏经验、甚至尝试过在游戏里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作死从山上往下跳的经验，要他上去估计会比椭圆非圆上要好很多。
　　椭圆非圆直接拒绝了：“算了吧，你又上不去二楼。再说了，我有点担心你看不清楚，直接就把这唯一的一次机会浪费掉了。”
　　黄金单边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行吧。”
　　……
　　更新完游戏，椭圆非圆直接就上线朝着魔法工会的方向去。
　　……和其他上树下线的玩家不同，椭圆非圆是直接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里闭眼直接往地上一趟就下了线。于是这时候，她离魔法工会的距离也不算多远。
　　此时还是科伦纳的早晨，魔法工会里的人几乎没多少。她走进魔法工会，一路上到二楼。因为她身上别着的属于魔法师独有的徽章，倒也没说有人看她一身破旧衣服就把她拦下来。
　　站在走廊靠着栏杆往外看了一眼估算了一下魔法圣灯挂着的高度和离她的距离，并确认自己之后坠地的落点并没有人后，趁着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椭圆非圆往后退了几步来了一个助跑，有些笨拙地一脚跨上走廊的栏杆。
　　幸运的是，虽然椭圆非圆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她这一次还是很顺利地一脚跨上了栏杆，没有因此被绊倒直接栽下一楼摔死。
　　椭圆非圆单脚用力起跳，她竭力让自己在空中能靠着惯性碰到那盏魔法圣灯。
　　魔法圣灯外，由磨砂玻璃制成的灯罩被她用力打掉。因为担心漏掉某些细节，她努力仰起头睁大眼直接对上了那明亮刺眼、让所有直视的人泪腺下意识就会分泌出眼泪的光源。
　　在那团刺眼的光里，椭圆非圆看到了魔法字符的痕迹。而且隐约的，在光团正中，有一颗像是什么晶石的东西正在飞快消散。
　　……当然，如果椭圆非圆去野区打过怪，或许她这时候就能认出来，这就是魔物的魔晶。
　　光源最终消散，而她也最终坠地。
　　整个魔法工会都陷入了死寂。


第35章 
　　人群外，因为想看热闹于是从下线地点快速跑到魔法工会的黄金单边看着椭圆非圆做的所有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光明教廷的魔法圣灯打下来，以这个帝国信仰基本盘还是光明神的情况来说，这声望怕是能直接变成负数吧。而且这么个情况算下来，后续估计也不会给她什么刷声望的可能，之后要么直接把她带上绞刑架当着全城人的面把她绞死，要么就是囚禁在监狱里被不断逼问丧失自由游戏的机会。
　　——我天，那这游戏就别想再好好玩了。
　　……当时听椭圆非圆这么顺理成章地就说到了去砸魔法圣灯时还没反应过来，以至于现在才反应过来后续的那些麻烦。
　　二楼的高度显然是跳不死人的，除了那些因为倒霉从而导致落地姿势格外惨烈的人外，这个高度摔下来最惨估计也就是瘫痪。椭圆非圆显然并不是那一拨特别倒霉的人之一，这么摔下来了游戏人物倒也没直接就落地成尸，但可能是嫌弃游戏人物趴地上动不了了吧，那个绿色的ID开始变灰，象征着玩家本人直接就这么下线了。
　　……不是吧，我的妹妹，你好歹留着和这些NPC说上几句话，就算是演戏随便糊弄一下他们也好啊。
　　旁边的镇民NPC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在此之前，他们即便是想象也从未敢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镇民们纷纷惊恐地看着那盏掉落在地上的魔法圣灯的碎片，直接就在地上朝着魔法圣灯的残骸跪了一片。他们连头都不敢抬，用断续的气音祈求神明原谅他们的过错。
　　此时的魔法工会里，整个大厅里只剩下黄金单边一个人站着，看着实在是过于显眼。
　　碍于看不见椭圆非圆的游戏界面，他也不知道这么一波操作到底扣掉了对方多少声望。
　　想想他妹妹还是被他硬拉过来参加游戏二测的，和声望有关的规定估计还不清楚，黄金单边打算先下线和对方好好说说具体的情况，看看能不能事后补救一波。不说当个英雄吧，最起码也要让游戏人物以一个非负声望的状态死亡换新啊。
　　黄金单边环视四周找了个角落原地下线，出了游戏仓准备在线下直接和对方面对面沟通。
　　……
　　教堂里，关于此时发生在魔法工会里的那些骚乱，这里还没人知道。
　　更新完游戏便迅速上线的白日做梦一睁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游戏人物身上笼罩着圣光，周围还围了一圈NPC，个个都紧张地看着他。而从这些围着他的NPC之间的空隙里，他隐约看到了有人站着捏着十字架朝他施法。
　　白日做梦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此时的场景和周围出现的人物，迅速给自己设计好了后续的台词和动作。
　　“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整个人突然就没了知觉。”白日做梦闭眼拿手背抵着额头遮住大半张脸，学着记忆里的画面做出一个电视剧里时常出现的虚弱姿势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以至于在主的面前做出如此失礼的行为来，真的是十分抱歉。”
　　“感谢你们用圣光的力量治愈我，让我得以再一次醒来看到这个世界。”对于玩家下线后游戏人物是个什么状态，作为首测玩家的白日做梦自然清楚的很。估计就是这些人喊他喊不醒，于是最后不得不动用了治愈术。
　　“不必如此，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修女们时常看见白日做梦在教堂里出现，勉强也算是互相混了个脸熟。眼见这么一个虔诚的教徒就这么直接昏死过去，怎么喊还都喊不醒，不由有些关切地委婉问道，“倒是你，你最近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么。你可以告诉我们，主定会垂听他虔诚教徒的声音，赠予你赐福。”
　　“不，也不算是麻烦，我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吾主为此劳累。”这要是一直等神明显灵，那他这辈子怕是都能直接就这么过去了。
　　在富有技巧性地起了个开头后，白日做梦摸到了自己那块沾着洋葱汁水的手帕，拿着它轻轻按压眼睛刺激出眼泪，随即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神已经指引了我安全来到了这和平安宁的科伦纳，我又怎么能不知餍足地要求更多。虽然我和家人失散一个人逃到科伦纳后独自生活确实是有些麻烦，但世界上却又有那么多和我相同境遇的人直接死于战火，死在逃来科伦纳的半路上。已经如此幸运的我又哪来的资格索取更多？我只希望神明能听到更多人的声音，指引他们找到未来。”
　　“感谢主的仁慈。”白日做梦用力用手帕一揉眼睛，泪水泠泠落下。
　　这些在白日做梦看起来有些虚伪、假大空的话语却是直接让教堂里的这些光明教徒感动得不行。
　　修女们回想起对方的说辞和那看着貌似有些不容乐观的身体状态，劝告道：“可是你的身体状况看着确实有些麻烦，你还是……”
　　她想让对方好好休息，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想到了面前的少女孤苦伶仃地在科伦纳独自求活，又哪来休息的资格呢。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停下话头，用悲悯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人。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进城后的每天，我都能从芬妮太太那里拿到免费的面包生存，日子已经很不错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我没能像你一样亲身侍奉神明，将我的一切都献给祂。”白日做梦欲拒还迎道，“不过像我这样的流民，估计也是没有这样的资格吧。”
　　……在那次城战之后，芬妮太太因为城战时玩家喊出的口号而在整个科伦纳出了名。镇长直接拨款给芬妮太太做免费面包，即是为了纪念那些在城战中丧生的勇士，也是为了那些流亡到这里的其他勇士一族的人能感受到科伦纳的温暖。这直接让芬妮太太那间差点被卖惨的玩家吃垮的面包店起死回生、生意兴隆，如今就算是又有了大批二测玩家涌入，游戏里的玩家们几乎也不会被饿死。
　　“怎么会……”修女脱口而出，然而在反应过来自己在主教开口之前说了些什么后，又立马闭上了嘴，生怕会因此而让主教觉得不满。
　　科伦纳的主教倒也没把修女的这当回事。
　　他看着不远处白日做梦，思考片刻后最终有了决断：“仁慈的主不会抛弃自己的信徒，也不会嫌弃教徒的身份高低，你当然也有侍奉神明的资格。”
　　在场的修女和神父闻言纷纷让出一条路，使得白日做梦能看到主教的脸。
　　白日做梦一脸激动：“真的么？！”他这次是真的激动了，毕竟目前算起来转职牧师成功的或许就他这么一个。在他原本订好的计划里，他估计还要表演虔诚好几天才能提起转职的事情，没成想今天这么一个突然的游戏更新，就让他跟着随机应变，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不过没想到，牧师转职居然偏好婉约白莲。啧啧啧，没想到光明神居然喜欢这种调调的。
　　主教说：“当然，作为一个虔诚的教徒，你能留在教堂里。不过假若你没有圣光之力，可能只能做些清扫庭院的活了。”
　　白日做梦故作惊喜：“是么，感谢主的仁慈。那我什么时候能检测圣光之力呢？”
　　他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却是颇为不满地想着：……输了输了，我看你才该叫白日做梦。谁玩游戏是进来扫地的啊，我要是转职条件没达成，我直接就一头撞死在那神像上，即是给我这几天的表演讨个票价，也方便死了重新找地方转职。
　　“现在就可以。”主教说着让修女去取检测圣光之力的水晶球，放到白日做梦面前，“把你的手放上去，神会告诉你，你能否掌握圣光之力。”
　　白日做梦其实也是去魔法工会换游戏人物检测过好多次魔法天赋了，如今他看到个水晶球后背就有些条件反射般的发凉。
　　想着自己卧薪尝胆、口不对心地夸了光明神这么久才得到的机会，他咽了口口水，在在场所有NPC的注视下忽略以前那些为了转运做的准备，把手放到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中央，一点一点地发散出了光线柔和不刺眼的光束。
　　——这是检测到有圣光之力天赋后的表现。
　　主教笑容温和，恭喜面前的信徒能得偿所愿：“恭喜你，你拥有主赠与的祝福，未来将成为教堂的修女，亲身侍奉神明。”
　　“耶，我就知道。”终于成功转职的白日做梦激动握拳，为自己这些天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而开心。
　　教堂因为他的话语，突然诡异地陷入了平静。
　　“不，我是说，感谢光明之神的仁慈。”反应过来不对的白日做梦看着周围NPC脸上的表情，迅速编了个借口说道，“我听那些勇士都是这么说的，就忍不住试了试。”
　　“原来是这样。”主教松了口气。
　　看到白日做梦刚才说话的模样，他有那么一瞬居然想到了那群对光明之神不敬、天天缠着他说什么“任务”“虔诚”的流民。
　　……倒也不是嫌弃这些护卫科伦纳的勇士，而是他作为教堂的主教，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天天有这么多人说笑似的缠着他问“教官你看我虔不虔诚”。
　　对于科伦纳镇民学习那些人说话的风潮他倒是也知道一些，听到了白日做梦的解释后他也能接受这样的原因……当然，主要是他也不敢去想这个疯狂的可能。
　　主教恢复从容微笑的模样，看向面前的白日做梦：“那你叫什么名字呢，我让人带你去空房间，并告诉你教堂的布置。你未来将和我们一样，一起生活在教堂。”
　　白日做梦再一次激动起来了，果然只要肯付出就能得到回报。这个转职包吃包住，虽然转职转起来是困难，条件看着也有些苛刻，但是转职成功就爽了啊。
　　白日做梦报出最自己的ID：“我叫白日做梦。”
　　“……你叫白日做梦？”真是个古怪的名字，和那位叫顾烨的圣骑士算是有的一拼，主教在心里这么想着，转头让一个修女带白日做梦去新房间。
　　而就在此时，教堂里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个人：“大人，不好了，那盏悬挂在魔法工会大厅的魔法圣灯，被一个卑鄙可恶的流民打碎、不再发光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主教的声音陡然升高，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使得他短时间里忘记了作为主教的体面与从容，“那盏魔法圣灯明明还能再静静亮上大半年的。到底是哪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亵渎光明神的威严。”
　　跑来通知的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喘息声：“她通过了魔法工会的魔法检测成为了魔法师，然后在今天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上到二楼，跨过走廊一跃而下，伸手打掉了悬挂在大厅顶端的魔法圣灯。”
　　“现在，她还躺在魔法工会的大厅里。”
　　“这样么，”主教听着就隐约觉得在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就去魔法工会看看。”
　　不远处，还没走开白日做梦也听到了这事，闻言当即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打掉魔法工会大厅上挂着的魔法圣灯，这听着就很有意思啊。
　　“主教大人，请务必带上我，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亵渎神明的威严。”白日做梦垂着头，生怕在场有NPC会看到他脸上兴致盎然的表情。
　　……
　　游戏外，原地下线的黄金单边敲开了他妹妹椭圆非圆的门。
　　哪怕自己在刚才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此时椭圆非圆透过门板传出来的声音依旧淡定：“请进。”
　　黄金单边忙进门，走到椭圆非圆面前，语气焦急：“妹啊，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些什么么？！”
　　椭圆非圆：“我当然知道，还好我这次观察仔细，倒是发现了一些比较直接的证据，你想听么。”
　　“不过和你说是感兴趣的‘发财’内容可能还是有点差距就是了。”想起黄金单边一直执着着的事情，椭圆非圆补充道。
　　黄金单边：“也不是那些，这个我们之后还有的是时间好好交流。妹啊，你知道么，就你刚才做的那些，直接就引起了NPC的恐慌。”
　　“你快上线看看你的声望，我觉得你那么一表演，声望肯定掉得很厉害。声望值变负死亡直接就是封号警告，你得上线，然后再想想办法在这点时间里刷一下声望。”
　　“是这样么。”椭圆非圆以前玩过的游戏不多，这也算是她头一次知道声望为负会被封号。
　　想了想游戏的名字，椭圆非圆问：“可是游戏不是最开始就说了要弑神么？我打掉神的东西，这也会掉游戏声望？”
　　黄金单边解释道：“这不是还没开始弑神么，现在剧情才只进行到最开始，所有平民NPC还处于封建迷信的状态，而游戏的声望值言简意赅算起来差不多就是你在NPC口中的名声如何。你这么干脆利落地打掉那个据说是光明神的魔法圣灯，掉声望值那是妥妥的。”
　　“行吧，”椭圆非圆思考片刻：“哥，你快和我说说游戏的大致背景，还有我进入游戏前的大致主线，我看看有没有哪里是能拿来用的。”虽然她也知道一点游戏的背景，如今也有一点大概的想法了，但动手做事前，知道的越清楚往往对事情才能越有把握。
　　……换做是别的游戏，椭圆非圆可能看管理员说要封号也不会觉得如何，但她现在对这个游戏目前还挺感兴趣的，这要是被封号了也不知道她未来还能不能抢到账号进入游戏。
　　黄金单边急得不行，可看着椭圆非圆像是已然有了把握的模样，一向知道对方靠谱的他没再说些什么别的废话，直接快速地把游戏背景和她捋了一遍。
　　……
　　科伦纳的魔法工会里，到场的主教看着昏死在地上、不久前打掉魔法圣灯的流民。
　　尽管他并不想给这样的渎神者治疗，可为了能顺利了解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主教还是拿起了十字架，不情不愿地给这个流民治疗。
　　圣光笼罩之中，椭圆非圆睁开了双眼。而在游戏界面中，最先跳出来的就是那个提示她声望直降50点的信息框。
　　果然和黄金单边说的一样，这要是游戏人物直接没了，怕是直接就该直面被封号的恐惧了。
　　……游戏制作组倒是清楚人类的普遍心理，看着像是给了一次犯错机会，两次声望变负才会封号，但是假若真把这个机会就这么直接用掉了，果然无论是谁都会觉得焦虑，玩起游戏来都束手束脚，只有在这个犯错机会还在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游戏该有的快乐。
　　椭圆非圆说出了自己清醒后的第一句台词：“啊！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倒是想和电视剧里的那些演员一样，在短短的一句话里就表现出自己的痛苦与挣扎。只可惜她本人没多少表演经验，只能是这么简单地念着台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间，防止露馅。
　　上线围观的黄金单边见状，没忍住用力闭了闭眼。
　　——就看她这个台词功底，这一次怕是直接药丸。
　　主教握住十字架，停下自己的治愈术，责问道：“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椭圆非圆开始说自己率先编好的台词：“我是从其他地方逃到科伦纳来的。我的故乡在不久之前，被魔物大军所侵占。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后，我通过了魔法工会的魔法检测，本以为未来会变得越来越好，没想到在这之前，便有邪恶的魔物在我身上埋下祸种，直到今天才彻底爆发。”
　　“我被魔物所操控，冲上二楼一跃而下，打掉了光明之神所赐下的魔法圣灯。直到现在想起当时被操控时的感受，我依旧憎恨自己的无能，我还是怨恨那些可恶的魔物。我在当时曾数次尝试着再一次控制自己的身体，然而那所有的一切却都不随我的意志而改变……我为我的错误而道歉，我愿意为赎罪而做一切事情，只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她的台词写的不错，只可惜她的台词功底不大出色。
　　主教神情晦涩不明地看向面前的流民：“可我在你身上，没感觉到任何黑暗魔法的波动。甚至于在这整个魔法工会里，我也没感受到一点深渊魔法师的气息。”
　　“……是么，可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椭圆非圆顿了顿，语速加快，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起来，“或许是那些可恶的深渊魔法师藏得太深，以至于直到现在，他们都没露出半点马脚。”
　　主教没说话，像是默认。
　　椭圆非圆叹了口气，这是为了让她的情感显得更加真实而特意加上的一个动作：“主教大人，您要相信我说的一切真心的话语。对于魔法圣灯被打破的事情，我也同样感受到了愤怒与羞愧。”
　　“既然主教大人您也无法彻底清除那些深渊魔法师在我身上施下的黑暗魔法，为防我未来被再次操控，做出更加邪恶的事情来，我自愿上火刑架。就让烈火，来烧尽一切罪恶吧。”她的语气稍显平淡，但就是这样的语调让她的话语多上了一份决绝。
　　在场所有人，都再一次被椭圆非圆镇住了。


第36章 
　　来到魔法工会之前，只是在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的时候，主教心里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直到听完眼前流民的说辞，这才清楚心里的那点异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站在高处，自己就这么直接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呢？
　　姑且不说是否和亵渎神明有关，就是一个脑子正常的普通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从二楼直接这么跳下来会有多危险。
　　……更别说，眼前的人甚至自愿上火刑架，受火焰灼烧之痛。
　　相比起亵渎神明，果然对方还是被那群深渊魔法师控制住了，所以最后才做出这种事情么。
　　当然，在想到这里的同时，也是为了了解实情尽量避免无谓的牺牲，尽管心里已经隐隐肯定了对方的说辞，可主教也并没有立即就下判决。
　　为了排除面前的人是个疯子的微小可能性，他找来了这些天一直在大厅里待着招待，询问对方是否对眼前这个才通过魔法检测的流民有印象。
　　说实话，每天来魔法工会参加魔法检测的人那么多，招待怎么可能独独记住眼前的椭圆非圆。
　　他思索片刻，说道：“抱歉，主教大人，我并不认识她。但我记得在这几天里，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神志不清、行为异常的人。”
　　“……当然，是没出现过独独对魔法圣灯表现出异常的人。”想起那些因为第一次见到魔法工会而“激动”过头的流民，招待严谨地又补充上了这么一句。
　　是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就算是椭圆非圆突然对魔法圣灯感兴趣了，她的表现在人群之中看着也很普通。在招待看来，这也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好奇于魔法圣灯的流民。和其他那些大喊大叫的“流民”比起来，她甚至还是看着最为正常的那批。
　　——眼前的流民并不是一个脑子混乱、神志不清的疯子，对方那逻辑清楚的言语也在证实这这一切。
　　……虽然对方的言语听着实在太过逻辑分明，理智又平静得仿佛她的腿从未因为自己从二楼跳下而折断，但考虑到对方能如此决绝地说出“自愿上火刑架”的话来，这样的语气听着倒也算是正常。
　　毕竟那些在同等境况下表现得慌张的人，这时候通常都会恳求主教一定要拯救自己，而不是选择自愿从容赴死。
　　在听完招待的说明后，主教无奈认同了那唯一剩下的可能。
　　不死心的他再一次使用圣光之术检查面前的流民，然而最终一无所得。
　　尽管他本人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意志坚定的勇士因为那些魔物的阴暗手段而消亡，但为了科伦纳的和平与安宁，他最终还是不得不如那位勇士自己所说的那样，把对方含泪送上火刑架。
　　为了让眼前的勇士少受些痛苦，在上火刑架之前，主教也费力为椭圆非圆治愈了那条折断的腿……即便对方已然就快要上火刑架。
　　……
　　以防那邪恶的深渊魔法师再一次操纵对方的身体，在对方不愿意的时候再一次做出什么违背本人意愿的、让她觉得痛苦的事，火刑的事情在之后便很快就开始了。
　　在进行火刑的时候，虽然此时并未通知其他人，但科伦纳里也来了不少镇民围观。看着那火焰一点一点吞噬椭圆非圆的衣服与血肉，看着火中的椭圆非圆依旧是一脸决绝、从未有半点懊悔的模样，有不少镇民见状甚至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站在人群最前面，主教看着眼前的这堪称惨烈悲壮的一幕，越发痛恨起了城墙外的那些魔物。
　　……不过那些深渊魔法师如今居然都能藏得住以前那只是用圣光之力稍微一感觉，他就能发现的浓烈黑暗魔法的气息，想必未来的战斗也会变得越发残酷起来了，他也必须得更加努力了啊。
　　“可怜的人啊，愿你在此之后不再被黑暗所惊扰，在光明之中得到最终的平静。”主教叹了口气，凝视着火光之中缓缓闭上双眼的人影，最终如此说道。
　　而火光之中，椭圆非圆看着自己的声望值逐步上升，眼看着自己的声望值回到了正数，并不影响她未来的游戏后，她便放心地直接下了线。
　　主教稍后方的位置，要不是进游戏这么久演戏演出来了定力，看着椭圆非圆由绿转灰象征着本人已下线的ID，听着周围NPC的诸多在对方下线后发出的感慨，白日做梦险些都要因为这个极富戏剧性的画面笑出来。
　　……别说，就是这一系列在打掉魔法圣灯后刷科伦纳声望的操作，就算是连他可能都想不到。
　　看来在搞事这点上，他果然还是差了这么一点啊。
　　——学到了学到了，真的是学到了。
　　白日做梦正感慨着这个二测“后浪”的厉害，想着自己在未来是不是能在游戏里更有想象力一点，耳边却又听到有人谈论起了他。
　　“我靠，居然有人转职牧师成功了！”
　　“大佬带带我啊，我也想转职牧师。”
　　白日做梦在转职成功之前也是知道一点这群NPC对玩家们的不满的，现在转职成功一看，这很有可能就是玩家们的“打卡式虔诚”不符合这群NPC源代码里对于虔诚的定义，时间久了好感度常年低到负数，于是就触发了全部教堂NPC的下意识抗拒。
　　虽然他本人也挺好奇这些NPC得知他也是那些“打卡式虔诚”中的一员时的反应，但为了自己那演了好多天的戏才拿到转职机会，他目前决定在学到牧师职业的技能前，行动姑且先保守那么一点。
　　白日做梦背着主教，和其他的那些玩家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用口型和那些玩家表示道：“回头我会上论坛发攻略贴的，你们别再问了，直接等着就好。”
　　……
　　游戏外，椭圆非圆一下线，才走出虚拟游戏舱，就对上了黄金单边激动的脸：“厉害了啊，你居然这么就把声望值刷上去了，这都能算是bug了吧。”
　　“认真算起来，这确实也能勉强算是bug。但就看这个游戏打出的真实自由的标签，我这应该也算是在游戏允许的范畴里。”椭圆非圆说着看向黄金单边，问，“不过你为什么在这，我记得我刚才还在游戏里看见你了。”
　　黄金单边随便编了个借口：“我这不是寻思说你之前上线前，和我说的有什么发现么。我特别好奇，于是就跟着你一起下线，就想知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也不大好意思说自己是看椭圆非圆来了这么一手于是开始激动，选择了直接下线想来和对方一起兴奋回忆。毕竟他妹妹刚才才在游戏里来了这么一手，下线后看着依旧淡定。
　　椭圆非圆推了推眼镜，看着终于来了点兴致：“你说这个啊，我这不是不久前才打掉那盏魔法圣灯么。就在当时，在魔法圣灯的灯罩掉下后，我就看到了魔法圣灯里面写着的魔法符文和一颗不清楚做什么用的晶体。”
　　“换句话说，这个游戏的背景设定里，懂魔法的NPC在这个背景下其实是完全可以自己制作魔法圣灯抑或是别的什么便于使用的魔法道具，诸如冰箱暖炉之类的东西来。只要采用相似的方法在物体上留下魔法符文，这完全就能直接把东西做出来。而我之前就有考虑过可能是平民百姓没钱买，于是直接去找了炼金工坊。可是人家只给我推销硝石，别的什么魔法道具任凭我怎么暗示，他都没反应，并表示除了硝石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我现在都怀疑那个魔法圣灯其实不是什么光明神所赐之物，而是光明教廷所赐之物了。”
　　“或许是因为……神不允许吧。”想着那个只有教廷高层才能拥有的魔法道具——空间戒指，并结合宣传片里顾烨那句“神明的谎言”，黄金单边最后如此说道。
　　椭圆非圆问：“为什么这么说？”
　　黄金单边：“怎么说呢，越无知才越容易被操控。只有在什么神奇的魔法道具都没有见过的前提下，才能在光明教廷随便拿出来一盏魔法圣灯的时候，就镇住在场所有人，并把这说成是光明之神的恩赐，靠着神明的名头卖出高价。”
　　“就像是之前氧化钙大佬在游戏弄出电灯后，NPC们个个第一反应都说这是神的恩赐，异教徒不被允许就无法使用。要不是后头搞了个骚操作来了个科学开光，他差点一盏灯都没卖出去。”
　　“你的意思是，光明教廷靠着光明之神的名声敛财？可在这个背景下，神明很有可能都是存在的……”话说到一半，椭圆非圆顿住话头。显然她说到这，也想到了一个在游戏最初就已经直白说明了的某个可能性。
　　黄金单边肯定了椭圆非圆的想法：“对，神也允许祂的教徒这么做。甚至于祂可能还在暗地里阻止所有试图制造魔法道具的教徒，让游戏的NPC一直停留在这个认知水平线上。所以游戏名叫《弑神》，并在游戏最初的宣传片里，顾烨就着重说明了‘谎言’。”
　　“不过我记得他当时说的‘神明谎言’指的是天使和恶魔的关系，指的是所有神明可能都沆瀣一气，表面上煽动战争，暗地里却什么都不做，只看着人类和魔物两败俱伤。你的这点发现虽然再一次证明了这点，但认真说起来这也只算是对游戏背景的一点补充说明。按通常游戏的套路来说，如果后续的主线剧情没把这算在里面的话，之后应该还有不少隐藏剧情，可能还有一整条任务链藏在这里面啊。”作为合格玩家的黄金单边只是说到“任务”，此时就已经开始跃跃欲试起来了。
　　“是么，那这游戏倒是设定的还挺严谨的。”椭圆非圆有继续深挖背景的打算。
　　她总结了一下目前发现的所有信息，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哥，我觉得你还是趁早做好放弃靠着科学在游戏里发财致富的准备吧。”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黄金单边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垮了下来，他以为椭圆非圆是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于是直接和他罢工了，“妹啊，认真和你说，隐藏剧情之所以说他是隐藏剧情，就说明了这些任务的不确定性。你别这么早就直接拒绝我啊，这要是以后没触发什么隐藏任务，最后还不是靠着这些在游戏里画图纸发财，寻找新乐趣。”
　　椭圆非圆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游戏背景不允许。刚才你不是也说了么，神不允许。”
　　黄金单边执着于暴富的每一丝可能性：“可是游戏里就已经是有玩家靠着这个暴富了啊。如果游戏背景的设定只允许所有东西在冠上神的名义后才能拿出来，在弑神主线剧情未完成前，我们完全能和NPC说这是科学之神的东西，就和卖电灯的氧化钙一样。”
　　“但是游戏宣传片都说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其实是一伙的。就连目前背景下这两个看着关系对立的神实际上都关系不错，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科学之神到底有没有真实存在？”椭圆非圆说
　　，“别说在游戏里搞什么新发明了，可能目前存在的那个电灯生意都做不了多久了。”
　　黄金单边：“这应该不可能的吧，都有人接到了跨城任务，拿着图纸和商队一块去新地图进行推广了，我看他们的生意就目前来说还挺红火的。我们玩家和那群NPC又不一样，作为玩家，作为未来注定要弑神的勇士，我们肯定还是有这个特权的么。”
　　“再说了，就算是不行，那些都是未来的事情了。不管怎么样，目前反正是还没明令禁止，先把东西做出来，能赚一波是一波啊。”
　　“你说的也对。”虽然没玩过多少游戏，但是椭圆非圆也知道市面上各类游戏厂商为了保证游戏体验，从而给予玩家的各方面优待。黄金单边说的特权确实有道理，可她回忆着自己在游戏里的所有游戏体验，并不觉得制作组会为了保证玩家的特权从而做出妥协，让游戏背景出现这么大一个漏洞。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都是正常的科学现象，本身的存在便已然是无懈可击，无论是神是人都能把这做出来，所以，即便是那些想来就肯定比普通NPC做起来更花心思、看起来更真实智能的神明NPC也找不到漏洞，以至于直到现在还无人阻拦吧。
　　……
　　游戏里，在椭圆非圆表演出来的那一场火刑过后，为了看热闹于是跟着主教走了一路的白日做梦开始觉得无聊起来了。
　　主教在那之后又去了魔法工会和会长商量了关于大厅的魔法圣灯的事情，还去了镇长那具体说明这一次的情况。白日做梦没有跟着进门坐着议事的权利，他全程都是站在门外等着的。
　　因为不知道主教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出来，他期间甚至都没下线。
　　好不容易熬到了跟着主教回到教堂，眼见对方好像还要走进教堂深处，再带着他去做些别的什么麻烦事，白日做梦忍不住了，冒着可能会挨骂掉好感度的风险，扶着墙假装虚弱地开口道：“主教大人，抱歉，我是真的很想再跟着贴身侍奉您，可我的身体实在不争气，这时候看着都有些要撑不住了。”
　　……如果是有奖励的任务，他继续跟着跑地图也不是不行。但是眼前这个NPC实在是太吝啬了，看他加入了教堂就抱着白嫖的心思连一点好感度都不给他。
　　主教闻言偏头看向白日做梦，看对方的模样好像也确实要撑不住了，想了想给他了一个治愈术。
　　白日做梦完全没想到眼前这NPC为了让他继续当白工，居然还来了这么一手：……
　　白日做梦：服了服了，论白嫖的艺术，哪怕是作为玩家的他果然也还是输了。
　　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直接原地下线、别管这NPC得了，就听到主教说：“回去休息吧，还记得之前那位要带你去房间休息的修女么，她现在应该还在祷告大厅，你直接过去找她，她会带你去房间，帮你在教堂安顿下来的。”
　　“是。”白日做梦静静地等了两秒，看着那主教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而游戏界面全程也没有任何变化后，他无奈发现自己全程可能就拿了个治愈术当奖励。
　　……就算这任务是他自己主动争取来的，这奖励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白日做梦边吐槽着边回去找到之前的那位修女，大致跟着把教堂各个地方都了解了一下后，借着“太累了想回去休息”的借口，他回到教堂给他安排的房间下了线。
　　想起当时和其他的玩家所做出的承诺，他把自己这些天表演虔诚的经历稍微总结了一下，发到了论坛上。
　　……
　　另一边，带着任务跟着西泽一行人走了好多天的十几个玩家在更新上线后，终于来到了纳得奇隆的城门口。
　　和边境的小城镇——科伦纳不同，纳得奇隆光是城门口看着就要来得更加宏伟。玩家们跟着排了很久的队，才跟着西泽真正进入了城内。
　　作为一个在整个帝国范围内都小有名气的诺厄商行，他们在纳得奇隆自然有一处不错的店铺能拿来落脚。
　　勉强能算是东道主的西泽带着这十几个“科学教徒”，去往自家那坐落在纳得奇隆商业街的店铺。而在这期间，这些至今只见过科伦纳那小镇风光的玩家们毫无疑问地，被纳得奇隆的繁华景色镇住了。
　　就这一路上，玩家们甚至还看到了一家卖装备的铁匠铺。和科伦纳铁匠朴实的审美与普通的打铁手艺不同，纳得奇隆卖的装备哪怕不看属性只看外表，就已经让这些玩家疯狂发出了“想要”的声音。
　　要不是看西泽还在往前走，该阶段的任务还没完成，这群玩家怕是都要忍不住下马直接冲过去问价格了。
　　好不容易忍者内心的煎熬跟着来到了诺厄商行在纳得奇隆的店铺，五水硫酸铜听完NPC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并把氧化钙给他的图纸交给对方后，转头跟着玩家大部队一起出了门。
　　本以为靠着上次城战拍卖后分发下来的奖励怎么着也能鸟枪换炮换一身好装备，结果大城市果然就是和小地方不一样，不仅是城市繁华，物价也跟着高了不少。
　　听着铁匠铺铁匠随意报出来的价格，玩家们渴望赚钱的执念空前强烈。


第37章 
　　纳得奇隆的商业街上，这里时常出现从帝国各个地方运过来的珍奇宝贝。上到那被囚于笼中的美丽精灵，下到那据说来自于上一个纪元、与神明同寿的稀奇古董。
　　不少住在商业街附近，见惯了风浪的纳得奇隆镇民甚至早早就觉得，除非神明亲至，不然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是能打动他们的了。
　　直到这个天色尚还朦胧的清晨，这些商业街上打着哈切打开商铺大门做生意的店主发现，他们在街上某家商铺门口，看到那光束透过大开的门出来。
　　那绝对不可能是煤油灯的光晕，因为它的火苗往往太过黯淡。直至店员小心地搬出来了一个古怪的、近似魔法圣灯的物件并展示到众人眼前后，他们终于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必须用魔法才能点亮。
　　——科学电灯自此时起，终于开始在纳得奇隆流行起来。
　　……
　　在诺厄商行那间宽敞的店铺里，来到这里后只是坐着就赚到了钱，只等着西泽哪天和他们分钱好买装备的玩家们聚在一块儿，靠着聊天打发时间。
　　……倒也不是没人想去城外打怪消遣时间，只是他们看着商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实在不舍得因为一点意外就不小心中断任务，什么都没拿到就死回科伦纳。
　　“照这个速度，再过那么几天，我应该就能给自己换个装备了吧。”
　　“别说换装备了，这里的拍卖场怕是都能进去瞧一瞧了。我前几天不是才剪了个视频发出去么，论坛里不知道有多少看了视频的玩家嚷着说想换新装备，说着也要来纳得奇隆买装备。”
　　“对对对，那个视频我朋友看了也很激动，完了就问我说能不能帮他带装备回去。我这坐着虽然无聊，可拿钱拿得多爽啊，怎么可能就这么再花上几天时间回去。”
　　“不过这么坐着确实无聊啊，等再过几天赚够钱，我可能就要拿着新装备直接结束任务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去试试转职牧师？最近才有人在论坛上发了转职攻略贴，过程看着好像还挺麻烦耗时间的，转职成功估计要好多天，要不趁着现在没事，过去直接把职转了？”
　　“别了吧，任务里不是说了要扮演好科学教徒的身份么，这要是直接过去了，那直接就是投敌，任务失败路白走了吧。”
　　“不不不，我们还可以当卧底。关键时刻一抖马甲，大喊一句‘我生是科学的人，死是科学的鬼’。”
　　正聊到一半，耳边却骤然听见商铺里正在排队的镇民声音突然一静。
　　玩家们随意抬头看去，一个陌生的NPC走进门，身上的衣服镶着宝石，身后还很有排场地跟着管家和男仆。虽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一看就知道这个NPC铁定很有钱。
　　原本就一直在纳得奇隆做事的店员自然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忙堆笑地迎了上去：“巴赫大人，实在不知道您今天会光临本店，抱歉失了礼数。”
　　……眼前的男人是纳得奇隆最为最为出名的贵族——霍伊尔家族的长子。他不仅身份显赫，还是一个有名的大魔法师，在纳得奇隆的魔法工会里也有不低的地位。
　　而他今天来，就是听说了那比煤油灯更加实用的科学电灯，于是专程过来，看看是否要买上这么一些带回家里。
　　“嗯，”巴赫敷衍地应了一声，权当是打了招呼。他把视线投向那盏放在商铺最中央货架上的电灯，问道，“这就是那个在纳得奇隆盛行的科学电灯？”
　　“是的，这就是来自于科学之神所赐予世人的科学电灯。无需魔法，也无所谓信仰问题，就算是普通人都能够使用它。”眼见着对方为了买到科学电灯专门来了这里，与有荣焉的店员脸上的笑容脸上越来越明显，说着还简单说明了一下科学电灯的使用方法。
　　作为一个能力不弱的魔法师，巴赫自然在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眼前的科学电灯上没有任何的魔法气息。他看着眼前的科学电灯，尽管心里承认这盏科学电灯看起来确实是要比平时使用的煤油灯亮上了不少，认真比起来甚至可能能与那魔法圣灯所媲美，但除了实用，那品相相比起煤油灯看着似乎都有些落了下乘。
　　那些扭曲的铜线从玻璃瓶里延展而出，用起来方便是方便，便于移动又能适应任何狭窄环境，可看着实在是与他们霍伊尔家族的城堡格格不入。
　　巴赫蹙眉：“只是相比起这些，眼前这盏由科学之神所赐下的科学电灯看着也太朴素了一些，完全无法显示出科学之神本人的伟大来。”
　　虽然在听到科学电灯那仅仅只是几枚银币的价格就大概能知道它不会像是魔法圣灯那样看着奢华，但是和同为神明所赐之物的魔法圣灯比起来，这未免看着也太过普通了些。
　　买虽然肯定是要买的，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买回与城堡更相称的东西。
　　“当然，我知道这是科学之神为了传播科学电灯而做出的取舍，我依旧愿意赞颂科学之神愿意为世间带来明灯的善行，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否问一下它是否还有别的、更能代表着科学之神耀眼光辉的科学电灯么？”
　　贵族么，大抵都是有些挑剔的。
　　巴赫承认他今天的这点挑剔确实看着有些不合时宜，可就算是为了能更好地将科学电灯推广出去，相信神明肯定也会饶恕他的这点无理。
　　“这……”店员自然是不敢妄议神明的，更何况他此时甚至还在那么一群科学教徒面前聊天，他都有些担心自己再多说几句，那十几个装备齐全的人就会冲上来，压着他就是一顿打，“那边坐着的那些就是带着科学电灯而来的科学教徒，您可以自己过去问问他们。”
　　“原来科学教徒也在场的么。”巴赫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当着科学教徒的面说这一款科学电灯朴素，他也有些担心对方一气之下，直接说什么难听的话来。
　　他带着管家走到那些科学教徒面前：“就如同我问的那样，请问是否还有别的、更能展示科学之神光辉的科学电灯么？”
　　然而那些科学教徒表现出来的反应却是出乎意外的平静。
　　生活在现代社会主义社会的玩家自然没生气，毕竟他们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科学信徒，但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对神都没有任何信仰。来这里与其说是发扬赛先生的光辉，但他们心里也清楚就是来这里做买卖赚钱的。
　　货物的品相不符合顾客的审美，这听着多正常。
　　听到巴赫这么说，闲着没事做的玩家抬头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衣着，确认这是一条大鱼后，很好脾气地问道：“那请问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科学电灯呢？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会努力做一盏足够耀眼的科学电灯出来的。”
　　巴赫打量了一下这些人脸上的神情，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请问您是否有看过日光之下，宝石所映射出来的光。那样璀璨耀眼的光芒作为自然的恩赐，又多出来了一份看似高不可攀的华贵。我渴望有那样一盏绚烂的科学电灯，能出现在我眼前。”
　　“我知道我的这个要求可能确实有些麻烦，但在未来，我一定会重金答谢，帮助你们科学神教早日立起第一座科学教堂。”
　　玩家们闻言都是愣了愣，在听到这个宝石切面映射和耀眼绚烂的要求，他们第一反应就想到了KTV夜店包厢里的旋转彩灯。
　　这……这和电灯泡比起来，在家里用不是电灯平时用着更香么？！
　　还以为是多高大上的要求，没想到就这？！
　　玩家们看着面前的巴赫，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了：“你这个要求是有些麻烦，我们回去给你想想办法，你明天直接过来看就好了。”
　　“我们会努力想办法的。”好满足你在家里蹦迪的愿望。
　　受到这样的优待，巴赫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了：“多谢。”
　　……
　　灯泡大家不会造，但灯一般能拿来怎么用，看得多了大家也都能知道个大概。
　　碍于他们目前在游戏里做不出那种光线不断旋转的KTV彩灯，在一群闲着没事干的玩家头脑风暴后，一起在游戏里弄出了三个不同的方案。
　　方案一是直接把灯泡外面的普通玻璃换成各式彩色玻璃，然后再直接加上水晶灯罩，让工匠直接设计弄出一个足够华贵的外表。
　　……当然，如果嫌弃五颜六色看着太花，还能把灯泡换掉回归简朴。
　　方案二就是在灯泡外裹上一层涂了银的铁皮聚光，当做是手电筒，之后再额外加上一个像是KTV里哪种同款的镜片玻璃球反光。
　　像是那样的大户人家，家里肯定也有不少仆人。如果非要蹦迪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还要专门来一个人在边上手动旋转镜片玻璃球营造出旋转的光线，缺点就是有点费手。
　　最后一个方案就纯粹有点废物利用的意思了，想着反正彩色灯泡都弄出来了，索性弄了棵树把那些彩色灯泡缠在上头当做是圣诞树。就算是回头人家顾客不喜欢，他们还能把这棵圣诞树留着，直接当做是招揽客人的手段。
　　就他们平时在街上要是看到了这么一颗圣诞树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何况是这些以前连盏灯都没有见过的游戏NPC呢。
　　次日，巴赫再一次带着管家来到了纳得奇隆唯一卖科学电灯的这家店铺里。而和昨天情况不同的是，这家店铺门外和昨天相比围了更多的人。
　　本以为大家今天都只是来付定金预定科学电灯的，他们只要在门口等一会儿就能等人群渐渐散去。谁成想围在门外的人都是一动不动的，完全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
　　没办法，尽管巴赫并不想往人群里挤弄乱自己的衣服，可眼见人群没半点要散开的意思，他还是不得不在管家和护卫的帮助下，挤进人群。
　　而当他看清店面里多出来的那两盏灯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店铺外围了这么多的人。
　　五颜六色的灯被水晶灯罩尽数掩盖，光穿过水晶折射四散，看着格外奢华神秘。而旁边的另一颗树上，七彩的科学电灯缠绕在树枝上，光线从绿色枝叶间透出，又额外多了份自然的野趣。
　　简直就是奇迹！
　　巴赫走到那两盏科学电灯旁边，没想到自己当时甚至都没抱多少希望提出来的意见，这些科学教徒最后居然当真完成了。
　　店员看见了巴赫忙迎上来，和对方郑重介绍了这两款科学电灯，还额外换上了普通灯泡演示。
　　……相比起那些七彩灯泡，换上普通灯泡后的科学电灯又多了几分圣洁。
　　巴赫当即赞不绝口，立马就想直接把这两盏科学电灯买下来，然而那些科学教徒给他带来的惊喜显然不止这些。
　　店员朝着自己的同伴挥了挥手，当即示意他们拿出那一颗镜片玻璃球和手电筒给巴赫演示。
　　伴随着科学电灯打开并将光芒投射于那颗镜片玻璃球的同时，捧着镜片玻璃球的那个人轻轻手动将它匀速旋转了起来。
　　不断变换的光影看着格外唬人，让店铺门口那些围观的镇民没忍住，持续不断地发出了惊呼。
　　有在店铺角落坐着聊天看热闹的玩家看到了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两声。
　　……这要直接来个谁奏乐，这直接就是中世纪的蹦迪现场啊。
　　旁边，秃如其来坐在店铺里，录像镜头忠实地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
　　对这三盏灯，巴赫显然很满意。
　　他爽快地付钱把这三盏科学电灯买了下来，甚至于在家族招待来拜访的远亲时，为了展示霍伊尔家族的荣膺，还把这全都摆了出来当做是炫耀。
　　靠近门的地方摆颗圣诞树，靠近主座的位置摆上水晶灯，剩下的那颗KTV镜片玻璃球在男仆的手上闪耀，这在玩家们看来格外非主流的布置却是直接就让这些本土NPC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奢华。
　　那位前来拜访的贵族要不是还记得自己作为贵族该有的矜持，怕是在进门的瞬间就挪不开自己的视线。
　　伴随着这些贵族们的口耳相传，那区别于煤油灯和魔法圣灯的多变华丽的科学电灯在纳得奇隆的贵族圈子里算是出了名。
　　……
　　和科伦纳那偏僻小镇的教堂主教不同，作为帝国重要城镇之一的纳得奇隆，这里的教堂里有着比普通主教更高一级的首席主教。
　　在发现科学电灯出现并迅速在整个纳得奇隆收到欢迎、并成功踏入贵族圈子后，与科伦纳的那位主教不同，他在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掩藏在教堂最深处房间的联络法阵，选择与王都进行通信。
　　……用那些光明教徒的话来说，受光明之神的庇佑与赐福，在每一个城镇的教堂深处，都有这么一个双向的联络法阵，方便教堂的主教汇报异常抑或是及时接受来自于上面传下来的消息。
　　这亦是流传于世间的“光明教徒在光明之神的赐福下能互相沟通”的传说由来。
　　通过纳得奇隆的联络法阵，科学电灯的事情传到了管理这一片区域城镇的大主教那里，然后再传到位于王都教堂的都主教，最终被居住于王都的一位红衣主教得知。
　　他捏着十字架，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科学神教居然如此大胆，竟然敢取代光明教廷为世间降下光明的职责。
　　——尽管这位红衣主教自己也清楚，普通的平民几乎没资格享受到魔法圣灯的那点光明。
　　“我伟大的主啊，那个卑劣的家伙居然辜负了您所赠与的最后一点仁慈，与那些暴徒狼狈为奸。请您下令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必然为您做好一切，将所有暴徒绞杀殆尽。”红衣主教在听闻科学电灯的起源地后与神低诉，等待着光明神的回复。
　　然而手上的十字架依旧平静地躺在他的手心，耳边也没听到任何神言。
　　——神并未允许。
　　他无奈放弃了自己心里的那点想法。
　　“现在暂且还不用管他们。”通过联络法阵，红衣主教回复纳得奇隆的那位首席主教。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他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假若他们之后还有什么异常举动，务必及时告知我。”
　　……也就是那些家伙现在还没有真正影响到光明教廷了，不然，假若真到了那一天，这事绝不会这样草草结束。
　　……
　　纳得奇隆的魔法工会里，挂在大厅顶端的魔法圣灯散发出来的光越来越黯淡，直至最后，它最终熄灭，让整个魔法工会的大厅都陷入了黑暗。
　　就算是来自于光明教廷的魔法圣灯，那也是有使用年限的。尽管这些魔法圣灯据说都来自于光明之神的恩赐，但用光明教徒的说法来说，魔法圣灯这种凡物能承载的恩泽总归也只有那么一些，于是最终无法像是太阳那样恒久发光。
　　通常来说，因为身处于帝国，算是为了表达对守护帝国的光明之神的尊重，就算是战争里的中立神明——魔法之神旗下的魔法工会大厅里，通常也会摆放上这么一盏魔法圣灯。这既能代表尊重，也能方便用来夜间照明用。而一般在魔法工会大厅上挂着的魔法圣灯即将熄灭前，这个城镇的教堂就会算好时间，早早从王都护送过来一盏新的魔法圣灯作为预备。
　　纳得奇隆的魔法圣灯即将熄灭，对此这里的教堂也有提前做好准备，早早从王都运来了一盏新的魔法圣灯，就等着魔法工会大厅的灯熄灭。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离这不远的科伦纳突然出现流民被深渊魔法师操控、挑衅光明神威严打落魔法圣灯的事情发生。
　　离科伦纳近又正好备了魔法圣灯的只有纳得奇隆。因为那边急用，那盏新的魔法圣灯不得已先送去了科伦纳，以至于如今纳得奇隆魔法工会里的魔法圣灯用到最后熄灭，新的魔法圣灯却还在从王都送来的半路上。
　　这样的偶然事件在帝国历史上，以前倒也发生过类似的。后续的处理方法大概就是等着新的魔法圣灯慢吞吞地从王都送过来，所有需要照明的魔法师暂且先使用煤油灯作为替代。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纳得奇隆虽然没有魔法圣灯，但有了同样明亮的科学电灯。
　　“所以，你的意思是。假若明天日落之前还没有新的魔法圣灯，你们就会选择直接购买新的科学电灯装上作为替代？！”纳得奇隆的首席主教怒不可遏，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那些站在他面前的魔法师们闻言眼神依旧平静，看着完全就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第38章 
　　“不不不，主教大人，我可是从未说过那样的话，”在所有大魔法师之中，出身贵族、善于打官腔的巴赫面对着暴怒的首席主教，率先笑着开口道，“我只是说，假若明天落日之前还没有魔法圣灯，我们会选择购买几盏科学电灯挂在大厅上。”
　　“当然，之后再等到您的魔法圣灯慢慢运来纳得奇隆后，我们会把它装在魔法工会的议事厅里，光明之神的光辉依旧会在我们魔法工会之中继续闪耀。”
　　首席主教冷笑一声：“所以呢，这又有什么不同呢？属于我主的本该有的位置与荣膺依旧被取代，你们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尽管从职能来说，议事厅与大厅同样重要，但作为魔法工会的门面，大厅才是他们和其他人表述魔法工会亦受光明之神的光辉所覆盖的地方。所有人在进门的瞬间看到魔法圣灯，就能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更别说这群心思狡诈的魔法师怎么可能让自己在光明教廷的魔法圣灯之下议事，那样强烈的魔法波动即便是提前表明了里面什么额外魔法都没有，那间装上了魔法圣灯的议事厅最后多半也会被废弃。
　　巴赫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去了不少：“所以，主教大人，您的意思是，在您那盏不知道何时到纳得奇隆的魔法圣灯来到之前，我们魔法工会的大厅就必须得暗着，我们魔法工会所有的魔法师就必须得摸黑学习魔法？”
　　“大人，我们那可是魔法工会啊。即便是你们光明教廷的平民信众都有在夜里使用科学电灯照明，我们这些信仰魔法之神的魔法师就必须得按照你们光明教廷的规矩来？”听着对方那毫不留余地的责备话语，他索性也把话摊开了讲。
　　说实话，对于对方那副伊然将魔法工会当做是光明教廷附属之物的态度，他实在是温和不起来、不能再像是以前那样好言好语了。
　　帝国确实受光明之神的庇护，与那些信仰黑暗之神的魔物互相抗衡，所以在很多时候，即便是信仰魔法之神的他们也愿意卖对方一个面子。
　　可卖面子不等同于蹬鼻子上脸，假若之前有想过如果好好协商，之后等到魔法圣灯到了再把科学电灯拆下再换上也不是不行，可现在只看对方的态度，想来这不只是他，在场的其他魔法师同僚也不会有什么退让的心思了。
　　——要知道，作为中立神明的魔法之神和光明之神本就不存在什么高下之分。现在这要是往后退让了，岂不是直接就和世人表明了魔法之神屈居于光明神之下？！
　　更别说，如今看到了那些造型多变、价格便宜的科学电灯，谁还想再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买一盏看着相对来说普通得多的魔法圣灯呢。
　　……就算是最开始还有魔法师表示科学电灯看着上不了台面，没有魔法圣灯来的厉害，但在他命人把那几盏科学教徒专门做好的科学电灯给他们看了后，相信也没多少人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首席主教一时语塞，实在有些接不上那来自于巴赫的质问。魔法圣灯被头一次质疑的愤怒让他失去理智，过往的惯例也让他忘记了魔法工会本就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魔法工会本就无需光明之神的光辉，在有了选择之后，选择其他本就无可厚非，但这“科学之神与光明之神相比，光明之神居然还比不上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的事实摆在他眼前，还是不免让他怒火中烧，无法接受结果。
　　“既然主教大人您依旧是这幅态度的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巴赫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话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一个魔法师拦住了。
　　那是纳得奇隆魔法工会的会长，他拦住巴赫，未免他也跟着说出些什么未来无可挽回的话来：“如果未来魔法圣灯到达了纳得奇隆，我们依旧愿意将它挂在议事厅里。”
　　说完，他转身率先离开，已然做好了决断的他不需要再进行别的什么商议了，这就将是最后的结果。
　　看着那些魔法师跟着转身离开，首席主教咬牙，内心的不满愈演愈烈。
　　……之前王都便有传来消息，让他在发现异常后及时上报。虽然这并不能算是科学教徒主动做出来的事情，但是如今光明教廷已然受到影响，魔法工会选择将科学电灯挂上大厅也能算是一种对光明教廷的挑衅……所以，这已经能算是一个能上报的“异常”了吧。
　　……
　　在位于王都的红衣主教收到科学电灯兴盛的消息没几天后，他就再一次收到了来自于纳得奇隆的汇报。
　　“魔法工会选择用科学电灯顶替魔法圣灯的位置，挂在魔法工会的大厅上”——这样的消息传到他耳中，尽管清楚在这段魔法圣灯没到纳得奇隆的时候，那些魔法师也需要在夜间恒久发光的光源供他们阅读典籍，但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怒火。
　　红衣主教双手握紧十字架，跪着再一次虔诚地与神明对话：“我伟大的主啊，那群暴徒顶替您的位置，如今才出现的科学电灯即将顶替您所赐下的魔法圣灯挂在那魔法工会之上。事已至此，难道您还要姑息这些渎神暴徒的罪孽么？”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周围的一切都被圣光所轻柔地覆盖。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来自于神明的叹息：“你过去吧，去结束这荒诞的一切。”
　　红衣主教直到此刻，终于接收到了来自于光明之神的授意。
　　“是能杀死顾烨？”他跪下向神明代表臣服的姿态无比温驯，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却是杀气腾腾。
　　在更早之前，他便早早就对教廷这个黑发黑眼的青年十分不满。
　　……更别说这个本就不洁却仍被光明教廷接受的圣骑士，他的信仰又是如此的不坚定，简直就是愧对了光明教廷的慈悲。
　　光明之神：“不，只是将那群人赶回边境。魔法工会那边你不要插手，那边是魔法之神的领域，之后很快也将有解决办法。”
　　“……是。”即便是再怎么不满，在光明之神说出了这样的话后，他最终只能这么应下。
　　周围的圣光逐渐散去，光明之神已然离开了这里。
　　红衣主教又跪了一会儿收敛好脸上看着有些狰狞的表情后，这才慢慢站起来回到那联络法阵前。
　　他思考了片刻后，直接连通了纳得奇隆的教堂，选择与那位首席主教直接对话。
　　“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那边一直等着消息的首席主教在此期间，显然一直没离开，在看到联络法阵连通的瞬间，便主动开口向上请示。
　　红衣主教：“直接声明禁止科学电灯，声称那是所谓的科学之神卑劣地窃取了光明之神的即将赠与世人的光辉，还自封科学之神的名义哄骗世人。”
　　首席主教沉默了片刻。
　　纳得奇隆突然出现科学电灯，虽然他对此很不满，但在此期间，他也是看过这在纳得奇隆流行起来了的科学电灯的。
　　没有魔法波动，即便是不信仰科学之神的自己也能让电灯持续点亮，这和魔法圣灯截然不同的一样东西，这么会和魔法圣灯有关系，那必然属于另一个神明的分支。
　　首席主教问：“可是这样污蔑一个神明的名声，就算是无视那些科学教徒，科学之神也会降下神罚的吧。”
　　“神罚？”那边的首席主教似乎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可这个世上，本就没什么科学之神啊。”
　　首席主教被惊住了。
　　没人知道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内心因此而产生了多大的震撼。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是。”
　　……
　　谁能想到呢，就是在科伦纳这样的小城镇里，居然有一天也能迎来天使降临。
　　最初来这的圣骑士顾烨或许还能猜测对方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抑或是那过于“黑暗”的黑发黑眼使得王都的信徒产生忌讳，但这么一个在人间几乎是代行神明职责的天使突然出现在他们科伦纳，这个就绝对不存在什么类似于“天使犯错”的问题了。
　　……难道他们科伦纳在先前的那场大战中真的是表现得太过出色，于是最后哪怕是天使都因此而莅临，赞扬他们在那大战中所展现出来的恩泽？
　　科伦纳的民众在心里如此欢欣鼓舞地想着，直到那位降临的天使立于教堂之巅，看着周围聚集而来的民众，发出了问责。
　　“你们可知道你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天使半垂着眼睛看向这些聚集在教堂周围的镇民，说出来的话让他们脸上原本欢欣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所谓的科学之神偷走了光明之神的光辉，窃取了光明之神的东西最后弄出了科学电灯，最后还假惺惺地将这给他的信徒，取代了原本属于光明神的荣膺。”
　　“而你们，却助纣为虐，让那原本属于光明之神的东西就这么冠上了科学的名义。这便是光明之神所庇佑的人？！这便是与黑暗之神抗衡的最终结果？！你们知道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么！”
　　教堂附近的镇民纷纷惊惶地跪了一地，只剩下一群玩家还直挺挺地站着，抬头直视那满口谎言的天使，脸上的表情尽是讥诮。
　　——他们历史上研究了几个世纪、耗尽了无数伟大科学家的心血最后才凝结出来的东西，眼前这家伙随便说了这么一句，便想直接抢功？！
　　“什么都是你的，什么东西只要带点光，你就真敢说这是你们的东西。那你知道电灯为什么能亮起来么？你知道不用魔法，它到底是用什么作为能源的么？！”有玩家见状直接站着嘲讽道：“而且，既然神能做出这样的东西，那他为什么一直不给他的信众使用？”
　　“就看你们的那什么光明神，这看着显然也没多仁慈啊。”
　　天使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用这样的语调和他说话，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居然有人敢质疑神明。
　　——果然是一群渎神的暴徒。
　　天使看似平静地看着他：“你居然敢质疑神明？！神会对你降下神罚，你必将永世无法解脱。”
　　周围的镇民也大概认识这个直接和天使对峙的玩家，虽然对他的脸没什么印象，但就看对方“盔甲闪亮，衣服破烂”的穿着，就大概知道这是那些帮着他们护卫了城邦的那些“勇士一族”。
　　他抓着对方的裤腿，正意图说些什么让对方在神罚之前认错，然而却没能来得及。
　　在烈日正中，一束光直直地打在这个玩家身上。白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点燃，像是在瞬间便将这一个活人烧得一点都不剩，只留下那被烧得发黑的装备留在原地，告诉所有人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镇民惊惶地把头压得更低，周围只剩下那群玩家看着地上的被烧得发黑的盔甲，依旧听着很无所谓的聊天声。
　　“感情这游戏里还真的就有神罚啊，亏我之前一直就是以为这些都是吓唬人的。”
　　“被烧成这样，都不知道这些装备还能不能用，这波血亏啊。”
　　“不过说真的，突然出现这种神明走狗的天使NPC，是不是下一阶段的任务也已经快触发了？”
　　“不是吧，这怎么打，开场技能直接就是秒杀，就我们现在的这个等级，这个任务的难度安排有问题吧。”
　　“都说了是神罚，这应该就是一个过场动画了。死亡的那谁应该就是运气不好，被NPC选中共同参演了这过场动画。”
　　“我觉得吧，游戏里原本触发天使NPC差不多应该是等级高了，城战也跟着打了好几场后，我们让那群NPC感受到威胁后才出现。可是现在大佬在游戏里搞出了电灯，那群NPC感觉到了威胁，于是直接提前出场。怎么说呢，果然还是得夸一句NPC智能啊。”
　　“……我怎么觉得是制作组画新地图快画疯了，于是索性给了我们一个小BOSS让我们打，叫我们这些人都别乱跑，留出画地图的时间啊。”
　　“有道理有道理。”
　　天使自然听不懂这群玩家的话，但在这样已经有一人被神罚活活烧死的前提下，看着这些人这般愉悦开怀地笑着讨论，这场景看着还是有些太过渗人了。
　　天使责问：“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玩家们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游戏里下副本走剧情时NPC们废话也多，可哪个玩家会去认真听这些NPC说的都是什么台词呢。
　　他们把天使的外观截图保存留着之后发帖，确认了这不是他们目前能对付的人后，转身练级去了。
　　就看着面前这个小BOSS，原本打小怪都打得有些烦心、期待着再来一次城战或是开始无聊准备跑几天地区去新开的纳得奇隆看看的他们终于又有了动力。他们兀自散开，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把这天使看在眼里。
　　……
　　而在纳得奇隆里，这样的事情也同样在发生。
　　教堂里的首席主教直接堵到了西泽的店铺前，宣称他们这里卖的科学电灯原本就是属于光明之神的东西。
　　“你说这是你的东西？可是我们科学神教的科学电灯从头到尾就没有使用过魔法，就算是普通的工匠也能直接打出这么一盏灯。”五水硫酸铜看向对面的首席主教，逼问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光明教廷的魔法圣灯是怎么弄出来的，但就看名字，它就全部都基于魔法之上。”
　　“这么两个毫不相干的东西，敢问你们光明教廷是怎么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呢？”
　　首席主教做出一副虔诚的姿态：“这是吾主为了全天下的平民做出来的一盏灯，自然本就与魔法无关。”
　　“是么，”五水硫酸铜继续问，“那你说这是你们的东西，你最起码倒是直接把图纸画出一份来给我啊。你说这是你的，那也总归要有点证据啊。不然我还说你们的魔法圣灯是我的，换你你答应么？！”
　　“当然，我也不是说魔法圣灯和我们有关系，我就是拿这个举个例子，相信你现在应该很明白我现在的心理了吧。”
　　首席主教强撑着说：“这是光明之神亲自制造出来的东西，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资格知道这些机密。”
　　五水硫酸铜：“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就去问啊。既然你的神派你过来认回科学电灯，这怎么找也得给点证据，让你证明这一切吧。”
　　“还是说，你们光明之神眼见着科学电灯出现，于是就火急火燎地把你们派过来对峙，连点证据都不给，就直接让你们动手？那这么看来，你们的神好像是有点过于着急了，以至于看着都不那么光明了啊。”看周围镇民表情微变，五水硫酸铜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抱歉，我知道我说话可能有些难听，可是你们先前就说我们的科学之神赛先生是个小偷，我觉得我点小脾气也算是正常的吧？”
　　首席主教无话可说，他确实没有图纸，尽管看过科学电灯的结构，也无法理解它为什么能发出光来。
　　——但他清楚，这个世上没有科学之神。
　　“神不容许质疑，假若我真说错了话，说谎亵渎神明的威严，那我现在自然不可能好好站在这里。”首席主教竭力让自己看着正大光明、毫不心虚，“如果我说了谎话，想来你们的科学之神也不可能愿意蒙受这样的侮辱。”
　　“可现在，我依旧还好好的活着。”
　　信仰这种东西本身就在这些玩家的盲区里，他们怎么知道这个游戏世界里的神玻璃心，动不动就降下神罚。
　　五水硫酸铜接不上话，只能继续让对方掏出图纸来。
　　可即便有周围玩家帮着起哄，店里原本的那些等着下定金买科学电灯的人还是虔诚地跪下，说了一句懊悔的话便径直离开了。
　　科学电灯在纳得奇隆的生意，逐渐开始步入了低谷。
　　……
　　科伦纳的夜晚，不久前的不夜之城如今却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看着自己的母亲在黑暗中依托着煤油灯的黯淡光线来缝补东西，年纪只有三四岁大的小姑娘揉了揉犯困的眼睛，问：“妈妈，是科学电池又没电了么？如果您抽不开手，我可以帮你摇动科学发电机。”
　　“不用了，我们以后都不会再用科学电灯了。”她想借用那位天使说的话，但最后只是这么和她的女儿说着。
　　……作为一名光明教徒，无论是“光明神试图抢夺他人之物”，还是“光明神不愿把光明赐给平民”，这都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小姑娘追问：“为什么？赛先生不是从头到尾都愿意把科学电灯给所有人用么？”
　　“因为天使说，科学电灯本是光明之神的东西。”她顿了顿，“为了表示对光明之神的尊重，我们之后就不能再使用科学电灯了。”
　　小姑娘有些不解她母亲所说的话：“可这样那不就正好么？仁慈而伟大的光明之神赐下光明，本就作为教徒的我们，不是更能感受到光明神的赐福么？”
　　“因为神不允许。”煤油灯下，她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回忆当时那位天使的表情，那可不就是在直白地说“不行”么。
　　“因为只有受到光明之神的庇佑，我们才能与那些魔物抗衡，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场战争是帝国与魔物之争，亦是光明与黑暗之争。只有在光明神的庇佑下，才能有同恶魔抗衡的天使出现于战场之上，护卫帝国。而在如今光明之神公开表示对科学之神的排斥后，就算是为了活着而讨神明欢心，他们也只能继续选择相信祂。
　　只是这样，原本就为了他们而让教徒带来科学电灯的科学之神也该觉得心寒后悔了吧。
　　……毕竟，在科学带来了能在夜晚照亮黑暗的电灯后，为了那不知道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信仰，他们却最终选择了堕于黑暗。


第39章 
　　布鲁克炼金工坊，每天按点上下线的氧化钙自然不太清楚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要不是收到了昨天五水硫酸铜给他发的东西，他甚至还不知道游戏里的NPC居然能这么无耻，张口闭口就说电灯是他们光明神的东西。
　　——果然，他就知道游戏自由归自由，但策划为了游戏平衡，果然就是不能放他们这么自由。
　　当然，策划的恶意虽然来得猛烈，但是如果就叫他这么简单放弃，那好像又对不起这个自由真实、只要努力争取就能窥见一丝打败狗策划希望的游戏。
　　对于好友关于“其他NPC好像都不相信科学电灯是我们弄出来”的求助，尽管因为科伦纳和纳得奇隆离得远，他也做不到扛着自己做到一半的电报机跑过去帮着打脸，可帮着稍微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回忆起当时NPC托比和布鲁克看见电弧灯时的反应，他直接把因为自身缺点过大而不适宜普及贩售的电弧灯告诉了对方，让对方直接去教堂门口下套打脸。至于他自己，氧化钙决定先出门去看看五水硫酸铜说的天使降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再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用同样的办法给对方下套。
　　……钱不钱的倒也无所谓，最重要的就是忍不下这口气。玩游戏么，最重要的就是图一个爽。
　　氧化钙走出自己在布鲁克炼金工坊借宿的房间，门外此时就站着托比。
　　“那个，氧化钙，布鲁克大人有事想和你商量，他说等您醒来后，就请您直接去魔法研究室里找他。”抛弃掉原本的“大人”后缀，信仰光明之神的托比很是拘谨地对着眼前的科学教徒如此说道。
　　光明神算是帝国最常见的信仰，作为生活在帝国边境的人，他的信仰自然也是很常见的光明神。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的信仰哪里存在问题，毕竟边境得以稳定也全亏了光明神的眷属降临世间。
　　可直到昨天，亲眼看着科学电灯出现的他在听到天使的说辞后，头一次开始质疑起了自己的信仰。
　　就像是那位“勇士一族”的不知名勇者说的那样，假若神当真早早知道这样获取光明的方法，为什么不早早告知他的信徒。科学电灯在科伦纳从制作到推行只用了几天，它的出现与应用从未有难度。
　　更别说，那位勇者在战争中死去无数同胞，他毕生都与邪恶的魔物对抗。难道说在那位于教徒赞颂中格外宽容伟大的神明看来，对方的一句质疑就能将自身的荣耀全部抵消，让这样一位浴血的战士直接因神罚而死去么？
　　只是听着旁人说的“神罚后，死去勇者的同伴强颜欢笑地转身，无可奈何落寞离开”的形容，他就对自己往日里无比坚定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以至于直到现在，想起未来科学电灯即将停售的消息，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脸。
　　“是么，我这就过去。”氧化钙只当是和以前一样，对方在研究电学的时候又碰上了自己不明白的东西，于是找他问问题。
　　——对于托比的那点称呼上变化，生活在平等社会的氧化钙显然没察觉出来问题。
　　他走到了布鲁克魔法研究室的门前，和往常那样轻轻敲了敲门。
　　布鲁克打开门，让氧化钙进门。
　　他看着对方那一无所知的模样，过了好久才组织好措辞：“氧化钙，你知道昨天天使降临科伦纳，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么？”
　　“知道啊，大概就是天使出来污蔑赛先生的科学电灯是偷来的。我如今正准备过去，用科学和他们好好讲讲道理呢。”氧化钙看了看对方凝重的表情，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你可别告诉我，研究了这么多天碳棒的你也觉得科学电灯和光明教廷有关系啊。”
　　“不不不，我当然没那么想。”布鲁克否认，他看向氧化钙，好心道，“我只是想和你说，以后科学电灯应该不会在炼金工坊里出售了。还有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说，你还是不要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如果真有问题，想必科学之神也将与光明之神直接对话，而作为被科学之神眷顾、直接教导的科学教徒，你未来在科学教廷里将变得格外重要。假使你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就这么死了，或许在这期间，你们科学教廷就不得不在这期间失去继续传承的机会。”
　　他说这话也大抵就是在稳住对方，让对方不要去做傻事了。
　　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连个科学教堂都没有的小教廷，被光明教廷公开宣布对立，哪怕连被天使如此污蔑成小偷都没办法为自己出头，想必未来也没多少壮大教派的可能了。如今世间仅剩的那稀少的科学教徒，或许就是科学教廷最后硕果仅存的成果了。
　　氧化钙注意力全在对方那句“科学电灯停止出售”上了。他想过天使的说辞可能会影响到他的生意，但没想到他的电灯生意居然就这么直接被一刀切了。
　　要知道，在帝国可是还是有不少中立神明的信众的。他就算是失去了信仰光明神的顾客，按理说也还有其他诸如魔法之神、丰收之神、战争之神之类的信众作为顾客的啊。
　　玩了这么久游戏，氧化钙大概也是清楚这个世界的一些信仰问题的，闻言便问：“为什么会停止出售？就算是没了公开表示对立的光明信徒，那不是还有其他中立神明的信徒么？”
　　“就算是中立神明的信徒，他们既然在受光明之神庇佑的帝国生活，那也得给予光明之神应该有的尊重啊。”布鲁克也没想到氧化钙居然什么都不清楚，可转念一想对方那陌生的方言意味着对方与那些故乡连魔法工会都没有的“勇士一族”有些相似，不知道倒也算正常。
　　他顿了顿，最后隐晦暗示道：“如今在战场前线与恶魔抗衡、几乎能代表着光明之神授意的天使公开发表了那样的言论，大家无论如何都是要信他们的……如果真要贩卖科学电灯的话，你们未来或许只能去和那些信仰黑暗之神的魔物试着宣传了。”
　　氧化钙大概明白了，在这些NPC看来，光明神庇护着他们，派出天使与战力相当的恶魔对抗。就算是事情听着有些不可思议，可为了他们能在恶魔手底下继续活着，他们就必须相信天使的话。
　　哪怕他拿出事实打在光明教廷的脸上也无法破开这样的局面，因为所有人只能相信光明教廷。除非他们能想办法代替天使与光明神的职能，否则就算是他证据充足，最后也拿光明教廷没有办法。
　　……就算是光明教廷的说辞听着都能直白地透出几分荒诞滑稽，那些人也永远有恃无恐。
　　——难怪这个游戏名叫做《弑神》，因为只有这才是唯一的破局办法。
　　氧化钙嗤笑了一声，就算在理智上清楚地知道这个只是制作组安排出来的剧情，但因为游戏太过真实，他还是感受到了真实的愤怒：“我大概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了。”
　　……别说转而去魔物那边搞宣传了，就光听宣传片里顾烨的说辞，人家黑暗神和光明神暗地里相处得就很不错。除非神明死绝，不然就算是转投黑暗神，科学电灯这辈子也都宣传不出去。
　　“我把我目前得到的金币都放在了房间的柜子里，如果之后有和你说‘碳棒发光’的人来取，你就直接把钱交给他。”有些担心自己换了游戏人物后掏不出钱来用，他和布鲁克嘱咐了一句。
　　在这之前，他就大概知道这些神明大概会对信仰很是在意。虽然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既然现在还做不到推翻一切，不如先在这上面做点文章，靠着这些目前还没有多少实际用处的证据，暂时先动摇一下普通信徒的影响，膈应一下那所谓的光明神，自己先爽一爽。
　　——直至此时此刻，继那在战场上出现的炸药后，氧化钙终于再一次重新找到了参与游戏剧情的乐趣所在。
　　布鲁克的语气不免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你难道还是要去和光明教廷硬碰硬？就算你愿意为科学献身，你也得好好想想未来延续科学教廷的重担啊。你如果死了，有哪个科学教徒能再做出科学电灯？你如果死了，科学又如何延续？！”
　　氧化钙想说，作为玩家的自己只要想，那他这辈子都死不了。但考虑到作为NPC的布鲁克可能会听不懂，他想了想，换了个对方能听懂的说法。
　　“只要世上还剩下哪怕一个科学教徒，科学电灯就不会消失。而科学……”氧化钙指了指至今还被布鲁克放在桌上的铜线和碳棒，“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活着，那科学就会永远存在。”
　　根植于所有人类的本能，它出现，它壮大，它亘古。
　　甚至于在这个以魔法作为游戏背景的游戏中，对于这些生活在这里的NPC来说，他们的魔法就是科学本身。
　　……尽管这些NPC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
　　布鲁克最终还是看着氧化钙和他买了两只碳棒和科学电灯离开炼金工坊。
　　他无法劝下他的这个朋友，因为连他自己也已然被对方说服。
　　托比有些惊慌地跑来找布鲁克：“布鲁克大人，我刚刚看见氧化钙拿着碳棒和科学电池走出去了。”
　　“您没能劝住他么？”
　　布鲁克摇摇头：“我甚至已经被他说服。”
　　一个声音隐约响在他心底——
　　它说：只要人类存在，科学便永世不朽。
　　……不过，既然是如此强大且永恒的神明，祂为何又不出声反驳那些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罪名呢。
　　……
　　纳得奇隆的教堂前，听说了还有神罚这么一回事的五水硫酸铜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一直等在教堂门口等着这些光明教徒结束祷告。
　　他不怕游戏人物死亡，他怕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就因此直接死回了科伦纳。
　　在昨天教堂主教上门找上他们说了一大段有的没的后，西泽便很遗憾地告诉他们，说是未来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买科学电灯了，再加上他自己也是光明教徒，于是在把目前赚到的钱与他们进行分成后，直接中止了交易。
　　说真的，当时看着这么一个厉害的跨城任务直接就这么失败了，不少玩家都被气得不行。
　　……尽管其中甚至有不少人在这之前都想着干完这一票就去买装备直接终止任务，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任务被迫中止的感觉还是让他们觉得不开心。
　　本着“游戏这么真实，他们的跨城任务或许还可以抢救一下”的心理，玩家们费尽口舌试着对NPC西泽百般劝说，结果最后人看着都被他们说动了，表情都开始变得迷茫了，对方最终还是没松口。
　　没办法，任务死活抢救不起来，玩家们虽然咽不下这口气，却也只能放弃这么个任务，分完钱后盘算着买完装备再回科伦纳去。
　　五水硫酸铜也死活咽不下这口气。但和其他人不同，他还有氧化钙的联系方式。
　　于是，得到了电弧灯这一提示的五水硫酸铜把自己用任务所得的装备转交给了信得过的另一个玩家后，就表明了自己临走前无论如何也要试着对任务做最后一次抢救的决心。
　　其他玩家听了也不急着要走人了，纷纷表示自己想看这个热闹。甚至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秃如其来表示自己也想参与，说自己可以帮着在后头拿着科学电池，防止那些过于智能的NPC从中得到灵感，猜出什么接近于真相的答案来。
　　教堂里陆续走出纳得奇隆早晨来做祷告的镇民，这象征着祷告仪式已经结束。
　　五水硫酸铜拿着一个游戏里拿了张纸随便弄出来的纸喇叭，朝着教堂的方向大吼一声：“我是科学之神的教徒，对于你们擅自将科学电灯纳为己有的做法，直到现在，我心里依旧对此表示质疑。”
　　“那位昨日便与我对峙的主教，请您现在立马出来与我进行对话。不然就像是您说的那样，所有的退让都代表着心虚。”
　　这样的喧闹很快聚集了附近大批来看热闹的镇民，他们跟着围在教堂门口，尽管心里大都有了成算，可还是打算看看这些信仰那位据说从光明神那里偷窃来电灯的科学教徒将如何辩白。
　　教堂的修女很快将此事告知了教堂里的首席主教，他很快就从教堂里走了出来。
　　对于五水硫酸铜的说辞，他显然很是不满：“我何时说过退让就代表心虚，请不要把所有的罪名都往我头上乱扣。”
　　“什么？什么乱扣？”五水硫酸铜嗤笑一声，“虽然你昨天没明白说过这句话，可看你的表现，可不就是把这句话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么？”
　　“昨天吾主不过是不忍心看着一条鲜活生命逝去，毕竟在祂看来世人人人平等，即便是信仰不同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这，便被你曲解成心虚，就看你那‘我还活着就说明我没错’的说法，这不就是你表现出来的意思么。”
　　首席主教不满：“世人皆知伟大的神明不容置疑，我说的那些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那是你们的神明！在我们这些科学教徒这里，科学是可以允许不同的，甚至于赛恩斯祂自己就无所谓信仰上的不同。而在这些不同之中，它不断成长不断蜕变，最终让世界变得越来越好。”五水硫酸铜即兴瞎编，“而且，既然是神明，谁又这么空理会蝼蚁的叫嚣。”
　　“你们的所有对于祂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一瞬，我们都无所谓蝼蚁的人生，祂又怎么可能理会你们？！”
　　……确实，五水硫酸铜说的也有道理，这样看着无所谓“蝼蚁”的气度也符合人类对于神的认知，那最开始贩卖科学电灯时就说明了的“科学电灯无所谓信仰不同，谁都能使用”也符合他现在的说法。
　　首席主教也说不出什么“自己足够重要到让神当面和他掰头”的话来，他正想从“科学可以允许不同”这句与自己所受到的关于信仰的教育相悖的话里找些什么破绽，然而那边五水硫酸铜却也没停下话头，继续质问道：“你说科学电灯是你们的，那你能说出科学电灯里发光的是什么吗？！”
　　“当然就是处理过的竹丝。”虽然首席主教没有图纸也画不出图纸，但为了增加可信度，这个基本知识他还是知道的。
　　五水硫酸铜挑眉：“看来为了让你认回电灯，你的神和你说了不少啊。”
　　“那既然你的神和你说了这么多，祂是否有告诉你，除了竹丝，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别的能发光的东西么？祂是否有和你说过，祂是如何发现竹丝能发光的？！”
　　首席主教谨慎道：“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祂自然清楚，处理过后的竹丝就能发光。”
　　五水硫酸铜追问：“那他既然早早知道，象征着光明的神为什么不早早将其告知世人，给世界带来光明？！”
　　首席主教反问：“那按你的说法，你们的科学之神，在此之前也是一直袖手旁观啊。”
　　“那是他为了世人，一直在研究要如何让不会魔法的人们以最低廉的成本，就能享受到光明。”五水硫酸铜高举起自己的右手，比了个手势示意秃如其来抱着科学电池现在过来。
　　不远处，抱着电池躲在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里的秃如其来见状忙走过来。
　　五水硫酸铜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团金丝、银丝和铁丝，边连接上铜线，边说着台词：“赛先生最先发现通电的金、银和铁都能发光，其中银丝发出的光最亮。”
　　“但考虑到大家不是都有钱买银制灯泡，祂继续研究，最后发现，即便是最便宜的碳棒，原来也是能发出光来的。”五水硫酸铜连接碳棒，电弧灯那耀眼的光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格外明显。
　　被电得有些发麻的手放开铜线，五水硫酸铜捏着碳棒在众人视线中缓缓走上前：“可碳棒发出来的光又是那么亮，就算是白天看着可能都有些过于晃眼，这怎么能拿来照明用呢？祂继续向上探索，最后发现了高温碳化的竹丝能发光。”
　　“科学允许不同，因为这样才能进步。你们的神或许最开始就知道什么能发光，但最后让世界在黑暗之中发出光来的，就只有赛先生啊。”他走到首席主教面前，抓着碳棒的手因为发麻而不由自主地松开。
　　碳棒划过首席主教的白袍，留下一点黑痕，远远看去，像是爬了虱子。
　　——而这，就是五水硫酸铜在得到了氧化钙关于“电弧灯”的提示后，又花了一段时间于是优化出来的说辞。


第40章 
　　对比五水硫酸铜和首席主教的说辞，无疑是前者来得更有说服力。
　　从那些各异的铜丝、金丝、银丝、碳棒到现在流行在纳得奇隆市面上的科学电灯，仅是看着眼前这位科学教徒在他们面前演示的整个过程，他们甚至都能从中感受到那段处于黑暗之中漫长且艰辛的岁月带来的煎熬。
　　——这是一个完整的、不可置疑的过程。
　　在这其中，他们看到了另一个与如今世上所有信众所信仰的神明都完全不同的身影。祂或许并不全知，祂或许也并不全能，但却只有祂是真正地给所有世人带来了光，而不是如同那挂在教堂、魔法工会抑或是王公贵族家里的魔法圣灯那样，带着与十几个普通家庭一辈子对等的重量，此生可望而不可及。
　　激昂的言语往往能带着极强的煽动性，更别说如今那位首席主教嘴唇嗡动，那在每日祷告之时都能流利地对他的主说出无数赞美语句的唇舌最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与那位穿得有些破烂的科学教徒面对面地站着，一瞬间他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华美袍子仿佛坠到了尘埃里。
　　这一场没有裁判宣布判决的辩论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最后的结局。
　　“科学在上！”秃如其来看着周围NPC的反应，率先高声呼喊赛恩斯的名号。
　　“科学在上……”有了带头的人，周围的镇民在这样鼓动下，这句话的第一个字母几乎已然涌上了他们的喉咙口，即将就要从他们的嘴里发出声来。
　　然而，天上悬挂着的太阳正中突然投射下来一道光束，和科伦纳教堂前出现的那一幕格外相像，白色的火焰在这一瞬间将这位科学教徒点燃。
　　——这是来自于光明之神的神罚。
　　或许是那句“最后让世界在黑暗之中发出光来的，就只有赛先生”的言论挑衅了祂作为光明之神象征着“光明”的神职，祂便降下了神罚，惩罚这位出言不逊、抑或者说是过于诚实的科学教徒。
　　“科学在上！”那位科学教徒身上便沐浴着这能将人焚烧殆尽的神罚，高声呼喊出了他那与“光明”相悖的信仰。
　　……而这，似乎也在和他们直白暗示了光明之神与科学之神不和的境况，胁迫着他们做出选择。
　　白色的火焰最终将这一位科学教徒吞没，他最终站着在所有人面前，变成飞灰。
　　在所有人眼前，他最终死去。
　　恐惧在这一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
　　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音的自己会是下一个沐浴在神罚里痛苦死去的人。
　　“看，”寂静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水硫酸铜被神罚烧死的首席主教反而是率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忍下直面神罚与死亡带来的恐惧，咽了咽口水大声道，“看！这就是神明最后的裁决，所谓的科学电灯本就属于光明之神，这就是一切的证据！”
　　“光明在上！”
　　“光明……在上。”在场所有围观的光明教徒跪下，额头抵住土地不敢抬头。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雨，没有电闪，也没有雷鸣。那温暖的光照在所有信仰光明的光明教徒身上，可在这一瞬间，他们却开始觉得窒息。
　　抱着科学电池的秃如其来把手上的玻璃罐往地上一砸，右手指着正前方的教堂：“去你大爷的光明神，有本事下来和我掰头！”
　　“证据？！你还有脸和我谈证据？！就刚刚，我们就已经把证据明明白白地演示给你看了。”
　　声音骤然停下，哪怕不抬头，在场的所有人都猜到了不远处又发生了些什么。
　　“……光明在上。”镇民们低垂着头，用力地闭上了眼。
　　其他在场的玩家见状也当即热血上涌。
　　在游戏里，参与剧情的玩家大都很容易上头，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有人正想和五水硫酸铜或是秃如其来一样，忍不下这口气，这怎么着也得先想办法爽一爽，旁边的西泽见状忙猛得拽了他一下。
　　西泽低声道：“你得活着。”
　　为了你的同伴，你得活着。
　　热血上头的玩家有了这么一个小转折，立马清醒了过来。
　　……确实，他得活着，活着把自己好不容易赚到的装备和金币带回去。
　　“你说得对。”玩家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神罚，觉得这可能就是狗策划给他们安排出来的“剧情杀”了。
　　想起自己还得在之后走这么一大段路回科伦纳，给这两个早早死回出生点的人运装备，他没忍住叹了口气：“……我得活着。”
　　就是这么一段漫漫征途，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渗得慌。更别说他们之后还没有NPC帮忙护送带路，一群人组团往回走，最后也不知道能安全到地方的有多少。
　　周围的其他玩家闻言齐齐叹气。
　　西泽听着他们的叹息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另一边，睁眼的五水硫酸铜定睛一看就发现自己又回了科伦纳城外那片熟悉的小树林里。
　　……也算是之后省得自己多走那么多天的路了，之后应该只要在城门口，等着其他任务玩家带着他的装备和钱回来就好了。
　　五水硫酸铜往科伦纳的方向走，没过一会儿就遇到了同样死回来的秃如其来。
　　五水硫酸铜：“你也是和我一起死回来的？”
　　“哇，我记得你就喊了句‘科学在上’啊，这可就有些小心眼过头了吧。”
　　秃如其来嘿嘿一笑：“没，我看你就这么没了，当场反应过来这样之后就不用再自己走回来。当即灵机一动，又说了几句跟上了你这趟车。”
　　五水硫酸铜有点不相信，毕竟就当时的情况，连说台词的自己都真情实感了，他不觉得对方还有心思去想这个：“真假？”
　　秃如其来坦白：“好吧，我就是热血上头了。这游戏是真的真实啊，我这么一个历尽千帆，啥游戏都玩过的up都栽了，制作人真就是神人一个。”
　　两人结伴回城，边随口聊着天边往回走。
　　说巧也是真的巧，没走多远，他们就看到了换了个游戏人物的氧化钙。
　　“真是凑巧，你不是一直呆在人家NPC家里不挪窝么，游戏人物怎么可能会就这么直接死亡的？！”五水硫酸铜见到这么一个“无论谁死都不大可能轮到他换游戏人物”的熟人，好奇问道。
　　氧化钙看了他一眼：“和你一样，差不多你是怎么死回来的，我就是怎么死过来的。”
　　“你这个异界发明家说话都不管用？你没和他们讲道理，说原理么？”尽管知道光明神的神罚不讲道理，可头一次在《弑神》里见氧化钙在游戏里死亡的五水硫酸铜还是没忍住，打趣了一句。
　　“管不管用你肯定清楚啊。就算是把那群NPC说动了，最后神罚一来，还不是个个跪下高喊‘光明在上’？”氧化钙随口说起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这个游戏背景虽然设置天使和恶魔是一伙的，但是这些NPC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恶魔兵临城下时他们只能依靠天使，所以就算是宁可不用电灯，也要讨好光明神。”
　　“原来是这样。”旁边的秃如其来恍然，他出声问道，“那啥，大佬，你说的这段，我回头能剪进视频里么？”
　　氧化钙现在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个up主，定定地看着这个ID看了好一会儿，记起来了这还是那个机缘巧合之下把他送回游戏的那人：“随便你。”
　　反正他最开始也没打算拿这个用来写攻略，帮助制作组和玩家完善剧情。
　　“你也被神罚了，”五水硫酸铜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害，这就算是剧情杀，这剧情杀的范围也太广了吧。”
　　“这怕不是boss技能之一，别说到最后弑神，我们就要对上这样的怪物。”
　　氧化钙笑笑：“说不定哦。”
　　秃如其来闻言惊讶道：“不是吧……这怎么打。”一个技能就把他直接送回来了，亲身感受过神罚威力的他可是清楚这招能被当做是剧情杀的技能有多可怕的。
　　“玩家升级又那么慢，这boss别回头就是哪天我把账号传给孙子了，它还能活得好好的。”
　　氧化钙：“谁知道呢，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制作组既然敢把boss这么直接放出来，那应该也是有办法解决的。”
　　……
　　纳得奇隆的店铺里，往日里原本热闹喧哗的声音彻底冷却。
　　西泽坐在紧闭门窗的店铺中，他在送走了那些科学教徒后独自一人坐着，长久以来的信仰在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后变得摇摇欲坠。
　　“光明在上？”
　　西泽轻声地说着，语气嘲讽。他未来又将以何种心情说出这样的话呢。
　　……
　　纳得奇隆的魔法工会之中，仍在魔法研究室里继续探索魔法的工会会长第一次听闻了来自于魔法之神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他却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那声音仿佛荡涤了他的整个灵魂。
　　“魔法在上，”会长跪在地上，见到魔法之神的激动让他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来，“伟大的魔法之神啊，您虔诚的信徒恭迎您的到来。”
　　“嗯，”魔法之神冷淡地应了一声，祂顿了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听说你们要在纳得奇隆的魔法工会大厅装上科学电灯来代替魔法圣灯？”
　　会长也没想到魔法之神就是为了这个而找上了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老实回答道：“是的。”
　　魔法之神：“那你可知道今天发生在光明教廷前的事情？”
　　“是的，”会长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自信，“我们可是魔法工会，我们是魔法师，与那些光明教廷并无关系。”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更偏向那有理有据的一方。尽管出于不得妄议神明的原因，他对此并没有多加谈论，可叫他打心眼里认同，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魔法之神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你们却也依旧生活在帝国，之后必须换回魔法圣灯。”
　　会长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神明却已然离开。
　　……或许这就是来自于神明对祂虔诚教徒的关切吧。
　　第一次遇见神明亲至的他又跪了一会儿，从地上缓缓站起身。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
　　霍伊尔家族中，那三盏科学电灯依旧亮着。
　　有信仰光明之神的男仆站在一边诚惶诚恐地看着那三盏灯，有一瞬间不安地想着自己是否要辞去这个薪资丰厚的工作。
　　“把它们都搬去我的房间吧。”鉴于未来可能有不少光明信徒的亲戚朋友来拜访，巴赫最终松口道。
　　管家也听说了那接连出现的神罚，问：“巴赫大人，不直接把它们销毁了么？！”
　　“……销毁？！”要不是顾虑到那“妄议神明”的罪罚，巴赫甚至想嗤笑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在这之前，在学了魔法之后，对于光明之神，他就没多少好感了。
　　魔法圣灯的魔法波动是如此强烈，它与魔法的关联必然十分紧密。假若光明教廷真的想要给世人带来光明，直接将魔法圣灯的价格下调，抑或是把魔法电灯的制作方法告诉所有人不就行了。
　　……虽然他们这些普通魔法师不会有神明那样厉害，但是只要有制作思路，他们必然也能从中得到灵感，做出便宜好用的魔法灯来。哪怕是连普通的平民都能在黑暗里到享受光，世界如今又怎么可能会是这幅样子。
　　——说实话，比起他所信仰的魔法之神，那位所谓的光明之神实在是有些过于虚伪了。
　　“不不不，这些科学电灯‘严格来说’亦是光明之神赐下的东西，伟大又宽容的神明既然想给世人带来光明，又怎么会计较这些呢。”巴赫用夸张的咏叹语调这么说着，声音听起来透出几分虚假，“我最后再说一次，把它们都放进我的房间里。”
　　……
　　在这座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城市里，这发生在教堂前的神罚被逐渐传出。
　　帝国依旧是光明的帝国，只是在最底下，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地底深处。
　　……
　　科伦纳的教堂中，这位被派遣而来的天使似乎一直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晨起参加祷告的圣骑士顾烨踩着点来到祷告大厅，那个面容俊朗的天使就站在主教平时站着的位置，站在祷告大厅最前面。他将带领着所有信众进行祷告，向着神明说出最为诚挚的祷词。
　　“原来是顾烨啊，”他看着顾烨出现，恶意深深地掩藏在眼底，“你曾经的朋友班纳特一直很想你，我代他为你带来最为诚挚的问候与期盼。”
　　“他一直都想亲口问问你，犯过渎神之罪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洗清罪孽，重新回到王都与他在一起为帝国继续并肩作战呢？”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柔，仿佛是真心地在帮一位光明教廷的圣骑士好心带话。
　　周围瞬间哗然。
　　尽管他们早早知道有这么一个圣骑士来到他们科伦纳肯定有原因，可在猜想被证实的瞬间，他们还是忍不住惊讶出声。
　　——犯了渎神罪的圣骑士，天，居然连这样的人都能宽恕么？！
　　又这么一瞬间，那在强压之下因为“神罚事件”而险些崩坏的信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开始让自己竭力再一次相信神明。
　　……当然，作为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自然是也不敢指着顾烨的鼻子骂他的。对着这么一个丢失了基本原则的圣骑士，谁知道他最后会做出些什么呢？！
　　顾烨平静地看着面带柔和笑意的天使，平静道：“劳烦，我一直都在为帝国战斗。”
　　基于对班纳特人品的信任，虽然在离开前对方对他一直没什么好脸色，但是都相熟这么久了，对方是个什么人他自然也清楚。或许对他“渎神”这一点对方确实不满，可对方也不会因此就做出这种让他在科伦纳再一次声名狼藉的事情来。
　　“多谢你们的关心，也不知道您到底何时回王都，顺路将我的回信带回去，好让他放下心来。”
　　天使看着顾烨，笑着说：“那估计就要等很久了。接下来我或许还会继续呆在科伦纳，说不定直到下一次与魔物开战之时，我都不会离开。”
　　即便昨天就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如今教堂里的镇民闻言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毕竟受天使庇佑的城镇，他们科伦纳的人们将享受到被神庇佑的安宁。
　　和所有人的反应截然相反，顾烨握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勉强起来。
　　——这是战局再一次扩大的消息。
　　假若这位天使继续留下，那么魔物那边未来也必然会有与之平衡的家伙出现。而配合着这样的大战，最后也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步入战争。
　　……像是科伦纳这样的地方，就现在的情况来说，真的能承受住这样的冲击么？！
　　在这之前，考虑到天使那远远高于人类的战斗力，顾烨并不觉得现在的玩家有能力对上他。可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不允许他继续拖时间了。
　　在祷告之时，顾烨终于下定决心，通过系统给玩家们发布了任务。
　　【《弑神》更新版本2.02
　　新增游戏第 一 章：丰富游戏内容】
　　【第 一 章：虚假的“同伴”
　　来自于科伦纳的异常最终引起了光明之神的注视。
　　受到神明的嘱托，光明之神的眷属——天使最终降临科伦纳。
　　他来结束所有不洁的罪恶，他来代行神明裁定的判决，他来洗涤科学带来的不忠。
　　或许他会与我们一同走上战场，但在浓雾之中与恶魔聊天的家伙必然不可能是我们的同伴。
　　来自于异世界的勇者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让我们一起颠覆神明的棋盘。
　　注：
　　1.天使数量、降临时间不定。
　　2.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在组织语言编出这样一个公告的同时，那一场玩家击溃魔物将领的战斗也曾多次出现在他脑海之中，那样的奇迹，哪怕如今再一次回想，还是难免觉得震撼。
　　……所以这一次，应该也会出现奇迹的，对吧？
　　……
　　出现在所有人游戏界面中的版本更新使得所有玩家纷纷找地方下线，准备更新游戏。
　　游戏外，随风艰难地从虚拟游戏舱里爬出来，自己挪到边上的轮椅上。
　　这个点相较于他平时下线的时间来说还有些过早了。随风看了看还在下载安装包的进度条，索性在这个时间点出房间找点吃的。
　　他坐在轮椅上，边挪动着轮椅边有些笨拙地打开房间门。在那场让他彻底失去双腿的意外出现后，所有原本做起来简单的事情放在现在看就显得格外艰难了。
　　“哥，你要出门和我说就好啊，我可以帮你。”看着这个时间出房间的随风，从冰箱里倒了一杯牛奶的弟弟惊了惊，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对着随风这么小心翼翼地说着。
　　……在随风因为《弑神》那极度真实的游戏体验，几乎整个人都沉溺在了那仿佛自己还健康的感觉里，平时都已经很少出房间了。
　　“不用。”随风并不喜欢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了，尽管清楚对方也是好心，但这样的语气却也像是在提醒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有些生疏地转动着自己做着的轮椅。《弑神》这款游戏做的太过真实，以至于等他回到现实，回归真实的残缺，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弟弟实在是不放心随风这幅样子，拿着牛奶想要故作不经意地走在对方身边，想着出了事也好扶一把。谁知道随风游戏玩多了，轮椅是真的转得生疏。
　　跟着轮椅走在后面的弟弟哪里知道他哥转动轮子前进时动作生涩，不耐烦起来轮椅还会往后倒退。一个没注意，他的手就撞上了轮椅的靠背。
　　冰凉的牛奶从杯子里晃出一些滴在随风身上，这种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他回忆起了自己在游戏里和小怪对打时的经历。
　　随风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一脸警惕地看向身后，正好和他的弟弟对上了视线。
　　弟弟头脑空白地捏着牛奶杯，脑子里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个念头——
　　人和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在极度的愤怒下，他的哥哥居然气得都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
　　医院里，做完检查的随风坐在轮椅上和医生面对面。
　　医生看了看检查结果：“你这恢复状态不错啊，只要接下来再继续配合治疗，之后恢复健康的概率很大。”
　　这显然并不是随风上一次去的那家医院。毕竟当时的检查结果清晰明了，结果就清楚表明了他不可能再站起来。他们这要是再看到这个检查结果，怎么着也得喊一句“奇迹”。
　　“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有按摩？按摩手法很不错啊，虽然麻烦可能是麻烦了一些，但是效果很不错，要继续保持啊。”
　　随风听着医生的话，因为过于错愕而反应迟钝。
　　听对方这么问起术后恢复，他也没反应过来，老实说道：“按摩？可我平时就打打游戏啊……”
　　……自暴自弃的他想着自己反正也站不起来了，就没再想过好好保养。毕竟在他看来，好好保养又站不起来。
　　医生闻言笑了，如果非要用言语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小伙子，你这个玩笑真好笑”的表情。


第41章 
　　“不是，医生……他在家平时真的就打打游戏。”随风的妈妈站在随风身后，很不好意思地补充解释道。
　　当然，她说这个倒也不是为了揭穿自己儿子的混乱作息，而是因为听到了这一次检查后医生说的话，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上一次在另一家医院得到的检查结果。
　　——如果这要是误诊，那可耽误了随风多久的术后恢复和心理健康啊。
　　一想到这个可能，随风妈妈就有些忍不住要生气了。
　　“之前在另一家医院，那边的医生看完检查结果就说没治好的可能了，”随风妈妈把自己上一次在另一家医院拿到的检查结果掏出来，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方便医生检查之前的病历后能更准确地设计之后的治疗方案，这些东西哪怕是在半夜出门，她在临出门前就有记得一齐带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检查有了错误，您能帮忙看看么。”
　　像这样的医疗事故也不知道最后会对病人本身造成多大的影响，医生一听当即就板正了脸色。他接过随风妈妈递过来的东西，仔细看后对比不久前才看到的检查接过，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给自己递错东西了。
　　这种事情本就不是什么能拿来开玩笑的东西，而对方的表情也不像是什么在开玩笑的意思，医生想了想，如实说道：“如果你没有拿错报告的话，那么从当时的检查结果来看，他双腿痊愈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几近于无。”
　　“可从现在的报告来看，他现在恢复的情况非常好，之后好好配合治疗，恢复健康的可能性非常大。”医生顿了顿，问，“所以，您在家真的没为他按摩或是帮着做什么协助痊愈的事情么？”
　　随风妈妈人愣住了，半晌才迟疑地摇了摇头，低头看向随风。医生也跟着看向他，等一个答案。
　　随风人木了。
　　要不是他就是病患本人，这些天来清楚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背后偷偷做什么恢复训练了。
　　“我平时真的就打打游戏……”随风最后只能给出这样一个相同的答案。
　　但凡自己当初能在手术后有点真正的知觉，他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自暴自弃，一天天的就是沉溺在游戏里，别的什么都不干。
　　医生忍不住继续追问，毕竟他也有些好奇面前的青年是如何做到恢复这么好的：“那除了打游戏呢，你还有别的什么特殊的情况么？”
　　……特殊情况？
　　随风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除了游戏外确实就是别的、普通到不值得一提的日常，感觉自己这些天唯一能勉强算得上是特殊的经历，就是前几天在游戏《弑神》里转职成了哪怕在全服也显得格外罕见的牧师。
　　当他在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叫白日做梦的玩家发出来的转职牧师的攻略后，想着反正每天都泡在游戏里，便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思跟着攻略贴上的攻略试着转职。而和其他好不容易过了“虔诚关卡”却又被硬生生卡在天赋检测的转职玩家不同，他最后好运气地转职成功成了牧师。
　　只是因为牧师转职后学习技能的过程极其繁琐，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课堂。要不是听别的转职成魔法师的玩家表示他们也是这么在游戏里学习魔法的，自己又有尝试在转职战士时跟在马丁身后学过一段时间，清楚《弑神》这款游戏连学习技能时都过于“真实”到可怕，他都想说要不要就这么直接回去当战士得了。
　　……他要是哪天能和制作组面对面地反馈意见，他非要认真和制作组说说，表示游戏真实可以，但学习技能的过程其实是完全都能给他省略掉的。
　　随风清楚医生问的特殊情况肯定不是这么个游戏转职的特殊体验，闻言想了想，认真地再一次回复道：“抱歉，医生，我这些天好像真的没什么能称作是特殊的体验。”
　　医生不死心追问：“真的什么都没有么？”
　　对方那郑重其事的态度让随风不由下意识地继续去思索，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地方是被他忽略了。
　　“前段时间睡到一半，半梦半醒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腿上有点酸麻，我当时还以为我是睡糊涂了在做梦……这算么？”换做是之前，发生这种事情他肯定会有印象，但是这些天《弑神》玩多了，游戏里腿上什么感觉都出现过，以至于发生了这事后他下意识就把这忽略掉了。
　　“算是吧，那应该就是你的腿正在自我痊愈的表现。”医生看随风好像真的想不到别的了，想了想只能把这归结成“人家小伙子年轻恢复力强”。
　　毕竟医院算是奇迹发生得最多的地方了，人类的身体太过神奇，病痛自愈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
　　在得到“双腿很有可能能痊愈”的消息后，随风一改往日里的颓废作风。他适当减少了自己的游戏时间，把更多时间都花在了术后恢复上。
　　……鉴于游戏确实是真的好玩，虽然他减少了玩游戏的时间，但游戏论坛的相关内容还是有在关注的。
　　当然，因为作为游戏中算是罕见的牧师，在论坛最近最新定制的“天使刺杀计划”中，时常有人隔空喊话他这种成功混进教堂的人。
　　【3503L：天使这样的小BOSS虽然在目前阶段来说是有点难缠，但是鉴于游戏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真实、什么小概率的奇迹事件都能发生的自由游戏，我觉得假如我们混进去刺杀天使，这说不定也能成功。】
　　【3504L：回复3503L：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天使，就看那群镇民NPC对他又敬又畏的态度，我这边直接在刺杀计划开始前，就能先在制作组发出通知前就给你来一个封号警告了啊。】
　　【3505L：之前不是有个小姐姐破釜沉舟，直接说自己被深渊魔法师控制了，靠着自愿上火刑架最后成功挽回声望么？我们能不能说深渊魔法师控制了我们，所以我们一起攻击的天使？反正看着都像是在找死，同样的办法应该也能用吧。】
　　【3506L：我觉得悬，讲真，就这个游戏真实成这样的，你说那些NPC会不会直接用他们的脑子思考，最后觉得人家深渊魔法师不能操控这么多人，直接给我们宣判死刑？！】
　　【3507L：回复3506L：我觉得有可能哦，说不定他们还会说我们这么多人一下子就被深渊魔法师操控了，这看着就不正常，可能直接就怀疑我们是不是最开始就对黑暗之神有感觉。】
　　【3508L：我觉得吧，刺杀刺杀，就是直接冲上去几个人，快刀斩乱麻直接给人解决掉。一群人说着上去刺杀就是群殴，完全没有刺杀的那种突然感。指不定回头大家还没冲到跟前呢，人家小BOSS就发现不对，提前做好了准备。要我说吧，我们就该学习学习电视剧里那种舞姬献舞或是贵妃刺杀，找几个NPC熟悉的玩家冲上去，着重就突出一个突如其来。】
　　【3509L：不是，问题是得有人愿意啊，这怕不成是会直接扣声望的，动不动就给你来一个声望负值的警告。】
　　【3510L：没事，我前几天抢到一个信号，冲上去试过刺杀了。在其他NPC都看不到的地方动手，完了只要死得够快，扣声望就追不上你。】
　　【3511L：回复3510L：我靠，余晖大大，围观大佬。】
　　【3512L：回复3510L：吃我一记大师球。】
　　【3513L：那直接冲上去一个动作灵敏的又能让小BOSS放松警惕的玩家不就成了？！回头我去换一个女角色冲上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完成一个背刺单杀。】
　　【3514L：欸，既然要小BOSS放松警惕，直接冲上去一个转职成功的牧师刺杀成么？我记得教堂里还是有几个牧师玩家在里面的。实在不行让那些人把小BOSS骗到指定地点，我们再聚一波玩家一起冲上去刷怪也行啊。最后虽然有可能打不过，但游戏么，总是要尝试一下这个可能性的。】
　　【3515L：回复3514L：不是我说，牧师转职这么麻烦，回头人物死了又要转职，人家牧师玩家肯定不会答应啊。】
　　【3516L：回复3515L：你还是想得少了，发动一下你的想象力，就不能说自己是从别的战败城镇的教堂里逃出来的神父修女么？反正天赋检测通过了，不可能会被拆穿掉好感度。再加上制作组虽然追求真实，但也不傻，赶客到让你们再过一次前置任务。】
　　【3517L：回复3516L：……这说不准哦，本魔法师正在在线学习魔法中，哭哭。】
　　【3518L：回复3516L：……这说不准哦，本牧师正在在线学习操控圣光，哭哭。】
　　【3519L：我觉得楼上说的刺杀完全可以一试，我就认识一个转职成功的牧师随风，他以前还当过战士，下手足够稳准狠。】
　　随风看到自己的ID突然出现，因为最近治愈双腿的好消息，见到这么多人商量着对付小BOSS，他也不介意就这么冲上去试试。
　　……反正牧师学习确实有些无聊，要是死后糊弄不过NPC被告知还要再进行一次转职任务，大不了他就去当战士么。
　　他回复那个在论坛里提到他ID的网友，那应该是他游戏里认识的某个熟人。
　　【3520L：回复3519L：那我回头就去试试呗。不过最近还在术后恢复，上线时间不定，你们得等一段时间才能等到我的消息了。】
　　【3521L：回复3520L：不是吧，哥们你最近是出事了么？】
　　或许是因为之前随风上线的时间足够多，于是其他认识他的玩家也不觉得他生了病，只当他是一个网瘾重度患者。如今突然听到随风本人说起术后恢复，实在忍不住担心起了这个在网上认识的朋友。
　　【3522L：回复3521L：算是好事，本来跟我说我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昨天去医院看了医生，他说我恢复得很好，治愈几率很大。】
　　【3523L：我靠，那这游戏风水不错啊。就比如我，在游戏里打拳打多了，前些天我还见义勇为得了个热心市民称号呢。】
　　【3524L：还有我还有我，游戏里地图跑多了，我体力居然也跟上去了。前几天体侧，我居然及格了。】
　　【3525L：呵，你们哪有我来得神奇，我一个红绿色盲，进了游戏居然就能看到绿色的树了。】
　　【3526L：回复3525L：真假，你这也有点过于牛逼了点吧。】
　　【3527L：回复3526L：当然，我要骗你，我游戏人物躺街上天天被小偷NPC偷干净，声望第二天就扣成负数被封号。】
　　【3528L：回复3527L：够狠啊，哥们。也别便宜那些NPC了，在钱袋被NPC摸走前，不如直接就交给我吧。】
　　论坛上水贴的网友大都就把这当做是别人开的玩笑，但有人看到了这里，却不免有人当了真。
　　——既然色盲都能变得正常，你说盲人能在里面看看世界么？
　　静听雨声看着那句不知真假的留言，心里没忍住出现了这么一个荒诞的念头。
　　……
　　因为二测的五百个名额是每周一凌晨开抢，一次开放一百个名额，一共持续五周。此时的游戏还在二测进行中，名额才连续开了两次，后续显然还有抢到名额的机会。
　　静听雨声想了想她那个因为视觉有问题，于是连游戏都没玩过的同胞弟弟，有那么一瞬间起了这样的心思。
　　——假如她能再抢到一个账号，那就让她弟弟登上看看，不论最后失败与否。
　　尽管理智上知道有些不可能，但她心里还是动了这样的念头。
　　在现实世界的又一个周一凌晨，她捏着鼠标熬夜，在看着时间跳到了零点的瞬间，她尝试着登入游戏。
　　她抢到了一个新的二测名额。
　　静听雨声的心跳得很快，她随便输入了一个ID锁定了账号，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爬出了虚拟游戏舱。
　　她的内心开始忍不住地挣扎，迟疑自己是否真要让她弟弟登上游戏。
　　以前就从没听说过虚拟VR游戏能让盲人看到世界的，万一论坛上就是个网友在扯淡，等她弟弟躺进虚拟游戏舱，这是否又再次对他产生了一个伤害。
　　可万一，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静听雨声死活睡不着觉，因为过于焦虑，她凌晨两点登上了论坛，直接私聊了那个说自己是红绿色盲的网友，询问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
　　对方可能这个点也是才下游戏吧，静听雨声没等多久就等到了回复。
　　【当然，我现在就特别喜欢这个游戏，起码在游戏里，我是正常的，没人会因为我对颜色的认知不同就笑话我。在这里，我和其他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静听雨声不知道真假，但这么一个回复却也让她跟着定下心来。
　　——反正都和眼睛是有关系的，不如就进去试试吧，万一呢，万一真的出现什么奇迹了呢？
　　……
　　次日，静听雨声的弟弟被他姐姐在晚饭后叫着去打游戏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很茫然。
　　尽管他不想承认，可他连游戏界面都看不到，这怎么是能打游戏的情况呢。要不是他知道自己姐姐不是这样的人，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成心想看他笑话了。
　　但静听雨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抽风了，不断催促的声音听着实在恼人。抱着点报复心理和自暴自弃的想法，他登上了游戏。
　　然后，一个全新的世界骤然出现在了他灰暗的视野里。
　　“原来这就是蓝色啊……”他站在树林里，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投射进他的眼底，黑色的瞳孔倒映出大片大片浮着云朵的天空。
　　——这是他第一次脱离自己被其他普通人所编纂的课本里包含着的那些知识，亲眼看见实物。
　　旁边不断有从出生点出来的玩家从他身边路过，行色匆匆地朝着科伦纳的方向去，只有他还被这个世界所震撼，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天空。
　　这一切看着都像是个梦境。
　　……
　　【3876L：回复3525L：这个游戏真的神了，我弟弟在游戏里真的能看到了。谢谢你当时回复我，不然我都不敢把抢到的账号拿给我弟弟。也不知道制作组会不会看到我，我就是想说，既然你们有这个技术，我真希望你们以后能拿着这个给盲人专门做一个教室出来。为了学习，我弟弟每天都要摸不少盲文，就算是这样学习效率也很低，如果真的能有这么一个虚拟教室给他们这个特殊群体使用，他的人生就能少遭受一点艰辛了。】
　　【3877L：回复3876L：真的假的？！虚拟VR游戏基本上都是靠着视觉产生作用的，一个盲人进入游戏，这怎么可能有用，又不是全息。而且全息游戏也该用专门的游戏仓吧，就算是科技突破出现了全息游戏，一个专门对着虚拟VR游戏起作用的虚拟游戏舱，这怎么可能有作用。】
　　【3878L：看了一下那边那个3525L，他说自己好像是个色盲。游戏对色盲或许有专门的机制，但对一个盲人，这不可能起作用的吧？！】
　　【3879L：难道是营销？不是吧，阿sir，有钱营销都没钱弄个官网么？！】
　　【3880L：不是营销，是真的，连我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已经把这个告诉了这方面比较专业的机构了，相信他们专门去和游戏制作组谈这方面的合作，会来得更加顺利一些。之前大概翻了一遍这整个帖子，制作组貌似一直都挺穷的，希望他们最后能顺利达成双赢吧，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3881L：我天，这个小破游这么牛逼么。如果是真的，我希望他能顺利合作，如果这些都是假的，我希望楼上说的成真。】
　　……
　　在现实世界的新闻出版总署里，因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尝试着联系上《弑神》这款游戏的游戏制作人，公益组织负责人无奈只能联系到了这里，请求能得到官方的帮助，希望能帮助他们联系上对方。
　　这样的新技术就目前来说，对盲人群体的帮助确实很大。想得再厉害一些，或许在这种新技术的帮助下由研究人员努力，不断往相关的方面延展，未来的盲人都能在现实世界里看清世界，不受这方面的束缚。
　　游戏没有版号，就算是新闻出版总署也没办法查到游戏相关的负责人。但因为这个游戏从某方面来说甚至能和一个人数不少的社会弱势群体扯上关系，相关的工作人员只能从别的方面试着找到突破。
　　——比如说，调取相关的资料，寻找最开始和游戏制作组有关联的网盘账号与游戏论坛相关账号的注册人员。
　　而他们最终也找到了那个注册账号的人。
　　“找到了，注册网盘和论坛账号用的都是同一个人的身份证，他人叫顾烨。”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说话的工作人员声音顿住，片刻后才接上了后半句话，“可是系统的记录里显示说，在几年前，他就因为被高空掉落的花盆砸中，当场抢救无效死亡了。”


第42章 
　　“是制作组在网上买的号吧？”旁边的一个被派遣过来和他一起处理这事情的同事闻言，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事实上，盗号“诈尸”的事情并不算是罕见。就在之前，也出现过已故人士的账号被盗，导致账号原使用者被认为神奇地重新“复活”，最后家属好友气不过，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同事皱眉：“这些盗号的也太过分了点。”
　　“不是，这几个账号好像都是最近这几个月才注册的。”最先查到这些资料的工作人员敲打键盘，并调出更多的资料来，“事实上，就在最近，这个身份证还被用来注册绑定了不少游戏账号，而在那些游戏之中，最近显示的最晚登录时间甚至就是今天。”
　　“可按理说，既然是几年前就已经确认死亡了，这么久下来身份证都该被注销了啊。”同事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两眼，整个人当即就被电脑屏幕上的那张顾烨的证件照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张脸看着未免也太眼熟了些吧。
　　他这么想着，只思索片刻，就瞬间想起来了他之前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等等，他怎么长得这么像是《弑神》里那个叫顾烨的NPC啊。”
　　……无他，能这么快就想起来，就是那段宣传片他在不久之前就正巧见过，两个人的名字还正好就一样。
　　“你鼠标给我用一下。”他说着，凑过来拿过了对方的鼠标，打开了那段顾烨拍摄的游戏宣传片。
　　对比两张脸，肉眼可见的相似度高达九成以上。除却那一身符合游戏背景的西方服饰外，游戏里的NPC顾烨看着就像是现实中那个年纪轻轻便不巧逝世了的顾烨长大了几年后的模样。
　　仿佛那段戛然而止的人生在游戏中得以没有缺憾地继续延续。
　　工作人员看了看那两张脸，猜测道：“……这么像，游戏制作者应该是他的亲人或是朋友吧。”
　　“或许吧。”同事关掉那两张格外相似的图片，点开了顾烨的资料。
　　……说实话，回忆游戏的背景，虽然看到这两张格外相似的脸后第一反应就是“亲人朋友悼念顾烨的人生”，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奇怪。
　　他也是看完了论坛上的帖子，大致知道游戏的整个背景资料的。在游戏里，NPC顾烨作为光明教廷里唯一一个黑发黑眼的“不洁圣骑士”，同时又是《弑神》游戏里唯一的一个试图反抗神明的人物，目前的境遇算不上多好。就算是出于悼念的心思在游戏里创建出这么一个角色，那在这样的前提下，一般也不至于把人物的人设设定成这样吧。
　　不过或许是为了完成逝者的心愿，让他成为一个英雄也说不准啊……
　　同事摸不清楚情况，只能看着自己查到的大致资料。
　　作为一个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孤儿，顾烨亲属不详。他和游戏的关系不浅，严格来说算是一个靠着游戏谋生赚钱的打金玩家。对方死前正在读大学，生活费大致都是打游戏打到的。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资料，视线最后投射到了底下的那一长串对方注册过的大量网游账号记录上：“他辗转过这么多游戏，游戏制作者应该就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了吧。网游这个平台里，他不管认识什么人都不算多奇怪。”
　　“应该就是了，”同事放开鼠标站直身，“你之后就大概朝这个方向查一下吧，我去试试能不能直接在论坛用账号私聊他。”
　　“还有身份证的问题，我估计得向上打个报告。”
　　……
　　科伦纳的清晨，顾烨睁开眼，从大致进行了一整晚的冥想状态中脱离开来。
　　他习惯性地通过系统连接上异世界的网络，登入账号看看《弑神》玩家在游戏论坛上的帖子，这样方便他了解玩家们的具体动向，然后及时对此做出反应，以防玩家们在他不知道时候，就在游戏里搞出什么大事情来，使得最后无法简单收场。
　　只是登入账号，顾烨就看见了后台上显示收到消息的红点，那是别人给他发的私信。
　　在简单地看了一遍玩家们昨天水出来的帖子后，他点开私信，准备浏览其他网友给他发的信息。
　　而就在此时，眼前的后台页面突然一抽，网页整个就变化成了404的模样。
　　……在收到私信的同时，通常来说，虽然不能看到对方发来的全部信息，但是粗略一看，还是能看到最开头的那几个字的。或许是因为习惯，顾烨在页面抽风变成404前，从那一整页的短句里乍一眼就看到了有人说起了他的名字。
　　尽管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名字旁边别的字样，可他还是从中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顾烨”这两个字。
　　顾烨心里突然就猛得一跳。
　　他忙刷新页面，连着刷新了三四次后，这才重新登上了账号后台。可是当他再仔细去看时，那条提到他名字的信息此时已然消失不见。
　　“系统，”顾烨隔着衣服摸着那枚挂在他脖子上的戒指，下意识地隐瞒刚才自己的看见的那条私聊信息，“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戒指的机械音响在他耳边：“抱歉，刚刚应该是网卡了。”
　　“网卡了？”顾烨也是头一次知道系统还能网卡的。
　　无论是游戏还是刷论坛，系统在此之前从来就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顾烨：“你不是来自于另一个更高等位面的造物么？怎么会网卡？”
　　戒指：“抱歉，我刚才正在向上传输数据。你要知道，在传输数据的同时分神连接两个位面，这即便是对我来说也并不轻松，更别说我还是个正处于测试版的系统。”
　　“是么？”顾烨半信半疑，他迟疑地退出后台浏览论坛。
　　此时在现实世界正是夜晚，正巧就是那些玩家下班后的休闲时间。有不少玩家都在这个时候登上了游戏，可即便是如此，今天论坛的帖子还是在反常的一条一条地增加。
　　顾烨点开看了两眼，里面确实有不少人都在说自己突然被卡下线的事，互相讨论怀疑起制作组是不是破产了。
　　他没再继续和系统说话，迟疑了片刻继续打开后台看起了私信来。
　　另一边，尝试着靠私信联络游戏背后制作组的人久等等不到回复。
　　在又试探着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后，他看见信息前面多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
　　科伦纳教堂位于最靠近楼顶的房间里，天使就住在这个最宽敞的房间里。
　　在全帝国每个城镇里的教堂最初被建立起来的时候，大都就有预留这么一个房间，特意准备给专门被派过来的天使抑或是其他来助战的红衣主教，寓意是住在全教堂离神最近的地方，代表着尊重。
　　——这像是早早就在做出预告，战火将遍及全帝国。
　　天使虔诚地跪在地上，他正在聆听神明的低语。
　　……此时作为光明之神最为亲近的眷属，他无需再像是其他光明教徒那样只能在神明亲至时靠着耳朵聆听神明的旨意，而是直接就能与光明之神对话，只要对方同意。
　　天使歉疚地低声说道：“抱歉，我主，请原谅我的失言。我并非想要破坏您与其他神明亲密的关系，我之前说的留在这里等待开战不过是一时脑子不清醒的胡言乱语。在下一次交战前，我必然会离开科伦纳的。”
　　他的声音停住，随即像是在侧耳聆听房间里另一个没出现的人的话语，跪着认真听从光明之神的教导。
　　“碰”
　　也不知道那边的光明之神说了些什么，天使原本单膝跪下的动作当即有了变化，双膝落地整个人战栗地匍匐在地上：“我只是一直不明白，顾烨那样的渎神之人为何会得到您们的喜爱，他亵渎神明的威严，他那对于光明教廷不洁的样貌甚至本身就是原罪……但谨遵您的教导，嫉妒即是罪过。”
　　“是的，挣扎的羔羊最终会使得产出的皮毛带血，谨遵您的教导，下一次，我必然会记得佐以更加温和的手段收拢安抚住他们的。”
　　他长久地跪在地上，直到他与神明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
　　窗外太阳冉冉升起，这个世界将再一次被光明所笼罩。时间很快就即将到达晨起祷告的时候，天使拍着翅膀飞到窗外，准备直接从外面进到教堂里。
　　因为站在高处，他不由得再一次看见了那些在教堂外行迹鬼祟的暴徒。
　　和顾烨一样，这群家伙也是特别讨人嫌啊……天使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破烂武器，嘴角若隐若现地勾出一个嘲讽的笑。
　　在这些天里，他也见过了不少不自量力、试图靠着那一把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杀伤力的匕首刺杀他的蠢货。不得不说，他们的出现是真的让他得以及时发泄自己的不满。
　　……就看现在的情况，估计是又要想着用什么拙劣的手段来刺杀他了吧。平时无论何时他都不大方便动手，这次的科伦纳之行倒是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轻松。
　　天使收回视线，转而平静地落地走进教堂。
　　本来他是打算在这一次收到神明的告诫后直接离开的，但就看这些直接来送死的人，他决定在这里再呆上一段时间。
　　……
　　无论是刺杀还是围剿，玩家们在尝试着单杀小BOSS天使后，最后均已失败告终。
　　不过虽然战果惨烈，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
　　【4327L：又一次刺杀失败了，那个天使的反应真的太快了，要不是确实是我先对他动的手，我都怀疑是不是他来刺杀我了，果然不愧是小BOSS么。不过这么多次尝试后，这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我发现了和其他普通NPC相比，这个小BOSS就是个憨批。别的NPC你要把他骗出去还要想办法编借口，这个小BOSS就不一样了，我严重怀疑制作组写代码的时候忘记给他加智商了，这个小BOSS说什么他都会信，特别好骗。】
　　【4328L：对，好骗是真的好骗。而且这个NPC还会特别配合你，甚至有时候还会帮你收尸帮你掩饰，完了好感都不大容易往下掉。这也许就是狗策划对我们的最后一点善意了吧。】
　　【4329L：话说刺杀不行的话，我记得上次城战好像有个大佬特地搞出来了炸药来着。虽然动静大是大了点，但这玩意儿能拿来对付小BOSS么。】
　　【4330L：回复4329L：我也想知道行不行。就目前来说，比较现在还在游戏里苦逼地学习战技、魔法的战士和法师，那都能算是我们玩家群体最为强悍的武器了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拿来打小BOSS，但不管怎么样，总是能拿来先试试吧，毕竟这个游戏里照搬了现实世界所有不确定的可能性。万一呢，万一他就成了呢。】
　　【4331L：回复4330L：我也是这么想的。实不相瞒，上次那个炸药包就是我一哥们做出来的。他平时也不上论坛，前几天刚被那个小BOSS气出动力来，正疯狂在线下研究。我回头让他上论坛来找你们聊，看看能不能聊个计划出来。】
　　【4332L：回复4331L：那你就是上次那个背着炸药包冲过来的五水硫酸铜吧，仰望大佬。】
　　【4333L：回复4331L：论坛聊天有点不大方便，说不准大佬有空的时候我们都在激战，回头要是哪边下线了，要在这个几十页的帖子里单独找个人还怪麻烦的，要不还是直接在企鹅群里聊吧。搜索群名芬妮太太守护协会，我们大家都在那里面。不过群里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加群人数暴涨，远远超过了二测开放的名额，大佬加进来的时候备注一下ID，我们大家都认识你，无论哪个管理员见了都能立马把您恭迎进群。】
　　【4334L：回复4333L：这应该就是最近游戏被营销号爆出来疑似全息游戏、盲人进了游戏也能看清东西的缘故吧。现在《弑神》算是爆火了，当年的那个独立游戏制作人也算是熬出头了。】
　　【4335L：不过说真的，有一点我还挺好奇的。全息这个技术都算是跨时代的一个技术了吧，制作人完全可以直接和研究所合作卖出部分技术，这样既不会有竞争对手还能发家致富，哪至于穷到脸官网都没着落啊。】
　　【4336L：大佬的心思还真就有些猜不透。】
　　【4337L：回复4335L：或许全息也只是个疑似消息吧，谁知道这事是真是假啊。】
　　……
　　网络安全监察部门里，由新闻出版总署所传上去的消息在分析后分别下放，到了他们这里，他们将负责查清楚那个《弑神》游戏的制作人登录时的信号所在地，以及查明白那个本该在几年前就因为所有者死亡而被销号的身份证号是如何被再一次激活的。
　　同时，他们还负责在最近一次二测账号开放的时候，抢到数量足够多的游戏二测账号。
　　而高远，就是被专门调来负责这些的程序员之一。
　　作为一个在同龄人算得上是足够出彩的天才，他在此之前从未感受到过什么挫败感，直到遇到了这事……
　　即便是足够厉害的黑客，在侵入这样庞大的信息库的时候，无论如何总是该留下些痕迹的。但这一次，无论是他怎么样搜寻，都没找到哪怕一点那个原本该被注销的身份证号码重新激活的痕迹。
　　至于那个不知名的制作人登录账号时的信号所在地，这里看着就更离谱了。在寻找信号源的时候，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同事，最后找到的信号所在地都是在一栋早已废弃的烂尾楼里。那地方连电都不通，怎么可能说让人登录玩游戏。
　　被戏弄的不满使得高远现在只要一看到那个制作人大摇大摆地登上账号，就感觉自己被对方挑衅了似的，心里就忍不住有些生气。
　　当然，鉴于他们在这方面上的研究没有对方来得透彻，他们目前唯一能做到的恐怕就是编程制作一个抢注账号用的插件，在下一次游戏发放二测的一百个名额时，抢到账号。
　　天知道以前专门琢磨办法反对这些的他如今自己去做这么一个插件时，心里有多难受。
　　果然人都会逐渐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么……高远叹了口气，点开从网盘里下好的十几个g的游戏程序，后台打开程序的代码开始琢磨着做插件。
　　然而，在看清那个《弑神》游戏所有代码的瞬间，他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
　　——即便是最垃圾的程序员，这也写不出这样的东西吧。
　　高远皱着眉翻页，发现程序里面大段大段的都是些相悖且无效的字句。
　　像是随便就用脸滚键盘打出来了这些东西，又像是制作者什么都不懂，就随便从别的垃圾程序里挑着复制了几行直接拼贴了上去。这个程序从逻辑上严格来说，它甚至连在启动后顺利运行的可能都不存在。
　　高远慢慢翻到最后，他终于看到了上面写着的一长串从未见过的黑白色的字符，从作用上来说，那东西或许勉强能被称作是代码吧。
　　——那绝对不是现今存在过的任何一种编程语言，但就看前面所有他能认得的所有无效编码，这或许全篇中唯一有作用的一段。


第43章 
　　在一个临时抽调相关研究人员专门研究近来大火的游戏——《弑神》所组成的研究室中，编程方面与语言研究方面的几位研究员共同研究了那段游戏代码中陌生却唯一有用的神秘编码。
　　……估计就是这两批研究方向风马牛不相干的研究员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和对方一起做研究的。
　　就目前来说，编程语言的大致趋势就是在朝着简单易学的方式发展的，这也算是一种市场的选择。而他们看到的这一段神秘的代码，如果转化成如今目前常用的本土编程语言，那这一段精炼简单的代码大致能等同于上万句如今常用编程语言的指令。
　　这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简化，但对于那个制作者用的语言，这简短的几句便有着那等同于上万句代码的含义，这同时也相对说明了对方使用的语言的复杂与准确性。
　　通常来说，越是高等的文明，其语言就会越复杂、越精准。因为普遍来说，语言作为文明的载体，它通常就能说明这个文明的繁复程度。
　　譬如一些流传下来的地方方言，横向对比通用普通话，就能发现很多常用的词汇在方言之中，甚至都没有相对应的语句。这是由于在那个地方性的方言形成并流通使用的时候，那些事物并没有出现，这也最终使得这部分新事物在方言里并没有相关的释义，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而同样的，即便是没有这样的理论支持，简单粗暴判断出这样的结论得到的相关的结果其实倒也并不困难。
　　……毕竟就目前来说，用这么几句代码就制作出这么大一个真实游戏的可能性几近于零，更别说还能让盲人直接在游戏里重见光明的。
　　“在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前，就这么让那几百个公民继续游戏，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冒险，这还是有些过于危险了吧。”有相关的负责人看了这些传上来的报告，尽管在最开始心里就隐隐有这方面的预感，但在真正见到书面的报告后，还是有些忍不住有些心惊。
　　另一个负责人对此却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见：“但在不清楚敌我的情况下，贸然打草惊蛇还是有些不妥。相比起封锁游戏，继续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毕竟能凭空做出这样的游戏，或许我们这些日子里做的事情对方都清楚看在眼里。对方至今都还没动作，再加上游戏以一个已故公民来作为主角形象的设计，或许他对我们并没有多大恶意。假若突然封锁，无论是那个未知的文明还是那些苦等着抢注账号的人，这都并不方便解释清楚。”他说着，手上翻到了最下面由几位研究员提出的关于进入游戏深入研究的报告申请，上面写着的“对医疗、科技的突破或有重大影响”的语句不仅影响到了那些书写报告的研究员，还影响到了现在正在看着报告的他。
　　在之前被安排加入这个项目前，他也是大概了解了一下游戏大致的情况的。
　　就目前来说，除了想要靠做插件抢注账号的他们这些人外，还有更多听说了游戏的神奇情况于是准备争抢下一批账号名额的社会弱势群体。他们大都想进游戏体验正常人的感觉，不少人都寄托于能够靠着这么一款游戏来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就为了这部分人的未来，他们也不能放过这么一个摆在眼前的机遇。
　　先前最先说话的负责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但如果就在这种尚未明晰的情况下就这么让那些无辜的民众去冒险，这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他思考片刻，转而开始询问起了盯着作为信号发射源的烂尾楼的相关工作人员。
　　“那栋烂尾楼那边有什么情况么？那边的人有什么发现么？”
　　旁边，戴着耳麦便于即时收到消息的人和对面简短地问了几句后，很快给出了答复：“那边并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真是什么高等文明，或许真的就像是另一个负责人说的那样，怕是早早就该发现了不对。对方至今都没因此而显出什么异样，这或者也能算是一种另一个方面上的和他们表示友善。
　　回想至今还有人时常打进电话来询问《弑神》里的技术何时能拿来应用于现实，他叹了口气拿起笔，笔尖在签名一栏上方悬了几秒，最终在最后附着的申请报告上签上了字，同意了派人进入游戏了解实情的申请。
　　……
　　另一边，群名叫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马化腾群里，这群在此之前就进入了《弑神》游戏的玩家显然不知道这么个游戏引起了多大的关注，依旧履行着玩家“快乐游戏”的原则。他们在又一次的刺杀失败后，依旧在不屈不挠地研究着杀死天使的一百种方法。
　　一般来说，为了集思广益，他们通常都会在论坛留言隔空对话，然后商讨出大致的方法再自己在群里细化。但是就在今天，在以一己之力推进游戏世界科技水平的氧化钙进群并加入聊天后，他们就转移了阵地，在群里开始了聊天商量。
　　在看到氧化钙进群后，有人率先表示了欢迎，并问出了他们在群里光是用脑子随便一畅想就会觉得爽歪歪的问题。
　　【欢迎氧化钙大佬进群！！！虽然看着有些太急不大礼貌，但我还是想问问，大佬大佬，上次你们用过的那种炸药包，您还能做出来么？！打小BOSS打得都快要致郁了，就想来点高科技武器，一举把他直接击溃。】
　　群里有不少人都是想着要问这个问题的。氧化钙用手机打字的速度并不快，而群里的其他人也是默契地没有水群，等着他的回复。
　　【做是能做，但是对比上次城战的破坏力，打这么一个看着要比城战的关底boss还要厉害的天使，我觉得能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就看上次被拿来应用于城战的炸药，实际使用起来还是有些勉强。与其说是上次城战的boss是被黑火药炸死的，不如说他是被炸药实际应用时产生的有毒气体短暂的麻木时，被你们一拥而上直接拿剑捅死的。】
　　其他群友见状，纷纷也跟着回忆起了上一次城战的具体情况。
　　【是这样么？boss太小，我上次站位靠后，光记得看其他人看到炸药爆炸后嗷嗷叫着冲上去了，都没怎么看清。】
　　【我也没看清。当时在黑雾里，就光记得当时前面其他玩家的背影了。boss太小只，我都没看清别的，就被气氛带着往前冲，闭眼拿剑瞎捅了。】
　　【好家伙，我说我上次城战往前冲的时候站得里boss最近，结果却连剑都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直接打死了。我还以为boss破防直接傻愣愣站原地出大招把我弄死了，原来原因在你们这里啊。】
　　【……这么一想，我也是好不容易挤进内圈，boss明明站着没动人物就莫名其妙死掉了，原来就是因为这个。】
　　【啧啧啧，同志们啊，你们睁开眼好好，看看有多少人就是这么悲惨地死在自己人手上的啊，跑图跑着憋不憋屈？！我还记得当时有人世界就因为人太挤被踩踏死亡了，你瞅瞅，这都是什么死法。】
　　【靠，这也没办法啊，boss就一个普通游戏人物这么大，周围挤挤一起围一圈，也就差不多五六个人能打到。一百个人都想着往里挤，这能不悲剧么？！】
　　【呵呵哒，我要开始日常辱骂狗策划了。】
　　眼看着这群水群龙王说着说着就要把话题带偏，一直潜水的余晖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试图把话题带回“击杀天使小BOSS”的正轨。
　　【之前就有在论坛上有听你的朋友说，你在研究新的现代化攻击手段，请问你最近有什么新的发现么？】
　　……打完这段话，以前在游戏里只讲技能只说装备的余晖恍惚间有种在搞研究的错觉，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东西有种错位的古怪感。
　　氧化钙很快就打字回复了，显然在这方面他的兴致一直很高。
　　【我尝试过制备比黑火药更安全高效的三硝基甲苯，但是比起它制备起来比黑火药要麻烦得多，目前我也在找合适的器材和原料。再加上我学的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制作全是个人爱好，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跟着以前学过的知识把东西做出来。不过由于实验器材游戏里最多好像就烧杯和玻璃棒，在此之前我可能还要画个图纸让他们做些冷凝管之类的器材，也不知到那些NPC有没有这样的工艺水平。】
　　……个人爱好？！
　　有人见状没忍住，默默出声。
　　【大佬，您这爱好还挺特殊的。如果叫我来，我估计连就是拿着刀往前莽了。】
　　氧化钙其实一直觉得把这些在现实生活中不能制作或是没条件制作的东西在游戏里亲手做出来，会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一硫二硝三木炭，黑火药的配比也算不上是秘密，网上一还能搜到化学式。相信自己，多看几遍化学书，你也可以的。】
　　一谈到学习，群里瞬间开始变得安静起来了。随即，一个叫钱多人不傻的网友看对方这轻描淡写的话，本来只想跟着看看大佬制定计划的他没忍住，出声了。
　　【我之前就看了好多遍课本，不行就是不行啊。大佬你能教教我么，我看着我重新买回来的科学课本都要绝望了。】
　　眼看着这个继水群后再一次朝着学习跑偏，看着在后面看见了氧化钙总结的玩家纷纷说“学到了”的余晖看着他们说完，硬着头皮继续跟着回复，试图再一次把话题拉回正轨。
　　【就是说更厉害的炸药还是在游戏里做不出来，对吧……虽然希望用黑火药看着还是希望渺茫，但还是有尝试的价值，请问你能在游戏里在做出来一个炸药包，给我们试试么。】
　　氧化钙见状，倒也没拒绝，直接应了下来。反正黑火药这种东西做起来也不算多碍事，他也很期待这最后的结果。
　　毕竟在这个游戏里一切皆有可能，即便这可能性看着可能有些过于微末。
　　【行，差不多就这两天的事。如果这几天没什么突然的麻烦事，我大概后天就能把东西给你做出来。】
　　余晖应下，开始尝试联系其他玩家组成小队，佐以炸药包进行进攻。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有没有人想和我一起去试着挑战boss的，我想再大致找十一个战士和一个火法。其中两个战士要求跑的必须得够快，能负责把怪引到目的地和抗炸药包快速登场。火法要求魔法使用熟练，不能回头战士跑上前了比划半天就弄出一个空炮。其余战士装备要求不高，毕竟装备再好也抗不下小BOSS一击，但是战技水平一定要好，在马丁那里训练了最起码得有十次以上。
　　我知道大家都想上场，但鉴于上次城战自相残杀的经历，小队人数最好不要太多，人多了容易堆在一起，最后谁都打不到怪。
　　预计正式开怪时间会在周六下午两点，到时候正好就是游戏里的凌晨，打起来那些NPC都在睡觉反应速度慢，就算是不巧拉长打小BOSS的时间了，也不会因为NPC的围观而掉好感度。
　　当然，为求稳妥，在正式开怪前，可能还会要求练习一段时间的配合。
　　我在这之后每天的晚七点应该会在科伦纳城外等半个小时，如果确认自己符合条件并确定自己周末肯定有空不会缺席的，到时候可以来找我。】
　　空炮，即代指《弑神》游戏里的魔法师玩家用了魔法最后却没一点效果，这也是游戏里的新手魔法师时常会犯的毛病。因为《弑神》的技能系统和其他游戏不同，那繁复的口诀对于玩家来说实在算不上多友好。
　　余晖爆发出自己当年用键盘打网游时的手速，迅速打出了这么一大段要求发在群里。为了能招到合适的队友，他准备之后再发到论坛上，看看有没有别的没进群的人才看到，前来和他组队。
　　【对了，氧化钙，请问你能把那个炸药包做出来后的形状和大小大致和我说一下么。我回头想办法做个大小重量相似的，在练习配合的时候背着让人提前适应。】
　　大佬办事就是靠谱，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如果按着这个标准来，这或许真的就是游戏里最容易靠着炸药包打穿小BOSS的配置了。
　　或许最开始还会有人觉得说“大佬就要垄断炸药推怪的资格位面看着有些太过分了”，可看到后面，发现自己既没有对方的实力也没有对方计划完备，这句话就默默地咽了下去。
　　毕竟这个游戏实在太真实，就目前来看，小BOSS对他们的套路开始变得足够熟悉了。假如一个新的进攻手段没能在第一次使用时就用出最大的威力，指不定之后就会因此而有所影响，导致困难程度飙升。
　　……想玩套路以后可以一批一批上去分批次慢慢玩，但是第一次还是先让给大佬探路吧。
　　还有玩家看到了就特别想凑这个热闹的，虽然自觉不符合要求，但考虑到这样精挑细选的强兵悍将就算是玩游戏一路玩下来了看着也算是罕见，见状直言就表示想要去围观的。
　　【那大佬你们到时候慢慢打，我们能去边上躲在树上偷偷围观么？如果没打完时那些NPC就发现不对醒过来往战场上凑，我会帮你们尽量拖住NPC的。】
　　余晖对此显然没有意见，他不怕光明正大说着要来围观的，他就怕回头打到一半，有玩家跳出来坏事。
　　【当然可以，万一回头boss破防，红血暴走，把我们一群人全送回出生点了，补刀就得看你们的了。】
　　……
　　余晖之后专门找氧化钙提前要来了炸药包的尺寸和重量等等数据，然后自己提前用沙土糊了个练习用的纸包，等在其他要求一起参加这一次战斗的玩家。
　　对于这一次的组队刷boss的活动，玩家的热情意外得高。等了没多久，余晖就等到了不少说自己要参战的玩家。在这其中，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眼生的ID，应该就是最近才进游戏没多久的新人。
　　因为担心直接看对方ID眼生就把人拒绝了会太伤人，再加上这个游戏的属性过于随机没个系统设置的标准值的特殊性，余晖倒也没想着开头就把人直接拒绝了，只想等着之后玩家们各自比拼后，在问过空闲时间后择优选择。
　　看着游戏界面的时间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余晖带着自己自制的道具，带着一批人风风火火地朝着远处离科伦纳有一段距离的隐蔽树林里去，那是他之前就实地考察研究过的一片训练场地。
　　队伍里所有位置的人里，最好考察的就是引怪和背着炸药包贴近的玩家。余晖朝着人群里问了一句，当即就有不少玩家站出来，表示自己虽然近战不太行，但跑得特别快，引怪经验也丰富。
　　其中，也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是格外显眼，哪怕在人群里也会叫人一眼看见的叫做冷刃的玩家也站了出来。就看他那个陌生的ID和没印象的独特气质，应该就是个才进游戏没多久的新人玩家。
　　“我跑得挺快的，我想试试能不能引怪，但我有一点不明白，就论坛上写的那个背包到底是什么？”对于《弑神》这个游戏，他显然算不上多熟悉，而听他的问话，他估计也不在芬妮太太守护协会这个群里。
　　余晖轻描淡写：“就是背着炸药包，贴着boss当人肉炸药等着引爆的玩家。我怕论坛上写得太明白可能会被和谐掉，就换了个词。”
　　冷刃：……
　　这位靠着自己入伍前的游戏经验以及训练后的体能反应成功从一干选拔者里脱颖而出，带着上面发布下来的任务进入游戏的新人玩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没忍住瞪大眼，看向不久前才和他解释的余晖。
　　要不是至今还谨记着进入游戏前来自于上司的指令，要求他一定要极力融入进这群玩家之中，他这会儿乍然听到这么一句，怕是职业病都要上来了。
　　……他的游戏经验和其他同事相比确实丰富，但他也没想到只是过了这么几年，现在的玩家玩游戏玩得都这么野了。


第44章 
　　“别这么惊讶么？不就是炸药么。”旁边有玩家发现了冷刃的表情看着不对，借着昨天在芬妮太太守护协会里看到的氧化钙的说辞，故作淡定地装了个逼，走过来边说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硫二硝三木炭，只要多看点化学书，相信你也可以的。”
　　冷刃静静地凝视着他，对面的玩家见状极度膨胀，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和谁对视。
　　他回忆着自己融入玩家群体的任务，沉默片刻后让自己能平静地做出那种风轻云淡的表情来：“……原来是这样啊。”
　　“你应该也就是才进游戏的吧，放轻松点，反正也就是在游戏里，不要太在意。以后游戏玩多了，你就差不多能习惯了。”余晖看他好像还是有点没缓过来的样子，宽慰道，“你要是早几天进游戏，或者抢到第一批次的二测账号，你甚至都能看见这些NPC人手一个玩家卖出去的发电机，动不动就感谢赛先生的恩赐呢。”
　　冷刃确实是最近才进的游戏，严格来说，他甚至是今天才第一次进的游戏。
　　他没赶上上一批的账号发放，但所幸游戏账号可以转让。这款处于二测之中的虚拟VR游戏在这“奇迹发生”之前就稍微在有了点名气，限额内测的账号也给了黄牛一些发挥的余地。
　　……黄牛在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算是犯法，但估计那些倒买倒卖黄牛都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居然会因为倒买倒卖而被请去喝茶。也算是他们为了赚钱走的路子够杂，再加上上边为了以防万一透露出异常，直接打击的是整个高价倒卖的市场，听到风声的人也只当是肃清市场，完全没把这和《弑神》这一款游戏想到一起。
　　在进入游戏前，冷刃也是做过功课的。他在论坛上也看到过说玩家在游戏里做出了电灯，闻言笑笑转移话题：“这个我听说过，当时刷到了这个，觉得有意思才想着要抢个账号进来玩玩的。”
　　“游戏里有意思的东西多着呢，多玩玩就什么都会习惯了。”余晖说着把话题继续转回自己最早提出来的比赛淘汰，他指着一颗距离他们这里差不多有八百米远的树，大声朝着在场所有玩家说，“好了，决定要引怪或是背炸药包的都先走出来。看到那边的那棵树没，现在你们就一起朝着那边跑，最先到的五个留下，之后我还会再问一下上下线的时间，最后再择优录取。”
　　“我知道我这看着可能是有些严肃，但是游戏里的怪就算是智商堪忧也显得很智能，会吃透玩家打怪的套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尽量就在这第一次里做到最好，最好直接就能把他给推了。”游戏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轻松的氛围，就是余晖他自己也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毕竟打游戏就图一个爽，谁打游戏是来挨骂的。担心有人听了会觉得不舒服，就算是在发帖的时候就有说明这一点，现在他还是再次补充解释了一下。
　　玩家们听见了也都表示理解，只是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光考察一下速度就直接要求跑个八百米。虽然游戏玩多了，跑图的经历确实不少，但是看着这堪比体测的强度，还是有部分玩家见状直接退出了竞争。
　　而在这之后的比拼中，冷刃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那五个最先跑到的玩家之一。他甚至还怕自己表现的太出彩不像是什么普通玩家，还有意识地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速度。
　　在这群竞速的玩家用完这块场地后，余晖给其他竞争与天使近战的玩家划地盘分块弄了场擂台赛，然后安排了一下那些过来的火系魔法师把他们随机组合，让他们面对面数施法十次后的有效施法数量。
　　他转而和这五个竞争出来的玩家开始聊天，开始询问他们的空闲时间能否跟上配合进行训练。
　　最终，靠着自己那把游戏当做是任务来做的优越空闲时间，冷刃成功竞争上岗。
　　只是他原本是想要那个抗炸药包的职位，因为他习惯性地就觉得那个位置听着有些过于危险，然而余晖似乎是考虑到了他当时听到这个后的反应，最后还是很贴心地给他安排了引怪的工作。
　　……
　　科伦纳的教堂里，因为先前天使在祷告大厅里说出的那些话，顾烨目前在教堂里的处境算不上多好。
　　和那些因为科学电灯而对光明神也有所保留的普通镇民不同，这群信仰光明神、甚至于愿意把自己全身心地奉献给神明的神父和修女，就算是清楚眼前的圣骑士即便是犯了渎神罪，如今在光明教廷的地位比他们高，那对顾烨的不满还是使得他们忘记了尊敬，忍不住在顾烨背后偷偷地说他的坏话。有时哪怕被碰巧抓了个现行，脸上也毫无愧色。
　　不过顾烨也没想过要和这群忠实信徒辩论。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即便是夺取平民享受科学电灯光明的神明也并无罪过，一切都是小偷“赛先生”的罪恶。这显然就没了辩论的必要。
　　——“伟大的光明之神赐予了他使用圣光的力量与圣骑士的荣膺，最后甚至还仁慈地免去的他的罪过，这人却是依旧不知道感恩，肆意挥霍神明的怜恤。”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他也忍不住反过来开始猜测起自己来。
　　……当然，这并非是顾烨开始认错，觉得那些天使说的话和干出来的事情都没毛病，而是看着自己与其他光明教徒的不同，忍不住开始猜测起自己的过去来。
　　这些光明教徒那在他看来，那份信仰看着近乎偏执，隐约都显出来了几分疯狂。假若换到与他同等境地之中，想必他们就算是在战场上和他一样看到了那幕，也只会把这当做是恶魔的欺诈，自信于自己对光明之神的坚定信仰，对所见的一切都无所顾忌。
　　而看那些在帝国生存的普通平民，即便是亲身感受到了神的压迫，被束缚着无法自由言行，却也在压迫下继续尊敬神明。
　　——这一切似乎都映衬着那些成就了他如今性格的过往经历，看着与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顾烨放空自己的思想，企图想到些自己加入光明教廷前的过去填补记忆里的那大片空白。然而这一次也和以前尝试的结果一样，完全想不到零星半点的过往。
　　突然，隔着门板，门外突然传进来了一个声音。
　　“顾烨大人，快去祷告大厅。你必须得面对着光明之神，承认并洗涤你犯下的一切罪孽。这是天使带来的神的传音。”神父与房间内的顾烨如是说着，话里那个“大人”的后缀说的时候叫人听不出一点尊敬。
　　显然，就是因为天使多次代行神明的旨意，多次表明愿意宽恕顾烨渎神的罪过，这反而让他们觉得顾烨越发得不识好歹了起来。
　　晨起祷告的时间早已过去，以前的顾烨除却那个必须出面的时间外，连在其他时间出现在祷告大厅里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也不知道那位脸生的天使到底和他有什么仇怨，现在对方就跟见不得他好似的，动不动就找他麻烦。
　　或许是神明的眷属作为神最亲近的对象，对他渎神的过去心怀芥蒂，与神明一并感同身受了吧……顾烨随意猜测着，整理好着装来到了祷告大厅。
　　他看了一眼位于祷告大厅最前方的雕塑，视线在那镀金的十字架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地往后一靠，在周围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光明正大地开始了摸鱼打游戏。
　　……以前或许还会因为打游戏打到激动之时收不住脸上的表情，但是在这些天的历练后，就算是游戏人物只剩下丝血、心跳直蹦一百八，他脸上估计也看不出多少情绪了。
　　当然，倒也不是他偷懒不去分心关注那些玩家。只是在游戏逐渐步入正轨后，知道游戏底线的玩家玩起游戏来也知道了要收敛，其中最会搞事的那个还偏偏就在教堂里，正巧在他眼皮子底下。
　　把大部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使身上、忙着打怪的玩家也没空去调戏镇民，天天就喜闻乐见地朝着天使使劲。要不是担心声望值短暂取消后他会跟不上玩家们的搞事思路，最终造成什么危害科伦纳治安的严重后果，他都险些被玩家们的努力所感动，想着要不要短暂关闭几天声望系统让玩家放心骚扰，天天找天使麻烦得了。
　　从戒指出声直到那些玩家在科伦纳站稳脚跟，把“说方言的勇士一族”的名头打出名声来，这认真算起来也有几个月了。
　　在这几个月里玩过不少网游的顾烨听了一些游戏里认识的朋友的安利，最近想去试试打快节奏的手游。
　　其中有一款被安利的手游虽然据说出来已经有七八年了，但由于游戏方运营得当，那款手游与其说是个即时对战手游，但它已经融入了人们的生活与社交，相当于是现代人社交的一部分了。就当时那个朋友听到他说自己没听说过这款手游，顾烨光从对方发过来的消息里都能看出来对方的惊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款手游主体又刚好免费，只有充值才收钱，顾烨去下载了游戏，看着有几分眼熟的游戏界面正想注册账号，然而却在输入了系统给的身份证号后，游戏跳出来的信息框直接显示这个身份证已经绑定了一个账号，告知他一张身份证无法实名认证两个账号。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顾烨看着那个“身份证已绑定游戏账号”的提示觉得有些莫名，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用的身份只是系统编出来的一个经历空白的账号。
　　戒指：“如你所见，这个身份的原主人玩过这款游戏。”
　　顾烨不可置信：“账号的原主人？”
　　戒指：“当然，与其编出一个存在漏洞的虚假身份加进数据库里，我觉得直接重新激活一个账号会更加安全便捷。所以你现在用着的身份，是另一个世界原本就存在过的记录。当然，你无需担心会被对方看见账号从而发现不对，因为这个身份证的原主人早已离世。”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死人复活”会比数据库里多出一个莫须有的人来得更安全，他甚至还觉得前者暴露的可能性远远高于后者。
　　顾烨突然就想到了那条在后台突然消失的私信，那句“顾烨”或许说的并不是他，而是这个身份的原主人。
　　——那这看着未免也有些太巧了些吧。
　　他沉默了片刻，放缓了自己陡然激烈起来了心跳，故作随意地试探道：“那你选择的标准是什么？相似的年纪，还是相近的姓名？”
　　戒指：“当然只是随机选择，他与你几乎没有任何相似。”
　　“如果你真的很想玩这个游戏，那我可能只能和你说句抱歉了。”
　　顾烨听到了系统的回答，陡然没了继续游戏的心情。


第45章 
　　“不能换一个能用的身份证绑定账号么？”顾烨脑子里有点乱，他现在想问的有很多，可到了最后，问出口的只有这么一句。
　　现在一切都在向上发展，就现在来说，系统的存在很重要。
　　……起码都是一个自称是来自于更高位面的产物，都能为他开放一个连接另一个位面的通道，甚至还能给他所有与异世界相关的行为都捏造出一个合理的身份来，这怎么着也不至于说出“抱歉”，直接告知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然而戒指的回答依旧奇怪：“抱歉，再增加一个空白身份会使得暴露的可能性大幅增加，使得《弑神》游戏主体被禁，游戏无法继续。”
　　“那个异世界里是个什么情况，相信你一定比我还清楚吧。”
　　顾烨确实通过了这几个月的网络接触，大致知道了那边的情况。但比起这个亲手将他与异世界连接在一起的系统，他在这方面肯定不如对方。
　　他察觉出来了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过直接与系统对峙把话问清楚的，但那曾被过往的信仰所背叛、被神明欺骗戏弄的经历让他在这一瞬间停住话头，结束了这正在进行中的对话。
　　——起码在现在，或许这背后是有在隐藏着些什么，但在对方表示抗拒的同时，他也不能贸然行动。
　　……
　　为了制备出分量足够的黑火药，氧化钙再一次去了布鲁克炼金工坊，找托比买了分量足够的硫磺和硝石。
　　这算是在科学神教被天使定性为“与黑暗之神等同”的邪神后，炼金工坊里生意最好的一次了。
　　……在那一次后，怕触了那位天使的眉头，炼金工坊的生意在科学电灯的浪潮过去后，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多少进项了。
　　托比麻利地从库房里把对方想要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转头交给了氧化钙和帮着他过来背东西的其他玩家。这样大批量地同时购买硫磺和硝石，在这之前，他只遇到过一个氧化钙。
　　面对着此情此景，托比不由想起了自己最初见到氧化钙时的情景。当时，对方和他说自己能把用过的发热粉变回原样。
　　最开始或许是不相信的，但是在科学电灯出来了之后，他便越发笃定起这匪夷所思的事情能在对方手里成真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见那来自于发热粉的奇迹，那位叫做氧化钙的博学科学教徒就为了证明自己的真理，被神罚活活地烧死在了教堂门口。
　　……他还没能完成自己的梦想，他还没能为他的神实现理想让世界在夜里也恍如白昼，就这么抑郁而终，死于火焰了。
　　“一共十三枚银币。”托比想到这里，连报价时的语气都轻松不起来了。
　　氧化钙没有掏钱：“去里屋那件客房的柜子里取十三枚银币付账，口令是‘碳棒发光’。”
　　旁边的玩家闻言惊奇道：“不是吧，大佬，你买东西居然还玩芝麻开门这一套啊。”
　　“谁……谁和你说的这个。”站在柜台后的托比闻言，却是骤然抬起头看向来人。
　　因为背着光，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那个被神罚烧死的氧化钙走回了这家炼金工坊。然而等他仔细看清来人的样貌，发现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氧化钙和我说的。”氧化钙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想着这群NPC换张脸就不认人的毛病，只能如是说道。
　　托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他问：“那，那你知道用过的发热粉要怎么变回原样么？”
　　氧化钙只觉得是NPC太智能，取钱说了口令不行还要和他对暗号：“当然，有机会弄给你看啊。”
　　托比这个光明信徒闻言笑了：“……好啊。”
　　他只觉得自己是因为感动于氧化钙时候还在这世上留有痕迹，那点期盼“科学电灯再现光辉”的最隐秘的希望反而藏得太深，连他自己都从未敢去发觉。
　　……
　　周六下午两点，这个时间亦是科伦纳的清晨，余晖带着他在这几天里组织并训练磨合好的队伍，带着他们如今能找到的最好的武器，整装待发来到了他原先就和其他人商量好的伏击点。
　　那是城内的一条距离教堂有点距离的死巷，为了能让其他人在战斗时不被打扰，他还临时加招了一批人守在巷子口，防止打到一半的时候有NPC进来，导致战局混乱并因此而掉落声望值。
　　“那我去了。”冷刃看着那群踩着其他玩家的肩膀，轻松翻到墙上的其他队友，和余晖打了个招呼。
　　……这款游戏真实到并没有任何能辅助玩家爬墙上树的设置，但在这个“人人担心自己会被随即刷新出小偷NPC摸腰包”的时代，不会爬树上墙的玩家必然会穷得没有半点财富，失去成为高玩的基本条件，所以现在游戏里的玩家基本上爬墙爬得都很是流畅。
　　“行，之后就等你了。”余晖指挥大家翻过墙头在另一边找隐蔽处藏住自己，闻言转头回复冷刃，表示自己已经清楚具体情况。
　　看着冷刃的背影消失在这条死巷尽头，余晖也跟着爬下墙。
　　墙后，不止有他组织起来的小队，还有一群瞪着好奇的大眼睛，赶着来凑热闹的玩家。估计等着他们之后冲上去了，他们就会爬上墙围观战斗。
　　玩家就是现在剩下的所有不定性因素了，余晖是真的担心他们出什么岔子，导致计划没能完成。
　　余晖：“回头冷刃就该引好怪回来了，就在在此期间，能拜托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动静么？”
　　“余晖大大，你放心，我们都知道你花了多少力气在这里头，我们一定会好好配合你的。”玩家们应和出声，他们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凌晨听着格外明显。
　　似乎也是发现了对面的余晖表情不对，他们忙捂住自己的嘴朝着余晖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继续出声了。
　　……这光看着就不是很靠谱。
　　余晖这么想着，但也没有实际的办法，只能期盼于那个平时就看着比其他NPC要傻很多的小BOSS不会介意这点吧。
　　另一边，冷刃摸到了教堂边上。
　　其他和小BOSS对战经验丰富的玩家告诉过他，因为小BOSS的特殊性，他并不需要直接冲到天使面前挑衅，只要站在门口一招呼，对方就会很快飞出来赴约。
　　“没种的垃圾玩意儿，有没有胆子飞出来与我一战。”冷刃朝着教堂的方向比了个中指，虽然不清楚住在屋子里的天使能不能看到，但鉴于其他玩家就是这么告诉他游戏里的挑衅技能就是这个，他还是按着那些人教的比了个手势。
　　与人类不同，被神明所制造出来的天使是不需要睡眠的。教堂顶部最靠近天空的房间里，天使在冷刃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如果说最开始还会因为这个发泄方式而觉得兴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他已然没了任何快感。他甚至忍不住开始质疑起这些人的人皮子底下到底装着的是什么魂魄，以至于他们居然能为送死而觉得乐此不疲。
　　要知道，就他现在听到这些挑衅引他过去的话都觉得有些无聊了。
　　果然，要不再过几天就回王都吧，这里确实是太无聊了些……天使这么想着，拍着翅膀从敞开的窗口飞了出去。
　　……倒也不是他特别想赴约，但他知道这些人在得不到答复后会变得特别疯狂，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就上次他当做没听见对方就能直接朝他扔过来石头泥沙，指不定之后就该从窗外爬进来了。
　　反正也就是群蝼蚁，就算是全给他按死了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教堂外，冷刃看着作为小BOSS的天使从教堂里飞出来，扭头就朝着那条设下了伏击的小巷子里去。
　　天上飞着的天使看到的玩家套路多了，见状也很有默契跟在对方身后，没有直接动手。
　　当然，这也不是说打得多了，对这群玩家产生怜惜心理了，只是他清楚要是不整锅端，之后肯定还有很多人会跟着一窝蜂地接着涌过来，对付起来是真的麻烦得很。
　　果然，还是再过几天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科伦纳吧。
　　他有些厌倦地这么想着，那副平淡悠闲很是无所谓的表情被回头看看怪有没有丢的冷刃看在眼里，霎时让他产生了些想法。
　　——与其说是小BOSS太傻随便一喊就能把对方喊过来，不如说是对方从没把他们看在眼里，或许这一次的挑战最后也不会成功。
　　……
　　巷子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躲在墙后的火系魔法师看着不远处扛着炸药包的战士玩家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翻过墙，当即开始快速掐诀，开始使用火系魔法。
　　旁边的两个战士见状按着以前的配合，算着时间站出来分别抓着他的腿把他扛上墙头。
　　引怪的冷刃三下五除二翻过墙，他没看那扛着炸药包无畏地朝着天使的方向冲的玩家，反而将视线投注到了那个小BOSS天使身上。
　　和他想象中的反应截然相反，那位天使看见了这样的反常反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抱臂看着这些玩家表演。
　　这位在科伦纳住过一段时间的天使自然听说过那场“勇士一族”守卫科伦纳的战役，其中最引他注目的就是那个传说中来自于魔法之神的神罚。
　　和这些从没接触过神明的普通人不同，作为光明之神的眷属，他倒是知道不少来自于神明的密辛。最开始的他或许还会不平于黑暗之神所庇佑的那些魔物侵占帝国的土地，但逐渐在后来得知清楚情况后，那些愤怒也随之归于平静。
　　他知道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的关系其实不错，人间的战役从未影响过他们的关系，尽管连他都觉得继续这样没意义的战争看着有些莫名其妙。他也知道除却智慧之神，其他所有中立神明都从未想过要插手这场人类与魔物的战役，只想着继续当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给予双方不偏不倚的所谓公正。
　　最起码的，就以那位魔法之神的脾气来说，他不可能在那样交战的战场上，给予人类一方便利。
　　——“无畏的勇者背着祭祀神明的铁罐子冲到最前方，死于魔物手下自愿献出生命将自己作为祭品。火系魔法师低低念出了咒语，时隐时现的火球从他指尖迸出，结合以勇士的猩红鲜血，引出了魔法之神的震怒。”
　　这是对于那一场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据说来自于魔法之神的赐福的形容，算是科伦纳民众口中最为普遍的一个说法。就连教堂里的修女说起这事时，也在他面前赞颂过魔法之神的仗义。
　　只有他知道，魔法之神这样的中立神明不可能会出手，这不过是个广而告之的笑话。
　　……总不可能真有科学之神吧。
　　突然想到这里，连天使都觉得有些想笑。
　　科学之神？这种从未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真的出现。
　　天使早早就感觉到了那细微的魔法波动，但出于他想要亲眼看看“那被所有人当做是神明赐福的是个什么东西”的心理，终于发现些新鲜玩意儿的他就算是看着那个施法的火系魔法师被过早得被队友弄上墙头，他也没有去打断。
　　细弱的火焰从他指尖迸出，最后飘到了那个背着炸药包的战士玩家身上。
　　“轰”
　　伴随着一身巨响，躲在墙后的玩家像是听到了进攻的口号，迎着爆炸的余波踩着同伴的手，被托着冲上了墙头翻过去。
　　按着先前组织好的队列，玩家们组好队列，扛着剑按着之前排列好的队列往前冲。
　　死巷里突然出现狂风，那有毒的烟雾被风卷着散开。玩家们冲到近前，就看到了那个天使终于落在了地上，他身上罩着一个浅金色的保护罩，手臂末端的手掌和稍显柔弱的翅膀尖被炸出了伤。
　　“起码有点用了。”亲眼看见这一幕玩家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才只说了这么几个字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天使身上的伤口诡异得没流出一点鲜血，伤口也跟着很快就愈合了。
　　“我靠，这特么怎么打啊。”墙头上，围着观战的玩家见到了这一幕，没忍住说出了声。
　　冷刃见状也有些愕然，但考虑到游戏里的角色战力设置确实和现实不同，他脸上的表情倒也没显得太明显，直到他听到了某个玩家的发言——
　　“别告诉我说出回头还要拉几门大炮上场吧。”
　　冷刃：……小伙子，你这个想法有些离经叛道啊。
　　在科伦纳头一次真正受伤的天使当即勃然大怒。
　　他的翅膀卷起风浪，罩在他身上的保护罩给他镀上一层光晕，有那么一瞬看着真的就像是什么济世的神使。
　　天使逼问：“到底是谁在帮着你们，说！到底是哪个神明？！”
　　玩家们当然没理会天使的台词，只当是刚才的炸药成功让小BOSS受伤暴走，觉得这是进攻的机会，拿着剑往前冲。
　　“不说是吧。”天使依旧记得那个施法的玩家，见状直接使用魔法扫干净那片组织好队形朝他冲过来的玩家。
　　“群攻，是群攻，注意走位，注意走位！”余晖也是第一次遇到天使出这种大招，但作为指挥，他不能慌。
　　正想着顶着尚还不知道冲上去能不能留下丝血给他攻击的机会，就看见那边的天使一拍翅膀，直接飞上了墙头。
　　他一把抓住那个转职火系魔法师的玩家，眯着眼逼问：“到底是谁在帮你们，说，不然我就把你丢到深渊，受蛇鼠啃噬而亡。”
　　“现在的小BOSS居然还学会威胁了啊，看着是聪明了不少啊。”不就是一次死亡么，玩游戏的玩家哪个会怕死。
　　他说着天使听不懂的方言，余光瞥见了摸了把剑朝着这边过来的冷刃和他那群翻墙过来的队友，心领神会地开始拖时间，做作地开始表演害怕，学着这些NPC语调和对方扯皮：“能制造出这样的异常，肯定只有神明。”
　　“我劝你赶快把我放开，你这样的举动定会得到神明的惩罚。当然，既然你问吾主的名讳，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腻。那是科学之神赛恩斯，你们禁止科学电灯的举动已经让他们觉得生气了，我劝你早点忏悔，这样才有活路。”
　　天使冷笑：“科学之神？！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科学之神？！”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他接过一把围观玩家扔给他的剑，那剑刃扎进他的掌心，他却毫不在意地将剑拔出，剑刃直指面前的天使。
　　……别看他是个法师，但他也是在马丁那里做过训练的。
　　光刃从天使手中划出，不只是那个火系魔法师的玩家，其他围观的玩家也跟着死了不少。
　　围观党的混乱最终使得这一次排练好的队形泡汤，而在无数玩家惨死在小BOSS手上的同时。一个人影踩着其他玩家的尸体，躲着那些如影随形的光刃，挥剑冲向天使。
　　不过又是一个废物……天使这么想着，就见对方在空中拧腰躲过光刃，然后踩着另一个玩家的肩膀高高跃起，挥剑认着心脏的位置从后背捅进了他的翅膀。
　　翅膀那都算是天使最为在意的东西了，他冷脸拔出剑，伤口在所有人眼前急速愈合。
　　伴随着玩家再一次“boss暴走了”的惊呼，所有人都被送回了出生点。就算是冷刃反应快速动作敏捷，他也只是比普通人坚持得更久了一些。
　　在天使飞出死杀死那几个守在巷子口的玩家后，这一次的突袭不得不宣告再一次泡汤。
　　……
　　白天游戏里所有的NPC都在睡觉，老实说白天进游戏是没什么可玩性的。
　　一波全死回科伦纳的玩家也清楚晚上城门不开，不能回城捡回装备。他们走回了城门口，直接原地下线等着早早进城。
　　余晖也是这么想的，但因为在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换了游戏人物的冷刃，想着对方当时的操作，没忍住开口和对方攀谈了几句。
　　“哥们身手不错啊，以前玩虚拟VR游戏的时候用的什么ID？怎么突然想着要换ID的。”就看对方的身手，他已经把冷刃当做是什么高玩了。
　　像这样的大佬一般在游戏里都会很有名，而有名的ID往往会伴随着他的主人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游戏。余晖虽然不好奇对方为什么突然换ID，但他有点想知道对方以前的ID叫什么。
　　……毕竟这样的高玩，指不定他以前还认识呢。
　　冷刃含糊其辞：“这个吧，我有点不太方便说。”他以前可没多少空闲时间玩虚拟VR游戏。
　　“……行吧。”余晖只当是对方不好意思说。
　　其实认真想想，不愿意说的原因倒也有不少，就比如说他的几个朋友，之前看他扎根在《弑神》这么一个坑爹沙雕游戏里还觉得他脑子发抽，还发毒誓说“要哪天我去玩《弑神》我就倒立拉屎”。
　　他当时就想说发誓别发这么狠，事后会丢人。可不，听说他手上还有一个账号，找黄牛买号都找不到的账号的那几个朋友最后腆着脸找上他，这可不得说句丢人么。
　　……就看冷刃这反应，应该就是以前发过什么坑爹的毒誓吧。
　　冷刃虽然不明白余晖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但看对方不再追问，倒也放下了心。
　　听余晖说自己要下线进群继续讨论别的打怪方法，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自觉有了进群机会的冷刃见状表示同意，跟着眼前这位群内的管理员一起下了线，然后成功加进了群。
　　……
　　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马化腾群里，一波全死出了城的玩家在群里聊天，说起了小BOSS的战斗力，表示这怪简直就没法打了。
　　【我靠，天使真不愧是小BOSS，比之前的那个魔物boss更难缠，有群攻还自带回复，这打起来简直就是要命。现在想想不久前死在这小BOSS手上的情况，感觉就跟玩似的。】
　　【要不是官方发的公告里说的是个小BOSS，我特么都以为是个活体bug了。】
　　【其实说真的，这怪也不是不能打，只要多备点炸药，不断连续自杀式进攻耗尽boss的最后一点魔法，这怪也不是说推不过。】
　　【但问题是这些NPC个顶个的智能，虽然小BOSS在智商上有点欠缺，但应对玩家套路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啊。还炸药，就不说氧化钙大佬能不能做出这么多黑火药了，在这之后那小BOSS都知道打架先杀法师了，谁这么空等你跑到跟前，再悠闲地看法师施法啊。】
　　【对啊对啊，更别说人家还能飞。完了人家一拍翅膀，最后只有自杀，没有进攻。】
　　余晖看着其他玩家刷上去的话，觉得他们说的也是真的没毛病。这一次交战里，他也大概知道了不少天使的各方面信息。
　　【炸药基本是没用了，我们需要再找到一个新的攻击手段。它必须得兼备发动速度快、持续伤害的特点，如果能有一些别的debuff，那就更好了。不然boss暴走，我们估计抗不过第一波，直接就是团灭。】
　　此时，一个叫白日做梦的ID跳了出来。而在看到这个ID的瞬间，余晖就觉得自己眼皮子一跳，又回想到了对方和他借怪的骚操作。
　　【那为什么不试试高压电？加个变压器，直接就是一个十万伏特，只要一秒钟不到，它就能把普通人送回出生点。我看那天使到处说科学不好，像这样的NPC就是需要被电一电。】
　　果然，多年不见，白日做梦风采依旧。


第46章 
　　群里安静了一瞬，在乍然看到有人在游戏里提起什么高压电，第一反应都是以为他在玩梗。
　　【好家伙，敢问阁下可是雷电法王座下弟子？！】
　　【去吧，皮卡丘！】
　　【皮卡皮卡。】
　　看着这群水群的群友，白日做梦也跟着回了几句开玩笑，然后才认真和这些人说自己的想法。
　　【对对，我的别名就叫宝可梦训练家——小·白日做梦·智。不过讲真的，我刚刚说些那些都是认真的啊。你看触电危不危险？你说触电的人能不能反应过来逃跑？这可不就是一个持续高伤害、攻速高的攻击么。还有debuff，高压电这种东西就算是不能把小BOSS直接电死，它怎么着也得有个麻痹效果，能稍微克制住对方的行动吧。】
　　听白日做梦这么细细一掰扯，群里的网友本来只是以为有人想要幽默一把，好驱散这种挑战小BOSS失败后的落寞，结果认认真真看完了这段话后，居然意外得觉得有道理了起来。
　　【我好像是有看到过高压电一次性电死几头大象的新闻。虽然论战斗力，可能一个天使就顶一个象群，但那几头大象看着完全就不像是高压电伤害的极限，电死天使好像也确实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啊。】
　　【我好像是记得高中有学到过，说是为了远距离输电，有将高压电与低压电互相转化的变压器，加个变压器弄出来高压电，这么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怪只怪我当年上学不认真，完了影响我现在打游戏时成为游戏大佬受人景仰。】
　　【突然觉得好违和，就算是之前在游戏里玩过电灯，但眼睁睁地看着高压电出来，我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剑与魔法的世界，突然就变成了剑与科学的世界……果然是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啊。】
　　【不过说真的，在西方魔法世界的背景里玩高压电，总觉得好不靠谱啊。】
　　作为围观党的五水硫酸铜也是和这些人一起被天使打死，死出科伦纳的，这个点他也正好就在群里。看到了群里关于高压电的感慨，兴致上来了索性打字回复了对方。
　　【我倒是感觉这个可行度很高啊，觉得奇怪的话只要换个说法，就能让人感觉很靠谱了。我觉得吧，“魔法”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相对的，古人钻木取火，现代人却用打火机，我们的打火机放到远古，那也能算是“魔法”。同理可得，相比起我们的打火机，这个世界的魔法对我们来说就是同样取得最后燃起的火焰，只不过换着使用了一个更加简略的工具与过程。游戏里的电系魔法是用魔法弄出电流，而我们也只是麻烦了一些，使用工具得到了相同的结果，从最终目的上来说也达到了同样的效果。更别说低阶魔法师只能使用威力不大的魔法，我们的高压电就威力来说，放到这里怎么着也都能算是个高阶魔法了吧。】
　　【你看，用高阶电系魔法挑战天使，这听着就很靠谱，一点都不违和了吧？】
　　自打在纳得奇隆教堂外的那一次对峙被秃如其来传到视频网站上后，五水硫酸铜靠着他那的流利的言辞也算是在玩家群体中一战成名了。
　　群里的玩家看着五水硫酸铜的说法，居然意外地觉得还挺有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听你这么和我细细掰扯完，这事好像突然就变得靠谱起来了。】
　　【233333，地球高阶电系魔法对战天使，这确实听着能算是一个力量体系里的东西了。】
　　【果然是万物基于传销么，你这口才是真的不错啊。】
　　【突然想起氧化钙大佬了，想想你居然和那样的大佬现实中关系不错，这确实怎么着也能算得上是个小佬了。】
　　氧化钙也一直在关注着天使的事情，尽管没有实时在线，但可能还是设置了什么特殊的群提醒词吧，在有人说到他的ID的时候，就收到了相关消息上了线。
　　这个游戏群里的玩家太能水，动不动就能把消息刷到99+。上线的氧化钙把最近的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大概也清楚了一些这些玩家的奇思妙想。
　　游戏里连黑火药都能弄出来，对于高压电的威力与模拟，这点他倒是并不好奇，但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再问问。
　　【你们准备倒是怎么做，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要知道，高压电能电死人是因为形成一个完整回路，使得电流通过人体。我记得那天使都是拍着翅膀飞在空中的，他双脚都不碰地，完全无法形成回路。就算是把电线扔到他身上了，这怕是也有很大概率电不死他的吧。】
　　在座玩游戏的玩家哪个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在游戏时间里看到这么一个知识点。水群的玩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觉得自己仿佛再一次身处课堂。
　　群里因为这段话，霎时陷入了死寂。这不只是因为计划破产，同时还因为这迎面扑来的、叫人觉得头大的学习气息。
　　还是最先说出这个计划的白日做梦打破了这过于安静的氛围，打出了一段话作为回复。
　　【那我回头右脚绑根导线连接发电机，左脚在绑根导线拖在地上接地，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整回路。只要在我扑上去抱住天使的同时，你们顺便发动发电机，这事大概就能成了吧。】
　　这将科学与游戏结合的沙雕气息扑面而来，总算是让其他人感觉到了一点属于游戏的轻松来。
　　余晖看着白日做梦打出来的回复，比较注意的反而是另一个方面。
　　【不是，和那天使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几十个人往前冲，都被他的群攻拖住，几乎没人能确保自己能近身。你确定你能成功拖着两根电线带着高压电，冲上去把人抱住完成第一步的突袭么？】
　　……要知道，就当时天使一扇翅膀，近身突袭的玩家差不多就全被扇飞了。就看最开始白日做梦还管他借怪尝试着刷声望，而不是自己去树林里打，他就觉得这样的近身操作对方铁定打不出来。
　　白日做梦在这方面看着也给不出肯定的答案，但相对于其他人，他显然还是有些先天优势的。
　　【这我确实不敢肯定，但我觉得还是值得一试的。我不是换了个女性的游戏人物转职牧师，成功在教堂里当了修女么。对自己人，他的警戒心肯定没有这么高。回头我试试能不能在入夜后把天使引到教堂附近，然后假装摔倒把人抓住。哪怕我只是碰到了他的jio，那也能算是一个成功。】
　　这确实也算是一个看着可行性最高的方案了，其他玩家见状纷纷附和。
　　【牛逼牛逼，不愧是写出了第一个转职牧师成功，写出来了转职攻略的大佬。这波操作，我心服口服。】
　　【如果一次失败了，我们还能进行第二次啊。我也转职牧师现在就在教堂里当神父，如果修女不行，回头我就上去试试，看看神父对天使来说行不行。】
　　【这看着确实比炸药要靠谱点，要是牧师上去了还不行，那之后还能多准备几个发电机，或者直接就是所有人都绑上导线并联增大成功率，来一波混战就看看最后谁能成功了。】
　　【很好，那我们明天就再去用新办法试试，奥利给。】
　　氧化钙看着这些玩家迫不及待的表现，有些好奇地问。
　　【你们居然在游戏里做出来了交流发电机了啊？！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弄出的内燃机？！】
　　……他也是没想到，只这么几天过去，居然已经是有人在游戏里做出了内燃机，这创造力确实厉害啊。
　　玩家们看着那个陌生的名词，一脸懵逼。
　　【什么内燃机，游戏里不就有现成的发电机么？！】
　　氧化钙一看就知道对方话里的现成发电机是个怎么回事了，不免有些无语。
　　【我能弄出来的那个手摇发电机发出的都是直流电，你就算是给他加上再多变压器，他也不能当做是交流电用，转化不了高压电啊。而且，就我那个水准的手摇发电机弄出来的直流电，他一般就电不死人。】
　　……感情这是硬件还没达到，就开始畅想未来了啊。
　　老实说，群里不少玩家都是早早离开了知识巅峰，完了大学选修的专业还不是这个方向。就算是最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白日做梦，他也只是知道高压电能电死人，说的时候没想过这么细。
　　看见氧化钙打出来这行字，所有在畅想“科学高压电大战光明天使”的玩家都愣了愣，好半晌才想起自己以前高中的时候貌似是有学过这么个东西，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尽管这个提议最开始看着是不大靠谱，可一个群的玩家讨论了这么久后，现在来看也就是靠输电，用“地球电系魔法”最可行。五水硫酸铜不想放弃这点希望，在认真思考后，他试着换了个别的方案。
　　【用电容器行么？电容器充放电时间都很短，只要电容的放电强度足够大，或许也能做到同等水准吧。】
　　氧化钙想了想，考虑到这个时代的背景，有些无奈地回复道。
　　【确实，电容电压足够高，放电瞬间确实危险。但考虑到这个时代背景，它的制作难度估计也不小。而且怎么说呢，你怎么把这么一个电容器充满，再保证在混战时顺利扔到小BOSS身上，这些后续的问题看着又没办法解决了。】
　　在接连遭受这样现实的考量后，群里一群激动起来的玩家很快冷静了下来。
　　……方法完美确实是完美，但是硬件设施没达到，这好不容易讨论出来的方案就完全没有半点用处了。
　　遭受打击后的玩家连水群的心思都没了，正想打个招呼直接下线，有一个ID是黄金单边的玩家突然出声。
　　【所以说，果然只有造出交流发电机这一条路了吧。我去问问我那个修习了这方面专业的学霸一抹多吧，我之前有在她的课本上见过内燃机的结构图，就看看她能不能在游戏里搞出内燃机吧。】
　　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次峰回路转，群内玩家们的热情再一次被点燃。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硬核游戏，居然有这么多学霸大佬。】
　　【对不起，我丢玩家脸了。】
　　【为什么还要专门去问，妹妹不在群里么？】
　　在玩家们跟着刷上去好多条消息后，那个黄金单边这才在所有人翘首以盼时，传回来了消息。
　　【她说她知道大概的结构，也会画图纸。除了不知道游戏背景会不会容许内燃机出现外，其他的应该没问题。】
　　看到这个消息，虽然结局依旧未知，但还是瞬间引爆了全场。
　　【啊啊啊啊！学霸受我一拜！】
　　【妹妹有没有进群，快把她拉进来啊！还是说没账号进游戏？我其实可以友情把号借给她一段时间的。】
　　黄金单边看见了这条消息，想了想自己这么代传消息确实麻烦，索性把群分享给了椭圆非圆，在群里说了椭圆非圆的ID，好让管理员把他妹妹放进来。
　　当看到“椭圆非圆”这四个字出现的时候，有不少经历过的玩家瞬间回忆起了当年的火刑架上，那将游戏声望值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风姿。
　　【我靠，原来是这位狠人！我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火刑架的风景，妹子威武啊！】
　　【果然，牛逼的大佬无论玩什么都足够牛逼。】
　　看着群助手显示椭圆非圆已经进群，氧化钙看了看那个ID，回想起黄金单边刚才说的事情，这样的连翻转折也让他的心情产生了些波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说真的，要真是能在游戏里做出内燃机，后续估计很快就能出现最早，也是功能最简单的摩托车和汽车了吧。还有，我记得当时最早由莱特兄弟做出来的飞机动力源也是内燃机，说不定很快，我们就能在游戏里体验一把上天的感觉了吧。】
　　椭圆非圆对此给出了回答。
　　【你说的倒也没错，如果游戏里真能容许内燃机的出现，那么之后其他东西发展起来就很快了。】
　　群里的玩家看着这两个大佬隔空对话，在看清这话里含着的信息量后，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激动起来了。
　　在游戏里开摩托、开汽车、开飞机，虽然前两者在现实里只要条件足够就能做到，但游戏里当着这群智能NPC的面做这些，那感觉就又不一样了。
　　【我已经能想象到未来飞机上天，NPC们齐齐跪地，高呼科学在上的情景了。】
　　【什么科学在上，是科学至上！】


第47章 
　　语言是文明的基石，语言是文明的活载体。
　　在通过观察秃如其来传到网上的视频后，有专门负责研究这一块的人发现了视频中存在着NPC口型完全对不上发音的情况。
　　即便是对照着视频录下来的普通话，但在跟着对方的口型尝试着发音的时候，这也叫人忍不住开始质疑起那个游戏NPC说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否与他们耳朵里能听到的是同一句话。
　　一个语言学家看着自己递上申请后分配下来给他使用的账号，想着“书山”这个ID确实还挺适合他们这些人的。
　　然后，他登上了这个在无数新闻报道里都被冠以“绝对真实”、“最接近科幻小说中全息游戏情况的虚拟VR游戏”的游戏。
　　科伦纳城外，因为在黄牛注册后就长久没有再登入游戏了，原本的游戏人物早早就死在了游戏里。
　　对游戏人物样貌完全没有要求，甚至还觉得长得越普通就越适合融入游戏世界方便探查的书山随机就直接选定了一张脸，进入了游戏世界。
　　看过数遍秃如其来的视频，甚至于都快要记清了城内布置的书山按着指引箭头的指向去往了科伦纳。然后靠着一口NPC听不懂的、带有“NPC”一词的普通话，率先去了无论是新手向攻略贴还是秃如其来的视频里都有着重说过的芬妮太太面包店，领了一块专属于“勇者一族”的免费面包。
　　他没有像是普通玩家那样接任务赚钱或是做转职的前置任务转职，反而是像那些游戏里的原住民NPC一样，平静地行走在街道上进行观察。
　　……在《弑神》这一款游戏里，在如今报道过这款游戏的媒体的赞誉中，最让人称道的除却它给人带来真实的触感外，剩下的就是它那自成一个世界，NPC行动存在各自性格以及行为逻辑的特点。游戏里的NPC会伴随着剧情发展、玩家们的行为而成长，不会像是其他游戏那样说完台词并在玩家消失后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仿佛皮下只有几行代码的他们也有各自的人生。
　　无数人在外猜测这个游戏制作时使用的到底有什么黑科技，觉得世界未来的游戏产业必然在这之后迎来一个大爆发，期望那个传说中的独立游戏制作人站出来接受采访，但除了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外，谁知道这个游戏背后站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呢。
　　街道上，在游戏主线之外，这些科伦纳城内最为普通的NPC站在街头随意聊天，那些语言听在他耳朵里变成了他最熟悉的普通话，让书山完全能听清楚这些NPC聊的都是些什么。
　　——他们聊着家常话，所有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书山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又跟着尝试着对方的口型试着说了几句话。然而最后的结果也和以前一样，依旧没有任何的收获，发出来的音和耳朵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对不上口型。
　　在市面上的其他虚拟VR游戏里，确实是有一些游戏制作方为了节省成本，因为有考虑到玩家并不会死盯着NPC的口型纠错的前提下，他们通常只会为NPC说话时的嘴部动作只设计几个基本口型，然后不断复制剪切做出一段聊天动画，只做到简单对上口型，粗略一看不会有什么问题。
　　进入游戏前，书山为了吃透《弑神》也是有和其他游戏制作公司了解过这方面的游戏知识的。在发现自己就算是进入游戏死死盯着NPC的口型还是没能说出原模原样的话后，他下意识地开始想到了这些游戏制作组说过的节省成本问题。
　　……但是一个连随机镇民NPC都细细写了性格生平的考究游戏，他真的会选择在这方面上偷工减料么。
　　书山这么想着，又盯着那边NPC的口型说了几个陌生的字节，陷入了思考。
　　突然，旁边原本还在聊天的两个NPC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他，那四道探究的视线与书山对上，把不自觉盯着对方看的他吓了一跳。
　　然后跟着鹦鹉学舌的书山很快听到了那些NPC对他的评价——
　　“那人有病吧，我就随便说几句就盯着我看，还跟着阴阳怪气地学我说话，我又不是在说他。”
　　“看他那样应该就是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流民吧。可能就是受到的刺激太大，脑子都不大正常了。外面打仗的时候多残酷，士兵和勇士一群一群地死干净，他这样其实倒也能理解。”
　　那两个镇民虽然有考虑到当着别人的面说坏话不好，有记得要压低自己的音量，但是在很多时候，自己以为的轻声和其他人听到的音量还是有存在区别的。
　　……譬如在课堂上聊天，你以为自己和同桌的聊天声很轻，但其实讲台上的老师早已听完了全程，并捏着手上的粉笔扭头默默地看着你。
　　书山听完了全程，发觉自己说的那几段在他看来不成字句的语句，在这些人听起来居然是“阴阳怪气学他说话”。
　　——这是另一种语言么？这是不是在佐证了这个游戏来自于另一个未知的文明？！
　　这么想着的书山惊喜抬头，然后他把那两个NPC全吓跑了——
　　“我们快走，他看过来了。我听说疯子打起人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万一被打伤了，就算是最后咱俩打赢，治病也要花钱。”说着，那两个镇民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手后便迅速离开了这里。
　　书山：……
　　……
　　另一边，科伦纳的城外，椭圆非圆和氧化钙在后续关于交流电发电原理和内燃机的结构组成的交流后，根据现在玩家的需求，在造出一个合格、能够使用的交流发电机的最低限度下，画出了图纸。
　　现在交流发电机的图纸也有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不清楚游戏里的工匠能不能把它照着图纸上的图样打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了。
　　椭圆非圆和氧化钙都挺好奇游戏里能不能折腾出交流电来着，和凑了点钱准备过去付款的余晖一起，他们带着图纸前往科伦纳城内。
　　“你们说这个交流电机真的能做出来么？”越靠近科伦纳，就算是到了现在也不太懂这些科学知识，但却十分想推动主线继续游戏的余晖还是难得地感觉到了紧张和别扭。
　　……如果硬要类比说明，那这大概就有些像是抱大腿的咸鱼组员跟着小组里的大佬一起去申报项目，因为对项目不了解不自信，而项目又偏偏和他的未来紧密相关，于是压力山大。
　　这对于游戏里的大佬——余晖来说，还真就是一种格外新奇的体验了。
　　氧化钙双手一摊，画完图后的他对后续游戏能给出的反馈看着就很是无所谓了：“随便吧，反正图已经按着最低要求画出来了，能不能成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我之前看过游戏里工匠NPC的工艺水平，在游戏设定所能容许的情况下，我们画的图纸投入制作应该是没问题，这样的难度游戏里的工匠应该是能做出来的。”和氧化钙不同，看见有些紧张的余晖，椭圆非圆和对方大概说明了一下具体情况。
　　但作为一个务实的人，在说清楚东西能做出来后，她还是补充说明了一下其他可能存在的问题：“可做出来归做出来，之后应该还是要看游戏制作人弄出来的游戏设定和游戏里的物理引擎了。”
　　“和你打个比方吧，就像是一些别的沙盒游戏里，你能做出刀枪剑戟，甚至还能根据游戏设定，做出类似于游戏所能允许的红石装置之类的东西。但在这系统所能容许的限度之外，你就算是按着配比做出来了别的什么，可它在游戏里就是用不了。相当于是做出来了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模型，只能看不能用。”
　　余晖问：“既然直流电都能在游戏里出来了，交流电应该也没差吧。”
　　“相似确实是存在相似，但这两者之间老实说差得其实还挺多的。怎么说呢，做出来后能不能用还是得看制作人并出来的游戏设定了。”氧化钙顺口问了一句，“如果不用道具辅助，就看玩家的武力值，那个小怪一般得用多长时间才能推掉？”
　　余晖思索片刻：“这个游戏里的等级提升没有明显的提示，要看也只能看玩家的战力来大致划分等级。到那个程度少说起码也要个把月，还得要求所有玩家训练必须认真，强度会比学校军训还要高。而且要真打起来，那还得有一些别的什么优势。譬如战场就在出生点之类的，增快进攻频率减少跑图时间，还要要求周围没有别的NPC路过或者是有无限个游戏账号，防止掉声望被封号。”
　　氧化钙听完，这小BOSS也确实是麻烦，认真算起来估计都能等同于一些网游最高等级的野区boss了：“那也只能是希望游戏的物理引擎能容许交流电的存在了吧。”
　　余晖深以为然：“希望有吧，不然除了这个之外，短时间内也想不到别的什么靠谱的东西了。这么真实的游戏，我都觉得加个交流电没毛病。”
　　椭圆非圆想着这几天自己在游戏里琢磨的事情，想了想突然说：“其实也不是没别的方法，这几天我去看了看魔法工会里的藏书。假如游戏做不出科学的内燃机，我们完全可以尝试着套用原理，靠着魔法和魔晶做出一个‘魔法内燃机’，然后结合交流发电机发电原理，然后尝试发电。”
　　……到了现在，在游戏里看到的东西多了，她大概也清楚了那块迅速消失在魔法圣灯里的东西是晶核了。
　　余晖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好奇追问道：“差不多就是一般游戏里魔法道具之类的东么？可是直到我玩游戏玩到现在，除了魔法卷轴，我就没看到别的什么拿出来卖的和魔法有关的东西啊。”
　　“光明教廷的魔法圣灯不就是么，”椭圆非圆平静地说起上一次自己在魔法工会里弄出来的大场面，“上一次我打掉魔法圣灯的灯罩后，在里面看到了应该是作为能源的近似于魔晶之类的东西。在这个游戏所允许的范畴里，以这个游戏里存在的魔法符文作为基础，完全可以结合能源做出功能近似于现代电器的东西。”
　　“但要求是必须成为魔法师，学习所有符文，对吧？”余晖也是知道椭圆非圆的那些“丰功伟绩”的，闻言也没对此做过多的讨论，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点上。
　　在游戏里打了这么久的游戏，他也是接触过游戏里的魔法师玩家，甚至本人就去试过转职魔法师看过魔法符文的。一想起游戏里的魔法，余晖就觉得有些头大，“但问题是，魔法这玩意儿据那些转职魔法师的玩家来说，高深的魔法学习难度堪比在现实学习高数。要到达能画出法阵造出魔法机械的程度，那这难度真就是不小了。”
　　“好歹也是个希望，不是么。”说实话，对于这个游戏里书本中看到的堪称缜密的魔法理论，椭圆非圆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氧化钙摸了摸下巴：“说实话，假如我哪天真成了游戏里的大魔法师，懂魔法还会制造魔法道具了，到时候谁还做魔法内燃机啊，要做就做机甲。直接在脚下刻上一个法阵就能飞天，手上加个法阵就能增加进攻手段，这玩起来光是想想就觉得带劲。”
　　“突然就有好好转职玩魔法师的念头了呢。不就是高数么，和机甲比起来算什么。”
　　椭圆非圆对此也表示赞同，毕竟她也觉得游戏里的魔法系统很有意思，这几天都有去魔法工会蹭魔法书看：“确实，也就是要多分配出来一点空闲时间在这上面，问题不大。”
　　余晖看着他们，这个游戏里的大佬就像是以前其他见不得他满身极品装备的柠檬精似的，撇撇嘴移开了视线。
　　……这段聊天对他来说也挺有用，起码现在，他完全不觉得紧张了，心里只剩下无语。
　　……
　　三人终于来到了科伦纳。
　　因为不清楚这些工匠的水准，氧化钙想着自己之前在布鲁克炼金工坊的经历，索性直接找上了之前帮着做出科学电灯装置的铁匠铺。
　　……起码就看那些拿到他眼前的手摇发电机，表面看着做工还都挺精细的。
　　就是那家做过科学电灯装置的工匠乍一眼看到这张图纸，心里压力山大。
　　工匠看着眼前的这张图纸，看着上面详细到除了之前那位科学教徒给的科学电灯装置外就没见过的类似的准确标注，他都觉得自己有些手抖：“你们不会是科学教徒吧？”
　　“我……我虽然信仰工匠之神，但作为一个帝国人，我是不会接与光明对立的科学神教的生意的。”一想起上次科学教徒在教堂门口被神罚烧死的画面，这位参与并制造了科学电灯装置的工匠哪怕直到现在回忆起那个场景都还觉得有些心悸，好似那神罚就要劈到他身上了。
　　把电灯带进游戏中、算得上是一手搞出科学教徒和科学神教的氧化钙仗着NPC不懂科学，张口就是胡诌。
　　“我怎么可能是科学教徒呢，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艺品，怎么可能会和科学扯上关系。”氧化钙指着图纸上没有手摇把手的交流发电机，“你看这图纸上，就算它长得可能是和科学发电机有几分相似，但它上面完全就没有什么科学发电机的把手的。”
　　工匠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打量手上的图纸。上面的东西确实如对方所说那样，在结构上和科学发电机并不相同。
　　——当然，最重要的是，神明会抛弃所有否认自己是祂信徒的信众，因为这样的说法本就是对神的亵渎。
　　或许是画图习惯和之前的科学教徒存在相似，但是这样细致的标注或许只和性格相关，只能说明眼前的人比较细心。既然对方都能当着他的面否认了，或许他们真的就和科学神教没什么关系，只是几个普通人。
　　……说真的，自打在那一次的教堂神罚后，他店铺里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进项开始变少了。
　　工匠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三个陌生顾客，咬咬牙最后应下来了这笔生意。
　　——反正就看图纸，这么一个金属熔铸而成的大铁疙瘩，虽然丑是有点丑，不太像是什么能拿来观赏把玩的东西，但是通常来说，那些贵族老爷的审美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之间也确实是存在着巨大的代沟。
　　毕竟图纸上的这个东西做出来后，它除了能拿来看外，还能用来做什么呢。
　　工匠看着图纸上的交流发电机，心里如是想道。
　　……
　　两天后，交流发电机在游戏里问世。


第48章 
　　交流发电机做出来那天，余晖准备好了扁担和支架，带着不少玩家一起在工匠怀疑的眼神下，把做出来的成品合力扛了起来。
　　而出于对游戏中第一台交流发电机的好奇，平时不怎么上线的氧化钙也难得熬夜进入游戏，就等着看游戏里能不能弄出交流电来。
　　……因为游戏里的牧师至今治愈技能还很鸡肋，玩家们玩游戏几乎一天下来就能换上好几张脸。工匠看着眼前的这些生面孔，最终只是靠在工作台边上，没有出声阻拦。
　　玩家们一路把交流发电机扛出了科伦纳，途中不少镇民看着这个被玩家扛起来的大家伙，并不认识交流发电机的他们盯着眼前这个和之前的科学发电机并无半点相像的金属疙瘩，虽然有些怀疑这群出现过科学教徒的“勇士一族”扛着的是不是又是什么会招致神罚的东西，但出于对“勇士一族”的敬意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最后没人去和光明教廷说明这点异常，所有人都当做是没看到。
　　最早出现的那些交流发电机噪音都有很大，发电站至今甚至因此而常建于郊外。即便还没有进行过试用，可大概对此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椭圆非圆之前就有在群里嘱咐过，让所有想要参与实验的玩家为防暴露，最好最开始就麻烦点把发电机带到城外再试着启动。
　　常年在城外打怪的玩家对城外哪里路过NPC会更少这点还是知情的，余晖带人把交流发电机直接扛到了之前就有踩好点的僻静地点，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导线和石油准备开始试验。
　　……和之前用在科学电灯上的导线不同，当时使用的直流电就算是直接触摸铜丝也不会电死人，顶多就是觉得有些疼。而高压电因为时常有靠近断裂电线无直接触碰就被电死的新闻出现，为了绝缘防止漏电，氧化钙也开动脑筋在铜线外边试着用树脂加上了一层勉强能被称作是绝缘层的东西。虽然效果未知，但有这玩意儿总比没有要好。
　　自愿参与试验的玩家一手抓着一根导线，离着其他玩家远远地站着。
　　氧化钙抓着导线连接变压器，末了接上发电机后倒入提前处理过的石油，对着那边抓着导线的玩家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准备开始计时后，就启动了交流发电机。
　　和现代玩家们接触过的汽车摩托里使用的内燃机不同，在启动后，这台结构往简单里设计、做工比现实粗糙了很多的交流发电机的轰鸣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以至于他们在短时间都被惊到，没反应过来要去看那边抓着导线的玩家，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是什么时候被交流电电断气的。
　　“这也有点太响了吧，”余晖皱眉看着眼前这台还处于发电状态的交流发电机，在这轰鸣声中放大了音量才让其他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这要是反应快点，在发电机启动到真正出现交流电并电死人的这点间隔时间里，或许还会有让小BOSS反应过来的可能。”
　　余晖转头询问氧化钙：“这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氧化钙思考片刻：“怎么说呢，一般内燃机机械运转总归是会产生些声音的，就算是再怎么改进也只是降低音量，不会说能做到完全静音让小BOSS听不到。与其说在内燃机上耗时间，不如完善一下击杀小BOSS的攻略，在这期间多次尝试袭击。”
　　“只要能把小BOSS抓得够牢，和对方贴得够紧，这点时间挨过去应该没问题。或者直接说把人按在水里，这样触电几率大。”
　　……把天使按在水里无异于痴人做梦，回忆当时那小BOSS一扑楞翅膀就有人直接被扇飞的情景，大概是只能寄希望于情愿去当“诱饵”的牧师玩家白日做梦能让对方卸下心防，把人缠住了。
　　玩家们想象着一次不成，后续可能就是自己这一群腿上绑了导线的人追着小BOSS朝着对方身上贴，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感情那之后真就成了老鹰抓小鸡了啊。”
　　有人看了看这尚还在运作的发电机，脑子一转转头询问氧化钙：“那能把这个交流电直接存在蓄电池里么？”
　　“到时候直接用电池，那就直接是静音了吧。”
　　“就我们平时家里用的交流电都是发电厂即发即用的，不存在说什么能存储交流电的蓄电池。”氧化钙给对方解释道，“不过接上逆变器，倒是能再把直流电变成交流电。”
　　“可是这个时代工艺有限，游戏里的NPC能不能作出那种储量的蓄电池，我觉得还是有点悬。”他回忆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给出了答复。
　　余晖想想也没有办法：“看来就只能是这么直接上了。”
　　“那我回头上网查一下相关的知识点，尽量明天就设计出能用的攻略吧。”一想到自己回去看那些磨人的、早就被他忘得差不多的电学知识点，余晖就觉得有些头大。
　　玩家们闻言，纷纷投来敬佩的视线。
　　此时那个自愿参与试验然后被电死的玩家也已经从出生点跑了过来，因为事先就被叮嘱过要好好计时，他此时也大致的把自己被电死的时间说了出来。不过精度碍于游戏界面里显示的时间精度，大致只能精确到秒。
　　余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时间，正想下线恶补电学知识完善攻略，旁边的玩家超适时出声，眼巴巴地问余晖这一次的突击需要多少队友。
　　……毕竟靠交流发电机杀怪，这玩意儿听着多潮流多刺激啊。或许错过这一次，以后就再没有类似的机会了。
　　同为玩家，光看这些人的表情，余晖就大概清楚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了。
　　玩家的本质就是混乱，且难以约束。就是以前几个工会分别聚了一群人想要击杀野区boss，就这都还能有不少散人玩家出来捣乱。现在击杀小BOSS本就不是在什么限制人数的副本里，保不齐就会因此而出事，出现失误影响boss击杀。
　　余晖正想着要如何安抚住这群人呢，旁边的氧化钙适时插话：“我觉得吧，这一次能来多少人最好就上多少人。为了防止小BOSS挣脱，肯定是需要玩家上场作为牵制的。而交流电虽然可能没办法在瞬间电死天使，但电死玩家还是很简单的。”
　　“随便来个谁挥剑一砍上去就是把自己连接进了回路，没多久就可能会被电死，这需要不断有玩家冲上去作为补充。而且为了防止尸体太多使得电路电阻增多增加损耗，可能还需要有玩家在旁边把电死的玩家适时捞走。考虑到夜间打怪没办法跑尸，最好就分工分批次，有多少人就上多少人。”
　　在场所有玩家听完脸上都露出了点笑，余晖在此时也算是松回了口气：“行，那我先回去恶补一下知识，然后安排一下批次和分工。我会在群里上传一个实名制的投票，你们大概就把自己想做的工作投票说一下，我回头统计一下，然后再做攻略。”
　　“对了，因为那么多人排练也排不开，我大概做完攻略后没多久就会开始计划，时间暂定是后天下午两点整，如果没时间的话就不要参与投票选择了啊。”说完，余晖在又嘱咐好其他人记得把交流发电机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后，就下线去找资料学习电学知识去了。
　　……
　　下午两点整，这一场在整个游戏历史中也能算是别开生面的“高压交流电大战魔法天使”的史诗级BOSS战拉开了序幕。
　　在这个原定计划好的时间里，因为担心人太多会挤在一起会被小BOSS察觉，直接让对方提起警惕心，看过了余晖发出来的攻略安排的玩家按着被分出来的批次，由远及近埋伏在伏击点附近。
　　就和之前的那次炸药伏击一样，冷刃在教堂外靠着其他玩家教他的挑衅技能，将天使从教堂顶端的房间里引了出来。
　　天使欣然赴约。
　　即便他早早厌烦了这单方面的屠杀，觉得碾死这样的蝼蚁实在没意思，但想着之前看见的那一场爆炸，他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做出了选择。
　　……事实上，假若没有那次突然的袭击，这位天使或许早早就会选择离开科伦纳这么一个看着都有些破落的小城镇。
　　而在遇到那场袭击后，他就有试着与神明交流，并询问那一声以那些看着就没多少实力的普通平民完全做不到的炸响是否是其他神明的手笔。
　　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在光明之神给予他的答案中，即便是连那位热衷于凑热闹的智慧之神似乎都没有插手其中。
　　——那完完全全就是那群流民自己弄出来的动静。
　　即便光明之神听完这些后对此并没有任何表示，但如今作为神明眷属之一的他，这种或许会影响到光明神安排的东西必须要想办法铲除。
　　在那之后，他便暂时打消了撤离的心思，准备留在科伦纳等着那群流民再一次进行这般以卵击石的挑战。然后在火系魔法出现前，抢到那个家伙背着的怪模怪样的东西，探查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然而可能是连他们都清楚反应过来了自己的不自量力了吧，这群人停下了原本的不间断骚扰袭击，一连沉寂了好多天。
　　就当他都要等得不耐烦了，准备想办法主动出击的时候，直到今天，那群人终于又有了动作。
　　……今天，我一定要为我主，清除一切障碍。
　　天使这么想着，对玩家的实力不屑一顾的他跟在冷刃身后扇动着翅膀，一路跟到了玩家们为他准备好的伏击点。
　　和上次的死巷不同，这一次他被流民引来的目的地周围看着很是空旷。而和他预料中的“背着炸药包的玩家快速冲出来作为开场”的画面不同，此时他的鼻尖嗅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眼前也只有一个穿着光明教廷修女服的女人倒在地上。
　　——这是又要搞什么别的新花样？！
　　天使分神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想着那群蝼蚁即便集结在一块也稍显羸弱的实力，索性主动入套靠近了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影。
　　“天使大人，您终于来了。”白日做梦倒在地上，他的两条腿上分别缠着两根能连通成一个完整回路的导线。修女服的长裙摆遮住了脚踝，而裙摆后拖出来的长长的导线也被藏在草丛下，直到草丛尽头才露出来一个头，一直延展到更加隐蔽的黑暗里。
　　为求真实，白日做梦事先就先给自己来了一刀。那伤口算不上深，但流的血却也不少，看着足够唬人。
　　此时他正躺在地上，看见天使出现后便挣扎着朝着对方靠近，故作艰难地磕绊吐字，说起自己的台词：“伟大的天使大人啊，那群暴徒居然意图烧毁科伦纳的教堂。在发现这一点后，追着他们而来的我因此而不幸受伤。”
　　“求求您了，求您一定要阻止他们啊。”冷刃在他说话间转身快速离开现场，而他也在自己说话的这个时候朝着天使伸出了手。
　　对于科伦纳的教堂里呆了有那么一段时间的天使来说，白日做梦的脸倒也算是眼熟。
　　当然，最叫他记忆深刻的不是这人有多虔诚，恰恰相反，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修女做事不积极，吃饭第一名。平时什么都不做，偏偏睡得又最早最死，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要不是想着把人收下后赶走看着不大合适，不够“光明”，他都想直接把对方轰出教堂了。
　　难道这家伙也和那些流民有关系？
　　天使看着白日做梦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对方一个治愈术。
　　眼见对方在伤口愈合后还一脸痛苦地在地上艰难挪腾，天使最终没忍住，出声道：“行了，白日做梦，你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白日做梦动作一僵，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果不其然已经结痂。
　　“真的欸，居然真的愈合了，真不愧是作为神明眷属的天使大人呢。”白日做梦故作惊讶地边说边从地上慢吞吞站起来，那个从电视剧里得到灵感的“濒死之时和其他人握手交代遗言”的计划在此刻宣告破产。
　　天使随口应了一声，皱眉看向四周，等待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流民最强手段——炸药包。
　　“感谢大人的仁慈。”白日做梦看对方向四周张望的模样，一咬牙索性直接扑了上去。因为离得近，他倒是成功抓住了对方的衣摆。
　　这样的动作显然惊扰到了这位环顾四周的天使：“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白日做梦听完他的话，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抓住了对方的脚踝朝着身后大喊出声，“我抓住boss的jiojio了。”
　　语音才落，那边清楚看见白日做梦的动作并得到明确指示的玩家忙不迭倒入石油，启动了交流发电机。
　　这在黑暗之中响起的异常声响让这位对平民没什么怜悯，见状甚至想直接把白日做梦手砍下来的天使动作当即慢了半拍，也就是这一愣神，以石油作为能源的交流发电机已然燃烧着吐出了雷霆。
　　电流顺着那蜿蜒的铜线一路流淌到白日做梦身上，最终波及到了这位一直以来都看着格外高高在上的天使。
　　“哗啦”
　　一个玩家从附近的草丛里迅速钻出来，他将一桶溶解了小苏打的水溶液泼在天使身上，然后丢开木桶，带着一身提前被小苏打溶液浸透了的湿哒哒的衣服冲上前，将自己的身体直接作为另一条活动的导线，抱住因为麻痹而翅膀僵硬、短暂丧失飞行能力的天使和白日做梦的尸体，在自己即将被交流电电死的短暂时间里，加固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冲啊啊啊啊！”玩家们举起自己的剑，无畏地向前冲过去。就算是那些埋伏得远的玩家，在听到了交流发电机发动时的轰鸣声后，也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般地朝着战场中心移动。
　　假若此时有人在空中俯瞰，定然会被这一幕所震撼。
　　……根本就无法动弹。
　　天使被他向来看不起的流民抱住，肢体因为麻痹而无法动弹。所有人都疯狂地朝着他涌来，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那短暂的、看着毫无意义的几秒钟。
　　透过人群的间隙，他似乎还看着有人穿着怪模怪样的木屐，提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把尸体往外扒拉。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感受着自己身上被电流与玩家们的攻击而不断消磨着流失的魔力，天使尝试着在这样的情况下构筑魔法。然而，那来自于这些流民仿若飞蛾扑火般用生命换来的几秒钟却终结了他的所有想法。
　　魔法的咒语可以随着实力增加而缩短，但是施法的瞬间却必须要集中注意力。即便这些刀剑在光明之神的恩典下不会让他觉得过于疼痛，但在那来自于这些流民的、接连不断的进攻显然无法让他集中注意力。
　　……难道只能等着这些人全都死干净后，他才能结束这个困境么。
　　被他以前最看不起的“蝼蚁”所困住的天使看着那在黑暗之中不断拥挤而来的身影，他们脸上那些疯狂的笑意已然在他心底逐渐书写出了绝望。
　　——他不会死在这里吧？！
　　这个放在以前都能让他笑出来的笑话，此时就这么滑稽而突兀地出现在了他心里。
　　“往前冲！不能停！不能给他机会使用魔法！”人群外，余晖看着被玩家淹没的天使，看着对方身上的伤口不断在光晕中恢复。
　　他看不见血条不清楚天使到底还能支撑多久，他也不明白这样的行为是否真的有效，但作为这一次制定计划的指挥，他清楚这次要是让对方跑了，下一次天使绝不可能再轻易中计。
　　“我看那天使修复伤口的圣光好像变暗了一些。”不知持续了多久，不知道死掉了多少玩家，在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发出了这样一个声音。
　　“好像看着和最开始比起来是黯淡了不少啊。”
　　“冲冲冲，我们快成功了。”
　　现在还没死出城外，至今还留在战场的玩家见状愈发激动。
　　最终，在交流发电机的轰鸣声中，最中央的那团因为不断修复伤口而亮起来的圣光最终在天使身上熄灭，至今还存活着的所有玩家的欢呼声构成了这最后的挽歌。
　　小BOSS击杀成功。
　　天使的身体因为死亡而迅速融化消失，只剩下一快巴掌大小的魔晶掉落在原地。
　　……
　　“让我看看小BOSS死后到底掉了什么东西？！”在交流发电机结束运作后，有幸存的玩家见状兴奋地上前，想看看这么厉害的小BOSS到底掉了什么东西，“怎么就一块魔晶？！”
　　“不过就看这个头，卖给NPC应该值不少钱吧。”
　　因为担心交流发电机中途出现问题，于是被黄金单边叫上线作为维修人员随时待命的椭圆非圆乍然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可能是同为光明教廷里的东西，椭圆非圆听到天使死后掉落魔晶，陡然就联想到了那盏可能是以魔晶作为能源的魔法圣灯。
　　——天使是光明之神所创造出来的眷属。
　　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时此刻，椭圆非圆的脑子里突然就只想到了这么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第49章 
　　如果真的是以魔晶作为能源，制造出这么一个天使作为眷属，那就光看“造人”这一点，也确实能算得上是所谓的神明了。
　　不过，她分明记得自己上次看到的那盏魔法圣灯在打开灯罩后，魔晶直接就自毁消失了。现在天使死后还能看到这么一块完整的魔晶，该不会是她想错了吧。
　　……就像是平时打怪，玩家也都是能从魔兽身上找到魔晶的。打小BOSS掉落魔晶，这听着好像也不是不符合逻辑。
　　椭圆非圆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还是很诚实地朝着那边聚在一起看小BOSS掉落物品的玩家走了过去。
　　“不是吧不是吧，辛辛苦苦打这么久，结果最后就给我掉这个？这个小BOSS未免看着也太没有尊严了些吧，难道就和路边小怪在同一个档次上？”
　　“应该还是有点区别的吧。我看见过的路边小怪掉落的魔晶最大就两个指节，你看看小BOSS掉的，都有我一个巴掌大了。”
　　“大是大，但是我看这个魔晶一片黯淡，也没储存多少魔力，估计就算是卖给NPC也值不了几个钱。”
　　“那我们准备这么久，这小BOSS不是直接就白打了吧？！”
　　玩家们好奇地聚在一起看着眼前的这块魔晶，看见椭圆非圆挤过来，想想最重要的交流发电机还是靠着眼前这位大佬才得以被成功做出。于是所有人朝旁边挤了挤，愣是给这位让出来了一位前排的位置。
　　椭圆非圆看了看那块几近于全暗的魔晶，问：“请问我能看看这块魔晶么？”
　　“当然可以。”拿着魔晶的玩家闻言，毫不犹豫地就把东西递了过去。
　　这种放心并不是因为对方是一个看着高风亮节的大佬，而是源于游戏本身的游戏机制。
　　……和其他玩家自带背包、死亡爆率不定的游戏不同，《弑神》因为死亡就会爆出全身装备道具的设定，所有人都不用担心会有别的玩家狡猾地把东西藏进背包然后直接死出玩家包围圈，于是在给别人看boss爆出的装备道具时也很是放心。
　　毕竟要真有谁动了霸占的想法，直接一群人围上去再把东西爆出来不就成了。
　　椭圆非圆仔细看着眼前的魔晶，因为最近突然对游戏里的魔法体系生出来的好奇心，在魔法工会呆久了她大概也是能清楚魔晶的一些基本鉴别方法的。
　　一般来说，最简单魔晶品质的鉴别就是粗略用肉眼来观察其中的魔力含量。通常魔力含量越充足的魔晶就看着越亮，即便是那些含着暗系魔法的魔晶，它看着也不会是整个黯淡，而是会时不时散发出魔法的光晕，像是灯光下的黑色闪粉，光华流转。
　　手上打小BOSS掉落的魔晶看着一片黯淡，显然是没剩下多少魔力了。它所有储备的能源或许就是在刚才的那一场消耗战中，被电流和来自于玩家们的攻击消磨殆尽。
　　椭圆非圆盯着这块魔晶，在魔法学习中并未达到大魔法师水准的她显然没看出来眼前的东西有什么问题。正当她快要对此失去耐性之时，手上的魔晶里突然划过了一道微弱电光，显示它蕴含着的魔法元素。
　　这是电系魔法？！
　　椭圆非圆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上的这块魔晶，她分明记得作为光明之神眷属的天使使用的是圣光魔法，那他的魔晶也应该是闪着圣光的光晕，而并非是象征着电系魔法的雷电。
　　正当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打算继续仔细地盯着再看一会的时候，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是周围镇民大半夜被吵醒后，迷瞪地睁着眼睛，穿好衣服从家里循着声源找了过来。
　　尽管有专门安排了玩家帮着拦住这群人，但是人的好奇心总是会在遭受到阻拦的时候骤然达到最大值，更别说那边异常的响动和这些人明摆着的遮遮掩掩的敷衍态度。
　　眼见好感度开始往下掉，声望也要跟着往下窜一窜，听到那边交流发电机的声音停住，这边拦人的玩家看人多了拦不住了，索性就把人放了进去。
　　“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镇民走进这一片区域，怪异地堆叠在路边的人显然让他们开始感觉到了害怕。要不是还有其他住在科伦纳的邻居熟人跟着一起走过来，他怕是都要被这里的场景吓到。
　　聚在一起杀小BOSS的事情是不能说的，毕竟这些NPC都信仰神明，对光明教廷也很是尊重。只怕照实说出来吼，直接就会被打成和黑暗教廷一个待遇，使得在场侥幸没死回出生点的所有人都掉好感度和声望值，最后收到一个“封号警告”。
　　……现在《弑神》账号紧俏，连找黄牛都买不到，谁敢去冒险，等着一个还没有确切消息的三测呢。
　　所幸天使死亡掉落了一个垃圾道具后，尸体直接消失。不然他们这群玩家怕是无论怎么说，在明摆着的证据下都骗不过去眼前的这些人。
　　“这不是看着志同道合的人开始变多起来了，我就寻思着在晚上开个party，大家一起好好聚一聚么。”看其他人都不吭声，有想过后续NPC聚过来后的处理方案的余晖索性直接站了出来，“抱歉，白天大家都很忙，个个都分散在城外，我想着好歹大家都是玩着同一款……哦不，我是说大家都这么好运地来了科伦纳，更别说在这之前都能算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熟人了，聚在一起互相认识认识也是好的。”
　　“我们在科伦纳都没有房产，看人多就索性找了块空旷的地方。打扰到你们真的对不起，我们现在就停下，不再打扰你们休息。”
　　说完这些，余晖发誓他听到了玩家里有人发出了“嘘”声，并聚在一起讨论说“我现在自杀NPC会不会扣我声望”的谈话。
　　……不是，除了这个说法外，几百个人什么都不干聚在一块，那还能说些什么把人敷衍过去？！总不能说自己在游戏里追星吧。
　　镇民指了指那边歪倒在路边，被交流电电死的尸体，问：“那这些是？”
　　余晖条件反射就想说喝醉了，可话到嘴边又嗅到了空气里的浓重机油味：“他们都睡着了。都这么晚了，他们撑不住，就都先睡了。”
　　“很抱歉打扰你们休息，我们保证之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所幸被电死的玩家身上不会流血，倒在路边还真就像是睡着了。
　　……虽然有一些尸体身上有着在团战时被自己人捅出来的伤口，但在浓郁的石油味道的遮掩下，伴随着那在高压电流灼伤后出现的肉制品焦糊味，除了让人忍不住感慨一句“聚餐口味真重”外，倒也勉强能让人相信。
　　“原来是这样……这倒也没事。”镇民看看那躺在路边“睡死”了的人，扫见这些人身上十分明显的“勇士一族”的装扮后，忍住了原本快到嘴边的骂声。
　　“勇士一族”的装扮——即盔甲要求一定要闪亮，手上的武器看着一定要威武炫酷，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别的什么都不会讲究。穿在盔甲里的里衣就算是穿得有些破烂了，如果还能继续穿在身上，那他们就不会想着换新。
　　这样特殊且格外超前的消费观就算是整个科伦纳，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如果换做是别人半夜蹦迪，不让人好好休息，那么这些镇民肯定会忍不住要生气，激动起来怕是抄起锄头砍人都有可能。但是面对着这么一群把每一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来活、每天都将自己的血汗抛洒在科伦纳城外的“勇士一族”来说，这样的一次聚会或许都能算是他们未来在临死前最让人开心的情景了。
　　有那么一瞬间，在此之前就早已真切感受到了这些人对科伦纳的庇护，镇民们已然忘记了外面那些玩家拦住他们时脸上的怪异神情，都开始忍不住地开始觉得有些后悔，想着自己当时就不该朝着这边来，打扰到他们的聚会。
　　“不不不，是我们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了。人也都差不多全睡死了，我们之后也不会再搞什么大动静了。”余晖依旧如此保证道。
　　主要是天使也已经死了，他们也不打算继续搞什么大动作了。
　　看着余晖脸上歉意的表情，来到这边的镇民们面面相觑。
　　最后，最开始要求他们安静一些，如今也说不出什么“你们继续搞，不要怕，要是担心不热闹我们甚至能加入”的话来的镇民们转头各回各家。
　　没想到最后居然真就这么简单解决了聚过来的镇民，在场的其他玩家见状当即惊呼出声，全无之前“一言不合就能对自己动手”的狠辣模样。
　　“既然打完这波团战了，那我现在也就下线了啊。我今天其实还有事情要处理，现在就是抽空上线打的团战。回头分奖励的时候在群里说一声，回头我来找你们拿。”有玩家看着事情都解决了，见状说着就准备找地方下线。
　　有关系不错的玩家应了一声，但在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事的同时，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一块除了个头够大外，有和没有一样的魔晶。他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吧，就那块看着没多少价值的魔晶，卖掉后分到我们手上撑死了就几个铜板。”
　　“这小BOSS打得是真的没意思啊，还不如在野区打野怪。”
　　话音刚落，一个官方公告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游戏界面里。
　　【团战奖励：请专门到圣骑士——顾烨处领取
　　天使的羽翼最终跌落于尘土，来自异世界的勇者靠着自己的智慧与勇气赢得了胜利。
　　团战过后，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圣骑士顾烨钦佩并感激你们所做的一切。请于晚七点后拿着废弃魔晶前往教堂寻找顾烨，他将给予你们应得的奖励。】
　　——这是半夜从冥想状态中醒过来的顾烨看见了玩家成功击杀了天使，并对唯一掉落的魔晶表现出强烈不满后，临时发出来的安抚玩家的公告。
　　……推己及人，就是他好不容易打完一波团战，完了最终boss就给他掉一个垃圾，他也会觉得不开心的。
　　“原来和之前的城战不一样，这一次的奖励是由NPC发放的啊。”
　　“别说，感谢勇士击杀天使，光明教廷的圣骑士顾烨给大家发奖励，这看着还怪讽刺的。”
　　玩家们说着又讨论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把领取奖励时所需要的魔晶交给了看着最有信誉的余晖保管，然后再由对方领取完奖励分发下来。
　　曾经余晖也是混过工会的，对这一套操作也勉强能算是熟练。他收好魔晶，很快下线把这些消息带回了早早死出城外，只能在群里焦虑地等着最终消息的玩家。
　　同时，他还大致构思了了几个看着还算是公平的奖励分配安排，发到群里让参与团战的玩家投票，方便后续的奖励分配。可以说是很面面俱到了。
　　……
　　另一边，教堂的房间内，原本正处于冥想之中的顾烨在不久前正好清醒过来，给所有玩家都发了个公告。
　　其实严格来说，顾烨并不是自己发现玩家击杀天使，然后清醒过来给玩家们发公告的，他是被系统硬生生从冥想状态中叫醒，然后得知了天使被玩家杀死的消息。
　　……天使死亡后会掉落魔晶，难道说是光明神基于魔晶之上，最后制造出了天使么？还是说和魔兽一样，是所有天使自己长了魔晶？
　　那魔兽和天使之间到底能有什么联系？要知道除却魔兽之外，他就从没听说过有别的什么生物身上是有魔晶产出的。
　　——说实话，顾烨实在很难把那些魔兽与天使扯上关系。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时，先前一直都显得很沉默、平时甚至一般都不怎么会出声与他说话系统继将他从冥想中叫醒后，再一次主动开始和他交流。
　　戒指：“你看，正如我所说的那样，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就能成功屠杀天使，此时还远远没到你该绝望的时候。”
　　“我记得他们做到这个是用了他们文明中的交流电技术，你难道现在不想亲自去搜索看看，瞧瞧那些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么。”
　　说真的，顾烨看到这么个“成功杀死天使”的最终结果后，说不心动那都是假的。
　　他是好奇那台怪模怪样的机子是怎么被造出来的，他也想弄明白要如何靠着人力去战胜神明，但在系统主动开口这么和他说完后，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的顾烨陡然提起了自己的警惕心，那些探究的想法在此时突然就消失了不少。
　　顾烨斟酌着语言反问：“好奇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你不是来自于其他更高阶文明的科技造物，甚至于在此时此刻，还能直接连接到那个位面么？我就不能直接问你得到答案么？”
　　戒指：“你要知道，文明也存在着各个分支，而且我身上还有公司的保密守则。”
　　顾烨试着琢磨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或许大概就是对方因为文明体系不同并不明白具体的原因，而出于保密原则，对方也没办法用他们文明的概念和他透露。
　　……不过系统不少直接和异世界连接么，它又被设计地这么智能，理解起来不是很轻松么。
　　而且，主动暗示他去寻找答案，问起来又什么都不说，这态度看着就很奇怪啊。
　　顾烨思考片刻，故作遗憾地回答道：“是么，那要不还是直接就算了吧。我看光是那些与制造者处于同一个世界里的玩家，其中有好多人貌似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像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旁边又没人会帮我解释说明，估计让我看我也会看不懂。”
　　结合现实情况，他最后给出来了这么一个看着还算是合理的解释。
　　戒指冷不防来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试着进那个玩家群看看，和他们互相讨论讨论呢。”
　　顾烨试着转移话题：“像这种专业的东西，不是转而交给那些专业的人来做更好么。”
　　“我为什么非要学这些……还是说现在不学会来不及，你最后会离开？”
　　戒指语气暧昧：“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公司的安排，未来都是些说不准的事情。”
　　顾烨分明记得最开始对方和他说的话，系统直接表示说系统本体并不会回收。
　　……这是和他在暗示，还是说隐晦地胁迫？
　　他沉默，最后试着加进了那个名叫“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玩家群。
　　因为游戏玩家的人数逐渐增多，进群的标准和之前也有所不同。看着加群提问页面上问起他的ID，不清楚自己随便填上一个后，会不会很不巧地在群里碰上本人直接露馅，思考后的顾烨选择填上了自己的本名。
　　意外地，顾烨居然还真被放进了群。
　　【大家好。】
　　他试着和其他人问好，然后很快收到了其他玩家的回复。
　　【顾烨，你叫顾烨，那你怎么不直接取命叫天使呢。】
　　【应该是个云玩家吧，帖子看多了居然直接就填了个NPC的名字上来。】
　　【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想玩游戏，也想加进玩家群，但是我们现在群里人是真的多，实在余不出什么空闲的名额。我放你进来不是说让你成功加群，而是想告诉你，我们群真的不会再加什么云玩家了。你以后也别再试着碰运气了，我已经记住了你的账号。好了，在这最后和你说句拜拜。】
　　最后说话的应该是群里的管理员，他宽裕地给了顾烨一分钟时间看完这段话，然后直接动动手指，把人踢出了群。
　　【哎呦我去，但凡他多看会儿帖子，他也能知道几个其他玩家的ID啊。】
　　在顾烨被踢出群后，群里还有人这么说着。
　　没人知道，他们在今天踢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每天挂在嘴边上的策划和制作组。也不会有人知道，在他们想着这一次团战能从顾烨那边拿到多少奖励，考虑游戏NPC的智能程度，要不要提前试着到对方面前吹吹彩虹屁、把NPC哄开心了的时候，那位给他们发奖励的NPC本人已经被他们一张飞机票送走，失去了亲密接触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被踢出群，顾烨反而松了口气。
　　系统见状也不再出声了，看着安安静静的，还真就像是一只普通的戒指。
　　……其实认真想来，在那个知识流通格外迅速且宽松的时代里，只要顾烨能连上网，多花点时间、多用点心思应该就能通过那些流传在网络上的资料，弄明白这里面大概的原理。
　　可是想着系统那看着突然就有些过于主动的态度，在仔细考量后，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和对方能有什么交情的顾烨结合对方之前给他带来的异常感觉，最终决定什么都不做，继续维持原样。
　　——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唯一能做到的反抗也只能说是沉默了吧。
　　……
　　另一边，王都的教堂里，躺在床上的红衣主教猛然睁开了眼。
　　“大人，您终于醒了。”旁边的仆人看着红衣主教终于睁开了眼睛，忙躬身问好。
　　几天不见，仆人听着都有些陌生的声音传到了他耳朵里，与不久前才听到的呼喊声混在一块。有那么一瞬间，红衣主教回忆起了不久前那些暴徒赴死时，脸上对着他露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惊惶转头，最后只对上了仆人小心翼翼的表情。


第50章 
　　“……大人？”瞧见红衣主教变幻莫测的表情，仆人边忐忑地猜测着对方的心思，边迟疑地出声询问。
　　“没事，你先出去吧。”红衣主教稳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试图让自己看着更加平静。只是不久前的那场战斗依旧还在他身上留有痕迹，那淹没于人群、像是慢刀子割肉般地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的窒息感让他表情僵硬，实在是做不出什么从容的表情来。
　　看着仆人面带惶然却依旧什么都不敢说地躬身离开，他用力闭了闭眼，从柔软的床铺上爬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十字架，试图再一次与神明沟通。
　　“吾主，请原谅我的过错。”他的头谦卑地垂在地板上，完成了由那个飞在空中高不可攀的天使最后直直地坠在尘埃里的世人的转换。
　　因为过于轻视那群连最基本的魔法和战技都用不好的蝼蚁，他最终失去了天使的这一重分身。
　　神全知全能，所有发生于光明教廷的一切都逃不开祂的双眼。红衣主教等待着来自于神明的判决，然而耳边依旧安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神并未理睬他。
　　红衣主教在地上又等了许久，光明之神依旧没出声。这样的安静让他惶恐，这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去尝试着猜测那位神明的想法。
　　……是觉得他太过没用了，想要直接赐予他最后的灭亡了么？
　　他眼神木然地看着光洁的地板，有那么瞬间仿佛从上面看到了倒映出来的自己脸上的忐忑神情，就像是不久前那位仆人面对突然惊醒、表情难看的他，等待着来自于上位的判决。
　　……
　　晚七点，大批玩家上线后，都聚在了科伦纳的教堂外，等着余晖进去拿着小BOSS掉落的魔晶交任务，和顾烨换取最后的任务奖励。
　　……别说，就这么个拿任务道具换取奖励，在网游里算是格外常见的交任务的模式，居然让这些在《弑神》这个游戏里什么交任务的方法都试过的玩家好一阵不习惯，总觉得有些不正常。要不是这是官方发出来的所有玩家都能看到的公告，怕是都要以为顾烨和他们玩诈骗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余晖揣着魔晶进入了教堂。结束祷告的顾烨此时就等在教堂位于最前端的大厅里，担心被人看见会发现什么问题的他直接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魔晶，也不等对方说完台词，大致看了一眼就把魔晶放进了储物戒指并拿出他事先准备好的任务奖励递给了对方。
　　顾烨：“感谢各位勇者的帮助，这个时代将永远铭记你们的荣耀。”
　　“亲爱的圣骑士，我们成功完成了……”话直说到一半的余晖闻言无奈停住话头，把那个看着装着任务奖励，看着就放了不少东西的布袋接了过来。
　　《弑神》里的NPC果然还真就是别具一格啊，交个任务玩家不急，自己就先急成这样了……余晖这么想着打开了布袋，里面金币武器交相辉映，瞬间让他结束了吐槽的心思。
　　别说，其他的都先姑且不论，这个顾烨奖励给的也是真的大方啊。粗略估算一下这一次的任务奖励，这怕是比上次的城战收获还要多了。
　　余晖拿着奖励转身离开教堂，和其他人一起分奖励去了。就看这里面的武器成色，说不准他们还要自己组织一次拍卖呢。
　　另一边，和玩家做完交接的顾烨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像他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说明了“渎神者”身份的家伙即便是圣骑士，在神父和修女那里也不会有多好的待遇。虽然他自己对这些是没多少想法，但看多了那些不满的表情也难免影响心情。
　　此时教堂里的神父和修女都忙着在寻找那位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消失了一个整晨起祷告的天使，即便是有人看见了他和玩家的交易过程，也没心思理睬这点小事。
　　……要知道，在这之前，可一直都是那位虔诚的天使早早等在教堂的祷告大厅里，然后再等着其他人慢慢到场的。
　　在他们看来，作为神明眷属的天使势必不可能会缺席这样的场合，而这样的不告而别看着也显然不是对方的风格。
　　如今天使突然离奇失踪，这里面势必会有些什么特殊的原因在里面。
　　思及不久前，那些邪恶的深渊魔法师使用魔法，无知无觉地操控流民，打掉那盏悬挂在魔法工会大厅里的魔法圣灯的挑衅做派，如今天使的突然消失看着也显出了不少怪异来。
　　毕竟对方在此之前就从没显示出多少要离开的意思，甚至于在更早之前，对方还曾亲口说过可能会留下来帮助他对抗魔物。
　　“不行，就算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也必须得将这事通知卫兵营。如果之后真的出事了，只要我们有提前做好准备，那都能算是一种优势。”主教带着神父和修女找遍了整个教堂，甚至于还冒昧进过那位天使居住的房间。在遍寻寻不到人影后，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很快得，这则消息传到了镇长的办公室里，连带着科伦纳的防护也开始跟着加强。
　　……
　　另一边，正对着帝国科伦纳的战线另一端，看着守卫得越发严密的城战，魔物们也跟着被动地陷入了这场莫名的慌乱之中。
　　尽管为防止民众崩溃使得秩序变得混乱，大多人都不清楚那位暂住在教堂里的天使突然消失的消息，只当对方是离开科伦纳回归王都，但那来自于战场对面陡然开始变得紧绷的气氛，已然跨越过了这中间的一大片战场，传到了这边，影响到了这群曾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将领被一场“疯子”活生生耗死的魔物。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是有了什么针对他们的计划，还是说有了援军支援即将与他们开战，决心收复失地？
　　魔物们都有些惶然，思及那在之前传来“渎神者挑衅光明神”的消息后还没来得及多开心就发现城门口突然增加的守卫，以及那些游荡于森林之中的恐怖勇士，不少人都开始忍不住猜测那些人类是否要开始重整旗鼓，对他们进行宣战了。
　　原本就恐惧于那位居住于科伦纳的天使，时刻担心对方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朝他们动手，早早就想着与其担惊受怕不如直接向黑暗之神祈祷，然后召唤恶魔降临朝着对方主动进攻，如今看到科伦纳的这个动静，这边的这些魔物怕是心态都快崩了。
　　黑暗神殿里的祭祀法阵前，一位黑暗神官跪倒在神像前，猩红的血从他手腕上流出，一直串联浸透了他面前整个刻在地上的阵法。
　　“吾主，科伦纳的人类即将向我们开战。仅凭我们的力量势必无法抵挡住暂居在那的天使，我以我的全部血肉作为祭品，请求您遣出您的眷属，为吾等指引方向。”他说完，法阵便显出了一阵明亮的红光，像是在做出回应。
　　鲜血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姿态不断喷涌而出，到了最后连皮肉也诡异地消融，最终只剩下一身衣服铺散在原地，象征着他曾存在过的痕迹。
　　在魔物领土那片最为安全的腹地之中，这位化身魔物混迹于尘世间、看着像是以一种与光明神截然不同的姿态生活的黑暗神在感受到祭祀法阵被触发后，他很快就收到了来自于自己“眷属”的消息。
　　“吾主，战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即将与天使开战……”对面的声音支支吾吾，“我是否要告知他们天使其实早已离开的消息，让他们不要过于惊惶，稳住局势？”
　　“不，”黑暗之神靠在椅背上，香味重到发臭的香粉混杂着劣质酒精的气味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不断翻滚，最后伴随着嬉闹声一齐爆发，“响应信徒的召唤，你必须得去那边。”
　　……果然，这些家畜看着还是太过安逸了。到最后，怕是都会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了吧。
　　那边愣了愣：“可是您之前不是说，那个城镇留着还有用处，现在认真算起来还为时过早，要让它再静静地发展一段时间么。假若战场上只有我，情况怕是很难控制住。”
　　“你都说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不晚了。”想起最近从光明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黑暗之神的眼神微动，像是提早便预料到了未来的那场好戏，连嘴角都有些控制止不住地上翘。
　　当然，这样的异样显然没有传到对面。否则怕是在出发前，他的那位眷属怕是就能直接感觉出不对劲来了。
　　“现在，你就立刻启程，去回应信徒的召唤，去往前线。”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也是想起了自己和其他人提前做好的约定，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如果真的不小心攻破了城门，之后必须得再撤出来。”
　　“如果被问起来，就直接说是光明神出面惩戒，于是你无法直面神明的震慑，不得已放弃离开吧。”假如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怕是那位所谓的光明神就为了听着那些平民发自内心的感谢，都要忍不住编个故事在帝国内传唱，稳固信仰了吧。
　　“……是。”那边的人因为这突然的转变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应声回答。
　　他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次的旅途或许不会再像是以前那样顺利，只用在战场上躲着喝茶聊天了。
　　……
　　科伦纳城外，城内紧张的气氛完全没影响到这群快乐游戏的玩家。他们按着自己的习惯与步调散布在游戏里，开始寻找这专属着自己的隐藏任务。
　　甚至有人闲的发慌满世界乱跑，还在科伦纳找到了一家赌博打黑拳的地下俱乐部。这个在城内也能公开PK的地方很快被玩家冠上了“竞技场”的别名，不少热衷于PVP以及因为种种原因于是约着要PK竞技的玩家听到了这个消息，都纷纷聚集到了这里。
　　无他，和野外插旗约战相比，在“竞技场”打起来要方便得多了。
　　“竞技场”里提供各种形式的比赛形式与场地，甚至打完了无论输赢都会给钱。除了要带个亲友以防自己被打死后拿不到报酬外，在这里约架简直堪称完美。
　　……这甚至在论坛上还引起过讨论，玩家们表示游戏里虽然什么都有，但制作组做事遮遮掩掩不是个爽快人，有新功能都不知道要发个公告说一说，简直莫名其妙。
　　当然，也是因为无聊，还有人约着说要一起出去看看这个游戏世界，组队去了之前开放的另一个主城——纳得奇隆。不过未防身上的装备会因为游戏人物死亡而掉落在半路上，导致他们未来会为了这些装备在这段路上来回跑图，他们最终决定穷游，扒光了身上的装备和金币才组队上路。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游戏方式，包括椭圆非圆。
　　事实上，自打上次在天使死亡并看到了掉落出来晶核后，椭圆非圆就又陷入了自己构思出来的关于逻辑方面的困扰。
　　就她目前接触《弑神》这个游戏以来，仅从魔法工会里放着的那些编得跟真的一样的魔法书中，她对于游戏的印象就一直停留在“有逻辑，讲道理”上。
　　无论方方面面，这个游戏都在以“自由真实”为出发点，对游戏里的所有事物乃至于游戏机制进行设计。
　　比如小怪死亡后只会产生魔晶与皮毛，因为魔兽不会使用兵器，所以不会掉落武器。比如游戏人物死亡后好感声望清空，因为尽管顶着同一个ID，在NPC看来死了就是死了，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个陌生人……这样的设计放在普通游戏里可能会让人忍不住开贴八一八那个狗策划，但在这个绝对真实的游戏里，这些游戏机制融合游戏本身的设计理念，看着反而很正常。
　　……可直到这个游戏就这么和她讲道理说逻辑一直到现在，在天使死后看着突然就有些奇怪了。
　　魔法圣灯里存在魔晶，天使死后也存在魔晶。从那块黯淡到几近于无、内里填充的可能都是发电机输进去的电系魔力的魔晶看来，光明教廷的天使或许都是来自于神明的造物。
　　那基于这个情况反推，天生身上就携带着魔晶的魔兽看着又有些奇怪了，总不能说这些魔兽都是神明的造物吧。
　　神平时除了对付他们这群“科学神教”的异教徒外，连对魔物出手看着都有些吝啬，怎么可能闲着没事天天捏魔兽玩？
　　更别说这两个物种之间连死亡特效都不一样，魔兽身上也有蕴含着各系魔力的各色魔晶，看着分明就是两个物种。
　　椭圆非圆天生好奇心就比其他人要来得更强些，为了这个看着有和没有几乎没多少差别、知道和不知道好像都是一个样的答案，她甚至抽出了一些去魔法工会研究游戏背景的时间，专门就用在这上面。
　　回忆起那些产出魔晶的魔兽能粗浅使用魔法的设定，她再一次提取出这已知的三种物品的共同特点，提出一个假命题——
　　只要能使用魔法，那就会有魔晶产出。
　　但试着问了一下魔法工会里的那些NPC，那些魔法师似乎是也因为好奇，在此之前就有人早早地就做过相关的研究而他们给出的答案直接就推翻了椭圆非圆之前提出的假命题。
　　魔法工会里的某位看着似乎十分博学的魔法师给出了结果：“人类和魔物身上，是都不会生出魔晶的。之前就有大魔法师做过相关的研究，他曾解剖了魔物和人类的尸体，但最终一无所得。”
　　椭圆非圆追问：“那魔法师呢，魔法师死后会掉落魔晶么？”
　　魔法师摇摇头：“也不会，伴随着魔法师生命的停止，他身上的所有魔力都会直接消失，看着就和普通人没多少区别。”
　　“如果你想知道地更具体些，可以去书架上试着找找相关的书。我记得那位大魔法师曾把他发现的这些东西都汇在一起写成了一本书，那上面应该会写得更加详细。”
　　“是么。”得到相关结论的椭圆非圆和对方道谢，随即又陷入了新的逻辑怪圈。
　　生活可以不需要逻辑，但是做游戏却必须得有一个对玩家来说看着足够合理的设定。直到此时，她依旧是没搭上制作组的脑回路，想出来这些事物之间的联系。
　　……别说这些事情都和这个游戏的神明背景有关系，看魔物和人类都信仰神明，于是可能存在的魔晶直接被神回收再利用了吧。还是说游戏设定里的智慧物种通常都受上天宠爱，于是魔力都储蓄在血肉之中，这样使用时才能更有效率。
　　椭圆非圆放任自己的思想随意扩张，她和那位魔法师道谢，转头就想离开。
　　“等等，”那位魔法师出声询问，看有椭圆非圆转头疑惑地看向他，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能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对这个这么好奇么？要知道，这些对魔法学习一点用处都没有。”
　　“也不是说觉得你问这些事情看着就不对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好奇。”
　　椭圆非圆转头看他：“你不是都说了么，就是好奇啊。”
　　“因为想知道，于是就想知道答案。没什么更明确或是更功利性的目的，就是好奇啊，这不是很正常么。”
　　魔法师：“可是这些东西严格上来说，甚至连一点用都没有。”
　　“有没有用也不是光从现在能看得出来吧，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呢。”椭圆非圆想和对方举例说明，但想想对方可能甚至都不清楚她说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于是只能作罢，“而且说真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这对我来说，这不就是有了用处了么。”
　　最早甚至于在公元前，最早的质数就已经出现。这个概念在当时看着几乎半点用处，而这在那之后持续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都能算做是独属于数学家间的游戏。但在如今，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后，质数便在密码学里有了应用。
　　即便是最开始发现质数那位数学家，想必也不会料到在几千年后的今天，他发现的那个独特的数字居然会有着这样的作用。
　　“想做就去做么，考虑这么多做什么。起码，假若现在的我能看到最后的结果，我肯定会觉得很开心，这就够了，不是么。”


第51章 
　　那位魔法师闻言愣了愣：“确实，你说的对。”他看着椭圆非圆，片刻后露出了一个笑来。
　　“多谢。”像是最后终于在心里做出了什么决定，他面上的表情终于舒展开，转身快步离开离开。
　　假若椭圆非圆知道他的名字，抑或是换一个魔法工会的其他魔法师来认，想必就能知道眼前的魔法师是科伦纳魔法工会除了会长和埃布尔外，最后那位在这种小城镇里能作为工会招牌之一的大魔法师——博格。
　　……不过，就算是知道对方的身份，想必椭圆非圆也不会有什么别的表情。毕竟在游戏之外，期末考试不会出题考校魔法的理论与应用。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站在高处警戒的卫兵突然看见远处红光冲天。
　　天空上突然描绘出一个血红色的巨大法阵，一只恶魔突然就在那法阵之下显出了模样。巨大的蝠翼在空中张开，他与卫兵隔空对视。
　　卫兵惊得几乎都快抓不住自己手上的望远镜了，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压下心底的惊骇。
　　——科伦纳又将深陷于战火之中了。
　　他脑子此时只剩下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
　　魔法工会顶楼的议事厅里，顾烨再一次跟着主教来到了这里参加会议。
　　本来按着常理来说，像他这样的渎神者在被其他人知晓他不敬神明的言行后，为了以防万一，为了守卫这个仍在光明之神所庇佑的帝国管理之下的科伦纳，这场会议怎么着也不会让顾烨这样的危险分子插手。
　　可如今天使离奇失踪，眼看着两边又要准备开战，作为目前科伦纳最强的圣骑士，在恶魔出现给人带来的强压之下，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对方曾经犯下的罪罚，无视了那个在帝国上下几乎全部人都默认了的潜规则。
　　镇长望向主教：“如今恶魔突然出现在这片战场之上，您可有收到来自王都的消息？”
　　“在之前，我就有将消息上报，并试图向神明祈祷求救……”主教说着叹了口气，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可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收到任何上边传下来的确切消息。”
　　“他们只告诉我好好等着，神必然会拯救科伦纳。”
　　来自卫兵营的长官直接就给听笑了：“所以，你们光明教廷的意思是，让我们这群普通人先和恶魔打着，来自于光明教廷的救兵之后会慢慢赶到。虽然死的人会有点多，但最后科伦纳一定会得救？”
　　“你们的这副说辞，来回都骗了多少人了。就那些被恶魔摧毁的城镇，想必直到最后临死前，都在等着你们所谓的援兵吧。”直面死亡的恐惧让他有些口不择言，直接就说出了这些听着有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没错，在这之前被魔物侵占的城镇里，有不少人都是听着教堂的“光明之神一定会降下恩泽”敷衍说辞战到最后，直到死前都没看到什么所谓的救星。
　　“这……这我也不知道。”主教支支吾吾，半天也给不出什么准确的答案来。
　　镇长算是死了从主教那得到助力的心思。
　　他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那位至今还没出声过的圣骑士身上。
　　如今教堂那边也没传来什么确切的消息，眼下也只能自己先想办法。虽然那是一位有着“罪孽”般黑发黑眼的渎神者，但就目前来说，作为科伦纳的最强战力，如果真想最后再拼一把，可少不得他的帮助。
　　况且，要是还没开战就传来圣骑士逃跑的消息，怕是整个科伦纳都能直接溃散，在战前就彻底失去所有获胜的可能。
　　镇长：“那就只能是先提前做好开战准备了，为了以防万一，暂时先继续封锁那位大人失踪的消息。”
　　“还有顾烨大人……听闻您曾参加圣战直面恶魔，您怕是整个科伦纳里唯一有着这方面对敌经验的人了，这一次的战斗，怕是也要麻烦您了。”
　　正坐着分神想着要如何编台词给玩家发公告的顾烨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愣：“……啊？”他没听清对方的话。
　　镇长还以为是对方不乐意。
　　也是，天天被镇民在耳边责备渎神，听说还因此被天使苛责，谁乐意留着帮着光明教廷擦屁股呢。更别说对方本身就有叛逃的实力，在科伦纳这个城镇里也没多少牵挂，哪怕是要迎战卫兵，也能直接从城门口直接逃出科伦纳远离战争。
　　——既然还能活着，谁愿意去送死呢。
　　镇长叹了口气：“那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不要在白天，从城门口离开么。”
　　魔法工会的会长也没多少把握留下顾烨的性命，毕竟魔法师在这个距离对战一个圣骑士简直就是在找死。他只冷哼了一声，到底没说出些别的话来。
　　顾烨明白了过来的对方的意思：“放心吧，我会留下来，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和其他人不同，算是亲眼看见过玩家们战胜天使的顾烨清楚，这场城战最后还能留有胜利的可能，毕竟那块天使死后掉落的魔晶现在还留在他的空间戒指里。
　　或许因为自身无法飞翔，他们会遇到比挑战天使时还要来得更加残酷的战斗，但是在出生点附近作战的优势，再加上他未来直接构筑成阶梯让他们跨越天空的魔法辅助，还是有殊死一搏的机会。
　　镇长闻言很是感动，要不是其他人的表情告诉他答案，怕是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么，多谢您的帮助。”
　　主教看着也是有些动容：“感谢您的慷慨，我为我之前的不敬而向你致歉。”看来他也清楚自己之前那段时间里说起话来是多阴阳怪气。
　　顾烨没把这当回事，毕竟这些大多都是嘴上说说的客套话，认真你就输了。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把编辑好的公告发了出去。
　　【《弑神》更新版本2.03
　　新增游戏第 二 章：丰富游戏内容】
　　【第 二 章：蔽日的阴霾
　　越发强盛的科伦纳最终使得魔物陷入了恐慌，黑暗之神的眷属最终出现在了这片战场之上。
　　然而，在外人看来本该留下与他对战的天使突然消失，这使得科伦纳再一次步入危险的境地。
　　天空之上，恶魔那张开的蝠翼遮蔽日光，在城镇之上投下大片阴影。镇民将陷入恐慌，这座城市也会因此而在战火中沦陷。
　　来自于异世界的勇者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击碎阴霾迎来最后的破晓。
　　注：
　　1.恶魔数量、时间不定。
　　2.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
　　论坛上，因为游戏更新而下线闲聊的玩家聚在这个依旧寒酸地被当做是官网用的帖子里，说起了这一次的更新内容。
　　【6739L：鸡贼策划，居然在这种时候更新，我闲着无聊都跑纳得奇隆去了，现在才走到半路上就要自杀回城，感情这几天的地图都白跑了。】
　　【6740L：感觉这个主线出来的有点快啊，现在玩家顶多就用基础魔法和战技，这就居然开始挑战敌方恶魔了。】
　　【6741L：回复6740L：和其他没几天就满级的游戏相比，这个游戏的进度都还算是慢了吧。】
　　【6742L：感情这是第 一 章第二章的内容结合，于是弄出来了这第三章啊，看着也有些太省事了点吧。】
　　【6743L：看简介，这次的恶魔好像直接就是飞在空中啊。上次我们计划成功还是因为天使算是明面上的自己人，能沟通还能使计引诱，让对方下地。这次直接就上来一个不好说话的恶魔，我们两条腿哪里打得过人家的两只翅膀。】
　　【6744L：回复6743L：难缠是真的有点难缠，我们现在可是连飞行魔法都还没学会呢。肯定是因为我们上次弄出来的发电机提早推过了小BOSS，使得主线也跟着加快了节奏。】
　　【6745L：回复6744L：别了吧，还飞行魔法，游戏背景里直接就是说了，天空是神明的领域，普通人的双脚永远都无法离开地面。除了神和他的眷属外，其他人顶多就是试着踩在地上或是踩在树上，然后用魔法催生泥土或是树干，严格来说就是站在高处。】
　　【6746L：回复6745L：那风系魔法呢？风系魔法也没办法让施法者起飞么？我看小说游戏里通常都会设定风系魔法能让人原地起飞的啊。】
　　【6747L：回复6746L：风系也不能，说是人类的肉体无法抵御作用在身上流动旋转着的飓风，可能飞到一半就会被风撕裂，所以即便是风系魔法师，也没办法安全飞翔。】
　　【6748L：那不是完球了，游戏里也没什么飞艇，飞又飞不起来，这怎么打？！说真的，都有魔法这种东西了，正常来说，NPC们怎么着也该会想办法搞出点什么魔法飞艇来啊。你看在历史上，在我们弄出飞机后，下一步目标就是弄出火箭飞出地球，这才叫正常。】
　　【6749L：那没办法了，估计只能看看能不能弄出些什么滑翔翼来用了，看看能不能借此上天，亲身接触到恶魔。】
　　【6750L：回复6749L：滑翔翼八成没用，就城门口那片地，连个风都没有。对方拍拍翅膀绕几个圈，怕是还没摸到恶魔，我们就直接坠机了。】
　　【6751L：回复6750L：实在没办法，就多弄几个滑翔翼，大家都上去碰碰运气。】
　　【6752L：……不是，你们难道都忘了，计划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摸到恶魔，直接用交流电和对方来个两败俱伤啊。这要是弄滑翔翼从高处放飞，这得准备多长的电线拴在诱饵脚上啊。】
　　【6753L：回复6752L：终于看到考虑实际情况的回帖了。我就想说，就是放风筝也不是这么放的啊。用滑翔翼从山上俯冲下来，风筝线是能准备个几百米，但是电线他能行么。】
　　【6754L：那……要不试试看搞飞机？我记得之前弄交流发电机那会儿的时候，两位大佬还在群里说起什么内燃机还能做摩托、汽车和飞机来着。】
　　【6755L：所以说，你们继交流电之后，是准备在游戏里搞飞机了？如果是内燃机，我记得最早出现的莱特兄弟的飞机用的好像确实就是这个。你们确实是可以把机子改改，直接弄个飞机出来。反正看你们的要求也不高，应该是只要能飞起来就行了吧。】
　　【6756L：回复6755L：要求确实不高，但是那玩意儿……你会做？】
　　【6757L：回复6756L：最早的飞机结构差不多也就是那几个重要部分，如果就只在城门口飞一圈的话，在结构稳固上的要求也不算太高。要我上也不是不行啊，但我又没号。】
　　【6758L：回复6756L：我行，我也可以上，但问题是，现在二测账号的发放也已经彻底结束了，直到现在我也还没抢到账号。玩又玩不了，画图纸又那么累，谁乐意在这白干啊。】
　　余晖此时也在论坛上潜水，看着这些“我行我上”的言论，想了想在下面跟帖。
　　【6759L：这样，我这里还有一个闲置的账号，到时候你们把图纸画好了直接就私信发给我。最后在游戏里成功取用了哪份图纸，我就把账号转让给谁。我拿我ID的信誉作保证，最后绝不会白嫖你们的图纸，私藏账号不转让。】
　　【6760L：回复6759L：不愧是大佬，一看就是个爽快人，比就别比了，直接把账号给我吧。我回头进游戏直接就给你画图，完了还能附赠给你们一个滑翔翼。你们到时候在城战上打起来了，还能再自制几个简单的汽油燃烧瓶挂在腰上，靠滑翔翼上天后拿着燃烧瓶对小怪实施高空火力压制，这样打起来岂不是美滋滋。】
　　【6761L：回复6759L：别听楼上扯淡，要比就堂堂正正地比一场，鬼知道他弄出来的成品飞的快不快稳不稳。我就这么和你说，靠着理论在这说自己能行的都是在扯淡，如果真要内定就内定我，我不仅理论经验丰富，我还自己动手自制过滑翔翼。】
　　【6762L：回复6759L：选我选我，我专业课上有学到这个东西，真搞起来我肯定比他们都专业！】
　　【6763L：我，大学体侧跑进三分钟，高中运动会标枪投掷拿过前三，体力准头都是杠杠的。我有抢到二测账号，我突然跟帖就是来应聘飞行员的。我立志，绝对会成为游戏里科伦纳空军第一人。】
　　【6764L：啊啊啊！游戏居然这么好玩的么？！制作组什么时候公测，我tm也想进游戏开飞机，扔燃烧瓶！】


第52章 
　　……飞机这种一听就会叫人觉得特别高大上的东西，怕是有这个水平的人也不多吧。
　　余晖最开始跟帖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他只是看到有人突然这么说，而他正好也有这么一个闲置账号，就没抱多少能成功的心思，索性出来碰碰运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毕竟“某乎人均985年薪百万”的梗不是白说的，隔着一个网络，鬼知道对方是操着键盘在口嗨，还是说真的是有真才实学。
　　他甚至都想说要不要再回去找找氧化钙或是椭圆非圆问问，看看这两个大佬能不能帮着弄出更基础的飞机来。虽然说可能会因为他们擅长的专业方向不同而对结果产生些影响，但是在交流发电机珠玉在前，光是“在游戏里弄出了交流电”这话一听，就能让人忍不住对他们产生无限的信心。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很快就有人当真把图纸通过论坛私信发给了他。可能是担心他看来会觉得结构太简单，像是在骗人吧，对方还在旁边配上了莱特兄弟当年弄出来的飞机的图片。
　　和如今动辄几十上百吨重的钢铁飞鸟比起来，光从外形上来看，主体结构全是木制的飞机也确实算得上一句结构简单。
　　余晖把图纸发到了群里，开始招呼所有玩家一起努力，准备未来的空战。
　　……别说，他玩过这么多游戏，也就是《弑神》从头到尾都给他惊喜，并让他忍不住期待未来。
　　【有人把图纸发过来了，大家都想努力记一下图纸，我们一起进游戏把图画出来。既然铁匠都能把交流发电机都能弄出来，相信城里的木匠一定也能把飞机打出来。我会在我们之前弄交流发电机的地方等你们，感兴趣的就来，我们老地方见。】
　　就和亲眼看见有人把图纸发过来时的余晖的心情一样，群里的玩家看到居然还真有这么个后续发展，人都惊呆了。
　　【卧槽，真的假的，那是飞机欸，真有人懂？！】
　　【之前有看见营销号说什么“国外小哥亲手复原莱特兄弟的飞机，飞上天空”，感情人家也不是开玩笑，是在玩真的啊。】
　　【所以空战是真的要开始了么？！带我一个！我可以不开飞机，但我玩过滑翔翼，我想上场扔燃烧瓶。进游戏自己花钱自费弄也可以，回头一定记得把图纸发我一份。】
　　……
　　游戏里，不少对“空战”这件事情感兴趣的玩家都聚集在了科伦纳城外的树林里。
　　想着要一起参加这场别开生面的城战的玩家一起凑了不少钱，然后在讨论过科伦纳的木匠水平后，拿着钱袋找了十几个在科伦纳口碑不错的木匠帮他们做活。
　　期间余晖也单独敲了椭圆非圆，询问对方能否帮他们画一张内燃机的图纸。因为之前的图纸还在，稍微改改就能用也没花多长时间，这方面倒是省不了多少事。
　　同时，他还不忘把其他论坛上的云玩家发过来的图纸发到群里，一起在游戏里全数造出并进行性能上的对比，择优选择。
　　很快，在确认后续没人再把图纸私发给他后，余晖和其他玩家靠着计时试飞，从中挑选出了最后将投入城战使用的成品，并将其他的飞机都姑且当做是练习用的教练机。
　　……只是和他们事先想象中的飞机有稍许不同，最后的成品飞行的速度和持续飞行的时间相比起现代的那些飞机，在性能上看着实在可怜得很。
　　“不是，虽然不知道恶魔飞起来有多快，但我还是见过天使飞行时的灵活性和速度的。就我们弄出来的这个飞机，真的追的上对方么。”怀抱着空战梦加入进来的钱多人不傻回忆着那批飞机飞起来时的速度，十分怀疑拿这个对战恶魔是否真的可行，“要不我还是下线花钱找人帮忙画一个新的吧，我总觉得这玩意儿看着不靠谱。”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之后再怎么折腾，差不多也就是这样，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了。换上别的技术可能是会好一点，但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相比起未来操控起来可能还会更复杂的飞机，现在做出来的那些使用更加简单，倒是还算挺适合我们这些新手的，就别再折腾了。”对于在他的游戏履历里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空战，氧化钙对此显然也很感兴趣。此时此刻，他也出现在了这里，参与这一次的讨论。
　　……对于这样简陋的飞机，对比过现代飞机各类数据的氧化钙最开始还是有些嫌弃的。但考虑到人类史上第一架真正意义上的飞机只飞行了十二秒，飞行距离仅是短短的三十六米，如今结合前人智慧做出来成品起码在性能上还存在着不少明显的优势，最后想想还是释然了。
　　“想开点，起码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真的能飞起来，有资格进行空战了。实在不行就多上几个人，直接在空中包抄围住人，反正我们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把人直接一刀砍死。”
　　余晖是上场亲自试过操控飞机的，那因为不习惯，从而操纵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的感受他算是深有体会：“多上归多上，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在地面上再留一个接力的诱饵，以防飞机飞到一半突然坠机，发电机坠毁失效，使得最后boss不小心逃脱。我们必须得提前多准备一些道具，以防万一。”
　　“这几天大家都抽空去看看能不能做搬砖任务，或是看看能不能组团打怪刷金吧，别玩滑翔翼或是玩飞机玩上头了，就忘记了要赚钱。我们之后还要做很多城战时要用的道具，之后应该还会因为这个再出一波血。”
　　最开始大家还是围在一起认真讨论的，但是听到余晖说起之后还要再花钱，叫大家别忘了搬砖，不少为了集资做飞机滑翔翼花光所有积蓄的穷逼玩家忍不住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不是吧，这之后还要花钱啊。这个游戏的策划是真的牛逼啊，他真的太能让玩家花钱了。这要是开通了充值渠道，他怕不是能直接暴富，转型亿万富翁。别的游戏玩到现在差不多都能攒钱买一身小极品装备了，结果我玩《弑神》玩到现在，口袋里依旧一穷二白，连身上的装备都是捡的魔物不要的。”
　　“你说我们打到最后城战结束，游戏会把我们花进去的钱都返还给我们么？”
　　“说不准哦，我看有些游戏里都会有消费返还的。能拿一个铜币是一个，我觉得说不定会返一些。”
　　“……你说的是充值返还吧，游戏连充值通道都还没开放呢。”
　　“别做梦了，人家的城战是叫你上去掏剑打一打，不是说叫你自制滑翔翼发电机，冲上战场浪。我们砸进去的这么多钱，完了最后城战奖励分一分，肯定回不了本。”
　　“亏游戏这么智能，完了游戏策划都不知道要变通一下。我们为了城战的胜利，不得以花掉这么多钱，他怎么着也得给报销一下吧。”
　　“人家给的奖励能报销的东西不是说为了让你打得爽，而是在你能打得过的基础上，考虑损失的同时，完了再给你一点点的人力成本费。与其想着报销，不如想想策划什么时候良心发现，能把平时搬砖任务的任务奖励多增加几个铜币。”
　　“我觉得也不是打得爽不爽的问题啊，而是我们只有这样才能打得过，然后才是这样的骚操作在此同时会让我们觉得爽。不然老老实实地站地上对上恶魔，想想上次天使的战斗力，怕是全员死绝，城战失败城破人亡。不过讲真，出生点就在科伦纳城外，游戏会让城战失败么？”
　　“别的游戏我能肯定对战NPC的城战肯定会赢，但是《弑神》就不好说了，说不定输了科伦纳就真的没了。完了未来我们在魔物的领地里出生，变相地相当于被NPC守了复活点。”
　　“守复活点是真的恶心啊，NPC这么智能，换别的游戏里就是相当于被敌对工会掐住了命脉……为了科伦纳的美好未来，上啊打工人，舒服都是留给NPC的，我们一起组团打金去啊。”
　　玩家们聚着聊了会儿天，最后为了科伦纳的未来，含泪去给NPC打工赚钱去了。
　　……
　　【城战任务：不速之客
　　魔物大军即将抵达，战争一触即发。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科伦纳的未来存亡就看你们的了！
　　请玩家到科伦纳城门口做好准备，城战即将开启，所有参加城战的玩家都能获得随机城战奖励。
　　注：
　　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城战任务：黑暗眷属
　　黑暗之神的眷属出现在这战场之上，或许他将决定这场城战的结局。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科伦纳的未来存亡就看你们的了！
　　请玩家到科伦纳城门口做好准备，城战即将开启，所有参加城战的玩家都能获得随机城战奖励。
　　注：
　　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在恶魔响应召唤而来之后，看着沉寂了许久的科伦纳，魔物们忘记了当初的恐惧，甚至于还忍不住动了些小心思。
　　伴随着探查消息的魔物接连十几天都没发现传说中理应待在城内教堂里的天使后，在作为后盾的恶魔随口说出了一句“进攻”的问询后，魔物大军居然当真就再一次整队出发，前往了科伦纳。
　　……当然，这里面也有玩家的原因在里边。对于魔物来说，与科伦纳接壤的那片土地实在是有些过于危险了。与其留着这么一个地方给这些逃亡而来的流民休养生息，不如现在就在恶魔的帮助下，直接毁掉这一座人类的城池。
　　这个消息传到了顾烨这边，最后直接就变成了两个城战任务发到了所有玩家的游戏界面里。
　　早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的玩家自然迅速就搬出来了自己提早做好的道具，从城外扛着东西一路兴高采烈地往城里跑，本以为即将靠着这些东西在战场上大显神威，谁料中途还是遇到了点麻烦。
　　——“站住，城墙上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
　　在玩家们合力扛着他们弄出来的飞机和私人滑翔翼兴冲冲地准备上城墙，然后凭借着高地在不久后的城战里起飞时，守在城墙下的卫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53章 
　　城墙之上，除了卫兵外，还有那位在科伦纳任职的没什么战斗力的镇长，以及在近战时会显得格外柔弱的魔法师。
　　即便还有一个战斗力勉强能算是出色的顾烨待在上头，但那群魔法师使用魔法后构筑而成的持续不断的火力线，在此时却也容不得出现半点差错。更别说如今魔物眼见兵临城下而天使却下落不明，这些魔法师连同那位圣骑士，都能算是对抗恶魔的最后一点希望了。
　　看着这些玩家背着大包小包，扛着那显得格外古怪的木架子朝本就不容许闲杂人等上去的城墙走，守在城墙楼梯口的卫兵紧张地抓着手上的武器，咬牙站出来与同伴一起拦住了这群数量比他们多上了几十倍的玩家。
　　“为什么不能上去？一会儿战斗就将打响，我们上去是真的有要紧事的。”眼见着他们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即将中途折戟，玩家们脸上的表情看着都不是很好看。
　　“闲杂人等不许登上城墙。”卫兵们抓着手里的长剑寸步不让。
　　他的眼神扫向那由布料、木头与金属做出来的古怪玩意，上面“科学至上”的字样映入他的眼帘。思及近来科学神教已然被光明教廷公开划分为与黑暗教廷等同的存在，保不齐科学教徒会对光明神甚至是光明神庇佑的国家心生怨怼，这个卫兵也实在是不敢把人放出去。
　　此时城墙上拿着弓箭的卫兵已然开始了拉弓射箭，两军眼见着即将交战，听着外面传来的打杀声，还没能登上城墙的玩家们开始有些急了。
　　“什么？什么闲杂人等？！”有玩家企图和他们套近乎，“亲爱的卫兵，你难道忘了么，我可是你们来自于‘勇者一族’的战友啊。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当年在傍晚的城门口互相点头致意的日子么，你们难道忘记了我们当年城战时并肩作战时的模样了么。”
　　“我们对着科伦纳的爱哪怕时过经年也不会褪色，我们怎么可能是什么闲杂人等呢。亲爱的战友，快让我们去到城墙之上，与你们继续一起并肩作战吧。我们最近想出了一个对敌的好主意，绝对能在这一场大战上取得大成功。”
　　卫兵迟疑地看了看眼前这些陌生的脸，终于在一些人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那是当年那群“勇士一族”艰难击败魔物将领后取得的胜利品。出于对勇者的尊敬以及施加在上面防止外人偷盗的魔法，这些东西似乎确实只有那些牺牲勇士的同族才可以使用。
　　换做是以前，或许咬咬牙还能试着放人进去并跟在对方身后小心监控，即便对方可能是什么光明之敌的科学教徒，可看在这些人曾为科伦纳做出这么多贡献的份上，还是能试着交付信任的。但是在这个“天使还未降临，恶魔却出现在战场上”的微妙关头，以及“科学与光明近乎于公开宣战”的紧张关系，在不清楚光明之神何时会遣下眷属、所有人必须竭尽全力拖延时间的时候，他这样的一个普通卫兵实在无法承担这样重大的责任。
　　卫兵依旧没把路让开：“抱歉，我不能让开。而且这一次的战争几乎已经是步入了神明的领域，如今天使尚未出现，城墙上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这么说着，而与此同时，科伦纳的城门轰然打开，地面上的交战已然开始。
　　有玩家开始着急了：“你放心，我们上去了都是生死自负，没人会怪罪你的。”
　　卫兵依旧固执：“抱歉，职责所在，我们是不能把你们放上去的。现在战斗已经正式开始，如果你们还要这么纠缠下去的话，我们将以战犯论处。”
　　眼看着声望也要跟着往下掉了，玩家们看着卫兵沉静的态度，没忍住在脑子里产生了一些比较危险的想法。
　　“要不我们还是把这两个NPC做掉直接往上冲吧，再不上去估计那些NPC都该互掐掐完了。”
　　“这会掉声望值的吧，要不还是再劝劝？”
　　“反正掉了声望，我们还有一次继续游戏的机会，而要是错过了这场城战，我们或许就等不到下一次空战了。想想我们在准备道具时花掉的钱，这谁能甘心。”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来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么，之前不是有人试过自愿赴死，然后声望就跟着上来了么。我们把这群NPC捆了往上冲，然后把他们摆好固定在城墙上。等着他们看到了我们对决小BOSS时的英勇姿态，声望肯定分分钟转正。”
　　……因为没有队伍聊天和世界聊天，在对话完全朝着这些过于智能的NPC公开的前提下，游戏了这么久的玩家也大概知道了一些聊天的小技巧。他们会在对话里加上一些游戏专用术语，这样这些不符合游戏世界观的对话就会被系统屏蔽，NPC们也会听不懂。
　　余晖自然是比较倾向于使用一些更保守的方法，毕竟他的闲置账号此时已经是被当做奖品转让给其他人了。眼看双方气氛逐渐焦灼，他试着上前与卫兵对话：“我知道现在情况十分紧急，或许下一秒恶魔就将带着魔物攻破城门。但越是这样，你们才越应该让出路，让我们上去。”
　　“就我们现在想出的办法，用得好了甚至就能试着与恶魔正面一战。”
　　“与恶魔决战？这怎么可能？！”卫兵觉得眼前的家伙怕是被恶魔吓得神志不清，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那可是黑暗之神的眷属，那样的战斗已经到达了神明才能碰触的领域，像我们这样的凡人怎么可能插手其中。”
　　他这么说着，说起这话时的语气却是格外平静。与其说是告诫这群不怕死的“勇士”，不如说是在向其他人证明，面对着那些神明，面对着那些加诸于所有凡人身上的不公，他已然认命。
　　说实话，要不是想着眼前这些人都在盼着天使出来拯救他们，余晖都想拿这个来举例，说一些类似于“你别不信，我们之前甚至都已经打死过一个了”的话来证明他们这些玩家的实力了。
　　正在考虑措辞，之后要怎么和NPC表现自己的自信，那边因为来得晚，于是背着滑翔翼打着哈切落在队伍后面的氧化钙和五水硫酸铜已经看着队列长久不动发现不对，跟着走上前，来到了这边。
　　……出于他们两个在玩家之间还算是不错的口碑，他们倒是顺利地挤到了前面来。
　　在刚才，五水硫酸铜就听到了一段他们之间的对话，稍稍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看余晖停住话头，那边的卫兵看着像是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对方的模样，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在脑中排演了一下后续的发展，便出声插进了这个话题：“所以呢？所以你就习惯了，认命了？”
　　“不过只是个恶魔罢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卫兵听着这稍显傲慢的话语，或许是已经自觉把自己划进了“害怕恶魔的胆小鬼”的范畴里吧，对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句都让他觉得十分刺耳：“你现在说得倒是轻巧，等到你真对上了他，死在他手上，就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了。”
　　“那可说不准，”五水硫酸铜指了指那边写着“科学至上”的飞机，“看到了吧，我们可全都是科学教徒。”
　　“你知道科学是什么吗？那可是能教凡人屠神的东西。”
　　卫兵听着这光是说出来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大逆不道的话，一时心头狂跳：“不可能，那可是神！”
　　“况且，就你们信奉的科学之神本身也能算是一位神明吧，祂怎么可能会教凡人……屠神？”他艰涩地吐出了最后那两个不敬的字眼。
　　五水硫酸铜：“那可说不准，我们信奉的科学之神可从来都不是什么狭隘的家伙。”
　　“如果你实在不相信的话，就把路让出来，我们之后就将走上城墙，用事实证明一切。”
　　“不……我不信。”卫兵这么说着，脑中却是又回忆起了当年在科伦纳盛极一时的科学电灯装置。
　　——那被光明教廷口中，据说是科学之神赛恩斯从光明之神那里盗窃来的东西。
　　尽管表面看来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论，但这在不少普通人心里大都有着各自的想法。
　　无需魔法，仅凭借人力就能创造出光来……那么让凡人稍微踏足一下神明的领域，那也不是不行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信仰险些因为这番说辞而崩塌重建。仿佛有恶魔在他耳边低语那般，要不是谨记自己作为卫兵的职责，他都想退开让出楼梯，然后让他们上去了。
　　……毕竟，万一呢，在如今这样绝望的境地下，万一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所幸，最终还是有人结束了这让他两难的境地。
　　“传报顾烨大人的命令，你们把路让开，让他们都到城墙上去。”来传话的卫兵显然没听到刚才那听着格外大逆不道的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阴郁，看着很是不解、甚至于是不耐烦这个莫名其妙的命令。
　　玩家们闻言当即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行囊，有那么一瞬间终于感觉到了除却“发钱工具人”外，这位出现在宣传片上的《弑神》看板郎的作用。
　　“不愧是宣传片的主角，终于显现出了一点作用来啊。”
　　“平时看见我们的时候一直装死，管他要什么渎神的任务也不给，我还以他就是一个被制作组编出来走剧情的工具人呢。”
　　“开心归开心，东西都记得拿好啊，别把机翼给折了。”
　　卫兵闻言神情恍惚地把路让开，他看着这些人迅速转变表情朝着城墙上去，看着他们那副仿佛上去郊游看风景般的轻松神色，对比起刚才的那些言论，心里那点不知名的期待突然就此宕机。
　　……天啊，他刚刚到底都是在期待些什么啊。
　　因为这点出神，要不是旁边有人扶了他一把，他都要因此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
　　城墙上，对于顾烨做出的决定，无论是卫兵还是那些魔法师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尽管有考虑到他们的意见，顾烨专门划了一块地盘给那些玩家，作为让他们起飞的高点来使用，甚至还设置了卫兵站在中间来划开这两个分区，但这些魔法师们依旧觉得十分不满，觉得对方就是在这胡闹。
　　“简直就是在胡闹，我压根就看不出他身上有着任何想要和魔物好好作战的打算，果然不愧是渎神者，无论是对光明教廷还是科伦纳都觉得无所谓了么。”有魔法师在施法的间隔，和旁边的同伴抱怨道。
　　他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完全没有哪怕一点背后说别人坏话的自觉，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让顾烨听到，让对方反省他那近乎于荒谬的命令。
　　顾烨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快收回视线权当做没听到。
　　热热闹闹边聊天边走上城墙的玩家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们很快就走上了城墙。
　　看着那些人面上尽是激动好奇这与战场大环境不合时宜的神情，这边看着恶魔急得一脑门汗的魔法师没忍住，开始纷纷说起了自己的不满。
　　“不是吧，这些人上来都是做什么的，别都是来见世面看热闹的吧。”
　　“蛇鼠一窝，我就知道顾烨这家伙肯定没想过要认真战斗。要不是他实力勉强还算是可以，谁会让他站在这里，谁会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利！”
　　“就这群不知道轻重的混蛋，果然还是直接把他们都撵下城墙吧。”
　　“还科学至上？怕是科学教徒那群异教徒吧，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些什么来。”
　　魔法师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起了自己的不满，而那边的玩家显然也没在意这些。
　　毕竟，哪会有玩家会在游戏里在意这些非强制剧情的过场动画呢。
　　……更别说有时候看游戏在播什么过场动画，一般都是能跳过就跳过，跳不过的就在心里狂骂策划设计不合理，谁管他剧情都是些什么。
　　玩家们在那片给他们提供的场地上，把飞机、滑翔翼都组装完毕，在确认了恶魔的方位后，坐上飞机开始他们期待已久的空战。
　　因为飞机飞行高度所限，他们选择了这片城墙上的至高点作为起飞地点。而一架木制飞机上一般也只配备两人，动作灵活些的就充当诱饵角色，脚上拖着长至地面、稍显笨重的电线，另一个则操控飞机控制飞行方向，并抓准时机往发电机里加入作为能源的石油。
　　伴随着燃料被倒入内燃机，机械的轰鸣响彻了这一番天地，跟随着螺旋桨旋转卷起来的风，背离城墙上魔法师不满的低语，他们飞向了天空。
　　城墙上因为不满而一直用余光看着那些玩家的魔法师见状，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似的，突兀地止住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赐福，亦非神明，凡人终于踏足了那片被誉为“神明领域”的天空。
　　……
　　城墙下，守住楼梯口的卫兵因为离得近，也听到了这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声源，想知道到底什么发出了这样古怪的声音。而当他抬头看向天空后，那于不久前才在那些勇者手上看到的古怪玩意儿此时就这么张扬地飞在空中。
　　眼中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模糊，看着那架飞机仍在向着高空前进，他眼中只剩下了“科学至上”这四个字依旧清晰。
　　科伦纳城中，年纪不大、尚未知道战争恐怖，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信仰的年幼孩童看着他那位低垂着头恭敬地跪着，不断低声向光明之神祈祷让祂遣下天使，祈求获得神明庇佑的母亲，被勒令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门的他有些无聊地走到窗边，趴在窗子上看向了窗外。
　　通常来说，天空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云朵总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有趣玩意儿，它们在不同时间总是会呈现出不同的形状与色彩，引人入迷。只是今天，当他抬头看向窗外，那头一次出现在天空之上、不同于飞鸟亦是与云朵无关的黑影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看着上面写着的红色显眼字样，已经开始能认得几个字的他结结巴巴地把它们读了出来：“科学……科学至上。”
　　跪着祈祷的母亲闻言嘴里的祷词一顿，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变。
　　……在这科伦纳里，谁都知道那位光明之神不喜欢作为科学之神的赛恩斯。在向光明之神祈祷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位神明如何能毫无芥蒂地遣下眷属，庇佑这个城镇。
　　她生气地从地上站起来：“你说的是什么？！什么科学，是光明。”
　　“……也只能是光明。”
　　“可是那上面就是这么写的啊。”他伸手，遥遥指向了那只飞在空中的木鸟。
　　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她看见了那架飞机。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因为她家离城墙算不上多远，她还是模糊地看到了飞机上坐着的那两个人影。
　　即便是最开始科学之神倍受指谪的时候，科学教廷也从未有神明眷属现世，更何况是现在。
　　——那应该就只是两个普通的人类。
　　所以……科学之神是让他的教徒成功飞上了天空么。
　　让人类得以触碰天空，还真是个慈悲的神明啊……即便是个光明教徒，在见到了这样的情景后，在光明之神与科学之神依旧对立的前提下，她还是忍不住地，从心底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第54章 
　　科伦纳城门口，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整个战场上的空气在此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或许那些正陷于近战的卫兵与魔物在这个时候会无暇顾及那来自于天空的异样，但在场所有站在队伍后方的魔法师的视线都有那么片刻忍不住划过天空，在那轰鸣着冲上天空的飞机上停驻。
　　就连作为神明眷属的恶魔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架势，原本悠闲抱胸飞在空中，低头看向地面混战的姿势直到此时终于有了变化。他看向那架载着人类朝着他的方向飞来的木鸟，明明能确认对方飞行时的姿态和速度与他相比都落了下乘，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不安还是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
　　余晖背着自己弄出来参加后续空战的滑翔翼，作为被推选出来的战场临时指挥站在城墙上。他看着那架以恶魔为目标在空中不断向上攀升的飞机，瞥见恶魔那像是陡然认真起来的姿态，心头一跳，当即就准备开始他之前和其他学霸聊过天、学习了解过相关知识后准备好的计划方案。
　　“城战才开始，就目前来说击杀小BOSS才是最重要的，准备好的套路也必须尽力争取一次有效。不然空域全被对方掌控，等这些智能NPC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并产生堤防的心理，后续的作战也会很难展开。风系魔法师都先别急着往下跳，击杀小BOSS需要你们的付出。”余晖索性直接拦住那些跃跃欲试就想着要往下跳的人，朝着人群开始呼叫风系魔法师，并开始说起了现代科学，“压力差的原理大家以前应该都学过的吧，来几个风系魔法师往机翼上侧吹风，我们得让飞机飞得更高，然后才能在作战时尽量取得更多的主动权！”
　　现代使用的飞机机翼上表面的弧度往往都比下表面要来得更大，这样才能使得飞机在运动时，上表面空气流速相对于更平整的下表面更快，气压更小，最终使得飞机能在合力的作用下向上运动，最后升空。
　　游戏里的飞机制作简陋，这种主体大致仅由木头和布料拼凑而成的结构因为技术与材料的限制，确实难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为了能让飞机在空中取得更多不定的运动轨迹和更强的机动性，给空中对战小BOSS的作战计划增加更多成功的几率，相较于以那个本就不算多坚固高级的飞机作为基础进行改造，玩家们最终选择了直接对空中飞行的飞机施加以外力的方案，来给这些飞机飞行的未来增添更多的可能性。
　　他们将用风系魔法在飞机机翼上表面人为增快空气流速，使得飞机在气压差的作用下，有更大的合力支撑飞机更快升空，朝着更高的地方飞翔。
　　……不过最后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有一大原因就是游戏里背景的限制。
　　毕竟能搬到游戏里使用的技术有限，至今他们要做什么手工活都是花钱找的NPC。玩家们在这方面也都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专业大佬，在再一次回访论坛上那些发来图纸的网友问出能否改进的问题，并最后得到能力所限无法改进的答案后，群里的玩家群策群力，最后完成了这样的一个方案构思。
　　“快快快，风系法师都快朝着飞机机翼上表面施法吹风。魔法强度、释放时间、施法方向均无要求，对其中哪架飞机使用魔法也无所谓，只要能吹起风作用在那上面就行。”
　　余晖对己方实力和小BOSS之间的差距心里显然也有数，在飞机并未像是现代战斗机那样装载强火力的前提下，他们正面刚显然不可能刚得过对方。
　　所幸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在空中直接和小BOSS对打获得胜利，而是让作为“诱饵”的玩家碰到恶魔，将对方连接进这个回路之中，靠着后续的交流电攻击和玩家持续进行的自杀式攻击取得胜利。
　　那在以这个为任务目标作为所有计划前提的情况下，他们要做的只是简单地朝着对方靠近。
　　——既然如此，有什么前进轨迹会比连自己人都不知道具体路线要来得更安全呢。
　　作用在机翼上的力是未知的，于是飞机未来的行进路线也是未知的。飞机上的驾驶员也不用管其他，即便是可能会遭遇到过强的风系魔法导致半途坠毁也无所谓，他们要做的只有操控着飞机朝着恶魔的方向前进，去触碰那最后胜利的可能。
　　听着余晖的指挥，城墙上的魔法师跟着开始了行动，开始对着飞机机翼的上表面使用起了风系魔法。
　　空中，恶魔看着那些飞机朝着他的方向飞过来，尽管并不清楚那完全没有使用魔法也没有神明恩赐的木鸟是如何这般轻易地飞上天空，但眼看着玩家们朝着他的方向过来，面对着未知而下意识生出的警惕心，以及对凡人未得到神明应许便私自染指天空的愤怒让他很快就对此做出了反应。
　　恶魔以手为刀，朝着那些歪歪斜斜朝他飞来的飞机挥出了由黑暗魔法凝出的利刃。恰在此时城墙上的那些风系魔法师开始有人逐渐念完了咒语，他们随机选择了其中一架飞机使出了他们学会的最基本的风系魔法。
　　就像是余晖说的那样，他们并未控制施法时的魔力输出，也没有为他们魔法限定一个具体输出方向和输出位置。他们仅仅是在那些飞行着的飞机机翼上方，随意地刮起了几阵或大或小的风。
　　这在其他游戏的团战里怕是都要被指挥拉出来骂一骂的小白行为，却在此时赢来了无限的未来。
　　飞机就在那样简单的几道风系魔法之中朝着那连施法者都不知道的方向飞去，险险地避开了恶魔的攻击。即便恶魔见状又补上了几道攻击，最后还是没能击中这些飞行轨迹格外随意的木鸟。
　　有操控飞机的玩家一边努力把控住飞行方向，一边用最嚣张的语气对着恶魔说出了最卑微的话：“哈哈哈，打不到吧。就连我都不知道之后要往哪里飞，中途会不会坠机，就你还想打到我？”
　　……不过与之相对的，其中有一架飞机就是因为这个而不巧发生了侧翻，要不是驾驶的玩家恰好反应快，迅速操控着飞机恢复的平衡，此时怕是都要发生坠机惨案了。
　　在玩家们使用风系魔法进行外力干扰后，此时的飞机飞行高度看着像是都要比恶魔的位置来得要高了。
　　城墙上，余晖观察着天空中的具体情况，在大致估算了一下飞机与恶魔之间的水平距离和飞机的行进速度后，朝着那些施法的风系魔法师又继续发出了又一条指令：“很好，开始转变施法位置，朝着飞机机翼下表面随机施法。”
　　“‘诱饵’和小BOSS之间的垂直距离现在差得有点多，就算是跳下去降落到小BOSS的头顶，可能也会在半空中遭遇对方的突然袭击。”
　　在这之后，就看那些“诱饵”的随机应变了。这么多人，实力水平还都能算是玩家中的佼佼者，总是有人会碰巧抓住小BOSS的吧……余晖看向天空，在全力以赴后，他等着最后的结果。
　　空中，飞机上，听着上边安排，把游戏当做是任务来做的冷刃此时此刻也参与了这一次的行动。
　　或许是他之前在对战天使时曾显示出来的实力让人叹服，在这一次的空战在计划提出完善后，余晖专门找上了他，询问他是否有空参加这一次的城战，成为“诱饵”之一。
　　玩家找他一起打本，这也算是间接地肯定了他任务的完成度了。冷刃的空闲显然十分充足，毕竟他不像是其他平台玩家那样还要上班。要不是碍于游戏设置白天没多少人会上线，他甚至能全天待在游戏里。
　　冷刃当时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并于此时拖着长长的电线坐在那飞得和“稳当”这一个词几乎没什么关系的飞机上，准备完成攻略里安排给他们这些“诱饵”的任务。
　　他坐着的飞机在风系魔法师的又一次改变施法后突然下降，冷刃自然明白了这就是攻略上写着的“抓住机会靠近小BOSS”里的机会。
　　和其他可能还会迟疑一会儿的普通玩家不同，冷刃在飞机突然的下坠中，猛地抓住了那个几乎算得上是转瞬即逝的时机。在其他作为“诱饵”玩家还在踟蹰着寻找机会的时候，他就拿着长剑，从飞机上果决地跳了下来。
　　他几乎能算得上是精准而快速地落在了恶魔身上，踩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打磨到锋利的长剑斜斜地刺入了而对方的脖颈。
　　而和之前对战天使时的遭遇一样，即便是刺入了这样致命的部位，对方依旧还是没有流血，模样看着轻松得很。所幸所有玩家都没盼着这一击能直接击杀恶魔，与冷刃处于同一架飞机上，并负责操纵飞机的玩家见状，快速摸出了装着石油的瓶子揭开木塞往交流发电机里倒。
　　可是与想象中恶魔触电、被麻痹坠落的情况不同，此时的恶魔看着显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恶魔冷笑一声：“难道你以为，仅凭你们这些家伙就能击败我？！”
　　城墙上，本来看着冷刃跳到恶魔身上，以为计划成功都想着使用滑翔翼下去浪的余晖见状愣了愣。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恶魔的方向，最后发现因为现在的高度和计划时估算出来的数值相比出现了预估上的错误，冷刃脚上挂着的那根用来接地的导线此时没能成功触碰到地面，形成一个回路。
　　这个情况完全能算是在计划之外了，余晖也没想到最难的步骤都完成了，最后居然就差在这几米的导线里。
　　但是情况已经是完全容不得他后悔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他当机立断和那些至今还留在城墙上的远程魔法师说道：“风系水系施法朝着小BOSS身上砸，速度一定要快。”
　　天空中，恶魔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在看着对方露出他臆想中的绝望表情后对着冷刃出手，另外几个陌生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对，就凭我们，怎么？不服？！”
　　“md，别tm在天上瞎扑棱了，给爷下去吧！”
　　数个成年人因为从空中自由坠落而造成的冲击力压在恶魔身上，可能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找死扑到他身上吧，恶魔后背上扑闪着的翅膀没能反应过来，使得翅膀的主人反应不及时地跟着往下坠了坠。
　　这几个“诱饵”中，脚上挂着的最长的导线此时已然触碰到了地面，伴随着翅膀因为交流电带来的麻痹副作用而僵硬地失去扇动的能力，他从空中坠落。
　　城墙上，余晖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整了整身上的滑翔翼，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冲冲冲，等我们飞过去把燃烧瓶都扔掉后，正好还能跑尸跑回来捅小BOSS一剑！”
　　城墙下，早早等着的地面组见状，也扛着事先准备好的交流发电机朝着小BOSS坠落下来的方向跑过去。计划进行到这一步，之后的步骤在有过先例的前提下，他们都已经算得上是很熟练了。
　　……
　　战场上，和那些离得远视野开阔，在恶魔从空中坠落的瞬间就能反应过来不对劲的魔法师和指挥官不同，那些正与对手厮杀的卫兵和魔物除了专注于眼前外，是没什么闲功夫注意那些事情的。
　　即便是听到了那句有些莫名其妙的“给爷下去吧”的嘶吼，他们也没什么闲工夫抬头去看天空上的动静。
　　但伴随着燃烧着的玻璃瓶从空中掉落，在地面上构筑出一片炽热的火海，所有卫兵和魔物在看见这突然的一幕后，即便其中一方严格来说可以不用担心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可条件反射地，出于生命对于危险的警惕，他们下意识看向天空。
　　入目可及之处，靠着滑翔翼飞在空中的勇士掷出火焰。而在不远处的天空中，勇士手里的长剑扼住了恶魔的脖颈，发动机的轰鸣吹响了死亡与胜利的号角。木鸟盘旋着从空中落下，这使得“科学至上”的字样看着越发清晰。
　　他们一齐从天空中坠落。
　　——他们最后还是看见了这堪称惨烈又充盈着希望的一幕。
　　“科学至上。”
　　因为事发突然，过于错愕的卫兵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看向那边，像是生怕错过些什么似的。最后，从他嘴里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眼。
　　与此同时，和他们相比，那些位于后方的魔法师把这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魔法师的队伍之中，布鲁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当年在氧化钙拿着碳棒和科学电池离开前的谈话仿佛再一次响在了他耳边。连带着当时在谈话后生出的那些疑惑，此时也跟着再一次从他心底浮现了出来。
　　——为何这般强大且永恒的神明不对那些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罪名加以反驳呢……
　　因为即便被谎言所遮盖，真理也依旧璀璨。
　　因为即便被浓雾所笼罩，真相也依旧明晰。
　　祂想要给世人征服困境的力量，祂想让所有人都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去终结绝望，而非是遥遥无期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信仰。
　　只要你能睁开双眼。
　　“科学至上。”
　　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布鲁克在此刻终于睁开了眼。


第55章 
　　城门口，神明的眷属从空中坠落，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即便是仍在战场上的魔物，在此刻也难以免俗。先于恐惧之前生出的，反而唯有那纯粹的震撼。
　　——毕竟在此之前，无论是天空还是恶魔，这都是世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冲啊啊啊啊啊！”只能说不愧是出生于“勇士一族”的勇者，这群当年就敢在空手时冲向魔物将领的勇士的同族，在他们所有人怔愣之时，就已经在他们对此作出反应前朝着恶魔坠落的方向冲过去，与他们所有人擦肩。
　　电光在他们的长剑上跳跃，期间甚至没人看到恶魔出手，也没人清楚那点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便有不少靠近的勇者在挥剑后悄无声息地歪倒在了地上，瞬息间便没了呼吸。
　　而那些勇者对此却也像是早早习惯了的样子，在这之前就有人等在旁边，沉着脸将那些倒在恶魔身边的族人的尸体用长长的木棍拨出来。在那些面无表情的脸后面，也不知道亲眼见证了这些死亡的他们心底究竟漫上了多沉重的伤感。
　　……不过也是，发生这样的情景倒也能算是理所当然，毕竟恶魔虽然是光明的敌人，但那到底也是一个正经神明的眷属。
　　这沉默又震撼的场景显然感染了不少边上的士兵。
　　在这一瞬间，看着勇士直到死去依旧无畏，看着恶魔倒在地上无法再飞上天空，他们忘记了那仿佛刻入了他们灵魂深处的“神明不容亵渎”的规矩，他们也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
　　——或许即便无需天使降临，他们也能拯救自己。
　　这句话隐约地从他们心底浮现而出，卫兵们握紧手里的武器，跟在那些勇者的身后朝着恶魔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而，还没能靠近恶魔，用生命作为代价朝着那位黑暗之神的眷属挥出长剑，他们便被人拦了下来。
　　当然，并非是那些反应过来的魔物挡在恶魔身前，毕竟在此之前估计都没人想过会有哪天神明的眷属还需要求助于凡人，而是那些勇士在反应过来他们身边将与他们一齐朝着恶魔发起进攻的人都是谁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硬生生地在这个紧要关头抽出了时间来劝诫他们。
　　“不要再过去了，你会死的。”还记得任务里“丧生NPC均不会刷新”的备注的玩家拦住卫兵，很认真地对着旁边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NPC这么说着。
　　“我知道啊，”卫兵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勇者，怎么可能不知道靠近恶魔后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你们不是都已经冲上去了么。”
　　玩家：“我们是我们，但你和我们是不同的，你必须得好好活着。”
　　玩家有出生点和复活机制，但是卫兵们都是丧生后不会再刷新的NPC啊。
　　……而且任务里专门备注了这么一条，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鬼知道NPC的死亡会不会影响任务最后的完成度。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些NPC都能好好活着，活到最后奖励结算的时候。
　　卫兵愣住了：“这能有什么不同的……你和我们都是一样的，即便是无畏的勇士，生命也同样重要。”
　　“当然不一样，”玩家也没想到这些NPC居然这么难缠，果然不愧是智能的NPC么，他顿了顿，开始学着一些电视剧的剧情编了套台词，“你拥有美满的家庭，你有着光明的未来，无论是为了父母还是妻儿，你都必须得活着回去。”
　　他艰难地吐字，估计是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对着一个NPC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到玩家的这番话，看着身侧无数从他身边经过冲上前去的勇士，卫兵站在原地，看着挡在自己的人，嘴唇颤抖一时之间竟然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他想问眼前的这位勇者，你没有光明的未来么，你没有完满的家庭么，但话到嘴边，想起对方的失去了家园逃亡而来的身份，这些反问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了。
　　……想必在成为流民流浪到科伦纳的时候，对对方而言，就已经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复仇的火焰在心里熊熊燃烧了吧。
　　卫兵沉默良久，就当玩家都要以为自己把对方劝住已经转身想要去对战小BOSS的时候，他突然出声道：“可是，可是即便成为了流民流浪到科伦纳，你在这也同样有着光明的未来啊。”
　　玩家此时已经跑出去了几步，见NPC突然出声一副还想和他对话的样子，想了想扭头说道：“那可以不一定……”
　　想想科伦纳搬砖的工资，想想他现在手上还剩下的钱，头一次玩了这么久还在游戏里穷成这样的玩家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还光明的未来，怕是穷逼的未来吧。希望在这一次城战过后，他能赚到修装备买飞机的钱。
　　玩家想到这里，不由悲从心来，叹了口气转头朝着恶魔的方向继续冲了过去。只剩下卫兵愣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是何等高洁的品性啊。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对方简直比光明教廷教典里那些所谓的正义天使还要更符合“光明”在世间的定义。
　　而那位品行高洁的勇者看着那个卫兵NPC当真没跟过来，终于放下心，忍不住松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游戏过于真实带来的烦恼吧。
　　……
　　——神明的眷属最终死于凡人之手。
　　恶魔最终陨落，而魔物也溃败而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仅凭着凡人的力量，他们当真杀死了带着神明赐福的恶魔。
　　尽管对着这样的一个结果心里隐约就有了预感，但当他们真正亲眼看到这一幕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激动还是瞬间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只是激动过后，在扫见那在与恶魔的抗战中死去的数百名勇者的尸体后，悲伤还是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如果光明之神当真怜悯众生，这次又怎么可能牺牲这么多的勇者呢……”城战过后，卫兵们为这些躺倒在地上的勇者收敛了尸体。看着他们就这么陷入了永眠，曾经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愤怒，这使得在光明教廷的那些牧师还在场的前提下，有人就忍不住内心的愤懑，出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慎言。”和对方关系不错的同僚有些担心这样耿直的话会招致那些神父和修女的不满，但当他转头看清那些光明教徒的表情，只见他们愣愣地看着那加写着“科学至上”的木鸟和地上没了呼吸的尸体，神情很是复杂。
　　也是，和告诫教徒“凡人永远无法触碰天空”的神明相比，亲手把人送上天空的科学之神反而显得更加无所不能了。更别说和其他神明的教徒相比，独独只有科学教徒真正杀死了恶魔……即便这代价看着有些过分惨烈。
　　对比起之前因为科学电灯装置的归属问题而弄出来的混乱，如今发生的一切从另一个方面上来说，也算是另类地证明了当年的真相。
　　卫兵抬手轻轻阖上一位勇者在死后依旧睁着的双眼：“我哪里说错了，但凡那个天使能遵守他的诺言留在科伦纳，这场战斗怎么着也不至于会是这幅样子。”
　　旁边，从出生点跑尸跑回来的玩家们看着这些卫兵们帮他们收尸，尽管之前就有过这样的遭遇，但当他们再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情况后，他们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情复杂。
　　“诶，我说，我们要不要去帮把手啊。”
　　“还是别了吧，给自己手动合眼，总觉得有些别扭。”
　　“别扭什么啊别扭，这一次弄死小BOSS后，我看那些人看着比之前都还要激动。上次光是杀了个魔物将领想要从尸体上拿回装备的时候，那些NPC就人站出来劝什么‘就让这些勇士带着他们的武器和装备一起离开’，这要是不上装备还要不要了。”
　　“我靠我靠，差点都忘了这一茬了。”
　　“要不就编个借口，说希望他们下辈子能远离战争，然后拿回装备吧。都穷成这样了，这要是再重新买装备，岂不是这一次的任务奖励都要全赔上去。”
　　“有道理，你说得对。”
　　其他玩家纷纷表示赞同，然后立马冲上前开始帮着打扫战场。
　　……
　　城墙上，顾烨按着上次玩家击败天使后的奖励格式发完公告，说明了奖励兑换时间和兑换地点后，关掉了后台的操控页面。
　　直到此时，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顾烨终于能松一口气。
　　……即便之前就有见证过玩家杀死天使作为前提，但由于这两种情况之间的不同，对于玩家能否杀死恶魔，顾烨心里其实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把握。
　　他在城墙上看了一眼那些玩家造出来的停在地面上的飞机，就算是更早之前有过看着它被玩家制造出来的经历，但眼见着那飞行速度并不算多快的飞机居然真的在玩家的妙用之下成功为这一次的战斗奠定胜利基础，如今充盈在他心里的情绪依旧是不可置信占了绝大多数。
　　正想转身离开城墙，余光却在天空中扫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和长了翅膀的天使恶魔不同，也和靠着飞机飞上天空的玩家也没半点相似，他就这么凭空飞在空中，模样看着很是轻松写意。
　　……难道是他眼花了？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顾烨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向天空，那个模糊的人影依旧还在那里，似乎是低头看着地面的模样。
　　天空中，战争之神通过祂信徒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场堪称是奇迹的战斗，于是来到了这里。
　　别说，和其他无聊的挥剑互砍相比，这场战斗看着确实是更有趣味。
　　与其他热衷于维护自己神明威严、于是不惜抑制魔法发展的所谓神明相比，祂对此倒是比较随意。
　　当然，这或者也可以算是他还没看够这样新潮的战斗方式，以及笃信其他人在以后也一定会把控住未来的局势，于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对这些倒也显得格外无所谓了。
　　不过有趣倒也真的有趣……战争之神看了一眼那个抬头看天的顾烨，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细微到几乎能被直接忽略掉的陌生气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趣味的表情来。
　　……说真的，怕是只有祂这样对气息格外敏感，以“战争”作为神名的神，才能发现这点不对劲吧。
　　——明明表面看着是个光明教徒，骨子里却对神明没有一点信仰。
　　而那个家伙自诩聪明绝顶，甚至将“智慧”变作是自己的神名，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却从未想过，自己手里的棋子还能被另一只手所隔空掌控。
　　只是想到那两个家伙看到这样的情景后未来气急败坏的模样，战争之神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第56章 
　　或许是来自于自己的力量总是比那些神明的赐福来得更叫人放心吧，尽管这一场大战为了杀死恶魔死去了不少无畏勇者，尽管这座城市在此之前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科学信徒，可是信仰科学的凡人靠自己击败恶魔的故事在这场城战之后，依旧在科伦纳的街头巷尾不断流传。
　　“我和你说，你别不信。在之前的那场大战里，那些科学教徒坐着木鸟，最后也不知怎得就直接飞上了天。”说话的人露出激动憧憬的眼神，似乎也在想象着自己坐着飞机飞在空中时的自由姿态。
　　他顿了顿，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心思再一次收拢，好给旁边的其他人继续述说着这个近乎与传说等同的故事：“然后‘勇士一族’的勇者不顾自己的生命，从木鸟上跳下，在空中只挥出一剑，就把恶魔从天上砍到了地上。”他边说边做了个劈砍的动作，像是在这一刻将自己代入了那个从木鸟上一跃而下、挥剑直指恶魔的勇者。
　　不过这也正常，和听得多了的天使击败恶魔的故事相比，相信作为主角的人类勇者才能让这些镇民更有代入感。
　　“那些勇者毫不畏惧地往前冲，最后居然直接就把恶魔杀死在了那战场之上。要知道，就算是在以前，哪怕是天使亲临战场，都没能把恶魔这么永远留下来呢。”
　　在这之前，作为熟人的天使和恶魔自然不可能真打起来。他们在浓雾之中聊天说事，最后双方在战争结束后依旧完好。
　　——这也使得如今在亲眼见证了恶魔陨落之后，无论是战场上的卫兵还是这些只是道听途说的镇民，在如今科学神教依旧还未被掌控帝国的光明教廷承认的前提下，都忍不住心情激荡。
　　只是凭借着这几句简单的话语，这些本来这辈子都注定只能仰望着天空，抑或是那些神明眷属的镇民都忍不住露出向往的表情来。
　　然而可能也是这件事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一些，尽管在这之前就有听过类似的传言，可还是有围观的镇民没忍住，和之前听闻这个故事时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在认真听完整个故事后出声问道：“真的么，那些科学教徒居然是真的能飞起来，打败恶魔么？”
　　……这个故事在城战后，便被无数人说起。他听过好多次，但在每一次有人说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凑上去确认，就怕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美好幻梦，梦醒后恶魔依旧张狂。
　　这样的质疑让说起这个故事的人有些不满：“我说的这些还能是假的？我表弟就是个卫兵，他当时就在现场，刚才的那些就是他亲口和我这么说的。”
　　旁边也有一个镇民跟着附和：“这就是真的，我邻居就在魔法工会做事，听说他们现在就在想办法和那些科学教徒联系，想弄明白那些木鸟飞上天空的原因。你要真不信，完全可以试着自己去魔法工会的大厅，然后好好注意这方面的事情。木鸟是真能飞上天，而恶魔也是真的死在了那些勇者手上。”
　　“不过别说，不只是那些魔法师，我都想跟着坐上木鸟，在天空上飞呢。”大抵人类对天空的追求一直都难以停歇吧，在被神明与信仰所抑制住的渴望被那飞在空中的飞机撞破后，这份希冀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旁边的镇民纷纷附和，开始忍不住幻想起自己飞在空中后的感觉。
　　人群之中，从布鲁克炼金工坊下班的店员托比站着又听了一会儿，之后才意犹未尽地转身离开，准备回家吃饭。
　　此时时间接近傍晚，天色已经有一些黯淡，还没走进家门，托比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金属磕碰声。
　　——这是科学发电机的把手被摇动时的声音。
　　作为曾经在科学电灯流行时，在布鲁克炼金工坊贩卖了无数科学电灯装置的店员，托比对这个声音显然十分熟悉。
　　他推门进屋，留在家中的妹妹此时就蹲在地上，身前的科学发电机上接着的铜线一直连在科学电池上，正做着以前使用科学电灯前给科学电池充电的步骤。
　　“你这是在做什么？”托比愣了愣，事实上，直到有科学教徒在教堂门口被神罚活生生烧死后，他就再没有在家里看到过这个装置了。
　　……在这之前，他甚至都以为科学电灯装置早早就被担心触怒光明之神的家人丢弃了，毕竟他们一家严格来说都是光明教徒，没成想现在还能再看到这盏科学电灯。
　　妹妹边摇着科学发电机边回答道：“在用科学发电机给科学电池充电啊，我记得这还是哥哥你教我的。”
　　托比：“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们不都是光明教徒么？”
　　在关系不错的科学教徒氧化钙被神罚烧死后，亲眼看过碳棒发光的托比心里自然清楚光明教廷给出的那副说辞有多荒唐。接受不了事实的他在当时甚至还想过要在家里继续使用科学电灯装置，只可惜最后还是被家里的其他人给硬生生劝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在今天，先于他之前，反倒是家里其他光明教徒先从杂物间里翻出来了这盏科学电灯。
　　“怎么说呢，赛先生甚至能教导祂的信徒杀死恶魔，我总觉得祂不是那样的人。”她的言辞说得也有些含糊，应该是顾及着光明教廷，至今还有些恐惧神罚的缘故，“如果继续这样，就算是位大度到能在所有人都抛弃祂后，依旧让祂的教徒再一次出现在战场之上的神明，想来也是会觉得心寒吧。”
　　“我有看过的，附近也有其他人家同样在重新开始用科学电灯。或许是在光明教廷的说法流行之后，科学电灯早已成为了‘光明电灯’，帝国默认了这是光明之神恩赐的光明吧。”妹妹的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想来这般驳杂的歉意，再放在现在看来，对赛先生来说或许也是毫无意义了。”
　　托比再一次回忆起了当年的科学教徒氧化钙在用低廉的价格同意贩售科学电灯时的说辞——
　　是的，科学之神本就无所谓信仰，祂从头到尾都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
　　直到现在，直到科学的木鸟翱翔于天空，直到科学电灯再一次毫无芥蒂地在黑夜里亮起，在见证着那些科学教徒为了自己的信念从容赴死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了那番说辞的含义。
　　托比笑了，轻声道：“没事的，那位先生或许从始至终，都从未要求过世人的信仰。”
　　夜幕逐渐降临，黑夜之中的科伦纳逐渐亮起几点属于科学电灯的灯光。
　　晚饭前，托比和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在用餐之前述说祷词，表述自己对神明的感谢。
　　“光明在上，伟大而仁慈的光明之神啊，感谢您……”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在轻声诉说着自己的祷词，独独除了托比。
　　他无可抑制地回忆起氧化钙赴死前的模样，他不受控制地去想象不久前的战场上木鸟是如何飞翔。他想到了不久前许下承诺却最终消失的天使，他也想到了所有人见证过的死在勇者手下的恶魔。
　　所有对于光明的敬仰最终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比起信仰所谓庇护了整个帝国的光明之神，他更相信科学之下，凡人自己就足以斩杀神明眷属的力量。
　　——毕竟这已然有了先例。
　　科学之下，即便是不会魔法也没有神力的凡人也是能保护自己的，那这样的他又何须在危难之时再去向光明之神做可有可无的祈祷。
　　“科学至上，感谢您的宽容与仁慈……”托比瞥见不远处仍在发光的科学电灯，在心里默念着新的祷词。
　　这一刻，他的信仰终于颠覆。
　　黑夜之中，在科伦纳这座黑暗的城市里，科学电灯的光最开始只在这个城镇里闪现出了星点的火，但在最后，它最终还是再一次连成了一片，让这再一次变回了曾经的那座不夜之城。
　　……
　　科伦纳城门口，来加固城墙赚钱的镇民边做活，边和旁边的同伴聊天。
　　“别说，闲置了这么久，科学……哦不，光明电灯在再一次拿出来用后，他还是一样好用啊。”
　　对此，他的同伴显然表示了自己的疑惑：“光明，你确定？”
　　“嘘嘘，不要乱说，小心神罚。”或许是当时科学教徒直接在教堂门口挑衅光明神的模样太过嚣张，最终才招引了神罚吧，此时天空没有任何异样，看着完全没有半点神罚即将出现的影子。
　　镇民见状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最后决定把话题换到别的更安全的事情上。想了想，他最后又不厌其烦地说回了之前的传说之战，夸耀起“勇士一族”的英勇起来。
　　这个话题在科伦纳可算是很常见了，一说起这个，就连旁边监督的管事都没忍住，先是遥遥指了指当初木鸟在城墙上起飞的地方，然后在周围所有人是注视下，说起了那些勇者不知真假的英勇事迹来。
　　管事说到了兴头上，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被雇佣的流民在边上慢吞吞地偷懒。
　　“你这是怎么回事，”管事没忍住岔开话题说了几句：“大家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流民，他们是勇者，你却只能在这搬砖。好好想想你们之间的差距吧，他们能英勇无畏地与恶魔决战，你却连搬砖都搬不好。”
　　“你就不会觉得羞愧么。”
　　看管事说到兴头上，搬砖搬烦了于是偷偷摸鱼的玩家：……
　　玩家：……对不起，我还真不会觉得羞愧。要不是担心掉声望，我真想朝你们大吼一声，“我，勇者，请给我打钱”。
　　……
　　在恶魔被那些“勇者一族”的勇士击败后，那些魔物算是心态彻底崩了，连带着这一片区域看着都格外平静。
　　一时之间，这个看着和平又安宁的科伦纳倒是吸引了不少商队从这路过。
　　而在这其中，就有专门做奴隶生意的商人。
　　科伦纳这样的小地方虽然没多少有名的贵族会照顾他们的生意，但是这样一个在边境算得上有名的城市可是有不少流民会朝着这边来，说不定能在这再多遇到几个条件不错的奴隶。
　　……更别说只要从这边进入帝国境内，用不了多久就能去到更繁华的纳得奇隆。
　　科伦纳的城门口，有无数商队自此从这进入这片传说之地，有一个从其他城镇而来的奴隶商人甚至还带进来了一个罕见的精灵。
　　科伦纳在这之前一直都是小地方，在这之前，有谁能在这里见过这种哪怕在王都也能夸上一句稀罕的精灵呢。
　　无论是那对异于人类的尖耳朵，还是那张好看到让所有人都能觉得惊艳的脸，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这里的镇民在看到那只通常只存在于他们书本上的精灵后，忍不住露出震撼的表情来。
　　这也让那个奴隶商人连带着脸上都显出了不少得意神色，为了炫耀，连前进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一些。
　　路过的白日做梦看人多，也跟着凑了凑热闹。在看到了精灵那张好看的脸后，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有任务要来了”。
　　……毕竟游戏制作组在制作游戏时的通常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会把有限的资源都用在最重要的地方上。
　　一般来说，游戏里重要任务的NPC通常都会比其他普通NPC好看上一大截。
　　光看着那只精灵的脸，他就觉得对方身上一定会有任务。不然在玩家的游戏人物一个长得比一个随便的前提下，制作组绝对不会浪费这么多的美术资源，闲着无聊就光是为了画一个这么好看的路人NPC。
　　当然，鉴于《弑神》这个游戏有时候会特别坑爹，白日做梦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靠近囚车，朝着精灵问道：“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么？”
　　囚车里，精灵躲闪着周围的视线，再一次懊悔起自己擅自离开寂静之森的轻率举动。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类城镇，在被这么多人类包围的前提下，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想必是真的没办法逃走只能认命了。
　　就当他陷入绝望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声音。
　　精灵抬头看去，一个人类正目光关切地看着他。
　　——这是他被抓住之后，第一次有人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因绝望而丧失了全部气力的精灵感觉自己心里突然又生出来了些许希望，他向对方求助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周围有不少被人群吸引过来，也在认真观察考量这边具体情况的玩家见状，当即眼前一亮。
　　——果然，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花费了制作组这么多美术资源，他身上果然是有任务的啊！
　　有玩家从人群中走出来，找到那位奴隶商人：“我想要那个精灵，请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把他放走呢？”
　　奴隶商人看了看对面流民破烂的衣服，虽然觉得这笔生意肯定做不了，觉得有些不耐烦，但看着周围围观的镇民，还是存了显摆的心思报了个数字：“像这样的精灵，就算是放到普通城镇的拍卖场里，起拍底价也会有两百枚金币，你出得起这个钱？”
　　穷逼玩家果然出不起这个钱。
　　不止是他出不起，就算是周围所有玩家一起掏口袋凑，怕是也凑不出这个数字来。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任务还没开始，就要这么潦草结束了么……明明就看这个任务苛刻的前置条件，想必之后的任务奖励也一定会丰厚得很啊。
　　白日做梦看着面露得意的奴隶商人，突然福至心灵：“我把我自己卖给你，能值多少钱，能不能把这个精灵换出来？”
　　奴隶商人：……
　　精灵：……
　　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吧……所有听到白日做梦话语的人，在这一刻都没忍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第57章 
　　四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即便是困在囚车里作为受助者的精灵，此刻也是一脸错愕的模样。
　　相信在在场这些人的的前半辈子里，怕是都从没遇到过这么“舍己为人”的家伙。
　　奴隶商人掏了掏耳朵，脸上原本的倨傲在此刻被狐疑所尽数取代：“……等等，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白日做梦只当对方是没听清，便又把刚才问的话重复了一遍。
　　此时此刻，所有催眠自己应该是听错了的围观群众终于反应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把这件事从头看到尾的镇民终于没忍住，眼见这句含在嘴里的疑问即将脱口而出，旁边却传来了其他人的感叹声。
　　“我靠，妙啊，真的是妙啊！我是真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
　　“不愧是你啊，白日做梦，做到这样，已经是无愧于你的名字了。”
　　“果然，沙雕游戏就需要沙雕玩法的克制，受教了。”
　　在这稍显安静的大街上，来自于玩家们的感叹声显得格外明显。有些话是用的他们能听得懂的帝国通用语，有些用着的却是他们听不明白的方言，但无论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他们话里话外的赞叹听着却是格外明显。
　　怕不是在做梦吧……
　　无法理解普通平民为什么没钱还硬要卖身去救精灵，而且这样的荒谬做法为什么还能引起一片赞叹声的镇民看着眼前这近乎于魔幻的一幕，用力闭了闭眼。
　　……别说，这两人一个精灵一个普通人类，这两个甚至可以勉强算作是敌人的物种之间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什么“能让人站出来舍身相救”的亲近关系啊。而且就看精灵那格外明显的惊愕表情，估计在这之前这两人都互相不认识对方。
　　奴隶商人自诩见过大风大浪，可在今天看着眼前的白日做梦，他还是发现自己有些太年轻了。
　　迎着白日做梦灼热的视线，他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长相平庸、身量普通的流民，片刻后才稳定了情绪朝着对方摇了摇头：“不行，就你这样的，就算拿出来卖撑死也就十枚银币。”
　　“十枚银币啊……”
　　这个数字放在之前听着倒也还没什么，但是在现在，和精灵两百枚金币的起拍价比起来，这差距看着就叫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弑神》制作组有毒吧，别的游戏里玩家是主角，虽然会逼氪，但是待遇通常都能拉到满格，光是听NPC的台词就能让人觉得舒服。感情放到这里，首测二测玩家加起来居然还比不上一个精灵？！”
　　“不！我绝不可能会这么便宜！”
　　“我靠，过分了啊。割韭菜怎么着也得讲个基本法，想要捞金按理说怎么着也得先把游戏里的金主爸爸我哄开心了啊？！就看这个NPC的说法，这届的制作组绝对不合格。”
　　“感情是我想长得这么普通么，感情是我不想长得更好看么。明明有那个技术条件，但凡给我开放一个捏脸系统，我也不至于在现在看着这么不值钱啊。”
　　旁边的镇民木然地听着这些玩家的抱怨，虽然仍是有些话听不明白，但从那些能听懂的只言片语里，这些人对十枚银币这个价格显然特别不满。
　　……说真的，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么，现在的重点不是同伴突然下定决心要卖身，你们在这时候得上去好好劝劝人家啊。
　　正这么想着，镇民就看见那些玩家在抱怨完后，又爆出来了惊人的言论来。
　　“一个他只值十银币，那要是再加上我们呢，”有玩家站出来，走到白日做梦身边和对方肩并肩地站着，义正辞严道，“只要有两千个十银币，积少成多，最后一样也能有两百金币。”
　　“你这边支持分期付款么？你要不先把那个精灵放了，我们现在就去喊人，相信很快，我们就能凑出来两千个人来卖身。”
　　有同样想做这个任务的玩家闻言也跟着站了出来，表示自己也是卖身的一份子。
　　……其实说真的，两千这个比首测、二测玩家加起来还要多的数字看着是有些唬人，但只要上群里一招呼，凑够一百个玩家，大家一起上来死他个二十回，这不就有一只精灵了么。
　　而像是这种死亡率比城战还要恐怖的任务，事后游戏的任务奖励应该也不会给得过于吝啬吧。
　　玩家们心有灵犀，想着未来的任务所得，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精灵，视线灼热得几乎能化成实体。
　　囚车里，被困住的精灵迎着玩家们看过来的眼神，嘴唇哆嗦着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两千个人类卖身变成奴隶来赎回他一人，他何德何能……
　　在此之前，他从未理解族内年长精灵所教导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能有多“危险”，他也不明白那句“我们对于人类来说很值钱”的告诫里他能有多“值钱”。在他们那个并不像是人类社会那样以金钱来衡量价值的寂静之森里，就算是族内的长辈也难用具体的事例做类比，来让他们明白精灵对于人类来说的价值。
　　但是在今天，在那个惊人的“两千人换他一个”的举例后，他终于清楚离开自然之神所庇佑的寂静之森后，森林外的人类对精灵来说会有多危险。
　　……两千个人，这凑在一起都能算作是一个军队了。就光是他们族内今年的新生儿，怕是也无法到达这个数量。
　　但凡他当年能早早明白这样的一个等式，明白自己的价值有多高，他也不至于胆大到想去寂静之森的外围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听着玩家们的说辞，奴隶商人站在原地，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两千个人换一个精灵，你们确定？！”此时此刻映入他脑中的并非是什么他做惯了的奴隶生意，由于人生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因为过于吃惊于是忍不住出声询问答案。
　　白日做梦看了看自己旁边站着的其他玩家，看着他们朝着自己使的眼色，点点头：“当然，不过这事有个前提，那就是你必须得先把精灵放出来，还有就是这两千个人得分期付款过来报道，分成好几批凑够数。”
　　当然，他着重强调了“先把精灵放出来”。
　　毕竟游戏里不是每一个玩家都会想着要参加任务，更别说他们凑一块都没有两千人。所谓的分期付款，那就是到了奴隶商人手里的玩家想办法自杀，然后再假装是新人继续二度卖身，一人多卖。
　　……说实话，他们也有些担心奴隶商人未来看人全死了后会赖账。
　　围观的镇民忍不住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两千个人啊，他们居然是真的打算拿两千个人来换一只精灵啊。”
　　“不是，科伦纳里能有两千个人同意变成奴隶么？”
　　“科伦纳没有，但看他们都是生面孔，估计是附近村庄的人吧。不过一个普通村庄，也不知道有没有两千个青壮年啊。”
　　囚车里的精灵听着这些言论，终于坐不住了。
　　“谢谢你们，但是不用的，真的不用你们来换我的。贸然走出寂静之森是我的错误，那本就无需你们来承担。”在这之前，被抓的精灵一直都只觉得森林外面的人类很邪恶，可到了现在，看着眼前信誓旦旦说要变成奴隶来救他的人类，这样的想法最终消散。
　　他回忆起曾经受到的教导，看着这些虽然善良但是好像有些傻的人类，最终承认了自己没听长辈话语的错误，开始反省了自己的问题。
　　……要知道，在他走出精灵之森前，也有发现他小动作的长辈意味深长地告诫了他，却最终被他当做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这那能呢，”听着对方的话，有游戏玩多了于是过于敏锐的玩家见状，生怕任务失败，最终让自己错过了这么一个注定不凡的任务，“你呆在囚车里不要急，我们很快就把你换出来。”
　　在这之前无数次想要逃跑回到精灵之森的精灵头一次不想离开囚车，推拒道：“不，我不走，你们别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这里的。”
　　看着双方之间的交流，围观群众好一阵恍惚，所幸奴隶商人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对着那群执意嚷着要卖身的玩家说：“行了行了，你们也不要想什么两千人积少成多了，我是不可能答应换的。”
　　白日做梦回想起奴隶商人之前的那句“起拍价两百金币”，问道：“是觉得亏了么？那三千？”
　　“只要你能同意先把他放出来，并给我们时间允许分期付款，三千也不是不行啊。”
　　说实话，奴隶商人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恨不得卖身成奴隶的人的。在以前，谁能在得知自己即将变成奴隶后还能这么轻松写意，脾气大些的要是倔起来，那个个都是恨不得以死明志。
　　“不是人够不够的问题，”做奴隶生意的他也是头一次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大适应，“是人太多了，我不可能说一次性买这么多奴隶，不然之后怕是会砸在手里。”
　　当然，还有就是半路上的吃喝问题。把这些奴隶送到别的城镇，这也是一笔大开销。不过奴隶商人也没说得太细，毕竟在他看来也没这个必要。
　　“怎么会砸手里，我们很快就会想办法作死回出生点的。”有玩家闻言有些急了，嘴里的话没过脑子当即脱口而出。
　　所幸NPC听不懂出生点这个名词。
　　“原来是这样么。”白日做梦低垂着头，开始继续思考对策。
　　奴隶商人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为自己没成功卖身而懊丧的人，脸皮一抽：“对，就是这样。”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奴隶数量不多，这笔生意还能继续做，是么？”白日做梦抓住那一点思绪，抬头两眼发光地看向对方，并开始推销自己，“说真的，虽然看着可能不太像，但我其实还是个教堂的牧师来着。你看我这门手艺，能不能给我增加点价值，卖个好价钱？”
　　“我知道我一个人看不太够，但我其实还认识一些其他自愿卖身的牧师来着。”白日做梦说着，对着奴隶商人使了个圣光魔法。
　　旁边的玩家见状心思再度活泛。
　　“我也是牧师，现在的我能卖多少钱？”
　　“还有我还有我，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还是个木系魔法师来着。别的不说，种地一绝啊。”
　　“我是水系魔法师，我还认识一个肯定也会自愿卖身的火系魔法师。带上我和他，能做饭还能洗衣，以后野外生活都不带怕的。”
　　“老板看看我，我是战士，会基础的战技，在战场上战斗时从不怕死。”
　　在光明教廷的教义里，教堂里的神父和修女都将把自己由身到心地献给光明神，他们都将是属于光明神的东西。眼前的牧师虽然没站在教堂，但就看对方的圣光魔法，就能知道对方想必也已经早早归属神明。
　　……只有光明之神才有掌控神父修女的权利，他要是真把这些牧师当做是奴隶来买卖，岂不是在和别人说自己在自比光明神，是在渎神？！
　　奴隶商人开始慌了。
　　“不卖不卖，这只精灵我是不会卖给你们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生怕玩家们之后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建议来，奴隶商人扭头，逃也似地跑了。
　　“欸，你别跑啊。”玩家们很失望，看着奴隶商人远去的背影，最后只能暂时放弃了卖身的方案。
　　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四散离开。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们最后放弃了这个任务，而是想着人多力量大，决定下线上网，和其他人商量着看看要怎么完成前置任务把精灵赎回来。
　　在玩家们四散离开后，其实还有不少镇民还留在原地。
　　他们回忆着这些人展现自己时的自荐话语，觉得心里的滤镜碎了一地。
　　“……木系魔法师种地一绝，这是真的么？”
　　“光明教廷居然都穷到只能让习得圣光魔法的牧师出来卖身了，这……这……”他应该是想问问“信光明教廷还有前途么”，但想想那骇人的神罚，最后还是忍住了这句话。
　　“火系魔法师烧火做饭，这听着居然意外地有些靠谱啊。”
　　这天，魔法工会和光明教廷的风评惨遭迫害。
　　……
　　“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群里，下线求助的玩家聚在这里，等着其他有钱有智慧的同胞的援助。
　　……事实上，在玩家逐渐增多后，相比起论坛，这些玩家都开始更倾向于在群里，向其他有游戏账号并进入过游戏的玩家求助。没办法，《弑神》游戏时不时就冷不丁地给玩家表演一个骚操作，没玩过游戏的普通网友恐怕还真难以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来。
　　【兄弟萌，帮帮忙啊。我遇到了一个身上带着任务的精灵，任务触发的前置条件就是从奴隶商人手上把他赎出来。但是他值两百个金币，有没有人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啊。】
　　同在群里的白日做梦顺带着补充道。
　　【当然，实在没别的办法的话，我们估计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分散开来，和别的奴隶商人卖身，一人卖身一人收钱两两搭档凑钱了，就是这样凑够两百金币的卖身钱看着还是有些困难。求问有没有大佬有别的方法，希望能比这来得更迅速更有效率。】
　　这个时间点虽然是晚上玩家玩游戏的热门时间段，但是碍于一些私人原因，还是有人没上线并看到了群消息的。
　　【别说，白日做梦大大，你的这个计划已经和游戏给出来的剧情骚得格外对称了，我觉得卖身赚钱已经是一个很完美的方案了。】
　　【任务带我一个，我也要为任务出卖自我！】
　　白日做梦看着这些玩家的回复，他对任务共享倒是没意见，毕竟几个人来回倒卖、一人卖上百来回怕是要攒钱攒到猴年马月去，但是卖身赚够两百金币，他还是觉得这有些太过勉强。
　　【可行勉强算可行吧，但是怎么说呢，主要是卖身卖多了，我怕NPC也能反应过来不对劲。毕竟买回来的奴隶活不过一天，天天日抛，人家万一开始觉得邪门不再在科伦纳做买卖呢？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发掘出什么别的完美方案。】
　　此时，一个魔法师玩家见状突然出声了。
　　【两百金币啊，我在魔法工会听说那群魔法师想要买科学飞机，然后研究飞机是怎么上天的。魔法工会老有钱了，之前魔法圣灯坏了说买就买，而飞机起飞的原理大家都懂，实在不行也就是百度一下的事情，说不定靠着这个，能在那些魔法师身上赚到这个钱哦。】


第58章 
　　不得不说，以前书上说的都没错，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
　　在游戏里，那些现代教育下对大多数人来说除了拿来考试答题外，便没什么别的用处的知识在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得知魔法工会的那群魔法师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在城战之中飞上天空的科学飞机，从而对那片传说之中只对神明开放的空域再一次产生研究的兴趣，正在琢磨科学飞机是如何飞上天空，想着要赚够金币买回精灵做任务的白日做梦和其他志同道合、想要做这个任务的玩家在群里商量了一下，最后一群人在群里大致复习了一下具体知识点查漏补缺后，投票选出了几个学得不错的代表出现在了魔法工会门口。
　　当然，鉴于白日做梦当年的那些丰功伟绩，一群玩家认定了当年仅靠着表演就骗过了难搞的主教，使得牧师这个职业终于有了系统性的攻略，并朝着他们开放的家伙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玩家，他也成了去魔法工会教书的人之一，并被其他同样选中的玩家自发地当做是主讲人推举了出来。
　　而白日做梦这人就是喜欢凑热闹，鉴于教NPC学科学的桥段听着还算有趣，未来的任务奖励也约好了按着参与度来分，他自然当仁不让就把活应承了下来。
　　和其他两个被投票推选出来的玩家一起，白日做梦昂首挺胸地去了魔法工会，看着全无不久之前对着奴隶商人说着要卖身的不正经模样。
　　……
　　白日做梦和其他两个玩家一起，去到了魔法工会的大厅径直找到了招待。在说明了具体的情况后，很快他们被带到了魔法工会顶楼的那间会议室里。
　　……鉴于光明教廷对待科学神教曾公开表现出来的反对态度，为了在最大程度上防止消息泄露，这群魔法师最终选择了这里。
　　于是，这间被施下无数隔绝外界的魔法阵、在这边的魔法工会里算是规格最高的会议室朝着他们开放。而这，也只是为了能让玩家给这群NPC上一节基础科学课。
　　会议室里，在短时间内经过了无数激烈竞争脱颖而出，于是坐在这里等着听课的那些魔法师看着那三个据说明白木鸟是如何飞翔的玩家，眼神看着既热烈，又含着些许担忧。
　　人类总是会对未知怀着好奇与向往，对于那片在神明口中“凡人不能踏足”的地方，即便是曾见过有风系魔法师在妄图触摸天空于是被飓风硬生生撕裂肉体的记录，至今世界上怕是还有不少不怕死的风系魔法师仍在尝试。
　　眼见有那么一群科学教徒坐着木鸟安全从天空回归地面，要不是当时坐上了木鸟的科学教徒大都直接牺牲在了那一场大战之中，他们怕是按奈不住激动，当着那些神父修女的面就去与那些科学教徒接触。
　　只是激动归激动，就眼前这三个自称是科学教徒的陌生面孔，真能说得出木鸟翱翔天空的原因所在么……
　　迎着那些魔法师看过来的视线，白日做梦和其他的那两个玩家有那么一瞬间梦回答辩，原本没当回事的态度有了变化，连脊背也跟着挺直一些。
　　……当然，假若他们知道面前的这些魔法师在坐在这里前，还与其他想要听课的魔法师同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才得以争抢到名额，怕是压力更大了。
　　坐在主座上的魔法工会会长轻咳了两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听说你们知道木鸟飞翔的原因，请问您能和我们具体说说么？”
　　“我们当时也有观察过那木鸟上，那上面除了那些基本的风系魔法外，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甚至于除却魔法，它似乎也能做到飞行。”
　　如果是什么专属于他们神明所赐下赠与他们的特殊魔法，那他们这些魔法师也会识趣地不去过问，当做是他们的科学之神赐下的恩泽。
　　……就像是对待光明教廷的那些牧师一样，虽同属魔法，但无论是魔法圣灯还是他们的圣光魔法，他们从未因为好奇而去过问。
　　但当年的城战上，那些科学教徒在并不存在什么神明恩泽的前提下，使用的也只是最基础的风系魔法。而那古怪的木鸟唯一能看见是科学恩赐的，貌似只有凭空就能朝后作用的螺旋桨。这看着与其说是什么恩赐，反而更像是什么更加技巧性的东西。
　　他们甚至偷偷模拟过和螺旋桨近似的、朝后作用的旋转飓风，可惜在同等情况下似乎只能推动物品向前移动，并不存在说能让它上天。
　　“当然，如果是什么你们科学教徒的秘密，只要你们现在和我们说明白，我们未来肯定也不会再去深入研究你们科学神教的领域。”为了以防万一，涉及到一些忌讳上的东西，他最后还是补充了这么一句。
　　“虽然我之后要说的这些道理可能天生就存在于天地之间，但这其实算是在科学的领域之中。在过去几十年的不断探索之中，我们这些科学教徒在赛先生的指引下，最后才摸索出来了这个原理。”白日做梦说这些就是为了卖惨抬价，余光瞥见那些魔法师表情微变，他清了清嗓子，末了才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最关心的东西，“不过赛先生自然也不是什么小气的神明，而科学也不会在闭门造车时快速发展。我们愿意和你们一起分享天空的秘密，但也算是为了未来的发展吧，我们或许需要你们付出一些金钱方面的援助。”
　　“……为了科学的未来，我们暂时还需要四百枚金币才能继续研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在这方面稍微帮帮忙呢？”
　　虽然并不清楚砍价上的门道，但影视小说里接触得多了，白日做梦大概也明白报价这种事情一般就是得先往高里报，之后你来我往地砍价才能最后砍到一个正好合适的数字来。
　　因为实在没什么相关经验，他是直接就简单粗暴地先把价格翻了个翻。即便对那说出来估计也就是几分钟的知识点心里也有点发虚，可在当年为了拜入教堂而磨练出来的演技下，现在的白日做梦也没露出一点破绽来。
　　“四百金币啊，”魔法工会的会长当即露出了一些惊讶的表情来，就当白日做梦以为这是他们要价太高对方准备还价的时候，就听到了对方说出来的后半句话，“不愧是当年将科学电灯装置便宜售卖的科学之神啊，如今依旧大义，竟然只要四百枚金币。”
　　“好，这个条件我们答应了，感谢你们的慷慨，我现在就让他们去准备好金币。”魔法工会的会长说着，就让旁边一个表情看着心不甘情不愿的魔法师出门，应该是被吩咐下去准备钱了。
　　原本还在担心会被骂狮子大开口的三个玩家当即觉得自己亏了。
　　……不愧是魔法工会啊，真就是富得流油。
　　旁边的玩家听到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钱居然这么好赚么，轻轻松松就是四万块，我都想把初中科学书整本背下来默写，再带到游戏里天天给NPC上课了。”当年钱多人不傻一比一收铜币，这换算下来四百金币就是四万了。
　　“确实，我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这个数。”白日做梦也跟着感慨了一声，他也是在游戏里也是穷久了。
　　不过感慨归感慨，课还是要上的。白日做梦很快让自己恢复好状态，对着那群魔法师说起了飞机升空的关键：“在我们做出来的科学飞机上，其实机翼的上表面相较于下表面多了一个更为陡峭的突起，这也是飞机起飞的关键。”
　　“因为那个陡峭的坡度，同样的条件下上表面风的速度会比下表面来得要快，这最终让它升空。”
　　魔法师们估计都没想到这个原因会是这么简单，只是源于机翼上的一个陡坡。
　　科伦纳工会的大魔法师之一——埃布尔追问：“只是因为一个陡坡？这怎么可能？就算风的速度变得更快，它也不会上升的吧。”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白日做梦摸出两张纸，那是他拿来演示原理的道具。
　　他把两张纸竖着平行摆放，问：“问个差不多的问题，你们说如果我朝着这两张纸之间吹气，它们将如何？”
　　“这有什么好问的，风吹过去后，它们当然是朝着外边被吹出去啊。”有魔法师大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不满。
　　在他看来，像是这种几乎没什么难度的问题答案自然显而易见。
　　旁边其他魔法师虽然没吭声，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也都是认定了这么一个答案，觉得白日做梦问的这个问题太过简单，除此之外压根就没有别的什么可能。
　　“是么，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在此刻，白日做梦突然就明白了当年在玩家间兴起的“和NPC表演静电摩擦”的浪潮是怎么一回事了。因为此时他还没开始，就已然提前感受到了快乐。
　　他朝着两张纸之间的空隙吹气，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两张纸有如奇迹般地在风吹过后向里靠近，纸页末端甚至还合在了一块。
　　明明是想当然的事情，最后却未必有想当然的结果。
　　“这怎么可能？！这是你们的科学之神所定下的法则么？”埃布尔看着这惊人的一幕，没忍住惊讶出声。
　　“不，这只是一个天地之间本就存在的法则，无关神明或是信仰，它们永恒存在。”白日做梦想了想，说，“就像是光明之神不能让光明一天到晚在帝国永远闪耀结束黑夜，就像是并非魔法之神的教徒也能使用魔法，这些法则天生就存在，我们这些科学教徒也就是在赛先生的指引下，最终发现了这些。”
　　“当然，如果你们不信的话，你们也能试试。就算是并非科学教徒的你们，这么做之后也能得到相同的结果。”白日做梦上前几步把白纸放在桌面上，示意那些魔法师可以自己上手拿着试试。
　　会议室里，那位曾坚定地认为“世间的魔法就是魔法之神的恩赐”的埃布尔听完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话，最后居然沉默地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毕竟他说的确实没错，就是信仰科学的科学教徒，他们最终也是有人在城墙上使出了魔法的。或许魔法在“魔法”这个概念出现前就已然存在于世间，而并非是世人所臆测的神明创造的产物。
　　隐约间，那些在传说里无所不能的神明在此时看着，身影似乎也跟着突然就单薄了不少。


第59章 
　　会议室里，魔法师们看着桌面上那两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着两个已然摊开的危险魔法卷轴，面面相觑后仍不敢动手去触碰。
　　仿佛只是“把两张纸拿起来再朝中间吹一口气”的动作就能耗尽他们的全部气力。
　　——尽管心里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到底有了个隐约的结果。
　　白日做梦看了一眼面前骤然沉默下来的魔法师，有些不明白他们的心思。
　　“当然，就算不试也没关系，我刚才就已经和你们演示了一遍，这个结果是肯定且规律的，即便并非是科学神教的教徒，也能得到相同的结果。”白日做梦出声打破沉默，有那么一瞬间，和上公开课时说完了“知道答案的请举手”，却最终面对着安静如鸡的教室的老师感同身受。
　　……明明之前讨论的这么激烈，怎么突然就没声了呢。
　　想着那四百枚金币的巨款，他看着那些不吭声的魔法师，最后还是挣扎着出声对此作出了总结：“所以，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飞机机翼上表面风速较快的前提下，飞机才会起飞。”
　　魔法师一直都是些极具求知欲的家伙，毕竟魔法在很多时候都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东西。尽管之前因为些不知名的原因而沉寂下去，但在白日做梦说完这些后，反应过来的魔法师都看着有些蠢蠢欲动。
　　起码直到现在，他们也大概也知道了当时在场的那些风系魔法师都是为什么用魔法了。
　　魔法工会的会长轻咳两声压下心底繁杂的思绪，追问道：“那为什么在一侧吹起风后，木鸟……飞机会朝着吹风的方向飞呢。”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在赛先生的指引下，我们发现了这个适用于任何情况下的、如同水会习惯性地往低处流的自然规律。”白日做梦沉吟片刻，最后给了对方这样的一个答案。
　　当然，做为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白日做梦来说，他自然是清楚相关的原理的。但是科学各个部分之间总是一个相辅相成、密不可分的整体，说起飞机起飞就要说到气压差，说起气压差就要说到大气层，如果到了这里还要继续问下去，那么之后能要不可避免地说到重力和万有引力了。
　　在一个问题背后，往往存在着很多未知，这根本就不是只言片语就能简单说清的东西，更别说那些东西细究起来可能他也说不明白……这么想想，还是姑且先这么直接敷衍过去算了，反正和NPC们对“魔法产生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神明”这个有些无厘头的答案也显得接受良好。
　　“是么……”在听到这个答案后，魔法工会的会长和其他安静下来等着听背后原因的魔法师们都忍不住得觉得有些遗憾。
　　但遗憾归遗憾，面对这场这些愿意与他们分享知识的科学教徒，在结束了这一场虽然短暂但是收获颇多的交流后，一句“谢谢”还是要说的。
　　魔法工会会长和白日做梦道谢：“感谢你们的慷慨，感谢你们愿意无私地与我们分享这一切。”
　　“无私”这一个词显然触动了玩家们在玩了这个反套路游戏后变得敏感的神经。
　　——我天，这个NPC不会打算白嫖吧。
　　已经充分感受过这个游戏有多智能、多自由后，听完这番话后，乍然出现在这些穷逼玩家心里的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毕竟在他们看来，在这么一个全程还没一节普通科学课长的时间里，听了这么一个说不明白具体原因的东西还要他们掏这么多钱，他们也会忍不住在心里计算值不值当。
　　白日做梦咳了一声，疯狂暗示：“其实我们也没有那么无私的。”
　　“不不不，知识是无价的，那压根就不是区区四百枚金币能拿来轻易衡量的东西。你们科学教徒花了这么久时间研究出来的东西现在就这么真诚地告诉了我们，我们会永远记得这些的。”魔法工会的会长语气真诚。
　　区区四百枚金币……啧，他们也想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啊。
　　玩家们仿佛吃了柠檬，他们被带着去取了他们的奖励，那四百枚金币折射出来的金光几乎要晃花他们的眼睛。
　　要不是记着起步价值两百枚金币的精灵带来的任务奖励绝对不低，他们都想说“要不直接拿着金币走人，不管那个精灵算了”。
　　因为事先就有考虑到从魔法工会拿到的报酬太多拿不动，或是走在路上会被穷凶极恶的罪犯盯上的可能，白日做梦在群里早早就和其他玩家约好了要在魔法工会门口接应。虽然这四百枚金币远超他们的意料，但因为穷久了的玩家都怕会被抢，来的人也不少，最后倒也是成功把金币拿出了魔法工会。
　　在此之前，他们就有安排人去找奴隶商人下榻的旅馆，此时拿到了这四百枚金币，虽然对这笔巨款还是觉得不舍，但是想着未来那不知道有多丰厚的任务报酬，他们还是找上了那位奴隶商人，说明自己要买精灵的来意。
　　被玩家们之前的说辞惊呆了的奴隶商人打开门，看到这么多玩家堵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第一反应就是这群人被拒绝了还不消停，都组团不依不饶找上门来找他卖身了。
　　“不卖不卖，我说过我是不会把精灵卖给你们的。”奴隶商人被这群不按套路出牌，说卖身就卖身的人吓到了，第一反应就是关门。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这群经历过两次大战的玩家就已经比他先反应过来，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挤进了房间。
　　“唉，别拒绝得这么快么，我们这次是来正经谈生意的，两百金币，卖不卖？”挤进门的玩家很认真地问道。
　　对于自己手上的出色拍品，奴隶商人自然对这那只精灵也给予了厚望，看着这群流民居然只想用底拍价买下他最得意的商品，他自然不可能答应：“抱歉，你要知道，在拍卖场上，很多出色商品的成交价往往能翻上几倍的价格，你觉得我会这么简单得就把他买给你们？”
　　“那再加上我们呢？把我们弄到拍卖场上，之后应该也能赚到不少钱。”后面有转职牧师魔法师的玩家突然出声响应。
　　倒也不是掏不出钱，就是看着四百枚金币全砸这里，他们心里也会跟着忍不住地觉得难受。
　　……当然，说这话前想着对方之前的态度，倒也没报多少成功的想法，大抵就是类似于起哄的行为。
　　而这显然只会让奴隶商人觉得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再一次收到了威胁。
　　负责谈判的玩家示意时候其他人放轻一点声音，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奴隶商人：“既然两百金币还不行，那你心里能接受什么价格呢？你和我们说说，这我们也不是不能谈的。”反正之后还能再砍价么。
　　奴隶商人第一反应就是结束谈话，毕竟普通赚钱哪有拍卖场上那些王公贵族互相争抢着付钱刺激消费后赚得多的。但是看着眼前这些牧师魔法师，看着不久前真对他使出了圣光魔法的熟面孔，心里越来越浓重的诡异感觉还是止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话语。
　　——这么不屈不挠地想要这只精灵，不会他身上有着什么对于光明教廷和魔法工会来说特别重要的东西吧。
　　在愤怒与慌张淡去后，奴隶商人后知后觉地感觉出来不对劲。不知道玩家心理的他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想起了之前他们在街上为了那只精灵几乎能算得上是没脸没皮的动作，后背上突然就流出了冷汗来。
　　不论是侍奉光明神的神父修女，还是能使用魔法的高贵魔法师，这些天生就和凡人不同的人往往也会因为他们的不凡，而对着其他普通人露出不自觉的倨傲姿态来。
　　能让这些高傲的家伙丢弃尊严变成这样，那只精灵背后不会隐藏着什么骇人的密辛吧……
　　对比着之前见过的那些牧师的模样，奴隶商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越想越怕，迎着玩家们看过来的眼神，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也觉得我们之间是能谈判的。”
　　“这样吧，两百金币，我把精灵给你们。”
　　假如现在不答应，之后怕是可能连两百金币都拿不到了吧……奴隶商人回忆着那些其他商人和他透露过的贵族恐怖手段，最后松了口。
　　玩家们一时之间也不明白面前的商人为什么态度骤变，但想着之后还能有两百金币剩下来给他们分，很快同意了这个交易。
　　很快，靠着两百金币，玩家们用这个算得上是便宜的价格买下了一只精灵。
　　……
　　把剩下的钱按着之前的贡献大致分了分，玩家们才从囚车里放出了精灵。
　　而在之后短暂的交谈里，他们大致得知了对方的名字——达尔西，以及后续任务的地点——寂静之森。
　　在这么折腾后，现实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大多玩家第二天也需要学习或是工作的，在完成了这个任务后，这个点差不多也到了他们该下线的时候了。
　　提到下线，不少玩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城外找棵看得顺眼的树，但看着那位从囚车里被放出来后仿佛人形跟宠跟着他们的精灵，他们不得不试着扭转他们这个“找树下线”的惯性思维。
　　……毕竟野外那么危险，万一有人在他们下线的时候对着这只精灵动了歪心思呢。要知道如果不是想做后续的任务，他们都有些忍不住金钱的诱惑想把对方送去拍卖了。
　　更别说，他们现在也能算是个个身怀几枚金币“巨款”的玩家了，万一被随机刷新的小偷NPC盯上怎么办。
　　只是稍微在脱贫道路上前进了一小步的玩家不由有些忧心忡忡。
　　于是，穷习惯了的玩家们难得大方了一把，一群人找了家旅馆，从口袋里掏了铜币一起凑钱定了一个房间。
　　是的，只有一个房间。
　　达尔西坐在狭小房间的唯一一张床上，看着这几十个人随地一趟堵满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因为房间不够大的缘故，有些人的甚至都已经是直接叠在了其他人身上。
　　他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临下线前，注意到精灵看过来的眼神，还有玩家热情地与这位NPC搭话：“达尔西，等我们明早起来后就能一起想办法送你回家了。好不容易从囚车里出来，现在你感觉如何？”
　　达尔西小心翼翼地坐在床上，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下线的玩家，硬着头皮夸奖道：“还好……有家的温暖。”
　　这么多人挤在这一个小房间里，呼出来的气息让这个房间里的温度都比外边高了不少，可不就是让人觉得“温暖”么。
　　“那就好。”他说完，一脸轻松地往后一躺下了线。因为房间不大，他还恰恰好就倒在了另一个玩家身上。
　　别说，即便如此，和他们在野外下线前还要硬凹姿势以防半夜掉下树的考量相比，在旅馆下线实在是安逸多了。
　　独占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床的精灵达尔西看着这些人睡过去后脸上安恬的面容，良心隐隐作痛。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这些在这种条件下还能睡死的玩家，回忆着他们扣扣索索地掏出铜币定下房间的场景，他都忍不住想要回去找到那个奴隶商人，换回两百金币还给这些为了他倾家荡产的善良人类了。


第60章 
　　这天晚上，良心受到谴责的达尔西躺在旅馆里的唯一一张床上，那些即便是躺在冰凉地板上也睡得特别香的人类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让他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好半天没睡着。
　　其实在这之前，他也是有想过和他们一起躺在地板上睡的，但是这些善良又热情的人类坚决不肯同意。要不是自己身上身无分文，他甚至都想自掏腰包给这些人在旅馆里定个房间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啊。
　　想着那些人对待他时与抓住他的奴隶商人截然不同的友善态度，达尔西在心里情不自禁地夸赞着这些人的品性，这位因为自己被抓经历而极具警惕心的精灵第一次在旁边有这么多人类环绕的前提下，在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睡前，他还挂念着未来要如何回报他们。
　　……虽然他没有人类世界流通的金币，虽然这些善良的人们也没有要求回报，但等到回到寂静之森后，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赠给这些善良的人类。
　　他默默地在心里做出决定，丝毫不知道这些“善良”的人类要是没得到理想的任务奖励，说不定最后还能把他再带回来卖还给奴隶商人。
　　……
　　次日清晨，躺在床上的达尔西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屋内的响动，看到了那些足足睡了大半天的玩家终于有不少人清醒地睁开了眼。
　　“你醒了？”说话的玩家正试着把地上还没上线的队友拖起来，“睡醒了就好，快和我们一起收拾东西出门吧，我昨天听旅馆老板娘说了，要是上午不退房还要多花钱，我们最好能趁早离开这里。”
　　本来还迷迷瞪瞪的精灵听到“钱”这个字眼瞬间清醒，跟着玩家们一起出门，然后体验了玩家们上线后的日常。
　　他们在街上还没多少人的时候就早早去了受到镇长专门拨款资助的芬妮太太面包店，一人领了一块免费的面包。
　　看着那些帮助他的人类津津有味地吃着再普通不过的免费救济面包，再想想那些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两百金币全用来帮他赎了身，精灵达尔西甚至差点连面包都吃不下了，满心都是愧疚。
　　这也让他跟着迟钝了不少，直到那些玩家叫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达尔西，达尔西，”白日做梦连叫了好几声才看到对方慢吞吞地转头看过来，要不是看对方胃口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一时间都要险些怀疑起自己的这个任务对象是不是一夜过去就生病了，“我们昨天就有听说你家在寂静之森，但因为实在不知道寂静之森在哪里，就想问问你还记得回家的路么？”
　　“你放心，我们昨天既然都已经答应了你要送你回家，就一定会一路护送你回去的。”
　　“我还记得要怎么回去的，”达尔西有些感激地看了面前的玩家一眼，“这里离精灵之森也不算太远，还好我早早就遇到了你们。”
　　玩家们听着那句“不太远”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了精灵的后半句话：“只要出了城门后再走半个月左右，我差不多就能到家了。”
　　一听这动辄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本来还觉得心情不错的玩家当即就变了脸色。
　　“我靠，又来，制作组到底有完没完？！”
　　“这么一个紧张刺激的网络游戏非要设计成这种跑图游戏，制作组脑袋是抽风了么。但凡他多玩几个游戏，就能明白我们这些玩家不喜欢跑图就爱按跳过。跑什么地图，我就想他给我一个‘跳过’按钮。”
　　“我今天要给gm好好说说，什么叫玩家的愤怒。”
　　“话说，你们说这会不会和上次的纳得奇隆一样，我们一边走，制作组一边把地图铺过去？！”
　　“我觉得吧，这次的任务和上次被电灯吸引过来的商队任务不同，这一次的奴隶商人是自己主动带着精灵来到了这里，这说明这个任务就是制作组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完毕后才给我们开放的。既然制作组觉得行了，那就说明他早早就画好了寂静之森的地图。与其说是一路走一路铺，不如说是想法清奇的制作组为了和上一个跨城用时任务同步，于是弄出了这半个月的任务跑图时间。”
　　“我靠，游戏制作人他人有毛病吧？！但凡换一个游戏，我TM当场弃游。”
　　“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还不是像爸爸一样把他原谅。”
　　“别说，我前几天白天打游戏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对标《弑神》蹭热度，试图从它身上吸取些沙雕游戏经验的虚拟VR游戏，md进场就让我跑了三小时重复地图，气得我直接退款退货，上论坛果不其然一群人在那骂他。今天想起来上线看了一眼，游戏终于变回正常网游模式了。什么时候《弑神》态度也能这么端正就好了。”
　　“悬，这个我觉得真的悬，除非他哪天公测被全网骂。现在网上到处都是夸游戏真实度高，账号开高价都没办法从黄牛那里买到，怕是制作组还觉得自己的天才设计正在被一群人吹爆呢。”
　　玩家们围在一起骂骂咧咧，把旁边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的达尔西吓得够呛。
　　达尔西战战兢兢地开口：“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其实可以自己回去的。”
　　虽然在玩家们的包围下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甚至还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但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意，他其实也不会再勉强这些为他已然付出颇多的善良人类。
　　“我会记得你们的恩情，以后一定会想办法好好报答你们的。”
　　“不不不，不是不行，我们只是觉得有点远，担心你离家太久不习惯，于是想办法能不能把你更早送回家呢。”听到NPC的说辞，玩家忙胡诌了个理由。
　　……把NPC放走让他自己回去？这怎么可能？！
　　精灵离开这危险的人类社会回到家里，谁还会想着再出门来找人，怕不是想白嫖他们！
　　再说，就算是这个NPC当真拿着任务奖励来找他们了，怕不是半路上又该被什么奴隶商人抓住，转眼又帮着制作组白嫖他们两百金币。
　　啧，果然论狗还是策划狗啊。
　　“是么，”达尔西被感动得不行，“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好了。”
　　玩家们看着眼前这个变脸速度飞快、刚才还想白嫖他们的NPC，勉强笑笑和他客套了几句。
　　在又聚在一起疯狂吐槽了一下游戏策划后，他们终于开始讨论寻找解决办法。
　　“要不我们想办法开飞机把他送回去吧，飞机速度虽然也有点问题，但好歹能走直线，那怎么着也比我们两条腿在地面上绕来绕去来得快。”
　　“别了吧，万一坠机了呢，机毁人亡都是小事，万一不小心把NPC摔死了，那两百金币可就吹了啊。”
　　“要不看着弄弄摩托？反正发动机都有了，摩托看着也就是加根皮带加两个轮的事情。”
　　“我觉得行，地面上的交通工具也安全，要真不小心出事把人甩出去了，我们还能及时把人护住当做肉盾挡在他面前。而且之后说不准还能卖给NPC科学摩托赚钱，当个异世界的摩托大王。”
　　“这个主意好，我有个哥们玩改装机车，回头我去咨询一下他。”
　　在交谈后，他们心里也大致有了个计划方案，在和NPC达尔西说明了情况表示需要再等几天才能出发后，得到了NPC信任的玩家看着对方点头答应，当即开心地把对方送回了旅馆，扣扣索索地凑了钱又开了个房间。
　　留下人看好NPC以免对方提前走人后，他们又商量了一个各自的大致分工后，转身出门开始为未来的任务完成做准备。
　　……
　　科伦纳另一边，在靠近帝国王都方向的城外农田里，早早扛着农具下地的科伦纳镇民巴顿看着属于他的那块田地里长出来的干瘦麦苗，没忍住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祖辈靠着土地过活的农民，巴顿对于田地间的活计也十分熟练，种地的经验在祖辈的不断充盈下也变得尤为渊博。
　　看着这片在多年耕种下变得分外贫瘠的田地，经验丰富的巴顿自然也清楚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从土地里长出的作物割下埋回地里，让被田地养分孕育着长大的作物再一次回归土壤，以反哺让它变得更为肥沃。
　　他在此之前本来早早就算好了年份，准备在这两年就停下收获，让土地能休息一段时间。只是近两年突然降生在他们家的婴孩让他的计划不得不跟着破产，为了养活那个突然降生的孩子，这片田地也不得不跟着不断产出。
　　直到现在，看着那板结的土地，他知道这片田地终于撑不下去了。
　　“你这是怎么了？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巴顿转头看过去，发现了那位站在不远处扛着农具准备耕种的少女。
　　——那是住在他家附近，因为在战争中死了丈夫于是寡居的米莉从路边捡回来的一个流民。听说对方小小年纪就得了怪病，平日里时常陷入昏睡，清醒的时间也不长久，看着也是可怜得很。
　　当然，假使他是个玩家，巴顿此时也就能看到对方头顶上顶着的“谁吃了我的作业”的绿色ID。
　　……如果他看过现代网络上对各个大学专业的调侃，他甚至还能从这么个ID里猜出来面前的人是个农学专业的学生。
　　在之前的二测里，从同学那里听说了这款游戏的谁吃了我的作业抱着试试的想法，下载了游戏试着抢二测账号。
　　而她的运气显然也很不错，在安利她的朋友都没抢到账号的前提下，成功登入了游戏。
　　最开始，谁吃了我的作业也和别的普通玩家一样，只是把这当做是刺激有趣的虚拟VR游戏，到处找任务做。直到某次躺角落里下线的时候被游戏里的NPC米莉误认为是生病昏死带回了家，睁开眼后看到对方关切的眼神，她才被NPC的言语所感动，于是顺势留在NPC家里帮着种地。
　　……不得不说，游戏里的NPC给人的感觉是真的智能，以前也玩过不少游戏的谁吃了我的作业还是第一次在游戏里被一个普通NPC感动。
　　反正在米莉丈夫牺牲后，照顾不过来的米莉就把大部分的田地都租了出去，只留下了小小的一块。谁吃了我的作业每次帮着照顾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再加上她们专业也有要求说要种地实践，种不出来不给毕业，这直接当做是对方给她住处和食物的报酬也正好。
　　别说，也就是在游戏里实践多了，前几天她跟着下地，因为她动作熟练标准，还被老师点名表扬了呢。
　　巴顿自然不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丢了面子，他强撑着说道：“谢谢关心，我没事。”
　　谁吃了我的作业看看对方的脸色，碍于游戏的真实画面，她可不觉得对方脸上还未消失殆尽的表情能被说是没事。
　　谁吃了我的作业看了看那片田地上的麦苗，虽然实践经验并不丰富，但她还是能看出来那些作物的模样很是一般。
　　“是因为那些状态不行的作物么？”谁吃了我的作业摸了摸下巴，问，“你为什么不试试施肥呢？”
　　“施肥？那是什么？”巴顿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原本被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教育的愤怒短暂褪去，转而好奇地追问道。
　　“对啊，施肥。”谁吃了我的作业自然看出来了对方脸上的疑惑，结合这个游戏背景可能唯一存在的自然肥料，她试着给对面的NPC解释了一下，“你还记得科伦纳安排给所有人最早用来处理每天屎尿的地方么，现在留在那里的可都是些好东西。那些沼液在兑水后，就是天然的肥料，能直接使用，让土壤变得更加肥沃。”
　　……虽然让它们自然发酵可能是有点慢，但如果发酵的时间足够长，倒也不是不能在发酵产出沼气后，变成沼液当作是化肥用。
　　和华国古代的人们早早知道粪便沤制后能作为肥料不同，这个游戏的背景更接近于现实西方的中世纪时期，对于粪便这种天然肥料，这里的NPC也没有使用它们的习惯。
　　不过除了魔法之外，游戏的设定和西方中世纪还是存在着些许不同的。
　　在西方中世纪，那时的人们对待粪便往往就是直接泼洒在街道上。有时候有人从街上走过，还会遇到从窗口泼洒下来的排泄物，时常遇到屎到临头的窘境。而这样恶劣的卫生条件，也使得当时传染病横行，死伤无数。
　　可在游戏中，科伦纳的人民往往都会被安排在城外的一个指定地点处理粪便。这并非是为了后续用作肥料，而是顾虑到神明不会光临并眷顾一个到处都是屎和臭味的城镇，这些信仰神明的民众便不得不学会处理好自己的排泄物。
　　——这也能算是这个“信仰神明”的游戏背景所带来的唯一优点了吧。
　　巴顿瞪大眼睛，满脸惊愕道：“什么？！那可都是粪便！你是疯了么！那等污秽的排泄物，怎么可能能用到田地上？！”
　　……当然，因为神不会降临到一个满是粪便的地方，排泄物在所有帝国民众心里也大致约等于是一个不洁的象征。
　　如今谁吃了我的作业突然说用那些屎尿来促进作物生长，这在这些镇民听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当然可以放进田地里，你可别小看那些排泄物，经过发酵处理后，它们可是实实在在的天然肥料。”谁吃了我的作业尝试着用他们能习惯的说法规劝道：“作为神明的恩赐，它们可是能被用来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
　　听对方把神明和粪便联系在一块，巴顿显然很生气：“胡说，你可不要玷污神的名声！作为大地之神多年的信徒，我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是么，那就随便你怎么看吧。”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务，谁吃了我的作业耸耸肩，扛着农具离开了。毕竟她种完地还要去任务，游戏时间还有些紧张，实在忙得很。
　　只剩下巴顿一个人站着兀自生气，觉得谁吃了我的作业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只是懂一点微末的东西就膨胀得不行。
　　他又叨叨了几句有的没的，拿着农具弯腰劳作了。
　　……
　　经历一个上午的劳作后，巴顿大概处理好了自己的活计。
　　他扛着农具回家，不可避免地路过了米莉的后院。
　　栅栏围住的后院里，被开垦出来的田地上种满了作物。有一些作物的种植形态看着有些像是现代的阳台菜园，看在巴顿眼里还多出了几分田地间的艺术。
　　米莉此时就在后院摘下瓜果准备做午饭，巴顿见状眼前一亮，顺带着夸赞了几句：“米莉太太，你这些蔬菜种得实在不错啊。”
　　米莉闻言，用带着点骄傲的语气说起谁吃了我的作业：“这不是我种的，这是作业之前抽时间弄出来的菜园。很漂亮，对吧？”
　　……因为谁吃了我的作业这个ID看着有些长，被NPC叫着也不大方便，于是她索性就和米莉说自己叫作业。
　　“什么？”巴顿听着这个陌生又古怪的名字，一时间险些反应不过来，“是你之前捡到的那个小姑娘？！她怎么可能？！”
　　米莉有些生气了：“怎么不可能，像是作业这样认真聪明又勤劳可爱的姑娘，弄出这样漂亮的菜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巴顿看了看那长得格外健康挺拔的作物，讷讷道：“是么……”
　　真是她种出来的？那样年轻的小姑娘真能种出这样齐整的蔬菜来？
　　看着那些摆满了木架却只占了一小片土地的花盆，那可是连他都不曾有过的奇思妙想。
　　——不会那些糟糕的排泄物真能产生作用吧……
　　巴顿想着自己那片已然板结了的田地，咬牙最后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反正就看农田里那些那些干瘦的作物来说，情况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不是么？
　　……
　　辛普森的农田就在巴顿农田的附近，在这几天里，他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巴顿的田地日渐肥沃。最开始，和巴顿关系不好的他还时常在对方面前幸灾乐祸，可看着那这麦苗长势越发喜人，奚落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样的异常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多次农田边的暗中观察后，他发现是对方往田地上泼洒了什么神秘且珍贵的药剂，最后才有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同为农民，辛普森对这样神奇的药剂自然也很心动。但是他和巴顿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想必就算是去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在试着和科伦纳城内所有炼金工坊形容并询问药剂的名字后，依旧没能得到答案的辛普森看着那片日益肥沃的农田，没忍住动了歪心思。
　　于是，某天，在巴顿将那药剂提出门外，转身回屋去拿农具的时候，他看准机会上前，在巴顿进屋的时候，趁机提走了那满满的一整桶药剂。
　　拿着农具走出门的巴顿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连屎尿都有人偷。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因为自己过于惊讶，先于愤怒之前生出的反而只有浓浓的迷茫。
　　巴顿不由愣住了：……
　　直到他想着自己那片急需沼液灌溉的农田，绕着屋子找了许久，愤怒后知后觉地漫上了他的心头。
　　巴顿气得把手上的农具往地上一摔，气愤的声音里夹杂着惊疑不定：“可恶，到底是谁？！是谁偷走了我的屎？！”
　　有路过的玩家最开始还没听清巴顿说的是什么，听到NPC模糊的咒骂声，还以为是有任务送上了门，直到他走进了仔细一听，才发现是NPC丢了屎。
　　以为有什么好任务做的玩家：……
　　一般来说，像是这样的“寻回失物”的任务，完成后NPC一般会出好感度作为奖励，有时候看你态度好，甚至还会顺手给你塞点别的实质性的奖励。譬如他以前帮着NPC找回丢失的一大车苹果时，就收到了几个苹果作为谢礼。
　　但是现在帮眼前这个NPC找失物，对方不会顺手该他塞点……
　　想到这里，玩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自己默默地走掉了。


第61章 
　　巴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日居然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他昨天辛辛苦苦从城外挑回来的屎，这种在此之前在旁人看来都无甚用处的东西居然还会惨遭小偷毒手。
　　……鬼知道他昨天从城外带回满满—桶粪便的时候，—路上遭了多少白眼。
　　—想到这里，巴顿没忍住，在心里给那个小贼献上了最为诚挚的“问候”。
　　可能是连神明都忍不住怜悯这个遭了白眼还丢了东西的不幸之人吧，发酵完全后的粪便闻着味道虽然没有最开始那么刺激，不能让巴顿—路闻着味道找过去，但那个偷粪小贼可能是动作过于生疏，在拎着那只装满了发酵后的屎尿跑路的时候有些慌张，那从桶里颠出来的东西稀稀拉拉地滴落在地上，沿途描绘出来了对方逃跑的路线。
　　当他弯腰捡起自己生气摔在地上的农具时，他就碰巧看见了这“路引”。
　　东西确实不值钱，毕竟—整个科伦纳的人民每天都在产出，但被偷的巴顿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弯腰看着地上的线路，抓着农具当做武器一路找了过去。
　　……
　　另一边，头一次偷窃的辛普森提着满满—桶的药剂，—路慌张地跑向最近的—家炼金工坊，准备让炼金工坊里面的魔法师好好看看这是个什么品类的东西。
　　当然，即便这药剂是如此神奇的东西，他也没动过独吞的念头。
　　在魔法师分析完药剂构成并给他相同的、能让作物茁壮生长的药剂后，他就会再把这只桶偷偷摸摸地送还给巴顿，毕竟他—直也不是什么罪恶的小偷。
　　桶里的药剂因为他慌张的动作，颠簸着从桶里溅出桶外。液体翻滚间，那发酵完毕后仅剩下—点的刺激气味在此时嗅着仿佛也浓烈了不少。
　　辛普森看了看手里和科伦纳镇民平时爱用的粪桶几乎是同—个样式的木桶，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像是拿错了东西，不巧拎走了巴顿今天要带出城外处理掉的粪便。
　　……这应该也就是药剂的气味闻着有些过于别致吧，毕竟按照以往的时间来算，这时候的巴顿只会去城外的田地里。
　　他这么想着，余光在看见因为跑动而溅落在自己身上的药剂不免有些发愁。
　　——看来之后还要额外再赔对方一些药剂啊，也不知道和他关系不好的巴顿会不会因此而向他狮子大开口。
　　辛普森看着近在眼前的炼金工坊，慢下了自己的脚步。
　　或许是这桶药剂的味道实在是过于奇葩，在他提着桶进入炼金工坊的同时，那位看店的店员嫌弃地看了才进门的他—眼：“先生，这里可不是什么处理粪便的粪池，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旁边仅有的几个顾客也把这药剂当做是排泄物，因为他的这点不合时宜而捂着鼻子，用略带着点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辛普森尴尬地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出声为自己辩驳：“这是能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的药剂，虽然闻着是有点味道，但这可不是什么粪便！”
　　“在此之前，我曾亲眼见过有人靠着这个药剂让干瘦的作物恢复健康，让土地重新肥沃。看来你们的炼金工坊也从没人听说过这样的药剂，我之后还是去找其他厉害的炼金工坊看看吧。”
　　他的模样看着是那么笃定且自信，尽管药剂的气味闻着是有些古怪，但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模样，在场居然也没人怀疑他的说辞。
　　……不过也是，从常理上来说，无论是出于对魔法师的敬重还是自己的认知，想必在此之前也不会有人想到，未来居然还有那么—个人拎着—只粪桶进门，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说这是某种珍惜的药剂。
　　让作物恢复健康，让土地变得肥沃……这几乎超出所有人的认知。即便是曾为炼金工坊贩售各类稀奇古怪药剂的店员，这也是他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珍惜的药剂。
　　“等等，”店员出声阻拦，“我们店铺现在是没有这样的药剂贩售，但是我们炼金工坊的魔法师——迪恩大人最擅长药剂方面的知识。假若是他来看，想必很快就能知道药剂的主要构成。”
　　“您且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把迪恩大人请出来，专门为您解决所有疑惑。”
　　在这边最近的炼金工坊里，确实是这里的魔法师迪恩最擅长辨认制作魔法药剂。辛普森本就没多想离开这里，在听到店员的话后，他站定，等着迪恩出来。
　　估计魔法师迪恩也是第—次听说这样效果的药剂，没多久他便步履匆匆地从店铺后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此时店铺里所有第一次听说这种神奇的药剂，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镇民就围在辛普森的旁边。
　　“你们都先让让，让我靠近看这到底是什么魔法药剂。未来如果有可能，或许还能把这制作出来放在店里贩卖。”所幸大家都很好奇这个，迪恩靠着自己的魔法师身份，他成功凑到了离木桶最近的位置。
　　这神奇的药剂乍然闻起来是有些臭，但这在见多识广，以前甚至见识过泥土、甚至是腐尸气味的魔法药剂的魔法师迪恩看来，问题并不算太大。
　　通常来说，鉴别药剂品类的方法充其量也就是看、闻、尝。前两者鉴别后的结果已然告诉了迪恩这是他以前从未见过、超脱于他知识之外的—种药剂，那么辨明药剂构成大概也就是靠这最后一种方法了。
　　迪恩从小味觉敏锐，在这之前，仅靠着味觉，他就尝出了不少药剂里残余的药草味道，硬生生弄明白了好几种陌生药剂的主要材料，复刻出了药剂。
　　他自信于自己的天分，正要伸出手试探着沾上—点放进嘴里尝上—点，门外突然传进来一声大吼：“等等！”
　　迪恩即将沾上药剂表面的手顿住，和周围其他人一起看向门口。
　　门外，—看见“炼金工坊”名字的巴顿在看着那痕迹一直延伸到店面内的瞬间，就下意识反应过来了问题觉得有些不妙。对于魔法师们辨认药剂的方法，他也是听过不少知名魔法师靠着味觉和嗅觉弄明白其构成的故事的。
　　巴顿简直无法想象为了弄明白这些屎尿的构成，于是屈尊去品的画面。
　　……而且说真的，就算是认真去品了，最后也不会有魔法师能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的吧。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谁会知道且记得排泄物的味道呢。
　　“等等……”巴顿扶着门框喘气，看着眼前—切惨状似乎都还没发生过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
　　辛普森看着事主找上门，不免有些心虚。但想着家里的那片农田，看着和自己不对付的巴顿的脸，还是勉强迎了上去道歉：“抱歉，擅自拿了你的药剂。”
　　“我只是……太想知道这种神奇的药剂叫什么了。”辛普森完全无法为自己开脱，脑子空白的瞬间，他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说辞了。
　　眼见不对付的家伙对自己低头，按理说巴顿此时是该觉得爽快的。但看着那位魔法师大人即将浸入沼液的手指，现在他却只觉得心惊肉跳。
　　“你们把这个还给我。”他走上前，只能说出这样的诉求。
　　迪恩虽然没亲眼见过事情的经历，但靠着刚才的所见所闻，他也大概知道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抱歉，这位先生，对于您的药剂，我本人也十分好奇。敢问您能否告知我，这到底是什么药剂？”对于这不知名的药剂，他显然十分好奇。
　　巴顿敢打赌，他要是说明白了这是什么，对方一定会觉得后悔的：“这，这我也不太清楚。”
　　但显然，那位魔法师迪恩没办法接收他的好心：“是么，那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试着尝—尝它的味道，分析它的构成？或许不久之后，您也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了呢。”
　　被一位魔法师称呼为“您”，这确实也能算得上是一种荣誉了。然而巴顿听着这温和的几句话，—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即便是想象，那样的画面他也胆怯于去构想……
　　看着迪恩那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巴顿只能无奈妥协，他叹了口气，说：“这……这不是什么药剂，而是城外粪池里的排泄物。”
　　巴顿说出实话，辛普森第一个表示不信：“不可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至于编出这样的谎话来侮辱我的智商啊！”
　　“你说这是那些肮脏的粪便，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你往地里泼洒这种药剂，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这怎么可能是那些脏东西呢。”
　　巴顿看着辛普森那张脸，没忍住冷笑：“怎么不可能？！我从城外粪池边上亲手挑回来的东西，这怎么可能有问题。”
　　“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样肮脏的排泄物会有这样的妙用，甚至一度觉得和我说起这些的人就是在说笑。直到我真的用过它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奇妙的事情。”
　　“感谢大地之神的恩赐！”直到看见愣在原地的魔法师迪恩，他的表情才缓和了—些。
　　—旦涉及自己信仰的神明的名讳，那这就不可能会是在说谎了，毕竟神明眼下可容不得谎言的玷辱。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辛普森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药剂”的裤腿半晌说不出话来，迪恩回忆起自己“想要尝—尝”的想法没忍住白着脸用力闭了闭眼。围观的店员和顾客想着自己凑上前想要记住这种神奇药剂于是凑到边上用力吸气的样子，龇牙露出了—个牙疼的表情来。
　　……
　　次日，谁吃了我的作业—上线走出门，就看到了在门外站满了的镇民。
　　他们在问过了米莉，大概知道谁吃了我的作业的上线时间后，便一起等在了这里。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们这么急地就想来感谢对方，而是在之后的思考讨论后，越想越觉得谁吃了我的作业是大地之神的信徒，是代行神明在世间降下恩泽的神官。
　　耕种和畜牧一直都是大地之神的神职，大多靠着土地生存的农民都会发自内心地敬仰这么—位神明。只是可惜和魔法之神御下的魔法工会不同，同为中立神的大地之神并没有类似的组织，祂甚至在历史上都没有多少行走人间的神官。
　　如今突然传出这么—个“肥沃土地”的神奇方法，可不就是大地之神的神官降下神明的旨意么。
　　……一时间，连带着谁吃了我的作业那在科伦纳镇民看来似乎是得了重病、于是长时间昏睡的上线时间都显得神秘了不少，被他们猜测是在睡梦中与神明亲近。
　　如此罕见的属于大地之神的神官，怕是不少人都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也使得今天上线的谁吃了我的作业才走到门口，就受到了众人惨无人道的围观。
　　“大地在上，感谢神的恩泽。”看着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身影，这群大地之神的信徒个个看着眼中似乎都饱含着热泪，被“神明回应他们信仰”的这件事而感动，“您代替大地之神行走人间，来到科伦纳这样的小城镇帮神明降下祂的旨意。”
　　“实在是……万分感谢您的慷慨！”他们这么说着，说话间还带了几声哽咽。
　　“哈？”谁吃了我的作业看着这些自我感动的信徒，闻言愣了愣，“什么大地之神？！”
　　要是换做别的玩家，看见这种情况或许还会应承下来，看后续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任务，但谁吃了我的作业显然是一个很诚实的姑娘。
　　“……我不信神的。”话音落下，她站着与愣住的科伦纳镇民大眼瞪小眼。


第62章 
　　虽然说起来可能会有些奇葩，但在这个神明存在着的世界，没有信仰的人反而就是个异类。
　　镇民们听着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话，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的说辞。
　　“什么？！这怎么可能？！”人群开始骚乱，有人看向面前因为常年昏睡于是看着有些瘦弱的少女，连说话的语气里似乎都多上了一份责备的意味，“你得到了大地之神的指引，怎么能背叛那位大人？”
　　“像你这样不忠的信徒，最后说不定是会受到神罚的。”想到神罚突然降临时那骇人的场景，说话的镇民脸色发白，没忍住哆嗦了几下。
　　在他们看来，如此轻易就让土壤变得再次肥沃，如此简单就解决了这纠结于所有农民心底的难题，除非是来自于神明的恩赐，不然绝无可能。
　　连旁边的米莉听到这都忍不住露出惶恐的神色来，伸手去捉谁吃了我的作业的手：“作业，快和我一起向神明请罪，宽容的主一定会原谅我们的错误。”
　　相比起谴责，用恐惧来形容这一切似乎更为妥当。
　　米莉显然十分害怕自己从街上捡回来的少女因为这句话而丢了性命。
　　……或许之前对于教典上“神罚”的概念还很模糊，但在那一次教堂前的神罚后，相信这从天上突然降下来的、能让人就这么轻易死去的东西就已然化作恐惧，深深扎根在所有亲眼见证过的人的心底。
　　她想让谁吃了我的作业道歉，为那份或许还并不属于对方的罪孽，但对上那两道迟疑却依旧镇静的视线，她的动作平白就慢了两拍，最后握住了在谁吃了我的作业的手后，停住再没动作。
　　天空依旧晴朗，谁吃了我的作业并没有死回出生点。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NPC，大概明白了他们恐惧的源头。
　　在游戏所设置的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即便那些都是事实，但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会显得不合时宜。
　　习惯了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给神明的人，那缥缈得仿佛水面稻草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或许会比救命的木板还要来得结实。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即便有些“神迹”已然在不依托神明的前提下出现在世人眼前，可真要和他们说起这些还是有些太早了。
　　……难怪会有其他玩家将科学和神学这两样看着格外违和的东西结合，硬生生编出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科学神来唬这群NPC。
　　谁吃了我的作业总算是知道其他和她一样，应该都没有什么信仰的玩家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弄一个“信徒”身份了，毕竟有时候怕是都和这群NPC说清楚具体原理了，最后他们怕还是照旧迷信。
　　相比起那些麻烦琐碎，最后还不会起任何作用的原理解释，确实是一个“科学信徒”的身份会来得更直接划算。
　　谁吃了我的作业清了清嗓子，决定和其他借着莫须有的科学教徒身份唬人的玩家学习：“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和一个不相干的神道歉，我从未信仰过这位大地之神。”
　　“我可一直都是赛恩斯的信徒！”现代社会，谁会不信科学呢。
　　“赛先生？科学之神？！”眼见又突然就扯上了另一个神明，有镇民没忍住，回忆着谁吃了我的作业那大逆不道的渎神言论，问，“可你刚才分明说过，你不信神啊。”
　　……这群NPC可真较真啊。
　　谁吃了我的作业看了看旁边的NPC米莉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想着这个游戏里NPC的智能程度，和论坛上说过的了类似于“所有经历会转变成字符写进NPC的源代码里”的话，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和这群麻烦的NPC扯皮。
　　“我刚刚听你们直接就说是大地之神的恩典，想起我们赛先生的功德被你们轻描淡写就抹削，于是在一气之下，不巧才说出了那样的话来。”谁吃了我的作业给自己开脱，“我当时只是想告诉你们，这是赛先生告诉我们的诀窍，谁知道你们突然就莫名其妙说到了认罪上。”
　　这话倒是勉强说得通，看着自己所信仰的神的功德被归于另外的神明，因为心情不佳嘴瓢，言语里缺字漏字看着倒也算正常。
　　或许其中突然转变的态度看着是有些问题，但在从愤怒到惊恐的急速情绪改变也使得他们在此刻失去了判断的能力。相比起回忆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言行举止，现在更让他们担心的反而是自己会不会因为误解了神的恩惠，受到科学之神降下的神罚。
　　有镇民不明白为什么科学突然会和土地扯上关系，毕竟在他心里，那位赛先生估计只和飞上天空的飞机关系最紧密，而和土地关系最紧密的只有那位大地之神：“这……这怎么可能？！这是土地的领域，这是大地之神的神名，怎么会和那位赛先生有所关联！”
　　……作为大地之神的信徒，这位以为能见到大地之神的眷属的镇民显然对这样的一个解释有些难以接受。
　　谁吃了我的作业靠着自己的十几年的学习经历和这些NPC扯皮：“上至天空翱翔，下至农田种地，赛先生全知全能，知道这些也不为过吧。”
　　“而且说真的，和其他神明喜欢降下神迹的做法不同，我们的赛先生更喜欢教人们自己动手创造奇迹。你看在粪坑里自然发酵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排泄物成为沼液，兑水稀释就能泼到田地里作为养分，这可一直都是我们的赛先生惯常爱用的手笔啊。”
　　确实，和其他神明喜欢靠着神力突然降下神迹的做法不同，那位名为赛恩斯，喜欢信徒亲切叫他“赛先生”的科学之神，从始至终似乎一直都显得格外低调且可靠。
　　追溯至最开始那无需魔法就能在黑夜里亮起明灯的科学电灯装置，再看那与“神明领域”一说相悖的、让凡人上天的木鸟，如今如此轻易就能让土壤变得肥沃的方法也与前者一脉相承，看着都像是赛先生给予世人的恩典。
　　虽然不明白“发酵”和“稀释”这两个词的具体含义，但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说辞，在场的镇民大概都能听懂一些。联系之前的经历，在场的镇民大都信了她的这个说法。
　　眼看着这群NPC又要惶恐地跪满一地，谁吃了我的作业只要稍微一想刚才NPC们和她说的话，就清楚了具体的原因。她拉住旁边将将要跪下的米莉，心里吐槽了一下这群NPC动不动就要下跪的破毛病，清了清嗓子，道：“没事的，我清楚祂的脾性，赛先生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怒。”
　　直到此事，这些镇民似乎才反应过来，在更早之前，即便是被污蔑成一个小偷，那位科学之神赛恩斯似乎也是从没当回事。
　　——这样的姿态反而让祂看着更像是一位真正的神。
　　“不，即便祂并不在意，我们还是需要真诚地向这位心胸开阔的伟大神明致歉。”如果说最开始是出于惶恐，那么到了现在无论话里话外都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真诚。
　　“感谢您的慷慨。”
　　他们闭上眼，诚挚地赞颂起神明的美德。
　　不过全知全能的神啊……一想起这个，就不得不说其所有教派的教典中那些加诸在神明身上，与“全知全能”相近的赞美。
　　在所有教徒看来，或许因为踏足的领域不同而对世间万物的理解各有深浅，但在所被赋予的神名之下，那必然是祂们最为擅长的东西。
　　可如今，明明理应是在大地之神的领域之中，那位科学之神乍一眼看上去似乎比前者看着还要精通于此……
　　这么看，好像祂们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再联系之前科学之神教导着他的教徒屠杀神明眷属的先例，虽然担心遭受神罚从而没有说出口，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如是想道。
　　……
　　科伦纳城外刨出来让民众处理每日排泄物的粪池在这短短几天里，扭转了它在所有人心里的印象。曾经让这些镇民不愿意多待的地方，要不是城门只在早晨打开，再加上城外并不安全，如今的一些老旧粪池边上怕是在凌晨就要排起长队，被那些关心自己田地的农民争抢。
　　……更别说按着那位据说叫作业的科学教徒所说，要在粪坑了放的久了的屎尿才会对土地有作用。
　　倒是有人不信邪，嫌排队太久想靠着小聪明偷懒，不是直接从家里提着粪桶去田里，就是找了那些开辟出来还没几年的新鲜粪坑。然而结果却往往很是惨烈，田地间的作物仿佛在夜间被火焰灼烧，叶片边缘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发黄枯萎。
　　尽管在那位科学教徒的帮助下浇水解决了问题，但看见过这仿佛诅咒般的“火焰烧灼”的情景后，倒也没人再动过类似的心思了。神明靠着这个告诉他们“等待后才能迎来收获”，他们未来也一定会记得要遵守。
　　不过那位科学教徒之后也说过要教他们自己在家里沤肥，只是在说完后就头一歪睡死了过去，想来应该也就是在睡梦里与神明沟通去了吧，可真是叫人忍不住妒忌。
　　一时间，粪坑边上排出了长队的画面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注意，有人问过原因将信将疑，有人则是远远地看着他们露出嫌恶的表情来，连带着科伦纳这个城镇在不少人心里仿佛都缭绕着永远都散不干净的臭味。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在些东西上停留的时间也就是这么短短几天了，因为很快地，第一辆摩托在游戏里最终问世了。
　　考虑到安全性，减少他们半路出故障摔死的可能，摩托车两边还加上了两个辅助轮，这看着有些像是儿童自行车、让玩家们羞耻了好一阵子的外形，在科伦纳甫一出现，却是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63章 
　　“你这对得起我们么？！说好的摩托车搞得和童车似的，还多加了俩辅助轮。我们想要的是什么摩托，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数么？！”在乍一眼看清眼前摩托的外形后，尽管有告诉自己游戏和现实之间难免会有差距，想着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亲眼面对着眼前的这一幕，对这个生拼硬凑出来的研发团队的研发成果，还是难以接受。
　　他们是想在游戏里风驰电掣，在游戏不存在真正死亡的前提下享受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快感的，而不是进游戏里偷偷摸摸回忆童年踩童车的。
　　……更别说，要真想回忆童年，路边掏个两块钱就能轻松解决这个问题，还能白得几句专属于童年回忆的“小帅哥小美女快来玩呀”。
　　“你这还好意思拿出来敷衍我们，给我退钱！！！”最终，还是有人没忍住，大声地吼出了这样的话来。
　　在他们不远处，一辆大致有半人高的摩托停在那里。
　　由于游戏里和现代技术比起来差距过大，虽然有竭力缩小内燃机的尺寸让它变得更加轻便，但那看着并不小的引擎还是有大半暴露在空气里，放现实里绝对能让看到它的小偷瞬间感受到快乐。当然，鉴于有提前做过心理准备，这点小问题他们也没当回事，他们唯一介意的就是连接固定在摩托主体上，延展到两边的辅助轮。
　　因为启动资金不够，这一次的摩托研发计划也是一群玩家各掏腰包，拼拼凑凑才一起凑出足够的钱投入制作的。只是一看见眼前的这辆失败品，他们就下意识眼前一黑，忍不住想要讨个说法。
　　——毕竟，明明之前都说好的刺激摩托，完了眨眼变童车，这换谁怕是都得心理不平衡。
　　“大家别激动，冷静，冷静，”在这个半吊子的研发团队中，黄金单边竭力想要安抚这群掏钱的玩家，“你们要相信，我们可是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敷衍你们啊。从头到尾，我们都是有想过要做出刺激好玩的摩托来的。”
　　……最开始，黄金单边其实并没有加入进这个“送精灵回家”的大型任务里，但看到之后联系不上椭圆非圆的玩家找到他后，得知了这么一个任务的他借着这趟制造摩托车的东风，加进了任务里，还担任了摩托研发团队的一员。靠着他妹妹，倒也成功把内燃机稍微改了改，由他背下图纸带进了游戏里。
　　作为同样热衷于在游戏里寻求刺激的玩家之一，黄金单边的想法从始至终都和其他玩家保持在同一个高度上。只是想法归想法，现实归现实，尽管他从始至终研发态度良好，毫无敷衍的意思，可结局往往不尽如人意。
　　“我靠，不是，这还不叫敷衍？！那你先和我说说，你那两个辅助轮是怎么回事？！”对面的玩家气笑了，“谁家摩托带这俩玩意儿的，大街上摩托电瓶车这么多，但凡你没事扭头多看两眼，也不至于做出这么个阴间玩意儿来耍我们玩啊。”
　　“敷衍确实算不上是什么敷衍，这么‘天才’的想法，但凡你们中间偷个懒，最后怕是都搞不出这种东西来啊。”
　　“那什么，这个设计我们也是有参考过相关历史资料的。在更早之前，史上第一辆摩托就是长这样，带有辅助轮的，我们的这个设计也算是有历史可寻。”游戏里的这个半吊子研发团队里，有玩家听着对面的嘲讽没忍住，从嘴里蹦出来了这么一句。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玩游戏么，谁是来受气的，就算你是花了钱的大佬，也不能让其他来享受快乐的玩家和现实一样挨骂受气。
　　眼看事态即将进一步升级，黄金单边出来打圆场：“先等等，听我解释。最开始，我们就是按着我们熟知的摩托的外形来设计的。但是没有橡胶轮胎作缓冲的前提下，木制轮胎并不能适应太过复杂的路况。”
　　“我们这不是得把人NPC千里迢迢送回去么，考虑到安全性，我们参考了一些历史上的做法，于是最后不得已给摩托加上了辅助轮。而且说真的，如果真要刺激，之后我们完全也可以试着把辅助轮卸下来。到时候造全速状态下，每过一百米就要碰到几次生死大劫，跑起来刺激也是真的刺激。”
　　“那为什么不加上橡胶轮胎？我记得之前击杀小BOSS的战斗里，有防止漏电而在导线外边包上橡胶，不存在说没有这种材料的情况啊。”作为之前一次小BOSS战里的主力，在游戏背景里的NPC并不用塑胶的前提下，白日做梦显然也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的，于是便忍不住疑惑出声。
　　黄金单边解释道：“像这种NPC们自己完全不会去用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就相当于定制，贵就不说了，还要浪费不少时间等他造出来。考虑到我们的技术水平不高，一路过去大半个月说不定还会坏好多次轮胎，就算是到时候临时去城镇找工匠修，比起木轮还要浪费不少时间和金钱。”
　　一提到钱，在场的所有玩家都理解了这样的外形，毕竟大家在游戏里可是连个“家园系统”都还没前给自己开放的人。
　　“……早说啊，”先前开了嘲讽的玩家听完解释，语气讪讪，“不过说真的，真要安全直接弄个三蹦子多好啊，三角形才是世界上最稳固的形状啊。”
　　黄金单边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最开始按着计划做出来了主体发现安全性不行，完了又不想浪费，于是想办法加上辅助轮弄出来了这个成品么。”
　　“回头看看能不能改改吧，有机会一定弄出来，不过之后也不知道要多久了，也不知道短时间内能不能做出来。”
　　“那既然如此，我们差不多还是先出发把人送回去了吧。”有玩家提议道：“任务做完再折腾摩托也不迟，但是现在我们不把人送回去，之后又要多少一个实验周期的旅馆房租。”
　　“讲真，虽然现在有地方下线安全是安全，但是这个钱花出去我还是觉得有些心塞，要知道我以前都是直接找棵树解决的，安全又环保。”
　　他说的话显然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一想起自己每天在精灵NPC上的花费，吃着免费面包直接睡树上的玩家也觉得有些舍不得：“你说得对，我们还是直接把人送回去吧。不过NPC会骑摩托么？要不要先花点时间好好教教他，虽然带着个辅助轮难度不大，但连橡胶轮胎都没有的前提下，我总觉得他那样的纯新手有点悬，怕是会半路翻车，死在自己手上。”
　　黄金单边听到这也有些发愁，虽然没参加过之前买精灵的任务步骤，但那个NPC值两百个金币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他也担心这两百金币半路上就自己不小心香消玉殒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给他搞辆自行车，然后让他自己跟在后头使劲蹬吧。”
　　白日做梦想了想：“要不直接弄成那种挎斗摩托吧，感觉和辅助轮也没差，就是一个是轮子一个是敞斗，做起来问题应该也不大。而且这样离我们也近，实在不行还能及时当肉垫救人。”
　　“这要是哪天摩托真出事了，边上也没来得及冲过去救人，这样NPC就算是死了也算是死在我们自己人手上，总比两百金币直接长翅膀飞了更容易让我们接受。”
　　而且挎斗摩托，这玩意儿的外形怎么着也算是勉强脱离了童车的范畴。
　　其他玩家纷纷附和，个个表示“真男人就不该骑童车”，上诉表示希望所有摩托车的样式最好都从辅助轮改成挎斗。
　　“挎斗啊……”黄金单边快速估算了一下车成本，可能是穷得久了算数也越来越好了吧，他很快就大致算出来了一个数字，“全弄成那样资金上还是有点问题啊，那之后可能还要再交一波钱。”
　　玩家：……
　　玩家群体迅速屈服了：“算了算了，我觉得辅助轮看着也挺好的，轻轻一拆就能变成竞技摩托感受刺激人生。你就在不勉强的前提下稍微算一下具体方案，简单弄几个挎斗式的大概把钱花光就行了吧。”
　　……
　　黄金单边按着众筹来的钱，在资金固定的前提下，把几辆摩托车上的辅助轮改成了挎斗。
　　而那些镇民恐怕都想不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群勇士为了一辆看着更符合他们价值观的小摩托，就打了个你死我活。
　　于是，在科伦纳的镇民大清早的提着粪桶出门，想要去最旧的粪池捞到最好用的沼液的同时，他们不免看见了骑着摩托车去往和他们方向相反的另一个城门口的玩家。
　　带着和曾经翱翔在天空中的木鸟相似的轰鸣声，那是一架无需牛马就能自己滚动轮毂的奇怪木车。
　　即便在片刻前还在为自己能不能排队去粪坑捞到足够的沼液而心焦，可在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为这奇迹而驻足感叹。
　　——而这让这些玩家忍不住觉得有些羞耻。
　　就算是心里清楚这些NPC估计连儿童自行车的概念都搞不清楚，但看着这么多人齐齐看向自己，他们还是忍不住觉得压力山大。
　　他们几乎能算是逃难似得一路出冲了科伦纳，带着坐上了摩托激动得脸颊通红的精灵，在科伦纳镇民们不停歇的赞叹声里，开始了自己的任务征途。
　　……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王都的教堂内，自“天使陨落在科伦纳”的事情发生后，那位红衣主教就再没能联系上他所信仰的光明之神。
　　即便他曾有着光明眷属的身份，即便像他这样的红衣主教算得上是世间与光明神最为亲近的凡，但神与凡人的距离何其遥远，祂似乎也因为他的这次轻敌而看着格外彻底的失败厌弃了他。
　　就算是每天试着与神明对话，那位据说慷慨的神也从未转头看他一眼。
　　当然，到了他这样的层次，像他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东西都清楚了不少的人，那些普通教徒那般纯粹简单的信仰已经是不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了。相比起被神厌弃，他更关系自己会不会因此彻底丢失“神明眷属”的另一层身份，甚至是因此丢失红衣主教的资格。
　　……更别说据他所知，历任的红衣主教最后个个行踪不明，估计都是没什么好结果的。
　　也算是曾因为那群莫名其妙的家伙而失去天使分身的原因在里面吧，在这些天里，他对科伦纳那个边境城镇十分关注。在听到那群所谓的科学教徒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人类的身份杀死恶魔的事后，他心头就涌上了一些莫名的惶恐。
　　而在听说了科学电灯再一次在黑夜中亮起，甚至于科伦纳教堂里那位原本对据说偷窃了光明之神秘法的赛恩斯极为厌恶的主教态度也有所松动后，心底的那点不安瞬间到达了顶峰。
　　……虽然没听到对方正面夸赞那位莫须有的科学之神，但光听那话语中温和了不少的形容词，想必那位教堂的主教也因为那一次的城战从而态度有所改观。
　　甚至于他还听说，对方当时造出了什么能让凡人飞在空中的科学飞机，彻底打破了“天空是独属于神明的领域”的说辞。
　　——可恶，要是没出现那档子事，事情怎么可能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怕是未来曾公开站出来与赛恩斯站在对立面的光明教廷也会受到影响。
　　而这，似乎也是因为他当时过于看轻对手，自满于光明教廷在帝国的影响从而导致的决策错误。
　　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光明之神才迁怒于他，不再给予他任何回复。
　　红衣主教越想越气，越想越急。在独自思考了许久后，他才想出了一个也许能解决他如今困境的方法——
　　或许，只有去往科伦纳，解决所有问题的源头，他身上背负着的所有罪行才能抹削吧。


第64章 
　　“我伟大的主啊，您卑微的仆从向您情愿，我能否去往科伦纳，解决这一切罪恶的起源，结束这一切本可避免的争端？”红衣主教跪在地上询问神明的意见，他知道那至高之上的光明之神能掌控世间所有教徒的一切。
　　四周依旧一片死寂，除却他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异样。
　　——是无声否决了他的意见，还是说安静默认了他的选择？
　　“那我现在就出发去往科伦纳？”红衣主教试探着站起身，他踟蹰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并最终从那份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里得到了答案。
　　看来，就算是宽容且博爱的光明之神，到了这时也无法再容忍那仿佛毒草一样快速在帝国版图上扎根生长的暴徒了啊。
　　揣摩并确认了神明的旨意，红衣主教收拾好东西，骑马一路离开的王都。
　　“您放心，这一次，我一定完美解决这一切。”临行前，他向那位光明之神如是保证道。
　　……
　　在那些骑着摩托远行的勇士带着精灵离开科伦纳后，引擎的回声似乎还回响在科伦纳这一座边境小城里。
　　那无需牲畜拉动就能在街道上疾驰的木车，即便在所有人影都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后，依旧还整日整日地出现在他们的言语中。
　　布鲁克炼金工坊里，思及这家炼金工坊曾帮助科学神教代为出售科学电灯装置，店铺里的店员或许和那些知识渊博的科学教徒关系不错的缘故，到这里来买科学灯泡的镇民在等待店员托比给他们拿电灯泡的空隙，忍不住问起了这回事。
　　游戏里电灯泡的制作并非是流水线的工业品，于是产出的质量也大都存在着些许问题。这也使得在科学电灯装置重新投入日常使用后，电灯泡的制作也再一次提上了日程。
　　……自打上次的城战中，在赛恩斯引导下的勇士仅靠着人力就杀死神明眷属后，科学的浪潮便再一次地在这座小城里涌动。尽管明面上光明与科学之间的关系依旧恶劣，但私底下，在这边的教堂主教也因此被暗自折服的前提下，相比起其他城镇，赛恩斯在科伦纳的处境倒是比之前封禁时好上了不少。
　　炼金工坊里再次上架了科学电灯装置，曾经因为参与制作而被影响的工匠生意也跟着恢复了过往的水准。一切恢复原样，像是那位站在教堂前宣判的天使从未出现过。
　　“嘿，托比，就之前那些和科学木鸟发出同样的鸣叫，被科学教徒驾驶，载着精灵一路离开科伦纳的那个，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们的炼金工坊未来也会跟着出售么？”镇民尝试着和托比搭话，因为内燃机发动时听着格外相近的声音，即便当时光顾着看奇迹了没人试着上去攀谈，但玩家们科学教徒的身份在这些镇民看来还是极其清晰明了的。
　　托比找出灯泡递过去：“抱歉，我们这没有那样的商品。直到现在，就算是我也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搭讪的镇民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就连你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么？亏我还以为你们炼金工坊和那些科学教徒关系那么好，与科学教廷的关系如此紧密，你肯定会知道那个的呢。”
　　虽然清楚对方是无意，但是被如今已经成为科学教徒的托比听在耳中，还是觉得其中有些莫名挑衅的意味：“然后呢，关系紧密就一定都知道么，就现在这看着也算正常吧。”
　　“就算是相信光明之神，大家不一样也都没办法使用圣光魔法享受到魔法圣灯。而现在只是和科学教廷关系亲近，现在我们就已经都用上了科学电灯，受到了科学的庇护。”他这么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对方的质疑，还是在安慰如今哪怕成为了科学教徒，却依旧无法像是之前的氧化钙那样与神明、与其他科学教徒沟通的自己，“就是现在这样，看着也已经是很不错了，不是么？！”
　　“额……确实，我也就是问问。”镇民有些尴尬地应和了一声，直到付完钱拿着电灯泡离开前，他都没再和托比说出什么话来。
　　于是托比就这么目送着对方离开，郁郁地坐在柜台后边，直到五水硫酸铜进门。
　　“碳棒发光，请给我两公斤的结冰石和一公斤的发热粉，直接去客房柜子里取钱支付。”和氧化钙关系不错的五水硫酸铜对着托比说出了前者亲口告知他的这句“取钱密码”。
　　才和其他玩家找到一个小怪据点，结果不巧死回城的他打算从哥们那借钱买点火药原材料，看看能不能靠着这个把对方全都一锅端了。
　　因为氧化钙平时本身就对游戏币没什么需求，他反而得了这方面的便宜。
　　……当然，五水硫酸铜更怀疑是氧化钙游戏金币太多了数不清，于是导致他对钱也没了兴趣，在这方面也跟着随意了起来。
　　“啊，哦哦，我知道了，您稍等。”因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托比一时之间都险些反应不过来对方刚刚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走进内间，从库房里拿出分量足够的结冰石和发热粉，在递给对方的同时，他与眼前这个陌生面孔的科学教徒搭话：“知道氧化钙先生留下来的暗号，您也是科学教徒吧？”
　　“我能问问之前那些人一路驾驶着出城的奇怪四轮木车，您知道那叫什么吗？”面对着眼前这位或许能真切与其他教徒“隔空对话”的五水硫酸铜，如今已暗自更改了自己的信仰，转而相信科学、同为科学教徒的托比突然开始自卑了起来。
　　这样模糊的形容词，要不是水群水多了，知道有那么一帮子人弄出来了儿童摩托，五水硫酸铜怕是都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你说那个啊，那应该是摩托。”
　　“摩托，所以说您也知道那是科学摩托么？”眼看着这像是在所有陌生科学教徒之间都互相知情的秘密，感觉自己可能被他如今所信仰的神明排斥的托比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痛苦。
　　“真羡慕你们啊，能被自己所崇拜的神明回应，彻底融入科学的阵营之中。像我这种曾经的异教徒，想必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和你们一样了吧。”
　　五水硫酸铜没想到自己只是买个东西还能听到来自NPC的内心剖析，更没想过在他们这些玩家的宣扬下，游戏里的智能NPC居然还真的开始跟着信时髦科学神赛恩斯了。
　　……一样是不可能一样的，毕竟对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们一样从小接触科学课本，也没办法在线下使用聊天软件。
　　对于NPC的心境，觉得这只是几句NPC和玩家的普通互动对话，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五水硫酸铜显然没有想要继续深入了解的心思。
　　他正转头准备离开，然而转眼就看见了眼前好感度往下跳的提示框。
　　五水硫酸铜立马转头面向那位想得太多于是失魂落魄的NPC，在怒骂游戏强买强卖的同时想办法安慰眼前这个显然不可能拥有线下聊天软件的托比：“不，科学无国界，赛先生从不会介意那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东西。”
　　“只是科学在这片大陆上与更为主流的光明对立，祂只是担心像你们这样隐蔽的新兴力量会因此而消亡，毕竟未来总是要靠你们这些人的。”五水硫酸铜打完鸡血开始卖惨，“你和我们不同，我们这些人早就已经是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托比想否让，但是想着之前玩家们跟性命不值钱似得接连牺牲的惨状，张开口确实又说不出什么否认的话来。
　　五水硫酸铜显然看清了对方语言又止的模样，看对方一脸挣扎，他开口给了对方一个合适的台阶下：“不过说真的，像我们这样的流民办起事来也不方便，只有你们这些人站在我们科学神教的后方，给我们提供物资上的援助，我们科学神教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啊。”
　　“在这之前，帮助我们售卖科学电灯装置的你早就成为了我们科学神教向上发展的最重要的一环了啊。要是没有你，想必也肯定没有如今的我们，那堪称传奇的‘杀死恶魔’的一战也不会出现，无法证明自己的科学神教在科伦纳也不会有现在的发展。”
　　“万分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帮助。”为了那点好感度，此时的五水硫酸铜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真诚。
　　眼看着曾被他羡慕的科学教徒对着他如此诚挚地吐出这么多的夸赞，托比没出息的红了脸。此时的他也不在意什么不能和其他科学教徒聊天说话了，满心都是“我居然为科学神教”做了这么多的骄傲。
　　“这也不算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托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你这次拿出去的东西应该也是为了科学的未来吧，我之前有看见氧化钙先生在死去前的那段时间里，从我们店里的库房内拿过相同的东西。”
　　“这样，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能给你们给你们一个九折的折扣。”
　　五水硫酸铜听到这个“九折”，当即就有了正在做任务的实感。此时的他也不觉得眼前的NPC矫情心灵脆弱了，只希望以后这样的NPC能来得越多越好。
　　而如今能让人觉得心情愉悦的事显然也还没结束，因为眼前的NPC很快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能赚钱的渠道：“还有那个科学摩托，以后你们也会想着要把这个拿出来贩卖么？至今已经有不少人来找我能不能购买科学摩托了，未来销量应该也不会低。”
　　“而且店里反正已经在卖科学电灯了，再加个科学摩托应该也没差，布鲁克大人说不定也会同意。”
　　五水硫酸铜想了想：“科学摩托还有点问题，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不过我这有个科学自行车，就功能上来说也差不多，过几天应该就能把图纸给你。”
　　“同为赛先生的恩赐，都是代步工具，而且在制作上还来得更简单，这应该也没差吧？”
　　摩托的图纸他也没有，真要弄这个他估计还得再去群里吼一嗓子找人，但五水硫酸铜很快就从摩托联想到了另一个就结构来说更简单的、同为代步工具的自行车，这个就是上学时踩过几年自行车的他都知道大致的结构。
　　……说不定靠着这个他就能赚上一笔小钱，走上和氧化钙相似的致富之路，以后就可以自力更生不用再靠着小伙伴过活了。
　　“是么，科学自行车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一定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吧。”托比应下，如今的他对那传说中赛先生的恩赐显然深信不疑。
　　……
　　抱着硫磺和硝石走出炼金工坊，五水硫酸铜并没有因为这个商机就急匆匆地下线。因为在城外，有不少找到了一个可靠的魔物据点、企图靠着黑火药撕裂敌方队列的队友在等着他。
　　他带着这两样重要的黑火药制作材料，小跑着很快就赶到了自己当时与魔物的巡逻小队交战死亡的地方。而在此时，他那些死回出生点的玩家不仅已经跑尸回到了这里，还带过来了一架飞机就地组装完毕，方便之后辅助作战。
　　……在上一次的城战后，那些飞机便被玩家拆解，一起放在了城外一片没什么人经过的树林深处。
　　因为这也算是全体玩家掏钱一起共筹弄出来的公有财产，而且确实也不好拆开给每一个玩家分木板，在群里发布了群投票供所有玩家投票选择后，最终决定了对于这些飞机最后的处理办法——
　　在不拿出去偷偷卖掉的前提下，所有玩家都有使用这些飞机的权利。但是在使用前必须截图把飞机的状态图发到群里，并在用完放回后，使用飞机的玩家必须保证飞机完好，并再次截图发到群里表明其完好。
　　假如有使用损坏还不掏钱自费修理的情况发生，那么发现后不仅要自掏腰包付钱维修，还要额外掏钱给那位发现飞机存在损坏的玩家，当做是奖励。
　　……当然，真的想不掏钱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以后不和其他玩家来往，或者直接结束《弑神》的游戏征途都行。
　　这一次五水硫酸铜的队友就是看这个据点里的魔物数量有些多，于是借来了飞机，打算直接试着空投炸药包，看看能不能靠着空中作战的优势取得胜利。
　　五水硫酸铜本来就懂一些化学知识，再加上之前也有看过氧化钙在他面前制配黑火药、甚至还上手帮过忙的经历，他很快就拿着材料做好了几个炸药包，供队友之后使用。
　　在争抢着确定了驾驶飞机的玩家后，风系魔法师在使用魔法前，语气发酸地对坐在飞机上的玩家说道：“准备好，一会儿就要开始空投作战了啊。”
　　因为在树林里，现在飞机起飞的条件算不上好，尽管有找到一块比较平缓的地方作为跑道，但真要飞起来却还需要风系魔法作为辅助。
　　“嗯嗯，我们准备好了。”飞机上，抱着炸药包的玩家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兴奋。
　　他们抓着飞机主体的木架，抱着炸药包扶好坐稳，很快就在同伴的帮助下成功升空。只是还没来得及点火朝下扔出炸药包，地面上的魔物在听见内燃机发动时的咆哮声的瞬间，那属于魔物的据点内部就已然乱作了一团。
　　——面对着这曾杀死恶魔的机械，他们的恐惧显然早已深入骨髓。


第65章 
　　据点内，守在这里的魔物们只是听着那回荡在上空的异响，那仿佛已然刻入骨髓的恐惧便也在此时迅速苏醒。
　　……不过也是，想必在亲眼看见了城门口发生的那一切后，谁又不会对着这足以杀死恶魔的东西心生恐惧呢。
　　尚未敢抬头去确认那些飞机的具体形态，只看着对方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他们的脑子里几乎就已经构想出了此时空中正在发生着的情景。
　　在那场大战后，午夜梦回时常记起那骇人情景的魔物只是听着这声音，眼前仿佛就再一次浮现出了那噩梦般的画面。
　　“快跑，快跑，那些流民坐着木鸟回来复仇了！”
　　连恶魔在面对它的时候都只能引颈待戮，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再普通不过的魔物小兵呢，他们尖声叫着提醒同伴，埋头冲出据点，逃离这片危险的地方。
　　没一会儿，这个在不久之前还生活着魔物的地方便已变得空空荡荡，这个防止人类反扑夺回失地、作为警戒哨所的同时还肩负着暂时击退敌军作用的据点此时只发挥了警戒的作用——
　　冲向门外四散逃离的魔物哭叫着，只想要回到那个被魔物大军占领生活的城镇寻求庇护，一时间连手边提示军队警戒用的魔法卷轴都遗忘了个彻底。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迅速，以至于飞机上的两个玩家抱着炸药包，看着已经跑远了的魔物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这还要继续么？要不咱俩还是先下去吧。”有人看着空荡荡的据点，他抱着手上完好的炸药包，突然就觉得有些空虚了起来。
　　他的建议很快就得到了另一个同伴的同意，感觉只是上天溜了一圈的两个玩家和地面还在卖力施法的风系魔法师比了个手势，很快操纵着飞机降落到了地面上。
　　一起策划了整个作战计划的队友自然也不可能清楚哪些小怪NPC的想法，于是便只当眼前的这两个队友是用了别的办法成功不战而胜，在不损坏游戏场景及道具的前提下获得了胜利：“你们这牛逼啊，直接就轻松把这个据点里的小怪全赶跑了。”
　　“也没看你们用什么魔法，炸药包也还好好的能留到下次继续使用，你们不会用了什么以前做隐藏任务后，得到的什么珍惜道具吧。”
　　“啊？也没有吧……”执行空投炸药包任务的玩家踟蹰地出声回答，要不是清楚知道自己最近几天接到的全是些类似于帮忙跑腿做事，只能刷刷NPC好感度的任务，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接到了什么隐藏任务，让自己成了一个怪见怪跑的大神了，“他们好像就是自己全跑了，我一时之间也有些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之前的城战里，我们杀掉小BOSS的那幕给这些低等级小怪带来了心理阴影，于是听到声就逃命去了吧。我刚刚还听到他们在嚎什么‘木鸟’来着，应该就和我们以前在野外遇到落单小怪，对面却直接脱装备跑人的情况一样……这小怪智能也是真的智能，不愧是号称绝对真实的游戏。”五水硫酸铜在最开始也没想到智能NPC那块去，直到之后远远听到了几句模糊的尖叫声，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知道游戏里的NPC智能，但路边没搭载智能AI系统的魔兽打多了，再加上也没想到游戏连小怪都跟不要钱似的加上了顶配系统，玩家也大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直到此时听到五水硫酸铜这么把话明白说出来，才反应过来有这么一回事。
　　“真的假的，我以前玩游戏顶多就是低等级小怪只掉垃圾，让玩家主动去打高等级小怪，给低等级玩家留出练级区。这游戏倒好，高等级玩家登场小怪直接跑路，反应太过真实，连打都不给打，属实策划鬼才。”
　　“不过这也说不通啊，我们等级也不够高，连战技用不了几个，按理说等级和他们比起来也没差太多啊。”
　　“应该是道具等级高吧。游戏里也没有什么武器等级限制，所以在看见高等级的武器和道具后，他们也会有在落单时面对大群玩家后同样的反应。就我们自己DIY出来的这个飞机，在这个游戏里应该就能算是个高等级道具了。”
　　“这样的话，NPC的反应看着也说得通……我突然有一个好办法，我们直接就开着飞机恐吓NPC，无限制地从小怪那里刷道具和金币，你们说怎么样？”
　　“好像能成啊，不过这都能算是个bug了吧。”
　　“对啊，已经能算是bug了，所以才要在游戏制作组反应过来前，好好利用这个游戏机制啊。”
　　有钱谁不想赚呢，感觉自己抓住了游戏命脉的玩家当即商量好了明天等小怪刷新，再到这里来无限制刷金。
　　……
　　五水硫酸铜下线后，先是在群里吼了一声，找那群骑着摩托远征去往寂静之森的玩家，告诉他们科伦纳的那群NPC很喜欢他们的摩托正在寻思着制造贩售。
　　在得到后续“任务结束回城后就把图纸亲自送过去”的答案后，他关掉了聊天软件，在台灯微黄的灯光下，网页搜索打开自行车的构造图，开始熬夜寻思着要如何简化把这玩意儿带进游戏里。
　　……但凡他当年把玩游戏的这个劲用在学习上，他也不至于在期末的时候疯狂预习十几门课来应付考试。
　　次日，五水硫酸铜在约定好的时间上线，在距离据点没多远的树上睁开了眼。
　　此时没用过的炸药包也还在，飞机在昨天用完后也没还回去，而是放在树底下用弯折下来的树枝遮着隐蔽，就等着今天的卡bug刷金。
　　通常来说，像是那种没彻底损坏的据点，为了维持住这块他们抢占到的地盘，在不远处的城镇还没被他们彻底占领的前提下，通常魔物会提着武器再一次回到这里，盘踞在据点守住地盘。
　　假若据点损坏过于严重变作是废墟，在这群不要命的玩家出现前，他们甚至还会进行修缮。但鉴于现在有了这种不断送死的流民出现，魔物夹在上头“拼死守住每一块地盘”的命令和自己“真不想再和这群家伙继续互相折磨”的抗拒心理之中，通常会借着据点损毁严重无法维修的借口，在树林里别的地方建立新的据点。
　　而这在玩家看来就是据点小怪会不断补充刷新，所有的据点就相当于是其他网游里定点刷怪的练级点，只要能拿来刷怪的据点没损坏严重，那么里面的小怪就会不断刷新，不断给他们产出道具和金钱。
　　昨天小怪不战而逃，据点依旧完整，按照以前的经验来说，这时候总该有新的小怪被刷新出来。但现实往往很残酷，在他们算着时间上线的现在，那片据点里还是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任何魔物要出现的样子。
　　……就在昨天飞机的踪迹出现在这片据点上空时，那些逃回大本营的魔物就将这个消息带了回去。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魔物都不想来这里白白送死，直面当初能杀死恶魔的痛击，这也导致这片据点就这么闲置了下来。
　　本以为能逮着bug薅游戏羊毛，没成想计划还没开始就濒临破产。
　　“这怎么回事，按着以前的时间来看，这据点里怎么着也该有小怪刷新出来了啊。”眼看着他们游戏这么久摸出来的游戏规律一朝被否定，有玩家没忍住，出声问道，“是都躲在里面不肯出来了么？还是说游戏制作组太鸡贼，昨天就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在后台改了bug？”
　　他从藏身的隐蔽处走出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魔物据点的正前方。
　　一般情况下，以这样嚣张的姿态出场怎么着也该被小怪集火送回出生点了，可现在人却还好好地站在路中间。
　　“应该不是bug吧，就首测的时候，改bug都会发布新的更新安装包。直到现在也没跳出来什么公告，说明游戏也没改变什么游戏机制。”五水硫酸铜顿了顿，突然惊喜出声，“不会是我们碰上了什么隐藏任务吧？”
　　发生这种和以往游戏经验相悖的情况，这确实也只有出现隐藏任务的这个说法能说得通了。
　　分出留在原地守住飞机的玩家后，在场的其他玩家都兴冲冲地跑向了他们昨天就已经搜刮过一遍的据点。然而最后的搜索结果和昨天一样，除了在昨天就被彻底扫荡一空的装备和武器外，这片据点里压根就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一无所得的玩家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据点，没忍住抱怨道：“这里能有什么任务啊，说是隐藏任务也没见着什么任务道具，NPC一个也没有，小怪也死活刷新不出来，除了我们这帮子玩家，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朋友看他这么失落，忍不住抱着开解的心思接话道：“别这么想么，换个方向来看，我们就是在赶跑魔物后占领了这片据点。以后下线也能找张床，还能反锁门，安全了不少。”
　　玩家：“安全个屁，回头小怪在我们下线的时候刷新出来，这里直接就是我们的葬身之所。”
　　朋友显然很乐观：“但这样小怪刷新出来，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回来刷金吧。”
　　他们随口聊着天，旁边也在搜索着据点里有没有什么像是任务道具这类的漏网之鱼的五水硫酸铜凑巧听了几句，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据点，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打跑了魔物，换句话来说这里也确实能算是被他们所占领了啊……
　　假如游戏真的存在“占领据点”的这个概念，难道说除了他们平时城战迎敌的主线任务外，还有正面迎击魔物，夺回失地的有趣大型任务么？
　　……这么一想，好像之前在科伦纳的街道上，也偶尔有听说过那些镇民NPC说什么“帝国也是真的窝囊，整个版图少了一大块，但凡他们看看那些没了家的流民多可怜，就该把那些举办有的没的的庆典的钱充军，夺回被占领的城战”啊。
　　当时没注意，难道说这就是在暗示他们游戏的玩法还有一个就是主动出击、收复失地？
　　看现在这个已经被他们暂时占领了的据点，好像这也不是不行啊。
　　五水硫酸铜越想越有道理，当即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在场的其他玩家。
　　“收复失地，和魔物正面对刚？听起来有趣是有趣，但我看游戏主线里也没给出这个任务啊。”
　　“游戏主线是弑神，这个收复失地应该算是其他的支线任务吧。就别的网游里，主线归主线，但通常都有什么阵营战、擂台赛之类的东西作为调剂。如果真有收复失地这个任务，感觉也就是增加游戏可玩度的旁支任务吧。”
　　“有道理，我也觉得游戏不可能说就让我们平时没事去黑市打擂台PVP，闲着就去路边打怪。魔物不找上门，我们就打不了大战。除了主线，为了留住玩家，他肯定还有别的有趣的核心玩法。那么这么看来，结合游戏现在给出的大致背景，它说不定还真就支持我们这么玩。”
　　“我之前早就想问了，为什么只能是魔物来我们城门口和我们城战，为什么主战场不能放到敌方城镇的城门口。现在看来，感情游戏说不定还真支持我们主动出击啊。魔物不来找我们，我们完全可以主动找过去找他们麻烦，开启城战啊。”
　　“我靠，那这支线藏得可真够深的。”
　　一听说还有这样的隐藏玩法，玩家们纷纷探讨起这条支线的可能性。他们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忍不住一人一句地开始构思起未来建立在这个设定之上的玩法。
　　正当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突然有人说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嗨，怎么说呢，我觉得这里面看着好像还是有点问题。一般来说，真有这个苗头，游戏制作组怎么着也会暗搓搓地有所表示啊。就我以前玩过的一些游戏里，真有类似玩法的通常都会弄出什么占领后开通出生点的选项。比如说我们的城战，出生点就在城外树林，离得不远，真打起来也方便。不然真的离出生点太远，万一哪天下线了全死回出生点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领地说没就没。”
　　“我觉得那或许严格来说都不算是领地，那叫暂住地。”
　　出生点的设置确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通常来说，在属于玩家能活动的主城范围里，或者是属于玩家的家园内，通常都会设置一个传送点或是出生点。只有这样，在玩家能随时出现、重生的前提下，这才能被叫做是属于玩家的地盘。
　　就目前来看，这个说不准在下线后就会被小怪杀个回马枪，随时面临着再一次被攻陷的据点确实算不上是属于玩家的地盘。
　　这话有理有据，确实不好反驳，正当这些人失落之时，游戏界面里突然就跳出来了一个来自于游戏系统发过来的信息框。
　　【确认据点内部各主体设施均保存完整，确认玩家已占领此据点长达一天整。
　　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请问您是否要在此设置传送点？】
　　……教堂里，凑巧在巡视玩家们的动向并听到了一部分这些人的言论后，顾烨顺势给这些人的游戏界面里发出了这样的一个信息框。
　　正说到没有出生点或是传送点就压根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地盘的玩家：……wow！


第66章 
　　对于收复失地的想法，顾烨其实并没有特别急切。
　　无论是前期的集结人手还是调度粮食装备，抑或是更后面的对于夺回领土的处理发展，这本来就是一个需要漫长的计划铺垫才能做成的事。对于科伦纳这样一个人口算不上太多的小城镇来说，贸贸然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出去本就是一件等同于送死的行为。
　　当然，如果在没有玩家出现的前提下，按理说本来就是这样的……
　　在顾烨的原定的计划中，本来是没有主动讨伐魔物收复失地的游戏进程的，这也使得玩家们的任务界面里一直就没有类似的任务出现。
　　但现在突然听到玩家们暗地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打算，看这里的气氛也从不久前的热火朝天瞬间变作是如今的冷清，既然大家在游戏里也有这方面的需求，顾烨其实也不介意说帮助他们实现这样的小愿望。
　　毕竟就实际情况来说，单单就这些玩家去找魔物麻烦的做法对科伦纳来说其实也没有多大影响，甚至于未来真要是有了类似于向外扩张之类的计划，这些玩家如今甚至还能间接算作是一个正向的辅助。
　　……更何况，就算是他顾烨不能成为一个主动发掘趣味玩法的优秀游戏策划，现在玩家靠自己找到了游戏的又一种刺激玩法，使得游戏趣味性增加，为了增加可玩性留住玩家，答案都明明白白摆到他面前了，抄总是要抄一抄的。
　　就是关于这个“收复失地”的支线，关于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他得临时给玩家好好编一编。
　　据点内，看着游戏界面里跳出来这么一个几乎是佐证了支线玩法存在的信息框，这群在游戏里给自己打下第一块地盘的玩家都激动疯了。
　　“我靠，居然真能这么玩，大预言家啊你们。”
　　“在未来打下地盘后，之后的家园系统是不是真的能正式朝着我们开放了？说真的，我其实有点恐高来着，每天上线从树上往地面看的第一眼都觉得有些吓人。”
　　“家园系统不是早早就有了么，我问过科伦纳那边的房产中介，买房可以买，家园随时也能开放，就是价格上有点问题。”
　　“买不起不就等于没有么，就游戏策划从我们口袋里掏金币的速度，我们怎么可能存得下买房钱。”
　　“看来游戏还是有点人性的，看我们买不起房，就给了我们另一种开启家园系统的方法。假如我们打下了离科伦纳最近的那座城池，作为最早到那座城镇帮助复兴的人之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着也会给间房吧。”
　　“有理，不少原本的镇民或许都被剧情杀杀掉了，那么多间空房就算是再怎么仔细核对，怎么着也会空出几间来。”
　　“诶不是，你们的想法也不要这么局限，我们大胆点地放开想象力去想，说不定等我们占下那座城后，那整座城镇都能算是我们的东西了。”
　　“wow，反过来或许还能统治入境的NPC么，爽了爽了。”
　　陷入美好想象的玩家恨不得现在就一路打到魔物老本营，占下一整座城市。
　　五水硫酸铜也跟着畅想了一会儿美好未来，因为有些担心拖久了会出事，便出声提议道：“那既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那我们现在就一起点确认，在这建立传送阵吧。”
　　“行，确认，我们确认在这个据点建立传送点。”因为顾烨急急弄出来的信息框里也没有什么确认键，和镇民待久了习惯了靠说话接任务的玩家齐齐出声回复道。
　　玩家们的游戏界面里迅速又跳出来了一个新的弹窗。
　　【已确认在此据点建立传送点，请各位勇士们确认传送点的建立位置。[图片]
　　注：
　　1.仅在玩家处于传送点有效范围的前提下，才能在各传送点之间进行互相传送。
　　2.假若有NPC在场，传送点传送功能临时锁定，即玩家无法进行传送。
　　3.当对立NPC占领据点后，传送点作废，需再次设立传送点。
　　4.因为传送点的不确定性，装备和道具均无法通过传送阵。】
　　……因为武器并不属于系统的一部分，导致绑定武器都只能是玩家自己去想办法寻回，顾烨在为防镇民发现不对的同时，设置传送点的时候还加上了这么一条设定。
　　信息框附带了一张据点的简略地图，示意玩家们选择建立传送点的位置。
　　就看每个玩家的游戏界面里都有这么一个信息框，估计后续传送点的设立大概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看大多玩家选择在哪里建立传送点了。
　　这一次传送点设置附带的整整四条备注，这个设置传送点的活显然也是一个讲究的事。
　　在场的玩家看着那张附带的小地图，谨慎地没有立即做出决定，而是与同伴商量。最终，他们选定了看着较为隐蔽的地窖作为传送点。
　　……当然，最开始，倒也有人提出要不要在野外打个一路能通到据点正下方的地道作为传送点，但介于大家都不是什么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担心会引起地面塌陷挖了最后也白挖，于是只能退一步把传送点设置在地窖里。
　　在之后，他们还会弄点遮蔽物或是加装能在地窖内部上锁的门闩。虽然在敌方武器的作用下可能没什么用处，但好歹也能图个心安。
　　很快，在他们在地图上标注了传送点的位置后，与此同时，两则官方公告发放给了游戏里的所有玩家。
　　【支线任务：收复失地已开启】
　　【支线任务：收复失地
　　曾经那些惨败的战役，最终导致帝国缩减了原本的版图。
　　魔物占领了人类的城镇，人们流离失所。所有人都渴望着能有英雄出现，这个世界也需要英雄出现。
　　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请夺回这片原本就属于帝国人民的土地，建立传送点并插上人类的旗帜。
　　注：
　　1.仅在玩家处于传送点有效范围的前提下，才能在各传送点之间进行互相传送。
　　2.假若有NPC在场，传送点传送功能临时锁定，玩家无法进行传送。
　　3.当对立NPC占领据点后，传送点作废，需再次设立传送点。
　　4.因为传送点的不确定性，装备和道具均无法通过传送阵。】
　　与此同时，在所有玩家的游戏界面里，突然就多出了“传送”的图标选项。只要点开这个图标，就会显示出游戏内目前已设置存在的各个传送点。
　　因为目前玩家只占领了一个据点，他们能互相进行传送的位置只有已知唯一据点和玩家的出生点。
　　这则公告的出现几乎能算是给所有玩家打了一剂强心针，有人甚至因为游戏里没有全服聊天，无法和其他玩家讨论新出来的这个支线任务，索性直接原地下线进了游戏群。
　　与此同时，另一边，已经采用了轮班制上线，将摩托车与摩托车之间用绳索互相连接争取日夜兼程，早日赶到寂静之森的玩家也看到了这两则公告。
　　因为这个点上线的人多，他们直接就能一边赶路一边讨论起这个收复失地的支线任务。
　　“我靠，这是和那种阵营战相似，可以让我们和小怪激烈对战的支线任务出现了么？！好想自杀死回去打架，赶路真的好累。”
　　“稳住，稳住，来都来了，两百个金币都花了，我们已经不能回头了，不要被任务所迷惑，不然路都白跑了啊！”
　　“大家都别看公告！精灵这会儿还在我们车上，两百金币不能就这么砸手里。我们要相信，把人送回家了，我们一定能拿到丰厚奖励，打架什么的之后再说也不迟。”
　　“不不不，我觉得公告我们还是能好好看看的。”白日做梦把这则简短的公告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说，“你说我们半路要是从魔物那里抢下来一个据点，再建立传送点，我们这不是就能两边跑，既不耽误任务，又能赶回去参战，直接就相当于是半路存档了？”
　　有追求稳妥的玩家发言：“还是别了吧，万一精灵在我们不在的时候半路死了，我们这不就白跑了么。还有抢占据点，就我们这几个人，附近也没什么距离近的出生点，还是别冒险了吧。”
　　“也是，这看着确实不大安全。”白日做梦这么说着，就当所有人都觉得他止住了自己的想法，死心继续稳妥跑地图做任务的时候，他突然再次出声，问道，“不过说真的，他这也没说据点的合格标准啊。”
　　“如果是我们平时刷小怪的魔物据点，那些据点看着也就是他们自己搭建设置出来的地方，我之前还看有小怪在其他地方自己搭建新的据点呢。你说我们要是先模仿着自己建立一个据点，然后再想办法弄个落单魔物进去，给他一把武器后完了再反杀，这能从游戏系统那边骗到一个传送点的资格么。”
　　这话一出，其他听到的人都先是愣了愣，毕竟白日做梦的这个说法听着确实是有些古怪。
　　你说不是魔物建立的据点说不定不能成功吧，魔物平时建立据点也不可能说给你单独弄个只有玩家能用的传送阵，可以说允许设置传送点的据点的评判标准应该只看游戏系统。你说把魔物弄进去给把刀后再反杀的行为看着有些像是在“骗保”，但换个方向看这好像也能勉强算是从魔物手里夺回了帝国的土地，尽管看着有些过于刻意。
　　……那话给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肯定行不通，但细细一想，让人又觉得这么做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黄金单边皱了皱眉：“……应该不行吧，我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大靠谱的样子。”
　　白日做梦：“但游戏本来就不靠谱啊，哪个游戏一言不合就叫人跑图跑这么久的，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门道，就是我们没发现。”
　　“大家要放开自己的想象力啊，我们玩家假若要战胜游戏策划，操作就一定要比策划更骚更出格。这个公告一出，科伦纳那边的玩家一定会因此打起来然后抢回地盘，这么刺激的大战，难道你们就不想参与进去么？！难道你们就想在这跑图跑上十几天，一直无聊到任务结束么？！反正也就是浪费点时间去自己造个据点，抓个小怪，和最后相当于是游戏存档的传送点相比，就算是有失败的可能，这点浪费的时间算得了什么，万一最后就成了呢！”
　　白日做梦是真的觉得天天骑摩托的日子有些无聊，现在这个光听着就让人觉得有意思的支线任务一出来，他就特别想回科伦纳和其他人一起进行这个收复失地的任务。
　　他也相信除了他外，其他人肯定也有相同的想法，毕竟这个任务说明一看就叫人觉得刺激。
　　“啧，干了，支线任务看着确实看着叫人觉得心动。反正再费时间估计也就这么几天，干什么不比骑儿童摩托有趣啊。”
　　“就先做着试试吧，万一成功了那就是真的爽了。”
　　果然，玩家们的想法大都相似，在思考过后，在场的其他玩家纷纷同意了这个看着有些出格的想法。
　　白日做梦高兴了：“行，那我先下线去问问看，问问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已经激活的传送点是怎么一回事。我看这个支线任务突然就跳出来，游戏界面里也多出来了一个传送的图标，肯定是有人做了前置任务，自己成功建立了传送点，我去和他取取经，看看我们目前的猜测和现有的规则有没有相悖。”


第67章 
　　和其他正常游戏享受快乐的玩家不同，有些玩家进游戏，天生就是来借着游戏折磨策划的。
　　对于这支给自己找了任务，一路背离科伦纳去往寂静之森的队伍，顾烨担心这群人四处搞事，便也会时不时地靠着系统追踪他们的足迹，看看这边的玩家有没有什么做出什么异常行动来。
　　毕竟就目前来说，无论是他们现在骑着的摩托还是路上以防万一带上的发电机，这群家伙现在如果真想要搞什么事，最后能搞的花样铁定不少。
　　但他还是没想过，在据点和传动点的设定出现并公开在游戏里后，居然立马就有玩家想着要钻漏洞，准备将传送点一路铺到寂静之森。
　　……如果这真的只是个普通游戏，玩家们的一切操作只由系统判定而不经过游戏管理员的审核，怕是对方再宣扬宣扬，这群玩家真的要借着这个bug，一路将足迹踏遍整个帝国甚至是魔物居住的魔域这些隶属于未开放地图的地方。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和他们斗智斗勇，制止他们的行动么。
　　都走到这里了，要是再告诉他们说其实没有任务，说不定这群人怕是得疯。真要想办法，估计也只能是在“传送点”这点上做做文章了。
　　教堂房间里，通过系统，顾烨边打下大段细致定义据点和传送点准备后续添加的备注，边看着提出了建议的白日做梦在和同伴交换了位置下了线。
　　他听着其他剩余在线的玩家聚在一块兴奋地谈论这个看着有些疯狂的计划，憧憬着未来通过传送点两边跑的美好未来，吐槽现在只有赶路的无聊生活，踟蹰了片刻还是删掉了自己花了一点时间新想出来的部分传送点注解。
　　把所有玩家都困在科伦纳附近铁定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而在这之前，《弑神》动辄三五天的“跑图文化”也时常被玩家吐槽诟病，甚至于顾烨每天在后台都能收到不少关于这方面的建议，看那些人使用的字句都像是恨不得能抓着他的手把这个垃圾设定改掉。
　　从玩家角度来看，跑图时间路程也和现实一比一的游戏就是他玩起来也觉得够呛，但从他这个竭力稳定玩家的“策划”角度来看，开放整片地图后实在难以把控住玩家的行动。
　　……就之前还有玩家异想天开地尝试去和魔物接触尝试捞钱，要不是他临时给对方来了一个声望降低封号警告，天知道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但在传送点已经确认开放的前提下，在对方严格来说都满足了传送点开放条件的前提下，再不作出反应看着也有些不大合适，万一他们一个气不过真去弄回来一个魔物据点呢。
　　——有没有什么处理办法能平衡他和那些玩家的需求呢？
　　顾烨看着那些因为支线任务开启而重新打起精神的玩家，陷入了沉思。
　　……
　　“……传送点设置要求据点内主体设施完整，并占领时间长达一天整。出门在外直接躺地上休息都能算是正常，按着最低限度来看，我们最开始完全可以先弄个能遮风挡雨的半封闭空间，然后再抓只魔物进去碰碰运气。”
　　在不久前，白日做梦下线后就进了“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玩家群里，因为游戏才开通支线任务并出现了传送点这么个能让玩家大幅避免跑图的设定，这时候群里人也不少，还有开通了第一个传送点的玩家现身，发出截图并给其他人说明当时的具体情况。
　　他在群里潜水看了一下第一个传送点开放时的具体情况，并在心里比较自己不久前粗粗想出来的办法后，结合这些要求把计划完善了一下，然后再次登入游戏告诉了其他同行的玩家。
　　黄金单边看了看坐在挎斗摩托边斗车里的精灵达尔西，问：“那这个NPC怎么办，我记得传送点在NPC在场的时候功能锁定，有他在我们压根就不能使用传送功能啊。”
　　“弄个遮光帘子什么的做隔断吧，总不能说直接把NPC扔了不要任务吧，都带着他走到这里来了。”白日做梦说，“就目前来说，传送点要求的据点也没个具体要求，也没说必须是个什么材质。”
　　“这附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山洞木屋，我们先分散找找看，实在找不到就去买石油的时候买个帐篷回来。在最开始尝试的时候，我们就先从最好满足的条件试起吧。”因为摩托车携带东西有限，他们所需的燃料都是半路想办法补充，找到最近城镇的炼金工坊买来原材料，再自己进行后续的反应处理的。如果真要进城买帐篷，这算起来也确实就是件顺便的事情。
　　白日做梦说的计划也确实算是基于目前已知“传送点”的设置上，最为完整基础的那些，在场的其他玩家听了他说的话后也没什么意见，闻言便开始继续向前，去往下一个城镇，沿途寻找山洞或是木屋。
　　而坐在边斗车里的达尔西也听不懂玩家们的谈话，不知道这群嫌他有些麻烦的玩家期间生出了什么想法。看着不少人转头看向他，无知无觉的他拘谨讨好地对着玩家们笑了笑。
　　……
　　只能说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玩家们格外注意、甚至是绕路到山体边上寻找的前体下，玩家们最终找到了一个没有什么生物居住的废弃山洞。
　　他们停稳摩托车，开始琢磨着进行最基础的试验。
　　旅途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挎斗摩托的边斗车里度过的达尔西看到摩托车停下，先是愣了愣，看着这附近也不像是什么城镇，坐着的摩托车好像也没出什么故障，出声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这时候总不好和NPC说什么“和游戏碰瓷看看能不能弄一个传送点”的话，姑且不说对方能不能听懂，就是传送点的使用也说明了不能让NPC在场。
　　白日做梦听着达尔西的疑问，思索片刻随口瞎编道：“这不是一连赶了这么久的路，看你这几天好像也没睡好的样子，担心影响你的健康，于是就半路停下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么。”
　　说实话，NPC什么状态他也没仔细看，只知道对方没出事任务也没中断，说这些话纯粹就是想试验弄出传送点，于是拿来敷衍对方。可达尔西听了，却意外当了真。
　　在这些天和玩家的相处中，精灵达尔西大概也清楚了这些好心人的习惯。除非是路过城镇需要购买燃料或是找工匠维修科学摩托，这些人就算是轮流休息时也大都仍在前进，如今突然在白天，在这个并不靠近城镇的地方中途停下，除了停下让他休息外，确实看着也没什么别的原因了。
　　……更别说，他还看见了有不少人下摩托转头进了山洞里，似乎是真的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了。
　　看这些勇士这么关心自己，达尔西不禁有些感动，这也随即转变成了好感度，直接转换成了数字出现在了玩家的游戏界面里。
　　“不用的，我感觉很好，压根就用不着休息。反而是你们，你们每天都这么累，这才是需要好好休息……”话说到这，达尔西骤然回忆起这些人平时哪怕坐在摩托上，一天也能拥有十几个小时、哪怕前进途中因为颠簸掉地上也不会醒过来的良好睡眠，后面关心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总之，我什么问题都没有，完全可以继续赶路的。”达尔西忽略了一些小细节，最后总结道。
　　玩家们看了看达尔西，突然觉得这只平时一声不吭的精灵麻烦起来也是真的麻烦。
　　“不不不，你需要休息，”黄金单边胡诌道，“就昨天，我还听你说梦话，说累说难受来着。”
　　“虽然条件不好，但你相信，我们一定会在能力范围内，竭尽所能给你最好的条件的。”
　　旁边有玩家跟着附和：“对对，我们现在快进去看看吧，正好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达尔西听着玩家们的热情招呼声，稀里糊涂就跟着进了山洞。
　　野外的条件并不好，山洞里也不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有干净软和的干草。玩家们看了看这边的环境，想了想有人脱了外衣找了个勉强算是平坦的地方，把外衣摊在地上当做是床示意达尔西直接躺在那上面。
　　“这样不好吧，我其实可以直接睡在地上的。”达尔西看着那件摊在地上的外衣，有些不大好意思。
　　黄金单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快去睡吧。”只有你睡死了我们才可以开始想着搞事啊。
　　达尔西这几天睡得确实有些不好，就算是之前被奴隶商人抓住的时候，他都没经历过在那个不大的边斗车上边赶路休息的事，只是看这群玩家为了他这么劳累，这点小事他一直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这么关心他，特意停下来就为了他能睡个好觉啊……族里的长辈果然说错了，人与精灵之间其实也是能有真实的友谊的。虽然他曾经被奴隶商人抓住差点被卖掉，但最后他也收获了这么多的人类朋友。
　　完全不知道他的这些“人类朋友”有多真实的达尔西一边感动了自己，给玩家拼命涨好感度，一边挪到了角落里，准备合眼睡觉。
　　突然，大片衣物摩挲的声音惊醒了这只即将陷入睡眠的精灵。微微睁开眼，他模糊地看见了他的人类朋友纷纷脱下了外衣。
　　瞬间清醒的精灵：……！！！
　　达尔西：“你们在做什么？”
　　“啊？我们准备脱外套做个隔断的帘子啊。”没有布匹只能一起脱外衣勉强拿来一起用的玩家看着惊愕的精灵，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
　　黄金单边稍微修饰了一下语句：“这不是大白天的，外面这么亮我们觉得你肯定睡不好，有个遮光的帘子说不定会好很多。”
　　“是么……”精灵达尔西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龌龊了，居然把这些善良的人类朋友与那些肥头大耳的肮脏贵族沦为一谈。也是因为这个，他的愧疚心里更重了，“不用的，真的用不着遮光的，我完全能睡得着。”
　　——这NPC怎么突然这么能说，不会是游戏派过来阻止他们折腾传送点的奸细吧？！
　　“不不不，我们一定要给你一个最优质的睡眠。”无视达尔西的阻拦，玩家们这么想着，强制地把匕首钉进了石壁，拉起绳索串联起衣服，再通过纽扣将所有外衣连在一块，直接弄了一张能遮住大部分光线的帘子。
　　帘子里，完全陷入黑暗的精灵看着眼前来自于自己人类朋友的友善，没出息得红了眼眶。听着外面压抑着的惊喜欢呼声和玩家们的低语声，再一次感动于玩家们的付出。
　　……人生路上能遇到这些人，他何德何能！
　　帘子外，玩家们压根就没注意到精灵给他们提供的好感度，全副心神都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提示框吸引住了。
　　【确认玩家处于远程跨城任务中，确认该据点正属于玩家。
　　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请问您是否要在此设置临时传送点？】
　　临时传送点，在场的这些玩家也是头一次在《弑神》里看到这样的一个说法。
　　虽然和他们想要的传送点看着有些区别，但看这名字，就功能上来说应该也差不多。
　　玩家们在互相简单商量了一会儿后，一起确认同意了在这里建立临时传送点。很快，又一个弹窗紧接着就出现在了游戏界面里。
　　【已确认在此建立临时传送点，请各位勇士们确认临时传送点的建立位置。[图片]
　　注：
　　1.仅在玩家处于临时传送点有效范围的前提下，才能在各传送点之间进行互相传送。
　　2.假若有NPC在场，临时传送点传送功能临时锁定，玩家无法进行传送。
　　3.因为传送点的不确定性，装备和道具均无法通过传送阵。
　　4.临时传送点只供任务玩家使用，其余玩家均无法通过该传送点。
　　5.任务玩家只能设置一处临时传送点，重新设置临时传送点后，默认旧传送点作废。
　　6.任务确认结束后，玩家临时传送点设置权限失效。】
　　……远程任务自然需要一个传送点救急，这也算是件必须的事情，但为了能限制住其他大部分的玩家不要满世界乱跑，顾烨咬咬牙，直接在信息框里用备注写了篇小作文。
　　而显然地，这比哪次都来得要更繁琐的备注乍一出现，就让看到的玩家们隐约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第68章 
　　“这什么仇什么怨？！我玩游戏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黄金单边扫了一眼这在《弑神》里算是第一次出现的细致条例，没忍住吐槽道，“不会是白日做梦你操作太骚，搞得策划都开始专门针对你了吧？！”
　　回忆起不久前对方关于传送点做出的发言，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都有这么一瞬间险些忍不住把这当了真。
　　白日做梦：“那倒不至于吧，游戏里总共这么多玩家呢。游戏本来就是一个独立游戏人单枪匹马做出来的东西，他怎么有空一直盯着我一个。”
　　刚才才说要骗个传送点，如今备注说明格外细致繁琐的临时传送点说来就来。要不是清楚记得游戏最近也没弄出什么相关内容的更新包，明白眼前的临时传送点也就是老早之前就设定好的东西，白日做梦怕是也要忍不住怀疑一下自己。
　　……而他显然并不知道，教堂房间内，那位据说格外繁忙的游戏制作人·顾烨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正在默默地看着他。
　　“说不准哦，现在游戏火成那样，指不定当年的独立游戏制作人也有钱了，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组了个团队和他一起做游戏。”有玩家调侃道，“至于你，自信点，千万不要怀疑你自己，你真的就是个特别秀的玩家。哪怕在几百玩家之中，你也能让别人第一眼看见你。”
　　白日做梦显然没把这些当真，他对着说话的玩家笑笑，低头去看关于临时传送点的备注说明。
　　本来是打算在这弄个能放置传送点的据点出来，但现在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毕竟这里离科伦纳太远，哪怕他们背靠传送点，但在小怪、NPC在场传送功能就直接锁定的前提下，这个据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魔物占领。
　　再加上装备以及道具都无法通过传送点，万一在这死了掉了全身物品，要么跑图连跑几天过来捡，期间还伴随着再次死回科伦纳再次重头开始的可能，要么就只能忍痛割爱，当做自己从没拥有过这些东西。
　　再加上现在突然出现了临时传送点，其他玩家肯定也会图省事，直接放弃原定的实验方案了吧。
　　白日做梦只能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转而看着那大段的备注说明开始琢磨起临时传送点来。
　　……别说，就算以前玩过不少其他网游，有着丰富的游戏阅历，他也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长串的功能说明。
　　而大部分玩家和白日做梦不同，他们显然是没有浏览那篇小作文的心思的，就像是绝大多数人在游戏注册账号时从不会仔细去看用户注册协议一样。
　　山洞本身就这么大，除了被帘子隔断、供精灵休息睡眠的小空间外，山洞里唯一能设置传送点的也只有他们脚下的这片区域。
　　他们率先在地图里点下了临时传送点的设置位置，然后等着其他任务玩家完成这个步骤后继续游戏。
　　有赶路赶疯了的暴躁老哥不断出声催促其他还未完成的玩家快点动手，表示这点东西完全没有再细看的必要，也有人在这个空档里无聊与其他人聊天。
　　有曾经做过上一个远程跨城任务，伪装科学教徒去纳得奇隆卖电灯的玩家这一次也接了送精灵回家的任务，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临时传送点的功能，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唉，现在都有临时传送点这种东西了。想当年我们一路跟着NPC去纳得奇隆，那真的是一路过去什么都没有。他这个功能要是早点出来就好了，不然我当时做任务也不至于做得那么痛苦。”
　　黄金单边虽然不记得游戏每次更新的内容，但他记得在此之前“游戏真实过头的跑图体验”一直被挂在论坛上被玩家鞭尸：“这个功能应该在以前就有了吧。游戏没跳出来说要更新，以前游戏的版本更新里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修改，这显然就是在游戏被制作出来的时候就有的东西。”
　　“那上次跑图做任务，我怎么一路连着几天过去都没见过临时传送点。以前这个这个功能应该还没被激活，就是现在支线任务开启了，所以才有了传送点这种东西吧。”尽管嘴上是这么说的，可一想到自己以前可能都错过了些什么，当初真就结结实实跑了几天地图的玩家没忍住，说话间脸上的表情都略显狰狞。
　　黄金单边拿出自己当年做语文阅读理解的劲头来理解策划意图：“他说临时传送点只给做远程任务的玩家开通使用，说明这玩意儿和现在才开启的‘收复失地’支线任务没一点关系。”
　　“当初开通不了，应该就是没满足那个‘正属于玩家’的条件。当初你们吃NPC的，住NPC的，所有东西都是NPC的，而不是你们的，所以当时才没跳出来说有这个功能的吧。”
　　旁边围观的玩家没忍住，唏嘘道：“果然，当初在NPC那里占到的便宜，原来都是会以另一种形式从我们玩家身上讨回来的么……一点便宜都不给占，不愧是你啊，狗策划。”
　　做过之前那个大型跨城任务的玩家心态当即崩了。
　　他想了想那段写满了忍耐与克制的游戏时光，又看了看那写得格外细致繁琐的备注，不由悲从心中来：“我靠，但凡把这个写小作文的劲头拿出来，在当时就多说几句有的没的旁敲侧击告诉我们，说游戏里有个临时传送点能给我们用，我当时也不至于无聊成那样啊。”
　　看着这个悲愤异常的同伴，旁边的玩家想起自己这几天的跑图经历，忍不住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伴随着最后一个任务玩家在地图上标注好临时传送点的位置，这个连通了他们所处位置和科伦纳出生点的传送点出现在了他们游戏界面的传送图标里。
　　他们又聚着商量了一会儿后续上线做跑图任务与支线任务的时间安排，转而通过传送点，骂骂咧咧地回科伦纳了。
　　……
　　自行车的构造并不复杂，唯一麻烦的就是要适应游戏背景设置的工艺水平，对自行车的结构进行部分删减与改造。
　　得益于网络上随便一搜能搜到的各种资料，虽然没什么这方面的基础，但改造起来的难度对五水硫酸铜来说也算不上多困难。
　　参考当年小伙伴氧化钙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绝缘材料，就索性借着电池里存储的直流电电不死人的原理，直接把铜线当做是导线用，加进科学电灯装置里卖给NPC，现在的五水硫酸铜也省略了制作难度看起来不小、工匠要价一定会很高的链条，将前轮加大，并把脚踏一起加在前轮的轮轴上。
　　看着自己尽心尽力改造好的自行车，五水硫酸铜进入游戏后将图纸再一次画出，然后回到了布鲁克炼金工坊寻求合作。
　　“就只有这两个轮么？这样真的不会摔倒在地上么？”炼金工坊里，托比看着手上的这张图纸，没忍住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五水硫酸铜：“当然，骑着这样的自行车前进完全不会有问题。”
　　因为自行车能顺利前进的原因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涉及到的专业名词游戏里的NPC怕时听都没听过，于是他也只能是省略掉那部分的内容，直接这么和对方保证道。
　　可显然，即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托比还是有些无法想象这只有两个轮、看着就不稳定的自行车要如何前进。
　　面对着眼前一定比他要来得睿智得多的科学教徒，他自然说不出什么质疑的话来。
　　但两个轮的自行车……这个就算是站在赛先生这边的他都尚且有些接受不良，更别提那些甚至都算不上是科学教徒的普通镇民了，未来这科学自行车说不准会因此而滞销。
　　回忆着不久前在其他玩家那看到的的摩托，托比尝试举一反三，他觑着对面五水硫酸铜的脸色，小心地试探发问：“可是这样应该很容易就会摔倒在地上吧……能不能在它两边再额外加上两个轮子，就像是那些科学摩托那样呢。”
　　……说实话，他也不想这么出生才质疑对方的，但是这种只有两个轮的自行车，这看着也确实不像是什么能平稳活动的构造。
　　五水硫酸铜心情复杂：“当然可以，你要是想加，非要在这上面加上辅助轮也不是不可以。”
　　在游戏外，假若一个成年人骑着这样这样的自行车出门，怕是连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不想见人。他想当然地把学前儿童才需要的辅助轮去掉，没成想这边的NPC居然还额外提出了这样的需求……
　　“那太好了，那我之后在制作的时候，就让工匠自己看着加上去了啊。”托比自然不知道五水硫酸铜的想法，自觉自己办了件好事。
　　之后，他与五水硫酸铜紧接着又商量了一下后续分成的具体方案，并约好了“取钱密码”后，托比目送着对方离开了炼金工坊。
　　……
　　在把图纸交给工匠后，这被夸赞为奇思异想的科学自行车很快便从工匠手中诞生于这片大陆之上。
　　当然，也算是为了安全起见，辅助轮也自然而然地被工匠试着加在了自行车上。
　　对于在炼金工坊做店员、收入比其他人来得要更宽裕的托比来说，这辆仅在做工上耗费最多的自行车勉强也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没有推广，自然也没人知道还有科学自行车这种东西。抱着支持科学神教的想法，托比自己掏钱买了这第一辆自行车，用自己来做事例进行推广。
　　使用科学自行车的方法对他这个只坐过马车的人来说确实有些特殊，而他在此之前也没有过什么骑自行车的经验，不过带着辅助轮，稳定性增强、使用难度骤降的自行车在他得知使用方法后，第一次尝试进行使用的时候就成功启动了。
　　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托比听着耳边的风声，一路哼着歌踩着儿童自行车回了家。
　　……
　　在这个交通工具多为马车、牛车的世界里，行进速度比步行快上不少的科学自行车乍一出现，就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或许在其他城镇，被视为光明之敌的科学神教得不到发展的机会，但在这个曾被科学教徒拯救的城镇里，即便是有教堂的存在，方便好用的自行车很快就受到了镇民的追捧。
　　它不像是牲畜，还需要费心力侍弄。这简单方便的交通工具很快有了流行的趋势，特别是在有人自行在科学自行车后面加上了能拿来装载物品的木框后，那些就算是自觉不会出远门，认为自己压根就用不上这些东西的镇民也开始考虑要不要买一辆回来了。
　　而和镇民们轻松的心情不同，另一边，科伦纳的城外，自“收复失地”的支线任务出现后，玩家们就开始聚在一块，拿着武器开始尝试着抢夺据点。
　　纵使是发布出这个支线任务的顾烨也没想到，这群人动起手来的效率居然会有这么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动手击溃科伦纳城外那么多零散的小据点。
　　……看来以前他们是真把这些地方当做是小怪刷新点，于是手下留情了啊。
　　只是这一次，在这些玩家聚在一块，准备拿下他们盯上的又一个新据点后，计划实施一直特别顺利的他们终于遇到了点小麻烦。
　　因为城镇的大小有限，通常来说在城镇的城墙之外，野外比较安全、地势比较平坦的地方也会存在村庄这类的人群聚集地。这也是在离科伦纳最近的城镇被魔物攻陷后，陆续有假装流民的玩家进入科伦纳却不会被镇民怀疑的主要原因。
　　……毕竟就算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科伦纳之外，到底会有多少零散分布着的村庄。
　　而这一次，在被魔物所占领的村庄里，这里不仅有着大量的魔物驻守在这里，甚至还有罕见的魔物魔法师。
　　面对着那不间断朝着他们袭来的箭矢与魔法，仅靠着双腿和盾牌，玩家们也实在难以靠近敌方的封锁线。
　　“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玩家群里，玩家们聚在这里，开始新一轮的作战计划讨论。
　　有玩家结合之前作战失败的计划，重新提议道。
　　【要不还是再试试不断空投玩家进敌方据点看看吧，我们自制个降落伞，在离地面远一点的高空从飞机上跳下来，直接跳到魔法师头顶上。虽然大家都是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做出来的伞包八成没用，但就算是块普通的布张开后好歹也能算是个缓冲，实在不行直接把那些魔法师和小怪砸死也行啊。】
　　其实在这之前，他们也不是没有试过坐飞机直接飞到敌方阵营，然后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跳下去，简单粗暴地进入敌方据点。
　　只是可能那些魔物都太害怕内燃机发动时发出的声音了吧，曾有魔法师因为太过害怕直接绝望地对着飞机使用魔法，而这最后也使得一架飞机机翼折断直接坠毁。
　　因为这个，那些魔物似乎都从中重新得到了什么勇气，原本低迷的氛围好上了不少，使得他们进攻的难度也跟着增加。
　　……虽然他们本身也不在意这些，甚至打着打着还打上头就是了。
　　当然，倒也不是他们不想用更直接的空投炸药包的办法。只是设置传送点的要求有表明需要“据点内部各主体设施均保存完整”，他们拿捏不准游戏需要攻占夺下的据点多完整，也没办法在启用炸药这种杀伤性武器的前提下精准把控住局面。
　　如果不是最后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也不想动用炸药这最后的大杀器。
　　五水硫酸铜显然也没错过这个有趣刺激的游戏活动，他这时候也在群里跟着一起想办法。
　　【其实只要速度够快，我们还是有办法能靠近对方的吧。要不试试踩着自行车冲过去？这动起来可比我们的两条腿可快上不少，再装个盾牌顺便用S形风骚走位前进，说不准还能躲过来自敌方的绝大部分攻击。】
　　【或许这看着是有些不大靠谱，可我之前也有在网上看到过，说是在过去的历史里，自行车也曾被用在军事上来着。】
　　之前为了画自行车的图纸于是在网上搜索资料的时候，他其实在无意间，也看过不少相关的事例的。


第69章 
　　——自行车还能被用在军事上？
　　在乍一眼看到这个提议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不可能”。就这个他们平时拿来代步用的普通工具，这怎么可能能被用在战场上。
　　有人忍不住打字评价这个异想天开的建议，怀疑起五水硫酸铜拿来背书的历史是真是假。也有人看着五水硫酸铜打出来的字句，手摸到键盘的同时，还真就回忆起了一些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的事情。
　　【假的吧？你从哪里看到的。】
　　【等等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对这个还真就有点印象。就那些抗日剧里，好像是有人骑自行车战斗的剧情来着。】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骑着自行车飞上火车的剧情？这个我也有印象，刚才看到自行车曾被用在军事上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
　　【抗日片里多神剧，人家都能用手榴弹炸飞机呢。导演敢这么拍，但我们肯定不能这么照模照样地用在游戏里啊。】
　　【那啥，说不信的其实可以自己上网搜索一下……我刚刚上网看了看，好家伙，自行车军团你敢信，历史上还真就有这么一回事。】
　　【我靠，真的假的，这个世界居然这么玄幻的么？！】
　　【从浏览器回来，万万没想到，当我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悠闲上学的时候，居然就是我这么个普通学生离战争最近的一次。】
　　【哇，突然就感觉人家抗日片的导演其实也很敬业真诚，作品也挺尊重史实的。】
　　【前面那个叫五水硫酸铜的哥们，我现在觉得你提的建议十分具有可行性。来，我们一起来商量商量自行车骑兵的事吧。】
　　【我看网上搜出来的那些被用于战场的自行车的图片上都有改装，加枪加炮使其更适应战场，我觉得你说的改装加盾牌也不是不行。和我们玩家手持盾牌，穿戴盔甲靠两条腿前进相比，盾牌加在自行车上骑着冲上去确实要来得比较轻松。】
　　【那啥，虽然没有什么枪炮，但我们其实还可以在后座加个魔法师，靠他们使用魔法来“投弹”的。就算是用风系魔法吹阵小风卷起沙子打在他们脸上，模糊他们的视野，那也是在为我们的未来的冲刺进攻打下了坚实基础。】
　　【你说的对，在后座上加个魔法师这个我觉得可以。《弑神》里的魔法师玩家使用魔法时，要求必须集中注意力，假如被其他玩家骑着自行车带过去，不用分神躲避进攻，全副心力都能用在操纵魔法进行远程进攻和对面对轰上……我靠，我感觉这样看的话，那群法师直接就能和自行车一起，组合成一个“移动炮台”啊。】
　　【没有枪没有炮，我们靠想象力自己创造。】
　　【你他娘的法师大炮呢，快给我骑着自行车驮过来！】
　　【请组织们放心，到时候我要是有幸能坐在谁的自行车后座上，一定想办法干他一炮。】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呢，求求了，让我这个纯情少年对爱情继续抱着些幻想吧。我不想以后只要骑着自行车带对象就直接梦回游戏战场，耳边只有那一句句“开炮”的咆哮怒吼声不断闪回。】
　　【放宽心，这还不一定能轮得上你呢。看你的意思是不参加了，对吧，那我正好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怎么说呢，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能骑自行车带的对象，真打起来请务必加我一个。】
　　游戏群里，一群玩家聚在一块，从“自行车作战”的提议开始，思想不断发散，最后硬生生发散出了魔法师加上自行车的奇妙“移动炮兵”组合。
　　玩游戏就是为了能够获得快乐，这种在其他游戏里从没经历过的游戏体验显然在现在还未实施时，就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很快乐。
　　聊天信息轻轻松松就在他们的调侃、插科打诨下刷出来上百条。有玩家站出来毛遂自荐，尝试着组起一个“据点攻占小分队”，但由于缺乏一个在玩家群体中极具公信力的知名ID，他显然没能让大多数玩家信服，成功组织起队伍。
　　在这种情况下，玩家群里的不少水群玩家自然而然地都想起了之前组织起数次活动的余晖。不论是指挥经验还是ID知名度，对方显然都比其他普通玩家要高上一大截。
　　只是对方这么久都没出现，应该是临时有事，没看到群里讨论得这么热火朝天吧。
　　【水群的都先停一下哈，我先试试在这召唤大佬，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活动组织起来。毕竟这种大型战斗，要是不组织起来，大家零零散散地骑着自行车冲上去，最后估计都是白给。】
　　他在群里@对方，没一会儿，余晖就出现在了群里。
　　刚才玩家讨论哪会儿，他就没看群内消息，而是在总结消息写攻略。
　　在这之前，因为在游戏里遇到了接触过几次、勉强算是熟识的玩家白日做梦，余晖清楚记得当初对方有好心邀请他一起远程任务，如今他自然也不觉得正在跑图的还能出现在科伦纳。
　　本来是想安慰一下任务大概率中途失败的对方，没想到意外得知了临时传送点的消息。
　　作为一个会写攻略造福广大玩家的大佬，余晖自然在问清楚这个从没听说过的临时传送点的消息后，就准备写攻略发在论坛上，让未来可能进行远程跨城任务的玩家都能看到。
　　……毕竟大家都只是普通玩家，ID也不叫什么白日做梦。没有对方那样的跳跃思维，说不准在面对着一声不响的游戏策划，直到煎熬跑图十几天结束任务后，大家都未必能知道还能有临时传送点这种东西。
　　刚刚在五水硫酸铜发言前，余晖看着其他人正在水群，索性把页面切出去写关于临时传送点的攻略。直到看到有人在@他，这才保存文档点进了玩家群里。
　　余晖也没想到，只是他切出去后的这点时间里，这群玩家就聚在一块讨论出来了这么一个方案。
　　【那行，这几天我会看着写一个差不多的方案出来，把你们的提议总结总结都加上，然后发在群文件里。游戏里能定制自行车，你们最近最好可以先攒钱去找NPC定制一辆提前准备好。据说自行车在NPC之间还挺火的，别回头去晚了，架都打完了自行车还没出货。】
　　只是想想那些玩家在群里一起商量出来的粗糙方案，饶是在此之前有过丰富网游经验、自觉什么风浪都见过的余晖都有些热血沸腾。
　　别说，《弑神》这个连游戏虽然官网都没有，上论坛看见那个被官方当做是游戏官网的帖子只会让人感觉到十足的贫穷，但制作人还真就把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省略别的有的没的的宣传费用，硬生生做出了这么一个优秀的游戏来。
　　别的游戏厂商都该好好和《弑神》制作组好好学学，少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认真做好游戏，最后何愁赚不到钱呢。
　　就看《弑神》最近也没有什么别的游戏更新内容，游戏bug在一侧二测玩家游戏这么久过去后也再没出现，这显然已经成为了一款合格的能上市赚钱的游戏了。再等不久，这个游戏应该就要结束内测，转而开始公测，再移交申请审批版号准备上市了吧。
　　游戏大抵都是这么个流程，余晖想当然地这么想着。他显然不清楚，《弑神》是一款注定不会上市的游戏。
　　……就不说远的上市了，即便现在二测玩家也已经成功融入进了游戏里，顾烨最近却是连搞三测的心思都没有。
　　玩家思维过于跳脱，系统看着也有问题，本来打算在战胜恶魔后进行的三测便因此被他暂时搁置。无法想象未来三测后要如何管理上千玩家的顾烨准备在这最近几天里抓紧时间修炼，让自己的精神力能变得更加强大，好在未来更多玩家涌入后，在他们搞事的瞬间就能发现问题，对游戏持续进行版本更新。
　　和群里的玩家说明了几天里就会写好攻略，并提醒完大家提前找NPC购买定制自行车后，余晖便准备下线，开始查阅和自行车相关的史实资料去了。
　　只是在打开网页搜索前，他不期然地想到了另一个他认识的高玩冷刃。
　　就对方那个身手，这么有趣的计划他要是不往里掺和一把那真的是有些可惜了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目前战士的攻击手段有些单一，他最近也有找NPC学习魔法，可以坐在后座当魔法炮台。别的玩家可能还会有些信不过，但看冷刃的身手，估计骑起自行车来也一定是最灵活的那个……
　　想起对方没在群里出现，可能是还没下线，余晖便私戳了一下冷刃，找对方商量这个“移动炮兵进攻”计划，询问对方要不要和他一起组队。
　　当从游戏里下线的冷刃看到余晖发来的信息，看到这个“移动炮兵”的字眼后，即便是已然融入玩家群体、清楚玩家大致动向的他也有些懵，差点都要怀疑起自己这些天是不是离群索居，以致错过了这几天的重要剧情。
　　直到看过群里玩家们一人一句拼凑出来的粗糙方案后，才清楚对方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他也不得不感慨一下玩家们的出色的创造力。
　　【好啊。】
　　冷刃回复余晖，表明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游戏里的又一场旷世之战自此拉开序幕。


第70章 
　　余晖写起攻略来的速度并不慢，他很快就把大致完善好的计划攻略发在了群文件里。
　　而为了写出这篇攻略，他也有特地去了解过自行车的原理和构造。
　　因为游戏设置的背景里，橡胶这类材料并未普及使用，导致游戏里NPC为了降低成本和价格，自行车的轮子就是两个光秃秃的木轮。
　　——这显然不是什么能适应复杂地形的构造。
　　自行车两边的辅助轮增加了它的稳定性，可这从另一个方面上来说也降低了它本身的灵活度，无形之中增加了未来对战的难度。
　　早早成年且在游戏里不存在真实死亡的前提下，因此显得格外无所畏惧的玩家想必也会主张让NPC在制作的时候拆掉辅助轮，但这或许会使得自行车在前进时过于颠簸，影响法师施法。
　　……即便魔物村庄据点附近曾作为人类聚集点，地势看着勉强还算是平坦。
　　越是了解深入，这个问题看着就显得越发致命了。
　　叫余晖写攻略他勉强还算是擅长，但要让他思考这种游戏之外的知识难点，这就有些难为人了。
　　纠结了许久都没想到什么解决方案，余晖索性大致把整个方案写上后，在最后表明了这个辅助轮与魔法师之间取舍问题，让玩家自己选择。
　　……
　　不用余晖说，“游戏内自行车稳定性差”的这个问题很快也被那些凑足钱，最先从NPC手上买到自行车的玩家发现了。
　　这样新奇的进攻方式在实际使用前，总是要私底下先自己练习练习的，就像是普通网游里新技能被激活后，总是要先自己使用几次试试手感的。
　　而就在这么带着法师玩家试了试后，当场就试出问题来了。
　　最开始法师被颠下自行车的时候还只当是自己自行车带人不熟练，但一连把后座的法师玩家都摔死了几次后，这才明白了他们基于现代自行车上提出来的构想与现实差距有多大。
　　不过人民群众的力量显然是无穷的，群体的伟力通常能远远能超出个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在余晖看来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的问题，一放到玩家群里，没多久就让沙雕玩家想到了解决办法。
　　【自行车骑起来太颠了，法师老是被颠下去，感觉会影响到未来的作战啊，这怎么办？】
　　【简单，直接把法师焊在自行车后座上不就成了。】
　　【……不是，我是认真的在问你们的，没轮胎的自行车骑起来是真的颠。】
　　【不是，我也是认真的，把法师直接焊在自行车上固定住就好了。魔法师和自行车这两样东西，只有结合在一块的时候才能被当做是移动炮台，我们直接把法师的腿用绳子捆在自行车的车架上，这样不就不会被颠下来、能坐在后座上施法了么。至于自行车不平稳，法师可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那多坐着习惯习惯不就好了。】
　　【法师玩家在此强烈谴责你们虐待法师的行为！】
　　【好吧，不虐待你们。你们要是真的不想被捆的话，也可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前边玩家的腰，让自己坐稳啊。我记得你们法师用技能也不用做什么夸张动作，那些细节的手部动作完全可以一边搂住前边骑自行车的玩家的腰，一边暗搓搓地自己做动作准备施法啊。】
　　【wow，满身大汉，强人锁男。】
　　【……夺笋啊，玩了这个游戏，我这个纯情少年对单车的爱情幻想全没了。未来就算再怎么看动漫的唯美画面，这份期待都补不回来了。】
　　虽然这些方案听起来有些沙雕，但用起来偏偏还就挺实用的。颠虽然还是会有点颠，但只要玩家努努力，这些小事还是能自己克服的。
　　玩家们开始了对自身的“严格”训练，做好迎来决战的那天。
　　……
　　科伦纳的不少工匠在这些天里，一连收到了数量不少的奇怪订单。
　　科学自行车两边的辅助轮不仅被要求去掉，前面还被要求说固定一块掏出一个小洞、让骑行者能看到前方道路的盾牌。有些甚至还专门画图备注，说要在自行车前边加上一排能拿来进攻用的木刺。
　　——与其说是代步工具，用“战车”来形容这些科学自行车似乎会来得更加妥当一些。
　　虽然心底压着迟疑，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工匠，在收到这样古怪的订单后，他还是照着对方的需求，在科学自行车的基础上进行删减，打出了最后的成品。
　　……而关于那些定制了这些奇怪科学自行车的顾客到底是谁的问题，这些看着图纸打过飞机、发电机的工匠心里似乎也早早就有了预感。
　　由于自行车的订单都是从布鲁克炼金工坊下单，然后再由布鲁克炼金工坊分别把订单派发给科伦纳各个工匠。所以在订单完成后，这些工匠打造出的自行车也会再经由布鲁克炼金工坊的手，再派发给那些下单的客户。
　　对于科学自行车的结构来说，大多人都没什么特殊要求，最多撑死了就是想要在后面加个能放东西的置物筐或是在前面加个篓子。
　　这勉强也算是科伦纳工匠批量产出的东西，做出来后由下单的镇民按着顺序随便领取，完全没有什么特定的意思在里边。
　　由于自行车占地大，不好放在店铺里，于是今天，按照顺序排队领取自己下单的科学自行车的镇民们在布鲁克炼金工坊门口，看到了这些外观极其特殊的自行车。
　　有住在这附近的镇民也看到了这些奇形怪状的科学自行车，而那些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驻足停留，将视线停留在这些自行车上面。
　　对于这和他们印象中几乎没半点相似的自行车，从没见过这些的镇民因为这奇怪的外观，难免凑在一块小声说话进行谈论。
　　“不是吧，只有两个轮子的科学自行车么？这真的不会摔倒么？！是不是工匠忘记了要加上两边的小轮子，于是在最后运过来了这样的残次品。”
　　“应该不会，炼金工坊这边应该也会对这些进行检查，不可能说允许这样夸张的次品被拿出来卖，应该那些人要求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说是什么科学自行车，可我看这可能都是些什么残忍刑具了吧。你看那科学自行车后边居然还有固定双腿用的皮带，那应该就是拿来折磨犯人用的东西了吧？真是邪恶的混球啊。”
　　“……太过分了，科学之神的仁慈居然被恶人这样恶意颠覆，他们怎么对得起那位无私的赛先生！”
　　那些奇形怪状的科学自行车很快就点燃了这些镇民的愤怒，正当他们准备上前将这邪恶的渎神之物尽数毁灭之时，那些每天抽时间过来路过，看看自己定制的自行车有没有出货的玩家到场了。
　　看着那些只有玩家才会下单定制的两轮自行车终于出现，玩家们走到炼金工坊的店员托比面前，询问这些自行车是不是他们定制的那些。
　　托比虽然也为这两轮的自行车奇怪，甚至因为那些玩家提出来的奇怪改装而下意识想要直接回绝，但因为当时五水硫酸铜给的初版图纸就是没有辅助轮的两轮，介于清楚提出这样要求的玩家很有可能都是些科学教徒，他最后还是接下了这在他看来隐约带点渎神意味的生意。
　　但尽管他有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知道这些最后的成品会与他见惯了的那些科学自行车存在不同，可在亲眼在看见那些科学教徒形容的“木刺”、“盾牌”、“固定双腿的皮带”、“能放置匕首长剑的卡扣”具象化后，心底的那点不安开始隐隐发酵。
　　……他们真的是科学教徒么？这真的是他们要用来代步用的东西么？
　　不自觉地，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以至于在那些下单定制的玩家来询问外边的自行车是不是他们的东西后，先于肯定答案之前，托比首先吞吞吐吐地问出来了自己的疑问：“那什么，外面的那些两个轮子的科学自行车，你们准备拿它做什么？”
　　“象这种只有两个轮子的东西，就算是能使用，想必用起来也会很艰难吧。”
　　“怎么会，自行车在两个轮子的时候才是跑起来最正常顺利的时候。”可能是拿着自行车打架实在是过于有趣，虽然托比问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听着让人忍不住觉得对方有些多管闲事，但出于显摆的心思，玩家还是如是说道，“在之后，我们就将骑着这样的自行车对战魔物，他将成为战车，浸满敌人的鲜血！”
　　“想不到吧，自行车还能被这么用。”
　　托比惊呆了，加上辅助轮后看着有些笨拙的科学自行车在去掉旁边的轮子后，在这些科学教徒口中居然能被当做是战车：“是么，居然是这样的么，我从没想过居然还能这样。”
　　……那从这个答案上看，科学自行车看着格外危险的外形也有了靠谱的原因。
　　不愧是那些聪明且睿智的科学教徒啊，居然对着这些两轮科学自行车有着这样特殊的解读。
　　“自行车上刻着名字，如果看到了你们的名字，那就是你们之前定制的科学自行车。”在弄明白原因后，他和玩家如是回答他们自行车是否有出货的问题。
　　听着这些科学教徒嘀咕了一句他听不懂的方言后，托比目送着对方走出了炼金工坊。
　　……直到这时，在听到那奇怪的陌生方言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些原来都是来自于“勇士一族”的无畏勇者。
　　然后很快的，他就看见了那些科学教徒坐在两个轮子的自行车上，居然当真顺利地让这看着就不像是什么能安稳动起来的科学自行车成功运作了起来。
　　托比下意识追出门看，在周围镇民的惊呼声中，目送着那辆科学自行车灵活地转弯，敏捷又快速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之外。
　　——天啊，那些人说的果然没错，两个轮子的科学自行车果然动起来更灵活，是当之无愧的战车！
　　与托比的心情截然不同，看着外形就如此古怪残忍的东西被启动，旁边围观的镇民连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和不久前的托比内心生出的、如出一辙的害怕与担忧。
　　“天啊，他居然真的能运作……”
　　“看看那些自行车上面的尖刺啊，看看那上面能固定长剑的皮带啊，他到底想拿这个做什么？！”
　　“绝对是刑具，那一定是拿来审讯折磨人的刑具。在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后，就把人捆住再驾驶着自行车冲上去，然后让木刺和刀刃撕裂他人的身体……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东西出现啊，他对得起科学神么！”
　　“像这样的残忍暴徒，最后一定会受到神罚的！”
　　镇民们这么担忧着，恐惧着，诅咒着。
　　要不是担心会受到报复，他们甚至想冲上去毁掉这些扭曲神明恩赐而产生的恶劣刑具。
　　托比受不了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这般将那些科学勇士的本意歪曲。
　　“你们知道什么？！什么刑具！那是战车！那是那些勇士对战魔物时驾驭的战车！”托比义正辞严，“那些来自于‘勇士一族’的勇者，将骑着这样的科学自行车，粉碎魔物的所有阴谋与罪恶！”
　　对于科伦纳的镇民来说，“勇士一族”这四个字无形之中就有了足够的威信。更何况托比的眼神看着是那样坚定，里面没有一丝骗人的阴霾。
　　众人羞愧地低头，为自己肆意揣测的行径而无声致歉。
　　当然，也就是从这之后，那区别于常见的科学自行车，那两轮的自行车也有了其他的别称——
　　它被称作是勇士之车，据说是一架只有勇敢者才能驾驭的战车！
　　直到未来两轮自行车也因此从这时开始普及后，这个有趣的说法也没有消失。
　　镇民们被鼓励着学习那看似不可能的两轮科学自行车的骑行，并称之为“勇敢者的战车”。


第71章 
　　在玩家们大致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训练后，余晖定了个大家通常都会在线的时候，作为未来与魔物开战的时间。
　　这样有趣的活动即便是那群正在做“送精灵回家”这个远程跨城任务的玩家都狠不下心拒绝，一群人硬是咬咬牙全通过了临时传送点回到科伦纳，把那只可怜的精灵一个人留在远方。
　　不过，对于那只叫做达尔西的精灵，他们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不是，我说，现在都到了之前说好的那个开战时间，为什么还不开战？！”把远程跨城任务暂时搁置的煎熬即便在此时，还是在折磨着这些玩家。
　　他们怕精灵突然醒来，看见附近没人便转头离开。他们也怕有人摸到精灵边上，硬生生带走了这行走的“两百金币”。
　　这份比常人多出来的焦虑让他们忍不住出声催促，询问起指挥余晖起来。
　　……按照原定计划，这群算好了时间的时间管理师会在精灵睡醒前，堪堪打完这一架后迅速传送回临时传送点，回去找精灵继续任务。
　　如今眼看时间已经到点了，担心他们安排的计划出岔子，这使得他们忍不住开始了小声询问。
　　“催什么催，打仗这种事情是能急事么。”
　　“知道你难受，但能忍的话还是就先克制着忍忍吧。急归急，但是大家都是这样捆在自行车上的，就连余晖大佬都是这么捆着时刻准备着的。”
　　有人以为是对方被捆久了难受，于是才忍不住催促，便这么出声宽慰道。
　　……为了后续的自行车战，现在已经是有接近一半的玩家被用绳索牢牢固定在后座上。假若现在有镇民路过这边并看清这群玩家的状态，知道的是清楚这群人这样是在准备未来的战斗，不知道的怕是都要以为他们是在押送奴隶、折磨俘虏呢。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被捆久了玩家忍不住抱怨。由于游戏感受过于真实，被牢牢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感觉对他们这种自由惯了的玩家来说确实难受。
　　余晖拿着玩家自制的粗糙望远镜，好脾气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本来我们是看好了时间，打算在他们换班的时候，在大多数小怪都从高地上撤下来时往前冲，所以定下了这个进攻的时间。”
　　“但今天他们那边好像出了什么问题，直到现在也没有按时交接。看他们的样子，我们之后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
　　要是在别的游戏里，玩家进攻估计也不会挑什么时间，毕竟系统之下NPC一直都只会是那个状态。
　　但是在《弑神》这款真实到连NPC进食睡眠都要模拟出来的真实游戏里，现在他们呆着的树林离村庄距离还有一段距离。要是趁着魔物换班的时候往前冲，在对方惊慌失措没反应过来前，他们踩着这个并不如现实那么好用的蹩脚自行车还能再往前冲一段，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尽量减少一些被进攻的时间。
　　余晖这么解释完，边上便没了质疑的声音。
　　……显然，虽然太深的战术读不懂，但这最浅显的计划方案大家还是能听懂的。
　　余光瞥见白日做梦这么一个牧师玩家也和他一样被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正打算问问对方是什么时候学的魔法，旁边稳定住自行车，以防后座上的他还没开打就摔死的冷刃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
　　他朝着余晖伸手，借过了那个做工粗糙的望远镜，然后看向不远处的那个村庄据点。
　　按常理说守了一夜，到了换班时候的魔物本该满脸困倦，但此时，通过望远镜，冷刃却看见他们还强撑着挺直脊背地站在高处，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看着都不像是在等着换班的样子。
　　——与其说是疲惫，不如说是在恐惧，是在防备。
　　“不会是他们早就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这，所以就一直不换班等着开打吧。”因为专业相关，冷刃尝试着解读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真的假的？！”余晖惊了惊，要回了望远镜看向瞭望塔。
　　尽管远远看着不甚清晰，可他在长久观察后，还是隐约地在那瞭望塔上看见了魔法师法袍的一角。
　　像他这样的游戏玩家虽然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余晖显然也有自己的判别方法。就比如说是在设定上尊贵的魔法师突然来到了前线，还上了便于进攻的高处，这摆明了就是有问题。
　　余晖放下望远镜：“好吧，他们果然已经做好了作战的准备，估计是提前发现我们的存在了。我还以为之前每次遇到城战前提前通知是系统设定，看来这是因为这些NPC都有自己得知消息的特殊方式啊。”
　　……或许直到现在还没受到攻击，全亏他们现在藏身的树林在魔物的攻击范围之外。就像是他们只能骑着自行车靠近进攻一样，敌方现在也没办法用箭矢或是魔法攻击到他们。
　　“换班肯定是等不来了，大家准备好，我们现在就往前冲！”
　　……
　　村庄据点里，被玩家们缠住，与现在的科伦纳隔绝了一段时间的魔物自然不清楚“自行车”这种新兴的交通工具。
　　尽管提前通过布置在村庄附近的探测魔法看见了自行车的奇怪外观，但看着被五花大绑绑在后座上的玩家，年长古板的魔法师魔物一直都不觉得那会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他甚至一度觉得那可能是无法攻破据点的玩家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准备对他们事实精神污染，靠着这些来击溃魔物士兵的意志。
　　直到看着那些人翻身跨上自行车，看着那本该无法维持住平衡的古怪玩意儿带着两个人朝着他们的据点俯冲而来，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
　　“快，用火，用火攻击！”
　　据点里的魔物第一次对上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着最先射出的箭矢大部分都被自行车前面的木制盾牌挡下，站在高处的弓箭手在束手无策之下，只能看着那木轮按着过往经验如是说道。
　　魔物士兵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盛满了油的陶罐，这是他们学着当年玩家使用的燃烧瓶做出来仿制品。
　　只是才将引信点燃还没来得及抛出，一颗火球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手边，灼热的温度在烫伤他的同时，还加速了燃烧瓶的爆裂。
　　陶罐直接在魔物手中爆裂开来，火焰瞬间将他包裹。旁边的魔物看着自己战友的惨状，点火的动作顿了顿，惊慌失措的视线最后挪到了不远处自行车后座上结束施法的魔法师身上。
　　“开炮！开炮！开炮！吃我一记法师大炮！”自行车后座上的人类魔法师这般怒吼着，激动时甚至还双手挥舞着，施法的最后做出了抛投的动作。
　　那些看着都有些不入流的小魔法汇聚在一块，硬生生组成了一片让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可怖画面。
　　瞭望塔上，魔物魔法师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见到这样的场景。那些本该体面地站在最后方施法的魔法师居然选择了另类的近战，反而像那些士兵一样冲在了最前面。
　　先于愤怒之前，见到了这些的魔法师心中恐惧悄然而生。
　　“不好，有路障！”村庄口，速度不输给骑兵的玩家骑着自行车，在魔物的恐惧之中已然冲到了这里。
　　最先冲到这里的玩家看着那拦路的路障，不能在城门口停下也没办法在城门口停下的他在朝着身后喊出这么一句提醒，迟疑片刻后试图调转车头，想要在据点附近绕圈。
　　……事实上，因为没有手刹，有时候因为自行车的高度也难以靠脚刹的玩家都是用脸刹车，用命刹车的。在这种情况下，自行车上的他们完全没办法安全跳下车与路障后面的魔物士兵对战。
　　“放心往下跳，移动加油包来了！从车上往下跳，我给你治伤。”也靠近了据点的白日做梦朝着那边大吼，早就读好了条的圣光魔法蓄势待发。
　　“你看，我就说我们牧师上场也是有用处的，对吧。”说完，白日做梦还和前边骑自行车的同伴这么示意道。
　　正打算调转车头，带着后座上的“魔法师大炮”兜圈的玩家一听有牧师，当即来劲了。
　　他在身后魔法师“我靠，你就直接这么走了，就送我一个人去死”的不可置信的怒吼声中，用力挣开后座上的法师玩家为了固定住自己施法于是抱在他腰上的双手，从自行车上一跃而下。
　　没办法，后座的法师玩家只能想办法自力更生。
　　自行车撞在路障上停下，魔法师最后也割开了绳索从自行车上跳下。
　　“自行车停得稳么，呵，这可是我用命刹的。”说完这句话，即便努力自救依旧还是没有办法的法师玩家最终咽气。
　　即便是作为对手，路障后的魔物在看到这残酷的场景后，还是忍不住地觉得胆战心惊。
　　——所以，在坐上这可怕载具的瞬间，就相当于是将性命交付，最终签订下这么一个战场契约么……
　　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这群帝国人类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邪恶的东西啊！
　　……
　　据点后方，在村庄远离了战场的地方，一只魔物咬牙含泪冲向了森林。
　　——“你必须回去，回去告诉所有人，帝国的人类如今已经造出了这么可怕的东西用于战争。”
　　带着据点里所有魔物的希望，他将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即便手上没有图纸，但那可怖的两轮古怪造物自此也已刻在了他的心底。


第72章 
　　和当年带着凡人在世人眼前碰触天空的木鸟相比，这只是能载着人在地上快速前进的两轮木车按理说看着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惊奇。
　　但和当初勇士从木鸟上—跃而下、挥剑直指神明给人带来的震撼不同，如今看着这些人居然就用这般邪恶的载具这么轻易地送敌人、送自己的战友去死，那些还带着笑的脸几乎让他们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是否还身处于噩梦。
　　位于这与人类多次交战过的前线，魔物们早早便看惯了鲜血与死亡。
　　可在此之前，从没有哪一次的死亡会让他们如此惊愕恐惧。即便是之前曾在战场上见证了神明眷属的死亡的惊恐，也比不上如今在看见那些家伙展露出来的邪恶与混沌后的胆寒。
　　——怎么会有人造出这样邪恶的战车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家伙啊。
　　魔物们看着那些被强制地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在踏足战场的同时几乎就被迫与死亡画上等号的玩家，在恐惧胆寒之中迎来了最后的灭亡。
　　从自行车上跳下的玩家冲上去扛着小怪带来的伤害，硬生生搬开了挡在路中间的路障。
　　失去了这最后一层重要的防线，那邪恶的战车——自行车便带着玩家—路冲进了据点。自行车所到之处，几乎没有魔物敢冲上去与之匹敌。
　　……和在玩家看起来杀伤性更强、军事价值更高的飞机相比，对魔物来说反而是这自行车要来得更吓人。前者只是给人物理上的打击，而后者在兼并这些的同时，还会给人造成心理上的伤害。
　　最终，在自行车的木制车轮下，来自于人类的“邪恶勇士”——玩家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
　　结束了这残酷热血的战斗，玩家们开始打扫战场，并在据点里尝试布置传送点。
　　不得不说，就是连制定了整个战斗计划的他们也没想过，自行车被当做是战车用的时候居然有这么给力。
　　“真没想到啊，自行车居然真的能这么使用。果然，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现在，我信了那个导演拍的自行车飞上火车的剧情了。”
　　“和我们这些后来的使用者相比，果然还是那些创造并使用了自行车的前人更懂它的特点啊。”
　　惊讶于自行车战斗力的玩家们如是感慨着，却从没想过哪怕是他们的那些老祖宗和自行车发明者估计都没想到，这个自行车在后人手上居然还能这么用。
　　白日做梦、黄金单边一行身上带着远程跨城任务的人跟着大部队打扫完战场，挑捡了—些自己能用的装备后，记挂着身上任务和远方精灵的他们在这个村庄据点里找了个地方存放装备和道具，便通过这个新建的传送点回到了那个临时传送点。
　　幸运的是，在他们参加团战与小怪对战的时候，他们选择的这个临时据点并没有被其他人类或是魔物踏足，精灵也还没睡醒，安稳躺在被帘子隔开的那个小隔间里。
　　玩家们松了—口气，终于有时间能坐在地上吃东西休息恢复饥饿条的数值。
　　不远处，在那个被不透光的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里，唤醒精灵达尔西的并非是那些善良人类轻声交谈的声音，而是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浓郁不详的气息使得这个亲近自然的精灵不自觉皱眉，挣扎着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精灵伸手拉开帘子，正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帘子外，席地而坐的玩家们衣服上的星点猩红鲜血就先映入了他的眼底。
　　达尔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他那些人类朋友的脸，几张陌生的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那是在不久前的战斗中，游戏人物死亡的玩家死回了人物选择界面，于是又重新创建人物随机出来的几张脸。
　　达尔西心里猛得—突，不安的感觉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仔仔细细看过那些人的样貌后，他发现自己或许可能永远地失去了那几个熟识的人类朋友。
　　白日做梦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沾着的游戏出血特效，大概知道了对面的精灵NPC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的原因。
　　想想也没什么好瞒的，他索性直接和对面的坦白道：“也没什么，不久前，我们和魔物打了—架。”
　　“什么？！居然有魔物袭击么？！”达尔西没想到自己这—觉睡过去后居然错过了这么多东西，居然迟钝到连魔物袭击的事都没发现。
　　……那这么看，这些生面孔或许就是他们从魔物手底下救下来的人了。
　　“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达尔西不由有些自责。
　　在达尔西看不见的地方，他的那些人类朋友闻言不由撇了撇嘴——
　　把你叫醒做什么，你连临时传送点都过不去。而且要回去打团战，就是得趁着你睡死了的时候啊。
　　白日做梦看着那位仿佛置身什么苦情剧频道的NPC，因为担心露馅便直接转移话题道：“嗯，就刚才才发生的事，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快收拾收拾，继续赶路吧。”
　　也不知道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是戳到了NPC什么伤心事，那只精灵看起来似乎更自责了。
　　直至此时，达尔西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就是为了送他回家，这些人才会踏上这条遥远的道路，失去自己的同伴。
　　不仅在最开始动过卖身买他的心思，最终还倾尽家产拿出了两百枚金币才将他救出来……这么看来，他才是导致这—切祸患的根源。
　　达尔西咬牙：“要不……我还是自己回去吧。你们回科伦纳，那才是你们的家，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尽管对着他的这些人类朋友心中尽是不舍，但他最后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黄金单边急了：“你说的什么傻话？！你要是在这样，我们就把你拿绳子绑了再送回寂静之森了啊。”任务NPC要是自己—个人走了，那他们之后还能继续做什么任务。
　　白日做梦担心NPC被吓跑，按住了黄金单边的胳膊阻止对方继续说出别的什么可能会把NPC吓跑的话来。
　　他轻咳两声，看向达尔西：“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就去外边等你，—会儿等你调整好心情后，我们再继续出发吧。”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山洞。其他玩家见状也忙扒下那层由衣服组成的帘子，转身离开，留达尔西一个人在这。
　　看着空荡荡的山洞，达尔西不由开始反省起自己是不是太过任性了。
　　或许是看着同伴死亡后的无力感最终湮灭了他的理智吧……
　　达尔西调整好心情，终于抬脚走出山洞。
　　山洞外，玩家们坐在摩托上，看样子就等着他上车继续出发赶路了。
　　他的那些人类朋友或许曾与魔物发生过战斗的地方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即便是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但为了让他安心还是先处理了战场和尸体么。
　　并不知道那场大战到底发生在哪里的精灵在心里这般猜测着。
　　——这些人类是何等的温柔善良啊……
　　他感动地走向自己长久以来乘坐的挎斗摩托，并未看见有玩家松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麻绳。
　　毕竟捆着精灵一路送对方回家，这在他们看来可不是什么玩笑话。
　　忽略掉早早习惯了的“好感度增加”的提示框，玩家们继续踏上了旅途。
　　……
　　“……那些罪恶的、阴毒的人类用他们邪恶阴暗的心思造出了那样可怖的战车，硬生生攻破了村庄，将据点里的所有魔物都残忍杀害了。”
　　侥幸从玩家手里逃出生天的魔物跑到附近的据点求救，靠着“人类新造的恐怖战车”的说法，最后一路回到后方的城镇，来到了负责这边的魔物将领的面前，咬牙谴责那些人类的罪行。
　　“他们简直、简直就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听着魔物那痛苦绝望的语气，坐在上座的魔物将领不自觉严肃了表情，坐直了身。
　　对于这个远离主战区的小城镇，他本来是抱着保命的心思才来到了这里。谁成想这小小的—个科伦纳，居然最后成了—个比主战区——阿加达看着还要来得更危险的地方。
　　那个高悬在所有魔物头顶的威胁——“木鸟”好不容易找到了攻击机翼的解决办法，没成想现在又突然来了—个恐怖战车。
　　魔物将领叹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追问道：“可怖的战车，是么……那你现在还记得那战车的形貌么？能否和我仔细描述一下。”
　　“当然，那些战车的模样，那些人类的龌龊战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些！”魔物咬牙，愤怒与恐惧一同出现，这让他的表情变得格外扭曲。
　　“战车上带着木盾与利刃，前者能挡下箭矢，后者能在靠近敌人时将对方刺死。”
　　魔物将领眯眼：攻守兼备啊，这确实有些麻烦了。
　　“战车的主体由一大一小两个木轮组成，—共能搭载两个人。前面的人能双手握住把手，借此灵活控制方向与敌人缠斗。”
　　魔物将领愣了愣：……等等等等，—大一小两个木轮，这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回忆起最近在科伦纳那边的人类之间流行起来的科学自行车，他试探着问了句：“是不是那……战车前轮的轮毂上还有—个脚踏，能让人踩着脚踏带动着木轮旋转前进？”
　　魔物惊愕抬头：“您是怎么知道的？！”
　　魔物将领：……
　　……好家伙，那不就是科学自行车么。
　　魔物将领至今只在科学自行车上看过类似的构造，想起那些在人多时还会互相撞上，甚至是堵住—整条路、引起群众抱怨谩骂的笨拙玩意儿，他看着眼前悲痛又绝望的同胞，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那种东西真的能被叫做是战车么，现在这样别不是被对方给骂哭了吧。


第73章 
　　眼前魔物的恐惧与愤恨是那样的真实，魔物将领从中看不到哪怕一点的谎言与欺骗。
　　……但是使用起来那样笨拙的东西，这怎么可能被冠上“战车”之名呢。
　　“大人，我拿我的性命来保证，我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似乎也从对方的沉默里发现了不对，也不清楚魔物将领是如何得知那战车模样的魔物跪在地上，呼喊的声音近乎嘶哑。
　　魔物将领看着眼前这张他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脸，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踟蹰片刻，他请人去叫来魔法师，当着魔物的面使用起探测魔法来。
　　如今科伦纳的人类对科学自行车的热情依旧火热，这比牲畜便宜好用的工具被不少来往于城内外的镇民所青睐。魔法师只是随意将探测魔法投注在科伦纳城外的某个角落上，没多久便看到了有一个科伦纳的镇民骑着一辆科学自行车，出现在了探测魔法的作用范围之中。
　　“你说的战车……是不是长这样的？”以防会不会是自己的理解和对方的表述之间出现了什么错误，魔物将领指着探测魔法投放出来的画面，询问起那只魔物来。
　　“是的！那就是那些人类攻入村庄时所驾驶的战车！”看见科学自行车这熟悉的姿态，甚至还没怎么看清楚具体细节，魔物便当即激动地指认道。
　　而后，沐浴在魔物将领那复杂的视线之下，他仔细看着那带着辅助轮的科学自行车顿了顿，片刻后迟疑地说起了眼前的自行车和记忆中那些战车之间的不同来：“不过那些家伙驾驶的战车和这看着还有些细微的差别。”
　　“那些战车没有边上的那两个轮子，它们前边有防御用的盾牌不说，还有尖利的木刺和用来固定长剑匕首的卡扣。最重要的是，那战车后边与这木框完全不同的是，那是一个能让魔法师坐在上面的座位。本该处于阵列后方的魔法师会坐在那里被他们带着冲上战场，然后发起攻击。”
　　原本看魔物指认，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魔物将领听着对方补充说明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魔法师？你确定？！他们还会带着魔法师一起冲到前线？！”
　　珍贵的魔法师就这么儿戏地被带上战场，被当做是一个消耗品，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从最开始发现天赋到后续成长到能上战场使用魔法，培养出一个合格的魔法师，在这期间可是要耗费掉不少资源和时间的。
　　“还有两轮的科学自行车，这样的构造怎么可能能运作起来……不会是你在说谎吧？！”不论是魔法师和战士一样冲到前线，还是那个看着完全不可能活动起来的结构，虽然看对方表情不像是在骗人，但这样荒诞的言语还是让他难以生出什么真实感来。
　　要不是现在切实知道自己还正清醒，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大人，千真万确，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谎话。”看着魔物将领那副露出些许茫然的表情，魔物也知道不久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看着确实会让人觉得有些不现实，“那两轮的战车尽管和这看着有几分相像，可无论是速度还是灵活度都比这要来得更好，更适应战场。”
　　“还有魔法师……虽然那些魔法师使出的魔法并不像是寻常战场上看到的那样厉害，但我是亲眼看到的，他们就是魔法师，能使出魔法进攻的魔法师。他们不仅让魔法师踏入战场前线，我甚至还曾亲眼看见那些魔法师被驾驭着战车的战士所舍弃，被捆在战车的后座上被所有人放弃。”
　　“不可能，即便是低阶的魔法师，也绝不可能会受到这样残酷的对待。”先于魔物将领之前，那位一直维持着探测魔法的魔法师反而先出了声，“魔法师从来就不是什么消耗品。”
　　魔物面对着魔法师的不满，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啊，我真的亲眼看见了。”
　　位于上座，魔物将领思索着眼前魔物的话，虽然难以接受对方所说的事实，但理智也告诉他，一个普通的士兵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为了骗他，便从据点擅自跑回来，对着他说出这种旁人一戳就破的谎言来。
　　——那这么看，不论是魔法师近战还是两轮的战车，这些应该都是真的。
　　……可是说真的，在繁衍上本就比他们这些魔物要来得困难得多的人类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战术，就是繁衍速度比人类要来得更快的他们或许都不舍得去尝试把魔法师当做是这种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在战争里。
　　被强制捆在后座上的魔法师，比寻常科学自行车要来得更敏捷的两轮战车，不怕死的人类开始在繁衍速度更胜一筹的他们之前使用这样的消耗战术……这些谜团将魔物将领重重困在中间。他看着探测魔法之中，骑在科学自行车上的人类因为转弯而笨拙地尝试了好几次，想着那据说更敏捷的两轮战车，所有的疑惑在此时突然串联在一块，形成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魔物将领咬牙，“一定是那些人类决心破釜沉舟，想要靠着这样残忍的战术不计成本地与我们对战，做最后的大范围的强势反攻。”
　　“而那笨拙的科学自行车，就是他们为了迷惑我们弄出来的假象，就为了让我们未来在遇到与其相似的战车时丢掉警惕之心……真是卑鄙啊。”
　　这场人类与魔物之间的战争在这片大陆上一直绵延了几十年，假若继续这样下去，确实是他们这些繁殖力更强的魔物更占优势。所以，现在想着要快刀斩乱麻，用这样违反常理的战术看着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算是唯一能把这一切都解释得通的原因了，旁边的魔物和魔法师闻言也都露出了一副恍然的表情来。
　　“居然还有这么奸诈的战术！”魔法师看了看探测魔法上笨拙的科学自行车，只觉得这上面写满了虚假，“还好大人您早早发现了这些。”
　　“不，只能说还好在那场大战之中，有人幸存，逃回来并带回来了这个珍贵的信息。”魔物将领轻咳两声，吩咐下去对这个给他们带回了这个重大消息的魔物予以足够的赏赐。
　　在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后，为了以防万一，觉得这样的战术或许已经被那些拼死一搏的人类决定用于整条战线的魔物将领没有迟疑，把这个消息、这些人类的阴毒战术传了出去。
　　……
　　这样连自己人的性命都算计了进去的残忍战术传出后，许是这样残酷的作战计划太过吓人，这消息迅速传遍了整条战线，看着比当年“科学飞机上天”的惊人消息散布得还要来得更快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当年的“木鸟对战恶魔”在世人看来纯属无奈之举，虽然同样伤害高且战斗之中死伤无数，但在光明教徒掌控帝国的前提下，除了科伦纳外没听说哪里还有科学教徒出没，这在他们看来大概率不会时常被人类用出来。
　　作为双方交战的主战场，在人类与魔物之争来得最厉害的阿加达，这边的魔物军队也很快收到了来自于科伦纳同僚的提醒。
　　这样狠毒的战术，这要真用出来，特么怕是一下子也扛不住啊……更别说就这种几近于自残的做法，没有相关作战计划的他们相信大概率在遇到的同时便会损伤惨重。
　　“真是群卑鄙狡诈的可恶人类啊。”
　　在自行车的震慑之下，原本积极进攻的魔物停下了原先的作战计划，这使得这片战火连天的战场也罕见地陷入了短暂的、互相僵持的和平。
　　而对于魔物们怪异反常的动向，阿加达的卫兵自然也能感觉的到。
　　普通民众可以享受这份平静，卫兵营的长官却为了以防万一，必须得弄明白魔物反常的原因。
　　而在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后，即便是曾经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沉稳长官，在这一刻听说了魔物异常原因的原因后，也难以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迎着探子隐约带着些忌惮、怀疑的眼神，他出离愤怒了：“污蔑，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污蔑。”
　　“在我们阿加达，我们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这种不人道的、违背道德的东西！这绝对是那群可恶的魔物为了借此击碎我们帝国人民互相间的信任，最终编织出了这样的流言！”
　　说到这，似乎是从这些想法之中又得到了什么灵感，长官恍然大悟地咬牙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目前魔法师算得上是组成我们阿加达严密防线的最重要的一环，他们说出这些‘阿加达上层人物不在乎魔法师生死’的话，就是为了离散人心，让那些魔法师对着我们卫兵营、对着整个帝国心生怀疑与厌恶。”
　　“这群阴险卑鄙的可恶魔物！这件事决不能传出去，如了那群魔物的意！”
　　战线两端的魔物与人类因此互相隔空谩骂着，阿加达的普通民众却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在这片被战火重重包围的城镇里得以喘息。
　　而间接促成了这份短暂和平的玩家们并不知道这发生在科伦纳之外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蝴蝶翅膀只是这么轻轻一扇动，在千里之外就引发了这样的连锁反应。
　　玩家们无知无觉地，继续着他们的快乐游戏日常。
　　……
　　另一边，在日夜兼程的跑图后，带着精灵达尔西的白日做梦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寂静之森。


第74章 
　　寂静之森是独属于精灵的地盘。
　　和其他行踪飘忽不定的神明不同，传闻自然之神一直居住在这片森林之中，庇佑着祂最为宠爱的子民。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无法踏足这片领域，惊扰神明以及这个备受祂宠爱的种族的安宁。即便是绵延在人类与魔物之中长达几十年的战争，在触及到这片森林边缘的同时也会彻底归于平静。
　　这也是寂静之森这个名字的由来。
　　在那样坎坷的一段旅途后，精灵达尔西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他看着那片在晨曦的光晕之中显得格外柔和美丽的森林，不觉湿了眼眶。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把我送回来。”达尔西转头看向那群背着光站着的人类朋友，虽然看不大清他们的面容，但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还是能看到他们真心实意的笑容，“如果没有你们，我现在或许都被一路送上了王都。”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好了。”达尔西的语气无比的真挚。
　　如果说当年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而不听长辈告诫，踏出森林从而被贪婪的人类带走，步入了一场噩梦，那么他偶然遇到的这些人类朋友就是他侥幸获得的唯一幸运与救赎。
　　甚至于他现在能站在这里，光明正大地与他的这些朋友进行最后的告别，也全亏了他的这些人类朋友的震慑。
　　……和最初贸贸然走出森林，什么都不知道的过去的自己不同，如今成长后的达尔西视线扫过不远处的草木，他轻易地就能从中看到人类的足迹。
　　——而那些，就是些企图做“精灵生意”于是埋伏在寂静之森外，等着冒失不懂事的年幼精灵跑出来后下手的贪婪人类。
　　自然之神为他们圈下一整片森林，降下恩泽，但饶是如此，这般明晃晃的“偏袒”却依旧没遏制住那些人类企图靠着贩卖精灵一本万利的心思。
　　在听到NPC达尔西的说辞后，玩家们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变得更加真切了。
　　通常来说，当NPC完成任务并说出这样的话后，十有八九就是该到了对方给他们派发任务奖励的时候了。
　　在经历了这些天的排班，把游戏任务硬生生当做是上班、日夜兼程把NPC送回家的跑图任务后，听到NPC说出这种几乎等同于“任务确认结束，开始结算奖励”的话后，说不激动那都是假的。
　　……开头就是两百金币的大出血，之后又在狗策划的恶意下跑了这么久地图，这奖励怎么着也不会少吧。
　　按着游戏任务的基本流程，按着以前游戏经历中面对着这些剧情的基本发展，玩家们忍耐住自己心底的迫不及待，勉强与面前的NPC达尔西客套。
　　“哪里哪里，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在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其实也过得很愉快。”
　　——这是何等善良高洁的品行啊。
　　看着眼前的人类朋友笑着谦虚的模样，即便在此之前就已对此感慨过许多次，但达尔西的心里还是不由再一次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他看着眼前的人类朋友，人生第一次开始为自然之神在寂静之森定下的的规矩而觉得遗憾。
　　“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就算是我穷尽所有都无法报答你们的恩惠。我真想请你们去我家做客，但是人类又怎么能进入精灵的聚集地。”
　　……一般来说，都走到家门口，朋友之间总是要串门的。但是由于那条“人类与魔物均不能踏足寂静之森”的规定，就算是得到了原住精灵的首肯，他们还是不能去他家里做客。
　　达尔西叹了口气：“我记得我家里还有些酿造好的生命之息，你们能否在这稍等片刻。虽然我没办法请你们进我家门，可我总觉得既然相遇那么突然，我们之间的告别总是需要些别的正式仪式。”
　　“请你们一定要带上我们精灵一族独有的祝福再离开。”
　　兴致勃勃等着精灵NPC说出一长串任务奖励的玩家只听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命之息”，这与想象之间的巨大差距让他们愣在原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白日做梦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理智，似乎是联系游戏过去对待玩家的惯常尿性想到了些什么东西，他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担忧，问道：“你说的生命之息是什么？”
　　通常来说，任务的最终奖励肯定会结合任务的难度和玩家各方面的大致支出来确定。可《弑神》这个游戏一直是个“骚”游戏，这点在白日做梦最开始做“丢失的长剑”的任务却惨遭碰壁的时候就清楚了这个事实，并对此深有体会。
　　虽然生命之息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是很高大上，但游戏里的NPC连粪肥都能夸赞是“神明的恩赐”，鬼知道这个生命之息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精灵达尔西很快给出了答案：“这是我们精灵一族取用母树的落叶，酿造出来的专门的酒液。据说它能强身健体，延续生命。”
　　玩家们明白过来了，虽然任务奖励名字听着唬人，但这八成就是一增益buff。
　　就看他们平时打一架起码都要死上个两三次的惯常频率来说，就算buff是永久的，但考虑到游戏人物一死连好感度和声望值都能给你一键清空，这么个精灵给的buff也不会幸免。
　　——亏了，这波简直血亏。
　　精灵看着他们木楞的表情，还以为是他的这些人类朋友被感动到了。
　　毕竟精灵与人类、魔物的社会互相隔绝，“生命之息”哪怕是在黑市也罕见得很，多为人类的上层贵族所享用。
　　他的这些人类朋友就是太心软了，明明是他该好好感谢他们啊……精灵这么想着，笑了笑转身走进森林，打算回去取生命之息。
　　“等等，”黄金单边看着精灵说完奖励转身就要走进森林，挣扎出声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别的重要的话？！”
　　他绝不相信，拼死拼活把精灵送回来，最后就得一buff。
　　精灵愣了愣，转头笑着对他的人类朋友们说道：“是啊……但比起说出口，那份感激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
　　他确实想对这些人说很多感谢的话，但那些话语太过沉重，使他无法轻易说出口，也没办法用具体的合适语言来形容。
　　——相比起轻飘飘的话语，永远记在心里才是对他们的真挚的感谢。
　　玩家们被对面精灵NPC这副坦荡过头的、明晃晃的无耻白嫖姿态惊呆了。
　　因为过于惊愕，直到对方的身影开始没入森林，他们还没从这份打击里反应过来。
　　……这是任务NPC该有的态度么？！这是任务被他们千辛万苦完成后该拿到的奖励么？！
　　知道《弑神》游戏策划狗，但没想到这狗策划居然敢在游戏里做出这样的垃圾任务来。
　　回忆起任务里的点点滴滴，玩家们不由爆了粗口。
　　“我靠，这一点都不符合游戏该有的客观规律。”
　　“当初就不该做这个任务的！”
　　“我选择不做这个任务成么？！我们不要奖励，直接把NPC捆回王都再卖掉吧！听说正常拍卖后赚得会更多，赚到的比两百金币多的部分就当做是任务奖励和精神损失费吧。”
　　“别了吧，大家互相之间都这么熟了，卖什么王都啊。直接沿途找个大城市卖掉算了，我和策划不一样，我怕我看得久了会忍不住心软。”
　　“说真的，我们买下了这只精灵，按理说这只精灵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果然，来都来了，还是先去把NPC家里能拿到都拿走，也不算是白来这一趟。”
　　“你们说的都对。”
　　把精灵从寂静之森再带回去，好歹赚回本的想法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玩家们无视之前精灵达尔西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人类不能进入寂静之森”的意思，抬脚走入了森林。
　　为了在对方反应过来不对就前尽快找到人，他们还借着高好感度试图靠呼喊达尔西的名字，想让对方自己走出来。
　　而这份喧闹声在惊动达尔西前，先招惹了森林之中的精灵巡逻队。
　　十几把弓箭对准了玩家，精灵从隐蔽的林木间走出来，要不是顾虑到先前玩家们和精灵道别时那感人的一幕，想着对方亲手把同族的精灵送回来于是手下留情，这会儿怕是人全都得死回复活点了。
　　巡逻队的队长看着眼前这些人类，厉声警告道：“精灵之外，人类与魔物均不得踏入寂静之森。出去，现在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玩家们看着箭矢上明闪闪的锋利箭镞，瞬间阴谋论——
　　感情那个NPC达尔西打的是这种主意，就是靠着进入了寂静之森后他们奈何不了对方，于是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玩家们真的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委屈。
　　以前玩过的那些其他游戏为了从他们身上赚钱，哪个不是跪下喊玩家爸爸，怎么可能敢给他们委屈。
　　……难道这就是游戏借着公测不赚钱，所以给了狗策划虐玩家的底气么？！
　　“不，我们不走。”不蒸馒头争口气，玩家们咬牙，愣是推着摩托车站着没动。
　　那边，尚还没走出多远的达尔西隐约听到了他的人类朋友的呼喊声，尽管有些疑惑他们喊自己是准备做什么，可这一路过来他们在他心里建立的信任感还是让他选择转身往回走。
　　然后，达尔西便看见了自己的同族拿着箭矢对准他的这些人类朋友的画面。
　　虽然不明白局面究竟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个情景的，但眼看着玩家命悬一线，达尔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挡在了玩家面前，与自己的同族说情。
　　达尔西咬牙道：“住手，是他们把我从奴隶商人手里救下并一路送回这里的，他们也不像是其他人类那样残忍贪婪，请千万不要对他们动手。”
　　“可是他们在你的提醒下，还是贸然地踏入了森林。”队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抱着告诫后人的心思出声说道，“把你放回森林，谁知道是为了等你拿着生命之息出去后，再连着生命之息一起把你绑到拍卖场呢？”
　　“要知道，在帝国的黑市里，生命之息有时候可比普通精灵还要来得值钱得多。”和玩乐不同，对于人类，特别是那些身居高位、不舍手中权柄的贵族来说，延续生命继续享受富贵荣华可比一只普通精灵要来得珍惜得多了。
　　……果然，只能说不愧是策划么，居然能把玩家的心态把握得如此清楚。
　　只是可能策划还是想岔了一点，那就是玩家在完全不知道“生命之息”这么个看着像是普通buff的东西居然有这么值钱，以至于他们都突破了策划的想象，意图发狠冲进去抄家。
　　听明白生命之息价值的玩家愣了愣，没想到这么一个普通buff居然有这么值钱。
　　不过结合起游戏NPC好像都没怎么见识过好东西，看见电灯还大呼小叫的模样，一个普通buff卖给NPC会特别值钱的事好像也没什么稀奇了。
　　——这么看，策划设计的任务奖励看着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
　　达尔西无法接受自己的朋友收到这样的污蔑：“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为了把我救下，他们甚至动过卖身赚钱的念头。期间他们一路日夜兼程把我送回来，中途甚至还折损了不少同伴。如果这些都是利用，那我心甘情愿被他们欺骗。”
　　显然，“卖身救精灵”这句话对现场的精灵来说还是很震撼的。
　　手持弓箭的精灵闻言捏着箭矢的手都抖了抖，险些松开了拉紧的弓弦。
　　看着他的同族因为他的话语从而态度有所松动，他轻声对着身后的玩家说：“你们快往后退，等走出了寂静之森的范围后，他们肯定也就不会对你们下手了。”
　　……估计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只精灵能否阻止他的同族，救下他的这些人类朋友，于是便想让对方趁着这个时候逃跑。
　　玩家们这时候看NPC那么真情实感，难得被游戏NPC唤起了那点仅剩的良知。
　　先前在听说了生命之息的价值后，他们就有了面对未来狗策划未知的恶意，不如继续在森林外等奖励的想法。如今听到达尔西这么和他们提示出声，倒也没想着要再继续犟下去。
　　正打算径直走出森林，那边的精灵队长表情突然有片刻的恍惚。
　　“等等……自然之神说要见你们。”他对着玩家们转达自然之神的意思，看他脸上的表情，他显然也不知道自然之神为何突然做出了这样反常的决定。


第75章 （修）
　　这是那位神明第一次主动说要会见一群人类，这样的事哪怕在此之前的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里也从未有过什么先例。
　　而且说真的，寂静之森这些年来在自然之神的庇佑下都是那样的安稳且平静，精灵们也是自给自足，日常生活中从没遇到什么非得需要人类才能解决的麻烦，队长实在想不明白那位大人为什么要让这些人进入寂静之森。
　　更别说，这些人看着实在是太过怪异了……
　　他的视线悄然挪到他们推着向前的奇怪木车，那看着全由这些人类推着往前走、不带任何畜力的奇怪工具看着委实没什么用处。
　　没有马车那样的宽敞舒适，一路上甚至还要别人推着走……带着这么一个东西上路，简直就是嫌弃旅途太过轻松，于是硬生生地给自己增加了负担，也不知道制造出这些东西的人在设计时想的都是些什么。
　　还是说，在他们寂静之森与边上的帝国隔绝的那些年里，帝国的那些人类都有了这么古怪的习惯了么？！
　　当然，碍于不想在人类面前落下面子，显得他们寂静之森里的精灵都没什么见识的样子，尽管对那些被玩家推着往前走的摩托心生疑惑，最后到底还是没出声询问那些被自然之神邀请进入寂静之森的人类。
　　但可能是这位巡逻队队长看着那些摩托的视线太过简单直白了吧，即便他没问出声，走在玩家边上的达尔西这时候都感受到了来自于同族的疑惑。
　　达尔西看了看巡逻队队长，介绍道：“这是科学摩托，只要往里面倒入一种黑水，它就能自己动起来，带着坐在摩托上的人往前跑，很方便的。”
　　“自己动起来往前跑？这怎么可能。”队长的视线不断扫过那些被人推着向前的摩托，实在看不出眼前的死物有什么能自己前进的可能。
　　“要真有这样的东西，我怎么没在外面的那些人类手上看见过这个。”
　　达尔西解释道：“他们都是科学信徒，这是他们的科学之神教他们制作出来的东西。因为那位光明神污蔑科学神偷走了祂想要降至世间的光明，于是后者就成了光明之敌，成了整个帝国的忌讳。”
　　“应该就是担心惹怒了那位光明之神，于是那些人类宁可多费劲一点，也不想用这种更加方便快捷的工具。”
　　“那不就是窝囊么。”见惯了森林外生性贪婪的人类的队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本就不是光明信徒的他说起光明神的坏话来也不会客气。
　　……更别说，据精灵族里的长辈所说，帝国的那些人类曾在寂静之森封禁前步入自然之神的住所，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张狂的话，在惹恼了自然之神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惹恼了他们。
　　不过说真的，这样的科学摩托真的能跑起来么？
　　队长转头又看了那些摩托几眼，余光隐约扫见后面似乎真有这些人类坐在这些科学摩托上往森林外的方向驶去的虚影。
　　——不会是故事听多了真产生什么幻觉了吧？！
　　他用力闭了闭眼，虚影转瞬消失不见。
　　旁边，见任务剧情还没开始，玩家们也是边走边轻声聊天，谈论起这位他们在游戏里真正遇到的第一位神明。
　　“自然之神居然主动提出要见我们，这不会是什么友军吧？！你说我们会不会从祂手中接到什么隐藏任务，拿到最终神器，最后成功打穿主线？”
　　“我觉得隐藏任务有归有，但肯定不是什么让我们拿到神器的隐藏任务，而是另外的和‘新种族开放’的相关任务。你看现在就出现了这么多精灵，个个看着还都这么好看，这得花掉多少项目启动资金啊，不开个精灵转职，我看都对不起花出去请美工的钱。”
　　“那要是转职精灵了岂不是美滋滋，一只直接两百金币，随便合作卖身黑吃黑，游戏的各项活动资金都有了。”
　　“你们别想这么美，真要是开放这个新种族了，这里面肯定会有什么限制，说不定转职后，直接就出不了这片森林，叫你卖身都找不到路子。”
　　“那就算是有限制，那新种族好歹有一张好脸可以给我们看啊。讲真，这个游戏玩久了，我已经都快忘记正常游戏里玩家游戏人物颜值的普遍水准了。前几天上班工作时电脑突然黑屏，对比游戏里人物角色的样貌，我当时都要被屏幕上那张脸惊艳到了。”
　　“自不自恋啊你……不过说真的，就游戏的尿性，怕不是新种族开放后，精灵美得脱俗，我们丑得依旧。”
　　“不是啊，你们不要想岔了，这游戏的名字就叫《弑神》啊。把一个自然之神摆出来能干什么，当然是表明地图上在这有个大boss，叫玩家都过来打怪闯关啊，怎么可能是转职。”
　　“打boss和转职也没什么冲突吧，你看牧师转职还不是宣传片里编织谎言的光明之神提供的，这也不影响当年牧师玩家冲上去对战天使啊。转职和新种族，严格来说也不影响我们未来进行正义的背刺。”
　　玩家们早早掌握了“队伍语音”的正确使用方法，处于周围精灵包围下，他们正大光明地说着和“弑神”相关的话题，猜测着后续的任务和未来的主线。
　　而另一边，教堂之中，通过系统观察玩家，看看对方有没有搞出什么骚操作的顾烨快速看了一遍目前游戏里所有玩家的大致情况。
　　就目前来说，游戏里的玩家最近还算是平稳。
　　唯一能算得上是异常的事就是最近有几个玩家花钱买了几十本帝国的本土故事书，运回不久前玩家骑着自行车打下来的那个村庄据点里，找了个空屋子放着供其他玩家阅览。
　　这事虽然看着有些莫名其妙，可是顾烨从来不敢小瞧任何一个玩家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虽然不明白这些故事书会被拿来做什么，但他还是尽心尽力地去寻找了一下具体的原因。
　　后来看这个放着故事书的阅览室还真就只是被用来提供给玩家阅读浏览，联系论坛上最近新提出的“残障儿童阅读计划”，才知道那应该是等不到新技术出现的相关负责人靠着二测时争抢到的账号，以及部分多抢了一个账号备用的玩家的募捐，靠着游戏账号能互相转让的相关条例，一起联合着供给这些人进行正常阅读。
　　当然，对此，顾烨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事对游戏运营来说本就算不上有多负面。
　　顾烨将视线投注到目前所有玩家之中跑图跑得最远、去执行“送精灵回家”的相关任务的玩家，鉴于白日做梦这个玩家的特殊性和危险性，他每天都会对这群玩家投注以最长久的“关照”。
　　而当系统转换到那边的寂静之森时，画面中，白日做梦这群玩家正站在寂静之森的边缘，并未踏足森林之中。
　　他们捧着精灵达尔西赠与的生命之息，骑在摩托车上与对方友好挥手告别，难得没有在任务的最后关头搞事。
　　……不过也是，因为过于稀少，生命之息的价值严格来说并不低于普通精灵，帝国那些年长的贵族为了那些微末的延长寿命的可能，对这的态度甚至能算得上是渴求。
　　对于玩家来说，大多都会在取得合理任务奖励后，便会默认任务结束不再对NPC下手。
　　看着他们骑着摩托老老实实地往回走，顾烨终于松了口气。
　　最近科伦纳这边的支线任务进行得这么火热，或许期间会因为想着要去什么大城市绕路把生命之息给卖掉，但回来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之后总算是不用再担心这群人在外边搞事时，因为离得远自己反应不过来了。
　　……但是和以前相比，结束任务时这些人居然又紧接着就继续轮流下线排班回城，这看着好像就有些沉默过头了吧。
　　潜意识在告诉他，这一幕对他来说或许也能算是件好事。顾烨勉强忽略掉这点反常，将系统的画面迅速投放到了其他游戏玩家的身上。
　　……
　　寂静之森里，玩家们跟着精灵走进了这片森林的最深处，来到了精灵们的居所。
　　森林茂盛辽阔，这座只属于精灵、掩藏于森林之中的城市看着也丝毫不逊于玩家们在途中遇到的一些大城市的大小。
　　在整个城镇中间，一座城堡就这么矗立在那里。它与一株枝叶茂密的巨大树木盘踞支撑着相连，这结合了人类智慧与自然美感的建筑看着倒还真挺贴合故事里精灵的神秘住所。
　　玩家们看了看这座城镇里的普通路人NPC，看着他们通通高于平均线的样貌，嫉妒的酸涩感不由漫上了他们的心头。
　　……没办法，这随便来个谁都比玩家人品大爆发随机出来的“顶级样貌”要好，换谁看到了这些怕是都要忍不住心理不平衡。
　　或许也算是应景吧，应了他们心里的不满与心酸，一阵风悄然刮过，一下子吹下来不少树叶。
　　都快走到城堡跟前的玩家们看着不断从眼前大片大片落下的绿色树叶，心想这玩意儿虽然看着漂亮是漂亮，但如果不是在游戏里，打扫城堡的NPC怕是得天天忙于打扫这些落叶，日复一日忙得要死。
　　边上的精灵见状却是面色齐齐一变，表情看着有些难看。
　　——这难道是什么任务的前置剧情？！
　　玩多了游戏的玩家看着这和不久前截然不同的紧张氛围，不由在心里发出这样的猜测。
　　看了一圈附近精灵NPC的糟糕表情，感觉他们这些人进入森林后可能是突然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黄金单边尝试着主动与附近唯一熟识的NPC达尔西搭话：“达尔西，请问刚刚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么？我怎么看你们的表情都有点糟糕，没出什么大事吧。”
　　达尔西的笑容看着有些勉强：“这其实是我们一族的母树，传说它与自然之神之间存在着异常紧密的联系。每逢寂静之僧危难之时，母树上便会结出果实降下神使，终结所有的痛苦与悲戚。”
　　“往年，它甚至一年到头都不会落下多少叶子来，但是今天它突然就……”
　　母树突然出现的异样使得作为精灵的达尔西很是紧张。
　　他看着不断往下掉叶子的母树，语气里也满是担忧。也不知道是对于他的这些人类朋友过于信任，还是说太过焦虑想要一个合适的发泄口，无知无觉之下，达尔西说了不少外人不得而知的精灵族秘闻。
　　旁边其他巡逻队的精灵队员对着这群突然受到自然之神的选召，由此得以进入寂静之森的人类还很是警惕。看着达尔西就这么坦诚地把事情一股脑地往外说，轻轻推了达尔西一把示意对方停下。
　　达尔西慌张地向四周看了看其他同族略带着一些不满的表情，垂下头停住了话语。
　　……又是从果实里出来的神使，又是暗喻着未来战斗剧情的“终结痛苦”。这些用词和游戏宣传片里表达出的“异世界的勇者拯救世界”的意思是那么相似，说不定真就是什么开启游戏新种族的支线任务啊。
　　虽然对方没把话说全，但仅有的这部分内容就已经足够让这群玩家发挥自己的过往积攒下来的游戏见闻，尝试着靠套路来解读后续可能会出现的剧情。
　　玩家们看了看周围样貌出众的精灵，想想自己未来或许也能从寂静之森里出生，能够拥有一张唬人的好脸，不至于每次截图发到论坛或是其他游戏群里当自来水时都得想办法避免露出自己游戏人物的脸，尽管尝试过努力和周围的精灵一样，想要露出悲戚的神色，但“新种族开启”的可能还是让他们实在是悲伤不起来。
　　这让他们的表情看着有些扭曲，只能低下头遮挡自己的表情。
　　“你们刚才问那些干什么？”旁边的精灵倒是没看清玩家们的神情，但不久前关于“自然之神和母树”这类涉及精灵族密辛的问话难免还是触及了他脆弱的神经。
　　和达尔西不同，这些陌生的精灵对眼前的这些玩家显然没有那么高的好感度：“你们在这给我说明白，你们来寂静之森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周围的其他精灵也都跟着转头戒备地看着他们，眼见那颗原本还好好的母树一反往常的模样，突兀地掉下那么多叶子来，下意识地便开始质疑起这片森林和往日里相比起来唯一的“异常”，全然忘记了这些人得以踏足这片土地，都是得了自然之神的首肯与邀请。


第76章 （修）
　　玩家们显然没料到还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一个发展。
　　通常情况来说，一旦在任务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惹得任务NPC不喜，那直接就能从游戏界面里跳出来的提示框就会告诉他们NPC的好感度以及他们在这片地域里的声望值。
　　这样的提示框会对他们后续的任务和动作产生影响，也使得他们能及时作出合适的应对，尽量避免一些后续因此而产生的麻烦。
　　……但就眼前这个情况来说，明明声望值和好感度都没有提示说有下降，按理说任务进行的应该一直就很顺利的啊。
　　玩家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些突然就变了脸色的精灵，有些搞不明白这个任务进行到现在到底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们试图努力将这个任务继续拉回正轨，纷纷尝试着与对面的这些精灵进行对话。
　　“我们是一路送达尔西回家来的啊，我们怎么可能会是敌人呢。”
　　“难道你们都忘记了么，我们是收到了自然之神的传召，于是跟着那们一起回来的啊。”
　　“就我们这些普通的人类，我们能有什么坏心眼呢。面对着自然之神这么伟大强盛的神明，期间还一直待在你们身边从未离开，我们能有什么空档犯下这样大的错误呢。”
　　为表诚心，当然主要也有打不过这么多精灵的原因在里边，玩家们举起双手面向精灵，示意自己身上虽然是有穿着装备，但是现在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就一直老老实实地什么都没做过。
　　“信仰光明之神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这些狡猾的人类，一定是在踏入森林之时就做了什么小动作。”有精灵在旁边听了玩家们的辩述，一脸愤慨地说道，“曾经的那些家伙就是因为这个触怒了自然之神，现在的这些人肯定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看着地面从母树上掉落下来的落叶，愤恨咬牙：“现在来这里的他们估计还得手了。”
　　尽管是一个蹭了光明教廷圣光魔法的牧师玩家，可白日做梦在此时却也是当机立断，努力竖立共同的敌人为自己辩解：“我也觉得信仰光明之神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这些人都是科学的信徒，大家信的都是科学神。”
　　“如今科学之神受光明神那厮对立，被近乎整个帝国排斥，你们要相信，我们都是自己人啊。”看着全无当年清晨第一个等在教堂门口对光明神吹彩虹屁的忠实模样。
　　有一只精灵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辨认方法吧，闻言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一个科学教徒怎么还能使用出圣光魔法的？！”
　　白日做梦正辞严：“虽然我会使用圣光魔法，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我真的只是个科学教徒。”
　　“是么，我不信。”听到他说出这种话的精灵当即就冷笑了一声。
　　这个世上谁不知道，只有信仰光明神的光明教徒才能从前者身上获取力量，拥有使用圣光魔法的资格。
　　旁边，原本打算站出来帮着玩家们说话的达尔西闻言愣住了。
　　……和其他一直呆在寂静之森的精灵不同，他更清楚森林外的具体情况。
　　一路过来，他也不是没见过白日做梦使用魔法给其他人疗伤。
　　但由于对方骑着科学摩托，是个明明白白的科学教徒，他也就先入为主地觉得那可能是科学之神传下的、别的什么能治愈伤口的独特魔法。
　　——难道神明的神谕之中也会存在着谎言么？
　　白日做梦没想到这些精灵居然这么听不进去大实话：……
　　白日做梦：难道懂圣光魔法的就一定是光明教徒么？！那你们真该去看看宣传片上至今还是光明教廷圣骑士的顾烨是怎么说话的。
　　作为唯一有过“声望值为负”经验的玩家，他显然从这些NPC脸上的表情里读出了不少东西：“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看这些NPC的表情，我们现在在寂静之森的声望值估计好看不到哪里去。”
　　“没什么好说的，就……保护好自己，然后想办法留在这里抽空刷一刷寂静之森的声望值吧。不然死了这一次，很有可能会直面全服第一次的封号警告。”他快速地和在场其他人说完这一长串的内容，希望大家在这种情况下能稳住自己，不要主动出手和对面硬刚，好歹再苟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能挽回这莫名其妙发生的错误的机会。
　　……毕竟大家来都来了，奖励尚还没拿到手，跑图却已经一连跑了这么久。
　　在做这个远程任务的时候，路过不少城镇的玩家也在其他城镇里掉过一点NPC的好感度甚至是部分城镇声望值，也知道在地图开放后，每个城镇都有自己专门的声望值统计数值。
　　虽然当年的版本更新里只说是“科伦纳的镇民不欢迎卑劣的外来者”，但当时其他城镇的地图还尚未朝着玩家开放，在不清楚在其他城镇声望为负会不会有封号风险的前提下，还是尽量避免让自己处于危险情况下吧。
　　“所以说游戏果然是出bug了么？！”黄金单边显然没想到游戏版本更新停止了这么久、象征着游戏已基本稳定能投入市场的《弑神》今天会出这样的大岔子。
　　他看着周围精灵NPC脸上的不满，正试图从那些NPC的行为中分析他们态度产生转变的原因，突然一个温和柔煦的声音响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边。
　　“这些人类都是我请来的客人，寂静之森的子民们，请千万记得不要失礼。”这是他们最为崇敬的自然之神的声音，尽管在场的这些人离着城堡的距离都存在着远近差别，可那个声音响在所有人耳边时互相之间却也没什么区别。
　　在场所有作为自然之神忠实信徒的精灵在听到这句话后，纷纷努力平静了脸色，朝着城堡和母树的方向恭敬地垂下了头。
　　“现在，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欢迎来到寂静之森。”城堡的大门轰然打开，一只在城堡中于神明近前服侍的女精灵就站在城堡门口，示意玩家们跟着她进入城堡。
　　玩家转头看了看那些不再气愤的NPC，又看了看那个站在门口等着给他们引路的女精灵，互相对视了几眼，抬步向前决定继续任务，进入眼前的这座城堡。
　　……不管怎么说，就冲着《弑神》这个游戏名，就算是寂静之森真是什么危险的地方，都到自然之神跟前了，如果真出事了这怎么着也得挣扎一下，好歹捅大boss一刀，也算是推进主线，勉强不算是太亏。
　　“别说，与其说是声望值在降低，游戏出了bug，可就看现在这些精灵的态度，我怎么觉得反而更像是在走游戏剧情，让我们看一看大boss之一的自然之神有多厉害呢。”有个玩家在走进城堡前，最后转头看了看门外的NPC。
　　他的视线正巧与不久前表情最为愤慨的一个隶属于巡逻队的精灵对上，此时对方看着已经恢复了平静，不久前的所有争执都在自然之神出声的瞬间，仿佛都已彻底消失无踪。
　　“或许吧，毕竟之前猜降声望时，我也就是看NPC的表情随便这么一说，也不像是游戏提示，没什么依据。”白日做梦也看了看面前女精灵对待他们的态度与神情，他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游戏之前也没跳出什么信息框，联系现在，或许真就是因为我们还处于剧情之中。”
　　按理说声望降低整个地区的NPC大都会受到影响，态度会发生改变。眼前的女精灵不久前也看见了那一幕，如果真是声望值降低了铁定会受到影响，怎么着也得对着他们骂上个几句，而不是这么礼貌地给他们平静带路。
　　“不过就这么看这个任务剧情的话，里面那个大boss肯定很厉害啊，要有什么战斗剧情，我们这几个人看着也肯定挡不住。”
　　黄金单边闻言赞同道：“确实是这样，那现在这个局面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就先走着看看，尽量避免后续出现和对方出现什么物理上的碰撞吧。”
　　“不过，如果之后真出事了，能捅一刀是一刀。”
　　其他玩家在心里清点了一下身上带着的装备和道具，心有戚戚。
　　“我懂我懂，就是不要打草惊蛇，后续发展都顺着大boss说的态度来，对吧。”
　　“果然当初出门前准备的还是太少了，这要是多准备点石油发电机，多带几百个队友再带上几架飞机预备空战，现在就算是咬牙拼一把也不是不行啊。”
　　“只要准备充分，就算是神我们也杀给你看……可惜了，面前游戏道具和队友还是有些太少了。”
　　“不是，你们那叫准备么，你们那直接就是想把整个科伦纳和科伦纳附近的出生点全搬过来啊。”
　　“算了算了，还是叫这个boss多活几个月吧，反正都先于主线任务开启前知道boss所在地了，这一次就放过祂吧。”
　　玩游戏本来就是图一个轻松，原本还有些凝固的气氛在这群玩家打完嘴炮后，恢复了正常。
　　……
　　女精灵一路将这些玩家引入了城堡的正殿，并推开了大门。
　　正殿里，位于最上方的座椅上，自然之神就坐在那里。
　　从样貌上来看，这位居住在寂静之森庇佑着精灵的自然之神长得和祂所偏爱的种族在样貌格外相似，有些像是一只女性精灵。
　　祂脸色有些发白，但这并不像是正常人类或是精灵该有的面色出现在这位非人的神明身上，这看着倒也还算合情合理。
　　看到玩家们一齐走进了正殿内，祂抿唇微微笑了笑：“欢迎来到寂静之森，代表我那受助的子民，感谢你们一路送他回家。”
　　白日做梦：“没什么，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看自然之神停下话头等着玩家们回话，当年靠着随机应变一路混在教堂里的白日做梦被其他人推举出来，与NPC对话完成剧情。
　　“是么，但在我看来，每一份善良都值得获得嘉奖。”自然之神说着，一小团光球从祂手心飘出，没进地面后最终变幻成了一大瓶“生命之息”和一个敞开着的木盒。
　　木盒里，一大颗内里流动着密密麻麻魔法符文的浅绿色魔晶就躺在盒子里。
　　“当然，在这其中也有一些其他方面的报酬。”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把这块魔晶，一路带回去递给顾烨。请千万记得，一定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特别是……”祂想了想最近顾烨的动向，突然觉得真要实行起来问题应该也不大，比起在此时和这些看着有些不着调的玩家说出密辛，自然之神最后摇摇头，说道，“不，其他的应该倒也没什么。”
　　白日做梦选择接下任务：“好的，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们也一定会把这安全带回科伦纳，亲手交到顾烨手上。”
　　“请问您还有别的什么想要交代的么？”
　　自然之神斟酌片刻：“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或许能试着在回到科伦纳之后，再去陨落遗址看看，那里可是还遗存着不少好东西。”
　　“现在，就让我把你们都送回去，离开寂静之森吧。”
　　《弑神》里的传送不包含道具与装备，假若脱离传送点的话最简单的就是原地自杀。听NPC的用词，这应该就是其他游戏里常见的一键回城了。
　　一键回城啊……要不是现在还当着大boss的面，怕是都要忍不住开始聚在一块，猜测起对面的自然之神说的到底是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了。
　　这些人留在这里的每分每秒对祂来说都算得上是一种消耗，自然之神也没再多话，在简短地说完所有想说的话语后，祂便直接动手，把在场的所有“异世界勇者”送出了寂静之森。
　　一道浅金色的光闪过正殿后，原本还站在这里的玩家彻底消失在了正殿之中。
　　在寂静之森回到科伦纳的半道上，满心想着或许会直接回到科伦纳的玩家们被送到了这里。假若结合玩家实际的动向，此时在系统中，他们的动作与原本的系统画面正巧合能在一块儿。
　　恰如他们在完成任务拿到一大瓶作为任务奖励的生命之息后，就直接告别了自己救下的NPC达尔西，老实转身踏上了归途，从始至终都没走进过寂静之森。


第77章 
　　在那道浅金色的光闪过后，以为被那位大boss之一的自然之神直接送回了科伦纳老家的玩家瞪大眼睛看着附近骤然变换的景物，还没来得及开心一下，就发现了眼前的画面与科伦纳城外那片熟悉的树林之间的巨大区别。
　　“不是，这是哪里啊？我怎么看这有些不像是科伦纳附近，哪位大佬有绑定装备来着，能看看小地图里我们这边离科伦纳还有多远么？！”
　　“我有，但绑定装备是和其他人轮流着用的，我远程任务时，装备都在他们手上。”
　　“这地方我看着还挺眼熟的，感觉有点印象，应该离科伦纳也不远了。就是不知道大boss把我们一键回城的坐标设置在哪里了，之后四处找一圈，大致找NPC确认一下城镇方位吧。”
　　“……我怎么觉着有点像是不久前送NPC回家的路上，最后路过的那个补给城镇附近？”
　　“那倒不至于吧，都给我们传送了，送哪不是送，应该也不至于说在这上面坑我们。路都长得差不多，可能就是认错了吧。”
　　玩家们看着天上的太阳，算着时间大致商量出了一个方向，决定一路找过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找个NPC问问路。
　　期间赶路闲着也无聊，于是不可避免地说起了刚才他们从自然之神那里接到的任务。
　　“不过说真的，没想到老顾天天嚷着要弑神，人长得还挺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背地里暗戳戳的居然和自然之神关系还不错啊。看看看看，叫我们‘异世界的勇者’，一看就很清楚我们的身份。”
　　“我觉着应该是单方面关系不错吧。但凡老顾觉得背后能有个神明靠得住，也不至于说现在还留在帝国天天受光明教廷的气，早就去寂静之森跟着自然之神吃香喝辣了。”
　　“对对，要真是这样，我们的出生种族也会是精灵，游戏名也该叫什么‘精灵纪元’之类的东西。再不济也会把自然之神单独拎出来说是友军，而不是统称为神明。天知道要不是实力不强，我今天都想动手开怪打boss了。”
　　“那既然这样，这个神看着就有点不靠谱了，叫我们送的道具估计也有点问题。这个任务还要继续往下做么？”
　　“还是继续做吧，虽然看着有点问题，但影响应该也不大。毕竟假如对方真想要老顾的命，直接动手就好了，哪还用得着这么迂回婉转。友军的话目前应该还算得上是个友军，起码在现阶段，祂和我们的目的或许在很大程度上都存在着相似。”
　　“也是，就看祂长着一张精灵脸，精灵权益目前又得不到保障，只能龟缩在寂静之森里，整个种族一起骂娘。祂可能也就是看不惯光明神和黑暗神，而我们为了‘击碎谎言’无论是打天使还是打恶魔，对祂来说都是一群免费打手。为了能给打手帮助干掉更多对手，帮点忙也算正常。”
　　“那这么看来，那个自然神说的陨落遗迹里有点东西啊，之后得和NPC打探打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好东西。遗迹么，一看就和神器最配。”
　　“不过说真的，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个自然神就没想过，作为boss之一，提供这么多帮助未来说不准就会被反噬的啊。难道说祂还有什么后手，这个道具里有什么相关的契约和反噬？而且，提供帮助给老顾送道具干什么？！就目前来说，除了给我们主持过拍卖，给了点任务奖励外，他在作战上几乎没提供一点帮助。”
　　“或许这就是游戏看板郎的魅力所在吧，毕竟宣传片宠儿。”
　　“怎么说呢，道具送到顾烨手上，假使真有契约也就约束在老顾身上。就算是在我们身上动了点小手段，死上一个来回就好了，对我们来说问题不大，稳赚不亏。”
　　“这也算是游戏的连锁任务了吧，我还是头一次这么欧接到这种罕见的隐藏任务。等明天，我就去相熟的NPC那边问问陨落遗迹的问题，这个任务我做了。”
　　跑了这么久的地图，什么耐性都磨出来了，更何况目前还有临时传送点在手，要是跑远了闲着无聊，大不了通过临时传送点回来一趟跟着大部队打据点，游戏生活还是能很多姿多彩么。
　　……
　　虽然说是被一键传送到了科伦纳附近，但玩家们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一个陌生的NPC，然后跟着对方指着的方向一路找到了附近的城镇。
　　一看到那陌生又熟悉的城门，在场的这些美滋滋以为自己回到家了的人几乎全傻了。
　　……在不久之前，他们就因为能源不够，来到了这座离寂静之森不远的城镇作为补给点。谁想被自然之神用魔法传送，说是“出寂静之森”，最后还真就只是出了那片大森林。
　　“不是吧不是吧，送都懂了，这居然还差这点距离么。”
　　“所以说，跑了这么久地图来到这里，完了我还得再照模照样一路走回去？！”
　　“……果然，不愧是《弑神》的策划，我算是服了。”
　　“只能说不愧是跑图游戏么，接下了跑地图的送东西的任务，就不会让我们占到别的任何的便宜。没什么想说的，大家就想开点吧，气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对啊，譬如我们走过这么多城镇回科伦纳，路上说不准还能找个大点的城镇把生命之息全卖了，游戏设计还是很人性化的么。”
　　“连对狗策划的谴责都没了，你这也想太开了点吧。”
　　……
　　另一边，寂静之森的城堡之中，端坐于主殿首座上的自然之神送走了这群异世界的勇者们，祂看着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空荡房间，一直压抑着的痛楚终于得以释放。
　　因为消耗过大，一团浅金色的血直接从祂喉咙口涌了出来，然后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作一丛光逸散开来。
　　这一次对祂来说消耗确实够大，希望最后的成果能达到预期吧。
　　即便是一直住在寂静之森，科伦纳那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祂也有所耳闻。尚还未成长前就能靠着工具来击败天使与恶魔，假若去过一趟陨落遗迹后，说不定真能成功杀死那些恶心的家伙。
　　……作为一个年岁算不上多大的神明，自然之神其实并不知道陨落遗迹里都藏着些什么。但就看那些所谓的神透露出来的忌讳模样，相信那里一定埋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一回忆起那几张讨厌的脸对着祂说出的近似于威胁的话语，自然之神就止不住地觉得恶心。
　　如果最后真的能因此而换上几个更加识趣些的人，那也不算是白做了这么多事。
　　城堡外，母树的树叶依旧还在不断飘落到地上。
　　这在往日里难得一见的情景在今天开始泛滥出现异常，被无数寂静之森里的精灵拾起当做是幸运标志、酿成生命之息的树叶如今只让他们觉得不详。
　　——“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希望神明能一直庇佑着这片森林，我愿因此而献上我的全部。”
　　精灵们对着母树与城堡的方向对着自然之神祈祷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诚心最终有了作用，发生于母树上的异常最终消失了。
　　……
　　科伦纳，在长途跋涉过后，红衣主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再一次来到了这片土地上。
　　和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受万人敬仰的模样不同，现在的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斗篷，戴在头上的兜帽几乎能遮住他的整张脸。象征身份的、华丽的袍子被他藏在空间戒指的最里面，镶着宝石十字架也被他牢牢掩藏在衣服最下边。
　　他平静地走进城门，看着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潦倒旅者。
　　红衣主教找了一家离教堂最近的旅馆，在等到了天黑，看着窗外连科学电灯的灯光都变得有些暗淡后，他从窗口一跃而下，悄然用魔法走进了教堂。
　　和将圣光魔法与格斗术互相结合，靠着近战与敌人厮杀、力求杀伤力能最大化的圣骑士不同，光明教廷里这些钻研魔法的主教在擅长治愈术的同时，暗地里也会一些更偏门的奇诡魔法。
　　到了红衣主教这个级别，那么在魔法上的造诣不说巅峰造极，但也能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整个教堂在他魔法的作用下瞬间变作了死寂，连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密闭房间里的顾烨也受到了影响，在发现不对劲后没多久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于是红衣主教就近乎是正大光明地走进了顾烨的房间，在花了一段时间后，他最终找到了对方藏在抽屉里的那枚戒指。
　　——当顾烨没了任何召唤的机会与可能，一切乱序也就该被拨回正轨了吧。


第78章 
　　惨白的月光透过教堂的窗户映照在祷告大厅里光明之神的画像上，光影交错之间，这位以“仁爱”出名的神明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残酷且冰冷。
　　几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红衣主教将戒指塞进顾烨手心，靠着光明之神的恩赐，伪装成一个脸生的神父，对着那个合该是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谎称是重要的遗物，让对方千万记得把这枚戒指一直带在身上。
　　而现在，他将戒指带走，用新鲜而忠诚的血液换下那些无序混乱的邪恶暴徒，将一切拨乱反正。
　　这勉强也能算是有始有终了。
　　这场绵延数十年的战争使得帝国人口不断减少，即便是有着作为神明眷属的他们参与其中维持“平衡”，面对着那些繁衍得比老鼠还快的魔物还是不得不因此显出颓势。
　　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会选择参与其中，也大概有“需要一群不死不灭的战士出现，好把这场战争继续维系下去”的原因在里边。
　　那既然只是需要一群上战场赚泪水的忠诚战士，为什么不能是他来承担作为召唤者抑或是拯救者的角色呢？
　　为什么偏偏非得是顾烨……
　　红衣主教看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顾烨，从心底涌出来的浓重妒忌几乎要将他自己整个吞没。
　　尽管清楚自己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是徒劳，甚至会让自己背上一些不必要的罪名，但那过于强烈的负面情绪还是冲垮了的他的理智，让他在心底默念着魔法的咒语，想要尝试着在今晚就把这个碍眼的混账彻底从世间抹削。
　　嗡——
　　嗡鸣声突兀地响在他的脑中，红衣主教捏着戒指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他清楚这是来自于光明之神的不满的警告。
　　“啧。”红衣主教不满地看了顾烨一眼，最终转身离开教堂，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下榻的旅馆里。
　　……
　　旅馆稍显陈旧的房间里，红衣主教借着蜡烛的光观察手上的这枚戒指。
　　无论他再怎么往这枚戒指里输入魔力，它都没显出什么它本该有的反应，不像是顾烨那样能借此成功召唤出来什么人。
　　……不会是出了岔子直接就拿错东西了吧？
　　可他分明记得记忆里那枚戒指上的花式和眼前这枚一模一样。
　　对着烛火燃烧时不断摇曳着的细弱火苗，红衣主教将这枚看着再普通不过的戒指来回看上了四五遍，最终依旧是没看出什么特殊来。
　　“看了这么久，你看够了么？”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听声音，对方的位置似乎还离他不远。
　　红衣主教惊慌地攥紧戒指藏在身后，转身来向声音的来源，那张尽管算不上熟悉却让他记忆尤为深刻的脸在此刻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智慧之神。
　　虽然和他能随意更改天使状态下自己的面容一样，神明也拥有着更换样貌的能力，以至于部分神借此游戏人间，但智慧之神似乎就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习惯，他永远都只偏爱自己那张看着甚至有些过于平凡的脸。
　　这也使得红衣主教在这一瞬间，能立刻认出对面站着的人是谁。
　　此时的智慧之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无视对方脸上惊恐的表情，冷淡道：“如果看够了，你也该把戒指物归原主，还给顾烨了吧。”
　　……物归原主？还给顾烨？
　　顾烨，为什么总是这个人？
　　神明的偏爱看着似乎总是没有什么来由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端坐于云端，随意地便将自己的宠爱分给了那些甚至都不把这些当回事的人，而对其他渴求的目光视若无睹。
　　红衣主教至今还能记得自己当初为了站到如今的这个位置，从头到尾都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做了些什么连提起来都叫普通人觉得反胃的恶心事。
　　他付出了这样多的代价，熬到最后才获得了神明的肯定与赐予，得到了一具神明赐下的躯体成为了神的眷属。
　　而顾烨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便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智慧之神与光明之神的赐福，得到了一具智慧神用神力编织而成的躯壳成为神明眷属不说，还在这短短的几年里依借着这份偏宠迅速成为了光明教廷的圣骑士，站到了那些平常人几十年都未必能触碰到的高度。
　　甚至于发展到现在，在没通过神明的考验以至于成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渎神者，并召唤出一群暴徒扰乱帝国的信仰后，他所崇敬的这些神明还宽容地将他原谅。
　　顾烨……红衣主教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以至于他在这一瞬甚至能听到自己尖利的磨牙声。
　　智慧之神冰冷的视线让他短暂地恢复了一些冷静。
　　虽然理智告诉他面对着神明必须维持住自己恭敬的模样，但源于嫉妒的疯狂还是让他在此刻连说出的话语里都夹带了一些无法避免的尖锐：“大人，想必事情发展到现在，您也看到了，那群暴徒可不像是什么能安稳守护帝国的战士。”
　　“他们甚至还使得帝国的信仰混乱，站在整个帝国的对面。与其继续让他来掌控着这份力量，不如交给其他人来代劳。”
　　“交给谁？交给你么？！”智慧之神冷笑一声，“你配么？”
　　……巧了，祂就是希望这个帝国的信仰能在祂所能控制的极限下，变得更加混乱。
　　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之下，那位所谓的光明神和他座下的那群信徒无意间展示出来的高傲总是叫人作呕。
　　不过是个再虚伪不过的伪善小人，如今却自恃高贵，妄图收拢全帝国的信仰不说，甚至还隐约和帝国的那群愚民透露出“自己才是人类的正义与希望，其他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的意思，在世人面前自夸为众神之首。
　　就是眼前这一个光明教廷的混账信徒，也隐隐透露出一副颐指气使的傲慢，把包括祂在内的其他神明都当做是光明神的下属，企图让祂耗费自己的力量帮他们做事。
　　——真是叫人恶心。
　　智慧之神不耐烦地看向眼前红衣主教，要不是懒得为这点事撕破脸皮，祂在此时甚至想直接弄死眼前这个碍眼的家伙。
　　对面，自打成为红衣主教后，他还是第一次从其他人脸上看到这样直观的不屑。
　　他涨红了脸，竭力控制住自己的不忿，恭敬道：“大人，不过是召唤出更多上战场的人，连魔力储量不如我的顾烨都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行呢？！”
　　智慧之神朝着红衣主教扬了扬下巴，也没多做解释，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只简单地朝着对方说道：“行，那你现在就试试。”
　　红衣主教攥紧手上的戒指，抱着强烈的、需要同伴出现的念头，他尝试着开始了这场毫无指导的召唤。
　　一道光芒转瞬即逝，一个身穿着光明教廷统一外袍的神父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他警戒地看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直到红衣主教掏出自己身上的十字架展示自己的身份后，对方眼底的警惕才被惊喜所取代。
　　只是还没来得及让红衣主教与这位回应召唤而来的神父说明清楚具体情况，那边原本默不作声的智慧之神突然有了动作。
　　神父突然尖叫着痛苦摔倒在地，像是有一块沉重的滚石从脚尖一路轧到头颅，没有被特意削减过的痛楚让他面容止不住地扭曲。
　　“你不是想知道原因么，这就是原因。”与红衣主教惊惶的视线对上，智慧之神一字一顿道。
　　这样的“刑罚”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沐浴在智慧之神的视线之中，直到旁观的红衣主教看着眼前的神父彻底死亡不再出声后，这才因此而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似乎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智慧之神将那位受刑的神父通过红衣主教再一次召唤到了这个房间里。此时，在原本就脸色惨白的神父看清了前者的脸后，当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惊倒在地上，畏缩地往后退，直到后背靠上了红衣主教的双腿，死死盯着智慧之神的他依旧还无知无觉。
　　事实胜于雄辩，红衣主教看着明晃晃摆在眼前的这个“答案”，脸色不免有些难看了起来。
　　他将那位可怜的神父一脚踹开，但在看见对方显得越发惊惧，乃至于伸手抱住了他的双腿后，只能忍下了自己心里“让这个废物滚远点”的念头。
　　红衣主教忽视眼前的事实，勉强道：“这也只是特殊情况，相信在不断淘汰后，我一定能召唤出同样勇猛的战士。”
　　“不，你做不到的。”智慧之神冷漠地拆穿对方的借口。
　　作为召唤者的红衣主教无法联系到异世的玩家，而他也不会为那群光明教徒压制痛楚。
　　同样勇猛的战士？这怎么可能。
　　更何况，相比起那些总能做出些有趣玩意儿，为他带来新鲜感的同时给光明教廷带来麻烦的玩家，谁要耗费力量去召唤一群没用的废物。
　　“我是做不到，”红衣主教被迫想起自己与顾烨之间的差距，不由扭曲了面庞，“但这件事必须要就此结束。”
　　回想起自己在走进科伦纳后看到的各种画面，无论是那背离光明的科学信仰无人管理的混乱，还是在看到这些科伦纳的愚民违背光明神的旨意使用科学产物后生出的愤怒，这都让红衣主教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事态最后说不定是会彻底失控的！”
　　他说着抬头看向智慧之神，却只看到了对方嘴角复又扬起的冷笑。
　　失控？这怎么可能。
　　只要祂中止提供给顾烨召唤所需的力量，这一切都能在他想要停下的时候彻底宕机。
　　至于弑神……
　　——呵，这才是神明加诸于顾烨身上的最大的谎言。


第79章 
　　智慧之神实在是厌恶光明教廷的做派。
　　最开始还知道要用一些敬语来掩饰这份不满，可到了现在，却是直接就把那份傲慢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
　　对那个只知道编故事的光明之神，对方当初的做法祂看了也只觉得不屑一顾。可谁知道到了如今，全帝国都尽是些被谎言哄骗住的蠢货。
　　甚至有些人还因此莫名产生了些优越感，凭着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自恃身份与作为神明的他当面对质。
　　果然，当独立的人聚集在在一块成为一群“乌合之众”后，再离谱再漏洞百出的谎言都能变成真理。
　　以至于还能让笃信者凭空从中得到叫人发笑的勇气，自欺欺人……智慧之神看向眼前的红衣主教，看着这个硬生生把笑话闹到了他面前的活例。
　　本来瞧那群异世界来的玩家闹得越来越大，智慧之神算着未来的趋势，在不触及根本的前提下早早便决定好了以后要何时、要如何停下这场莫须有的“弑神游戏”。
　　可谁知道“游戏”从开始到现在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连主战场的阿加达也受到了影响，因此而停战，对方却依旧没有从中吃够教训，对自己的做派稍加收敛。
　　看来，目前还在进行中的这场“游戏”未来还能持续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让那个躲在背后不出声，只暗地里放纵自己的信徒对祂大言不惭地说出警告话语的光明神反省到自己的错误。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命令我？”智慧之神拉长语调，看着那个在漫长沉默后听闻祂说话语调，最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些不妥的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低头，掩藏住自己因为不满而显得格外刻薄的眉眼：“大人，这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依照如今的局势来看，现在的局面已经显得很不妙了。”
　　“要知道，因为这个，原本打得最为激烈的主战场都因此而连带着停歇，这可已经都是在违背最初的意愿了。”
　　最初的意愿？
　　可现在的这个局面，才是他最开始和光明神提出建议时，心底最为真实的想法和祈愿啊。
　　碍于神明之间默认需要一同维持的表面和谐的原则，清楚知道光明之神或许也在看着这里的智慧之神没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祂并不想着在刺激完面前的红衣主教后，贪图爽快直接杀人灭口。
　　……一个小小的红衣主教确实不会影响祂们之间的关系，可祂未来想必一定会因此而不得不在光明之神面前做出些许退让，这样不值得。
　　智慧之神只低低地笑了两声，用一种带着侵略性的探究视线看向面前的红衣主教：“不妙？你说的是对这个帝国，对这个世界不妙，还是说继续发展下去后，未来的结局对你算不上好？”
　　“要知道，现在在世人口中流传着的‘光明与科学对立’、‘科学之神就是个窃贼’的荒唐说法都来自于你。如今，无论是科伦纳的混乱局面，还是光明教廷在这边的尴尬地位，这可不全都是拜你所赐。”
　　“是想着尽早规避风险，还是妄图将打乱秩序的责任嫁祸给我，这些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数么。要知道，假若没有你做出来的那些蠢事，按着我原先的计划来看，现在世间的信仰想必也还不会出现这样大的变化，即便是用着科学电灯的世人此时也依旧还会在赞颂着光明的伟大。”说到最后那“伟大的光明”，祂的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嘲讽。
　　因为和玩家们直接接触了这么久，他说话时也难免带上了一些听着更加现代化的词汇。
　　智慧之神的言语几乎将他藏在心底，连想都不怎么敢去想的、最为惶恐的事情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红衣主教垂在身侧的双手在斗篷的遮掩下用力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
　　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全部气力去控制住自己心底因此而生出的惶恐情绪，让自己没有因此而失态。
　　确实，参与其中，几乎知晓了全部经过的他在看到那群受召唤而出现的暴徒冒犯了光明之神的威仪后，本就对顾烨没什么好感的他潜意识里便因为那份不足为外人道的嫉妒，直接选择了放纵自己的愤怒。
　　帝国里的所有人只有靠着自己永恒的信仰才能过活，那些只能短暂出现一会儿的暴徒对这几乎产生不了任何影响，更何况他当时也没想到这群家伙居然真的能杀死神明的眷属。而最终局面就算是真的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也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伸手去抢夺承担召唤职责的戒指，抑或是直接杀死顾烨……
　　犯错的成本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低了，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用些更简单的方法来彻底解决问题。
　　后续问题能选择的解决方法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多，过高的容错率与成为红衣主教、神明眷属后安逸顺遂的生活也让他不由开始懈怠。
　　而事实证明，他当时的想法认真算起来也确实不存在着什么错误。
　　——假若智慧之神没有突然出现，选择横插一脚的话。
　　红衣主教自然不敢去接下话头，他只能继续出声试图说服眼前的神明，声音发涩，还带着些不明显的颤抖：“但假若继续这么下去，或许未来真的会因为而失控。”
　　眼看着自己的命运被掌握在其他人手中，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姿态恭谨而卑微。
　　光明教廷的狂妄信徒终于有了他在面对其他神明时该有的姿态，智慧之神看着这样的红衣主教，心情总算是好上了一些。
　　假若未来那位所谓的光明之神也能清楚自己的位置就好了……
　　智慧之神终于有心思回答对方再一次提出来的这个问题了：“失控？虽然糟心事是有些多，但就目前来说吗，我对着如今的这个世界勉强也还算是满意。你放心，未来不会出现彻底失控的情况的。”
　　“而现在，你立刻回到教堂，把戒指放回远处。”
　　虽然那些混乱的玩家确实是有些难以控制，但就现在来说，主动权仍然被祂掌握在手中。
　　只是可惜当初顾烨没能成功混进玩家群，让祂能更清楚知道那些玩家的具体行动。不过就看论坛上的跟帖内容以及游戏里玩家的大致动向，这些祂能知道的信息也足以让祂在未来做出合适的判断了。
　　……当然，假若以后要是真出现什么损害光明教廷威仪利益的小问题，那也都是些不可避免的、能被理解的小事情啊。
　　红衣主教看着眼前智慧之神那笃定的模样，清楚明白对方意思的他反而因此而惊惧。
　　不会彻底失控……那不彻底的失控对着眼前的这位神明来说，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呢？
　　源于他最初的失误，后续所发生的一切的责任想必也都会叠加在他身上。
　　像是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他只能瞪着眼等着那不知道何时落在他身上的屠刀。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借着因为主战场停战而出现些许间隙的“光明之神与智慧之神的关系”，与对方撕破脸皮，直接结束这一切煎熬。
　　但理智彻底消失前，红衣主教突然想到了不久前想要对着顾烨动手时，那来自于光明神的警告。
　　……或许光明之神允许他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对同为神明的智慧之神稍许告诫，祂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结束这段暧昧不明的关系，与对方公开决裂。
　　“……是。”红衣主教深呼吸一口气，最后应声道。
　　……
　　趁着魔法依旧还在作用的时候，红衣主教再一次走进了顾烨的房间。
　　他将戒指放回了抽屉，并按着记忆里的样子照模照样地摆好。
　　红衣主教转头看向床上还没清醒过来的顾烨，他死死盯着对方的脸，眼底一片嫉妒的暗色。
　　不一样，这看着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为什么对方能做到的事情，他就没有别的办法……他咬牙，最后只能不甘地扭头走出房间。
　　而明天，他也将离开科伦纳。
　　……
　　次日清晨，魔法的效力最终过去，顾烨睁开双眼清醒了过来。
　　在彻底昏睡过去前，那来得突然又叫人无法抵抗的困意自然也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拉开抽屉，那枚召唤玩家用的戒指此时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在以前，为防丢失，他都是把这枚戒指随身带着的。可在发现系统身上存在着的疑问后，知道戒指就算是不带在身上也能给玩家提供上线服务的顾烨就索性把东西放在了抽屉里，只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并对系统美名其曰为“怕丢”。
　　搜了一圈，房间里其他值钱的东西也没有遗失，这让顾烨不得不把怀疑的目光投注到那个本来就显得格外怪异的系统上。
　　但碍于这个系统对他和游戏玩家的必要性，自己手上也没有靠谱的“系统和昨晚的异常有关系”的证据，顾烨暂时忍下了这个疑点。
　　和往常一样，他先是在游戏里看了一圈，想看看也没有玩家搞出什么出格的骚操作，但奇怪的是，这个在往常里算是玩家大都下班回家并上线游戏的时间段里，登入账号进入游戏的玩家却几乎没有多少。
　　进不去玩家群里潜水观察，顾烨也只能去游戏论坛里寻找原因。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系统运行似乎出了点故障，以致所有玩家都无法成功登入游戏。


第80章 
　　那个曾被顾烨直接拿来当做是官网用的论坛帖子里，如今也成了玩家们目前能联系上游戏制作组的唯一渠道。
　　因为《弑神》这一次突然的停服事件，大多本已习惯了在群里说事的玩家又在这个帖子里冒了出来，跟帖留言，甚至是后台私信试图联系上游戏制作组，让对方得以因此迅速发现并解决他们提出来的问题。
　　从最开始白天那批硬生生被卡掉线的玩家跟帖询问开始，期间猜什么的都有。
　　基础点的就是游戏惯例游戏更新维护，也有没有账号的网友看官方没发公告提前通知，便询问是不是游戏倒闭关服需不需要众筹，然后与坚持“游戏火成这样怎么可能倒闭”的玩家掐成一团，互相论证没充值渠道但是大火的游戏到底有没有倒闭的可能。
　　更甚至有人说是游戏制作人是靠着自己的技术去了研究院，调侃说贫穷的独立游戏制作人发现自己的技术更赚钱，坚持不下去自己的梦想很现实地决定都以后不做游戏了。因为怕挨骂于是一句话也不说，索性直接走人。
　　最初大都只是些聊天打趣，猜测后续游戏会给他们发放的补偿有多少。毕竟游戏运行突然出问题对玩家来说也还算是正常，关于后续的那一套处理流程他们也算是亲身经历过许多次。
　　只是眼看着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游戏没恢复正常，官方也一直一声不吭地在装死后，后续的言论才开始逐渐失控。
　　甚至于顾烨快速浏览跟帖时，还不小心扫到了几个营销号发言表示“《弑神》即将关服”，个个说得都还挺像模像样的，像是真联络上了那个神秘的游戏制作人。
　　直到刚才，才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玩家出声表示游戏恢复了正常，可以登入账号。
　　顾烨看了看玩家最早留言说发现出问题的时间，大致算了算后，他发现游戏登录出问题的时间大概能和他昨晚上发现教堂出现异常的时候简单对上。
　　而出现跟帖表示游戏已经恢复正常，能够支持玩家上线登入的时间，也就是在他凭借系统尝试观察游戏内玩家动向的时候。
　　——所以说，昨晚玩家突然掉线或许会和那阵来得莫名其妙又叫人无法抵御的困意有关系？
　　这两件事看着发生得实在是太过凑巧，以至于让人莫名就能从中看出来几分刻意。
　　顾烨平稳了心底不断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思索片刻后出声询问道：“系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晚上，你运行过程中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致使玩家无法上线游戏了？”
　　“一般来说游戏运行突然出现故障的时候都是要给予玩家足够补偿的，现在游戏里一共有六百个玩家，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圣骑士，这能有什么是可以拿来给他们当做是补偿的。”
　　他并不提及自己在昨晚上突然遭遇的异常，只是似真似假地与戒指抱怨起后续要安抚玩家的麻烦来。
　　“抱歉，”戒指的道歉听着太过于机械，以至于让人听着甚至觉得其中没有多少合格的歉意，“昨晚我将新的测试数据传输回去，由于数据所占内存过大，最终不巧影响到了玩家的游戏体验。”
　　“关于补偿这方面的事情，这里可能就需要由你自己来想办法了。毕竟我只是个游戏系统，运营上出现的相关问题只能由你自己来处理。”
　　问出来的问题里含着的有用信息越少，得到的回答也会显得就越简单敷衍。顾烨没办法对着戒指说得太明白，因为在经历了之前的一些事后对这个系统的信任已经所剩无几，朝着对方袒露一切对他来说实在也算不上是什么好选择。
　　对于言行怪异却又控制着连通异世界玩家的系统，顾烨与之相比确实没多少主动权。他只能咽下口中尚未说出的疑问，开始再一次思考起未来。
　　就目前来说，戒指身上的疑点太多，为以防万一，他也得加快后续的推进进度，但关于弑神的进度……
　　说实话，顾烨连玩家们杀死天使的手段都只知道个表面大概，具体更细节的原因都有些弄不明白，更别说为实现“弑神”这一目标而需要准备好的主要计划方案了。
　　他无法为玩家框定未来的努力路线，将来能出现些什么奇迹，这全得看玩家们的综合实力水准。
　　而既然无法从这方面主动入手，他目前或许也只能是尝试着看看能不能搞出什么游戏活动，催生出玩家更多的奇思妙想，然后从中试着选择出最为靠谱的作为未来的主要计划方案。
　　……当然，因为玩家本身存在的不可控性，对此他最好也别抱什么特别大的期待，设计新活动的主要目的最好还是冲着最基本的“保底”去。
　　顾烨思考片刻：“那这样，我直接再发布一个版本更新，通知玩家游戏内出现了新的活动。结合目前玩家在镇民眼中的‘科学教徒’身份，谁能在未来一周内对科伦纳造成最大的影响，将科学之神的光辉宣扬出去，得到最多的声望值，便能获得最终的奖励。”
　　“而活动最终的奖励，就是能在科伦纳获得合法职位，得到镇长发下的工资及津贴，以及拥有调度科伦纳部分卫兵与镇民的权限。相信对于这个奖励，玩家应该也都会满意。”
　　……对于顾烨来说，如果一个人的声望值——也就是在科伦纳的知名度和贡献度足够高，那么他再和科伦纳的镇长简单暗示一下，虽然光明教廷确实是曾公开表示“光明与科学”势不两立，但就看目前科伦纳对传说中的科学神教适应良好的模样，让对方在科伦纳里拿到一个合适的官职、捧上帝国饭碗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看着玩家们在游戏里弄出来的动静以及光明教廷的反应，尽管具体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最起码也是看明白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信仰对于光明教廷的重要性。
　　当有玩家真正靠着自己对科伦纳的贡献获得了真正的官职，得到“科伦纳官方承认”后，这反过来也会影响到那些坚决反对科学的镇民，进一步削弱世人对其他神明的信仰。
　　反正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科学神，就算是全世界都改信科学了，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亏。
　　“这次的新活动也算是给那些没办法上线的玩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然，如果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再想想别的计划方案。”顾烨询问系统的建议，也算是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戒指并未出声反对：“自然可以，游戏运行全由你一人负责，你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游戏策划。”
　　……在这个活动真正进行后，最先受到影响的无非会是光明神那个傲慢又虚伪的家伙。或许祂的那些信徒也会因此而受到一些影响，但对于随时能中断游戏进度的祂来说，这些问题看着也不大。
　　当游戏彻底停止，那些来自于异世界的新知识也跟着中止输入，所有近乎于神迹的奇迹全部停歇消失，再顺便佐以一些恐吓威胁，最后尘埃落定之时，想必一切波澜也会在一个跟着平息，最终湮灭于历史之中。
　　毕竟，以前不就是这样的么。
　　听到系统的回答，顾烨反而愣了愣。
　　……要不是还记得之前那条在404后突然消失的私信，他都要觉得系统实际上并不存在什么秘密了。
　　……
　　【《弑神》版本更新2.04
　　新增活动“科学之光”：丰富游戏内容】
　　【限时活动：科学之光
　　世间需要科学，赛先生的光辉必将洒遍科伦纳的每一寸土地。
　　在未来的一周内，请玩家扮演科学教徒的身份，在最大程度下获取科伦纳声望值。一周后，声望值涨幅排名第一的玩家将能获得镇长赠予的职位，按时获得帝国发放的工资，并拥有调度部分特殊NPC的权限，在科伦纳内拥有合法身份。
　　注：
　　1.活动期间玩家死亡，即默认声望值将重新计数，请所有参与活动的玩家记得保护好自己。
　　2.拥有职位有着合法身份后，玩家死亡后大概率触发人物锁定机制，即死亡后人物角色声望值、好感度不变。】
　　玩家死亡后人物样貌刷新，而对于新面孔，尽管里子不变，可镇民对对方的态度也会跟着变化，觉得面前站着的是另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假如一直在这样的游戏机制下，玩家们对这个限时活动的热情相信也会随之大幅减少，毕竟没人会对一个需要牺牲自己其他乐趣或是维持不了几天的游戏奖励感兴趣。为了使得奖励能看着更加合适、更吸引玩家，顾烨给这一次的活动奖励新配备了一个人物样貌锁定机制。
　　只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死在镇民面前，那么玩家在不小心死亡后，人物角色的各项数值都会因此锁定，哪怕是从出生点走出来还是原来的那张脸，在镇民看来死了就跟没死一样。
　　……当然，顾烨也清楚游戏里恐怕有不少玩家都想要这个功能，但是奖励这种东西么，总是别人都没有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有这个特殊权限，这样看着才会更吸引人。
　　游戏突然出现的这个限时活动在跳出来后，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上线玩家的注意力。
　　趁着版本更新的空闲时间，不少人闲着没事干索性截了这一次游戏限时活动的官方公告，进玩家群里与其他人唠嗑。
　　【公告里的意思是不是说，一周后声望值涨得最快的那个玩家能在游戏里上班当官领工资？这看着有点意思啊。】
　　【有趣归有趣，但我现在好想知道，游戏抽风停服这么久，我的停服补偿在哪里？！版本更新都有时间发出来了，我的补偿公告为什么还没出现？！】


第81章 
　　一说起补偿，群里就有玩家来劲了。
　　毕竟，免费的东西谁会不喜欢呢？
　　这让他们在这一瞬间几乎忘记了那个新奇的游戏限时活动，删掉原本已经打到了一半的字句，开始说起这个只要玩过几个游戏就会知道的停服补偿。
　　【对啊，差点被这次推出的游戏活动转移视线了，我的补偿呢？停服这么久，就算不给金币，起码也得发点银币让我们快乐快乐吧。】
　　【连公告都没有，我看八成是黄了。制作组借由这个新的限时活动转移我们的视线，对补偿避之不谈，想要直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不是吧不是吧，就一些虚拟数据，发个补偿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有功夫打复杂代码开展活动，这都懒得谈谈补偿么……突然卑微。】
　　【算了算了，都这么费尽心思给我们免费玩游戏办活动了，官网都没有的小破游没办法和其他大公司抗衡，我们就当游戏从来没出过问题吧。】
　　【怎么说呢，我怎么就觉得他不说补偿或许对我们来说还是种仁慈呢，起码游戏这样我们不会因此而觉得窝火……目前游戏里会给玩家发奖励的只有顾烨，而顾烨……他来给我们发补偿的话，就算是在教堂门口等到补偿自动消失，也等不到实质上的安慰吧。】
　　【也是，这个死宅圣骑士，叫他发补偿确实跟没有一样。亏他还是游戏看板郎呢，游戏带头教玩家做宅男。】
　　【你们说的对，补偿一般都是限时领取，限时的话，我们能不能碰到对方还算是另说……当然，就算是不限时领取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这么看，好像确实直接不谈补偿对我们来说会更好，起码不会因为错过而悲愤痛苦。】
　　【啧啧啧，不愧是贫穷又专业的独立游戏制作人啊，不给补偿还让从我们觉得幸福，在当狗这方面果然绝了。】
　　【不说补偿了，说回游戏活动奖励的升官拜爵吧。依我看，这一次的活动很有搞头啊。不过那个发扬科学是什么鬼，是叫我们在游戏里教NPC讲科学么？说好的刺激战场，这么说变就变，硬生生变成了科学课。】
　　【我也觉得有点画风不符，要不是跟着推了boss占了据点，我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什么益智教学小游戏，就和当年的金山打字通一样。】
　　【应该是结合之前玩家在游戏里的发展，于是结合那个什么科学神教，弄出来这个活动，想要增大游戏的影响力，给所有人游戏足够光伟正的感官吧。】
　　【我觉得影响力已经够大了，他想再增大影响力，不如直接三测。】
　　【我也支持三测，我就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制作组非要搞这个。】
　　【可能是没钱增加服务器吧。不懂，反正活动确实有趣，玩就对了。】
　　【有趣归有趣，这次活动的限制也很大啊。像我们这样的学渣，恐怕最开始就没有参与的资格了。】
　　【应该就是属于氧化钙和椭圆非圆这俩学霸之间的激烈交锋了吧，我们还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不，我不服。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花钱找家教，让他教我怎么在游戏里发明创造。】
　　【emmmmm，那我觉得家教机构听你这么说完后，十有八九就是不会再搭理你了。】
　　同样在这个游戏群里，仍在进行着跑图任务——将那块自然之神赠与的魔晶从寂静之森送回科伦纳的白日做梦，也因为《弑神》突然新发布出来的版本更新，而闲着没事，在群里潜水等着游戏更新完毕。
　　对于其他部分玩家“这次的限时活动是氧化钙和椭圆非圆激烈交锋”的说法，说实话他并不认同。
　　他承认最先反应过来在游戏里靠“科学致富”的氧化钙确实厉害，能把内燃机原模原样带进游戏里的椭圆非圆也同样牛逼。这两位大佬尽管看着低调，可一旦在游戏里说起“发明创造”后恐怕最先想到的就是他们。
　　……更别说那些关于赛先生和科学神教的说法，最初都是伴随着前者弄出来的电灯泡而出现在游戏里。
　　但“科学之光”这个活动看着是在宣扬科学，白日做梦却觉得如果活动仅限于玩家之间知识量的比拼，那这次的这个游戏限时活动看着还是太局限了，简直就是在浪费游戏本身设置的高自由度，影响玩家发挥。
　　目前《弑神》里刷声望值的办法确实不少，表面上看着是被圈定在了“科学之光”这个活动主题里，但只要仔细看一下活动详情，制作组也只是说了“扮演科学教徒，最大程度下获取科伦纳声望值”。
　　换句话来说，只要和其他人说自己是科学教徒，然后以科学教徒的身份刷够声望值应该就够了。
　　这一次的活动奖励看着那么优越，大家努力拼一拼，看着好像也不是没有最后活动胜利的可能。
　　相信群里不少大佬玩家也都是这么想的，但由于除了专业知识外的其他招数对玩家来说复制起来都显得太过轻易，于是当时群里也没人出声，恐怕就是在担心自己未来参加活动用的套路会被其他人剽窃。
　　打怪刷声望比不过那些大神玩家，他要真想突出重围恐怕也只能找找别的路数了……白日做梦放空大脑，开始坐着寻找灵感。
　　脑子里的画面由电视电脑电话这些并不在他专业实力范围之内的东西上略过，最后过渡到其他更日常、也更容易被他熟识理解的物品，然后最终定格在了扑克牌上。
　　……
　　游戏里，在更新版本下载并安装完毕后，玩家们纷纷上线继续游戏。
　　白日做梦他们为了能尽快跑图回到科伦纳，平时都是算着时间让能在白天闲暇能上线的玩家进入游戏，把其他人一路接力送回去的。
　　因为白天的突然掉线，此时他们的上线地点直接就是在没什么遮蔽物的城外大路上，没有一点遮掩。
　　所幸此时的上线时间看着也就是游戏的早晨，从还算是繁华的大城镇里卖掉生命之息后出城，这一路出来还算是平静，在玩家都没有在线的时候侥幸也没有遇到别的什么危险。现在上线后，看了看身上的东西什么都没丢，均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一起做这个跨城跑图任务做了这么久，他们这群人互相之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趁着离开大路一头扎进森林找隐蔽的临时据点的空闲时间，白日做梦在这时候出声邀请了在场的其他玩家，希望在他们都回到科伦纳后帮帮忙，考虑到大家都做了同一个任务，这时候都算不上穷，薪酬直接给他们算是十枚银币一小时。
　　黄金单边闻言愣了愣，问：“那你是准备做什么？让我们帮着打怪给你留最后一击，然后让你带回去攒声望值么？”
　　这算是大部分游戏里最为常见的雇佣模式了，杀到丝血后把最后一击留给雇佣的“老板”，或是帮着“老板”过副本打道具打装备，由此得到佣金。
　　在《弑神》里，打怪也是能拿到声望值的。这个在余晖的攻略里就有写到过，甚至对方当时还强烈希望大家都能去攒攒声望值，说是有了声望值后，后续游戏会来得更顺利。
　　“如果用这个来刷声望值冲活动，我觉得对我们这种实力的人来说可能有点悬，咱还是趁早放弃这个想法比较好。”
　　……和用科学在游戏里创造奇迹相比，杀怪积攒的声望值实在是太少、性价比太低了，这也是当时群里没人提杀怪攒声望值的大致原因。
　　旁边也有其他玩家跟着劝：“老铁，好不容易靠着做任务发家致富，可别看着口袋里有了闲钱就跟着瞎霍霍啊。”
　　“没有没有，也不算是打怪，再说了打怪刷声望肯定也刷不过那些高玩。”看大家都算是熟人了，白日做梦索性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我是打算花钱请你们一起去城门口打扑克，搓麻将。”
　　“不是活动里说要推广科学么，我觉得就目前来说，游戏里NPC们如今看打拳、赌生死的娱乐方式是在是太血腥太不科学了。为了NPC们未来的和谐发展，我觉得我必须要把这科学的娱乐方式推广出去，让所有人都能靠着这种新型的娱乐来享受人生。”
　　黄金单边：“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个娱乐方式看着可能并不科学。”
　　白日做梦笑笑，竖起食指朝着他们摇了摇：“不不不，这是科学的娱乐方式。作为一个供大众娱乐的竞技项目，它们虽然入门简单，但与概率学、心理学、统计学等等的科学学科都有多关联，其中的佼佼者势必得懂科学。”
　　“虽然可能玩的人都不怎么知道这些，但它们本身实际上都是有逻辑讲科学的。我们把这些推广出去，那就是从基层做起，让科学在不知不觉的之间悄然深入人心，最后让整个帝国都充满了科学的痕迹。”
　　“趣味性往往决定了这样东西能否普及，别瞧不起麻将和扑克啊，游戏外全球人都会玩这种简单又不浅薄的竞技游戏，指不定游戏里推广开后，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些神也会凑一块搓麻将呢。”
　　不说别的，过年人一多十有八九就能组成几桌牌局，这足以说明这些娱乐项目的魅力，相信在游戏里，这些已经接受了不少科学产物、由人类设计出的NPC也一定会懂得这些游戏的快乐。
　　周围的玩家闻言不由叹服地鼓起了掌。
　　黄金单边顺嘴问道：“你说的确实是有道理，但我觉得游戏策划未必有和你一样的科学觉悟啊？”
　　白日做梦显然也很豁达：“起码我们在游戏里能搓上了麻将，之后的路上也不会无聊，这波不亏。”
　　有玩家突然反应过来：“对哦，没有活动奖励，你还有贩售分成拿，分分钟就能暴富……这波确实不亏。”
　　“不不不，这抽什么分成啊。成本本来就不高，这要是来个版权怎么从基层做起。既然是大众娱乐项目，就该有大众娱乐项目该有的样子。”白日做梦本身不是什么职业玩家，游戏里金币的要求也就是够用就好。
　　在他现在做完这个跑图任务后，腰包肥了不少，对游戏里的金钱就更没什么欲望了。再加上他和游戏里最熟的NPC还就是那个动不动扣他好感的马丁，就算是要把生意做起来也没什么合适的渠道。
　　见白日做梦好像真没把这当回事，同行的玩家见状也顺带着跟着响应，纷纷表示免费出场，未来跟着一起在城外组牌局。
　　……
　　白日做梦一行人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设置好了临时传送点，按着以前的习惯藏好装备和道具，然后通过了传送阵回到了离科伦纳最近的出生点。
　　既然白日做梦说想要弄到扑克牌和麻将在城门口组牌局，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回到城镇找工匠把东西做出来。
　　一群人对于麻将和扑克也算不上多陌生，人多了也正好能方便查漏补缺，以免制作出问题。
　　正打算浩浩荡荡地一起进城找个制作速度快的工匠口述麻将的牌面和数量，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草叶摩挲碰撞的窸窣声。
　　在树林里，这样的声音对玩久了游戏的玩家来说也算不上是陌生。
　　原本没人把这当回事，只当是有什么昆虫小动物之类的东西，直到有人离开前不经意地转头一瞥，瞥见了那只掉落在地上的木盒。
　　这只木盒相信对所有参加了这次跑图任务的玩家来说都很熟悉，毕竟没人会忘记任务过程中最为重要的、由自然之神亲手交由他们代为转交的任务道具。
　　“不是吧，不是说道具装备都无法通过传送点么，这个任务道具怎么跟着一块儿传送回来了？”


第82章 
　　传送点的设定从游戏里开放后直到现在，历经了数百名玩家的不断亲身验证，玩家之外的道具和装备注定无法通过传送点已经能算是一个游戏里公认的定理了。
　　在这之前确实是有一些搞事玩家想过要钻空子，看看能不能凑巧碰上bug。
　　可眼看着在实验过程中，就算是插在垂死玩家胸口上的剑都无法通过传送点，传送点这边带血长剑掉地，另一边则是玩家胸口上插着的长剑消失，血液被裹着马赛克直接从伤口流出来，对此，《弑神》玩家也不得不认命。
　　以至于发展到现在，玩家们早早就习惯了备上几套装备，一套穿在身上，另一套小心藏好放在其他传送点附近。
　　如今突然看见一个任务道具跟着他们一起传送了回来，这让他们下意识地怀疑起眼前的场景是真是假。
　　“会不会只是看着长得像，实际上并不是我们之前拿到的那个任务道具？”离得最近的玩家听到队友的话扭头看见了这只木盒，说着走上前把盒子捡了起来。
　　打开木盒一看，那颗眼熟的浅绿色魔晶此时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哑然。
　　黄金单边：“感情还真就是那个任务道具？！”
　　“不是说好的道具无法通过传送点么，这怎么回事？！游戏出bug了？”
　　旁边有玩家接腔：“怎么会事bug，你看看我们身上什么装备道具都没有，就这只木盒跟着我们一起通过传送点，这肯定不是什么bug，直接就是游戏设定了。”
　　“玩家们的道具装备无法通过，NPC的任务道具如数过关。不愧是只有策划一拍脑袋才能做出来的特殊待遇啊，绝！”他说着把盒盖合上，叹了口气问不远处的队友，“不过现在任务道具也都跟着一块过来了，我们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在什么时候顺带着把任务给做了？”
　　“任务肯定得做啊，”游戏里的玩家要是对任务没感觉，那就都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玩家。本就是一个能为了做任务跑那么久地图的人，黄金单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尽早完成任务的机会，“我只是有些没想到，不久前才在群里看见吐槽，说顾烨是个死宅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补偿拿不到任务接不上，没想到我们现在就得去挑战和他私会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现在感觉还是有些太快了。”他不免有些唏嘘。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不巧扫到旁边白日做梦的脸，看见了对方沉默着不吭声像是在思索的模样，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联系刚才的对话和白日做梦平时跳脱又开朗的性格，这样的反常让黄金单边都要以为对方是不是不满于自己才答应了门口组牌局后，转头就变卦说要做任务的行为。
　　他忙和白日做梦表明自己的态度：“当然，我也不是说排局置后了，我只是觉得说反正任务道具跟着传送过来了，顾烨人又那么麻烦，于是想着反正闲着也闲着，不如大家一起头脑风暴思考一下任务要怎么做。”
　　“我们现在先去定做麻将和扑克牌，然后边走边聊，这怎么样？”
　　“啊？”白日做梦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都先愣了愣。
　　他最开始都不知道黄金单边怎么突然把话题拐到这上面来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和自己说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让白日做梦有些哭笑不得，“我刚刚只是在想这个任务道具是怎么传送过来的，毕竟这看着好像也没有什么相关的具体说明。”
　　“我看盒子里还有些空隙，你们说如果把金币都一起塞进盒子里，我们的钱能不能被任务道具带着传送过来？”
　　“虽说之前其他玩家把剑插身上，那些看着类似的人肉运输武器的办法都没成功，但要说起能跟着一起传送的任务道具的话，这看着好像又能归类为另一种情况了。”对于游戏里的各类规则，特别是与传送相关的的东西，作为玩家之一，苦于游戏传送不便的白日做梦对这样的规则自然也很关心。
　　更别说上一个做远程跨城任务时，当时的玩家都没发掘出临时传送点这种东西，直到传送点的概念出来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远程任务玩家才能享有的福利。
　　这也让白日做梦心里忍不住对此抱有一些幻想，总觉得再努努力的话，说不定还能发掘出任务结束回城后的道具装备跟着一起传送的方法。
　　毕竟任务完毕还得老老实实跑图的规矩看着也有些不大合理，总让人觉得策划对此或许还有什么别的更加合理的解决方法。
　　……假如这个任务道具的木盒真能帮着他们进行金币传送，那未来把任务道具送过去的时候，不如顺带着把外面的盒子昧下来，这也算是在造福游戏里的数百玩家了。
　　要知道，对于这些跨时长的远程任务，当时任务出发前，传送点这个概念甚至都还没出来。
　　大多数抱着远程任务死了就会损失装备道具想法的玩家，除了旅途必要的金币道具，他们甚至都不会带上自己最厉害的武器装备。
　　这主要是因为送精灵回家也不是奔着打架去的，很多时候凑巧碰上敌人，遭遇没必要进行的战斗前完全可以选择自行避开。其次也是在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毕竟这样的垃圾装备掉半路上也不会让人觉得心疼，就算是全员死亡装备拿不回来了问题也不大。
　　就目前来看，摩托经历了长久的旅途看着也有些破旧，身上的装备也就是些残次品。唯一让他们觉得不舍的就是那些完成任务后分到的金币，这也算是他们能再继续跑图回来的动力所在。
　　换句话来说，只要能拿回金币，剩下那一大段路完全可以直接省略掉。
　　周围的玩家闻言双眼发光，觉得白日做梦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你说的我觉得还挺靠谱啊，要不先在这试试？反正也不着急，万一成功了那就赚了啊。”
　　“那就试试呗，反正也不耽误时间。我们现在就回到刚才那个临时传送点，看看能不能把钱都带回来。”
　　说着，玩家拿着手上的任务道具回到了临时传送点。他们往木盒里试探地塞进了一枚金币，然后开始了试验。
　　只是可惜的是，在拿着木盒的玩家传送回科伦纳的同时，被塞进了盒子里的金币像是也没了能装载的容器。在玩家通过临时传送点的同时，直接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寂静之森那片独属于精灵的国度里，那棵缠绕着城堡、立于城镇中央的母树枝桠上的树叶又开始了不正常的掉落。
　　……甚至于这个“不正常”并非对标过去的安稳，而是不久前时不时就会掉下几片树叶的状态。
　　自从那些人类进入了寂静之森，除了几十年前母树曾突然枯萎又迅速复生外，那在整个精灵族历史上都显得十分罕见的大面积落叶后，在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那棵母树看着都显得十分怪异。
　　明明是一年到头或许都掉不下多少叶子的母树，如今却像是突然化身为“生命之息出口商”，树叶不断地往下掉。
　　而在刚才，母树落叶的频率似乎还陡然加快，看着就让这些一直关注着母树状态的精灵忧心不已。
　　在这一刻，无论是在树下捡拾落叶想要酿造生命之息的精灵，还是城堡里的那位自然之神，此时都止不住自己忧虑之情。
　　前者担心他们母树的康健，后者则是忍不住在心里“问候”那群拿着“任务道具”做实验的玩家。
　　……
　　在经历了数次的试验后，尝试过以各种方法用任务道具携带金币，最终却惨遭失败的玩家发挥尽了他们的想象力，无奈之下只能认下这最后的结果。
　　他们从城外都是出生点朝着城内走去，边走边安排后续的行动。
　　对于顾烨这个平时完全看不到人影的NPC，在“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的前提下完成任务，这对他们来说难度着实不小。
　　在此之前，玩家们唯一能看到顾烨身影的时间段就是在教堂早晨的晨起祷告上。不过这个时间点祷告厅内的NPC太多，实在不像是能完成任务的样子。
　　在把麻将和扑克牌的大致要求告知了科伦纳城内的工匠后，他们不由开始发愁起后续的任务来。
　　“这怎么办？总不能埋头冲顾烨房间里，然后把东西往顾烨怀里一塞，转头面对教堂神父的攻击吧。”
　　“这个不行，指不定人家NPC看你冲进来的姿态太豪横，都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上来就给你一刀，道具也被当做是什么危险品被迫上交。这要是落到NPC手里，任务怕是直接就能判失败了吧。”
　　“反正我是牧师，要不我和他们说我是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牧师，展示个圣光魔法再混进教堂，私底下偷偷找到顾烨，再把东西转交给他？”
　　“哥们，你这信息落后了啊。最近有太多牧师玩家想混进去和教堂混个包吃住的待遇，套路用久了人NPC都开始跟着进化了。就算是能凭借着这些进入教堂，活动范围也小的可怜。人家圣骑士住的地方，以前找人还有可能，现在那片地方直接就是禁止入内了，进去就会打成不怀好意。”
　　……没有玩家喜欢永远留在教堂里，他们更喜欢去城外跟着其他玩家一起活动，去教堂也多是为了找到一个安稳合适的过夜地点，以及一些免费的食物。过高的死亡率在教堂的神父修女看来，就是突然又出现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光明教徒。
　　就算是周围城镇全部战败垮塌，怕是也不会多出这么多牧师逃亡来到科伦纳，这也让最开始只想着收留同袍的主教跟着转变了想法。
　　“啊啊啊，好烦，顾烨怎么就是这么一个死宅呢？！但凡他愿意出门溜溜弯，现在这个任务做起来也不至于这么麻烦啊。”
　　“要不我们直接看看哪个房间是顾烨，直接趁着窗户打开的时候把道具扔进房间里吧。”
　　“那万一仍错地方了呢……这直接就是自投罗网，任务戛然而止。而且就看自然之神那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样子，这魔晶肯定不能被教堂里的那帮子人看到。指不定被其他NPC看到后，顾烨直接就能背罪死掉。”
　　“都是游戏看板郎的地位了，制作组不至于对他精心做出来的NPC下这种狠手吧。”
　　“这可说不准，制作组对我们这些金主爸爸都敢狠成这样，恶意大到离谱，天知道他脑回路怎么长的。”
　　“呵呵，其实我们也可以这么想。制作组喜欢顾烨这个NPC，于是在对方死后，他会直接叫我们跟着一起陪葬，重启游戏，弄出一个顾烨继续存在着的游戏。”
　　“啊这，这倒不至于吧。指不定后续还能转换成自然之神阵营呢，自然之神看着好像也有点这方面的意思啊。”
　　“对一个早晚进本的boss，我觉得最好还是别抱什么希望吧。”
　　“唉，再想些稳妥点的办法吧。实在不行，我们半夜爬窗爬进去找人。”
　　“……然后对方一言不合就把你送回出生点，或是押送卫兵营。别说，我之前就抓过一个小偷NPC亲手把人送进去。人家说看我钱掉了于是好心提醒我，我没信，我觉得顾烨也不会信。”
　　“那就把人勾引过来，我们在窗外说自然之神找他签收快递。”
　　“任务要求避人耳目……这话我已经说累了。”
　　“没办法了，直接砸窗吧。以前我不小心砸了NPC的窗户，之后也就赔点钱的事。相比起任务来说，赔点钱也算不上什么。”
　　“好像也只能是这样了吧，今天先花点时间弄清楚顾烨房间在哪里，晚上下手也能顺利一点。”
　　“宣传片的背景就是顾烨房间，我记得他窗外好像有棵树，这找起来应该不难。”
　　确定了大致方向，玩家们凑在一块又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的计划方案。最终，几个表示自己在白天有条件上线的玩家毛遂自荐，决定半夜砸窗户，然后把顾烨像是引怪一样引到僻静处，言语和行为上的刺激包括但不限于辱骂与挑衅。
　　至于到时候能不能一次性成功砸到顾烨的窗户，以及把人引过去后会不会被愤怒至极的NPC一拳打死，这些都是未知数，得看后续顾烨的反应再调整计划方案，最终完成这个任务。
　　……只能说顾烨实在是宅得过分了，但凡换个活跃点能让玩家天天见得着的NPC，帮忙转送东西也不至于弄得跟寻仇一样啊。
　　……
　　现实时间的下午，此时也是科伦纳的夜晚，做任务的玩家就是在这个几乎没多少玩家在线的时候上线的。
　　他们按着提前踩好点的位置站好，然后派出了一个负责“引怪”的玩家来到了教堂外。
　　负责使出嘲讽技能让顾烨出门的玩家找到对方房间的那扇窗户，捏着手上攥着的石头找了找感觉，然后抱着“大不了一死”的想法把手上的石头扔了出去。
　　平时在游戏外从小到大多年的打球经验终于发挥了作用，虽然球场上对准篮筐时时常没多少准头，但在今天砸窗户时却是一扔即中。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响，石头凑巧从窗外砸进了顾烨的房间。
　　寂静的深夜会将平时在白天可能都会直接忽略掉的声音放大数倍，而玻璃被砸碎的清脆声响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人。眼看着自己一击即中的玩家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看见顾烨的房间在此之后看着似乎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顾烨啊顾烨，成为一个一点也不像是圣骑士的死宅也就算了，作为一个被吹得这么厉害的重要NPC，这怎么着也得有点重要NPC该有的样子啊。
　　想当年，他们对战天使时引怪甚至有事连嘲讽技能都不用，直接踏进小BOSS附近地域的同时对方就能有反应。
　　怎么着也是个说着要弑神的NPC，好歹有点最基本的警惕心吧。
　　玩家正踟蹰着要不要冒着失败的风险再砸进去一块石头，抬头却凑巧与窗户后边没什么表情的顾烨对上了视线。
　　人终于醒了啊……玩家松了口气，朝着顾烨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出门跟着他走。
　　“老顾，跟我来，有事找你。”
　　而顾烨实在是看过太多被玩家勾到僻静处按着打死的悲剧了，就算是清楚自己最近没给出类似于“杀死顾烨”的任务，他在这一刻都险些梦回当年天使被玩家引出教堂群殴致死的场景，站在窗口忍不住开始踟蹰。
　　……回忆最近玩家们的动向，那些和往常几乎没什么两样的动作也没显示出他们想要对他下手的心思。
　　但是怎么说呢，万一这群玩家突然就想要对他下手呢。
　　顾烨从不敢小看玩家的好奇心，指不定今天一试探发现能对他造成伤害，明天就想着要组团把他推到了。
　　同作为玩家，顾烨真的太清楚游戏中的这些玩家混乱的本质了。
　　毕竟，就是他平时在游戏里，偶尔也会奇思妙想一下看看能不能对NPC下手。
　　窗外的玩家看顾烨站着死活不动弹，见教堂里隐约还传来了一些异常的响动，他脸上的表情因此显得越发焦急了起来。
　　这过分真实的紧张与焦躁显然也让顾烨有所察觉，看那和平时玩家引怪时截然不同的神态，他决定冒一次险，最终推开窗，从窗口一跃而下。
　　原本都打算要不要再扔一块石头直接砸到顾烨头上，或是朝着对方再骂句脏话的玩家见状心里一松，丢开手上的石头扭头就朝着之前商量好的位置赶。
　　偶尔回头看看那个作为圣骑士的顾烨看着比他还要慢了不少的速度，那真是越看越觉得跟着对方弑神没前途，被这个NPC磕碜到没忍住发出了“啧”的一声。
　　顾烨不吭声，只仔细地看者地面上有没有什么电线之类的不该存在在这里的东西。
　　……毕竟眼前的套路太过眼熟，而上一个天使就是这么跟着玩家步入黑暗，最后人直接就没了。要不是看附近还没显示出什么异常，这时候他都想要扭头往回走。
　　四周依旧没显示出什么异常，不远处那位带着他一路跑到这里来的玩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别不是要在这里开打了吧……满脑子惊疑不定的顾烨没能察觉到附近有什么陌生的气息，正担心这些玩家是不是又搞出了什么新套路，旁边的树上突然跳下来一个玩家。
　　——来了来了，他们果然要朝我动手了。
　　亲眼看过这些人是如何创造奇迹的顾烨神经紧绷，正想惊醒附近的镇民好扣这他们的声望值，阻止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疯狂，那位突然出现的玩家恰在此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上捧着的木盒子塞进他怀里。
　　“人终于走出教堂了，这是你的木盒，请查收。”
　　……什么木盒？！
　　眼前的盒子看着陌生得很，顾烨可记得他在此之前从没发布过什么相关的任务。
　　“什么叫我的木盒？！”玩家说话时脸上的神色太过笃定，像是清楚知道木盒子里的东西属于他的样子。顾烨边问边伸手打开盒子，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惊疑不定。
　　他掀开盒子，还没看清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东西，一束浅绿色的光就从盒子里快速窜了出来，最后没入了他的掌心。
　　这样的异常瞬间拉满了他的警惕心，更别说那玩家随即很快就给出了一个光是听着就叫顾烨觉得胆战心惊的答案。
　　“这是自然之神专门让我们顺路捎带给你的东西，还说如果可以，能试着去陨落遗迹看看。”
　　……自然之神？！
　　可是他与自然之神从未有过交集，那位神明又是怎么知道他的？！


第83章 
　　在此之前，顾烨可从没听说过自然之神口中的那个陨落遗迹。
　　他看着手上内里空空如也的木盒，回想所有玩家这些天来那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的日程，实在想不明白它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转交到玩家手上的。
　　顾烨深呼吸一口，以此来平复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自然之神让你们帮忙捎带的东西？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传闻自然之神对人类从不假以辞色，你们究竟是怎么联系上那位神明的？！”
　　玩家也只当自己是在过任务剧情。
　　在他看来，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听到顾烨这么问，他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在我们救下精灵达尔西并将他一路送回寂静之森后，为了对我们表示感谢，祂特意邀请我们进入了寂静之森，最终对我们的善意进行了嘉奖，给予了我们合适的奖励。”
　　“当然，可能也是那位自然之神看我们之后反正也是要再回到科伦纳的吧，祂便叫我们顺路把这个带给你。”
　　顾烨哑然：“……邀请你们进入了寂静之森？！”
　　玩家一脸莫名其妙：“对啊，就是邀请我们进入寂静之森了啊。”
　　……想必他也有些不明白，顾烨对寂静之森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不论是人类不得踏足寂静之森的规矩突然出现了例外，还是这些受系统召唤而来的玩家如今说出的与过去系统所显示的截然不同的任务走向，这些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让顾烨再一次陷入了头脑风暴。
　　在系统画面显示玩家老老实实扭头往回赶的同时，这些人实际上却是受到了自然之神的邀请走进了寂静之森，得到奖励的同时并被要求把东西送到他手上……
　　顾烨回想起自己通过系统看到的那些玩家骑着摩托车赶路的画面，也不知道是这只木盒确实太小不引人注意，还是说它本身就像是玩家那以寂静之森为转折，完全不同的、被隐藏起来的后续经历一样，在此之前他对这个盒子确实是没有任何印象。
　　而通常来说，为了能拿到奖励，在做任务上一直都很有原则的玩家也不会信口开河，欺骗任务NPC。这从根本上就抹削了玩家为了骗取奖励，编造任务的可能……即便那个异想天开的玩家叫白日做梦。
　　这看着都带出了几分刻意的事情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从头到尾所发生的一切，或许实际上都是自然之神为了能让这些玩家避开系统，把东西送到他手上。
　　顾烨不知道自然之神是如何屏蔽掉那将玩家召唤到这里来的系统的，他也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得知藏匿于玩家与系统背后的他的，这一切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所有事实都容不得他再抱有任何侥幸。
　　或许是神明的力量在系统之上，又或者说那个看着本就古怪的系统本身就和神明有关系……从中能得出的所有可能都在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神明也许一直都高居在神座之上，平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连那位和自己几乎没有任何联系的自然之神都能得知系统的存在，想必那两位连眷属都被玩家尽数杀死的光明神和黑暗神也不例外。
　　祂们看着这世界，祂们看着这座城，看着天使与恶魔尽数死在玩家手中，看着可悲之人自以为自己创造了奇迹，看着他洋洋得意，最终期待于未来某天所有希望彻底于他眼中破灭的瞬间。
　　——这就是神啊，这就是让这个世界陷于战争之中的恶劣的神啊。
　　他恍惚间感觉到好像有无数带着讥诮、嘲讽的视线远远投注在他身上，然后所有的错觉又在下一刻随着理智的清醒而被尽数破碎。
　　顾烨强制性地让自己克制住的愤怒，因为此时愤怒早已无济于事。除了浪费时间之外，便只能让他越发深陷于无力的绝境之中。
　　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就算面前是望不到底的深渊，此时的他也无法再停下自己奔向深渊的脚步。
　　他在脑中快速回忆着自己来到科伦纳后发生的一切，想让自己再从这绝境之中最后找到那仅剩微末的希望。
　　而最终，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那就是自然之神那看着有些暧昧不明的态度。
　　假如纯粹只是对他不满的警告，那何至于用这么委婉的方式来告知他，直接略过系统当着他的面威胁他岂不是来得更有效率。
　　与其说是不满，或许说是提醒来得更为恰当。
　　可假如说是帮助，按常理来说，哪有神明会帮着别人弑神的，谁知道屠刀下一刻对准的又会是谁。
　　同为神明之一，唇寒齿亡的道理想必比他这样的外人一定知道得更为深刻。
　　……还有那句意味不明的“试着去陨落遗迹看看”的话。
　　陨落遗迹——光从名字来看，这看着像是什么“曾有神明陨落的遗址”。
　　去往陨落遗迹后能得到什么？破局的关键？还是沉陷于又一个谎言之中？
　　耗费心力躲避着系统把这件事只告诉他，假若这不是什么无聊的谎言，那这地方的关键性绝对不言而喻。
　　而如今的顾烨只能去赌。
　　他抬头看向他面前站着的两个玩家：“接下来，你们就再试着去陨落遗迹看看吧。”
　　“相信在陨落遗迹之中，你们必然会得到足够多的收获。”当然，我也一样。
　　那两个做任务的玩家听着顾烨说出这样的话，此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因为游戏的真实度太高，顾烨的所有情绪变化都尽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从惊诧到绝望愤怒，再由绝望愤怒转变为面无表情，要不是顾烨开口，他们都险些以为这个立志屠尽天下神明的NPC生气他们和大boss自然之神私自和平接触，把他们和boss打成一派，想要对他们下狠手了。
　　还好，游戏策划狗归狗，但终归还有点自知之明，清楚这种魔幻的剧情不能设计出来给玩家喂奥利给。
　　离得最近、方才给顾烨塞任务道具的玩家松了口气，眼看着现阶段任务成功完成，便开始询问起下阶段的任务了：“那请问您知道陨落遗迹在哪里么？”
　　“我们想去往陨落遗迹，但它到底在哪里，这个我还是有些弄不明白呢。”
　　这话就问得巧了，顾烨他也不知道陨落遗迹在哪里。
　　“陨落遗迹？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顾烨随即想到现在的境况，皱眉提醒道，“不过，神明的耳目遍布于人间。它对我们来说又是那么的重要，希望那么未来在探听消息时，你们能在这方面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觉性。”
　　……虽然顾烨不知道陨落遗迹是什么，也不清楚发生在这个角落的一切是否有被那些神明抑或是系统所知晓，但想着自然之神的那副神秘做派，以防万一，顾烨还是提醒了一下玩家。
　　毕竟，事情对他来说已然糟糕到了这种地步，他就更不能再因为这些细节上的差错导致未来的局面变得更加紧张……尽管如今事情的真假还没探明。
　　还以为顾烨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的玩家：……
　　玩家：不说任务目的地，又不叫人出去问路，这NPC搁这找茬玩儿的吧？！
　　对待游戏的宠儿、宣传片上的主角，游戏里的玩家在大多情况下肯定还是都会愿意给几分薄面的。
　　他不再纠结于“陨落遗迹在哪里”的问题，转而和顾烨暗示起了自己最为关注的方面。
　　“那我们再接着赶往陨落遗迹，路上也不知道要赶多久的路、耗费多少金钱。在这方面，请问大人您能否给予一些合适的帮助呢？”玩家说着，抬起手搓搓手指示意对面给钱。
　　顾烨当做没看到：“抱歉，这个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不过，我相信等你们到了陨落遗迹后，你们一定不会后悔自己如今所作出的所有行动。”
　　顾烨知道不给奖励这些玩家就肯定不会有动作，但他玩过游戏，也知道任务奖励往往都是在任务完成后才会发放的规矩。
　　就算是装不明白装到底，这些玩家最多也只当是自己的奇思妙想试验失败，不会觉得这个任务存在问题。
　　……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了，到底是谁启发了眼前的玩家做出“先收钱后办事”的事情来的，难道又是白日做梦？
　　联系不久前头一次享受到玩家帮忙做任务的他没反应过来给钱，而他们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正大光明管他要送木盒过来的任务奖励，反而是询问起后续的路费解决问题……说不定这就是那位自然之神给了他们灵感。
　　毕竟除了游戏任务之外，找人办事通常来说都是先给钱后办事。
　　之后顾烨耐着性子又和这两个玩家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让他们无奈转头离开。
　　这倒是让顾烨心情好上了一些，能支撑着他在接受了这样惨烈的事实后，打起精神回去继续和那个来路不明、不知道骗了他多久的系统继续演戏了。
　　他把手上拿着的空盒子收进空间戒指，转身原路返回。
　　……
　　次日，一觉睡醒的顾烨拉开抽屉，和往常一样取出戒指，通过系统例行观察玩家的动向。
　　……就像是昨晚上他只是简单地跳出窗外教训了一下那位砸了他窗户的玩家，其余别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一如往常。
　　和最初那个只是窥见世界真实一角而突然崩溃的顾烨相比，如今的他在得知了那个再一次颠覆他认知的消息后，他甚至能控制住自己心里的愤懑，保持冷静地呆在房间里继续扮演着这场没有剧本、不知真假的戏剧。
　　顾烨大致浏览了一圈论坛上的消息，按着以前的习惯翻到了后台的私信。
　　【您好，我们是“暖心公益”的相关负责人，对于您朋友顾烨的离世……】
　　这次，他终于看清楚那些带着自己名字的私信写的都是些什么了。
　　而这次没有404。


第84章 
　　“您朋友顾烨的突然离世”么……
　　顾烨看着这后半句全被折叠省略的话，瞳孔骤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在异世界，正好碰巧有一个和他名字同样古怪、同名同姓的人离世，那也不至于用这么笃定的口吻，和他这个游戏制作人说起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顾烨”吧？
　　……难道说，是他注册账号用的身份证是那个离世多年的“顾烨”，所以大家都默认了他是那个“顾烨”的朋友？可是异世界存在着账号买卖，如果不是在特别笃定、知道不会弄巧成拙的前提下，想必也不会贸然尝试以此作为突破口，与陌生人拉近关系尝试交流。
　　在这其中，肯定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信息隐匿在其中。
　　顾烨隐约从中察觉到了些什么，他神经紧绷，下意识想要点开那则私信，几声敲门声却突然响在了这个有些过分安静的房间里。
　　这突然的响动让他攥紧了手上的戒指，迅速转头警惕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进来了一个带着点忐忑的男声：“大人，我是专程来为您修窗户的，请问您已经起了么？”
　　——这应该是带着工具和材料走进教堂深处，准备为他修窗户的工匠了。
　　人生头一次面对着一位在整个科伦纳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再联系那些旁人提起他时时常会说起的“不详”、“怪异”、“渎神”等形容词汇，这很难让这位工匠在此时放松自己的心情，以至于敲门的声音里都带着点本人的惊疑不定。
　　……因为紧张，他显然忘记了这个时间的教堂早已结束了每日惯常的晨起祷告，而顾烨这位名义上的圣骑士不可能会缺席。
　　昨晚，玩家砸坏窗玻璃的举动不只是把他从教堂里引了出来，此外还惊动了不少房间与他紧邻的光明教徒。
　　在他告别玩家收拾好心情回到教堂后，这些人看着他慢吞吞走回来也问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当时顾烨只简单说是“窗户被人砸了”，那些品级并没有他高的光明教徒看他没有想要继续往下说的欲望自然识趣地不再多问，只说之后会帮他联系工匠，尽快把坏掉的窗户修好。
　　现在，应该就是教堂里的那些神父修女联系的工匠上门了。
　　顾烨慢慢呼出一口气，摊开攥紧戒指的右手，硬质的戒指在他手心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印子。
　　他看了看那枚戒指，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冷汗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刚刚到底在做些什么，他是想在删掉他后台重要私信、古里古怪的系统或是什么神明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地点开私信查看么。
　　或许是私信突然正常显示、与往日里不同的情况突然出现，以至于让他下意识因此而放松了警惕，强烈的好奇心与求知欲甚至让他一度忘记了那个古里古怪的系统。
　　但那群玩家以寂静之森作为分割线，之后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同的后续都能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如今他当着系统的面做这些真的没问题么。
　　顾烨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把戒指快速塞回了抽屉里，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门后，为工匠打开了房门：“你就是来修窗户的人，对么？”
　　“这里之后就要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顾烨与传言不符的平和反而让这位工匠更加不安，他朝着顾烨摆摆手，拿着工具和材料有些拘谨地走进了房间。
　　当着顾烨的面做事显然让他觉得压力不小，所幸对方之后好像也有别的什么事要做，在看着他走进房间后，那位圣骑士大人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反而体贴地自己走出了房间。
　　工匠不由松了口气。
　　另一边，走出房间的顾烨也稍稍松了口气。
　　稍稍远离了那枚戒指，他也能趁着这个时候结合今天突然出现的异常，再好好思考一下他、“顾烨”、系统和神明之间的关系了。
　　……
　　科伦纳的教堂并不小，但是教堂外有不少蠢蠢欲动想从他这里接任务的玩家，教堂内也有不少地方是他这个“渎神者”所不能踏足的地域。
　　以至于顾烨在走出房间后，花了点时间才想到自己能去哪里坐着思考，而不是就这么傻愣愣地像个监工似的站在房间外。
　　他走到了教堂的祷告大厅里，除却晨起祷告的那段时间外，偶尔也有镇民来到这里向神祈祷。教堂的主教也时常待在这里，用最为犀利的眼风和好感度降低的提示警告所有在光明神面前“失仪”的玩家。
　　顾烨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边角座位坐下，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尽量恢复理智。
　　在今天之前，不同于能亲眼看见那些写着他名字的异界来信的情景，顾烨更习惯点开后台私信后时不时就会跳出来的404界面。
　　……甚至就在昨天，顾烨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发生这些异常的分界线就在昨天，而在昨天一整天里，唯一和以前不同的就是，他在深夜被勤勤恳恳做任务的玩家引出房间，然后收到了自然之神给他捎带的东西。
　　顾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此时戒指在留下的印子此时也差不多快要消失了个干净，眼前仿佛又重现了昨晚那束自木盒里跳跃而出的光没入他手心的画面。
　　——是那位自然之神费劲避开系统，甚至于让那只木盒和玩家一同穿过传送点更快到他手中，就是为了能让他看清那些来自于异世界、被系统掩藏的私信么。
　　那那位离世后被他使用身份证的“顾烨”，和他之间的关系怕是不会仅限于目前已知的简单借用身份证的关系，这其中一定藏着些比他想象得要来得更紧密的关联。
　　顾烨继续自己不久前因为那位工匠的到来而突然中断的猜想，再一次猜测起那能让发私信的人能笃定地说出“朋友”这种话来的可能。
　　对于自己在论坛上的跟帖和发言，除了表明自己是游戏制作人以及宣布一些游戏版本更新的内容外，就再没透露出别的什么其他的东西。
　　将心比心，除了从这些过分官方的发言了解这个游戏的制作人之外，假使他要了解制作者，恐怕也只能从对方的作品——《弑神》游戏入手，从中再看出制作者本人的某些特质来。
　　但作为发布《弑神》游戏的人，顾烨又比谁都清楚，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面的所有人物乃至于剧情都与他这个名义上的制作者毫无关联……
　　……不，也不是没有一点关联。
　　顾烨念着自己那个与传说中的“异世界朋友”一模一样的姓名，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了他脑中——
　　会不会他正巧就是那个“突然离世的朋友顾烨”？
　　对于自己与其他人近乎格格不入的姓名，早在他尚还在王都当值的时候，顾烨就早有体会。
　　……甚至于之前游戏首测之后，在游戏还未大火之前，他也有零零散散地看到有人在论坛上吐槽他那与游戏背景有些违和的姓名。
　　每当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其他人在听到“顾烨”这两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可能就是发愣。这与帝国大部分人取名习惯相左的姓名，在此之前一度让周围其他熟人乃至于顾烨自己都以为自己来自于某些习惯迥异的偏僻部族。
　　这与帝国相左的起名习惯，或许正巧就是那个世界的风俗。
　　——这甚至不需要他刻意从对方的用词来揣摩，简单从那张和他同名同姓的身份证上就能得知这一切。
　　当然，顾烨也不觉得一个碰巧相同的名字就能成为佐证。推己及人，同等情况下，他必须还需要一些更加关键性的证据才能以此来作为和陌生人聊天的突破口……比如说，他那和光明教廷有些不大相符的黑发黑眼的样貌？！
　　相信只有在看见一个突然离世的人原模原样地出现在了游戏里，才能让其他不知道内情的人觉得游戏制作者对“顾烨”这个人有特殊的关系情感，并在私信里为拉近关系特地耗费笔墨说起对方吧。
　　一切事件在加上了这个前提后便开始显得理所当然了起来，他甚至没办法再假设出别的什么可能来反驳这些。
　　顾烨脑子里突然“嗡”得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线。
　　异世界说他早已死亡的消息与他如今依旧还保持着呼吸的现实让他突然觉得有些混乱。很难具体说清楚这种混乱的情绪中到底都是些什么，顾烨只能感受到这份混乱给他带来的、与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彻底割裂开的怪异。
　　……要不是还有那些玩家、云玩家以及渴望得到回信的公益组织负责人给他发的私信，他有那么一瞬间都要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就是游戏里的某个智能NPC，惶恐于被设定成真实人类的自己最终只是一串冰冷数据的事实。
　　或许是他的脸色看着是真的有些过于糟糕了吧，这甚至都引起了附近祷告大厅里神父的注意。
　　眼看着在一个圣光魔法过去后他的脸色看着依旧难看，神父不得不凑上来，问这位圣骑士到底是怎么了。
　　“顾烨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对于渎神者，忠实的神父依旧唾弃。但眼看着一个圣骑士突然变了脸色，这样的异常或许会与整个教堂或是科伦纳有所关系，这就不是他能坐视不理、当做是没看到的事情了。
　　因为这份紧张，此时他的声音里甚至还难得带上了一点难辨真假的恭敬。
　　“没事，”顾烨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防止自己的真实情绪从中露出一角，“我只是又想到了我昨晚居然连砸我窗户的人都没追上，觉得有些难以忍受罢了。”


第85章 
　　一个实力不俗的圣骑士，结果最后还没抓住一个半夜砸窗逃跑的小贼，这事确实值得叫人好好反思反思。
　　尽管看不清顾烨脸上的神情，可神父却也听到了那语气里过分真实的无力与愤懑。
　　“原来是这样的么。”神父看到了顾烨身上显露出来的痛苦，但他分不清这份痛苦的源泉。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坐着低头不吭声的圣骑士，看对方除了精神受到了打击外好像确实是没出什么事的样子，便转身顾自离开了，只留下顾烨一个人僵硬地坐在这个角落里，强迫自己收拾好心情。
　　顾烨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勉强接受了“自己可能和玩家一样来自于异世界”的这个可能，他尝试着从这方面继续入手，基于这个可能的前提深思他与系统之间的关联，以及那位给他捎带了东西的自然之神在这其中所起到的作用。
　　就从目前已知的结果来看，在那位自然之神的帮助下，他暂时摆脱了系统的钳制，看清了那些在往日里通常都会被系统屏蔽删除掉的内容。
　　当然，介于自然之神的目的他并不清楚，如果忽略对方暧昧不明、似敌似友的态度，他同样也能把对方让自己看到的那些字句都当做是对方给出的虚假信息。但就现在能肯定的一点是，自然之神突破了那据说来自于高纬度位面的系统的限制，并将结果呈现在他眼前。
　　神明的力量似乎真的凌驾于系统之上，可假若事情当真是如此简单，那那位自然之神为什么非要绕那么一大圈避开系统，嘱咐玩家暗地里将东西捎带给他？
　　简单直接地把东西亲手交给他，这样看着岂不是来得更加轻松。
　　——除非，祂清楚自己要避开的不是这个自称来自于其他位面系统，而是与祂力量等同的那些神明。
　　顾烨最终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
　　……毕竟，对于在这个世界位于实力顶端的神明来说，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在真的对上“异世界来客”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选择直接硬碰硬，哪会在最开始就用这种近乎是妥协的方法。
　　在系统背后，站着的或许并非是什么高纬度位面的游戏公司，而是这个世界里的其他神明。
　　祂清楚知道系统背后有那些神明存在的痕迹，于是最终只能选择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给他传递消息，避开其他神明的视线。
　　那口口声声说自己来自于高纬度位面的系统，实际上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神明啊。
　　——在昨晚的猜测后，在亲眼看见了那条私信后，顾烨最后笃定又悲哀地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来自于高纬度位面系统的系统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谎言，那枚戒指本身就是一个“神明造物”。
　　如今他依靠着这个所谓的系统，凭借着那些玩家的力量为这个世界做出来的改变，或许从头到尾都在那些家伙的算计之中。
　　自以为是在弑神，实际上他所做的一切在那些神明眼中，可能与祂们的那些忠诚教徒没什么两样。
　　于是《弑神》游戏仍在继续，掩人耳目的系统依旧存在。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烨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灼痛。
　　——为什么非要选择他呢？！
　　如果只是帮着那些神明做事，想必那些心甘情愿为神明奉献出全部的信徒做起这些事来会更加全心全意，为什么非要借此来折磨他呢……和最初遇上系统的惊喜不同，此时的他只觉得煎熬。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因此而痛恨于自己的理智。
　　倘若他的所有意志在此前便已然因为那接二连三的打击而被彻底湮灭，想必自己如今也不用再面对这份直接作用于魂灵上的痛楚。
　　而倘若他的冷静能因此彻底崩盘选择逃避，想必他现在也不会继续保持着这叫人绝望的理智回想他所做的一切，分析自己从头到尾到底帮助了那些神明做了些什么。
　　但意外的是，在回忆起那些玩家到底在科伦纳都做了些什么后，顾烨从中却没发现哪怕一点对世间任何神明的优待。
　　科伦纳的镇民获得了安稳，光明教廷也曾因此而歇斯底里。信仰被转嫁于科学之神这位莫须有的神明身上，甚至于那些在神明鼓动下出现的战争也在此停歇。
　　虽然不明白那些神明为什么还在继续这一切，但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无愧于心。
　　他的理智最终拯救了快要崩溃的自己。
　　——为什么非要选择他呢？
　　冷静下来的顾烨再一次问出了这样的疑问。
　　……对于神明来说，他并非是一个合格的、方便操控的工具，假若换成其他忠贞的信徒，此时能取得的成果想必会比现在要来得出色得多。
　　如今“系统”的真相已浮出水面，相比起那些玩家所说的科技，遗失了大半记忆的他反而更擅长用这个世界通用的魔法来诠释一切。
　　顾烨思索着自己身上与世上其他所有神明教徒都不同的地方，最终在“自己与其他玩家可能来自于同一个异世界”的信息里找到了突破口。
　　通常来说，远距离魔法释放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需要一个作为魔力释放中转的“媒介”。
　　就像是最常规的探测魔法的施放，探测位置附近必然得先存在着一个作为“媒介”的探测魔法的法阵，然后魔法师才能在使用魔法后，通过探测魔法观察到远处的景物。
　　同时，当运转中的探测魔法被敌人发现，最终“媒介”被毁后，探测魔法往往也会因此而彻底中断失效。
　　而他，或许就是那个神明使用召唤魔法时必须的“媒介”。
　　他是两个世界里的唯一交集，他在这里用灵魂定位着另一个世界的锚点。
　　即便那些神明提供了魔法运转所需的魔力，但整个魔法的形成却也必须得到他的配合。甚至于在整个魔法成功运转后，最先得知结果的反而是他这个仅作为中转连接用的“媒介”。
　　这也就能解释那些异世界发送过来的私信后，为什么非要先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再被404删除了。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比他先看清消息甚至是提前删除……那大概就是因为祂们的精神力远远超出于他的强度，在页面刷新出来的瞬间就能对此做出反应，比他先看清所有内容并做出应对。
　　先前系统主动出声鼓动他加进那些玩家聚集的玩家群里，或许正是因为祂无法仅凭自己影响到异世界，于是才想要依借着他的双眼，完全掌控住那些玩家的动向。
　　……好比一个最基础的由电源、导线、小灯泡组成的简单回路，电源和导线都决定了未来小灯泡能否成功亮起的最终结果。电源的强弱确实能改变小灯泡的亮度，但假使电源和小灯泡被分隔在两个房间时，最早知道回路是否成功连通的却是连接用的导线，毕竟电子总是最先通过导线才回到了电源负极。
　　常规远程魔法的“媒介”并没有思想，被深渊魔法师当做是“媒介”使用的生物在魔法彻底形成后也变成了深渊魔法师手里的提线木偶，彻底沦为一个死物。
　　顾烨并不清楚魔法释放过程中“媒介”的思想是否能反过来影响魔法的运行，因为这在此之前他也从不知道有什么类似的先例，但从“媒介”被毁魔法会被迫中止的结果中能看到，他应该也是能反过来影响到作为施法者的神明的。
　　……甚至于就在刚才，在自然之神的帮助下，他还在成功反过来屏蔽了系统及其背后真正操作者的视野。
　　当然，或许他的精神力到了最后也没办法反过来压制住那些神明，但他只要能得知整个召唤魔法的构成，他也能尝试着主动换下法阵所需的魔力源，仅凭自己的力量构成“系统”，召唤异世界的玩家。
　　就是维持六百名玩家日常行动所需的魔力值对他来说可能还是有些困难，将玩家投影到这个世界进行活动的魔法他也不知道大致都是些什么，之后他恐怕得找借口去魔法工会看看有没有相关的书籍，然后私底下再自己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魔力源。
　　还有那位自然之神与系统背后藏着的那位神明——
　　姑且不提系统背后到底藏着哪位神明，就是那位他在此之前都算不上认识的自然之神为什么要出手帮他，这些事情截至目前为止他都还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那些事情不知道归不知道，起码就目前来说，他未来还能有继续与神抗争的资本。


第86章 
　　天空是人类的梦想。
　　科伦纳的魔法工会里，自从上次科学教徒与他们慷慨地分享了那些科学飞机飞上天的秘诀后，这里的魔法师便开始着手研究起了属于他们自己“魔法飞机”。
　　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尝试着按着那些科学教徒所说的诀窍，成功制造出了能带着人飞上天的魔法飞机。在魔法工会的优秀魔法师从旁辅助的前提下，他们造出来的魔法飞机甚至比当初城战上看到的科学飞机飞得更快更稳。
　　然而即便如此，和那些科学神教做出来的科学飞机相比，他们的魔法飞机还有一个致命性的缺陷，这使得所有优势在这一前提下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们所制造出来的魔法飞机确实无愧于那个“魔法”的前缀，和那些“无需魔法师从旁辅助也能上天，魔法仅为飞翔增色”的科学飞机不同，他们的所制造出来的魔法飞机一旦缺少了能使用风系魔法的魔法师，那它就是一堆没用的烂木头，发挥不了哪怕一点价值。
　　当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也试过在机翼上刻录能重复使用的魔法阵，但最后均以失败告终。
　　大魔法师埃布尔站在魔法飞机边上，他拿着木刀在机翼上刻录法阵。伴随着不断飞散的木屑，他用力刻下了魔法阵的最后一个魔法符文。
　　在不久之前，同样的法阵也曾被他用鹅毛笔画在羊皮纸上，最终制成了一只成功的风系魔法卷轴。
　　但现在，在这个魔法阵被原模原样地刻画在飞机机翼上后，机翼却因为法阵刻录失败、输入魔力过载而直接折裂报废。
　　同为大魔法师的博格很轻易就能从中判断出问题，虽然他并不觉得埃布尔会犯下这种往往只会出现在新手魔法师身上的错误，但事实却也摆在眼前不容辩驳：“埃布尔，你刚才是不是没有控制好魔力输出，导致法阵最后绘制失败了？”
　　他显然说出了周围不少其他魔法师的心声。可对着一个大魔法师指责对方犯下了这种往往只会出现在新手身上的问题，这无疑能算作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不屑。
　　听见博格当真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把话问出口，周围其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位备受赞誉的大魔法师埃布尔在听到这话后，会有多愤怒的魔法师们纷纷低下头，生怕自己会因此引来无妄之灾。
　　果然，在魔法阵绘制失败后，又听到这种近乎是质疑自己实力水准问话的埃布尔果然炸了。
　　他愤怒地转头，看向博格气急败坏地说道：“没有控制好魔力输出？你觉得我身上可能会出现这种问题？！”
　　“哦，博格，假如你能好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抑或是自己亲自上手试试，我那接近完美的魔法阵绘制成功率就能告诉你，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所有魔法师都会在这种时候犯下的共同的错误。”
　　从最开始为魔法飞机专门设计的能重复使用的魔法阵绘制失败起，魔法工会的这些魔法师心理预期便一降再降，如今只期望能像是平时绘制魔法卷轴一样，将法阵成功刻录在机翼上，就算是制造出一架简单的一次性飞机也好，起码它自己能在不依借外力的前提下自己飞起来。
　　但即便是如此，就算是大魔法师亲自上手，这样基础的魔法阵一旦要求刻录在木制的机翼上，最后还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事实上，就在不久前，在埃布尔看着那些魔法师就连这种基础的魔法阵都没能成功时，他的想法和此时的博格也大致相同，只觉得这些魔法师水平太次。直到自己上手试过一次后，这才知道这看着简单的事情实际上做起来有多困难。
　　“是这样的么？”博格皱眉，“可是严格上来说，法阵也能绘制在木板上，只是简单地把绘制的过程改为刻印的话，理论上来说这应该也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啊。”
　　埃布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收起你那没用的理论吧，魔法卷轴与法阵刻录实际上的差距天差地别，这可不是你一句简单的‘理论上’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最常使用的探测魔法从绘制与刻录上来说就没多少区别，从现有的相关理论上来说……”博格试图解释，但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埃布尔：“理论与实际本来就相差很大，你最好忘记你的那些理论。听说你最近在研究魔法起源相关的理论，我劝你最好还是早早放弃这些研究。”
　　“过去有多少魔法师死在这些没多少实际价值的魔法研究上，指不定未来你也会因此而丧失全部理智，变成一个疯子。”
　　“没用？假使我能彻底弄明白这些，现在刻录魔法阵时所出现的问题就能有解决的办法。而我最近正在进行的魔法研究，这几天也有了突破点。相信在未来，我很快就能彻底解决魔法飞机所出现的这些问题。”说起自己的研究，博格的语气里也难免带上了几分自豪。
　　“你确定？那些曾研究过类似问题的魔法师在崩溃疯狂前都是这么说的，但显然他们最后全都发疯变成了渎神者，死状凄惨。”埃布尔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博格，能成为一个大魔法师，这说明你在魔法上有着足够的天赋，将来也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你也别钻什么牛角尖了，回去好好看看那些被记录在书册上的案例吧，就是因为这个邪门的研究，他们的光辉前景全都因此毁于一旦。”
　　作为大魔法师，博格显然也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们是他们，我的研究发展到现在一直都是一帆风顺，这种问题显然不可能会出现在我身上。”
　　埃布尔不赞同地摇摇头：“啧啧，在他们陷入疯狂前，他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博格只觉得埃布尔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他不想再和对方继续这种无用的争执，索性便不再出声了。
　　魔法飞机的研究进行到现在，大致也能算作是失败了。
　　所幸当有风系魔法师存在时它确实还能飞上天，未来逃亡抑或是赶路时也多了一种新的选择，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倒也不算是全做了无用功。
　　……
　　最近，在科伦纳，有两项科学的娱乐方式突然间便流行在了这座边境小镇上，得到了几乎所有镇民的喜爱。
　　最开始只是看着十几个科学教徒在人流不断的城门口围着打扑克、搓麻将，但在来往匆匆的镇民停下脚步在排队时闲着看着他们打了几轮后，这种新型的娱乐方式便彻底吸引住了他们的视线。
　　到了最后，甚至还有人专门绕到城门口，就是为了能站在边上看他们打牌。
　　不得不说科学之神一直都是一个宽和仁爱的神明，而祂的教徒在这方面的品格也与其一脉相承。可能是看到了他们对这种新兴娱乐十分感兴趣吧，那些科学教徒便直接将图纸无私地拿了出来，供给所有镇民免费使用。
　　以至于发展到现在，他们甚至都不用专门去城门口找科学教徒誊抄图纸，只要随便在城内找到一个工匠，对方就能把扑克或是麻将直接给他们做出来。
　　科学的娱乐方式在这座城镇里变得如此出名，这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那些自诩信仰高贵又坚定的小贵族。
　　丹尼斯算得上是一个在科伦纳比较出名的贵族了。
　　……当然，他也只是在科伦纳这边比较出名。像他这样的小贵族，一旦去往了其他的什么大城镇，以他的身家怕是能被彻底地淹没在人群之中，没有一点辨识度。
　　作为一个贵族，优雅与忠贞成为了他的座右铭。
　　而作为一个忠贞的信徒，即便是在这座科学教徒遍布、连光明教廷都默认了它的敌人于城镇中出没的科伦纳，他依旧坚守着他的信仰。
　　偶尔看着科伦纳教堂里的主教毫不作为，像是背弃了神明的旨意般默认了科学神教的存在，他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觉得那位肩负着神明亲自赐予使命的光明教徒还不如他来得尽职，毕竟他从不允许他的仆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随意用科学冲撞光明之神。
　　对于科伦纳近来兴起的娱乐方式，丹尼斯自然也有所耳闻。
　　关于那一小沓纸片是如何让整座城的人陷入痴迷纷纷沦陷，他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的同时还带上了一点属于贵族的倨傲。
　　毕竟在他看来，话剧、古董珍品甚至是稍带点血腥的打猎与斗犬，这其中哪个不比这一摞纸片来得更高雅更激动人心，也只有这些从没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娱乐的平民，才会醉心于这种粗鲁又笨拙的东西了。
　　在去往斗兽场与其他科伦纳的小贵族斗犬的路上，丹尼斯看着路边直接席地坐在地上打牌的平民，看着他们将纸片甩出时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表情，最终没忍住，微微蹙眉露出了一个稍显嫌弃的表情来。
　　……说到底，不就是几张纸片么，至于激动成这样么。
　　丹尼斯撇撇嘴，放下了马车的帘子。外面的场景在他看来是何等的不可理喻，他简直无法理解那些人是如何被这简单的几张纸彻底牵动了情感。
　　也许这就是科学之下的普通平民吧。
　　他这么想着，坐着马车一路来到了斗兽场，期间再没试过掀开帘子，去看外面那个科学之下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
　　“大人，斗兽场到了。”马车停稳后，男仆恭敬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
　　丹尼斯下了马车，接过了男仆递过来的狗绳，牵着他这些天来最为喜爱的斗犬往里走。
　　然而只是在门口，他就被斗兽场门口的侍从拦住了：“大人，抱歉，您带着的这条斗犬可能有些太过凶猛，于是不能带进去了呢。”
　　“如果您放心的话，可以把它交给我们来照顾。在您进入场地的这段时间内，我们一定将它照顾得妥妥帖帖的，等着您出来。”
　　……瞧这话说的，要不是丹尼斯清楚知道这是个斗兽场，怕是都要以为是自己进去和其他贵族斗，他养的这条斗犬在观众席上看表演呢。
　　还有，斗兽场居然有一天不让长得凶的斗犬进门，斗犬不凶怎么斗得起来，这话说的到底是几个意思？！
　　丹尼斯有些听不明白侍从的意思，但看侍从一脸理所当然好像没一点问题的样子，他也只能勉强先把这都当做是对他养着的斗犬的赞扬了。
　　他保持着贵族该有的优雅微笑，尝试着与侍从解释：“但这里不是斗兽场么？”
　　侍从一脸恍然：“虽然是斗兽场，但是最近这些天和以前也都不一样了。最近科学神教的扑克和麻将极为流行，我们这里这几天都不斗兽，改打牌了。”
　　“里面的那些大人都是这样的，您的斗犬进去肯定会吓到他们。”可能是丹尼斯的脸色看着是真的有点难看了吧，侍从见状又补充道，“当然，大人，不止我们这里是这样的，就连以前那些打黑拳的地方也都是这样的，听说过几天，他们还要改加一个场子专门拿来比这个呢。”
　　丹尼斯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他刚刚听到了什么？那些往日里和他一起斗犬的贵族全在玩纸片儿？
　　……那些普通平民痴迷于此他还能理解，但那些平时就见过不少市面的贵族也跟着一起玩这种粗陋的游戏，这怎么可能？！
　　丹尼斯脸上的怀疑是那样的明显，以至于侍从甚至不用多费心思就能读出眼前的贵族老爷到底在想些什么。
　　侍从试探地问了一句：“如果您不信的话，您可以亲自进去看看，我从未说过谎。”
　　丹尼斯自然是不肯相信的，他显然不觉得和他一样见识颇多的贵族最后会折在这一沓纸上。
　　他把狗绳交给自己的男仆，觉得侍从的说法过于荒谬的他显然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戳穿对方那并不高明的谎言，然后出来把他的斗犬牵进去。
　　……又或者说，假使里面真的都是些在玩这些科学神教弄出来的花哨游戏的平民，那么他也没有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必要了。
　　丹尼斯缓缓走进大门，他走过他熟悉的走廊，耳边的惊喜欢呼声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清晰。和往日里相比，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外面的侍从怕是就是拿他来寻开心了，这样恶劣的行径必须要得到惩罚。
　　丹尼斯这么想着，然后走进斗兽场的他就看到了平时斗犬的场地里被整齐地摆上了好几张牌桌，那些他眼熟的贵族就这么或坐或站在牌桌边上。
　　他看着那些贵族一本正经地捏着手上的纸片，看着某位获胜的贵族就像是他路上看到的那些平民一样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最后甚至还在其他人的鼓掌声中站起来欢呼庆祝了自己的胜利，突然间，这个世界在丹尼斯眼中变得格外魔幻。


第87章 
　　有那么一瞬间，丹尼斯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不然他怎么可能在这种被贵族拿来正经斗犬的地方，看到这么多张牌桌。
　　……不过说真的，眼看这里都摆满牌桌了，说明这地方差不多也就是路边平民那样的水准。相比起继续留下，果然还是直接转身离开比较好，未免影响自己的鉴赏水平。
　　丹尼斯迅速在心里做好了决定，正打算转身走出斗兽场，牵着他的斗犬直接回家，不远处却有一个关系不错的贵族朋友看清了他的脸，开口叫住了他：“丹尼斯，你也是来打牌的么？我刚刚怎么一直都没看到你？”
　　看着自己朋友大步朝着自己走来，对着对方那热情的模样，丹尼斯实在说不出自己看不上这里的牌桌，现在正打算直接离开的话来，毕竟这直接就相当于是在否认自己朋友的审美。
　　他只能有点尴尬地对着自己朋友笑笑：“……不是，那啥，我就是才来。”
　　他的朋友显然很是理解他的难堪。
　　也是，一个直接禁止了手下的男仆在自己的领地里，接触任何和科学相关事务的贵族转头却自己来到最近专门营业科学教徒创造出来的科学娱乐的斗兽场，这换谁突然被其他人抓了个现行怕是都得自己站着默默尴尬一阵。
　　他其实在最开始也是有想过要不要站在边上装作是没看见，选择贴心地不去戳穿对方展现出来的谎言，但转念一想对方以后可能每次打牌都得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被熟人发现，与其让对方以后都这么胆战心惊地追求自己埋藏在心底的兴趣爱好，深陷于痛苦之中，不如就让他在现在直接戳破这层谎言吧。
　　而且说真的，和未来被其他关系一般的人戳穿相比，果然还是让他来承担这个角色比较好，起码对方在面对他是也不会因此而显得特别狼狈。
　　至于对方脸上的表情可能是因为真心瞧不上又不好意思说的为难……呵，这怎么可能，麻将和扑克这么好玩的东西，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它们呢。
　　朋友很体贴地提议道：“那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我刚刚看了一圈，那边那桌坐着的先生最为擅长扑克策略，有他在的地方战局往往最为精彩。”
　　“还是说，你更偏爱麻将？”见丹尼斯不吭声，他末了试探着又问一句。
　　丹尼斯默默地想：……我更偏爱回家。
　　当然，丹尼斯也就是这么在心里想想。他的朋友连哪桌的谁扑克牌打得最好的消息都探听出来了，要走的话他现在就更说不出来了。
　　“走吧，我们去看他们打纸片……纸片扑克。”他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蔑称，回复道。
　　他跟着朋友去往了那边的牌桌站定，一步一步地迈向了深渊。
　　对于流行的扑克和麻将的玩法，丹尼斯显然知道的并不清楚。他看着牌桌上坐着的人轮流出牌，因为实在是有些看不明白，在余光扫见他的那位贵族朋友正津津有味地和其他人一样，一直全神贯注地紧盯着牌桌上的动静时，他心里只有淡淡的轻蔑。
　　……也就是他们没见过精彩的斗犬比赛，所以才会对着这几张纸这么兴奋。假若他养的那只斗犬进场给这些人开开眼，这个斗兽场怎么着都不会变成棋牌室的啊。
　　出于心里的这点自傲，当然也是因为这么站在旁边实在是太过无聊，丹尼斯看向面前的牌桌，眼神里还带着点仿佛高高在上般的审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终于用正眼打量这项科学娱乐的丹尼斯没过多久，就清楚为什么它们能在科伦纳推广开来了。
　　两轮扑克结束后，丹尼斯压平了自己因为轻蔑而微微上扬的讥诮唇角，看着扑克牌上的花纹模样认真。
　　五轮扑克结束后，看明白了大致规则的丹尼斯没忍住，和自己的朋友说起牌桌上某位一直连败的贵族那过分糟糕的扑克策略。
　　八轮扑克结束后，丹尼斯已然觉得自己要站不住了。要不是他的贵族修养时刻提醒他注意言辞，他怕不是都要说出“我行让我上”的话来了。
　　……不过修养归修养，他看着那位连输数次的贵族在边上的窃窃私语声中，屁股还能牢牢地粘在椅子上，他在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不明白这样的水平是如何能支撑着对方继续死皮赖脸地坐在这牌桌上，在所有人面前丢人现眼的。
　　说真的，不行就下去，把机会让给其他站着的人么，位置就这么几个，这么做有意思么。
　　丹尼斯正这么腹诽着，突然感觉自己左手被人用力扯了一下。
　　他转头看过去，正是他朋友。对方凑过来小声地和他说道：“那边又搬进来一张桌子，应该是才从工匠那边紧急运过来的。一会儿我们一起先过去，正好能打上牌。”
　　“和家里那些总是不认真的男仆不同，在这里我们绝对能打得开心。”
　　和自己雇佣的那些仆人不同，这里的对手可不会因身份而选择放水手下留情。习惯了那些毫无技术难度的胜利，被喂牌喂到膨胀以至于在看不过对方放水的同时内心膨胀后，他们都会选择来这里找乐子。
　　这大抵也就是这些贵族为什么非要来这里打牌的原因了。
　　丹尼斯不清楚他朋友的洞察力是何时变得这么敏锐的，但这个在现在看着也有些无关紧要了。对于这个提议，他显然很是心动。
　　“好啊。”他兴冲冲地应下，然后再转头又开开心心地看完面前的人打完一局后，他对于那位伟大的光明之神的信仰后知后觉地冒出了一个头来。
　　……等等，他一个光明信徒，怎么能碰“光明死敌”之一的科学神教的东西呢……可是直接放弃的话，他都在这站着亲自等了这么久，不打不是人，直接就是血亏啊。
　　或许是他脸上的挣扎神色看着太过明晰，他那位等着和他一起打牌的朋友看见了还顺嘴问了一句：“丹尼斯，你这是怎么了？”
　　“那什么，我觉得我一个光明信徒，在这打扑克是不是不太好啊……”曾经的纸片儿在他口中终于有了姓名，他迟疑着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最后到底也没有果断地说出类似于“不打走人”之类的话来。
　　“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朋友一脸无所谓，“不说别的，就我们在场的这些人中，谁不是光明教徒呢。”
　　在帝国，这里的大部分贵族都是光明教徒。
　　他们不像是那些靠土地吃饭过活的农民信仰大地之神，也因为没有魔法天赋与魔法之神注定此生无缘。偶尔有几个偏爱寂静之森那样宁静平和的氛围转而信仰自然之神，但那毕竟也只是少部分，大多数人大抵都信仰那位庇佑帝国的光明之神。甚至于在王都，对于光明之神的信仰还成为了一种更为蛮横的“政治正确”。
　　作为光明教徒，他们确实该与他们的主拥有着同样的信念，但在大家都组成牌局娱乐的这里，丹尼斯的疑问反而让他成为了一个异类。
　　朋友实在是太明白对方的心理了，这不就是想玩又不好意思，觉得在自己的原则和条件之下不该自己主动做出这样的举动，所以需要别人在旁边假意劝一劝么。
　　他这么想着，于是就与开口劝说道：“虽然大家都是光明教徒，教廷也说了科学神教是敌人，但是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也不是和对方同流合污，而是在用敌人的东西来充实自我，以光明教徒的身份从科学之神身上占到了便宜。”
　　“这不是被敌人腐蚀原则，而是从敌人那里拿到了战利品啊，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想的。”他信誓旦旦地这么说着，这样的说辞也不知道在这斗兽场里上演过几次。
　　丹尼斯看了看那战得火热的牌桌，忍不住赞同起自己朋友的说法来：“确实，你说的对。”
　　……因为并不需要依借信仰与其他神明换取未来不知道会不会降临的恩赐，于是他们索性便随意信仰了光明神。但也正是什么都在出生时便早早拥有，什么都不缺少，所以他们实际上的信仰可能没有他们想象之中来得那么深刻。
　　丹尼斯心安理得地又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扑克，然后在牌桌被准备完备放上场后，毫无顾虑地和朋友一起打牌去了。
　　然后他捏着纸牌一连输了三四场……
　　听见耳边的窃窃私语声，丹尼斯气得不行：你们懂个屁，我输这么多次是我的问题么？！不，那明明就是手上的牌不好，运气上比不过其他人。而你们只要再等着看上几轮，未来我就能直接逆风翻盘！
　　他如此自信地在心里想道。
　　……
　　在科伦纳的危机彻底过去后，西泽跟着他的商队，再一次从王都来到了这里。
　　曾经亲眼看着那些科学教徒被神罚烧死的经历让他忍不住对光明教廷以及那位光明之神心生厌倦，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为了信仰从容赴死，自己却懦弱地站在原地不敢吭声的回忆也让他止不住心里的羞愧，让他一度都不敢再踏足这片土地，面对这座城镇中幸存下的那些科学教徒，面对他们或许会因为气愤难过而对他说出口的诘问。
　　甚至于当时直到那些科学教徒离开纳得奇隆前，他一直都没敢出面，就是担心因为自己怕惹事的怯懦而开口表明拒绝合作之后，会从他们脸上看到失望责怪的神色。
　　当然，那份担忧至今还留存在他心底。只是由于科伦纳在去往边境时算得上是最为安全的一条路线，几乎所有商队都默契地选择了从这里路过，跟着商队来到这里的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西泽确实不想到科伦纳这边来，但碍于商队的安全，碍于他父亲的命令，他最终又不得不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只是来归来，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能看出他脸上的勉强。
　　“西泽少爷，请问您能上马启程了么？！我们已经在路上耽搁了许久，再这么磨蹭下去一定会超出时限，让等着我们商行货物的雇主失望的。”由西泽父亲分配给他从旁辅助的副手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说着的，他真的是受够了西泽的磨蹭。他就想不明白了，不就是赶一趟路么，对方至于摆出这幅样子么。
　　动不动就说是要拉屎撒尿拖时间，一天天的排泄系统如此发达，难道说这就是贵族？！
　　“西泽少爷？”没听到西泽的回应，回想起路上的种种，副手忍不住怀疑起那位麻烦的少爷会不会直接中途跑路。
　　一想到这，副手坐不住了。他也没心思关注其他什么冒犯不冒犯之类的问题了，一边喊着西泽的名字一边按着当时对方离开的方向找过去。
　　最后，他在一片麦田附近找到了西泽。看着对方面对着麦田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西泽少爷，我们该继续赶路了。您要是喜欢看麦子，等我们到了科伦纳，我给你买一把让你天天看着，好不好？”
　　西泽闻言转身看向那位副手：“也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看看这麦子。”
　　副手闻言越发不耐烦了，一把麦子，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又不是不认识这个。
　　他垂下眼掩住自己眼底的不满，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些结了穗的麦子。
　　看着那结满了青色的尚未成熟的麦穗、几乎比寻常的麦子多结了一倍果实的植株，他没忍住，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来。
　　——这是神迹么。


第88章 
　　此时尚还没到麦子收获的季节，但未来收成如何，只是看着眼前这些抽穗的小麦便得以从中窥见些许未来丰收时的景象。
　　副手在此之前也不是没见过那些还未收获长在田地里的小麦，但麦穗上的麦粒如此之多的小麦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绝对是神迹，”他走上前，缓缓用喟叹的语调赞叹起了眼前这近乎神圣般的情景，“一定是那位大地之神给予了这片麦田祝福，恩泽了这里的土地。”
　　“也不知道这片麦田的主人是谁，居然如此好运得到了神明的恩赐。”
　　要不是清楚自己不能伸手触碰那些神明赠与他人的赐福，他都想摘下一个麦穗随身携带了。
　　旁边，西泽听到了副手的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听闻那句“大地之神的恩赐”后，心里却不知为何陡然生出了一些怪异的感觉来。
　　他总是隐约觉得，眼前的这些麦子实际上与那位神明并无关联。
　　毕竟在以往，即便是那些声称自己得到了神明赐福的土地，最终也从不会有这样的丰收。
　　或许是因为曾经见证过那甚至都能算得上是刻薄的神罚，他多年对光明之神的信仰因此而突然破灭的缘故在吧，和以往的虔诚相比，现在的西泽对那些受世人敬仰的神明也多了一些说不强道不明的感觉。
　　……如果用玩家的话来说，那大概就是滤镜碎了一地，觉得那些神明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面前的青色麦穗，看着这增产接近一倍的小麦，总觉得那位大地之神不可能会慷慨到这种地步。
　　纵观过去所有过去曾声称自己得到了“大地之神”恩赐的信徒，那些将自己的全部投身于农田的农民与其说是得到了神的赐福，不如更像是靠着自己几十年的血汗换回了成果。
　　也许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出现神明插手其中，但所有的功勋全被加诸于神明之上，被剥削者微笑着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以至于最后还和其他人一样也只觉得所得的一切全是神明显灵，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当然，这些在旁人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也不会说出口，他只是看着眼前的这片麦田，猜测它的主人是如何的辛勤，最后才能换得这份奇迹。
　　想到这，西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些青色的麦穗。
　　可能是他离麦地太近，摩挲麦穗的动作看着又带着些暗示的意味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吧，麦地的主人担着装满了兑水后沼液的木桶远远看到他的动作，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当即一个激灵远远地朝着这边喊话出声：“住手！不准动我的麦子！”
　　在现在这个麦子抽穗的季节里，科伦纳城外的这些麦子算得上是这个城镇最吸引来往的商人抑或是旅者的东西了。
　　通常来说，来往的商人因为自身的信仰会对科学避之不及，而普通人也会因为误认为这些是神明的恩赐而不敢对这些还为长成的麦子下手。但在把科学和这些麦穗结合在一块儿后，那些人反而变了个态度。
　　一听说这些麦子和科学相关后，想着农民所信仰的中立神明——大地之神与科学之神完全没过节，那些信仰光明神的家伙担心把“施肥”这种全新的知识带回去后没人会相信，由于那早已成为“公开敌对”的关系，对这些麦穗下起手来就开始没什么顾忌了。
　　尽管那些想着将消息带出科伦纳，带到别的城镇的家伙没想过多糟蹋麦地，可现在和平宁静的科伦纳每天来往的商人旅者如此之多，每人都来偷偷摸摸糟蹋一下这哪里遭得住……当然，给钱的另算，只要给够钱摘多少都可以，就怕他们想着只摘一颗花钱不至于，于是直接白嫖的。
　　他挑着木桶怒气冲冲地快步赶过来，却见西泽手上干干净净，仔细拨了拨对方面前的小麦，看着好像也没有哪棵是没了麦穗的。
　　麦地的主人怒气稍缓，但由于实在不清楚这些人站在他的麦子旁到底想着些什么，看向西泽的眼神里也难免多上了一点惊疑不定。
　　反而是那位常年跟随商队出门在外的副手很快反应了过来，大概清楚了对方想的都是些什么。
　　……不过也是，长得这么饱满的麦穗，假若换做是长在他的田地里，他也会忍不住怀疑起其他人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抱歉抱歉啊，您田地里的小麦长得实在太好，人生难得亲眼见证神迹降临，我们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副手上前抓住西泽的手腕，“我们现在就走。”
　　他看向西泽，催促道：“少爷，我们现在也该走了！”
　　西泽也清楚自己确实是该走了。
　　带着这么一支商队启程，他的确也不应该在路上这么磨蹭。但想着科伦纳里那群即便相隔千里也能互相交流的科学教徒，他的理智最终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情感。
　　“那什么，我还有点事想不明白呢……”他磨磨蹭蹭地不大想再去面对那座城镇，生怕面对未来会出现在他眼前的失望眼神。
　　……毕竟当年那些跟着他启程去往纳得奇隆的科学教徒是那样期待与兴奋，期盼着能赚够钱将科学发扬光大。
　　看着这片麦田的主人将木桶里黄澄澄的水液往田地里泼洒，西泽哼哧了一会儿，没事找事地搭话妄图拖延时间。
　　他看向那尚还在辛勤劳作的麦田主人，问：“那个，你这个水好像有点脏了吧，你这样会不会对这些麦子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水的颜色看着有些过于浑浊混沌，还隐隐有些臭味，像是被排泄物污染过水源似的。
　　副手真是服了他的这位少爷，没事说什么不好，偏偏要和对方说起这个。
　　就像是勇者总是不喜其他人质疑自己的实力，那些将自己的大半辈子都献给脚下田地的农民想必也不会喜欢那些来自于外行的质疑。
　　更何况在这之前，他们本来就已经有在惹人生气了。
　　……再说了，水脏点就脏点，这片已然受到了神明庇佑的土地怎么可能会因此而受到惊扰。
　　麦地的主人撇撇嘴，看着却像是没多生气的样子：“你懂什么，就是因为浇灌了这些沼液，我地里的麦子才会长得这么好的。”相比起粪水，他最后还是用了这个他也听不太明白的“沼液”的词，因为这听着会让他显得更加文雅。
　　而副手所猜测的生气倒也不至于，或许最开始听到这类问题是让人觉得有些烦躁，但是经历得多了后，这点不满也跟着变得麻木了。
　　毕竟一群与科学教徒毫无关联，连沼液都不清楚怎么用的家伙，不知道这个显然也算是正常。
　　本来也就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话，西泽没想到自己还真能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只是听着对方简单说出来的话，底下隐约透露出来的实情看着就已然足够吸引人了。
　　西泽算是诺厄商行的小少爷，副手从业多年也算是经验丰富，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就想到了对方口中的沼液如果被他们带到其他城镇贩售后，佐以科伦纳这边的成功案例，他们未来能从中得到多少盈利。
　　……如果这个沼液真的靠谱的话，说不准在未来，他们诺厄商行还能组建一支专门从科伦纳出口沼液的商队呢。
　　西泽下意识想开口询问，但有那堪称奇迹的科学电灯作为实例，想到这种听着不明所以，用起来却又格外神奇的东西说不定会与那位科学之神有关系，说出口的话顿了顿，反而是让副手先急吼吼地把话问出了口。
　　副手摸了摸钱袋，掏出一枚银币热情地递到对方手上：“我们初来乍到，能请问一下这个沼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麦地的主人收下银币，面上的态度看着好上了不少：“这个沼液在地里的用处啊，是一位科学教徒告诉我们的，她说只要加水浇在地里，就能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副手追问：“那这沼液能从哪里拿到么？还是说要找那些科学教徒拿？”
　　麦地主人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格外精彩：从科学教徒哪里拿？但这玩意儿完全可以自产自销。
　　反正最近从收留科学教徒的米莉那里得知，那位叫做作业的姑娘听说正准备教人用屎尿沤肥，以后可以自己在家里做肥料。
　　不过说真的，就看这些农作物的长势，未来这些东西指不定还真就能成为紧俏品，贩卖排泄物将来或许也会成为大势所趋……
　　想到这，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一想到这种东西未来或许也会成为商品之一，出现在市集里，就算是清楚这些都能算是好东西吗，他还是没忍住膈应了一下。
　　“不用找那些科学教徒，沼液就在城外，无论是谁都能随便取用。”“粪坑”这个词他早就说腻了，最关键的就是这些外地人听他这么说也不会信，只会以为他是在开什么过分的玩笑，于是现在他索性也直接就省略掉了这个更加简单直白的词汇。
　　与其照模照样说出来引起对方的不满，倒不如直接让他们找过去看到实情。他这么想着，而后在给面前的人指路时也直接贯彻了这个理念。
　　麦地的主人给面前的外地人指了个方向：“朝着那个方向一直往前走，离得近了你们就能闻到点沼液的味道。循着那臭味一路找过去，你们就能看到沼液了。”
　　……相信这个点肯定还有人在那边取沼液用，等他们看到一切后，想必最后肯定也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是么，多谢你了。”不明白沼液是什么，听了对方的话只觉得这是什么科伦纳特产的副手双眼一亮，当即和对方真诚道谢。
　　出现在城外谁都能取用，这换句话来说就是要不了多少成本费。
　　只要他们把东西一装运到其他城镇，就能卖个好价钱赚得盆满钵满。
　　副手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美好的未来了。
　　他抓着西泽的手腕往回走，过于强烈的兴奋让他在此刻几乎没反应过来对方挣扎的力道，只记得开心了。直到后者用力往后一拽，直接把他拽了个踉跄后，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
　　“又怎么了？”副手不由转头看向西泽，因为之前收到的那个好消息，他的脾气倒是因此好上了不少，对这位磨蹭又讲究的小少爷容忍度也高上了许多。
　　“那是科学之神带来的东西，你确定要掺和进去？”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副手，西泽不由想到了当初兴奋地想将科学电灯带往全帝国的自己。
　　只是当初的自己最终以惨烈的结局收场，现在再试着下场参与进去的结果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副手一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光明之神与科学之神的纷争，与他们信仰的大地之神有什么关系。”
　　和那些天生会投胎的贵族不同，副手的家境可算不上好。能站到如今的这个位置，这也全是他用血汗换来的结果。
　　这样的经历也让他拥有了与贵族不同的性格，与那些信仰至上的、不识民间疾苦的贵族不同，即便是对神的、理应诚挚纯洁的信仰，在他这里却也跟着多上了几分圆滑。
　　光明教廷确实是将科学神教视为敌人，这确实没错，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保证自己不使用科学产物的前提下，以此来牟利。
　　要知道，多被农民所信仰的大地之神作为一个中立神明，祂与科学之间可是没什么仇恨的。那位神明即便是面向那些魔物也是一视同仁，想必也不会介意他的教徒稍微踏足一下科学的领域。
　　更别说，对很多连活着也显得格外艰难、没空也没资格风花雪月的社会底层人民来说，和生存相比，危急关头信仰倒也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东西了。
　　……就算是哪天大地之神也与那位科学之神撕破脸了，想必最后也会得不偿失，丧失信徒。毕竟和来自科学神教的沼液相比，大地之神那稍显吝啬的恩赐就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相信真到了那个时候，这些连守护帝国的光明之神都能直接排除、把信仰当做是一种另类交易的人也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们会喜欢沼液的，而大地之神肯定也不会与科学之神存在间隙的。”就算是未来当真撕破了脸皮，想必到时候信仰也能和性命让步，就像是当初在科学电灯与光明神做出了最终选择，只是如今位置各自有了变化。
　　想到这，一种微妙的、仿佛威胁住了神明的隐秘快感突然从他心底悄然生出。
　　不过在转瞬间，这点快感很快也就跟着消失不见了。
　　想想那些死于饥饿抑或是战乱的人，或许在神明看来，所有人类的生命在祂们看来都是不值一提，没有任何价值的吧。副手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着，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有些烦躁起来了。
　　说实话，西泽并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听着副手像是有些没头没尾的话，他甚至想不明白其中哪些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用词。但他隐约能从对方的语气里察觉到，对方说的话实际上并没有任何问题。
　　回想起当时那些科学教徒离开纳得奇隆时的落寞背影，回想起那些在光明教廷前于火焰中矗立的身影，他的心里仿佛凭空就生出了力量来。
　　——这一次，他好像应该能真的帮到那些人了吧。
　　对于那座带着悲痛回忆的城镇，西泽此时似乎也跟着也少了几分抵触与害怕。
　　他呼出一口气，已经长久停留在原地的人终于开始抬步，继续向前了。
　　……
　　西泽和副手很快就按着原路返回，和商队里的其他人集合了。
　　将沼液的事情和其他人一说，商队里的其他人当即表明了自己想要去找到沼液源头、并往里掺上一脚的心思。
　　看着他们满脸兴奋地朝着那位作为本地人的麦地主人指着的方向前进，西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所有人之中做事最优柔寡断的果然只有他啊。
　　他看着其他人脸上的雀跃神色忍不住这么想着，心里却不知为何突然生出来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沼液可以随意取用，用在农田里的效果又是如此的惊人，那为什么在科伦纳这座城市里，在此之前没人想着要做这笔生意呢？
　　还有方才那人说话时仿佛没把沼液看得特别重要的随意态度……要知道，像这种没框定主人的宝贝，这换句话来说大概就能算是属于所有人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当享用者越来越多，个人分得的份额便会越来越少。
　　可当时对方的反应看着似乎在这一点上看着毫无顾忌，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
　　——难道说它无穷无尽，还是说在科学之神的教化下所有人都开始变得无欲无求了？
　　西泽想不明白原因，但眼见着他们离找到原因好像也不远了，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的他索性也放弃了这种折磨自己的行为。
　　在沿着对方指着的方向走上了好一段路后，商队里的人终于有了发现。
　　在空气中，他们的鼻尖终于嗅到了对方所说的臭味。
　　“这味道我闻着怎么有点像是屎臭味啊，我们不会找错地方，直接就找到科伦纳城外的粪坑里来了吧。”商队里，有嗅觉敏锐些的护卫闻着空气里的臭味，没忍住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这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沼液的臭味了，”副手忍不住皱了皱眉，应该是没想到沼液会有这么臭，毕竟他当时从那位麦地主人那里闻到的气味可没有这么浓重，“你看这里有这么多科伦纳的本地人在这里，我们肯定没找错地方。”
　　在商队不远处，他们能看到不少提着木桶的科伦纳镇民出现在这里，而这显然给了这位商队副手足够的信心。
　　“万一他们就是来处理排泄物的呢。”西泽听了商队里有人说像是屎臭味，这不说还好，一听别人说他也就开始觉得有些像了。
　　副手看了看这显然不像是平常粪坑边上该有的人流量：“怎么可能，这里人这么多，拿着的桶看着好像还是空的，这不可能是粪坑。”
　　“快走，我们现在就跟上去，别之后找错地方了。”
　　他说完，便先抬脚走上前跟着这些科伦纳本地人，试图找到沼液。
　　然后很快地，跟着本地人往前走的商队找到了一个粪便自然发酵了许久的粪坑。
　　粪坑这种东西么，就算它会因为地域不同而存在差别，但这东西再怎么挖大概也就是那样，玩不出多少新鲜花样。
　　有护卫看着眼前的粪坑，皱眉说道：“啊这，这我怎么觉得这就像是个粪坑呢。”
　　除了那些有人侍奉的贵族，普通人大概都是需要自己来处理排泄物的。对这种东西，几乎所有人都能从中找到些许熟悉感来。
　　“不不不，谁会下粪坑捞东西呢，这应该是野外储存沼液的地方。”副手显然在沼液的神奇作用先入为主之下，如今对面前的粪坑也产生了滤镜，“城外挖的坑么，这玩意儿撑死了也就是那样，应该也就是看着像。”
　　虽然闻着味道好像也有点像，但这或许就是来自于神明的恶趣味么。
　　他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然而旁边听到他这幅说辞的科伦纳本地人没忍住，直接说出了真相：“下粪坑捞东西怎么了？巧了，它不仅看着像是粪坑，它直接就是一个粪坑。”
　　副手一脸错愕：“这也不可能啊，不是说好的沼液么。”这怎么可能会是排泄物。
　　科伦纳镇民：“对啊，说好的沼液啊，这确实没问题。但按照那位科学教徒所说的话来解释说，沼液就是在野外放久了的粪水。”
　　大抵所有人在清楚沼液到底是什么东西后，都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灵魂一问，副手自然也不例外：“不是，这种东西还能拿来浇地？”
　　科伦纳镇民似乎是从对方脸上的震惊里得到了点趣味，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上了点笑：“当然，不信你可以直接转头折回去看看，浇过这个的地长得有多好。”
　　护卫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问：“……那这样的话，我们还要从科伦纳出口沼液到其他城镇么？”
　　不得不接受事实的副手爆了句粗口：“这玩意儿出口个屁。”
　　……也难怪当时对方说起沼液时看着那么随意淡定，看着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东西被其他外来者霍霍干净，也是，粪坑这东西能有什么好稀罕的，就算是没了也能集全城之力自己补上。亏他还以为是自己塞给对方的银币起了作用，直接撬开了对方的嘴呢。


第89章 
　　商队一行人最终徒劳而返，垂头丧气地进了科伦纳。
　　在方才的那一次行动中，恐怕他们唯一得到的有用的消息就只剩下“粪水放久了能浇地”了。
　　只是看那些科伦纳本地镇民和他们解释时的熟稔模样，估计这个消息早就跟着其他商队的足迹去往了别的城镇。就算是做不成买卖后想在未来用这个消息和其他人卖人情，最后的用处怕是也有限得很。
　　他们找了家旅馆订了房间，约定好第二天启程的时间后，便解散各自休息找乐子去了。
　　西泽并没有像是其他护卫那样出门散心，他担心在这个科学教徒出没的科伦纳里会撞上一些他没脸去面对的熟人。
　　他坐在窗边，视线在扫过窗外的所有景物后，停驻在了某个站满了人的庭院里，眼神里带着些惊疑不定——
　　这些人聚在那里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在他才进城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座城镇的变化。
　　四轮木车比马车出现的频率看着似乎还要来得更高，路边的人都扎堆玩着即便是作为商队一员走过不少城镇的他都不认识的时兴游戏……科伦纳和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看着又改变了不少，眼前的这座城镇在他看来既陌生又熟悉。
　　当然，这些潜移默化融入了所有人的生活之中，但是在他们这些外来者乍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变化只要稍一思考，就能想明白大抵都是来自于那些科学教徒，反而是那庭院中的异常最是引人注目，让他忍不住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使得这群人就这么扎堆站在那里。
　　“咚咚咚”
　　房门被突然敲响，西泽收回视线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旅店的老板此时正提着一个科学发电机站在门口。
　　他是来给西泽送夜晚照明用的科学电灯装置的。
　　旅店的顾客有不少都是那些来自于其他城镇的路过商人，而源于他们与科学相悖的信仰，这些人对更好用的科学电灯装置的态度不说是厌恶，也能算作是忌讳。
　　正巧旅店在此之前坏掉了几盏灯，眼看着科学电灯还在工期里，想着这些外乡人就算是科学电灯装置摆在眼前也宁愿用光线暗淡的煤油灯，旅店老板便索性把这些人都安排进了这些只准备了煤油灯的房间里。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一支明显来自于其他城镇的商队里，居然有人在看了看房间的布置后，主动开口管他要科学电灯用。
　　“您好，我是来给你送科学电灯装置的。”老板提着有些重量的科学发电机走进房间，把东西放到了墙角，“东西有点多，其他东西我再跑一趟再给你送上来。”
　　“嗯。”西泽应了一声，想着那些还没拿上来的科学电池和科学电灯，他也就没把门关上，自己回到了窗前，继续看着那个站满了人的庭院，想看看那里之后到底是要发生些什么事情。
　　或许是由于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他连那位带着科学电灯装置的老板是什么时候走进门的都不知道。直到对方把科学电灯装置摆上桌，那动静惊动了西泽，这才让他得以反应过来转头和对方道谢。
　　“不客气。”旅店的老板笑着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在转身时不经意地划过窗外，然后在触及某个人多得有些不正常的庭院后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来。
　　“那什么，客人，我帮您把窗户关上吧，一会儿那边应该是有科学教徒要过来教人沤肥，味道可能会有点大……”他看着西泽身上穿着的即便是在跟着商队出行时仍比他还要考究些的衣服，实在是担心对方被臭味熏跑。
　　……毕竟他虽然不清楚沤肥的具体流程，但他显然清楚沤肥时要用到的原材料都有哪些。
　　西泽闻言却有些好奇地追问道：“科学教徒还教人沤肥？沤肥是什么？”
　　“您知道沼液么？那是一种能让麦子长得更好的好东西。”旅店的老板组织着自己的措辞，有些尴尬地和对面的有钱少爷解释道，“沤肥听说就是一种能让屎尿……粪便更快变成沼液的方法。”
　　“听说还是个很麻烦的活呢，我也没想到这些科学教徒不止擅长发明创造，连种地都能种得这么讲究。”
　　“还要处理么，就不能直接往上浇么？”西泽一度以为粪水和沼液没多大差别，放久了也就是为了能散散味。
　　在他看来，好的面包放久了会坏，但是本来就算不上是好东西的排泄物放久了估计也就是那样。
　　旅店老板摇摇头：“不不不，听他们说放久了的粪便会发酵，发酵后变成的沼液才能用，如果直接浇上去，可能会反而让小麦长得不好。”
　　“……是么，那确实是挺讲究的。”西泽有些想不明白原因，但就像是他至今也想不明白科学电灯发光的具体原理一样，他索性把这个疑问放到一边，从商人的角度重新看待沤肥。
　　沼液确实没有出口的必要，但沤肥的方法就不一样了。
　　假使排泄物真的要放置几年后才能用，那么在沼液供不应求的前提下，或许城外的沼液还能供这些人使用一段时间，可沤肥显然也是一个所有人在未来都需要的必要选择。
　　西泽踟蹰片刻，想着当时副手和他说话时笃定的语气，最后还是走出了旅馆，和其他想要听课的镇民一样，找上了那位讲课的科学教徒。
　　……
　　谁吃了我的作业是真的没想到，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要教人沤肥，居然有这么多人按时找过来听讲。
　　游戏太过真实，谁吃了我的作业显然也没有在游戏里直面排泄物的勇气。她只提了一个装着半桶沙子的木桶当做是替代道具，过来给这些NPC讲明要怎么沤肥。
　　但由于游戏里的NPC太过智能，面对着底下一群游戏设定年龄看起来比他还要大得多的认真“学生”，偶尔听见几个NPC说起什么“沤肥原来要用到沙子”的疑问，察觉到自己可能因此反而误导了那些镇民，扛着锄头和讲课替代道具过来的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按着她在网上找到的简易沤肥方法，谁吃了我的作业和这些科伦纳镇民大致演示讲解了一下。
　　在解答了镇民的问题并看着他们道谢离开后，她的视线最后投注到了最后那个站着不动弹的西泽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的脸看着好像有那么一些熟悉。
　　“关于刚刚说的沤肥，你是有哪里还听不懂的么？”谁吃了我的作业显然很负责，尽管她并不觉得西泽看着像是那些在田地间劳作的农民，可看对方听完了全程最后站在原地不动弹的样子，她还是主动上前问了一句。
　　西泽站着一直都没吭声，就当谁吃了我的作业都要以为对方没听见她问的话，想再把话说一遍的时候，他这才用因为紧张而听着有些含糊的声音开口说道：“您好，我是西泽，家父是诺厄商行的主人，家中产业也算是小有名气。”
　　“请问您愿意将沤肥的方法告知，让我们为您出一本书呢？”
　　谁吃了我的作业被西泽突然的提议吓了一跳。
　　没想到在游戏里受NPC追捧也就算了，居然还有NPC主动开口说要给她出书的。即便是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游戏里，谁吃了我的作业此时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激动。
　　……难怪大家都爱玩游戏，就看游戏能给人带来的这种成就感，换谁谁会不喜欢呢。
　　“咳咳，西泽是吧，”谁吃了我的作业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这么做没问题的话，我当然也不会有意见。”
　　“汇集了科学之神与你们的智慧，我觉得这绝对可行，未来如果没有出现别的什么问题的话，它一定会畅销帝国，但……”西泽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半句话，“但有一点我必须要告知你的是，在上一次的科学电灯装置被商队带出科伦纳后，光明与科学对立，随行的科学教徒也有不少死在了那次接连落下的神罚之中。”
　　“或许在这一次后，你也将触怒其他神明。”
　　“啊，西泽，原来你是那个西泽啊。”一说起上一次的跨城任务，谁吃了我的作业总算是知道对方给他带来的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虽然因为进游戏进的晚没有参与那一次的跨城任务，但为了玩游戏她也做过准备刷过论坛，在帖子里看到过这位发布了跨城任务的NPC。
　　……在游戏论坛上，这位主动找玩家发布跨城任务、无需自己主动去触发任务的NPC被不少玩家称为财神，尽管出现的次数少得可怜，但在玩家间的名气可不低。
　　谁不想接到一个风险低收益高，完了就算是挂机也能被NPC带着赶路的跨城任务呢。
　　就好比现在，在听到NPC主动给出的这么一个任务后，她觉得她也要喜欢上策划设置出来的这个NPC了。
　　西泽苦笑，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对，是我，我就是那个带着你的同伴出城送死的西泽。”
　　“对不起……”
　　“怎么会，道什么歉啊，你别这么说，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的。”谁吃了我的作业绞尽脑汁宽慰道，“冒着被神明迁怒的风险再一次来帮助我，我反而应该感谢你啊。”
　　“感谢你的勇敢，让我得以拥有这样的机会。”然后接到这种一看就厉害的任务。
　　西泽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会听到这种与臆想中截然不同的话语，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90章 
　　西泽从没想过自己最后居然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
　　在过去那些饱受煎熬无法安睡日夜中，他曾无数次在脑中预演过自己见到那些科学教徒后的场景。那谩骂的语气或许会很难听，那憎恶的眼神或许会很刺眼，可他没想到，他最后却反而得到了一句感谢。
　　他错愕地看向对面的科学教徒：“可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离开科伦纳，遭遇神罚。”
　　“他们死于神罚之中，而我却……”
　　谁吃了我的作业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就《弑神》这个游戏，游戏里的剧情偏心NPC多正常，这要是哪天策划精心设计出来的任务NPC死了，玩家却还活着，这看着反而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而且玩家的死那能算是死么，顶多就是换张脸跑跑图的小事。死个把人这能算什么，城战时的跑尸流战斗那才叫做震撼大气。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事居然反而给游戏里的这些NPC带来了这么大的震动。
　　谁吃了我的作业放软了语调：“这并不是你的错，离开科伦纳是他们自己在遵从本心后做出的选择，之后发生的那些糟糕的事情都与你无关。你可能不知道吧，在那之后，包括我在内，几乎所有的科学教徒都在由衷地感激并喜爱着你，甚至还包括那些死于神罚之下的我的同袍。”
　　……毕竟谁会不喜欢给自己送钱送任务的NPC呢，说起这话时，她的语气真诚得不掺杂一点水分。
　　“而且，如果真要说这件事到底是谁错了，那也也绝对是那位光明之神的错误。是祂降下了神罚烧死了他们，而非是给了他们真切帮助的你。你不该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头上，善良的人本就不该因为他人的罪恶而谴责自己。”看西泽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带着怔忡与迷茫，她最后又补充了这么一句，给NPC灌心灵鸡汤。
　　很难用具体的话语来形容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话语给西泽带来的震动，西泽被震在原地，惊愕于对方话里所透露出来的意思。
　　不止是那“错在光明之神”这样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语，还有对方所说的“那些死在神罚之下的科学教徒从未憎恨过他”的事实。
　　……他几乎无法想象，那些人在神罚之中触碰死亡的同时，心底还会对他抱着近乎于感激的情绪。
　　西泽是知道这些科学教徒之间有着互相联系的手段的，也正是因为清楚有这么一回事，于是在看清对方说起这话时脸上的真诚后，他才会觉得如此震撼，乃至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咽了咽口水，沉默了许久才还是有些不大确定地出声问道：“……真的么？”
　　谁吃了我的作业一脸笃定：“当然，我们科学神教既然做出了科学电灯装置，无论是早是晚，我们最后肯定都是会对上光明教廷的。”
　　“我们所有人都在感谢你给了我们顺利在纳得奇隆发展的机会。”
　　在说起“科学电灯装置”的时候，她的语气还有些不大自然。
　　不过这可能也是不少玩家的通病了，电灯和科学电灯装置这两个相似的名词说久了大都会让人混淆在一块，就好比她之前有时候就会在亲戚朋友面前说出什么“我关掉这盏科学电灯了啊”之类的话来，引出不少笑声。好在对方精神恍惚没注意到这点，最终还被她给出的逻辑给说服了。
　　在这个人人信仰神明的时代里，让自己所崇敬的神的威名遍布世间，这大抵也是世间所有信徒的最真实的愿望。
　　西泽不会怀疑这些科学教徒的虔诚，毕竟这样的举动在这个世界里就近乎是在否定他人的人格。
　　他相信了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说辞，最终想到了所有事端发生的源头——
　　那位传说中庇佑帝国的光明之神。
　　如果那位所谓的光明之神并未刻薄吝啬地试图将世间所有属于祂的、不属于祂的光明都紧攥在手中，想必此时那科学电灯装置也早已带着科学教徒的期盼点亮了整个帝国。
　　至于那些光明教徒口中所说的所谓偷窃……在看见了教堂外的一切后，这在他心中也早已有了定论。
　　这一刻，那些禁锢在他心中的枷锁终于开始碎裂。
　　……
　　西泽花了不少时间才平复好自己那过于激动的情绪。
　　他不由为这些科学教徒善良豁达的心灵所震撼，带着那点说不清带不明的艳羡与歉疚，他决心这一次他一定要为这些科学教徒办好这件事。
　　他隐隐察觉，他正踏上了一条与曾经计划好的未来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与面前的科学教徒道谢，然后与谁吃了我的作业商量起了后续的合作计划。
　　谁吃了我的作业看过论坛上的帖子，她清楚知道这是她未来在游戏里发家致富的机会。
　　毕竟在此之前，论坛上所有与游戏NPC合作拿分成的玩家都收入不菲，赚到了不少游戏金币，一身豪华定制装备引得不少玩家眼热。
　　碍于她这个账号在游戏里的前期发展路线，她目前都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战斗任务，在游戏里大多时间不是在种地就是在被其他NPC委托种地的路上。
　　作为一个算不上是纯生活玩家的她来说，眼前的这个明显收益不菲的任务对她的吸引力还挺高的。
　　原本谁吃了我的作业是打算自己组织好语言，写好沤肥方法后再加上一些和农业相关的病害防治方法丰富内容后，再把东西交给西泽，但因为对方第二天一早就要跟着商队离开科伦纳，于是她也只能配合着暂缓下线时间，先把将来要印成书的内容写下交给对方。
　　她买好纸笔，当着西泽的面写下了大致的沤肥方法和粪肥、沼液的使用方法。看自己写下的东西满打满算好像也就可怜的一张纸，想了想她最后还在末尾加上了几个最近在游戏里种地时见到过的虫害治理方法补充扩展内容。
　　将写好的东西转交给西泽，谁吃了我的作业放下手里拿着的笔，随口问了一下未来这本书的贩售价格。
　　……在这之前，谁吃了我的作业也问过西泽售价方面的问题，但由于这个时代的书籍定价多与书籍内容、纸张文字数量有关，当时对方也只和她说了一下分成，售价这方面的事也没得到过什么具体的答案。
　　西泽大致看了看这几张纸上写着的东西，最后按着经验估算着给了一个答案：“内容不多，原模原样拓印下来可能最后都无法集成册子。我之后还得再找人专门给你润色一下语句，算上相关的成本这最后应该能卖到二十银币。”
　　“虽然我在这方面可能都算不上是专业，但我能感觉到这里写的内容必然很有价值。就算是最后卖到三十银币，想必也不会影响到它未来的销路。”
　　“二十银币？！”谁吃了我的作业被这个价格惊了惊，问，“这个就不能便宜点么，我看这也就是三四张纸啊。”
　　“如果内容少不能集成一册书，就不能把那册子改小一点，弄成巴掌大小增加页数么。”
　　谁吃了我的作业玩游戏这么久，因为借住在米莉家里一直和这些NPC打交道，她也是清楚这个价格对NPC来说意味着什么。
　　和能去野外打怪捡魔晶、抢劫魔物搜刮钱财的玩家不同，这个价格就相当于不少NPC整整一个月的收入。
　　……要知道，就是科伦纳面向玩家最基础的搬砖工作，搬砖一小时也就是能赚十铜币。
　　“这个价格已经是压低的价格了，”西泽思索片刻，“如果按你说的，在不润色语句的前提下直接编成书册，减少字数压低成本，这或许能把价格再压到十五银币左右。”
　　“不过你这样做的话，最后的成品或许都算不上是什么书籍了吧。”
　　“算不算是你们口中的书籍也无所谓，只要能把相关的知识传递给那些想要获取这部分内容的人就够了。”谁吃了我的作业追问，“这个价格还是有些偏高，还能再压低一下成本么？”
　　在谁吃了我的作业看来，这印出来后的厚度无非也就是自己期末考试时拿到手上的试卷。或许减小纸张大小增加页数后会比现在厚一点，但说来说去也就是这几个字，这个价格对她来说显然很不合理。
　　“再低就不可能了，”西泽解释道，“制作印版的费用，期间的人工费，给你们未来发展科学神教的分成和我能说动其他人动手参与制作的利润，这个价格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在这个时代，知识的价格一直都十分高昂。
　　因为并非是什么生活必需品，贵族之外，能认字的普通平民数量一直不多。没多少人会愿意在这方面花钱寻找消遣，书籍的受众不广，这也使得书商通常只有在提高价格赚到足够的利润后才得以继续存活。
　　谁吃了我的作业踟蹰片刻，突然问：“那假如我放弃我的那部分分成，这之后能再压低多少价格？”
　　西泽被对方话里的意思惊住了：“不要分成，你确定？”
　　“我大概确定吧……”谁吃了我的作业想起了她认识的一些连科学电灯装置都用不起的贫农NPC，“如果他们连做这些都需要付出这么高昂的成本，那就有些太可怜了。”
　　果然，还是这个游戏做得太真实了啊……谁吃了我的作业想着自己刚才做出的决定，有些无奈地这么想着。


第91章 
　　金帛动人心，家中从商的西泽真是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所以在听清谁吃了我的作业说的话后，他才会觉得这么惊讶。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给出答案：“如果您执意不要相关的分成的话，那它未来的售价大致会在十二银币上下。”
　　虽然在这之前就清楚这些科学教徒拥有着极为肖似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的高贵品格，但在亲耳听到谁吃了我的作业给出的答案后，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惊愕。
　　因为这个，连带着他现在说话的语气里也比之前多上了几分尊敬。
　　“不过，您真的确定？这些可是您的心血啊。”尽管之前就有问过同样的问题，可这个看似简短的问句对未来产生的影响却并不小。以至于此时的他看着面前蹙着眉，像是陷入了苦恼挣扎之中下不了决心的科学教徒，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现在确定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属于我的东西。”明明是想劝着面前的科学教徒多为自己着想，多为自己的教廷着想，可没想到他的话一说出口，谁吃了我的作业反而因此下定了决心。
　　“而且钱这种东西么，反正就是够用就好，拿多了也没用。”
　　如果说最开始还是有些舍不得论坛上的网友数次提及的暴富机会，那么现在一想到这些知识也只是她从网络上、课本里查找到的东西，本就不是什么辛苦研究后找到的专属于她的专利，这样再想起这些来就能觉得足以释然了。
　　而且认真算起来，这也就是在某个过分真实的游戏里而非现实，手上拿那么多游戏币也没什么用处。
　　游戏么，最重要的就是图一个开心，她现在这样就觉得挺开心的。
　　“对了，你刚刚说不加分成也要十二银币对吧？”谁吃了我的作业轻咳了一声，说着将话题再一次集中到了售价上，“难道给出所有书籍内容的我能拿到的分成就这点么，你这个价格有点不合理啊。”
　　虽然她心里也在惊讶每卖出一本书后自己居然能拿到三银币的分成，但对着西泽，她很完美地藏住了自己的那点错愕。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是西泽为了能让贫穷的科学教徒拿到足够的金钱发展教派，于是才给出的优待就是了。
　　西泽原本还感动于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说辞，没成想转眼间又对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压价。
　　他条件反射地挺直后背，拿出被自己父亲专门训练出来的谈判的架势，皱着眉绷紧嗓子解释道：“没有不合理，市面上书籍的价格通常都是这样的。”
　　“无论是最开始制作印版，还是中途运输保存，甚至于最后的宣传费用，这些可都不是什么能省钱的地方。”
　　“你刚刚还说它算不上是书来着……”谁吃了我的作业撇撇嘴，“就这么几张纸，别的宣传运输什么的就先不提，就制作一个印版能花多少钱，也就是这么几个字，我看着也没有多复杂啊。”
　　——要知道，这要放在她们学校的印刷店里，这些内容全整合打印在A4纸上，撑死了也就五毛钱！
　　……可能是她与未来的利益相关都彻底没了联系吧，在做出决定后，将暴富的愉悦取而代之的就剩下了这种砍价的快乐了。
　　西泽朝着谁吃了我的作业摇摇头，可能是有之前的高好感度打底吧，此时的他在听到这些十足的外行言论后也没有觉得多生气：“并不是这样的，印版的制作并不容易。一旦某个字的雕刻出了错，那就必须得再重头开始。”
　　“这事做起来并不容易，对制作的工匠来说压力也会很大。”
　　谁吃了我的作业也是第一次从NPC嘴里知道游戏里的文字印刷是个什么印刷法，她没忍住吐槽道：“不是吧不是吧，说好的魔法世界，你们的印刷为什么还是这么古早？！”
　　“就不能一套魔法组合拳下去，或是来个有用的魔法印刷机，书就轻轻松松地被印出来么？！”
　　“您是从哪里听说了魔法印书的消息的？”西泽一板一眼地和对方认真解释道，“或许这些工作魔法师做起来会比普通人要来得更加轻松，但那些魔法师可不是什么愿意纡尊降贵做这种活计的人。”
　　“而您说的魔法印刷机……说真的，即便不说这个，就算是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东西，我至今好像还没从哪里听说过有哪位魔法师能将魔法施加于机械上，让它自己工作的。”所以在此之前，光明教廷的魔法圣灯才会被世人誉为奇迹。
　　谁吃了我的作业沉默了一下，就当西泽以为眼前的这位科学教徒放弃了继续砍价的心思稍稍松了一口气之后，对方开口突然问：“那啥，朋友，你听说过活字印刷么？”
　　西泽头一次听说这个名词：“活字印刷？”
　　如果说别的什么适用于这个游戏时代背景的古代发明还要下线上网查找，那么作为四大发明之一，原理看着简单又在当年的课堂上专门学过的活字印刷，不少玩家几乎都能张口就能说出个大概来。
　　谁吃了我的作业把大致的原理和对方解释了一下：“就是把印版里的全部字符分开挑选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分开刻，然后在印刷的时候把字符排好固定住，把字印在纸上。这样就算是工匠出了错，造成的损失也不会太大。”
　　西泽认真想了想，随即双眼一亮：“真是天才的想法，我之前怎么就没听说过这种奇思妙想呢。”
　　“不愧是那位伟大神明的教徒，如此深入生活、体恤民众的创意，想必也只有祂才会注意到这些。”
　　谁吃了我的作业没理会他的吹捧，上过数年历史课的她自然比游戏里的NPC更清楚自己的老祖宗有多聪明：“那如果减少这边的浪费，应该能再降下两枚多银币。”
　　“如果您愿意用这项改进技术作为交换，我或许还能以此和我的父亲砍价，将价格压到九银币左右。”无愧于玩家口中的“财神”之名，西泽毫不收敛自己愿意帮助这些科学教徒的立场。
　　“九银币啊……”谁吃了我的作业觉得游戏外五毛钱的东西她要是努努力，总是还能再往下砍一砍，但她又实在没什么能继续砍价的理由，只能试探着编个理由，“要不八银币吧，我觉得八听起来更吉利，如果把这当做是售价，想必未来的生意一定会更加红火。”
　　她说话的语气听着还有几分笃定。
　　……不过也是，就算是不说什么吉利不吉利，便宜的东西肯定会比降价前卖得更顺利，这都能算是一个铁律了。
　　在这个世界，这种由谐音衍生出来的幸运数字和现实世界显然是不一样的。
　　西泽并不觉得八和九之间有什么区别：“这……吉利不吉利和这两个简单的数字也没什么关系吧。”
　　谁吃了我的作业摆手：“不，你不知道，在我们这些科学教徒流传下来的文化里，八就意味着发财。不说别的，带着这个数字的定价后，它绝对能吸引所有科学教徒的视线。”
　　“相信我，改成八银币，绝对能发财！”
　　西泽将信将疑：“……是么？”
　　谁吃了我的作业义正辞严：“当然。”
　　西泽并不会怀疑面前科学教徒的话语，不只是因为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个信仰神明的时代，世人会自然而然地对这些迷信的说法给予肯定，更是因为对方在之前表现出来的品格深深地打动了他。
　　这样的人，这怎么可能会对他撒谎呢？
　　西泽看了看谁吃了我的作业，思索片刻咬牙道：“好，那我试试……”
　　直到他告别谁吃了我的作业拿着手上的离开后，这才反应过来一些不对。
　　也不是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说法，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科学教徒，而是反应过来了这些互相之间有所联系的科学教徒想必都早早知道了如何沤肥，如何防治虫害，本身就剔除出了目标客户的范畴，就算是定价吸引人也没有任何用处。
　　……
　　科伦纳魔法工会里，大魔法师博格待在属于自己的魔法研究室里，工作台上的羊皮纸卷上画着一个半成品魔法阵，桌面上还摊开摆放了几本靠着自己大魔法师的名义，从不对外开放的隐秘藏书室里借来的相关魔法书籍。
　　这些书籍大都是先前那些研究“魔法起源”相关内容的大魔法师在崩溃前写下的研究笔记。
　　不少人觉得这些书籍里记载的都是能让人变得混乱疯狂的邪恶文字，曾一度想着将它们全部烧毁。但这些记录严格意义上来说又凝聚了无数大魔法师的毕生绝学，抛开那些或许会碰触禁忌的魔法，剩余的那些内容对其他的那些魔法研究又存在着无法替代的价值。
　　于是这些研究笔记最终收归在了不对外开放的藏书室里，除却那些有足够实力保护自己的大魔法师之外，无人有资格碰触到他们。
　　博格就是这个偏远城镇唯三有资格见到这些研究笔记的大魔法师之一，因为要借到这些书继续自己的研究，他还特意遣退了自己的助手。
　　而对于埃布尔所说的“和其他大魔法师一样陷入疯狂”的警告，他并不觉得这事最后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觉得对方是警惕过了头。
　　毕竟他手上有着这么多记载了其他大魔法师陷入疯狂前的研究笔记，在这些失败案例作为反面教材的前提下，他绝对能避开所有错误取得最后的成功。
　　……更别说他的研究进行到现在，至今都还没遇到过什么大问题。
　　博格翻阅着这些研究笔记，最后按着自己的判断避开那些有可能会造成失败的虚假答案，小心翼翼地在羊皮纸上写下了最后的几个魔法符文。
　　魔法阵直到此时终于成形。博格尝试着用魔力画出法阵，使用他编写出来的这个魔法。
　　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使用这个魔法的经历，他靠着感觉试着用魔力画了好多次魔法阵，这才成功使用出了魔法。
　　而在魔法阵成功画出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也开始隐隐有些发热。由于他清楚知道自己编写出来的这个魔法作用于双眼，此时的他也并不把这当回事。
　　直到他睁开眼，看见了从自己身上延伸出来的半透明的丝线。
　　它们向上不断延展，径直穿过了屋顶，也不知道丝线的另一端最终落在了哪里。
　　——像是什么梱缚在猎物身上的蛛丝，也像是那些连接在木偶身上的提线。
　　在看清它们的同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博格突然无端地就想到了这个。


第92章 
　　魔法研究室里，博格看着那些自身上延展向上的半透明丝线，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乍一眼看清它们的模样后心中生出的古怪感觉里挣脱出来。
　　这些东西到底都是些什么？
　　恢复了一些理智的博格看着眼前的这些半透明丝线，实在是有些拿不准它们的用处。
　　他试探着着想伸手想去触碰，手指最终却直直地从中间凭空穿过，摸不到实物。
　　……不过想想也是，假如真的会有这么多线实实在在地捆在他身上，就算它们看着实在纤细得可怜，但在过往的几十年里他怎么着也会有点被束缚的感觉。
　　他是为了能看清世间魔法的起源，于是才设计出来了这个魔法阵。而在魔法成型产生作用后，除了这些有些怪异的细线，眼前的景物和往常相比好像又没有其他肉眼可见的变化。
　　——所以说，这些线的另一端连接的就是世间魔力的源头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想到这个困住了世间所有魔法师几十乃至上百年的难题即将在自己手中解开得到最终答案，博格的心头一阵狂跳，一时之间简直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激动。
　　他几乎能想象到未来自己的画像会与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师、甚至是那位至高的魔法之神一起，被挂在帝国所有魔法工会的殿堂里受人瞻仰的画面。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名讳被世间无数魔法师用或崇拜或艳羡的语气提起，即便是在边境线另一端的魔物口中或许也会有说起他生平的声音。
　　就算是早已成为大魔法师的他在这几十年里对名利已然习惯到了厌倦，但是当这个情景骤然出现在他脑中的刹那，博格的呼吸声还是不免为他想象中的这个可能而变得越发急促混乱。
　　他快步走到窗边，动作间扬起的灰尘与窗框上正在作用的魔法阵在阳光中一齐若隐若现。还没来得及推开窗，探头出去看看自己身上的这些细线另一端到底连接着什么，站在窗口的他就已然得到了答案。
　　窗外，无数密密麻麻的细线从街道上的镇民身上延展而出，看着像是霸占了整个科伦纳的上空。它们一头系着地面上的人，另一头直直隐入云端，看不见踪影。
　　这场景看着着实有些诡谲，博格当时就被窗外的场景吓了一跳。好在作为大魔法师的多年阅历还在，他深呼吸几下勉强压下了自己心里越来越浓重的不安，维持理智开始仔细观察分析窗外的具体情况。
　　窗外，不只是那些进出魔法工会的魔法师，就是那些骑着科学自行车往来的普通镇民身上好像也同样都连接着这样的半透明细线。
　　他们并不会使用魔法，要说什么魔力来源自然也算是无稽之谈……难道说，他研究出来的这个魔法阵果然还是出问题了么。
　　从成功骤然跌落失败，这让博格不免有些懊丧。他慢吞吞地回到工作台前检查自己设计出来的那个魔法阵，来回看了四五遍愣是没看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至今仍有着大魔法师对自己魔法的绝对自信，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于是下意识地给自己找借口，他突然想起了以前某位大魔法师所提出的理论——
　　对方表明世间万物体内均有魔力存在，只是大部分人体内的魔力值含量太低无法达到具象化使用的阈值，于是他们才无法成为魔法师。
　　“能使用魔法、体内存在魔力”，这些算得上是所有魔法师得以区别于普通人的最根本的存在，这甚至都能算得上是魔法师们的骄傲根源。
　　当时在这个几乎没有任何实例作为依据的说法出来时，即便对方的观点在理论上貌似能说得通，但无法接受自己与普通人等同的魔法师都只当这是个笑话，即便是博格自己，他当时在听说了这个理论的时候也只觉得对方是在说梦话。
　　……不过就从现在魔法阵成功启动后看到的景象上来看，对方的这个理论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博格看了看自己身上连着的那些细线，思考片刻后决定去藏书室看看。
　　当时那位大魔法师所提出的相关的理论他也只记了个大概，他想再去藏书室里找出写着对方相关理论的书籍好好研究，说不定最后能在结合对方所提出的这个论断的同时，还能再加上他设计构建出来的这个能成功运行的魔法阵，另类证明世间魔力来源于天空。
　　……
　　大魔法师博格走出了魔法研究室，来到了魔法工会的藏书室里。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并没有停止那个正作用于自己双眼的魔法。即便是那些看着有些碍眼的细线分割开了眼前的景物，他也下意识地选择了继续将它们留在自己的视线中。
　　……当然，如果他能跳脱出朦胧的“本能”一词察觉到原因，就能发觉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不安作祟。就像是在不得不与猛兽共处一室前提下，即便对方看着再怎么温驯听话，恐惧还是会让人下意识地紧盯住对方的动作，妄图清楚掌控住对方的全部动向避开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
　　通常来说，那些在世人看着过于荒谬的理论一般都不会被魔法工会收录。但谁让说出这话的人居然还是个大魔法师呢，于是这些看着叫人发笑的文字也跟着一并流传到了每个城镇的魔法工会里。
　　不过博格也是没想到，不久之前他还觉得这些东西塞在藏书室里就是些没用的、只会占地方的废纸，现在却又突然觉得上面可能写满了真理，人生的际遇不得不说还真的就挺奇妙的。
　　藏书室里的书都是分门别类地摆在书架上的，博格也记不清这本书到底被放在了哪里，他只能先在大厅里环视一圈，尝试着找到大概放着这本书的书架，找到书存放的大致位置。
　　也就是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就扫到了一个与周围其他人看着都格格不入的身影。
　　和藏书室里其他所有魔法师不同，她站在那里，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其他东西。那遮天蔽日、出没在所有人身上的半透明细线，唯独在她身上破了例。
　　博格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被打破，他现在也不用再找什么书了，眼前出现的这个魔法师就是摆在他眼前的“真实反例”。
　　能出现在魔法工会藏书室里的人只会是魔法师，而说一个魔法师身上没有魔力、无法和其他魔法师一样从“魔法起源处”得到魔法，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尽管他并未发觉是哪里出了差错，但他的魔法最后还是出了问题么。
　　可如果真是他的魔法出了问题，那那些缠绕在所有人身上的丝线又是些什么？！眼前的这个魔法师到底与其他人相比有什么不同地方，能独独让她成为目前看见的唯一的例外？！
　　一时间，博格的脑子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
　　他的眼神木然地看向前方，长久而无神地定格在了对方身上，以至于被他注视着的那位魔法师在发现不对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没察觉到对方已然发现了自己。
　　“你好，请问您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么？”不同于其他镇民喊着“博格大人”时恭敬又卑微的语气，开口询问的这位魔法师语气平淡，礼貌地说出这句开场白后，好似就只等着对方给她发布任务。
　　看着对方直直地走到他面前问出这样的话来，没法当做没看到的博格只能提起精神，勉强地笑笑应付道：“不用了，我没事。”
　　“……谢谢关心。”他看着面前陌生的脸，压下询问的冲动和对方道谢。
　　当然，假如他能看到那些只有玩家能看到的ID，看到“椭圆非圆”这四个字眼，想必此时他就能反应过来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熟人，说话时也能少一分拘束，说不定现在真的就能把话直接问出来了。
　　要知道，当初他能下定决心研究这些，还多亏了和椭圆非圆的那番意外的谈话。如今虽然换了张脸，但人还是那个人。
　　“是么……”椭圆非圆看着眼前的大魔法师，回想起对方刚才一直死死盯着自己，像是触发了什么任务剧情，仿佛有什么隐秘的话要和她单独说的样子，沉默片刻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我能请问一下，您知道陨落遗迹么？”
　　在几天前，那批从寂静之森回来的玩家做完了帮自然之神给顾烨送魔晶的任务后，他们再一次从顾烨口中得到了下一阶段的“去往陨落遗迹”的任务。
　　任务栏里没有给出一点相关的提示，玩家们也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四处询问下一阶段任务的相关信息。
　　眼见着问过所有还算是相熟的NPC后都没得到相关的消息，黄金单边想起了自己那位一头扎进魔法工会藏书室的亲妹妹。抱着说不定消息会出现在书本上的想法，他也试着开口问了问椭圆非圆有没有在书上看到过陨落遗迹的相关内容。
　　虽然当时椭圆非圆表示自己不知情，但那个隐藏任务以及陌生的地名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象。
　　如今眼看着藏书室里有个NPC站着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她，说话时还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话里话外都像是藏着些什么重要的消息，这让椭圆非圆瞬间就想到了黄金单边那个至今好像还没有什么突破口的隐藏任务，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问出了这样的话。
　　……不过鉴于她这个除了提供内燃机图之外，看着与任务没什么其他关联的玩家可能到最后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她决定趁现在先把眼前NPC对待脸截下来，未来让黄金单边自己找过来问话。
　　“陨落遗迹是么……”博格愣了愣，混乱而又无法抑制的思维让他此时连回答的声音都有些呆滞，“我好像是有点印象。”
　　椭圆非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真能问出点东西来，她继续追问：“那您能具体和我们说说么，那个陨落遗迹到底是什么？”
　　博格思索片刻，入眼所及细密丝线让他实在难以集中精神，一时之间想不到自己究竟是从哪里看到这个词汇的。
　　他摇摇头：“抱歉，我对这些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
　　“好吧。”椭圆非圆闻言也不继续问了。
　　她止住话头，心里只想着回头有空把这事转告给黄金单边，想必她那位全程参与了任务的哥哥一定比她这个只提供了技术支持的玩家能问出更多的东西来。
　　……
　　夜晚，仍苦恼于这些神秘细线到底是什么的大魔法博格完全没有睡觉的心思。
　　就算是他的魔法可能存在问题，并不能起到他预想中的能让他看见“魔法起源”的作用，但在魔法运作之下，既然是突然出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例外，想必也一定会有具体原因在里面。
　　抱着这样的想法，带着心底那些隐秘的不安，他又一次检查了他画出的这个魔法阵。
　　而这最后的检查结果和他在此之前做过的十几次验证再次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这个魔法阵并不存在任何问题。
　　得到相同答案的博格烦躁得不行，耐心被彻底消耗殆尽。这使得他在拿起研究笔记，翻阅那些大魔法师留下来的资料时，动作里看着都多了几分没轻没重。
　　科伦纳里只有三个大魔法师，翻过这些书的也就只有博格一人。因为看过这本书的人并不多，书页还很新，再加上他翻书时比以前也多了几分浮躁，粗心大意之下，几页纸居然直接合作一块被他一起翻了过去。
　　博格大致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本以为会是他预想中的魔法研究相关内容，最后却发现这上面尽是书写者陷入疯狂后留下的疯癫呓语。
　　这些细碎的、莫名其妙的文字在他看来没有一点用处，无论是在以前还是在以后，他必然都不会有仔细研究这些语句的打算。
　　正打算直接把书翻回前面有研究价值的研究笔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书页上写着的“透明丝线”上。
　　……或许也是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着那些从自己身上延伸出来的细线吧，以至于他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的东西，最后就一下子看见了这个字眼。
　　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思看了一下内容，博格终于看清了那段话。
　　[我看见那些透明丝线贪婪地将魔晶从垂死的躯体中拖拽而出献给了他们的主。
　　我看见扭曲缠绕着的蚂蟥从神座上落下，最终落到地上寄生于所有人的肺腑。
　　我看见两脚羊的血肉淌满餐桌，垂死时仍无知无觉地虔诚跪倒在地感恩屠夫。
　　我发现我们早已深陷深渊，活在噩梦之中……]
　　后面的字因为写得太过潦草，博格已经有些辨认不出来了。但就是这些他能辨认出来的文字，这些大魔法师陷入莫名疯狂绝望后留下的字句他也有些看不懂内容了。
　　而他唯一能勉强看懂的，或许也只是这第一句。
　　但“魔晶从身体里拖拽而出”？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在历史上，人类和魔物体内不会有魔晶存在，这几乎已经能算是一个公认的事实了。
　　——他果然是疯了。
　　博格想笑，但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嘴角发僵，最终笑不出来了。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将书页往后翻，看起了那些在此之前，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仿佛梦呓般轻飘又混乱的字句。
　　……
　　游戏之外，研究所里，书山这个账号现在的拥有者一觉睡醒，开始和自己那些游戏外的同事一起研究起了自己在游戏里用截图截下来的，魔法工会藏书室里的书籍内容。
　　可能是和其他游戏外的同事不同，在游戏里待久了的他在进行魔法检测成功进入魔法工会后，怎么着也学会了几个有的没的的魔法。
　　眼看着自己截下来的资料不但有游戏背景资料，不知怎么还混进去了一个水系魔法，书山坐着一边读，一边无意识地用心专注描绘出了法阵。
　　一个水球突然凭空出现，成型后“啪嗒”一声砸到了旁边同事的脸上。
　　同事转头：“你疯了，工作时间你还开这种玩笑？！”
　　书山：？？？
　　书山一脸懵逼：“……啊？什么玩笑？”
　　……
　　半小时后，从监控中看出了问题所在后，书山被带着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从最后拿到的CT片里能看出，他的胸腔里出现了一个衬衫纽扣大小、不注意看就能直接被忽略掉的异物。
　　看形状不像是什么肿瘤，反倒像是游戏里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能经常接触到的魔晶。


第93章 
　　书山觉得自己可能是活在梦里，不然他的人生怎么可能突然会有这样意外的发展。
　　作为负责这个项目的研究人员之一，他也是在不久前拿到这个《弑神》账号的。
　　在更早之前，“书山”这个游戏账号的临时使用者是一个语言学家。
　　本来按理说，账号也不会说突然转让给他让他来支配使用，但由于整个科伦纳里目前已知藏书最多的地方是魔法工会的藏书室，为了能通过魔法检测成为魔法师，然后合法进入藏书室免费看书，这个账号最后兜兜转转落到了他手里。
　　也就是因为这个，在这次之后，网络上关于《弑神》“账号数值在注册后锁定，就算是不断更换游戏人物也不会再出现别的变化”的默认守则被证实是个错误。
　　玩家的各项数值确实是会锁定，但是账号却不是这样。只要更换游戏账号的使用者，游戏里游戏人物的各项数值自然而然地会跟着出现变动。
　　同一个账号在更换其账号使用者后，也能在魔法检测中由不达标转变为合格，最后成功进入魔法工会成为魔法师中的一员。
　　……假如从现在突然在全身检查后，发现胸腔里出现神似魔晶的异物的事实上来看，与其说是玩家在游戏里各项数值锁定，不如说是《弑神》这个游戏将玩家在现实的真实情况投射进了游戏里。
　　当然，为了防止恐慌，这个消息在之后暂时也不会散布出去。
　　书山坐在长椅上，检查后拿到的CT片在给他看过一眼并将实情告知他，让他清楚自己身体里已经出现异物后，就被其他人很快拿走，也不知道被拿到了哪里。
　　要不是他的身边还坐着他那位兼任他们研究室项目负责人，也是带着他一起做项目的导师，他怕是都要觉得自己没睡醒。
　　说真的，他都快觉得自己几十年来建立出来的世界观都快裂了。
　　书山艰难出声：“老师，CT片里的那个异物真的是……真的是魔晶，而不是什么肿瘤么？会不会是一不小心就给看岔了？！”
　　……他现在真就恨不得是自己平日里不注意健康，最终导致身体里长了个肿瘤。
　　说一下子就接受事实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书山现在都还觉得有些恍惚，在想那个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水球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挣扎之下，他忍不住出声询问坐在他身边的导师，向这位他一直以来都很尊敬的人寻求答案。
　　导师给出了肯定答案：“看错的可能性不大，事实上在将最后的结果告知给你前，他们就已经来回确认了许多遍。”
　　“从CT片里能看到，它的边缘有着过分规则的形状，不可能说是肿瘤之类的东西。结合你能使用……使用魔法的情况，再加上其他相关的检查，最后的答案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了。”
　　即便是在之前就听过同样的话，但在他的导师再一次和他说出这个答案后，书山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一刻，眼前的这个原本科学的世界在他看来都瞬间变得魔幻了起来。
　　就算是他年纪不大，接受信息的能力还挺强，但乍然知道这个消息，书山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他不由想到了市面上那些影视、小说作品里的超人和修士，忍不住担心起自己未来的处境了。
　　……更别说，党同伐异本就能算是人类这种社会性群居动物的本能。当与周围所有其他人都出现不同的时候，作为“异类”本身怕是也很难安定下心来。
　　书山的声音里都带上了点虚幻缥缈的意味：“那这个世界还算是科学的么……我在此之前受到的教育，我这些年来学到的东西……”
　　因为心情过于慌乱，连带着此时他的言语听着都有些混乱。
　　“当然。”导师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这让书山冷静了不少，“我们观测着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我们观察着宇宙中的各种规律，如今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过是一种全新未知的、从未在历史记录里出现过的科学现象，它或许接近与影视作品里的魔法，但它绝不与科学相悖。”
　　“举个例子吧，就像是更早之前的人类用树叶、用陶碗去河里取水，但现在的人类呢，我们有高压水枪，我们懂得让水往高处流的虹吸原理，我们只要打开水龙头就能省略那些繁琐的取水步骤轻松得到每天必须的水。这些在古人看来或许都能被夸上一句‘仙术’的东西，但无论你我都清楚它们的原理，知道这是科学规律。”
　　“而你刚才使用的那个所谓水系魔法，这或许只是一种区别于以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全新的使用水的方法罢了，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原理而已。几千年过去，社会发展至今，接收了几千年间先祖流传下来的智慧结晶，我们理应该用更理智、更冷静的态度来应对如今发生的这一切。”
　　“我们现在只是看到了更加真实的世界，这或许是一次和过去处境相似的新的轮回，但现在的我们却也不是当时的那些人了。”
　　书山听完了导师说的所有的话，在对方平静的话语中，他逐渐从世界观突然崩塌的混乱中恢复了理智。
　　对方说的确实没错，他把这些当做是区别于科学的东西，这一切大抵也只是因为不知道这些在此之前从未在这个时代里出现过的“魔法”的原理罢了。
　　……想明白这些或许并不难，他在未来冷静下来后可能也能自己想通。但遇到事情后旁观者往往比自身会来得更加理智，托他导师的福，他现在就提前将自己的世界观重新建起来了。
　　书山深呼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坚定：“是的，您说的对。”
　　……
　　会议室里，负责《弑神》游戏研究的几位负责人聚在这里。
　　因为事态紧急，有些相关负责人一时之间来不及到达会场，同时也为了能将消息迅速上报，会议桌上甚至还有几台连通了视频通话的笔记本电脑摆在桌面上，场面看着甚至还有几分古怪的味道。
　　会议桌前的大屏幕上，主讲人将那些与《弑神》相关的各项资料投放到屏幕上，说起了相关研究员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游戏相关的各类猜测。
　　“……或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古怪游戏并没有恶意，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相比起将希望寄托于那个投放游戏、尚未明确知道其具体目的与态度的未知文明，我们最好在现在就做好未来战斗的准备。”主讲人顿了顿，然后在屏幕上放出了CT图与游戏里玩家魔晶截图的对比。
　　……在这之前，为防打草惊蛇，他们都偏向用更隐秘、更稳妥的方式进入游戏，接触并通过游戏来了解那个未知的高级文明，但就从现在的局势来看，那颗突然出现在游戏之外现实世界的书山体内的魔晶已经打乱了节奏，并让他们不得不思考一个更残酷、更恶劣的可能了。
　　主讲人：“书山在进入游戏，学习游戏里提供的魔法技能后，那本该只出现在游戏设定里的魔晶也跟着出现在了现实。而在游戏设定里，魔晶通常都会作为能源来被游戏里的NPC所使用……也许那个投放了游戏的文明就是为了取用魔晶，于是才将《弑神》投放到了地球。”
　　他在这个严肃的会议室里说着那些专属于《弑神》玩家的游戏名词，这与环境氛围造成的奇异反差此时却没人能因此笑得出来。
　　……游戏制作者的目的未知，所有发出去的私信都收不到任何回音，再结合着本该只是游戏道具的魔晶被带到现实，这确实很难让人放下心来。
　　“而在这之后，除了书山外，相信未来或许还会涌现出更多的‘异能者’。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为防社会治安因此而出现紊乱。”
　　主讲人说完便停下了话语，会议室里因此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无论是地球已然被那个未知文明当做是能源养殖场的可能，还是那个必定会发生的秩序混乱的糟糕未来，这两者无论是哪一个都让在场的这些人觉得头大。
　　过了好一会儿，有更偏向稳妥方式的负责人出声问道：“那现在呢，我们现在是否要收回全部账号，并将游戏的玩家群体，也就是那些未来会定向出现异能者的人员锁定，抑或是直接禁止游戏传播，选择尽量将损失控制在最小范畴中？”
　　“控制在最小范畴中，你这样这如何能保证将损失减少到最小？”坐在会议桌上的另一个负责人叹了口气，“游戏本身就未受官方部门管制，所有账号的管控权全在这个游戏的制作者手里。难道说让我们按着信息找上门，大张旗鼓地走进小区，走进他们的家，然后要求那数百名玩家将自己的游戏账号转出？”
　　“这无非是在最开始就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罢了。”
　　“确实，我们不能再继续人为制造混乱，但我们也无法彻底根绝如今已经发生了的那些事情与正在暗地里悄然进行的变化。而即便是严明禁止游戏的传播，我们也改不了如今正在被旁人觊觎的现实，甚至还反而将我们往越发劣势的方向上推。”会议桌的某个座位上，说话的人的声音从摆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里传出。从屏幕的边角里，隐约能看到军装的领子。
　　“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们必须要尽快弄明白那些近似于魔法手段的相关原理，做好未来时刻会发生战斗的准备。”
　　“至于那些游戏里的魔法……连作为更晚进入游戏的二测账号的拥有者都已经在现实中出现了异常，我们现在就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为未来魔法的出现做铺垫了，尽量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第94章 
　　《弑神》的限时活动时间过了大半，顾烨只是看了看目前立志参与限时活动的那些玩家的声望值涨幅，就大概能清楚这次游戏活动的最后胜利者是谁了。
　　就目前来说，谁吃了我的作业算是最近游戏里整个玩家群体中声望值涨得最快的人了。
　　和顾烨“限时活动期间新事物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科伦纳”的预想不同，可能是近来也没出现什么规模比较大、对战boss比较强的城战吧，那些顾烨想要的奇思妙想一个都没有，反而是纸牌麻将这类异世界的娱乐方式在科伦纳城中大行其道。
　　……天知道顾烨在遇到一个三缺一组不成牌局，最后愣是脑子一懵，跑到他面前问他打不打牌的神父后是个什么心情。
　　而相比起白日做梦或是余晖这类在游戏里比较出名的玩家，果然还是谁吃了我的作业这样的老实玩家最叫人放心。毕竟她不会搞骚操作，未来想必也不会带着卫兵出城冒险打天下。
　　就算是未来会被授予官职，也不至于叫顾烨腆着脸找上门，问镇长能不能专程在科伦纳设立一个“娱乐卿”的官职，让镇长掏钱请玩家教镇民打扑克搓麻将，娱乐人生。
　　在活动即将正式宣告结束的前一天，顾烨便走出房间，准备在晨起祷告后，专程去找镇长“聊聊天”，将他的意向透露给对方。
　　也就是在他走进祷告大厅后，他在今天再一次见到了那几个悬在玩家头顶，看着有些陌生的玩家ID。
　　不同于其他普通玩家在游戏时略显懒散随意的坐姿，这几个玩家挺直脊背端正地坐在座椅上，脸上那明显不同于周边其他人、甚至是其他玩家的认真严肃很是吸睛。
　　他们甚至都没怎么用白日做梦在攻略贴里写下的“跪地大哭假装虔诚”的方法，只凭借着这副和周围其他人都不同的做派，仿佛鹤立鸡群般在短短几天里就吸引了不少教堂内神父修女的注意力，连带着主持整场晨起祷告的主教不时也会对这些人多上几分关照。
　　……当然，这或许也有白日做梦写下的攻略贴里的招数来回都被想要转职牧师的玩家用烂了，后人不得不自己独辟蹊径的原因在里面。但即便是如此，顾烨总觉得这几个玩家看着还是有些不对劲。
　　通常来说，玩家进入游戏就是来寻找快乐的。就算是在《弑神》里转职牧师的前置剧情过得像是在教堂打卡上班，可最后想必也不会有人真跟坐班一样过这段前置条件。
　　但这些人却并不遮掩，他们在教堂里老老实实不摸鱼、不开小差，祷告完了也不像是其他玩家那样转身离开继续自己的游戏日常，还是继续留在教堂里刷主教好感度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撞见这样的玩家，就算是为了提高自己转职牧师的成功率，那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更别说在这之前，这几个ID在顾烨看来陌生也是真的陌生。要不是最近在教堂里看见了这几个ID，他都要觉得游戏里实际上就没有这几个人。
　　以顾烨每天都要在游戏里粗略看一眼每个玩家的所作所为，防止他们搞出什么大动作的习惯来说，在这个游戏里的所有出现过数次的玩家ID他都不可能会觉得陌生，这样的情况看着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难道说是另一头的异世界发现了什么不对，于是直接转变了最开始仅派出几人进入游戏仅为小心试探的做法，让更多人涌入了游戏？
　　结合着目前出现的所有异常，顾烨最终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还有之后，他是否能与这些人接触，进行合作？
　　……不过，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最终使得这些人突然改变了自己的原定计划，以至于在游戏里都直接展露出来了几分过于明显的异常呢。


第95章 
　　游戏举办的限时活动终于到了最后结算的时候。
　　最终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排名第二的白日做梦和排名第三的余晖这两个在其他人看来的夺冠大热门反而落了下风，限时活动最后出来的排名第一的玩家反而是谁吃了我的作业这个在大部分人看来都陌生得很的ID。
　　以至于当限时活动的最终结果发到所有玩家的游戏界面中时，看着游戏系统统计出的排名及ID后方代表着声望值涨幅的数字后，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如今前者先下手为强，在游戏里弄出来的扑克麻将在科伦纳有多流行大家也不是没看到。而后者更是在活动期间直接当着NPC的面带着玩家攻破了三处魔物据点，无论是期间展现出来的聚集玩家进行集体活动的领导力，还是处于混乱战场三进三出依旧活蹦乱跳没死回出生点的游戏操作都让人忍不住咋舌。
　　而谁吃了我的作业呢……
　　说真的，要不是突然在活动结算的时候看到这个ID，指不定不少玩家都不知道游戏里居然还有这号人。
　　游戏群里，看着公告里贴出来的陌生ID，不少玩家临时下线进群八卦，猜测这个谁吃了我的作业到底在游戏里都做了些什么，以至于她最终打败数位《弑神》知名大佬玩家，成功在限时活动里登顶。
　　【有谁知道谁吃了我的作业是哪位啊。他到底在活动期间做了什么大事，怎么突然就变成限时活动的胜利玩家了？】
　　【没听说过，我也不清楚。没看见科伦纳最近出现什么现代产物，按理说声望值涨得这么厉害的玩家，我在限时活动的结果出来前，怎么着也应该能听到点风声啊。】
　　【别不是游戏的统计系统临时出问题了吧。】
　　【这应该也不至于吧，要真出问题人家制作组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发出来给我们看。】
　　【诶，等等等等，我好像对这个ID有点印象。我上次偶然做任务时路过附近的时候，好像看到她在教一群NPC沤肥来着。】
　　【啥，沤肥？就靠沤肥成功在限时活动里取胜么？！真的假的？！】
　　【没说是只靠沤肥啊，我说我看见了她在游戏里教NPC沤肥。我觉得吧，连沤肥都会，她应该是个种地小能手来着。靠着这门手艺她狂刷NPC的好感度，完了声望值上涨，最后获得了胜利。】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啊，我们炎黄子孙，种地什么的都是本能啊。靠着这门手艺获胜的话，我觉得我能接受。】
　　【而且我们再来看看排名第二的白日做梦啊，他靠着扑克麻将起家，就这样刷声望值还硬生生刷到了第二名。和他比起来，我觉得教人沤肥获胜真的就没毛病。】
　　【确实，连在城门口搓麻将打扑克都能取得名次，如果真让他获胜了，这才是对这次排名在后面的我们的侮辱啊。】
　　留了人在魔法工会门口等NPC博格现身，然后就跟着大部队从临时传送点往科伦纳赶的白日做梦无聊时抽空下线，一进群就看见了群里的讨论。
　　【这怎么会是侮辱呢，这些都是科学的娱乐，它们带着使命从基层渗入，最后将科学的威名散布于整个科伦纳，这怎么能被说是普普通通的扑克和麻将呢，它们可都是科学的先锋战士，最后要是真的是我胜出了，那我肯定都不会觉得意外。只是可惜了，和我那“从基层做起”的宣誓相比，果然还是那位作业兄的“农村包围城市”来得更高明啊，服了服了。】
　　白日做梦的现身显然让这个本就不平静的玩家群瞬间沸腾了。
　　【你要是最后赢了，你当然不会觉得意外啊，你只会觉得惊喜。】
　　【实名怜爱排名第三的余晖大佬，带人围殴小怪抢地盘，好不容易靠着这个辛苦涨上来的声望值，最后居然就这么输给了一副扑克牌，换我我肯定觉得憋屈，要在群里骂街了。】
　　【余晖大佬是真的大气，游戏也是真的坑。】
　　【说真的，早知道沤肥可以的话，我当初就背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进游戏教NPC养猪了。这要是成了，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
　　游戏中，由科伦纳的镇长处理公务所设置的政务府前，谁吃了我的作业被两个卫兵一路带到了这里。
　　不得不说，和之前城战打完恶魔结束后，发奖励的顾烨只随意把东西往余晖手上一塞叫他们自己分的场景相比，这次限时活动奖励的派发无疑是惹人注目的。
　　虽然这两个卫兵看着数量并不多，但在和过去那些经历的对比下，这样的排场确实能算得上是“主角待遇”了。
　　谁吃了我的作业在其他玩家艳羡的眼神里走进了政务府，走到了镇长面前。
　　镇长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年纪算不上多大的少女，一时间甚至无法将其与科伦纳镇民口中赞不绝口的“农活老手”联系在一起。
　　“您就是那位谁吃了我的作业大师？”为表尊敬，即便他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古怪得过分，他还是读出了谁吃了我的作业的ID全名。
　　听到对方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读出她的整个ID，谁吃了我的作业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说：“对，就是我，我就是谁吃了我的作业。”
　　“是么，真没想到啊，您居然在这个年纪，就能做出这样伟大的成就来。”镇长夸赞道，“在今年，我们科伦纳的小麦长势如此喜人，长出来的麦穗能如此饱满，这全都是您的功劳啊。”
　　“您的才华是如此得出类拔萃，放在一边不管简直就是一种可耻的浪费。如果可以的话，请问您愿意在科伦纳，担任农事官一职么？”
　　镇长的夸赞全发自内心，给出这样的职务也并非全是教堂里的那位圣骑士的指示。
　　甚至于在昨天的圣骑士顾烨只是将这个话题稍微地开了个头后，明白了这里的光明教徒可能并不会排斥一个科学教徒在光明之神庇佑下的帝国任职的镇长就很快接下了话头，几乎是欣喜若狂地迅速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他当时的模样几乎是在说明，假如没有“光明与科学对立”的前提，这位不必考虑到这些叫人为难的政治因素的镇长会在这之前，就主动开口，邀请谁吃了我的作业与他一起建设城镇。
　　也是，在亲眼看过了城外那些饱满丰盈的麦穗后，谁会不希望这幅美好的画面永远地出现在科伦纳呢。
　　农事官啊……一听就是未来让她继续带薪种田的活动奖励，结合她在游戏里的前期路线，最后给她这样的奖励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相比起其他玩家的活动日常，每天一上线就是要去种地，这过于单一的游戏内容看着反而变成了她的负担。
　　谁吃了我的作业踟蹰片刻，最后开口拒绝道：“抱歉，镇长，我觉得我的人生除了眼前的土地外，还应该有更多其他的东西。”
　　“您确定？”得到拒绝答案的镇长愣了愣，开口挽留道：“谁吃了我的作业大师，我们会给予您每周两银币的丰厚周薪，在其他方面也会竭尽所能给予您最优厚的待遇，您真的要拒绝这一切么？”
　　谁吃了我的作业显然并不会被游戏里的那点虚拟货币所诱惑，依旧坚持道：“抱歉，我想有更多自己的生活。”
　　镇长很快回想起了他看到的那些关于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资料。眼前的年轻大师在打理好田地后，那与其他科学教徒格外趋近的、帮人跑腿做事的“助人为乐”的日常。
　　……更多的自己的生活？是更多地在土地之外帮助其他人的生活吧。
　　镇长实在是想不通，相比起帮助科伦纳种出更多救命的粮食，帮人跑腿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还能有什么浪费眼前这位科学教徒宝贵时间的必要。
　　真不知道那位科学之神到底都对他的教徒说了些什么，以至于那些科学教徒在“助人为乐”这事上拥有着甚至能算是反常的执着。
　　即便之前曾在心里多次夸赞这些科学教徒的好心肠，觉得他们和那些只说不做的光明教徒相比，确实是真的在用行动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可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抱怨起了这该死的助人为乐。
　　镇长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克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使自己不在这时候露出什么狰狞神色来：“当然，您当然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
　　在不久前的那次惨遭拒绝后，他已经清楚了面前的谁吃了我的作业有着那和其他科学教徒一样的热忱。
　　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他也知道自己该聪明地避开这些对方并不喜欢的话语，毕竟当着信徒的面说他所信仰的神明如何如何，如果是简单的夸耀还好说，这要是说上几句坏话，之后怕是就要直面暴怒的信徒了。
　　……尽管他并不觉得把谁吃了我的作业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帮普通镇民跑腿做事上有多值当。
　　“我的意思是，农业这种需要不断摸索才能进步的东西本来也就不是什么一蹴而成的东西。您当然可以继续您的生活，只要您愿意在有什么新发现后，或者是科伦纳的镇民遇到了麻烦后，愿意主动地给予帮助。”他和谁吃了我的作业违心地说道，尽管在看过那些足以震撼人心的麦地后，他在心里觉得对方就算是没事，天天坐在政务府里，坐在他面前才是最为妥当的事情。
　　——即便一位农事官或许确实并不需要天天去城外盯着那些算得上是老手的农民做事。
　　“原来是这样啊，”谁吃了我的作业只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误会了，于是松了口，“为了科伦纳的未来，我当然愿意。”
　　……不过也是，认真想想，游戏给出的奖励么，这怎么着都不会做出那种让玩家和真实世界打卡上班一样的垃圾奖励来。
　　听说限时活动的奖励里好像还有个人物锁定机制，触发后能锁定玩家的数据，之前总是担心现在这个人物死亡或是受伤后，会惹得NPC米莉伤心，但在这之后她就能放心扛起武器跟着其他玩家一起去城外打怪了。
　　……
　　科伦纳的魔法工会里，从同伴手中接过了“等着NPC博格出现，并努力从对方口中问出陨落遗迹相关线索”的法师玩家在收到了消息后，就在这几天里试着找遍了他能踏足的所有区域，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没能找到那位大魔法师博格的踪影。
　　他甚至还专程去问过那位一直呆在魔法工会大厅里工作的招待，询问对方是否有见过那位叫博格的NPC。
　　但最后得到的回答表明，那位大魔法师似乎在这几天里都没在魔法工会的大厅里出现过。
　　科伦纳最近也没出什么大事，一个大魔法师却在这种时候突然消失，联系以往在其他游戏里做任务时的经历，这位经验丰富的玩家忍不住去猜测，这个知道陨落遗迹相关信息的NPC别不是知道的太多，还没等到他们这些玩家找上门问话，最后就直接先死在了反派大boss手里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这个法师玩家就忍不住觉得有些牙酸。
　　想想目前也没看见什么“博格已死”的直接证据，他最终忍下了回去和大部队会合的想法，选择继续留在魔法工会里，一边学习那难度不低的魔法增加自己的攻击手段，一边等着那个说着自己知道陨落遗迹的大魔法师出现。
　　而在魔法工会里的那些普通魔法师无法踏足的区域内，隶属于大魔法师个人拥有的魔法研究室中，那位任务玩家苦苦寻找的NPC博格一直就待在这里。
　　他还没死，但快疯了。
　　在这几天里，他翻阅了所有他能看到的研究笔记，看着那些字迹由工整逐渐变为理智崩塌后的潦草，他觉得自己也将和那些陷入疯狂的大魔法师一样，逼进疯狂了。
　　他曾和同为大魔法师埃布尔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将取得最后的成功，并对对方的劝告不为所动，但在最后，仿佛陷入了什么恶毒的诅咒一样，他重蹈覆辙，和那些陷入疯狂最后悲惨死去的那些大魔法师踏上了一条同样的道路。
　　……不过也是，在看见了这些事实后，在发现自己所信仰的神明就是群满口谎言的骗子后，想必无论是谁都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理智吧。
　　博格睁着布满血丝的通红的眼，他看着窗外。
　　此时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普照，科伦纳的人民自由地行走于街道上，这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美好。但在他眼中，这一切却仿佛噩梦重现人间。
　　那轮最为公正的烈日在这一刻被无数狰狞的细密丝线残酷地分割开来，太阳的血不断沿着那世人看不见的蛛网往下淌，最后冰冷地笼罩在了提线另一端的人类身上。
　　这是何等残酷的情景啊，而所有人却又对此无知无觉。
　　——明明所有人都正身处炼狱之中。
　　作为一位大魔法师，他自然也不会相信疯子的话。
　　但如果那些世人口中疯子，反而才是最接近真实的呢……
　　博格完完整整地翻阅了所有“疯子”留下的研究笔记，他仔细地看完了那些难以辨认的字句。而这些在所有人看来都觉得过于荒诞、过于滑稽的景象，最终却又脱离梦境，原原本本地在他眼中重现。
　　他在魔法研究室里一连呆了许多天，于是他也站在窗前看了许多天。
　　包括他在内，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系着这种半透明的丝线，而每逢深夜，在整个世界都陷入寂静的安眠后，它们便开始了活动。
　　母体的养分被这些恶劣的寄生虫无声无息地偷取，无数只出现于他眼中的浅金光团沿着它们逆流而上，生命的光晕无力地被从人的躯壳中拖拽而出，最终绝望地在最后一瞬照亮天际，期盼着有谁能来阻止这惨烈的情景。
　　但没人来拯救他们，也没人来拯救他。
　　——像是所有从世人口中吐出的虔诚祷词里说的那样，他们最终将自己的全部献给了神明。
　　他们依旧继续供养着一群暴徒，他们仍然还在崇拜着一群恶鬼。
　　于是博格也不敢闭眼了。
　　他害怕那安稳系在他身上的半透明丝线会在他闭眼后会化身艳丽的蛇，伴随着他生命的不断消逝，它身上的那些斑斓色块跟着不断变化扭曲，最终所有光晕彻底消失于云端。
　　博格在窗边就这么一连看了几天，然后在昨天，在那位圣骑士路过魔法工会去往政务府时，最终在这位科伦纳的渎神者身上看到了例外。
　　他被帝国所排斥，那些光明的虔诚信徒觉得这个黑发黑眼的圣骑士是整个光芒万丈的光明教廷里唯一的污点。
　　但谁知道呢，唯有这个反叛的渎神者最终得以自由地行走人间。
　　这位在传说中被光明之神所偏爱于是获得了世人艳羡的无上天赋，在无数妒忌中成为光明教廷圣骑士的渎神者，他能做到这一切的原因恰恰正是因为他不信神。
　　这一切实在讽刺。
　　博格觉得自己快要成为疯子了。
　　他想要把他所有看到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但这些真实却也势必不会被世人所接受。
　　没人会相信他说的话，而他最终也会成为一个世人口中的疯子，在加上“研究魔法起源最终崩溃”的前缀后，让未来的那些魔法师更加不敢踏上这同一条道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那些疯癫至死的大魔法师一样，在纸上写下会被后来人判做是梦呓的字句。
　　博格快崩溃了。
　　“嘣”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仿佛绳子陡然断裂的声音，恍惚间他甚至觉得那是自己的理智被彻底崩断的声响。
　　当他后知后觉地抬头向上看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半透明细绳彻底消失无踪了。
　　原来是他对魔法之神的信仰彻底崩坏了。
　　他的身上还带着断裂后残留下来的细线，它们在他身上狂乱地扭曲舞动着，他甚至看到了它们缠绕上了他的脖颈，像是不甘于丢弃这一个提供力量的便宜信徒，于是在这最后的瞬间拼死挣扎。
　　长久缺少的睡眠显然也影响到了他的魔法，眼看着这场突然的袭击出现在他眼前，精神剧烈震动之下，他维持了好多天的魔法在这一刻中断失效了。
　　窗外漫天的蛛网在这一刻于他眼前消失殆尽，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境。
　　但他又无比清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现实。
　　博格无法接受那群恶棍继续在世间行骗，但他偏偏又没有能阻止一切的力量。他只能强自忍耐着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最终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
　　博格在地板上躺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而在他缓过神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开魔法工会。
　　他无法忍受那些出没于周围所有魔法师口中的、无所不在的恶劣信仰，他也无法再直视那些魔法师在祷告时那一无所知的、虔诚无比的神色。
　　他可能会无法忍受地说出实情，最后被无情地打成“疯子”。
　　博格也不清楚在整个世界被神所欺骗后，他能暗自忍耐克制多久，对这个世界保守这个秘密。但他心里隐隐明白，无论再怎么忍耐伪装，他最终也会和那些留下研究笔记的大魔法师一样，踏上同一条可悲的道路。
　　他小心地收拾好桌面上所有摊开的研究笔记，然后拿在手上带着离开，决定走出这叫人窒息的魔法工会，回到自己的住处。
　　可能是他熬红的眼睛和惨白的脸色足够吓人，使得所有见到他的魔法师都知道眼前的这位大魔法师心情不好不想被打扰吧，他顺利地独自一人走下了楼梯。即便是埃布尔这样的大魔法师在路上看到了这样的博格后，心里大致清楚对方信誓旦旦的魔法研究可能彻底失败了他也没敢上去搭话。
　　所幸所有魔法师都有这样的自觉，以至于博格那在亲眼看到了这些虔诚信仰魔法之神的魔法师后，一直压抑在喉咙口的愤怒才没有在他们面前爆发出来。
　　但事情显然不可能都是一帆风顺的——
　　“你好，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大人，请问您有时间么，我有些问题想问问您。”在博格即将要走出魔法工会的大门时，他被一个不长眼的魔法师拦下了。
　　这正是那个想找博格问清楚任务信息的法师玩家。


第96章 
　　博格看了看面前长相在他看来全然陌生的玩家，并不觉得自己和对方之间能有什么好聊的。
　　难道说是想要询问他一些在魔法一途上遇到的困难？
　　在平日里，他的脾气一直不错，和平时忙得见不到任何踪影的工会会长及性格算不上好的埃布尔相比，确实会有不少遇到难题看不懂的魔法师会想着碰运气，专程来找他解惑。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
　　现在的博格完全没有给人指点迷津的爱好了。他花费时间教会他们做什么，教会了好让他们为自己所信仰的那位“伟大”神明献上更多，让贪婪者越发贪婪？！
　　得了吧。
　　博格也是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刻薄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的陌生魔法师，不知怎的突然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嘲笑对方还是自嘲那个曾天真过头的自己。
　　“别找我，我没空。”过去的好脾性即便是突然出现了变化，这也使得他在这种时候说不出什么难听粗鲁的字眼来。
　　生怕自己一开口，那压抑在自己心底的秘密会伴随着暴怒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博格只冷冰冰地甩出这几个字，便径直绕开了面前的陌生魔法师，走出了魔法工会的大门顾自离开。
　　“欸，等等，等等，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大人，我真的只是想问您一个小小的问题，保证不会占用您太多的时间。”玩家怎么可能会只因为NPC的几句冷言冷语就愿意放弃这即将到手的任务线索，更别说在此之前，他已经在这附近一连等人等了好多天了。
　　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NPC便会再一次消失无踪，他此时也没心思去顾及对方糟糕过头的脸色，说着好话继续缠了上去。
　　魔法工会里的其他魔法师看着对方居然径直就要这么往枪口上撞，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是再怎么看不懂脸色、沉迷学习魔法的魔法师，此时也忍不住在心里为这个看不懂别人脸色的倒霉鬼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叹息。
　　只是看着这位从魔法研究室里走出来的大魔法师的脸色，就能知道对方心情不好，再这样子纠缠下去，即便是博格再怎么有教养，清楚自己不能随意朝着其他人发泄怒火，怕是之后也该要分分钟爆发了。
　　……不过，这位脾气一直不错的大魔法师到底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脸色居然会糟糕成这样。要知道，就是当年城战前夕，恶魔当着所有魔法师的面降临于这片战场之上，这位大魔法师也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性，甚至安慰其他恐惧到几近崩溃的人。
　　果然，没多久，像是烦透了对方的纠缠，这些在魔法工会里的魔法师隐约听到了博格压抑着愤怒、满含着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听不清楚是什么话，但总归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滚，我是不会给你们这种屈膝于那些卑劣神明的家伙再说哪怕一个字的！”
　　魔法工会外的街区，博格即便是想着要压抑自己的愤怒，让那些无法述诸于口的密辛永远沉在心底，但那从始至终无法宣泄的怒气至此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头来，这让他说出口的话语难免听着有些扭曲，稍离远些就听不大真切。
　　这样的话要是换做是其他科伦纳镇民听见，“渎神者”这三个字怕是就要牢牢地扣在了他的头上了。
　　即便他是一个实力不弱的大魔法师，怕是未来也会在这个偏远城镇里、在科伦纳的魔法工会里备受排挤。
　　假若之后再像是曾经的顾烨一样，把所有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地说出来，未来想必也将直面死亡，在无人求情的前提下葬身于火刑架上。
　　只是他对面站着的正好是一个《弑神》玩家。
　　原本还觉得对方现在的状态和截图里相比看着好像有些糟糕过头，对他这个任务玩家的态度也有点问题，像是之后还要再费工夫做什么又臭又长的垃圾任务，才能打开对方的嘴，这时候一看眼前的NPC居然和宣传片里的顾烨一样辱骂神明，这个法师玩家当即双眼一亮，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友军。
　　如果是友方NPC的话，这样之后套消息就轻松了。
　　于是玩家凑上前，神神秘秘地凑到博格耳边小声说：“原来你也这么痛恨神明啊，巧了，我们就是为了弑神而来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他们都是《弑神》游戏的玩家，来玩游戏肯定就是为了推动主线弑神啊，他这么和NPC说倒也没毛病。
　　“我现在就是为了未来能成功弑神才来特意来找你的。为了未来共同的伟大目标，我现在就想问问你，请问您知道陨落遗迹的相关消息么？”看对面的重要NPC愿意听人说话了，趁着这个时机，他适当地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自己人？”博格看着面前的魔法师，眼底的嘲讽神色与愈发浓重。
　　他站直身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玩家，和在藏书室里遇见的椭圆非圆不同，眼前的这位陌生魔法师身上穿着乱七八糟的、完全不该出现在正经魔法师身上的装备，只要定睛一看，怕是就能看到对方穿在法师长袍下的软甲。
　　据他所知，这样不伦不类的装扮只会出现在那群无论男女老少，是战士还是魔法师都会选择穿戴盔甲握刀上战场的那群“勇士一族”的勇者身上。
　　而从先前略过城镇上空的那写着“科学至上”的木鸟能得知，这个突然出现在科伦纳的陌生族群怕是全都是些科学信徒。
　　明明是某位神明的坚实信徒却又嚷嚷着说要弑神，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眼前的科学教徒，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可能是从这位口口声声说着要弑神的信徒身上看到那些束缚了对方整个人生的提线后，画面会悲凉滑稽得引人发笑吧，又或者是突然想起了上一个问起他陨落遗迹相关信息的魔法师身后那片干干净净的虚空吧，博格止住了自己想要继续开口嘲讽的冲动，带着说不定道不明的期待，他开始用魔力勾画起了那个不久前由他创造出来的魔法阵。
　　作用于他双眼的魔法让他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他身上断裂的丝线仍在不断扭曲暴动着，像是恶心的蛆虫一般想要拼命往他血肉里钻，也像是从他体内向外挣扎爬出想要续上那断开裂口的蠕虫，而眼前的科学教徒身后空空荡荡，所有命运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
　　博格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起伏过大的心情最终影响到了这具本就状态不佳的身体，他眼前一黑，最后直直地朝着地面上倒了下去。
　　……
　　科伦纳城外某处被玩家从魔物手中攻占下来的据点内，那位身上带着任务的法师玩家最后把博格带到了这里说事。
　　当时博格直接就晕倒在了街上，这位大魔法师的突然晕厥使得和他站在一块儿的玩家也跟着受到了猜疑。若非是博格脸上的表情足够放松，而玩家也有“勇士一族”的好名声作为担保，不然怕是还没等博格清醒过来，他就要被关到了卫兵营的监狱里。
　　直到魔法工会里的那些魔法师把人叫醒后，这位玩家这才恢复了清白之身。
　　他把博格带到了这里，然后下线给自己那还在赶路的队友发消息，让他们过来这边过剧情。
　　白日做梦他们收到消息后也是立马就就近设置了一个传送用的临时传送点赶回来，凑到了博格边上，就等着问出和陨落遗迹相关的消息。
　　即便精疲力尽，博格依旧艰难维系着自己那个正处于运行中的魔法。
　　看着这些围在他边上的科学教徒，迎着他们灼热的眼神，他的视线在他们背后的虚空停顿片刻，突然问：“我之前听他说，你们想要弑神？”
　　听到博格的问话，玩家们忙出声附和，竭尽所能让NPC感受到他们作为友军的立场。
　　“当然，那群虚伪的神明本就不该继续存活于这世上。”
　　“他们明明才是战争的推动着，这群混蛋就该下地狱。”
　　博格看着眼前这些义愤填膺的玩家，问出了他的疑惑：“可我看你们明明都是科学教徒，既有全心信仰着的神明，怎么可能会有想要弑神的念头呢？”
　　他这话问得就有些麻烦了，说自己不是科学信徒相当于与过去所有“科学至上”的口号决裂，把自己打成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而说自己没有那么想要弑神简直就是直接和NPC的立场出现偏差，这几乎就是在把即将到手的任务信息往外推。
　　“咳咳，那什么，科学教徒与弑神者的身份并不相悖。”白日做梦开始扯淡，“那些神的实力就在那里摆着，如果没有科学的力量，或许直到最后，我们都无法彻底杀死他们。”
　　博格觉得自己已经听明白了对方说的这些话的意思了。
　　确实，神明之所以会被世人尊称是神明，祂们那远远超脱于凡俗的实力确实也是一切得以成立的基础。
　　……当然，也就是因为清楚知道自己的力量无法达到那样的高度，他才会在得知事情的瞬间，和之前的那些大魔法师一样陷入绝望。
　　——因为和神明的力量相比，即便是作为大魔法师的他也显得格外不值一提。
　　得以对抗神明的力量只能来自于神明，而那位科学之神，或许就是那个愿意舍身击碎所有黑暗的神。
　　这样的神明或许才有资格享有世人那些加诸于神明身上的赞誉吧。祂庇护着自己的这些信徒，却从未给他们扣上枷锁，让他们得以真正行走于人间。
　　也难怪在这些科学教徒之中，居然会有那多人都有着能学习魔法的资质了，因为他们的神明从头到尾都从未向他们无度索取过什么。
　　“原来是这样，那位科学之神可真是一位无私伟大的神明啊。”博格忍不住夸赞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那位科学之神的帮助下，我们或许最后真的能杀死那些该死的骗子。”
　　“当然，赛先生一直就是这样一位崇高的神明，我们最后一定能借助科学的力量，杀死那些满口谎言的神明。”白日做梦强装镇定，NPC这话一出他就更不能说什么“科学之神压根就不存在”之类的话来了。
　　“不过就弑神来说，我们最近也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呢。”和NPC统一战线并建立好了共同的阶级敌人之后，他开始问起他们最近一直以来关注的消息，“在不久之前，那位至高的神明给予了我们‘陨落遗迹’的指引，并告诉了我们那里可能存在着能决定未来整个战局的东西。”
　　“听说您知道陨落遗迹的消息，请问您能将其告知给我们么？”
　　“陨落遗迹啊……”博格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地名，蹙眉陷入了思考。
　　他对这个在地图上并不存在任何标注的地名确实有点印象，但是等他仔细去思考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这句话的时候，他又想不到具体的相关信息。
　　他不断默念着这个陌生的词，强大的精神力不断在记忆里搜索相关的片段，最后终于抓住了那点熟悉感，想起来了自己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些东西。
　　“我想起来了……在《帝国史诗》的序章里，那位编著的作者写下了这么一句话，‘所有的荒蛮与混乱尽数陨落，留存的遗迹也伴随着落日的余晖，彻底消弭于太阳落下的那片海面里，只留下帝国在黑夜中亘古永存’，以此来形容建立帝国的正确性及当时建国的艰辛。”博格歉疚道，“……抱歉，应该是我记错了。”
　　之前在椭圆非圆和他问起“陨落遗迹”的时候，他的全副心神全在对方身上那不同于其他人的异常上，猜测自己的魔法是否有真正成功，精神恍惚之下，听到对方问起这个隐约有些熟悉的词汇，一时之间真就觉得自己知道陨落遗迹在哪里了。
　　白日做梦追问：“那别的呢，您还知道别的相关信息么？”
　　博格叹了口气，摇头再次道歉：“我实在想不起其他任何能算得上是相关的事情了，抱歉，浪费了你们这么多时间。”
　　“是么，”都是一个玩过不少游戏、见过不少游戏套路的老玩家了，黄金单边闻言一脸若有所思，“还是先谢谢你的帮助了。”
　　……
　　忍着当着NPC的面聚在一起自顾自讨论线索的的冲动，玩家们将一脸歉疚的博格送走，以“你看着需要休息”作为原因劝走非要留下来和他们待在一块的博格，然后开始讨论起了刚才得到的那些与“陨落遗迹”可能有所关联的信息。
　　黄金单边凭借着自己多年的任务经验来看待现在得到的线索：“我觉得吧，那个陨落遗迹说不准真的就和刚才NPC说的那句话里一样，直接就在海底。不然游戏专门设置这么一个NPC和我们说这些有的没的，这有意思么。”
　　“而且我们之前也都翻过地图，整个帝国甚至是魔域的版图里就没有哪里是叫陨落遗迹的。既然不在地面上，那在水底下的概率肯定不低。”
　　当然也有玩家持有反对意见：“万一他就虚晃一枪呢，毕竟就这个游戏的尿性，说不准他就是想先抛出个虚假信息耍我们玩。毕竟他那句话里也没说是陨落遗迹，只说了陨落和遗迹，这样就算是找错了也不能找策划算账，只能自己认栽。”
　　“而且地图上没有陨落遗迹，那它也不一定就在水下啊，它说不准就在天上，在那些NPC口中‘凡人无法踏足的领域’里。就像是我们喜欢把危险的东西放在婴儿无法触碰到的地方，反派boss也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最忌讳的东西放在人类没办法碰触到的那片空域里。这么看来，天空说不准也会是正确答案啊。”
　　黄金单边：“那既然这么说，他为什么非要设置这么一个NPC、专门弄一本书来和我们说这些有的没的呢。”
　　“那什么，这也不是专门啊，他说了这句话写在《帝国史诗》的序章里，这说明只要随便找一个读过这本书的NPC，最后大概率都能问出来这句话。而那本《帝国史诗》……说真的，你要是去看看那个玩家闲着没事干建起来的阅览室，你就会发现，游戏制作组不仅闲着没事写了一本《帝国史诗》，还闲着写了不少诸如《屠龙勇者传》、《骑士肖恩》之类的闲书。”
　　说话的玩家说着摸了摸鼻子，软下语气解释道：“我这不是看我们现在还在跑地图，想着这要是找错地方会很致命，于是劝大家好好思考，想好了再动手么。”
　　“而且刚才，就刚才那个NPC都和我们说自己记错了消息呢。”
　　“怎么说呢，我觉得陨落遗迹可能真就和那句话里说的一样，在太阳落下的那片海面下。”白日做梦拿出当年为转职牧师于是疯狂做阅读理解的劲头，以此来分析这一次NPC博格说的话，“你们看NPC说的话，‘所有的荒蛮与混乱尽数陨落，留存的遗迹也伴随着落日的余晖，彻底消弭于太阳落下的那片海面里，只留下帝国在黑夜中亘古永存’，这句话明显听着就有问题啊。”
　　“陨落一般都是拿来形容敬佩的人或是重要人物死亡后的婉称，‘荒蛮与混乱’，这看着完全可以用湮灭或者是毁灭，哪够得上陨落的档次。还有‘太阳落下的那片海面’、‘在黑夜中亘古永存’，就是我都知道不能用这些来形容一个新兴的美好事物，而是得用什么太阳升起啊、晨曦啊之类的话，人写书的作者能不明白么。”
　　“你看在神明的监视下无法明示，于是写下这么一个病句来暗示后人，告诉他们什么重要的东西陨落后变成的陨落遗迹藏在海里，这看着就开始符合逻辑了啊。”
　　“啊这，”就算是觉得陨落遗迹可能会出现在海底下的黄金单边，在这时候听到白日做梦这么分析后都觉得有些不靠谱，他难得地和刚才与他站在对立面的玩家有了同样的看法，“万一写书的人就是为了凑出一个看着高大上，但是狗屁不通的句子写进书里，显得自己很有文化，于是才写出了这么一句东西呢？”
　　白日做梦：“都是《帝国史诗》了，这种重要的东西，这怎么着都不像是会随便让一个谁来写它。如果通篇都是些废话，想必那个年纪不小，一直呆在魔法工会里看书学习、看着就好像读了不少书的NPC也不会独独只记住这么一句。肯定就是整本书水平在线，就这一句失了水准，于是才叫人觉得记忆深刻。不然这么多书，这两个词在人物传记里也算得上是常用的词，他要是纯粹记性好，再怎么着也能多说几句有的没的。”
　　“而且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之后还可以去翻一翻那本《帝国史诗》，看看写出这本书的作者的水平。”白日做梦给自己背书，“你们别小看了我的阅读理解啊，我当年就是靠着这功夫，愣是成了第一个成功转职牧师的玩家。就这游戏策划的尿性，想必没人会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了。”
　　白日做梦确实是第一个成功转职牧师的玩家，如果之前对方真的就是靠着这个混进了教堂，那这对他们来说确实也还挺有说服性的。
　　这话一出，倒真有不少玩家信了他的论调，决定去翻翻那本书后再做决定。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相信博格是一个会给他们任务消息的重要NPC，所以刚才和他们说的这句话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废话。
　　……
　　游戏外，某间研究室里，负责管理调度这间研究室内所有工作人员的负责人收到了下边传递上来的消息——
　　由他们派遣进入教堂的四位玩家最终成功通过了NPC的考验，其中一位在进行资质检测后已经成功转职成为了牧师，加入了科伦纳的教堂。
　　伴随着这段信息发给他的，还有那四位玩家在刚才那一个小时里的游戏录像。
　　他把这段游戏录像转而发给了旁边坐着严阵以待的那几位心理学家，在之后，他们将就着这段游戏录像继续分析教堂主教及神父修女，补充说明这些人的性格与行为逻辑，并在制定好合适的计划方案后，反馈给那位成功转职进入教堂的牧师玩家，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刷满所有NPC的好感度，竭尽所能将利益最大化。
　　毕竟现在游戏里的魔法已然出现在了现实之中，它们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秒就被其他游戏玩家戳穿在游戏之外。
　　如果不能先于其他玩家之前将这些圣光魔法尽量完整地带进现实之中进行整合分析，那么后续的计划想必也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第97章 
　　因为和科伦纳离得还算近，作为在纳得奇隆最为出名的贵族，霍伊尔家族的长子——巴赫最先看到了那来自于科伦纳的奇迹。
　　那支不同于以往，果实充盈以致拿在手上甚至给人以稍许重量感的青色麦穗被管家小心地从那位从科伦纳过来的行商手里接过来，而后捧着送到了巴赫面前。
　　巴赫小心地拿起这支青色麦穗仔细观察，甚至还伸手轻轻掰了掰那结实长在麦秆上的麦粒。
　　而它们也并未顺着巴赫手上的力道往下掉，依旧紧紧地簇拥着麦秆，直接验证了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切奇迹并非是什么人为造出的笑话。
　　他看着眼前的这支麦穗，几乎能想象到它长在地里时甚至微微压弯麦秆的模样。
　　巴赫抬头看向不远处恭谨地垂着头，跪在地上等着他说话的行商，问：“你刚刚是说，浇过粪水后的土地，最终能长出这样的麦子，是么？”
　　出现在他眼前的这支麦穗显然给了巴赫足够的耐性，让他愿意继续和眼前的行商进行交流。
　　在不久前，在听完了这位想要从他手中换取利益的行商说出的那近乎荒谬的话后，巴赫只觉得是对方是在不分场合地和他说笑。若非是对方突然拿出这只麦穗来佐证自己的话语，想必此时，这位行商早已被城堡里的仆人强制地带出了这个房间。
　　“是的，大人，这一切都千真万确，在科伦纳城外的那些田地里长满了这样的麦子。而据那些麦地的主人所说，这一切都源于那些科学教徒的叮嘱，以及他们的勤奋灌溉。”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行商说出了巴赫并不陌生的那些科学教徒的名头。
　　巴赫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科学教徒？他们还会种麦子？”
　　对于这些科学教徒，巴赫其实算不上陌生，甚至于在这个城镇的首席主教说出近似于“光明与科学对立”的话后，他至今还保留这那三盏从科学教徒手里买下的科学电灯。
　　对于他们在制造科学电灯上的手艺，巴赫自然愿意给予十足的肯定。要不是魔法之神在之后传下神谕，亲口让他们把魔法工会里挂上的那些科学电灯取下换成是魔法圣灯，他甚至想告诉全天下人，那些科学教徒弄出来的科学电灯有多便宜好用，让所有人都去买科学电灯用，别理什么魔法圣灯。
　　只是科学电灯归科学电灯，他可从没听说过有那些科学教徒还有这种侍弄田地的本事。
　　行商一听巴赫说话的语气，就清楚对方估计是不知道那些科学教徒在此之前都做了些什么。不然此时在听到这些话后的反应肯定不会是开口表示质疑，而是在拖长音调发出了“哦”的一声后，选择直接坦然接受事实。
　　行商小心地看了看房间里的那几个仆从，在巴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斥退这些仆人后，开口小声地和这位并不了解科学神教的贵族说道：“是的，他们不仅会种麦子，还会制造科学电灯，甚至是在当年城战时，据说他们还曾直接让自己飞上天空，将恶魔一剑劈落地面。”
　　——毕竟他们早早就做过了比种麦子更接近奇迹的事情。
　　这些话在纳得奇隆的光明教徒看来，已经是出格到需要靠挨鞭子甚至是上火刑架来记住这些有的没的的规矩了。要不是看面前的贵族在说起“科学教徒”时眉眼间并未展露出什么厌烦的意思来，他怕是都不敢在对方面前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来。
　　“飞上天空……这事你能确定？！”或许纳得奇隆的那些普通平民并不知情，但巴赫其实并非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
　　在之前，在看到诉说者本人在说起这些后那惊疑不定的神色后，他只把这当做是一个没什么根据的传说，但在再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被眼前的行商信誓旦旦地说出口后，他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这个听着甚至有些像是谎言的说法的真实性了。
　　行商小心觑着面前贵族的脸色，在看清对方脸上并未出现什么暴怒亦或者着是嗤笑之类的表情后，这才小心地开口说道：“是的，大人，我确定。”
　　“我认识的一个在科伦纳开旅店的朋友，他曾亲眼见证过那发生于战场上的奇迹。据他所说，在震天的轰鸣声中，模样奇怪的木鸟带着那些科学教徒盘旋于天际，翱翔于科伦纳的上空。”
　　作为一个游走于各个城镇之间赚取钱财的商人，出门在外，他自然也是在其他城镇里，认识一些关系不错的朋友的。
　　而那位和他说起这个故事的朋友，据他所知，那位信仰光明之神的旅店老板可不是什么会信口开河的人，对方的信仰甚至是直接杜绝了对方帮信仰对立的“敌人”说出如何莫须有的夸赞的可能。
　　“是么……”巴赫一脸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出于对制作出他所喜爱的那三盏科学电灯的科学教徒的信任，他最后选择采纳了这位行商说出的方法。
　　之后他叫来自己的管家给予这位将消息带来给他的行商以足够的奖励，并划出了一块田地作为试验田，使用那位行商带来的据说来自于科学神教的方法，往上面浇灌粪水。
　　当然，为防这位行商耍诈，尽管觉得这些可能都是些看着毫无意义的事情，巴赫还是将这位行商暂时留在了纳得奇隆里。
　　……
　　次日，行商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正无聊地猜测着那些浇灌了粪水的田地何时能有成效，他何时才能离开这片霍伊尔家族的领地，房门突然被大力敲响了。
　　光是从这急促的敲门声里，行商就能听出外面敲门的人到底有多激动。
　　……肯定是那些浇灌了粪水的田地一夜之间就有了成效，于是他们专程过来报喜，并告知他终于能离开这个房间继续带着自己的商队去往别的城镇行商了。
　　不愧是科学神教出来的好办法啊。
　　行商这么想着，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而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是，门外的仆人脸色难看，一看见房门打开，在看清了他的脸后当即上前反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险些让他站不稳直接跪下。
　　行商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神色惊惶地看向来人，视线不住地扫过那几张略显狰狞的脸：“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为什么？”领头的男仆恶声恶气道，“欺骗了巴赫大人做出了这种过分的事情，你难道还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么。”
　　“带走，把他带到巴赫大人那边去。”他说着不再与行商交谈，把门一推示意其他男仆把对方扭送到巴赫面前。
　　……
　　行商最终被带到了一片田地前。
　　看着田地边上那些跪倒在地上，哭着向光明之神忏悔自己过错的农奴，恐惧感一点一点攥着他的整颗心脏。
　　他被压着跪倒在了巴赫面前，昨天那位优雅温和的贵族眼底布满郁色，说话的声音轻但饱含着愤怒：“这就是你说的科学教徒用的种植方法？！这就是你说的科伦纳农民都在用的能长出这样麦穗的方法？！”
　　巴赫说着把麦穗丢在他面前，昨日里对这支麦穗的珍惜在此时心间燃起的怒火中被烧得一干二净。
　　行商捧起麦穗，有些结结巴巴地和面前的贵族解释道：“是啊，那些麦地的主人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他们说只要往田地里泼洒沼液，就能……”他说着转头去看不远处的田地，那片土地里孕育着的麦子本该和他曾在科伦纳城外见过的画面互相重叠在一块，沉甸甸地压弯麦秆，但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绿叶的边缘发黄萎缩，仿佛曾被烈火烧灼。
　　看着这样的麦子，仿佛浑身血液被冰霜冻结，行商僵在原地，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旁边侍弄这片田地的农奴还在跪地忏悔，他向光明之神忏悔自己的过错，忏悔自己不该相信那些科学神教的邪恶方法。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开给那位凌驾于世人的神明看，好让祂收了这降于这片土地上的神罚。
　　要不是面前还站着一个巴赫，清楚自己这时候要是再浪费时间怕是会叫对方给打死，行商觉得自己都想哭着和光明之神忏悔了。
　　行商干巴巴地和对方解释道：“大人，我发誓我从未撒谎，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科伦纳里的那些人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我甚至还亲眼看见他们排队去粪坑取用粪水，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啊，大人。”
　　巴赫：“和你无关？可在你说出那据说来自于科学神教的方法前，它可还一直好好的。”
　　“难道你的意思说，是我半夜点火，最后让它变成这样了么？！”
　　“不不不，”行商觉得自己应该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了，“大人，我的意思是，我愿意为我的过错付出代价，我愿意偿还您的全部损失。”
　　巴赫：“就这？所以说你是没打算为你的谎言付出代价了，是么？”
　　行商冷汗直流：“可我从未说过谎话。”
　　“如果您不信的话，我愿意专程将那些科学教徒从科伦纳里请过来，让他来证明我从未撒谎。”
　　“你去请？谁知道最后请过来的人是谁。”巴赫冷笑，“放心，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会专程派人将人请过来，这片田地也将维持原样，等着对方抵达纳得奇隆与你我当面对质。”
　　“怎么？高兴了？”
　　行商闻言，想着自己那与科伦纳镇民告知自己时一模一样的说辞，最后居然反而松了口气：“那还真是要谢谢大人您了。”
　　巴赫：……
　　巴赫见状皱眉，现在他是真的好奇对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了。
　　他当着行商的面吩咐下去让人去往科伦纳，在看着对方恢复平静的神色后，视线最后落到了那些被烧伤的作物上。
　　……难道这还真是光明之神的神罚？这个神难道平时真的就无聊成这样么？！
　　……
　　在第二天上线后，除却一些临时有事抑或是需要继续跑图的队友，白日做梦一行人在约定好的时间于科伦纳城门口集合。
　　……在经历长久的跑图折磨后，他们终于要成功带着任务奖励从寂静之森回到科伦纳了，也算是可喜可贺。
　　因为书籍昂贵，科伦纳里认字会买书的人也不多。这座城镇里的书店少得可怜，甚至于有些书都还会放在一些比较大的炼金工坊里售卖充门面，这样即便最后卖不出去，作为魔法师的炼金工坊老板也不会惋惜这点损失。
　　白日做梦他们就准备去城内最大的那家兼职贩卖书籍的炼金工坊里先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不卖只蹭，蹭过去截图录屏，然后看完整本《帝国史诗》。
　　……虽然他们在做完这一连串的任务后变得有钱了，但是只有会省钱才能在这个游戏里富得更长久。
　　防止在书架前站久了会像是路边蹭书报亭的书看一样被老板轰走，他们甚至还约定好了进炼金工坊蹭书看的次序，一个一个轮流进去看书。
　　因为第一个进去找书的玩家活最多，还要找书判断那本《帝国史诗》有没有出现在书架上，他们最后靠着猜拳，选定了进入炼金工坊的次序。
　　黄金单边的运气在这时候算不上好，此时他就倒霉成为了第一个进去找书的玩家。
　　他走进炼金工坊找到书架的位置，然后站在书架前找书。可能是这本《帝国史诗》真的还算得上是有名的缘故吧，在这为数不多的书架上，他最终找到了这本书。
　　趁着炼金工坊里的店员不注意，黄金单边翻开了书，开始用游戏的录屏功能录下书里的内容。
　　或许是他翻书的速度相较于正常阅读来说有些还是有些过快，那只为了文字能完成出现在录屏里的翻书动作让他看着难免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只草草看了几眼就有些无法忍耐地翻到下一页，旁边另一位挑选书本的顾客看了他两眼，最后没忍住，出声阻止道：“虽然这本书的作者在编著时确实有些语句写得不大妥当，但这确实也能算作是记录较为详尽的一本史书了。”
　　“或许你是冲着编著者的名头来看的这本书，但你如果是真的不喜欢这本书，就没必要再继续往下翻了。你这样的看书方式，即便最后真的这样翻完了这一册书，这也无法成为你吹嘘的资本。”
　　黄金单边眨眨眼，转头看向旁边的NPC，问：“编著者，他的编著者是谁？”
　　旁边的顾客愣了愣：“你不知道它的作者，你不知道居然还想着坚持看完这本书？”
　　黄金单边：“这不是看这本书有缘，有些地方好像还挺有意思，于是这才想着有始有终把它大致翻完一遍么。”
　　顾客信服地点了点头：“这倒是确实，它里面的一些记录确实有趣，甚至于在其他同类书籍上都没出现过类似的内容。”
　　黄金单边依旧记挂着对方刚才说话说到一半的信息，艰难地转回话题，继续追问道：“对了，刚刚您提起了它的作者，那它的作者是？”
　　“弗朗西斯，它的编著者叫弗朗西斯。”顾客神神秘秘道，“这是一个在帝国建成前格外出名的吟游诗人，据说它口中吟唱出的故事精彩到即便是战争也要因此退让三分，故事未说到结局，便无人能全心参战。”
　　“还有传闻说，他的实力已然接近神明，假若不是沉迷于创作忘记了时间，如今的神座之上必有他的一个席位。”


第98章 
　　作为一个在帝国内能买得起书、会认字的人，这位在书架边上翻阅书籍的顾客也算得上是一位有点身家的小贵族。
　　而在如今的科伦纳里，那些给这个偏远城镇带来所有人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知识的科学教徒在这些镇民眼中，无疑能当得上一个“智者”的名头。
　　眼见这些科伦纳镇民眼中的“智者”因为自己简简单单的一番话从而露出震惊的神情，这场景无疑取悦了他的虚荣心。
　　当然，这位小贵族显然不清楚对面的这位科学教徒在听完了他的话后，那已然噎到了嗓子眼即将脱口而出的质疑。
　　——那既然是一个这么出名、这么有文化的吟游诗人，最后居然还会在书里写下那样欠妥的语句？！
　　这是在听清对面那位同为炼金工坊顾客的人的话后，乍然出现在黄金单边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
　　他在进入炼金工坊找书前，也是真没想到这本书的作者竟然这么有来头。
　　也难怪那位大魔法师博格能原原本本背出书里的句子了，毕竟一个赫赫有名的吟游诗人在书里突然写下这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古怪的东西，换谁谁不会觉得奇怪呢，然后在读到句末后返回去把句子来回咀嚼上三四遍，疑惑于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什么目的写下这样的句式，由此记忆深刻。
　　……当然，或许直到读者把书往后翻，在看清后面的那些内容后，就会觉得这个作者好像习惯如此，认为序章里那些古里古怪的话可能不是因为作者往里面偷偷藏了秘密，而是对方习惯如此。
　　如果说之前黄金单边还觉得白日做梦就着NPC说的一句话，直接便开始了阅读理解的行为看着有些过于夸张的话，那么在听说了《帝国史诗》的作者的传说后，他反而开始觉得白日做梦先前说的话有点道理了。
　　他和那位告知他历史传说的陌生NPC真诚道谢，然后继续翻页录屏记录文字。
　　只能说这家炼金工坊不愧是科伦纳内最大的一家炼金工坊，里面的店员对待这类只看不买的顾客态度也足够慷慨。即便会不时朝着这边投注视线，可最后到底也没过来说什么难听的话。
　　不过这很有可能也是因为黄金单边那看着明显就不像是在正经阅读的模样，以至于附近的店员看着他快速翻完整本书后，还不知道黄金单边就这么凭空地蹭完了整本书。看对方翻书时动作小心也没有弄皱书本，就没有上前阻止。
　　黄金单边就这么顺利地翻完书，把书放回书架。想着那些猜拳赢过他无需进来录屏翻书的幸运儿，他骂骂咧咧地走出了炼金工坊。
　　他和站在大门口等他的同伴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招呼其他人一起下线，就着录像看书。
　　……
　　为了方便做任务，白日做梦他们自己也专门为此拉了个讨论组。此时黄金单边便把那段游戏录屏发在了群里，顺带着还把那位陌生NPC告知他的关于《帝国史诗》的作者——弗朗西斯的传说大致说了一遍。
　　【我天，这要是换个说法，他直接就等同于我们历史上的那些大文豪啊。书上读着奇奇怪怪的句子那能说是病句么，这分明就和迅哥儿门前的那两颗枣树一样，字字珠玑。】
　　【我赞同，这个写书的弗朗西斯在游戏的那些NPC看来都这么有名了，我现在是相信之前那个魔法师NPC背出来的序章上的句子与我们要找的陨落遗迹有关联了。】
　　【没必要再看书了，游戏提示的都这么明显了，不仅弄出了一个任务NPC提示我们任务线索，怕我们不相信还加上了双保险，给这本书的作者也加上了这样光辉灿烂的身份，陨落遗迹绝对在西边的那片海底。】
　　这些关于《帝国史诗》作者弗朗西斯的传说显然给了这些游戏玩家极大的自信，深知游戏策划各式套路的他们甚至还没亲眼去看一眼书里写着的内容，就笃定地在讨论组里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当然，也有玩家虽然在心底同样暗自确信陨落遗迹与这本《帝国史诗》存在关联，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觉得得先看看这本书的内容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毕竟艺术创作这种东西往往会与时代相辅相成，谁也不知道那位叫弗朗西斯的NPC在书里写下的东西是真的在暗示玩家任务线索，还是说因为那个时代的艺术潮流于是用文字无病呻吟，强行风雅。
　　……虽然按他们这些玩家对游戏策划的普遍了解来说，后者发生的可能性接近于零，但眼见《弑神》的那位奇葩制作者都闲得无聊在游戏里写书了，这样的策划无论做出什么古怪的策划方案都不算是稀奇。
　　【书都录下来了，我们要不还是先看看内容再做决定吧，看看这本书里到底有没有写别的什么在暗示后来人事实的句子，来证明这不是NPC在强行文雅。不然回头找错了真的很致命，看了看地图，西边的海离得好像比寂静之森看着还远。】
　　【也是啊，跑图的小伙伴预计今晚下线前到达科伦纳，反正赶路也要等他们一起，我们也不差这一点时间，要不还是先看看书吧，我也觉得做这种跑图任务不能一头热，不然最后会死得很惨。】
　　【那这样，我们分着看看，每人看一段，看完了再回来互相交流。反正看录屏时间也不长，书应该也不厚，看起来也不累。】
　　“跑图跑错地方”的这个警告确实致命，最起码这些已经连跑了大半个月地图的玩家只要一想到之后自己跑图几周耗时耗力，最后还找错了地方的可能，就忍不住皱起眉，与假想中的痛苦感同身受。
　　将书籍录屏大致按着时间给每个玩家分了分，这些讨论组里的玩家便停住了打字的手，开始抓着鼠标看起这本书上的内容来。
　　不多时，就有看书看得快的玩家发现了书里的关键点在群里发言，说出了自己的读后感。
　　【暗示，这绝对是那个叫弗朗西斯的NPC给我们的暗示，我看到了里面有一句说是什么欺世的谎言，这不就和宣传片里的那位看板郎的说法不谋而合了么。】
　　【有道理有道理，我这里也有一句，[无法述诸自我意志的木偶行走于帝国的土地上，他们终于像是鹦鹉一样逐渐有了人的唇舌，能用言语来说明自己的喜悲。在神的庇佑下，他们跪地齐声高呼“圣主在上”]。虽然看着好像没有什么暗示，但我觉得他写的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的，知道的说是帝国史诗，不知道的怕是都要觉得是帝国去死。】
　　【木偶能说话后不还是木偶么，还鹦鹉的唇舌，啧啧……暗示看着确实不至于，但是阴阳怪气是板上钉钉了。不过说真的，在看到你打出来的这句话后，先前序章里那句NPC和我们说的话也算是个小意思了。】
　　【不是说了NPC人均信徒么，在看到这些话后，那些虔诚信徒没把书撕了么。】
　　【传说这个叫弗朗西斯的NPC险些成为神明之一，其他人就算是看到了肯定也是觉得是对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他们的神。而且说真的，阴阳怪气归阴阳怪气，但在这种内容多了，时不时就冷不防地出来一句，让所有读者都习惯了这个后，大家可能也只觉得他这是在描写那些修饰语句上的问题特别大吧。】
　　【好像也是，除去那些有的没的，这简略算起来也能是帝国和神给了民众自由。只有病句写得多，就能掩饰住那些藏在字里行间有用的暗语。】
　　【……再加上游戏设置的背景里，NPC里只有有钱的人家才能认字。我觉得人只要有钱了，看到书多了，物质条件充裕了，人有见识了，这样的人会变成狂信徒的可能就直接接近于零了。虽然有些句子看着是有些刺眼，但是NPC也说书里也有一些不同于同类书籍的独特论点，再加上部分人可能就是冲着弗朗西斯的传闻为了装逼去看这本书的，这到最后也不至于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那神呢，神就不出来阻止一下么。】
　　【神要是阻止了，这任务就没法做了。】
　　【怎么说呢，从神的角度来看，一个实力不弱于自己、甚至强到可能把自己从神座上挤下来的家伙迫于局势，不得不酸唧唧地、口不对心地写书赞扬神明赞扬帝国，这事情光听听就觉得爽吧。每次甚至只要看一眼书的封皮，看看里面阴阳怪气的话，直接就是神清气爽。】
　　【我靠，有理有理。】
　　【逻辑勉强都能说得通，我觉得这个任务我们能动手去做了。】
　　【确实可以了，策划都给出这么多明显暗示了，就算是《弑神》策划狗，但在做到这种地步后，也不至于就这么随随便便耍我们玩了。】
　　【可是我看了看，帝国西部的那片海离得真的好远啊，骑摩托也不知道要骑多久……】
　　【那就换个赶路的工具呗。之前为了那个精灵NPC的安全才选择了骑摩托车，现在没了他，我们完全可以走空路，坐飞机往那边赶啊。虽然坠机的概率大是大了点，但没有和NPC一道的话，就算是坠机了问题也不大。】
　　【但是游戏里的飞机多贵，而且每架飞机上能坐的人还不多。我们这么多人呢，这成本未免太高了点吧。】
　　【那……热气球？这个成本应该比飞机低点，而且这玩意儿做起来也不算多难，能带的人也比飞机多。】
　　【可热气球飞着多慢，还要看天气，风向一变就确认不了前进方向了。】
　　【但我们有魔法师啊，多找几个风系法师使劲用魔法，这不就过去了么。】
　　【好像也行，那我现在去群里问问，要是最后能找到的风系法师数量够多，我们就上网找图纸让NPC做，然后靠热气球一路飘过去。】
　　【可以可以，我现在就进游戏问问那些还在辛苦赶路的小伙伴的意见，如果他们也同意，那我们就进群找风系法师。】
　　【okok，等你消息。】
　　……
　　玩家群里，白日做梦算着时间，找了个水群玩家还算多的时间段，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诚招风系法师和我们一起做任务，任务跨度虽远，但是奖励足够丰厚，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有神器降世，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快来加入我们吧。】
　　因为《弑神》里的任务在某种意义上也能算得上是公开任务，在每个玩家共享同一个地形场景的前提下，很多时候非任务玩家即便没有亲手从NPC手上接到任务，也能共享到那些任务玩家的接到的任务，所以白日做梦也没把这个任务说得太清楚。
　　……举个例子，譬如说有个NPC给某位玩家发布了寻物任务，但在其他玩家捡到NPC需要的东西后，即便是那位幸运儿在这之前没从NPC那里接到任务，他也能把东西交还给发任务的NPC，完成任务。
　　哪个玩家不馋任务的，在白日做梦发出这则招聘风系法师玩家共同任务的请求后，当即就有玩家看到“神器降世”的字眼，忍不住出声凑热闹。
　　【神器？真的假的？！老板看看我，虽然我不是风系法师，但我是水系法师，大家都是法师，这也差不了多少。】
　　【出门在外哪能没有牧师相助呢，大佬快看我啊，带上我，就让我在旅途中帮你们治疗伤口吧。】
　　与此同时，在网线的另一端，借用冷刃的账号一直注意着这个玩家群动向的工作人员在看到了“神器”这个词后，当即迅速将这件事提交了上去。
　　在得到上面对此的相关指示后，他立马用着冷刃的账号开小窗与白日做梦接触，询问具体的事项。
　　【你好，刚刚看你说需要风系法师一起做任务，我正好有几个在游戏里玩风法的朋友，他们让我来帮忙问问消息。能问一下你们之后要做的大概是个什么任务么，那个神器到底是真是假？】
　　冷刃这个ID在《弑神》这款游戏里也算是有点名气，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出名的高玩。白日做梦看着这个ID觉得对方信得过，便把任务稍微讲了一下。
　　【神器应该能保真，我们是从自然之神和顾烨手里接到这个任务的，他们都说了做完任务后会有好东西。不说自然之神在游戏里的神明身份，就是光说从顾烨手上接到的任务的含金量，这个价值就足够高了。这个NPC天天说着要弑神，说不定最后拿到的就是能帮着玩家弑神的道具。】
　　就算是个高玩，冷刃在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应该也是停顿了一下。
　　白日做梦没能立刻等到回复，也只当是对方也被这个任务的含金量镇住，全然不明白对方因为他的说辞再一次向上火急火燎地提交了报告。
　　……就目前来说，《弑神》里出现的各种能让玩家接触学习到的魔法，它们的威力都算不上强劲。假若真在这个任务后有神器现世，这无疑会对他们近来关于魔法的研究提供更多更重量级的素材，起到正向作用。
　　冷刃账号背后的操作者很快就收到了上面传来的消息，光是从回复里的那几个重复的一定中，他就能看出来上面那些人对这个任务的重视，这让他打字的手紧张得看着有些哆嗦。
　　【你们需要多少风法？我这边有三个风系法师。】
　　因为游戏的魔法元素派系众多，虽然玩家群体数量够大，转职法师的玩家也不少，但分开算后各元素法师的数量其实并不多。
　　他倒是想直接说你们想要多少个风法就给你多少个风法，毕竟换一个玩家操纵账号后魔法检测的结果也会跟着改变，即便目前他们管控的账号里的风系法师不多，可只要多换几个操纵者就能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
　　只是考虑到一个普普通通的高玩就算认识再多玩家，在这个游戏里也是不可能认识这么多风系法师的缘故，他最终只能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白日做梦大致算了算，按景区里的一个热气球坐五个人来算，这五个人中要有一到两个风系法师，加上目前队伍里的玩家简单列了一个方程组计算，最后计算出了结果。
　　【他们实力怎么样，如果魔法水平能够过及格线，那我们都要。】
　　冷刃迅速回复。
　　【当然，他们的实力都还不错。】
　　白日做梦把他们下线前的地名报了出来。
　　【那行，你让他们来离科伦纳最近的那个据点来找我们，我们就是在那下线的。】
　　对面的冷刃回复了一个OK的动画表情，然后就没了消息，应该是去通知他的那些朋友了吧。
　　白日做梦没把这当回事，他继续在群里发消息。
　　【还有没有风法想和我们一起去做任务的，我们这边还有三个车位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
　　科伦纳的魔法工会里，在家休息了一整天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的博格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当然，他并不是要回到这里继续自己的魔法研究，而是准备在收拾好自己留在这里的东西后，离开魔法工会。
　　魔法工会对魔法师的限制并不多，即便是一位魔法师未来都只呆在自己家里继续自己的研究，也无人会出声阻拦。如无必要，他未来或许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区域了。
　　——毕竟这里所有入目所及的同袍都只会让他觉得痛苦。
　　同为大魔法师，埃布尔和博格的魔法研究室中间离得并不算远。他显然看见了博格收拾东西，准备把所有东西都带离魔法工会的动静。
　　联系最近博格进行的魔法研究，埃布尔自然而然地就把这当做是对方研究失利，导致曾信誓旦旦说自己的魔法研究会成功的博格无颜面对其他同僚。
　　……当然，他的判断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并不存在错误就是了。
　　虽然时有摩擦，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老实算起来还算是不错，偶尔还会聚在一块探讨魔法。
　　看对方这副搬空了魔法研究室像是再也不会回来做研究的架势，埃布尔忍不住开口阻拦：“博格，你这是做什么？！”
　　“那个有关于魔法起源的研究就算是失败了，你也没必要把这放在心上。毕竟在此之前也不知道有多少大魔法师折在这上面，你这次的研究失败也算是正常，甚至你现在还保有理智能，这都能算是一种另类的成功了。”
　　博格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在看到这位对真实一无所知的同僚后的复杂情绪，缓缓开口道：“不是因为这些，我这样只是因为最近想换一个新环境继续魔法研究罢了。”
　　——研究失败？
　　不，这恰恰正是因为他的研究最后成功了。
　　博格看着他雇佣过来专门帮着搬东西的人将他的东西搬到楼下的马车里，不再理会那位面色复杂、觉得自己猜中了答案的大魔法师埃布尔，顾自走下了楼梯。
　　在穿过大厅时，思及那些专门来魔法工会找过他的科学教徒，他走向魔法工会大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借来其他魔法师手里的纸笔写下了自己的住址，在对折掩住纸上的字迹后，连着一枚银币一起转交给了那位在大厅工作的招待。
　　“如果以后有科学教徒专程过来找我，你就把这张纸转交给他。”


第99章 
　　在科伦纳城外，在那个离城镇最近、由玩家从魔物手里抢占过来的据点内，白日做梦最终等到了那几个在玩家群里找到的风系法师。
　　看到人差不多都来齐了后，他和队里的其他法师、牧师玩家评定了这些风系法师的魔法水平，并确认了他们的实力都大致达到了他们的要求后，便和这些风系法师大致说了一下他们未来的计划。
　　“这个任务我们是从NPC圣骑士顾烨和NPC自然之神手里接到的，以他们的身份立场及目前《弑神》的主线剧情来推测，相信这个任务的奖励一定会很丰厚。只是之前在群里的时候就有和你们说过，这个任务的地点离科伦纳的距离有点远，认真跑图可能要跑上一个多星期才能到地方。”白日做梦说着看向面前站着的这几个风系法师，给他们打预防针，“趁着这时候任务还没开始，如果你们想要临时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在游戏里跑图连跑一个多星期，这跨度对绝大多数游戏玩家来说确实也足够致命，即便奖励丰厚最后或许也会碍于跑图距离，最终放弃任务。
　　白日做梦这话一出，倒还真有几个风系法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来。
　　当然，考虑到发放这个游戏任务的NPC的特殊性和珍惜性，以及游戏任务最后可能会给予玩家的丰厚奖励，最后只有一个风系法师出声表示遗憾拒绝参与任务，转身走回据点内设置的传送点，离开了这里。
　　而这显然也在白日做梦的意料之中。
　　在他最开始在玩家群里找风系法师时，他所说的风系魔法师的人数就是稍微往多里算的。这使得在那位不想跑图的风系法师转身离开后，剩余留下来的风系法师人数满足计划要求，让他们不至于再下线回到玩家群里继续找人。
　　对着眼前这些选择留下来的法师玩家，白日做梦稍稍缓和了语气，对着他们说道：“当然，虽然这个任务的目的地离科伦纳的距离远是远了点，但就目前游戏给玩家开放的临时传送点的功能来说，即便是我们在进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也还是能时不时回到科伦纳这边找乐子的，这点你们放心。”
　　“大家都是玩家，谁都不想玩游戏时玩得无聊，我们之后就算是远距离跑图做任务，这期间也不会让你们一直赶路，中断你们的快乐源泉的。”
　　在提前先知道自己未来可能要跑图跑上一个多星期后，白日做梦之后说出的这番话无疑让这些风系法师松了口气。
　　他们的脸色微微缓和，此时的气氛看着也不像是刚才那样僵硬了。
　　白日做梦说起了他们后续的计划打算：“因为之前已经跨城跑图尝试过了，走陆路可能会有点耗时，在之后我们准备计划是坐着热气球做任务跑图赶路。如果在半道上突然遇到风向改变、影响前进路线之类的问题，这可能就需要你们的魔法作为辅助了。”
　　“最近这两天我们会上网找一下图纸，然后再去找那些游戏里的NPC工匠帮忙制作。当然，如果你们对此有什么更好的建议，也可以在这几天里直接和我们提。”
　　“热气球？”话音才落，对面就有一个叫诸神黄昏的风系法师突然出声，“这个我熟啊。”
　　“网上找到精细的图纸的话通常来说都有点困难，如果你们信得过的话，可以把这个直接交给我。”
　　……说这话把事情包揽下来倒也不是信不过这些玩家对待任务的认真程度，只是相比起那些能公开出现在网络里的、可能有些不靠谱不适合游戏背景的热气球图纸来说，他能给出的图纸想必也一定会是最合适的那个，这也使得他能在这次任务进行中取得更好更快的效率。
　　——而这，显然也是为了能达成上面赋予给他的“尽量配合玩家行动，尽快完成游戏任务”的职责。
　　白日做梦看了一下对方的ID，认出来这是之前专程开小窗找他的冷刃的风法朋友，在刚才的魔法校核中，这位ID嚣张的风系法师表现得也很给力。
　　在这群风系法师之间，这个叫诸神黄昏从的玩家实力也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还真不愧是能和冷刃这样的高玩做朋友的玩家。
　　不过他也是没想到，热气球这种看着都能称得上是非常规的东西，居然还真有玩家能说自己熟悉这个。
　　……不过，思及上次余晖靠着一个游戏账号从论坛网友那边换过来飞机图纸，此时在突然听到一个玩家说自己熟悉热气球的结构后，现场倒也没人觉得这事奇怪。
　　黄金单边见状忍不住直接夸赞道：“我靠，厉害了啊，哥们，这你都懂。无愧于你的ID，你这果然直接就是游戏里那些反派boss的噩梦啊。”作为一个有着能画出内燃机图纸的亲妹妹的玩家，他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些大神玩家的存在，直接就认可了对方的说辞。看着那个略显嚣张的ID，他直接就以此来夸赞对面站着的这个玩家。
　　他这样的夸赞方式在游戏里通常来说也没毛病，毕竟一个在游戏里会经常被其他玩家说起的ID往往都是玩家本人最喜欢、最熟悉的称呼，这样的赞扬套路用起来也不会出问题。
　　只是黄金单边看着诸神黄昏那谦逊过头，以至于看着都隐约显出来几分尴尬来的表情，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跟着干笑了两声闭上了嘴。
　　当然，他的预感并无错误，用着诸神黄昏这个中二ID的玩家对所有基于他ID给出的赞美显然都无所适从。
　　如果说这个ID不是从黄牛手里没收过来，而游戏也不允许改名，他就算是起名，怎么着也得先把前头的那个让名字嚣张了不少的“诸神”二字去掉。
　　白日做梦：“成啊，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啊，我们等着你的图纸。”
　　诸神黄昏应了一声：“好，大概在这两天里，我应该就能把图纸拿出来了。”
　　……
　　诸神黄昏的速度很快，只是在第二天晚上，他就在游戏里照模照样画出了热气球的图纸。考虑到游戏背景给玩家带来的限制，一些结构他直接就选用了相较于现代技术来说更为古旧、也更符合这个游戏的时代背景所能达成的技术。
　　高度表和升降表这种现代仪器显然是不可能原模原样出现在游戏里的，考虑到大家也只是为了更快赶路并不追求高度之类的东西，为了达成最基本的安全性，热气球的吊篮里只备注了携带最基础的温度计。
　　只是看到这份诸神黄昏给出的图纸，其他玩家几乎就能直观感受到对方画图时的用心了。
　　黄金单边看了看地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我们现在朝着一个固定方向赶路，需不需要备一些指南针之类的东西。空路也不像是陆路那样认路方便，万一飘错了方向也会变得很致命啊。”
　　……在之前，他们能顺利地来往于寂静之森与科伦纳，这也全亏了NPC精灵达尔西的指路与那张标注完备的地图。现在他们全靠着自己找到去帝国西边海岸的方向，这要是手上没点好用的工具，找到任务目的地对他们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诸神黄昏解释道：“指南针的话有点麻烦，主要是也不知道游戏里能不能原模原样弄出来。毕竟目前还无法确认制作组给游戏设置背景的地磁方向，就算是按着指南针的原理，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具体会指向哪里。”
　　“不过非要试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可能会浪费不少时间。”速度与效率是目前他们这些人最为需要的东西，这也是诸神黄昏给出的图纸上直接没有标明指南针的原因。
　　作为游戏里为数不多背靠一整个智囊团的玩家之一，在清楚知道这个游戏来自于某个未知高等文明之后，游戏按着那个陌生文明的基础认知所设置出来的游戏背景与地球会存在不同的这个重要知识点他也早早就知晓了。
　　最明显、最直观能看到不同的就是游戏里这些能出现在现实中的魔法，而更细致、更微妙的不同可能就是这个游戏设置的磁场问题了。
　　木星有两个地磁南极，火星上甚至就直接没有磁场。
　　虽然按着一颗行星能供给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来说，必须靠近太阳就表明了会受到“太阳风”的影响，而在“太阳风”的作用下，人类依旧存活又表明了这颗星球存在着与地球相似的处于南北两极的磁场，以此来让“太阳风”中的带电粒子在洛伦磁力的作用下发生偏转，保护大气层，但就像是两个地磁南极的木星或是磁场相似可方向明显偏离旋转轴的海王星一样，鬼知道这颗星球是个什么情况呢。
　　……在背后的“智囊团”给出图纸的同时，作为一个深知指南针重要性的人，他当时也向那个将图纸交接给他的人提出了类似的疑问，并在最后得到了这样的一个复杂的回答。
　　当然，这么弯弯绕绕的东西，在听完对方给出的解释后，他自然也没能听明白并记下来在此时原原本本和面前的这些玩家复述解释。不过这问题也不大，因为即便只是诸神黄昏此时说的自己在当时听完那个研究员说的话后，简单归纳总结出来的答案，如今在场的这些玩家听完后觉得自己人都要听木了。
　　“啊这，啊这……”黄金单边没想到诸神黄昏直接就给他扯到了磁场上，他“啊这”了好几声都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最后，他朝着诸神黄昏一比大拇指：“不愧是你啊，诸神黄昏，以你这考究的游戏态度来说，你一定能给这游戏里的诸神带来最后的黄昏！”
　　诸神黄昏：“……我谢谢你啊。”
　　“怎么说呢，严格来说，其实我们也没必要太纠结方向。”诸神黄昏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和面前的玩家复述，“就游戏里做出的热气球，想必它飞起来应该也不会离地面太远，我们完全可以照着地图来找方向，实在不行离地面近些，看树冠辨认方向这也不是不行。”
　　就游戏里的材料及工艺打造出来的热气球来说，它必然无法达到现代热气球能到达的水准，在这样的前提下，进行高空飞行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
　　“确实，虽然懂得不多，但是热气球外边的那个气囊按照逻辑来说，怎么着也得需要耐高温的高密度材料，就拿游戏里那些用来造飞机的布料来比对，飞太高说不定当场就因为气压问题整个炸掉了。”白日做梦叹了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换了个话题突然说，“等等，反正热气球的气囊不能耐高温，飞着飞着说不定就会烧起来，我们是不是还要再去专门找几个水系法师？！”
　　“还有那个温度计，反正飞起来后动不动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回出生点，而热气球的飞行高度又不高，我们是不是直接就能把这个钱省下来，花钱额外买几个能拿来应急用的魔法卷轴多香。反正最后也就是大不了一死么，和其他热气球被烧坠机的死法相比，只是一点小小的温度变化对我们造成的影响是多轻微啊。”
　　诸神黄昏听到白日做梦直接省略温度计的发言以及那句“大不了一死”的宣言，没忍住眼皮子一跳。但看周围其他玩家脸上好像对此都表示出了赞同的神色，最后到底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那就不要温度计呗，而水系法师的话，我就是啊。和控制方向的风系法师不同，热气球烧起来后也能算是偶然事件，灭火的水法也不需要太多，这就不用继续再找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科学氛围有些过于浓厚了，说话的水系法师说着说着，话题从魔法再一次拐回了科学，“而且说真的，我记得火燃烧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空气，火要是烧起来了，实在不行就让风系法师客串一下呗。”
　　“反正只要使用魔法加快风速，使得空气稀薄，火自己就会灭掉了。”
　　“有理有理，不愧是历经了九年义务教育后的我们。”白日做梦忍不住夸赞起同伴的聪慧来，他和其他玩家确认道，“那我们就不要温度计了，就这么直接找工匠定制了啊，后续花费我们均摊。”
　　在得到所有在场玩家的赞同后，白日做梦收起图纸，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科伦纳的方向走了过去。
　　……
　　在这些科学教徒给科伦纳带来的变革过后，科伦纳城内的这些工匠的手艺好了不少。再加上他们为了速度分别找了不少工匠分别定制，他们所需的热气球很快就从工匠的手底下成功制造了出来。
　　他们一共定制了五个热气球，为了方便控制，他们直接用细网罩在气囊上，将五个热气球连接在了一起。
　　准备好所需的精细地图以及各式各样的魔法卷轴和燃料之类的必需品，将先前做任务用过的摩托藏好，他们便无牵无挂地坐着热气球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前进了。
　　五个热气球一齐飞上天空，这显眼到近乎带着些许招摇意味的景色让所有看见了它们的镇民都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一句“科学在上”。
　　——即便尚还不知道这“神迹”到底来自于哪里，但习惯了各种神奇科学造物的他们已然想当然地把这归功于科学。
　　……
　　“轰隆”
　　似乎也是为了向纳得奇隆的这些人昭示着这来自于神明的愤怒，伴随着闪电划过天际，雷鸣声响在了这个城镇的上空。
　　躲在房间里的农奴看着这电闪雷鸣，田地里的作物叶片边缘枯黄的画面再一次无法控制地出现在了他们脑中。
　　农奴们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不住地向光明之神祈祷。
　　……在以往，他们倒也不至于因为这再寻常不过的雷电而胆颤心惊，但在看过那仿佛被火焰凭空灼烧而过的叶片后，所有发生在他们周围的、在以往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一切都仿佛多出了一个“神明震怒”的含义。
　　他们忏悔自己的过错，悔恨于自己曾听信并使用那些科学教徒的方法，期望那伟大仁慈的主能原谅的他们的过错。
　　农奴们不由想到了那当着他们面，领了命令去往科伦纳找来科学教徒的巴赫大人的忠诚下属。此时此刻，他们由衷希望对方空手而归，让那些罪恶的科学教徒不得踏入纳得奇隆的土地，惹得神明再次愤怒。
　　而此时，另一边，那位带着贵族巴赫的命令去往科伦纳的下属已然在日夜兼程后，踏入了科伦纳的城镇范围。
　　为了赶时间，他骑着马奔驰于通往科伦纳的近道小路上，余光触及道路两旁长在田地间那些和行商献上的一模一样的青色麦穗，这不同寻常的景色使得他下意识拉住缰绳，缓下前进的速度使得自己能更长久地注视着这些麦子。
　　他的心里不期然地回想起了那位行商当着众人的面，信誓旦旦表明粪水有用的神情以及那些萎焉发黄的叶片，理智来回拉扯之下，他最终相信了自己曾亲眼所见的“真实”。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因为那些科学教徒口中所说的荒谬的粪水。
　　……不过，虽然“粪水浇地”已然被证实了是个谬论，但在这个边缘城镇里，绝对藏着能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的秘密。
　　他一定要为巴赫大人献上这珍贵的窍门，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第100章 
　　下属骑着马进入了科伦纳。
　　为了办事的效率，他并未在城外做停留，停下与那些可能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农民搭讪，而是径直进城找到了政务府，报上了纳得奇隆内霍伊尔家族的名字，并给出了带着霍伊尔家族徽印的胸章作为证明身份的信物，请求直接与镇长见面。
　　作为一个在科伦纳就职管理整片城区的镇长，想必他也一定会对那些发生在城外田地里的奇迹心知肚明。
　　而找到居住在这个城镇里的科学教徒并将其带回纳得奇隆……相比起作为外乡人的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镇找人哪有让镇长帮着点明方向来得容易。
　　在等着进去传报消息的人出来前，下属牵着马等在政务府门口，等待镇长给出答复放他进门。
　　等待的这段时间总归是有些无趣的，他的视线不由扫过附近的景物，最后停留在了那些出现于街道上的古怪木车以及街边上镇民手里那些带着陌生花纹的小卡片上。
　　这些东西到底都是些什么？
　　在此之前，即便是那比这要繁华得多的纳得奇隆，下属也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那模样古怪的木车似乎是取代了部分牲畜的功能，直接就让科伦纳的这些镇民在搬运东西时变得更加简便。
　　……这些心灵手巧的科伦纳工匠见惯了那些来自于科学神教的神奇图纸，他们由此似乎也从中继承了某些宝贵的特质。在按着图纸制作思考后，他们发现后排的三个轮子不仅可以像是那些科学教徒一样去掉后边的两个辅助轮，来让科学自行车变得更加灵活，他们同样也可以试着去掉后边的那个主轮，并增大后排两个轮子的间距，让科学自行车仅靠着三个轮子前进，节省材料的同时增大科学自行车的承载力。
　　而那些画着奇怪花纹的纸片似乎是一种区别于以往的新兴游戏。
　　看着那些人席地坐着将手里的几张纸片激动地甩在地上，旁边还有不少人站在旁边认真“观战”的场景，他不由好奇起那些能把这么多人聚集在一块的纸片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最后居然产生了如此大的魔力，吸引了这么多人驻足。
　　下属不住地朝着那个方向望，正想着刚才进去通告的人还没出来，他现在应该是还能趁着这个时候走过去看一眼热闹，那位进去通告镇长的卫兵却恰在此时走了出来，告知他此时正好就能进去找到镇长的消息。
　　可能是他看向那些在街边玩纸片的人的目光太明显太直白了吧，那位将胸章恭敬交还给他的卫兵注意到了他好奇的视线，便开口提了一嘴：“您在纳得奇隆那边可能没见过吧，那是来自于科学神教的一种科学娱乐的游戏，玩法多样，算是科伦纳最近最为流行的游戏之一了。”
　　“而除此之外，科伦纳还有一种叫做麻将的游戏，玩起来也同样有趣。如果您对这些科学娱乐有兴趣，之后我可以带您专程去看看，上手玩上几把。”卫兵的语气很是友善，毕竟在不久之前，在看到镇长见到霍伊尔家族徽印的反应后，即便他在此之前从没听说过什么霍伊尔家族的名号，在此时也已然清楚了不久前对方和他说起这几个字时，神情里显出的骄傲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了。
　　……当然，也同样是因为那个来自于纳得奇隆的大贵族的名头，在发现对方好像不清楚他们科伦纳里流行的扑克牌后，深知这些科学神教创造而出的游戏究竟有多好玩的卫兵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了点自豪。
　　下属愣了愣，他没想到这里的卫兵在说起“光明之敌”的科学神教时，语气居然会这么自然。要不是之前得以顺利进入城门的经历，他险些都要怀疑起这座城此时是否还归属于帝国了。
　　“不了，谢谢。”只是想起那些发生于霍伊尔家族名下的土地上的“神罚”，他迅速收拾好了自己那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心，礼貌拒接了面前卫兵的好意。
　　他将手上的缰绳连着一枚银币一起递给了面前的卫兵，请求对方在他进入政务府的这段时间能帮忙看管，然后便将胸章别在衣服上，理了理自己因为赶路而稍显凌乱的衣摆，昂首走进了政务府的大门。
　　……
　　下属顺利找到了镇长办公的房间，在与对方进行了一番惯例的互相恭维后，他这才说出了自己来到科伦纳的目的。
　　“您好，镇长大人，我带着霍伊尔家族的命令专程来到您管理下的这座城镇，专程来找到您，其实就是为了能得到您的帮助，使得最后我能顺利地找到那些信仰科学之神的科学教徒，完成巴赫大人的嘱托。”
　　他先是这么和面前的镇长说着，然后想到城外的那些饱满的麦穗，话锋一转顺带着又提出了自己那另一个在进入城门前突然生出的需求，“还有就是，在进入科伦纳的城门前，我曾有幸见到那些在您治理下看着格外繁茂的农田。”
　　“那简直就像是神迹现世，如果可以的话，请问您能否将相关的秘诀和我透露稍许呢？”
　　虽然不清楚纳得奇隆的贵族专门找科学教徒做什么，但那群勇敢又品格高洁的勇者能做什么坏事呢。说不准他们在城外帮助科伦纳镇民清理魔物时曾救下了霍伊尔家族的人，于是才让那位贵族专程派人过来道谢。
　　镇长自然而然地把对方提起的“找科学教徒”的缘由简单归纳为“是件好事”。
　　而对方问起的另一个“粪水能用来浇地”的消息，在此之前就早已跟着出入科伦纳的行商去往了帝国各个角落。这个信息早早就没了隐瞒的必要，此时听到对方向他问起这个问题，他也不吝于拿这事和对方卖个人情。
　　镇长回忆了一下他那位新晋农事官的惯常动向，那个昏睡时间永远比清醒时间来得还要长久的科学教徒的日常向来规律：“你要找科学教徒是吧？她现在应该就在城外的农田间劳作。你只需去城外找一个镇民随便问一句‘请问作业在哪’，他们就能为你指明方向。”
　　“不过你的动作可能需要快速一点，不然再晚点，她可能就会去科伦纳城内的任何一个角落，去帮助城中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镇民，很难再寻到踪影。”
　　“而让长在田地间的麦子仿佛神迹现世的秘诀，你只要在找到作业后问她，她就会直接告诉你答案。”想着对方反正也要找科学教徒，镇长索性省略了和对方解释的环节，将这项任务交给了更专业的谁吃了我的作业。毕竟这些事情他其实也就只了解过一个大概，具体细节之类的东西真要是认真问起来，他可能也说不明白。
　　……作业……天，这可真是一个古怪的名字。
　　还有那行走于科伦纳城中，看着过分善良，以致显得有些虚伪的刻意帮助他人的举动，难道说那些科学教徒为了在科伦纳城中发展科学神教，已经是为了收买人心做到这种地步了么？！
　　也难怪这里的所有镇民都对那些出现在城中，隶属于科学神教的东西适应良好。
　　不过相比起这个稍显怪异的名字和那过于乐于助人的做派，他倒是真没想到，那些科学教徒居然当真有能让麦子长得更加茂盛的秘诀。
　　……是了，在那些他在政务府门口已然亲眼所见到的来自于科学的神奇产物后，“科学教徒会教人种田”这事在他看来也不算多稀奇，也是件能理所当然接受的事情了。
　　回想起那个行商在说起“科学教徒独有的种植秘方”时郑重其事的神情，或许那个行商当真有从科学教徒那里打探到了相关的消息，只是最后不巧记错了方法，使得田地里的植株叶片枯黄。
　　至于他最初想过的光明神的神罚以及科学教徒教给行商的荒谬方法……在看到科伦纳城外那郁郁葱葱的麦子以及听明白了镇长的话后，这些猜测早已悄然从他心底被抹去。
　　……
　　告别镇长，下属骑着马来到科伦纳城外，按着镇长说的方法，在找过路边劳作的镇民问过话后，很顺利地就找到了那位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位“作业”。
　　下属将马的缰绳拴在路边的树上，然后走上前与对方搭话：“你好，想必你就是那位叫作业的科学信徒了吧？”
　　谁吃了我的作业转头看向眼前的这个突然和她搭话的陌生NPC，停下手里的活，转头问：“是我，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下属解释道：“是这样的，在几天前，有一个行商谎称说从你们这些科学教徒口中得知了能让土地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让麦子长得更好的办法。但他所说的‘给土地浇上粪水’的方法显然有问题，在使用了他说的方法后，长在地里的小麦在第二天便叶片边缘发黄枯萎，仿佛神罚现世。”
　　“他信誓旦旦地在纳得奇隆和所有人表明他的方法并不存在问题，并说这就是从你们的科学神教里得到的办法……当然，在看到科伦纳城外的这些农田后，我心里就已经清楚知道他在向我们撒谎。只是那位行商对此依旧供认不讳，如果您方便的话，请问您能否与我一同回到纳得奇隆，直接当面拆穿那行商抹黑你们科学神教的谎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你们科学神教在种植上的真正诀窍呢？”
　　“啊……”谁吃了我的作业挠了挠脸颊，和眼前的这个陌生NPC解释道，“但他说的确实也没错啊，小麦长这么好就是因为往地里浇了沼液……粪水啊。”
　　沼液这个说法在游戏里并不流行，所有流传于NPC口中的名词通常只是简单的粪水。他们往往只有会在偶尔的时候才会在前面加个更恰当也更麻烦的前缀，那就是——在野外放了几年、十几年的陈年老粪水。
　　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NPC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为了证明那个可怜行商的清白，谁吃了我的作业只能试着和对方努力交流，把这一切解释清楚。
　　“如果是叶片边缘发黄枯萎的话，这大概就是施肥过多烧苗了。你们是不是没往粪水里兑水就直接浇到地里了？还是说你们没用那些放久了、闻起来没多少味道了的粪水，随随便便就把东西往地里浇了？我们这边的人通常都只会直接用‘浇粪水’来说这个事情，可能是那个行商之前问的时候没问清楚，最后就没不知道这个具体流程吧。”
　　下属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整个人愣住反应慢了半拍：“额，真的是往地里直接浇粪水？！”
　　“算是，”谁吃了我的作业给对面的陌生NPC细致地把施肥的步骤说了一下，“大致就是将放久了、没什么味道的粪水兑水浇进地里。如果简略地说，他们往往都会直接说成简单的浇粪水。”
　　“不是？放久了的排泄物和新鲜的排泄物有区别么，还有兑水，就算是放久了兑水了，那也就是排泄物啊，不是么？”老实说，下属其实并不清楚当时那些农奴是怎么操作，如何往地里泼洒粪水的，但在他看来，无论他们怎么做，这些事从本质上来看，它们之间肯定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谁吃了我的作业摇头：“不不不，这中间的区别可大了。”
　　“你看放久了发酵完全后兑水的粪水能让土壤肥沃，农作物生长健康，但是你们那样什么都不管，随便往地里洒，最后叶片就是直接开始发黄枯萎了。”在游戏设定的时代背景下，她显然和这些NPC说不清楚发酵这整个过程中，这一系列反应所带来的变化，谁吃了我的作业索性直接以此做简单对比，和面前的NPC如此举例说明道。
　　下属显然不大能接收这样的答案，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谁吃了我的作业，艰难地让自己努力消化这个结果。
　　所幸他的理智还能勉强在线，思及巴赫交给他的任务，他努力组织语言，用略显空白的表情和面前的科学教徒继续交涉：“好吧，或许那位行商并未撒谎骗人，但是巴赫大人最开始说的确实也是让我带你一起回纳得奇隆，与对方当面对质。”
　　“请问你你否有空跟着我一块去往纳得奇隆？”连他都不怎么相信的答案，想必那位巴赫大人也一定无法接受。或许最开始他是没必要将科学教徒带回去交差，只要带回一个笃定的结果就好，可在得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后，这位科学教徒想必就必须要专门跑这一趟，好让巴赫能放下心了。
　　纳得奇隆——这是之前那些在论坛上跟过贴的玩家所说过的做跨城任务的地方，虽然远是远了点，但是一趟过去后能捞到的钱也绝对够多。
　　谁吃了我的作业也是没想到，她居然靠着走农业支线，也和那些首测玩家一样，接到了这样的一个跨城任务。
　　虽然离出生点远是远了点，但据那些做过类似跨城任务的前辈说，做这样的任务NPC还会帮忙带着赶路。虽然NPC在场不大方便设置临时据点，但只要能克制住自己上线的冲动，去游戏外找点别的乐子，几天后就能直接到达目的地。
　　谁吃了我的作业有点心动了，和平时接到的那些诸如“扶老太太过马路”、“帮NPC传话寻找失物”相比，这个任务这么说都比前者高出了几个重量级，上一次接到类似任务时还是和“财神NPC”西泽合作出书呢。
　　“当然可以，”谁吃了我的作业斟酌了一下利弊，最后把任务接了下来，只是在他答应后，她很快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一些先前尚未考虑过的问题，“不过我是科伦纳的农事官，出发前我或许还得专门问问镇长的意见，得到对方的首肯后，才能跟着你离开科伦纳。”
　　“农事官……好吧，当然可以，如果遇到麻烦，我也会帮你说情的。”下属也是没想到，一个科学教徒居然能在光明之神庇佑下的帝国取得合法职位。
　　他等着谁吃了我的作业打理好田地，然后跟着对方一起找到政务府的镇长说明情况。
　　尽管镇长实在舍不得他这位能干的农事官离开科伦纳，但在下属再三保证会把人尽快送回来之后，同时也碍于那个霍伊尔家族给他的震慑，他最终同意了谁吃了我的作业离开科伦纳做任务的请求。
　　而在买好马，带着谁吃了我的作业离开科伦纳的地域前，下属的视线再一次不自觉地扫过了城外那片长满了茂盛农作物的农田。
　　……怎么说呢，如果是他在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给城镇带来的这么大的变化后，将心比心，即便是科学教徒，或许他也会愿意顶住压力，让对方就职，为整个城镇的镇民工作吧。


第101章 
　　跟随着风的足迹，热气球带着白日做梦一行人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飞去。
　　在历经了数天的空中旅程后，他们路过了主战场阿加达上空。
　　作为主战场，这座城镇算得上是帝国与魔域边界线上打得最厉害的地方了。
　　来自于战场中的喊打喊杀声远远地就能听到，以至于这些坐在热气球上看腻了高空风景，闲着没事只能坐在吊篮里围在一起打扑克，懒得向下张望的玩家也被这异常的响动所吸引，捏着手里的纸牌走到吊篮旁边，眯着眼睛向声源处张望。
　　紧张兮兮地扒在吊篮边上等了好一会儿，随着那来自于地面的喊打喊杀声听得越来越清晰，他们最终看到了那座因为深陷于战火之中，而从繁华中迅速萧条下去的城镇。
　　厚重的城墙上布满了战火的痕迹，因战争而立起的高耸塔楼和城中原本规整的街区格格不入。
　　——这曾是一座厚重宏伟的城，直到它遭遇了战争。
　　不过，即便是放在现在这个时候，阿加达也同样“热闹繁华”……
　　在几天前，这座因为那从科伦纳传来的“残忍科学战车”的消息而陷入诡异平静的城镇再次爆发了战争。
　　僵持在这片主战场的和平局面因那最先从魔物据点大后方突然燃起的大火而被打破，随即那些曾不断发生在阿加达的人类与魔物之间的交锋再次苏醒，这片土地避无可避地再一次沦为了战场。
　　当然，在最开始，无论是习惯并彻底沉醉于那短暂平静的人类还是魔物都不想再爆发战争，只是那些发生于阿加达的怪事着实太多。
　　最初或许还会强忍着努力对那些发生于城中、抑或是发生于魔物据点的怪事无动于衷，但在那仿佛挑衅催促般的事件出现得多了后，因为种族立场不同于是无从得知对方到底在做什么的人类与魔物无法避免地陷入了恐慌，过于紧绷的气氛也让战争在这一刻再一次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一直跟着游戏的主线任务指引，于是从始至终大多在科伦纳附近参与城战的玩家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大场面。
　　不管是参与战场的人数还是这些士兵的素质，他们都比科伦纳高上了好几个档次。身披重甲的士兵握着剑和盾牌，他们骑着马，一齐向着敌军发起冲锋，齐整得仿佛一条锋利到能割开这片战场的线，从战场的这一头跨越到另一端。
　　假若以此作为对比，那发生于科伦纳、给不少玩家都带来不少震慑，让他们齐夸游戏做得厉害又刺激的城战看着都有点小儿科了。
　　“我天，这是游戏制作组怕我们在路上跑图跑得无聊，于是特意做出来给我们看的剧情资料片么？！这场面也太牛逼了点吧，假若制作组能把这段视频拿出来当做是宣传片，至于我当初在点进帖子后无聊点叉关掉页面，最后错过了游戏首测么。”某个二测玩家看着地面上正在发生着的城战，扒在吊篮边上，没忍住如此出声感慨道。
　　黄金单边也挤在吊篮旁边：“这确实牛逼，瞧瞧这特效，瞧瞧这真实度。这城战要是能做成游戏剧情，让玩家参与进去，洒家这辈子就算是值了。”
　　他们站在吊篮边上往地面上边看边感慨，这气势磅礴的场景登时就吸引住热气球上几乎所有玩家的注意力，使得他们几乎没心思去注意别的其他的东西。
　　——比如那片出现在战场上方、就正好处于他们前进路线上的古怪的浓重雾气。
　　所幸和那些全心全意观看那发生于地面上的“剧情资料片”的玩家不同，专心于做任务的诸神黄昏即便被地面上发生的一切吸引了些许注意力，但他很快就从《弑神》游戏给人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专注这处于进行中的任务进程，甚至担心这些任务玩家之后会开口说要下去凑热闹。
　　……毕竟，作为事先就了解过网络上这些玩家群体的人，他可不敢把希望寄托于玩家那莫须有的操守上。
　　余光瞥见空中的那抹过于浓重的白色，，诸神黄昏抬头看向正前方，一片远远看过去会让人以为是云朵的浓重白雾就横隔在空中，在霸占了大片天空的同时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风带着热气球吹向正前方，却吹不动那厚重得仿佛能凝成实物的雾气，看着实在是古怪得可以。
　　诸神黄昏试着对着那片浓雾吟唱了一个风系魔法，然而看着却像是没发生任何作用。
　　这绝对有问题，诸神黄昏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个由研究人员针对宣传片写的分析报告，他和自己另外两个一起参与这个跑图任务的风法队友比了个眼色，随即一起吟唱咒语用了风系魔法，试图让热气球拐弯绕过那片浓雾。
　　热气球突然转变前进方向，惯性作用让热气球上的这些玩家齐齐一惊，有些玩家离诸神黄昏他们有些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有魔法作用在热气球上。
　　玩家们错愕地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便看到了那已然快要近在咫尺的浓雾。
　　与此同时，地面上正在进行的战场也跟着出现了骚乱。
　　对于处在这片战场中的人来说，相比周边所有熟悉的一切，这几个飞在空中的热气球无疑是一道无法忽视的靓丽风景。
　　阿加达城内，有不少镇民有幸远远地看到了那飞在天空中的热气球。仿佛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他们从口中不断吐出的祈祷字句都因此彻底凝固。
　　城墙上的魔法师们看着那随着风飘过来的热气球，不由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念到一半的魔法登时宕机：“这些到底都是什么？！”
　　——毕竟，众所周知，天空可一直都是专属于神明的领域。
　　“……是神么？！”有人眼见看见热气球上那些表情各异的玩家，不由惊愕出声，话语里尽是不可思议。
　　他无法相信那群表情慌乱的人会与神有关系，但是除了神明，他过往的人生阅历又无法让他将天空与旁的东西扯上关系。
　　战场上，热气球飞过战地上空，它投在地面上的阴影吸引了不少士兵的注意力。
　　有士兵抽空警惕地看向天空，本以为是什么来自于魔物的邪恶魔法，抬头却看见了那飞在空中的神迹。
　　所有的喧嚣似乎这一刻远去，士兵顿住挥剑的动作。还未开口，眼泪便先从眼眶中涌了出来：“是神终于要来阻止这场战争了么？！”
　　深陷于战火中的他们是如此期盼着和平，但是神明却又决计不会现身于这战场。
　　刚才与他缠斗的魔物并不去在意如今出现在天空中的“神迹”，浓重的恨意让他在此时几乎无暇顾及这异样。
　　在战争重启前，他那位在巡逻小队当值的亲弟弟被杀死在据点外的树林中，至亲的死亡让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对那些居住于阿加达城内人类的愤怒。
　　趁着眼前人类士兵的愣神的空档，他一个城健步上前，用力挥剑割开了眼前人类的喉咙。
　　于是在那仿佛泡沫般虚幻的希冀中，这个人类士兵最终绝望死去。
　　这场景恰恰就如以往发生于这世间的荒诞的一切，譬如那被他人算计着生出的愤怒，譬如那神明应许的虚无的希望，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被拉扯着一并沉沦，最终溺死在这绝望的命运中。
　　天空中出现的并非神明，而神明也不会阻止战争。
　　热气球上，被误认为是神明的玩家们手忙脚乱地使出魔法，想要让热气球绕过这片诡异的浓雾。然而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到底还是太慢，三个风系法师使出的魔法也不足以让热气球快速完成转向。即便诸神黄昏在这之前就快速地做出了反应，热气球最终还是一头撞进了浓雾的边缘。
　　看到热气球进入浓雾中后好像也没发生什么怪事，热气球上的玩家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了主战场上这好像突然便安静了不少的氛围。
　　白日做梦看向地面，那看似浓重的雾气在此时却并未在此时遮蔽他的视线。也不知怎么一回事，明明这雾气浓重得无法被视线穿透，但跟着热气球一同撞进浓雾中后，所有的雾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在眼前彻底消失无踪。
　　此时，似乎是因为他们的突然到来，地面上原本还在激烈战斗的人类与魔物战斗的动作变得迟钝了不少，他甚至还远远看到了城墙上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这怎么回事？难道说玩家能影响发生在这里的剧情，而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过场动画？！
　　思及《弑神》游戏内无论什么环节玩家都能插手去影响后续的游戏设定，原本信了这是什么剧情资料片的白日做梦突然心头一阵狂跳。
　　他尝试着朝着下方的一个受伤士兵使用圣光魔法，伴随着光球接触到皮肤，即便伤口并未被完全治愈，但那个士兵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看着好上了不少。
　　看着那个士兵脸上错愕夹杂着惊喜的表情，白日做梦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一段对于玩家来说只能旁观的动画，而是他们能插手其中的城战。
　　“我天，就算是游戏没有发布任务，这场城战我们好像也能参与其中。”白日做梦拉了拉旁边的黄金单边，一脸惊喜地说道，“就刚刚，刚刚我用圣光魔法治疗了一个士兵，也就是说，我们其实也能下去和他们一起参与城战。”
　　“真的假的？！”黄金单边一脸错愕，“我们原来也是能下去凑热闹的么？！”
　　“这看着一点都不符合游戏规律啊，作为我们出生点的科伦纳都没这排场。要是做任务的时候没碰巧路过这个城镇，策划不白设计这些东西了。”
　　通常来说，游戏制作组一般都会把游戏中最有意思的内容以最短时间内暴露给玩家，让玩家愿意下载注册游戏。而这些内容要么是放在游戏宣传片里，要么会被放在游戏开局的介绍动画里，又或者直接就是在游戏里在玩家面前铺展开。
　　像是阿加达这样刺激、比科伦纳要高上好几个档次的城战，为了留存玩家，就算是游戏内容不给玩家开放，一般怎么着也会放个风声出来。但《弑神》呢，宣传片像是一个人坐在窗边上后直接就简单开拍的自白录像，目前给出的任务也没有任何与阿加达的城战相关的内容，游戏开场动画更是制作组直接没有设计制作。
　　——这大概也就是刚才热气球上的玩家都把这当成是剧情动画的原因了。
　　白日做梦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觉得吧，科伦纳没有这排场，或许正是因为我们那是新手村吧。这些骑兵要是出现在科伦纳，最开始我们的实力还没提升，这要参加这种水平的城战直接就是白给，开局就被骑兵冲锋冲死，游戏体验极差。而且策划应该也不算是白做了这部分内容，毕竟游戏内容不是弑神么，神又不在科伦纳，我们早晚会来到这里，”
　　“至于不和玩家透露出哪怕一点风声，应该就是制作组对自己的游戏有绝对的自信了。不过这也能理解，目前论坛上一群跟帖求号的，游戏群里也没听说过有谁说要退游。”
　　“有道理啊，”黄金单边应了一声，随即激动地问道，“那既然可以参与，我们要不要下去凑个热闹。”
　　“我在热气球上光是远远看着就觉得好刺激，这要是下去亲身参战，一定很有趣。”在此之前，只是那些发生在“新手村”科伦纳的城战就让他忍不住内心的骚动，更何况是如今作为主战场的阿加达了。
　　白日做梦正想应声，旁边某个玩家略显呆滞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那什么……先别想着下去参战了，想想面前的这俩小BOSS要怎么解决吧。”
　　黄金单边愣了愣：“小BOSS？什么小BOSS？！”
　　他怔愣地转头四处张望，然后跟着其他玩家的视线，在斜上方、透过五个热气球气囊连接在一起后中间的空隙，看到了那两个游戏设定中的小BOSS——隶属于光明教廷的天使和隶属于黑暗教廷的恶魔。
　　此时，这两个小BOSS就一直飞在他们的热气球的正上方。
　　在战场中的人类与魔物厮杀在一块的时候，他们就这么藏在这雾中，两个在世人看来水火不容的教派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时候言笑晏晏。
　　“我天，这不会就是宣传片看板郎说的那段神明谎言的证据了吧？！”黄金单边骂了句脏话，“我好像记起来了，宣传片里顾烨好像是说过这个浓雾的事情，说是什么假借战斗的名义躲着谈天说地，联络感情。”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又听到黄金单边的话，旁边有个玩家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但我们现在怎么办？！发电机太重压根就没带，这种情况下直面小BOSS直接就是给他们送菜啊。”
　　“这要是不小心死在这里了，热气球没了不说，今天一整天地图白跑。”
　　“能怎么办，当然是出浓雾！”诸神黄昏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招呼热气球上的其他风法玩家使用风系魔法。
　　在浓雾之中，天使与恶魔言笑晏晏，但在世人眼中，他们理应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为了各自的信仰而战。只要他们能离开这片浓雾，为防那不能被世人所得知的秘密泄露，他们必然也不会在底下的战争正处于进行中的时候，追着他们一起冲出浓雾。
　　但在天使与恶魔的眼皮子底下，玩家们使用魔法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太过明显。
　　仿佛他们所乘坐的热气球已然被彻底固定在了这一片空域里，纵使热气球上的风系法师如何使用魔法，甚至于有玩家已然使用了风系魔法卷轴，热气球最后都只是在空中上下无力地晃荡着，看着毫无挣脱小BOSS的纠缠，逃出浓雾的可能。
　　周身传来浅淡的压迫感，而这显然是游戏调低疼痛感后给玩家带来的感觉。此时只要他们转头互相看一看，想必就能看到几张脸色过于难看、七窍渗出鲜血的脸。
　　那两个小BOSS就这么在上空嗤笑地看着他们徒劳地挣扎，像是笃定了他们无法安全离开他们的地盘。
　　白日做梦看着他们脸上玩味的表情，思考片刻突然大喊一声：“朋友们，我想到了或许能让我们逃出升天的办法，就是用起来可能有点危险，这你们能接受么？”
　　他边说边往外吐血，显然玩家的游戏角色在小BOSS的攻击下，已然要达到了极限。
　　“这还是我们能挑剔逃命方法的时候么，”有玩家一听白日做梦有办法，赶忙出声应和催促道，“死哪里不比死在小BOSS手里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觉得我们这里有谁会怕死哦。”
　　“那就好，”白日做梦抿唇笑笑，“你们还记得热胀冷缩么？！把火开到最大，风法准备好往热气球的气囊里灌风，我们一起逃出去。”
　　黄金单边疑惑地问：“你这是等着热气球飞上去？这不就直接飞到他们面前去了？！”
　　“怎么会，我就算是摔到地面上摔死，也不会让我们这些人死在他们手里。”白日做梦摸着手里的几个买来为防气囊着火于是特意准备的水系魔法卷轴，直接对着热气球的气囊使用。
　　……和打开热气球的排气阀想比，果然还是直接浇冷水能让热气球坠落得更快速，更让游戏里这些不懂热胀冷缩的小BOSS猝不及防。
　　气囊里装着的在加热后能让热气球上升的热空气在遇到冷水的瞬间陡然收缩，带着温度的水不断地滴落到所有玩家的头顶上。
　　气囊迅速开始收缩，略显空瘪的热气球在重力的作用下带着吊篮里的玩家不断地往下坠，直直穿过浓雾朝着地面坠去。
　　——开大火朝着气囊灌风是为了让热气球向上飞飞出浓雾的范围？怎么可能，这些举动反而是为防他们直接摔死在地面上的。
　　“我靠我靠我靠！”热气球上的风系法师玩家骂着脏话，在热气球坠落的同时克服恐惧朝着气囊里灌风。
　　仅存下来的那些风系魔法卷轴也被玩家们在惊惶之下一齐发动使用，强大的风力带着热气球上的这些玩家斜斜地朝上飞去，一番操作之下最后硬生生飞出了空中浓雾覆盖的区域，带着玩家飞离战区。
　　玩家们看着那片浓雾在视线中逐渐远去的，有人不自觉伸手按着自己仍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仿佛还没能从刚才的惊险一幕中反应过来。


第102章 
　　玩家们靠着魔法卷轴和风系法师玩家的风系魔法又向远处飞了一段，在看着热气球好像堪堪飞出了阿加达城门口正在进行中的城战的范围后，整个气囊都湿透了、看着完全没有继续高空飞行能力的热气球在玩家的齐心操纵下缓缓从空中下落。
　　吊篮终于落到了地面上，脚底下那种和在空中截然不同的脚踏实地感让这些经历了一段格外惊险刺激的旅途的玩家终于能松一口气，放开自己紧紧抓着吊篮边缘的手。
　　显然，刚才那种直面游戏角色高空坠落死亡，看着比现实蹦迪还要惊险刺激上数倍的经历把这些玩家都吓得不轻。
　　“我天，刚刚那段过程看着也太刺激点吧，”说话的玩家深呼吸几口，抹了把脸上的血，心有余悸道，“就算是清楚知道是在游戏里，我觉得我之后可能也有段时间不能继续直视热气球了。”
　　“给点时间让我缓缓吧，反正气囊还湿着，之后估计还要再准备一段时间才能让热气球升空继续任务旅程。又或者说，我觉得之后花点时间留在这里掺和掺和、打打城战也不错啊。”说着，他走下吊篮一屁股坐到地上，感受着厚实的土地给人带来的安心感。
　　“这样也正好，估计之后我们也有一段时间用不了热气球了。”诸神黄昏算得上是在完完整整经历了这一遭后，神色看着最为沉静的一个了，甚至于在才走下热气球的时候，他就能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后怕里脱离出来，花费心思继续思考，“空路之后估计是走不了了，我们未来如果要继续跑图做任务的话，估计也只能买马车走陆路。”
　　黄金单边扭头看向诸神黄昏：“热气球怎么了？我看它刚才好像也没破啊，这种东西晒晒干继续用应该也没问题吧？”
　　诸神黄昏摇摇头：“就看刚才那两个小BOSS的表情，现在是还在城战中估计没空出浓雾找我们麻烦，但是等到之后，在这一场城战结束后，想必他们就会专程来找我们解决活口了。”
　　“而热气球放在空中目标看着还是太大，估计很容易就会被他们找到。”
　　黄金单边转念一想，发现正常来说，结果通常也会是这样。
　　秘密彻底暴露，就算是现在没空出手收拾他们，未来找上门那也肯定也就是迟早的事情。想到这，他不由挫败地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好像也确实就是这样。”
　　黄金单边被说服了，但还有其他同行的玩家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惨烈的现实，想要尝试着继续挣扎。
　　有玩家实在是难以割舍坐热气球走空路跑图给他们带来的效率，思考片刻出声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就不在这里耽搁，省略休息时间弄好热气球立刻出发赶路，直接跑路跑到他们没办法立刻抽身找上门的地方，你看这可以么？”
　　“我觉得悬，我们未来肯定是需要中途找地方进行补给的，光明教廷的教堂之间好像有能让人进行互相联络的方法，只要阿加达那边把我们的消息散布出去，未来途中肯定会被他们找到，然后被从空中打下来。”诸神黄昏背靠一整个“智囊团”，还有不少渗入游戏各方方面面的同行战友，在某位已然渗入科伦纳教堂的玩家传回消息并由研究人员整理传递分享给所有人后，他自然对光明教廷知之甚多。
　　“确实，光明教廷的设定里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在科伦纳教堂混过几天饭吃的白日做梦对此表示了肯定，“之前在第一只小BOSS还没出现、教堂管得还没有现在这么严的时候我在里面逛过，当时我走进了教堂深处，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时被NPC拦住，对方骄傲地告知我说里面是只有主教才能进去的、能联络其他教堂的地方，我当时还因此强撑着对着NPC吹了好久彩虹屁满足他来着。”
　　“不过这个消息我以前好像没和其他人说过，也没听其他人提起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是现在教堂终于不再对玩家禁严了么？”白日做梦顺嘴问了一句，由于先前科伦纳教堂对混进教堂的牧师玩家管束得越来越严厉，最近这段时间里已经没人能深入教堂，并从NPC那里问出什么重要的消息了。
　　对于游戏设定变动这方面的事情，他还是比较关心的。
　　诸神黄昏自然不能说什么“NPC还是同样无情，但他的战友已经打进了敌军内部”之类的话来，看白日做梦问起这事时的态度看着也比较随便，便随意说了几句敷衍过去：“没，教堂那边的NPC看着还是那样。”
　　“就是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也是早早就转职了牧师的那种玩家，之前和他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顺带着和我说了几句。我觉得这个设定挺有意思，狗策划给他的NPC们都设置了远程聊天的手段，却不给我们在游戏里搞个世界聊天频道，当时有点气不过，于是记忆就比较深刻。”诸神黄昏很聪明地在最后当着玩家的面转移了阶级矛盾。
　　一说起“狗策划”，玩家们就忍不住开始义愤填膺了起来。
　　想要在NPC眼皮子底下进行队伍聊天他们还能说点NPC听不懂网络术语，私聊这个问题他们也能勉强解决找个小角落私底下偷偷摸摸聊天说事，就是这个世界聊天实在无法克服，游戏里也没有什么别的能勉强替代的手段，要想知道游戏里都发生了什么大事，最后只能是下线进玩家群。
　　——可以说这部分的游戏体验极差了。
　　他们跟着也骂了几句策划，这事最后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过去了。
　　当然，骂完策划，他们的话题也再次拐回了未来跑图的方式上，毕竟这几乎是影响了他们未来的整个任务进程。
　　有玩家思考片刻，出声询问：“那我们冒险一点让热气球飞得高一点，这样就算是被NPC看到了，他们也打不到。”
　　“但他们就算是打不到，之后还能召唤天使啊。天使会飞，飞上来直接就是来取我们的性命。”白日做梦带着大家一起回忆了一下当年科伦纳出现第一个小BOSS时的情景，作为当时直接幸运在现场看完全程的玩家之一，他对此显然记忆深刻，“我记得当时科伦纳出现的那个天使就是突然出现在教堂上空的，也没什么看着掉逼格的拍着翅膀和大雁一样辛苦赶路的桥段。”
　　“都小BOSS了，说不定他会闪现，这边一通知，直接就能瞬移过来。”
　　有牧师玩家恍然大悟：“确实，有可能哦，当初第二次城战开始前，科伦纳的那个主教是不是就猫在教堂里祈祷，说是期盼天使降临。”
　　“要是天使不会闪现，他那时候肯定也不会做这种白用功，直接就是躺平等死了……看来之后也只能是改陆路了。”
　　“啊这，我一想到我上次为了绕过一条河找了多久桥，我就觉得对未来跑图心里发慌，要不还是在这待会儿，凑过去参与一会儿城战再做打算吧。”说话的玩家并非是风系法师玩家，而是上一次同样参与了去往寂静之森的跑图任务的成员之一，一想到上一次的跑图经历，他当即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
　　诸神黄昏显然并不想花费时间在这里打团战，他比在场的任何玩家都希望能尽早完成这一次的任务，趁早为研究所拿到作为重要研究素材的任务奖励的各项数据资料。
　　他冥思苦想片刻，眼看着在场的这些玩家都开始商量着要怎么自然而然混进城战里了，他过往的人生经历最终给他带来了灵感：“那什么，别放弃地这么早啊。”
　　……诸神黄昏义正辞严地对着其他玩家提起“坚持”这一美好品质，显然忘记了他自己是最早说出将空路改陆路、选择放弃原定计划的那个人。
　　“你们听说过吉利服么？”沉默片刻，他对着玩家说起了这个在军事和各类射击游戏里十分有名的名词。
　　在场显然都是群老玩家了，一听这个词几乎就立马反应过来了：“吉利服？《战地求生》里的那个吉利服？这和《弑神》有什么关系。”
　　诸神黄昏解释道：“吉利服的最大用处不是借助绝妙伪装迷惑住敌人避免被发现么，参考吉利服的原理，我们完全可以试着在热气球上加上一层伪装用的涂装，借此迷惑敌人。”
　　“只要我们愿意冒险飞得比以前更高一些，外面再画点仿真的、和天空看着相近的图案，就看面前游戏里也没什么涉及天空的攻击手段，NPC们通常来说也不会一直抬头盯着天空看，即便偶然扫到了热气球，应该也不会太注意，粗略扫过去不把这当回事。”
　　“就是这样的手段可能没办法瞒过小BOSS，我们必须得赶快赶到下一个城镇，然后买颜料给热气球做伪装。”最后，他隐晦表达了希望大家赶紧上路做任务的恳求。
　　“好像确实可行，”白日做梦对诸神黄昏的想法表示了肯定，“就是……谁会画画呢？”
　　其他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踟蹰地对视了许久，最终确认了他们这些玩家里没人会画画的结果。
　　诸神黄昏大包大揽：“没事，我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会画画，我直接把号先转让给他登，让他上线画画就好。”
　　黄金单边：“这会不会太麻烦你的朋友了？”
　　“没事没事，我和他关系不错，他不会计较这个的。”诸神黄昏倒也不担心后续在热气球上画画做伪装这点，相信他背靠的“大树”最后绝对能为他找到一个会画画的人登录他的账号，便直接杜撰了一个朋友，“我们只要尽快坐着热气球赶到下一个能买到绘画工具的城镇，做好准备就行。”
　　黄金单边松了口气：“那就好，为了任务，我们现在就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和手上这个紧急的跑图任务相比，城战确实也变得不值一提了，玩家们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准备点火升空，坐着热气球赶往下一个能买到齐全的绘画工具的城镇。
　　但玩家这么多，总归是有玩家割舍不下城战的，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是去下一个城镇还要好多天吧，到时候到地方了，估计也进不去城镇里了吧。”
　　……当然，话一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不对，毕竟严格来说就算被通缉，他们也只要死一死，换张脸就好了。
　　可他的这句听着没什么用的话仿佛给了白日做梦不少灵感启发：“确实，你说的对，认真来说，他们也就见了我们一面，估计相比起我们这掉进人堆里人都认不出来的角色样貌，更让人记忆深刻的反而是我们的着装。”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其他玩家身上那在科伦纳格外显眼、能被游戏各个重要NPC一眼认出来的“玩家式着装”，当即表示道：“等到了新城市，法师们把身上的软甲啊刀剑啊之类的装备都先脱掉，然后穿得像是个正经法师一样，不然到了新地方说不准就会被立马认出来。”
　　……和那些魔法工会的法师不同，为了追求杀伤力，这些在《弑神》游戏规则下自然成长的法师玩家大多都是些“近战法师”，退可使用魔法远程攻击，进可直接掏出长剑肉搏硬碰硬，实在是硬核得很。
　　在场的法师玩家听了白日做梦的话，登时都觉得有点微妙。
　　即便后来认真回想那些正常的法师穿着，他们发现自己也已经有些想不出除了身穿盔甲手持长剑外，他们以前玩过的那些游戏里，法师账号角色该有的模样了。
　　白日做梦看他们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一时间甚至还以为是自己说话说得太重让人觉得难听了，他眨眨眼睛，开始试探着开口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当然，你们是只要脱掉身上装备就好了，我就有点麻烦了，除了脱装备，我或许还要去找一下教堂，看看能不能碰瓷拿到一声牧师标准着装。”
　　黄金单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肯定：“不，其实你可以不进城镇，保持你现在的着装就好。”
　　“我简直无法想象一个牧师玩家，身上会穿着和教堂里的那些神父一样的长袍。”
　　……
　　玩家们点燃了热气球上的燃烧器，做好准备升空继续赶路。
　　他们朝着远处的那片战场张望，看着很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阿加达的样子。
　　也不知道谁突然开口，就着刚才看到的那场城战用还念的语调开口说道：“等我做完任务，回程途中我一定要来到这里，参与城战。”
　　“其实也不用等回程啊，”黄金单边闻言突然问，“你说，如果我们把刚才城战的截图发到群里，会有玩家为了参与城战千辛万苦跑图跑到这里，然后抢占魔物据点，设置传送点造福大众么？”
　　热气球上对阿加达的城战依旧依依不舍的玩家将心比心，兴奋道：“我觉得这还是有可能啊，要不试试呗，这要是成了，不仅之后跑图时闲着无聊能来这边摸鱼放松心情，玩家人数多了甚至还能直接帮着我们向这俩狼狈为奸的小BOSS复仇呢。”
　　“他们之前不是想在浓雾里弄死我们么，好，我们之后带着充足的装备，直接和其他玩家一起杀个回马枪，灰都给他扬了。”
　　黄金单边点头表示赞许：“这个真的可以有，谁刚刚有截图的，我们试试看发群里去，看看其他人愿不愿意过来这边打天下。”
　　当即有玩家激动响应道：“我有我有，之前看那好像是大场面，就专门截了几张图，我现在就下线，进玩家群里发截图。”
　　对城战显然也有十足期待的白日做梦朝着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好，等你好消息。”
　　……
　　玩家群里，参与了这次远程跨城任务的玩家当即把截图发到了群里，给其他玩家展示这边的城战有多刺激，打得多激烈。
　　【瞧瞧，这就是发生在游戏里的另一座叫阿加达的城镇的城战。这边不仅打得激烈，还有俩小BOSS飞在空中等着被打死，你们有没有兴趣过来耍耍，在这边弄个传送点玩玩？】
　　和近来十分和平、玩家闲着没事都去攻占据点玩的科伦纳相比，还在进行着城战的阿加达对着这群喜欢刺激的玩家来说显然有着十足的吸引力，更别说这样的城战就算是在科伦纳里也从未出现过。
　　很快，在看过这几张截图后，很快就有不少潜水的玩家被炸了出来。
　　【我靠，真的假的，这阵势牛逼啊，制作组砸进去多少钱，居然在游戏里搞出了这样的大场面，不去玩感觉都对不起制作组砸进去的钱。】
　　【不会是游戏里的资料片吧？我看科伦纳这边好像都没这架势的。】
　　过来发截图的玩家看到有人对这截图表示质疑，当即套用了白日做梦的说法。
　　【什么资料片？这是真的，白日砸下去过圣光魔法，影响到了里面的NPC，说明玩家确实可以参战，更别说这里还有俩小BOSS。科伦纳没有又如何，科伦纳就是一新手村罢了。】
　　新手村这言论一出，当即就让群里炸锅了。
　　【新手村，你认真的？！】
　　【我天，和截图上的场景比起来，看着好像确实像是新手村。】
　　余晖也自然看到了群里的这些消息，他几乎连片刻踟蹰都没有，当即就在群里发出了消息。
　　【后续想要组团带着装备道具出新手村去阿加达，有没有要一起的。】
　　……
　　游戏之外，军区医院内，某位做完手术正处于恢复期之中的病人被推进了某间看着有些偏僻的办公室里。
　　伴随着那只出现在游戏里的圣光魔法的咒语回响在这个房间内，一阵柔和的白光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在成功卧底科伦纳教堂后的今天，在数位研究员的归纳总结之后，那原本只存在于游戏中的圣光魔法终于原模原样地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病人大抵是正处于第三阶段的恢复期，在不久前已经为了重新站立而开始尝试着进行痛苦的复健。但在白光之下，骨折部位附近已然宕机了几个月的肌肉关节的功能开始逐渐恢复。
　　从研究所秘密来到这里使用圣光魔法的研究员对着面前的病人说：“现在，你可以先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病人即便是事先从相关的工作人员那边得知这一次的治疗会超脱于常人过往的认知，但他显然也没想到这次的治疗过程会如此魔幻。
　　是的，就是魔幻……魔法超脱于虚幻出现于现实，有什么词汇会比这个词更能概括出现于眼前的一切呢。
　　……若非是他在不久前真的收到了上面发布下来的配合治疗的任务，并认真把字句连带着上面的红章来回看了好几遍，他必然要怀疑起这些发生于他身上的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踟蹰地把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小心地尝试着站立，那往日里痛苦非常的步骤在此时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轻松。
　　病人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最终长久地定格在了惊愕上。
　　他忍不住动了动自己那条不久前还生疼的腿，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
　　“现在差不多可以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了。”在这间隐秘的办公室里，旁观着这一切的负责人对着耳麦另一头的人如是吩咐道。


第103章 
　　——惊！骨折术后恢复期缩短至一天，新式术后复健方法出现，我国在医学上是否有了重大进展？！
　　——论人类进化的新方向，超能力或许有朝一日将超脱于银幕出现于现实。
　　——新型能源出现的契机展露，人类是时候抓住这个机会冲出地球迈向太空，步入大宇宙时代了！
　　……
　　不知是怎么回事，好像从某一个时间段开始，这类光是看标题就会叫人觉得“小编脑子肯定有坑”的报道突然出现在了网络上。
　　相较于这类报道在以往的小众稀少，即便刷上一整天手机可能都不会在首页里刷到这些东西的频率，如今它们不时就会出现在网民的视线中，这看着也能算得上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最开始大家在看到这种奇葩文章出现在各社交软件及各大浏览器页面中时，这类推文光是简单扫一眼标题，就能轻易透露出其荒诞不羁的内里，让人轻易不会点进去，即便是一时不察看岔点进去了，也会在看清里面的文章内容后快速退出。
　　但随着后续相关的同类推文不断增多，文章标题也跟着变了几变，它们去掉了简单直白的“超强力”、“医学奇迹”之类的词句，标题看着古板又正经，乍一眼看过去可能还真让人觉得出现了什么技术上的革新，能救万民于水火抑或是改变世界。
　　直到本着了解前沿技术的精神点进去后，这才发现正文的内容可以说与标题毫不相干，里面全是些通常只会出现在三流科幻小说的内容。
　　当然，也有部分推文内容前半部分比较严谨，直到后半段才开始逐渐放飞自我。这也使得那些点进去后认认真真地看到后半段，最后才发现是小编瞎编的网民几乎难以遏制住自己心里的怒火。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这些文章的评论区几乎一片乌烟瘴气，被标题骗进来并付出了真情实感的人在下面不住地冷嘲热讽。甚至于不少见多了这类帖子的网民在这段时间内都因此得了PTSD，还没点进去仔细看，只是看着这类相关的标题就忍不住露出类似于牙疼的表情来。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即便是他们点了“不感兴趣”的选项，想要在自己主页里屏蔽类似的推文，但这些标题唬人的文章还是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他们眼前，让不少人猜测起今年是不是传说中的什么“科幻年”，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错过了诸如“某某重要科幻奖项被华国某某某夺得”的重要消息，与网络流行彻底脱节。
　　就在这些人疑惑、愤怒、焦虑的同时，在网上发出这类帖子的始作俑者却并未在意那些评论区的谩骂与猜疑，而是将自己的视线聚焦于其他地方。
　　该项目的总负责人在让人连着发了好几天相关推文后，连线负责监视《弑神》制作人登录论坛账号时位于烂尾楼的信号源的部门，询问近期烂尾楼那边有没有显示出什么异常。
　　而电话那头也很快传来了回复：“信号波动未出现异常，烂尾楼附近也并未出现别的什么异样。”
　　“嗯，消息已收到。”总负责人简单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快挂断了通话。
　　就目前来说，他们近来勉强算得上是能与那个投放游戏的未知文明产生接触的渠道只有三个，一是游戏本身，二是那个无论发出多少私聊消息都不会有人回复的论坛账号，三则是对方登录账号时位于断水断电的烂尾楼的信号源。
　　在他们试探性地在网络上连着几天发出了如此多的推文，甚至将部分游戏中的魔法理论糅合进文章后，无论是《弑神》游戏还是游戏制作组发帖时用的论坛账号，在此期间都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对他们这接连几天的试探都毫不在意，全无任何看法。
　　总负责人实在是有些摸不准那个未知文明的态度，这反应是毫不在意他们将游戏内所得的知识公布并应用于现实？还是说自信于自己的实力，于是无论地球上的他们做什么都不以为意？
　　一时间，他倒是因为对方的这个“无作为”而有些担心起后续计划的行动了。
　　将目前掌握的信息渠道又来回检查了好几遍，在确认一切如往常一样，并未出现任何变数后，总负责人终于下定决心，发消息让下面继续进行原定计划，将近日来铺垫好的爆炸性消息发布出去。
　　于是，“医学重大突破”的话题很快就出现在了热搜上，然后迅速登顶。
　　……
　　同一时间，在闲暇时间抓着手机刷消息的网民很快就在热搜上看到了“医学重大突破”的这个话题。
　　作为最近时常上网冲浪，被与这个热搜近似的假消息由浅入深来回溜了好几天的网民，在看到这个话题的瞬间，最先出现在脑中的想法不是医学真的出现了突破，而是有什么搞笑博主做了最近时常出现在网络上的相关推文的剪辑整理，清点这些沙雕文章里逻辑不通的所谓理论。
　　直到他们带着笑点开话题，在看到话题里最上面一条由华国某个正经官博发出来的文字和视频后，他们脸上的笑意最终彻底僵住。
　　震惊和尚未来得及消去的微笑杂糅在一起，拼凑出一个近乎滑稽的表情来。
　　视频正是几天前研究员在军区医院为病人用圣光魔法帮助度过恢复期的视频，彻底治愈后脸上的惊讶和放在视频最前面的、病人进行复健时脸上的痛苦表情作对比，给所有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带来极大的冲击性。
　　或许是担心看到视频的人不相信视频里的内容吧，尽管那个发出视频的官方账号本就不会让看到博文的人将其与虚假宣传之类的东西扯上关系，可为了以防万一，在这条博文的下方，热度排到第二的就是由同个官博转发的某篇医学论文。
　　虽然大多数人对于无聊单调的论文都没有多大兴趣，但在视频给人带来的冲击下，最后几乎所有完整看完了那段视频的人，之后都紧接着开始认认真真地阅读了这篇稍显枯燥的论文。
　　在最开始，这篇论文的作者就用“新兴的科学技术”来阐述解释视频里那与影视作品里的魔法近似等同的情景，并把这与最初西方医学出现时在普通民众眼中的屠夫形象做比较，以此来让所有接受不了现实的论文读者放松心情，不要把这种正常的医学新技术当做是什么传说中的神仙术法，让所有人继续相信世界是科学的，是物质的。
　　……不过显然，即便论文最前面用了相当大的篇幅来平缓读者的心情，这些仔细看完这部分内容的网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消息。
　　由于这片论文的作者也同样是研究所里研究圣光魔法的一员，在军区医院治愈术后恢复的病人后，他们还尝试过将圣光魔法用于其他病症的病人身上，最后均取得了良好的结果。甚至于对一些叫人觉得棘手非常的诸如渐冻人病、癌症、艾滋之类的绝症，也有相当不错的正面作用。
　　他在征得总负责人的同意后，便顺带着也把这部分的试验结果总结后写在了论文里。于是在这些认真阅读论文的网民读到这里后，即便看不懂更前面的复杂医学新理论，可在读到这部分内容，被里面列出的各类唬人绝症吓得一愣一愣后，终于在心里对这个和魔法类似的医学新技术有了个大概，清楚它未来能对现代的医学能造成多大的冲击。
　　在文章末尾，论文的作者还畅想了一下未来，表明在以后，在彻底了解这项新技术并将其系统整理后，或许那些科幻小说里写着的那些家用扫描治疗仪也不再会是梦想。
　　最后一看作者名，虽然不认识，但是用浏览器一搜，好家伙，相关词条里的荣誉奖项长得堪比语文试卷上的八百字作文，有些奖项的名字拗口又陌生，光是看着就叫人不明觉厉。再一看照片上那位老态龙钟的老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写什么科幻小说充当论文来骗人的样子。
　　这篇论文在所有认真读完文章的人看来就近乎像是一篇未完待续的科幻小说了，它里面的内容画风简直与那位声名显赫的著作者以及转发的微博账号名格外违和，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东西居然有朝一日会在同一个版面共同出现在世人眼前。
　　要不是转发的官博一向严肃又正经，这类华国官方账号又不像是会开这种过分玩笑的样子，他们怕不是都要忍不住在评论区里回复骂人了。
　　因为一切看着都是那么无懈可击，于是最终，所有认真读完了这篇论文的人都忍不住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此时怕是还处于睡梦之中，整个人都活在梦里，不然怎么可能会看到这种离奇的事情出现在现实之中。
　　屏幕背后，所有人都在此时忍不住做出了同样的一个动作——
　　他们用力地伸手掐了自己一下，然后疼得龇牙咧嘴。


第104章 
　　伴随着这仿佛电影片段的视频和科幻短片小说似的论文顺着网络传递到每一个人眼前，在让人忍不住因此怀疑人生的同时，也使得不少人重新拥有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陈耀是个癌症病人，痛苦的化疗尚还能划分出周期，但身体逐步迈向死亡的恐惧和家人担忧难过的神情却在每天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病痛已然彻底融入了他的生命，无穷无尽地仿佛看不见尽头，充斥着他未来的整个人生。
　　在最开始知道自己得了这种病的时候，他尚还能鼓起勇气，强撑着自信开朗来面对这突然出现在他人生里的意外，但在之后不间断的治疗后，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地泛了上来。
　　担心被抛下，又害怕自己成为家庭的拖累，这矛盾又复杂的情绪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有时都恨不得直接一死了之，结束所有加诸于他这个家庭的痛苦。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着叫号，因为实在不知道这时候能说些什么了，陈耀就和陈母一直沉默地坐着等待，就和周围的其他癌症病人一样融入死寂中。
　　只是不知道这次出了什么意外，陈母坐在他边上，今天却是一反往常地拿起了手机，信息的震动音听起来格外频繁。
　　屏幕发出来的光让不自觉拿起手机凑近屏幕的陈母的脸颊微微发光，配合着她终于开始上扬的唇角，让这位与陈耀的病痛仿佛一直都感同身受的陈母脸色相较于以往相比好上了不少。
　　尽管不清楚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看着对方的表情，陈耀见状也跟着放松了些心情。
　　他舒缓了表情，正想低头看看还要多久轮到自己，旁边的陈母便很快转过头来，一脸激动地看着他，把手机屏幕放到他眼前，示意他看上面的内容。
　　“听说最近医学界好像有了新的突破，有论文说以后癌症或许也能轻松治愈了呢。”陈母对着陈耀这么说着，身为病人家属的她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比其他网民更加轻易地相信了这篇论文里的说法。
　　陈耀低头看向屏幕，那段表示这项才发现的新技术对癌症之类的绝症有效的字句被特意圈了出来，以便让看到的人更迅速地看到这些文字获取想要的讯息。
　　看到这样的话说激动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好巧不巧，文章末端关于未来“治疗仪”的猜测也被截进了图片里，还正巧就在最为显眼的段末。
　　作为一个时常上网冲浪的年轻人，陈耀也自然不可免俗地在看到了这些内容后，将这当做是某些科幻小说的桥段。
　　即便陈母看他表情不对之后又紧接着退出了截图界面，让对方仔细看了她与那个将图片发给她的亲戚的对话，陈耀也没把这当做是真事。
　　——应该就是为了安抚陈母的情绪，于是才编出了这么一个谎话来骗她的吧。
　　陈耀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勉强对着陈母笑了笑在对方面前假装自己信了，然后在心里对着文末标注的论文作者名默默道歉，毕竟他也是正巧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大佬在医学界是有多出名的。
　　叫号很快就叫到了他，陈耀站起身走进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的人群传来骚动，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绝望与消极一直是出现于这间化疗室的主旋律，但是今天却可以出现意外。
　　可能是看陈耀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了吧，在陈耀躺上仪器准备做化疗的时候，旁边的医生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说出了一个对所有肿瘤科病人来说都能算是好消息的事情：“那什么，听说最近有位大佬发了篇论文，说医学上有了新突破，说不定未来很快就能有什么新方法出现，彻底治愈如今出现的这些绝症。”
　　“到了这种时候，其实你也可以试着放松心情，好好笑一笑的。”
　　陈耀闻言一愣。
　　“写明了治愈绝症的新突破的论文”？这听着这怎么有些像是他不久前看到的那个洗脑包。
　　但如果是医生亲口和他说的话，对方总不至于说这种话来和他开玩笑的吧……
　　陈耀试探着问道：“论文……是不是说治疗仪的那篇论文？”
　　他其实是想说得更具体一些的，但是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极富冲击性的截图，相较于上面写的治疗绝症，反而是最后的“治疗仪”最让他影响深刻，以至于一开口就先问出了这样的话来。
　　这种算得上是模糊的形容句式，偏偏对面的医生他听懂了。
　　毕竟老实说，相较于论文里的其他内容，那个科幻小说式的产物和医学界大佬一齐出现在论文里给人带来的冲击性反而最大。
　　医生咳了两声，应了下来：“……对，就是那篇论文里说的。”
　　看陈耀一脸复杂，他还补充说明了一下：“其实说真的，最开始我也是不大信这种东西的，毕竟里面的内容看着就有些违和，但是结合官博发出来的治疗视频，尽管看着有些像是影视作品里的牧师施法，可两个不可能拼凑在一起，最后就变得可信了。”
　　“这……这种东西还能有视频作证啊。”陈耀木然地躺在仪器上，听着医生的话觉得自己世界观都碎了。
　　相比于重获新生般的激动，在确认这个消息是真实的事情后，最先涌现出来的反而是惊愕。
　　……@%￥*&#，突然感觉自己几十年来的世界观都要裂了！
　　……
　　某个网聊论坛里，有人因此而开贴，想要和其他网友聊聊这件突然出现的、毁三观的事情。
　　……不过这认真来说也能算是正常，目前十个论坛十个全都在说这事，即便完完整整地看完其他任何相关的某些帖子，但在再次刷到同样的内容后，还是会让人忍不住点进去，甚至是生出开贴自己涛一涛的想法来。
　　【是我病了还是这个世界出错了，今天看到的视频和论文是怎么回事，次元壁碎了么这是？！！！！】
　　【1L：rbt，掐了自己好多下，虽然疼是有点疼，但我觉得我可能还睡着，疼痛也是自己的错觉……当然，也不是说医学突破不好的事情，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我看着真的觉得有些违背常理。】
　　【2L：我也觉得有点假，感觉就跟做梦似的，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了，每回看完后依旧还是觉得人是傻的。】
　　【3L：你们这是什么反应，这都能算是好事，没必要个个都搞得这么消沉吧。】
　　【4L：回复3L：也不是消沉，就是觉得很恍惚，感觉所有事情都跟假的一样，没有一点实感。】
　　【5L：回复3L：好事是好事，主要就是太突然了，现在还没来得及从震惊里反应过来，切换情绪。】
　　【6L：回复4L：没必要这样，医学突破这也算是正常啊，你看这么久过来了，人工机械心脏都有了，不就是点医学新突破么，不至于，你们这真的不至于。】
　　【7L：回复6L：不是，这不一样，机械心脏虽然神奇也神奇，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很真实。而现在出现的这个“治愈魔法”呢，感觉跟电影小视频似的，医学一下子就从现代医学转换成未知神学，这种感觉真的叫人难以适应。】
　　【8L：回复7L：也没有很难适应吧。做个比较，当年启蒙运动诞生时期的电学不就是这样么，彼时大家都把电当做是玩具，而那个时候霍克斯比搞出来的玻璃起点机也没有被大多数知识分子所接受，反而被魔术师和街头艺人拿来卖艺使用。现在公布出现的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技术，不过是和当初类同的又一次轮回罢了。】
　　【9L：回复8L：你说的有道理啊，感觉现在出现的这种被当做是魔法的技术，不过正是因为我们未能理解，所以才觉得超脱于常人认知之外。等未来搞明白原理后，我们想必就能像是如今接受日常生活中的电器一样，自然地接受这种新科技了。】
　　【10L：回复8L：看完你的发言实在很有感触，改变就从现在的称呼开始，我以后就只说他是黑科技了。】
　　【11L：回复8L：但这不一样啊，霍克斯比的起点机发明前，古希腊人就知道摩擦琥珀有电击感了。只有在这些相关的事情作为铺垫前，电学这种东西最后才能顺理成章地出现于人类的历史上。】
　　【12L：回复11L：当时什么情况现在什么情况，这么多观测仪器，以现在这样的科技水平，突然发现这种新技术也正常吧。就现在不断更迭的新式手机技术，放十几年前你能料到？！】
　　【13L：回复12L：……我觉得你可能没懂我的意思。】
　　【14L：回复11L：也不是没有铺垫吧，可能它早早就出现在了那些科学家眼前，就是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说句难听的，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要不是新闻报道什么“华国XXX获XXX科技奖”之类的东西，我们能知道那些科学家发明了什么吗？严格来说我们这些普通人甚至都不知道现代科学所能触及到的极限，所以也别说什么铺垫不铺垫了……更别说现在网络上信息更迭这么快，热点甚至可能一个小时不到就能换一个新的出现在世人眼前，谁能记得上一刻都发生了些什么吗，反正我是记不得上一个获奖的科学家发明什么了。】
　　【15L：回复11L：其实也不是没有铺垫的吧，就这几天，网上到处都是神什么新技术新能源的，可能就是媒体嗅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风声，提前写了报道发出来给我们看，只是之前我们大家都没信，还疯狂辱骂小编是个sb……】
　　【16L：回复15L：是的是的，我就说我几天前首页里怎么到处都是那种有的没的的东西，现在终于破案了。忘记了在多少文章底下骂人了，现在只能是在这给那些惨遭辱骂的小编道个歉了，你们才是真正的预言家，我才是sb。】
　　【17L：热搜现在还挂在最顶上，我刚刚又去看了一遍才回来。不过说真的，视频里的内容不知道怎么有点熟悉，感觉之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18L：回复17L：我也觉得眼熟，不过转念一想，影视作品和游戏里的牧师施法不都是这样么，眼熟也算是正常吧。】
　　【19L：回复18L：不不不，不是这种眼熟，视频里的那个人的动作真的很有既视感……等等，我好像想明白了，我说他怎么这么像呢，这不是我最近玩的《弑神》的内容么，既视感是真的重。】
　　【20L：回复19L：哈？《弑神》？怎么突然就说起这款游戏了，有名归有名，但是牧师这种东西，不是只要是西式背景的游戏里都有的么。】
　　……
　　研究所内，从网络安全监察部门里临时抽调出来的几十位工作人员化身冲浪网友，在网络上侧面影响民众认知，给予舆论正向引导，使得这突然出现的“魔法”能被世人所接受。
　　直到这些工作人员持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接连不断地更改平台、账号ID、回帖语气及理论依据后，网络上因为这些新消息而引起的波澜终于在各种引经据典的说法下渐渐平复。
　　是以尽管事情有些紧急，各类相关的铺垫因为时间紧缺的问题未能完美铺展开，可最终还是妥善解决了这个问题。
　　相关项目的总负责人连续点开了几个论坛的帖子，在看到帖子大多由激动亢奋怀疑人生逐渐回落到平静淡定，期间夹杂着不少“学到了”之类的评论，最后终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然而现在还并非是什么能彻底放松的时候，毕竟在这之后，在这项新技术现世的后续问题解决后，还有别的要紧的麻烦亟待解决。
　　甚至于严格来说，在这种时候紧赶慢赶地公开这类“治愈魔法”的存在，其实也就是为了消除那麻烦事未来爆发出来后可能会对社会造成的那些恶劣影响。
　　——毕竟，除了他们这些弄到游戏账号进入《弑神》游戏，学习了游戏里的各类魔法的工作人员之外，还有那群被游戏内容所吸引，学习了游戏内的魔法成为魔法师，只是从未在游戏外反应过来并尝试使用的真实玩家啊。
　　和牧师玩家的治愈术不同，那些加入了魔法工会、学习了各系魔法的法师玩家懂得的，可都是些真真正正能造成伤害的东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游戏里的魔法学习复杂，尽管经过的几个月的上网游戏，但是这些玩家学到的那些所谓魔法至今还未超出现代科学所能触及到的范畴。
　　再加上游戏里的玩家打怪打boss多用黑火药、发电机、简易飞机之类的科学产物，魔法往往多为在旁辅助，这在很大程度上也反向抑制了玩家们在游戏里学习魔法的热情，培养出了他们遇事不决就说科学的性格。
　　……在此，必须要感谢一下那位在游戏里最先靠着摩擦生电科学致富的氧化钙，不然按着原定发展来说，如今遇到的局面怕是比现在更加难缠。
　　总负责人确定了现在网络上的风声逐渐平息，舆论也大多为“希望医学继续蓬勃发展解决所有病痛”之类的正向言论后，按了按鼻梁，竭力遏制住自己接连十几个小时都在关注着事情发展、长时间没有进行休息于是产生的生理性困顿后，发布了后续的指令。
　　“按照原定计划，继续下一步的行动。”
　　……
　　群名为“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玩家群里，因为这突然发布的“医学重大突破”的消息，虽然大家都是些普通的游戏玩家，但是在惊人信息的冲击之下，这个玩家群里的玩家们也不可免俗地谈论起了这项对后人必然会造成重大影响的新技术。
　　【我天，这技术真就牛逼啊，在网络上看了一下相关的论点，感觉我们人类现在就面临了和当年电气革命之类的改革等同的关键时候了。】
　　【哇，那这确实厉害啊，那这次这个叫什么？医学革命？还是魔法革命？】
　　【感觉都不是很贴切，前者有点狭隘，医学改革好多次，而这种技术我觉得未来肯定会不仅限于医学，而后者……后者的话，说实话我只想到了游戏。】
　　【游戏啊，一说起游戏，说实话，最开始看到那段视频时，不知怎么我最先就想到了游戏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视频里的画面和《弑神》里的圣光魔法有点相像啊。不管是场景画面还是魔法效果之类的东西，都给人一点似是而非的感觉……在游戏里跟着NPC认认真真学了好几天的圣光魔法，我觉得这种时候我应该能有点发言权。】
　　【我也是牧师玩家，我也觉得像。】
　　同为牧师玩家的白日做梦拿着手机，不知怎么，一点开群聊居然就正巧在群里看到了这种东西。
　　正想回一句类似于“我也是牧师玩家，我怎么就不觉得像呢”之类的言论，手机突然显示他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白日做梦踟蹰片刻，最后还是按下接通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对面很快传来了一句礼貌的问好声：“您好，请问您就是《弑神》里，游戏ID为白日做梦的牧师玩家吧？”在末尾，对方还叫了白日做梦的真名，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的。
　　——难道是《弑神》的游戏制作组？
　　在听到对面的问话时，最先出现在白日做梦脑中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想法，毕竟游戏注册账号需要填不少真实信息，知道的这么清楚的只有游戏制作组了。
　　白日做梦此时还没察觉出问题，应了一声：“是的，就是我，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在游戏中，作为一个首测的牧师玩家，您掌握了不少游戏中有用的圣光魔法，请问您是否有意愿凭此来到医院，配合医生对病人进行治疗，试验并推进后续的新式治疗方法的推广呢？”手机那头，对方用一本正经的与语调说出了这种和开玩笑听着没什么区别的话来。
　　白日做梦闻言只觉得荒诞：“……我只是个游戏玩家，对于医学的了解只限于学生时代的生物课。我觉得医生一直都是一个严肃神圣的职业，这并不是什么能拿来随意消遣的事情。”
　　对面听他说完这番话后愣了愣，然后笑着回复道：“并不是消遣，严格来说，游戏里的圣光魔法与近来出现于医学界的新式治疗方法趋于等同，游戏中作为牧师的您显然有协助完成后续治疗推广的资格。”
　　白日做梦听到这话后人都傻了。
　　——感情《弑神》说不定还是款国产游戏啊。
　　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不自觉地就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第105章 
　　——最近连这种和广义里的魔法如此近似的医学技术都出现了，如今这个世界再突然告诉他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都能算是正常的吧。
　　白日做梦想到了不久前，群里的那些牧师玩家正在说着的“热搜视频里的医学新技术和《弑神》里的圣光魔法极为相似”的事情了。
　　他捏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不可思议地把手机屏幕放到眼前，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得以证明这一切都是些玩笑话的端倪，然而在极度震惊之下，他早已忘记了在接起电话前，他就有看过这个将电话打给他的陌生电话号码。
　　而现在，电话号码自然还是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无论再怎么认真地看上几遍，他显然也无法从中看出些什么线索来。
　　白日做梦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即便是一个在游戏里骚操作连篇、无论遇到什么大场面都能灵光一现想到些有趣的解决办法的知名玩家，但在现实人生中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他显然没有淡定应对这一切的经验，那颗聪明的小脑袋险些彻底宕机。
　　所幸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也清楚知道不少电话诈骗的、还算是靠谱的成年人，虽然白日做梦因为先前在玩家群里的所见所闻对对方的话信了几分，并在这样大的信息流的冲击下思维开始僵滞，但险些摇摇欲坠的理智还是在此时告诉他，他必须得拿到些能用来证明的证据后，才能选择相信对方。
　　……尽管看对方都报出了医院的名头，说话的声音字正腔圆不像是什么不合格的骗子，目前也没开口说什么要钱的意思，反而是要给他介绍工作，可处于安全保险的心思，他还是选择向对方开口表示询问。
　　“咳咳，”白日做梦咳了两声，此时的他声音里也不复不久前质疑对方侮辱医生这个神圣职业时的铿锵有力，“那什么，因为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懂，请问您有什么证明圣光，咳，圣光魔法与热搜上的那个视频相近的证据么。”
　　在这种时候说起《弑神》里的圣光魔法，白日做梦显然有些不大自在，可为了能得到个明白的结果，他还是坚强地把这个放在除此以外的任何时候都显得格外魔幻荒唐的话题继续了下去。
　　“或者还是说，您有什么能证明您是来自于官方授意的证据呢？”
　　对面闻言，很快给出了答案，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是这样的，不只是现在我给您打电话，相关电子版的书面内容如今也已经发到了您注册《弑神》账号时填写的邮箱里了。上面也有着相关部门的盖章，具有法律效用。”
　　“当然，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您也可以试着直接拨打110。您的这个电话号码会接进专属线路中，到时候我的同事就能给您一个合理的答案。”
　　白日做梦惊呆了。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直接叫他报警110，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这个号码更具可信度么。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虚弱道：“是么，谢谢……那您能稍等一下么，我现在就去看看我的邮箱。”
　　虽然心里已经觉得这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但本着“所有事情要是不去亲自证明那往往最后都没有意义，纯粹只是口嗨”的心理，他还是摸着鼠标尝试着登录邮箱。
　　对面的工作人员显然很体贴：“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您现在也可以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尝试着用手机拨打110联络我的其他同事。”
　　话说到这份上了，换是别人肯定会因为这副过于坦荡的姿态直接就信了。但是白日做梦听到这话后，也不知道是心理压力过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闻言竟然说了句“好的，谢谢”后，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白日做梦用有些发颤的手当真就拨打了110，通常来说为防浪费公共资源，他以前还真就没拨过这个号码，只是今天情况特殊，他才听着刚才那个工作人员的话拨了号。
　　要是打了这个号码电话那头没反应，他直接就能控诉刚才的人企图对他实施诈骗，报警举报一步到位。但要是打了这个号码对方真的给他证明了这一切并非诈骗，那他……那他就再把电话给上一个工作人员打回去。
　　白日做梦拨号，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和对方说了一遍，然后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应下了“游戏内魔法等同于现实医学突破，确实有协助医院进行后续推广的事情存在”的事。
　　白日做梦因为对方那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而瞳孔地震：……
　　白日做梦：居然还真就是真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魔幻的？！
　　他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电话号码，这三个在华国人人皆知、公信力极强的数字显然不给他任何继续为此辩驳的余地。
　　白日做梦挂断电话，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呆坐着冷静了一会儿后，这才拿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回拨了刚才的那个陌生号码。
　　没响几声，对面就很快把电话接了起来，问：“您好，我们现在能说一下后续的合作了么？”
　　白日做梦深呼吸一口气：“是的，关于配合医生进行推广治疗的事情，我觉得……我可能不大能胜任这个职责。”
　　激动归激动，但是冷静下来后，他就明白过来这任务他没办法配合协助了。
　　毕竟，在群里的其他牧师玩家都表明热搜视频和游戏里的圣光魔法相似的前提下，他看完了只觉得两模两样、毫不相干，由此就可以知道他这个牧师当的有多水了。
　　“事实上，对于游戏里的各项牧师技能，我都不是很擅长。”
　　假如他早早得知《弑神》是个国产的、位于世界科技前沿游戏，而他在游戏里学的那些技能放到这时候也会有用，想来他现在也不至于给出一个这样的回复了。
　　——是了，在接连听到对面的工作人员不经意之间就提及游戏ID、注册号码、注册邮箱之类的信息后，白日做梦已经把这个游戏当做是真真正正、由国家产出的“国产游戏”了。
　　对面愣了愣，估计是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可我记得您是全服第一个成功转职牧师的玩家，还在教堂里连着呆上了很长一段时间。”
　　白日做梦只能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是个水货：“那什么，就是我们平时上数学课也都会落下些什么重要知识点，在游戏里听完课后没学会牧师技能也能算是正常吧。”
　　“或许我当时是跟着NPC把招式用出来了，但是这种事情之后会忘掉也不是不可能的吧。就和上课时老师讲例题，下课后自己做却又不会做一样……”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说着都觉得有些心虚。
　　和其他玩家不同，大多数牧师玩家是奔着转职学技能去的，但是白日做梦就是奔着攻略NPC尝试转职找乐子去的。尽管转职牧师的时间最久，可他对游戏里的牧师技能了解得反而没有其他牧师玩家多。
　　要说白日做梦在教堂里学成后最擅长什么魔法，那也只有一个和其他常见网游中最为基础的小治愈术等同的技能了。
　　毕竟这种基础的魔法口诀简单，治疗效果虽然一般但是应急时用起来效果极佳。遇到重伤或许确实会有些麻烦，但是白日做梦要是遇到了重伤的玩家，他一般会直接表示“病治不了”，劝对方趁早去出生点“投胎再来”。
　　……可能当初在离开教堂前他还会点别的魔法，只是这么久过来后，除了那个基础简单的圣光魔法外，其他的内容他也已经是忘得差不多了。
　　可以说是很随性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白日做梦身上，这事看着确实也不算是太过稀奇。
　　对面勉强表示了理解：“……这的确……也确实能说得通。”
　　白日做梦听到对面的语气愈发歉疚，他回想起群里那些火眼金睛的牧师玩家，试探着开口和对方推荐道：“当然，如今您那边真的缺人的话，您也可以试着拨一下其他牧师玩家的电话，他们在这方面上应该会比我要来得厉害。”
　　对面：“好的，谢谢您的建议，这方面我们都是服从上面的安排。”
　　白日做梦干笑两声：“那如果没事的话，那我现在可以挂断电话了么。”
　　“以及，关于这件事，这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保密项目，我之后需不需要对此保密。”人生头一次遇到这种问题，白日做梦末了还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
　　对面和善地笑笑：“这事并不是什么保密项目，但是一些别的比较特殊的问题您想必还是需要特别注意一下的。”
　　“谢谢您的配合。”
　　……倒也不是不想把这些事情及后续的问题麻烦尽数遮掩处理干净，只是由于《弑神》游戏本身就已经被那个未知文明直接摆在了明面上，事后再怎么补救都无法彻底消弭此事造成的影响，与其遮遮掩掩让这些玩家察觉出问题，不如直接坦坦荡荡地把话说出来，并表明自己的态度，让这些拥有游戏账号的玩家自己注意分寸。
　　所幸目前玩家总数还未破千，而录制《弑神》游戏视频的up主秃如其来也多把目光聚焦于游戏里的沙雕事件，而不是什么魔法使用教程，看管起来倒也算不上难。
　　白日做梦直接就把那个“注意一下”当做是“你未来做事最好小心一点”，然后应声挂断了电话。
　　他长长松了口气，一个电话结束，人仿佛也跟着渡了个劫。
　　……
　　游戏群中，当接完电话后的白日做梦再一次看到这个群时，整个人的心境仿佛也跟着随之产生了变化。
　　可能是群里也有其他牧师收到了来自于官方爸爸的电话了吧，白日做梦只是看了一眼群聊，就看见了一个ID陌生的玩家在群里大喇喇地把电话的事情说了出来。
　　【刚刚我接到了一个诈骗电话，说是热搜视频里的新技术和我们游戏里的圣光魔法一样，你们说搞笑不搞笑。】
　　然后另一个陌生的牧师玩家立马跟着回复。
　　【那不是诈骗！！！那是真的！！！国家是真的在喊你去治病救人，不信你打110！！！】
　　看到这样的对话，才挂完电话没多久的白日做梦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在他看来，虽然对方讲明了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也应该是件不大方便和别人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的事情。
　　……当然，白日做梦自然是不知道，这两个ID背后目前的使用者都是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
　　这种堪称玄幻的事情被直接说出口，所有只是看到相关消息，却并未亲身经历的人怕是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看到这两个玩家这么说，很快就有别的玩家跟着把话问了出来。
　　【不是？！真的假的？！玩笑不要开得太过火，你们开玩笑归开玩笑，不要扯到人家阿sir好么？！他们很忙，没空理睬你们的这种恶趣味的。】
　　先前说自己接到了电话的那个“玩家”自然不能忍受这样的质疑，当即出声回复道。
　　【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
　　有人起哄。
　　【反正我是不信，有本事那点证据出来啊。】
　　白日做梦是真的担心那个同样接到电话的“牧师玩家”一言不合就搞事，当即也硬着头皮站出来表示道。
　　【是真的，这事情真的是真的。《弑神》不是什么独立游戏，而是国家爸爸弄出来的国产游戏啊。不要打扰人家阿sir了，我怕你们电话打过去直接连上110专线服务，接通的一瞬间人也跟着被吓傻掉。】
　　白日做梦这个ID显然比那两个不知名的陌生ID更具可信度，他这话一出，群里原本接连不断出现的玩笑话迅速停下，气氛陡然一变。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有玩家小心翼翼地打字回复。
　　【真假，我也是牧师玩家，我怎么就没收到类似的电话。】
　　【白日，你别骗人啊。】
　　【对啊对啊，我也是牧师玩家，可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收到类似的电话啊。】
　　白日做梦正想打字回复，说刚才就有两个牧师玩家和他一样接到了电话，群里突然有玩家发出了一张短信截图，以彰显白日做梦对话的可信度。
　　【白日他说的都是真的[截图]】
　　截图里，重要的有关于真实姓名之类的信息都被打了马赛克。
　　这显然是一个游戏里的法师玩家。
　　从剩余能看到的文字里能大致读明白对方的意思，那就是让收到信息的人不要在现实里使用魔法，以免造成什么危害。最后，对方还礼貌地祝收到短信的人未来游戏愉快。
　　但是说真的，在遇到这种事情之后，谁还能安心继续快乐游戏啊。
　　……当然，通常来说，正常遇到这种事情的人都不大会把这种事情公开表明，在群里发出截图的这个账号显然还是研究所所管控的那一批。
　　来不及震惊对方为什么敢把这种东西发到网上来，群里其他收到同样信息的法师玩家的情绪都跟着这张截图一齐爆发出来，在群里快速打字发消息回复。
　　【对对对，我刚刚也受到了这样的消息。】
　　【我现在人就是特别方，人生第一次沾上这种大事，人都快吓傻了。】
　　【果然，《弑神》才不什么独立游戏，这分明就是制作精良的国产游戏啊！！！】
　　【我就想说一个人怎么做得出这样优秀的游戏来，感情那个人是我们的祖国母亲啊。】
　　【我天，之前我在网上刷贴，当时我还想说事情太突然，没什么缓冲的铺垫，好家伙，原来这个游戏就是国家爸爸给我们准备的缓冲。一个游戏的制作怎么说也要好长一段时间，更别说这个游戏还这么优质。现在他能把游戏放出来，说明几年前就有这种新科技了。】
　　【对，他们估计就是想着现在都能直接发视频说明有这么一个新技术了，于是索性直接和我们表明态度，也给我们这些玩家发短信，叫我们这些玩家不要在游戏里学完魔法，就在现实里瞎搞。】
　　【不是啊，这事他不说我们还不知道呢，他为什么非要给我们发这样的短信啊，我看这反而是提醒了我们有这回事。】
　　【估计是担心有什么老中二碰巧在现实里用出这种魔法，哦不，新技术，于是索性直接发短信告诉我们。提醒的话严格来说倒也算不上是提醒，反而是警告来得更贴切。他这直接就是在告诉你们这些不安分的法师玩家，“别tm瞎搞事，国家爸爸都在看着你们呢”。当然，像我这种老实人，这样的信息显然发了就跟没发一样。】
　　【什么叫你们，我也是老实人好么，对我这种安分守己的人来说，这样的信息也没什么别的意义。】
　　“老实人”这话一出，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反而安定下来了。
　　也是，大家反正也不是什么会在现实世界惹事生非的恐怖分子，反正只要老实做人，这对他们未来的日常显然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更别说目前这么多人都收到了短信，知道遇到同样事情、承担同等责任的人有那么多，自己反而就不怎么会害怕了。
　　玩家们开始逐步恢复平静，有些人担心消息泄露，反而还@了秃如其来。
　　【@秃如其来，对了，阿秃，你可不要把这种消息截图发到群外，到处散布消息啊，我怕有不法分子盯上这些新技术，最后还把事情赖在我们这些老实玩家头上。】
　　秃如其来并不是法师玩家，但是看群里的反应也知道这事情的可信度了，见状也很快跟着回复。
　　【当然，我以后就算是录视频，也会专门把魔法技能相关的东西剪掉的。】
　　最开始@秃如其来的玩家松了口气。
　　【那就好，这么有原则，不会去用这些东西来博眼球，不愧是你啊，阿秃。】
　　群里的其他没接到电话也没收到消息的玩家看这架势，最后的那点疑惑也跟着消失殆尽。
　　群里的气氛趋于平常，今天又会是和平的一天。
　　有些没接到电话的牧师玩家回想着白日做梦最开始的发言，没忍住疑惑，发消息询问。
　　【这事情原来是真的么……可是我一个正经的牧师玩家，没收到短信就算了，怎么也没像是白日做梦一样，接到电话呢。】
　　人的适应力显然是很强的，这时候有人都能见状在群里开玩笑了。
　　【好像只有法师玩家才能收到短信，牧师没有收到短信算正常。至于为什么没有电话……可能是圣光魔法本来就没有破坏性，而你又不像是白日做梦那样会搞事，所以就索性没有给你打电话警告。】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在有着共同的秘密后，经历了种种“磨难”后，白日做梦此时在群里聊天也恢复了往常的轻松，他很快打字回复。
　　【我接到电话是因为我是第一个转职牧师成功的牧师玩家，不是因为我会搞事。而且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玩家接到了电话的。】
　　白日做梦显然没忘记另外两个说自己接到了电话的“牧师玩家”。
　　群里的玩家恍然。
　　【原来是这样啊，第一个牧师，这确实也会是牧师玩家里最出挑的那个，接到专门的电话确实也算是正常。】
　　【可是通常来说，做出了这个游戏的国家爸爸懂得肯定比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多，这怎么会还来找牧师玩家辅助帮忙呢……这电话说不定真就是什么警告电话，白日，你不会真被盯上了吧。】
　　【前面的你是不是没仔细看清楚，除了白日外，还有别的牧师玩家也接到了电话，不存在什么盯上不盯上，纯粹就是缺人了。你好好想想，华国十几亿人，这么大的覆盖面积，问玩家愿不愿意帮忙也是正常的吧。你看哪家医科大学一下子就能培养出了全国所有的医生的，就算是提前有做准备，但到了用人的时候，想必人数也是紧缺的。】
　　【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刚刚没想明白，你这么一说我就想通了。】
　　【所以说，白日，等你上岗位去工作后，我以后可能会在电视采访里看到你了，是么？】
　　白日做梦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那倒不至于，水平太垃圾，就没敢答应。】
　　相熟的玩家打趣道。
　　【所以说，是看你这样的头部牧师玩家水平都这么普通，所以就直接放弃了让玩家帮忙协助的想法了么？也难怪那么多牧师玩家都没接到电话呢。】
　　白日做梦正想回话，放在边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经历了不久前的那些事情，白日做梦现在操作手机的速度都比以往快上了不少。点开才收到的短信一看，原来是收到了和那些法师玩家类似的、来自于官方的短信。
　　因为不像是法师玩家那样懂得具有杀伤性的魔法，短信的内容倒也比群里看到的截图简短了不少，大体是希望他们这些玩家平时在游戏外能稍微注意一点，不要将游戏内的指定魔法内容带到现实中。
　　短信看着也没什么明确指向性，应该算得上是给游戏里的所有玩家群发的信息。
　　再一看玩家群，群里现在也已经有人在说这件事情了。
　　【突然就收到短信了，我之前看那些黄牛收号收得这么厉害，还想着弃游时把账号卖掉呢，这么看来以后就算是弃游了，账号还是留在自己手上最安全。】
　　【确实，你说得对。】
　　【不过说真的，都需要发短信专门提醒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为什么要开发成游戏，给我们这些玩家免费开放呢。】
　　【应该是为了后续的推广吧。毕竟这种重要的知识，未来肯定会大面积地覆盖普及。而游戏作为一种当代艺术创作的方法，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推广途径。】
　　【可要是推广的话，又有什么推广能比得上直接开课弄成必修科目啊。】
　　【如果真要弄成必修科目的话，那我们这些已经毕业了的人呢，直接就被判定失去了使用黑科技的资格了么？而且说真的，当学生被动上课哪有作为玩家时研究攻略要来得认真，我现在已经把高中知识忘得差不多了，但我现在还记得我玩的上一个虚拟VR网游里的boss攻略。再说了，这不是还在尝试期间么。你看游戏现在都还只是在内测，账号名额只有六百，真实玩家六百个不到。】
　　【我靠，学习游戏攻略时会比上课认真，你这说得也太真实了点吧。】
　　【……有道理，难怪我看游戏内容都这么丰富，完全能做到拿来公测甚至是盈利了，他还这么限定名额内测，整个游戏就发放六百个游戏账号，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啊。】
　　【我说《弑神》当初怎么富贵不能淫，这么多资本找上门都不去理会……啧，哪个资本能比国家爸爸有钱啊。】
　　【爱了爱了，这样的《弑神》我是真的爱了。为了不浪费国家爸爸的苦心，我未来一定要好好玩游戏，让制作组花在游戏里的每一分钱都变得更加有意义。】
　　白日做梦跟着响应。
　　【我也是，我以后也要更加认真地打游戏。认真想想我以前的态度，过去的我果然还是太懈怠了。】
　　看到白日做梦发出如此宣言，从二测开放开始，便从头到尾看着对方在游戏里都做了些什么的工作人员没忍住，顶着冷刃的ID回复了一句。
　　【不不不，白日做梦，你在此之前做得已经是足够好了，相信自己，真的。】


第106章 
　　同为《弑神》里的魔法师，椭圆非圆自然也收到了那条带着点警示意味的短信。
　　——所以说，《弑神》很有可能是个集全国之力弄出来的国产游戏？！
　　椭圆非圆在难得进玩家群看了一眼确认情况后，蹙眉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短信，试着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短信里写着的内容看着好像就是在暗示她的这个猜测的正确性，让她和其他玩家一样相信“《弑神》作为‘国产游戏’的事实”，可椭圆非圆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更早之前，作为一个在游戏里常年和游戏里的那些魔法师NPC近似，时常待在魔法工会的藏书室里随意翻看书籍的玩家，她先前便觉得这个游戏看着有些古怪。
　　通常来说，就算是以往市面上出现的那些来自于大厂商的虚拟VR游戏，它们每每在遇到一些耗费高，但是对玩家游戏体验却不会有多少提升的细节设定时，常常都是直接忽略不去理会。那些游戏里必然也不会和《弑神》一样，真的有那么多本书供玩家阅读。
　　一般来说，书架上只会有几本被作为重要任务道具的书本真的能供玩家翻阅。
　　但是《弑神》不同，魔法工会藏书室里的那十几个书架上的书都能供玩家翻阅，内里的内容也不是制作组从网上随便找到填充进去的内容。
　　她曾试着将随即某本书内的字句背下然后离线上网搜索，网络上却并未出现什么一模一样的的字句。就算是制作组精益求精，将所有内容翻新扩充后再来了一个重修导入游戏，但这工作量未免也大过头了吧。
　　更何况，在看一些关于游戏内的历史书籍内容时，她能感觉出上面的所有和历史相关的字句都是由制作组专门为游戏量身定制，一字一句地按着游戏背景编出来的。
　　集合整个国家的力量，编出这么多书自然也不是做不到，只是相比起这种费时费力的做法，直接让那些转职NPC口述教导岂不是来得更轻松……即便这些书籍确实足够重要。
　　不过，由于这项新技术出现得本就过于突然，她也不排除这种新技术可能是最近这些年新出土的什么文明遗留，连带着所有的书都是为了能让玩家专门学习这些新技术，破译文字后专门导进游戏。
　　当然，再奇幻点的说法就不是她这样的性格会去考虑的事情了。
　　此时的椭圆非圆对“游戏背后站着的那个制作组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终于彻底失去了好奇心，毕竟就看这条短信，这个游戏就算是并非“国家制造”，也与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显然就不是她这样的普通玩家能去触碰的范畴了。
　　椭圆非圆按灭手机屏幕，曾经的困惑被解开，她未来也将和其他玩家一样，成为一个只专注于游戏内容的普通玩家。
　　……
　　科伦纳的教堂中，那个发生于异世界，对所有异世界的民众都造成了极大震撼的消息自然也影响到了这个城镇中唯一能登陆异世界网络的顾烨。
　　相关的新闻消息就算是不用专门去搜，报道文章就大片大片地出现在他首页里，像是这段时间内除此之外就没了别的任何重要事情发生。
　　可能是有些小媒体看了论坛上说的“医学新技术与《弑神》游戏内牧师技能相似”的说法，为博眼球将《弑神》这款近来极富盛名的游戏与“医学新突破”的热搜关联在了一起吧，顾烨这个知情人只快速扫了一眼这些恨不得将所有吸睛的内容全写进文章标题吸引点击的报道，就大致弄明白了一些大致经过。
　　结合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教堂里的ID陌生的玩家，以及他们与其他普通玩家存在着明显异常的举动，心里的那点疑惑终于找到了答案——
　　或许正是因为那些异世界的玩家将魔法带回了现实，为了削弱并阻止这些新事物对原本安定的社会所带来的的混乱，于是这才改变了对方那原本偏向于稳妥、只派出几个人进入游戏，融入玩家群体进行探查的做法，选择更加主动地进入游戏，摸索学习游戏里的各类魔法。
　　合作的基本条件是合作双方都能从合作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这些魔法真的能在异世界产生作用，那么之后他应该就能尝试着从这方面入手，与异世界的政府谈合作了吧。
　　……
　　科伦纳城门口，一连在网络上吃了好多天《弑神》的瓜，大概弄清楚了这个游戏的牛逼程度的谁吃了我的作业调整好心情，躺进了虚拟游戏舱继续游戏。
　　只能说论坛上那些和NPC一起做过跨城任务的玩家说得没错，跟着NPC一起做任务就是轻松，只要定时上线吃点东西保证游戏人物不被饿死，就能省略赶路的过程，直接被NPC带到任务地点。
　　谁吃了我的作业一上线，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任务NPC带进了纳得奇隆，正在赶往霍伊尔家族的领地去找NPC巴赫。
　　谁吃了我的作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由像是个麻袋一样横挂在马背上的姿势换做是正常的骑马坐姿，然后从马背边上挂着的包裹里摸出来一个面包，开始进行今天的进食，恢复游戏所设置的那个奇葩的饥饿条。
　　……哦，不，现在也不能用奇葩来形容它了。鉴于游戏都是由国家爸爸研发制作的，现在玩家们都更应该用别出心裁来夸赞这个设定。
　　周围看见这一幕仿佛“死尸复生”画面的镇民没忍住，下意识发出了阵阵惊呼，只有那个一路上见惯了这种情景的下属头也没回地淡定招呼了一声：“作业大师，您醒了？”
　　最开始，在看见谁吃了我的作业像是个没有生命的行李一样被马驮着前进的场景确实会让他受到惊吓，让这个不由担心对方可能直接就会这么死在半路上的贵族下属忍不住胆战心惊地凑近，并确认对方还在呼吸依旧活着。但在习惯了谁吃了我的作业那过于良好的睡眠后，他就接受了这位科学教徒的作息。
　　只能说他们所信仰的科学之神的确眷顾他的信徒，在用这种近乎折磨脊椎的方式赶路后，在连他这样身强体壮的战士都因为这匆忙的旅途而略感不适的时候，那位看着稍显瘦弱的科学教徒依旧吃好睡好，身体跟着马匹一起疯狂摇摆后，醒来看着还是一副轻松的模样。
　　“之后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巴赫大人的领地了，能否请您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竭力保持清醒呢。”对对方那一整天内只清醒不到半小时的变态作息实在没什么自信，以至于在这种即将面对巴赫的紧要关头，他也只能用这种不确定的请求语气询问谁吃了我的作业。
　　谁吃了我的作业闻言来了精神，她咽下嘴里的面包，稍稍坐直应了一声：“好的，我一定会努力保持清醒，直到一切事情都落下帷幕。”
　　下属闻言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评估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但考虑到对方那一闭眼就能睡死的惯例，现在醒着说不定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了，他最后勉强笑笑转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谁吃了我的作业跟着下属进入了霍伊尔家族的领地，在大厅稍等片刻后，很快就看到了那位叫做巴赫的贵族NPC走进了大厅。
　　“听闻您靠着自己才华最终成为了科伦纳的农事官，您愿意专程来到纳得奇隆，来到这里，这实在是我的荣幸。”在来到这里的路上，巴赫就从下属那里得知了大致的经过。一个科学教徒在光明之神的帝国内拥有官职确实也不容易，这也使得巴赫那惯例的礼貌恭维里的都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谁吃了我的作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哪里哪里，都是运气。”毕竟在结果出来前，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靠着种地成为了玩家中的黑马，一下子赶超诸位大佬高玩，最后成功在那个限时活动中登顶。
　　“怎么会，决定最后结果的通常只是实力而非是虚无缥缈的运气，您能获得最后的成功，这绝对与您过去的努力必然分不开。”巴赫笑笑，开始引入正题，“而我这次专程请您过来，就是希望您能用您过去治理田地的经验，来帮助我拯救那片仿佛被火焰烧灼的土地。”
　　“在不久之前，有一位从科伦纳出来的行商路过了纳得奇隆，告知了我那个据说能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的方法。但在那些农奴真的按着他说的那样做了后，结果却看着不容乐观。请问您是否有什么补救的犯法，让那片受灾的小麦重新恢复健康？”
　　烧苗这事她大概在更早之前就从下属嘴里听明白了经过，谁吃了我的作业听完NPC说的前提剧情后也没再多问，思索片刻出声道：“补救的方法有是有，但我可能要先去看看那片田地的情况后才能制定合适的解决办法。”
　　烧苗的补救办法其实并不难，按照具体的轻重情况也分为不同的处理办法。但是考虑到NPC这赶路一来一回花了不少时间，她其实觉得地里的小麦可能早就跟着没救了，后续估计就是劝这些NPC早点把地翻了种点别的。
　　“这自然，您跟着我来。”巴赫说着，便示意让管家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
　　这片在“神罚”后便无人敢再踏足的土地终于再一次迎来了生人，那些平时都要绕着这块地走的农奴也因为巴赫的命令，不得不强忍着恐惧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然而和所有人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这片土地上理应被神罚的火焰烧灼殆尽的小麦长得却是意外得不错。
　　所谓神罚的枯黄痕迹现在消得也已经差不多了，小半个月没人除草的土地间长满了杂草，看着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
　　谁吃了我的看了两眼，问：“你们这是在事后及时往地里浇水了？这临时处理的倒是还算是挺不错的啊。”
　　浇水这两个字唤醒了不少在场农奴的记忆，他们很快就想起了先前那些电闪雷鸣的雨天，以及在雨天里跪倒在屋子里虔诚向光明之神祈祷的自己。
　　农奴当即激动地跪倒在地上：“是光明之神，一定是光明之神。”
　　“一定是祂最后不忍看神罚的火焰烧灼这片无辜的土地，于是降下了神水，让小麦恢复了康健！一定是这样的！”
　　谁吃了我的作业没忍住：“那什么，这其实就是土地里残留的粪肥很幸运地被雨水稀释，田地间长出的杂草也吸收了土壤里过多的肥料，于是最后植株自己坚强地自愈了而已啊……和神其实没什么关系的。”
　　她一出声，那“科学教徒”的身份似乎是提醒了这些正跪地求神拜佛的农奴。
　　惊喜之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这片土地上站着一个可恶的异教徒。
　　那个曾妄想毁灭他们土地的邪恶科学教徒与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并在神明在纳得奇隆降下恩泽阻止灾厄之后，当着他们的面诋毁他们的神明。
　　人群中，在那些依旧跪倒在地上低垂着头颅的农奴里，不知道有谁突然出声，说话的语气里尽是嫌恶。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邪恶的科学教徒，我们的土地才会受到诅咒。滚！你现在就快滚出纳得奇隆！”


第107章 
　　由于“泼洒粪水”的建议实在太过天马行空，使得这个用量模糊的命令经由男仆从巴赫传至这些农奴耳边时，这些伺候了数十年土地却从未听过这种奇葩意见的农奴下手时不免因此束手束脚。恰逢小麦出穗的时节是春季，伴随着电闪雷鸣，未曾加水但所幸施肥量算不上过多的粪水浇在地里，恰逢几场春雨，在经由雨水稀释后碰巧又遇上了那些田地间正好趁着春季在田地间扎根生长的杂草，最终得以存活。
　　处理烧苗的方法多种多样，通常来说，一般施肥过多后导致作物烧苗的土地在移走原本的作物后，会撒播一些便宜且生长速度快的叶菜，使得土壤里的多余肥料被植株所吸收，以便土壤能进行下一次的正常耕种。
　　于是，在这种时候，这些在往日里叫那些农人无比厌憎的、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野草起到了异曲同工之妙，它们在生长时吸收了土壤里那些过多的肥力，最终使得这些烧苗的小麦重换生机。
　　并非是什么神迹，只是一切的巧合造就了如今的这个局面。原本因为操作不当而产生的烧苗，在这些农奴眼中经受了“神罚”的土地在经历了这一切后，最终重焕了生机。
　　但这一切的缘由这些农奴显然并不知道。
　　在这个连耕种都是由农民代代口口相传、连人为施肥都尚未被发现的时代，在这个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能被这些忠愚信徒与神明产生扯上关系的时代，在这个由信仰划分人群、教廷与神明凌驾于国家之上的时代，这些农奴自然也不会觉得这些活生生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些超乎于人力的“神迹”会与神明无关。
　　……就好比即便是在现代，也会有一些信徒会将所有发生于身边的巧合归功于神明。符水治病、拜神长生的思想从上个世纪连绵至今，就算是不再像是以前那样泛滥，但实际上却也并未根除。只要上网稍微用心一搜，或许就能看到那些看着假的叫人发笑的真实新闻。
　　异世界的那少部分疯狂信徒在这片大陆上一直都是绝大多数，清醒理智的人在这里反而会像是个异类。
　　神明在他们眼中是那样的全知全能，即便是“光明”向来于土地无甚关联，即便是上一刻这些农奴还觉得烧苗的“神罚”来自于光明之神的震怒，可在这一刻，在看到那些埋身于杂草间的健康小麦后，联想到自己作为光明信徒的现实，回忆自己这些天在“神明震怒”的电闪雷鸣声中跪地祈祷的画面，原本逻辑还算是通畅的构思也因此被迅速推翻。
　　没人会去花心思去猜测那样伟大的神明怎么会有这样的闲工夫搭理这小小的一片土地，也没人会觉得自己全心信仰的神明会不喜欢像自己这样的忠诚信徒。
　　他们自傲于自己最终获得神明恩赐的臆测，并像以往其他同样获得了神明恩赐的人那样不吝于向其他人展示。
　　事实上，就在这片大陆的历史上，就曾有农奴和现在的他们一样，受到了神明的恩赐。对方也因为那来自于神明的赐福，被他所侍奉的贵族看重宽恕，看在那神明恩赐的份上，让那个幸运的农奴挣脱了束缚，最终变回了自由民。
　　而这显然在让那位农奴恢复了自由的同时，也同样成就了那位贵族和世间神明的宽容名声，连带着这些底层的农奴在教廷的刻意宣扬下，看到了这对整体数据几乎毫无影响的、罕见的幸存者偏差，在绝望麻木之下抓住了那点最后的希望，偏执而无望地信仰着神明，并在这一刻试图抓紧这梦寐以求的渴望并证明自己。
　　于是，“光明之神厌憎对立的科学出现在帝国于是对着田地降下神罚”的构思被“科学之神妄图毁灭光明之神庇佑下的土地，光明之神用雷霆提醒后出于对教徒的怜惜，最终救回了小麦”的想法所取代。
　　他们最终被自己臆想中的神明所感动。
　　——即便在那作为实证、由行商亲手从科伦纳土地上摘下的沉甸麦穗之下，这一些看着毫无逻辑，且毫无根据。
　　这样有了“佐证”证明的“神迹”显然给了这些农奴不少信心，而在这样的“神迹”之下，在这个时代地位低下的他们甚至敢于开口，当着掌握着他们生死的贵族面前，先于巴赫之前，妄图赶走对方专程请来的客人。
　　……毕竟在他们看来，被“神迹”所证明、被神明所眷顾了的自己才是真正的正义，即便是掌握着自己生死的巴赫，对方也必须得认同这来自于光明之神的意志。
　　在周围其他同为光明信徒的农奴存在的前提下，感受到了那莫须有的来自于同伴的鼓励与神明的宠爱，他最终忍住了恐惧，一边头颅低垂跪倒在地上，一边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而这样的举动显然让站在这里的贵族巴赫感觉到了冒犯。
　　这片土地是他的领地，这些农奴也是属于他的仆从，就算是他请来的科学教徒当真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这些农奴也不该在他开口前，妄图驱赶他的客人。
　　更何况巴赫本就不是什么光明信徒。
　　对于光明之神，他的厌恶远远大于对普通神明该有的崇敬。
　　“光明之神的恩赐”这套或许在其他贵族那里能行得通，但放在他面前直接就仿佛是在引火烧身。
　　……毕竟，在光明教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妄图干涉属于魔法之神领域的魔法工会时，于魔法工会大厅里的科学电灯在装上没多久后就再一次因为那过于猖狂的光明之神，最终拆下换上魔法圣灯之后，对于那传说中庇佑了帝国的光明之神，巴赫就再没多少好感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即便光明之神当真有插手其中，即便科学教徒的方法当真出了差错，他也绝不允许作为魔法信徒的自己再一次因为光明教廷而受气，且还是在对方只是一个农奴的前提下忍气吞声……更别说那些科学教徒本就没有出错。
　　“刚刚是谁说的话？！”巴赫冷笑一声，话语里因为这愤怒而少了贵族为了彰显身份时而惯常使用的腔调，“当着我的面妄图赶走我的客人，当我死了么？！嗯？！”
　　农奴们垂着头，扎堆跪在一起。
　　此时没人吭声，在巴赫的震怒之下，那因为信仰于是从神明、从身边同伴身上汲取的勇气让他们反而觉得自己就是正义。
　　即便没有胆量站起来反抗，但他们在此时有志一同地选择了沉默包庇。
　　作为精神力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出一大截的大魔法师，巴赫自然能清楚感知到声音的来处。
　　“行吧，希望你们以后都不要对此而后悔。”
　　这些农奴默不作声选择袒护的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他，只是当着客人的面教训农奴的场景看着实在是不算礼貌，他看了这些农奴一眼，然后对着旁边的管家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在他走后好好教训一下这群不讲规矩的农奴，让他们记住规矩。
　　最后，当着这些农奴的面，他拉长语调，对着隶属于科学教徒的谁吃了我的作业礼貌说道：“关于您们科学神教管理土地的方法，我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和我一道去会客厅，然后再细细讨论一下相关的事宜呢？”
　　出于那说起来可能还有些幼稚的逆反心理，越是那些光明教徒不想做的事情，他就越想去试试，大魔法师和贵族的优越身份使得他不缺钱也不缺粮食，就算是施肥后当真会出问题，就为了出这口气，他也愿意给予科学教徒这样的权限。
　　……更别说就以他的下属和他说的内容，谁吃了我的作业以“科学教徒”的身份在光明之神的震慑下仍在科伦纳保有农事官的官职，这显然直接就能从中看出来对方的实力来。
　　作为大魔法师的贵族自然是不可能会亲自下地的，最后命令下来，肯定还是现在的这些农奴动手去实施，让一个光明教徒用对立的科学之神的办法来伺候田地，诛心莫过于此。
　　农奴们豁然抬头，那饱含着压抑怒气的试验聚焦于谁吃了我的作业身上，他们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对巴赫表现出憎恶，于是最后将所有都归结于这位可恶的科学教徒的蛊惑。
　　游戏太过真实的特点在很多时候都能让这些玩家感觉到游戏制作组的森森恶意，就比如现在。
　　像是在面对着什么真实的人，就看这些农奴不满的眼神，在科伦纳算得上是民心所向的谁吃了我的作业一时之间都觉得有些难以适应，她总觉得要在这种时候必须给自己这系统培养出来的专业素养做证明。
　　“那什么，你们真的觉得你们这片地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由于你们的光明之神？”在过完刚才的那段剧情后，谁吃了我的作业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对上了那些农奴的视线，“你们真的觉得光明之神平时闲着没事，会注意到纳得奇隆里的这片土地？你们真的觉得你们的光明之神能突破自我，以‘光明’为名下田种地？”
　　作为和NPC走得最近的玩家之一，常年接触底层设定NPC的谁吃了我的作业真的是太清楚这些NPC的思维逻辑了。
　　在“施肥”的方法最开始在科伦纳推广的时候，她偶尔也遇到过几个疯狂信徒，但在农作物真的长得越来越好后，还不是个个喊着真香，嚷着要科学之神再教他们一点种地的法门。
　　……或许这事情放在之前，谁吃了我的作业不大会去理会，可在听说了游戏制作组是国家爸爸后，她决定她就必须得再游戏里为现代科学争一口气，让制作组和gm看看她们这些当代大学生上课有多认真了。
　　农奴看见巴赫不善的眼神就忍不住生出了怯意，但见对方看归看，并未出声严厉阻止，便哼哧两声开口说道：“神明全知全能。”
　　这样的NPC见多了，谁吃了我的作业实在是太明白他们惯常会使用的套路了：“每位神明要是真的能全知全能，那这个世界也不需要这么多的神明出现，哪里会用得着各自划分出这么多职能呢。”
　　有些词显然超出了普通农奴的学识能理解的范畴之外了，但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话联系前后字句，他显然也能听明白，他用自己惯常的理解来看待那些神明：“当然是因为神明全知全能的同时，各自也有自己擅长的事物。”
　　谁吃了我的作业：“全知全能又有各自擅长的东西，你不觉得矛盾么？假使光明之神真的有这种本事，为什么还会需要专门设置一个大地之神呢？”
　　农奴当然说不出来原因，但这几十年间从小到大对于神明的尊敬自然也让他说不出什么否定神明的话来，他支支吾吾地重复着之前的说辞：“神明全知全能，这不过是他们光明之神当然会有这样的本事，而大地之神在这方面的能力想必定然更加出色。”
　　“只是在此之前，祂们都谦虚地不愿同世人夸耀自己罢了。”话说完，说话的农奴反而自己愣了愣。
　　“是啊，或许祂们天赋异禀，全知全能，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就能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光辉灿烂，”谁吃了我的作业直视对方闪躲的双眼，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说，“只是祂们并不爱世人罢了。”
　　农奴想要反驳，但最后终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旁边的巴赫虽然不满于说吃了我的作业那并不严谨的说辞，并未将他所信仰的魔法之神与其他自私的神明分开来说，但考虑到对方在这种时候甚至也没把那位她自己所信仰的科学之神摘出来，便索性忽略了这幅言辞。
　　……毕竟在他看来，和其他神明不同，他所信仰的魔法之神可从未限制祂的教徒，魔法师学不会魔法不是因为魔法之神的阻拦，而是他们自己学不会。
　　看着对方脸上的坚定神情终于出现了最后一丝裂缝，清楚知道信仰动摇的痛苦的魔法信徒对此显然心满意足。
　　巴赫对着谁吃了我的作业友好地笑了笑：“行了，想来说得再多，这些人最后也一定听不懂。”
　　“请您与我一同异步会客厅吧，我们一同商量一下后续的耕种方法。”
　　“好的。”谁吃了我的作业见状直接跟着巴赫离开的农田。
　　看着对方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巴赫的自信模样，农奴心底隐约察觉到了几分不安。
　　并非是之后那些在现在尚还未知的刑法，而是源于信仰崩塌前兆的恐惧。
　　……神怎么可能会不爱世人呢，一定是她在说谎！
　　是啊，不过是一些恶心的屎尿，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真的会有用的，也就是那些卑劣的科学教徒想用这些来当做是幌子骗人，于是编出了这样的谎话来。
　　他用这些来说服自己，但最后他却依旧像是仿佛被凭空抽走了所有气力似的被强壮的男仆拖去挨鞭子，眼中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的别的什么原因，渐渐泛上了愤怒与绝望。
　　……
　　深夜，受过刑罚的农奴木然地躺在地上。而在旁边，那位尚未被繁重的生活磨平锐气、敢于在贵族面前呛声的同伴已然被噩梦魇住，悲愤地在梦中质问着什么，发出一声声模糊的、不成句子的音调。
　　他并非是那个开口质问贵族的农奴，但在当时，源于对神明的崇敬，他和其他人一样同样地选择了默不作声的包庇默认。
　　“光明在上，我伟大的光明之神啊，您是否一直在庇佑着这个世界，是否愿意庇佑着……我？”
　　当时在场也跟着听完了所有对话的农奴无声地向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祈祷着，这个曾经无比虔诚的信徒渴望得到回应。
　　而他那全知全能的神依旧和以前一样，并未作答。


第108章 
　　按着那位科学教徒的说法，在巴赫的命令传下来后，这些农奴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情愿，最后也不得不在管事虎视眈眈的视线下，提着木桶全盘照做。
　　稀释后的沼液被农奴们浇进地里，回想起先前田地里的小麦叶片边缘发黄卷起的模样，对于那位科学教徒的建议，这些挨过打的农奴虽然嘴上不敢再说些什么，但心里却依旧还是颇为不认同的模样。
　　在他们看来，和以前相比，这一次的改动不过是多加了一点水。
　　科学教徒口中的沼液依旧还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屎尿，加水显然并不能改变它们曾经作为排泄物的本质。
　　在上一次的施肥以“神罚”作为结果的前提下，想必这一次最后也必将以失败告终。而在巴赫再一次做出偏信科学之神的举动后，那位曾拯救了这片土地的仁慈的光明之神也必将不会再选择庇佑着这片土地，任由这些未长成的小麦在田地间焚烧殆尽。
　　那位对光明之神不敬的贵族必将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
　　心里憋着这么一口气，农奴们将稀释后的沼液泼洒在田地间，一声不吭地等着之后再看一场笑话，看着那个桀骜不驯的贵族最后因为那些来自于神明的惩戒，跪在地上哭着请求神明的宽恕。
　　然而现实却与他们的猜想截然相反，按着那位科学教徒告知的做法照模照样地去做了后，田地间的植株长得却是越来越好了，施肥后农作物每天的微妙变化确实看不怎么不来，但是时间久了后，一旦与记忆里往年同一时间的植株做比较，就能立马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些事物有多难得。
　　……
　　书房里，巴赫正坐在书桌前办公，替他去田地间巡视的管家敲了敲门，得到首肯后这才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走进房间。
　　“巴赫大人，在按着那位科学教徒说的方法照料土地后，那些小麦和以前相比，长势确实不错。”在霍伊尔家族多年的工作阅历最终让这位去田地间看了一圈，而后便受到了震撼的管家在此时得以保持冷静，让自己能够继续维持住贵族管家该有的体面，而不是像是那些不入流的、没见过市面的小贵族的管家一样，一遇到事情便连话都可能说不清楚了。
　　“是么。”出身于知名贵族的管家的素质显然很不错，巴赫在此时也并未听出对方话音里的细微颤抖。他看不出来对方的激动，于是便也没把这当回事，只当做是他那位贴心的管家为了让他开心，最后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巴赫思考片刻，突然问：“那这的确需要进行合理的嘉奖，那位叫作业的科学教徒呢？她现在在哪里？”
　　或许那些麦子长势依旧一般，但为了将他对于光明之神的态度用行动告知所有仆从，巴赫愿意睁眼说瞎话，给予那位科学教徒合适的奖励，也当是让对方离开科伦纳来到纳得奇隆的补偿了。
　　管家回答道：“那位作业大人现在正在农田附近，指导那些农奴学习耕种。”
　　出于对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能力的认可，他恭敬地在名字后加上了“大人”的后缀，但听惯了类似称呼的巴赫却也并未从中察觉出什么来。
　　“嗯。”巴赫应了一声，嘱咐管家备好金币后，率先走出了书房。
　　……
　　和之前的“神罚”及“神明恩赐”比起来，巴赫觉得自己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神迹。
　　与上一次来到这片田地时看到的景象相比，眼前的这些农作物的长势和过去相比实在是好上了不少，以至于在几天后看到这同一片农田时，恍惚间他都产生了仿佛过去了大半个月、这些小麦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曾努力自由生长的错觉。
　　那些在几天前还一脸倔强，对着他信誓旦旦地说着“科学带来了灾祸”的农奴咬着牙站在农田边上，如今的他们再对上谁吃了我的作业后，却是眼神闪躲不敢再像是以前那样摆脸色了。
　　“神迹，这才是神迹啊。”巴赫走到那位科学教徒旁边，丝毫不收敛自己对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赞赏，“先前你们科学神教的科学电灯就已然是惊世之作，没想到你们居然在农业上也有建树。”
　　“我先前甚至还以为那支从科伦纳跟着行商一起来到纳得奇隆的麦穗只是一场世人无法触及的幻梦，现在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作业大师您的实力啊。”
　　谁吃了我的作业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个产量放在华国现实里可能还没有普通农田产量的一半，就这她还被游戏里的NPC来回夸了好几次。
　　“哪里哪里，这要是在出穗期前就施肥，想必现在就能促进更多的分穗了。”因为她来到纳得奇隆的时间已经错过了那个最为紧要的时间段，严格来说现在小麦的长势和科伦纳相比差了一大截。
　　按着游戏里的农业发展程度来说，想着回头再种小麦的时候也是明年的事情了，说不定那时候她早就离开了纳得奇隆，推辞的同时也顺便将施肥的重要关节点和面前的NPC巴赫提了一嘴。
　　巴赫脸上的笑容闻言越来越明显，随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垮看着显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不久前，在他刚开始离开书房前，他只是随便叫管家拿点金币过来意思意思，但是放到现在来看，自己手里的那点金币可能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只是刚才他夸都夸出口了，这要是没点表示反而显得不合理。
　　巴赫示意他的管家将装着金币的袋子递给谁吃了我的作业，担心对方觉得他小气，末了还补充道：“用这点金币来回报您的付出确实不合理，只是今天从管家那里听闻您将奇迹带来纳得奇隆的消息时实在过于激动，以至于准备时出了点差错。”
　　“在之后，我一定会为您备上一份足以与您的付出相称的回礼。”
　　谁吃了我的作业听着NPC巴赫的说辞还以为袋子里就只有一点银币和铜币，漫不经心打开袋子一看，十几枚金币安详地躺在袋子里，反射出来的金光几乎要闪瞎她的眼睛。
　　说来可能有点丢脸，谁吃了我的作业还是第一次在游戏里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的金币。
　　尽管在之前的现实活动中登顶，在科伦纳有了一个合适的官职，但即便如此，那样一个偏僻的城镇也不可能开出多高的薪酬来。
　　……也难怪其他接了远程任务的玩家愿意跑这么远来做一个任务，难熬归难熬，回报也是真的高。
　　谁吃了我的作业小心地把金币袋子收好挂在腰上，那小心翼翼地动作被原本还觉得自己出价少了的贵族巴赫看在眼里，一时不免咋舌。
　　不过想想光明教廷那排斥厌恶的态度，所有的“科学产物”在民众之中无法打开销路赚不到钱，这些科学教徒穷成这样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有利于世人的真理反而被光明所驱逐，这事要是去掉称谓单独拿出来和其他人说，那还真是能让所有旁观者都觉得荒谬。
　　……
　　深夜，供农奴们居住的狭窄房间内，万籁俱寂之下只能听到房间内其他人的细微呼吸声。
　　突然间，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屋内的某个角落里响了起来：“之前那个真的会是‘神罚’么？”
　　“……所有出现的神明恩赐真的是来自于神明的恩赐么？”
　　这话来得有些没头没尾的，甚至听起来还有些绕口，但屋内的其他人在这一刻却都听懂了这两句话的意思。
　　在这些天里，他们曾亲眼见证了那位科学教徒的实力。
　　而在这些作为前提的情况下，那位科学教徒在来到纳得奇隆时说的那番话就显得格外有道理，足以让人信服了。
　　没人出声回答他，但在之后，想必也没人能在这过于安静的夜晚里休憩安眠了。


第109章 
　　最近，在纳得奇隆，作为这个城镇内最为尊贵的贵族，发生于霍伊尔家族领地内的那些古怪的异样被城中几乎所有其他贵族都看在眼里。
　　……不过也是，假若换做是别的什么普通平民，光是那个去城外把粪坑里的陈年老粪往家里带的动作，就足够让一个普通镇民在家附近的那片城区里“出名”了。
　　做出这样举动的人但凡随便换一个别的什么身份，想必最后其他人都只会觉得他不正常，只是做出这种这种举动的偏偏是一个出名贵族，更甚于发布命令的人还是一个尊贵聪慧的大魔法师，那那种看着奇奇怪怪的动命令在此时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起来了。
　　很快，在经过仔细探查后，他们最终发现，那些装着粪水的木桶被分别运送至霍伊尔家族名下的各片田地中，而那些田地间生长出来的农作物最终比他们名下田地里长出来的其他普通的农作物看着好上了不少。
　　只要随便在自己的田地中摘下一小片蔬菜叶子，然后凑到霍伊尔家族的农田附近与对方培育出来的农作物进行比对，最后就能发现双方之间的惊人差距，由此怀疑人生。
　　结合进来发生的异常，一个听着不可思议、仔细看又觉得好像在意料之中的猜想迅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子——
　　难不成那些粪水是什么特殊药剂的原材料不成？！
　　一时间，甚至有贵族掏钱逼着魔法工会的那些魔法师研究粪便。
　　魔法师们原本尊贵的长袍上不免沾染上夜香的气息，不少魔法师的魔法研究室不堪到其他人不敢踏足。
　　……所幸因为大家都提前知道了这些东西的来路，倒也没有什么魔法师为了研究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就是了。
　　但悲哀的是，即便是如此，在做出了这么大牺牲的前提下，这些疯狂研究粪便的魔法师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当然，眼见一个堂堂大魔法师的名头在这些魔法师口中逐渐与粪便产生联系，作为事主的巴赫自然也无法忍受这种不堪的名声。
　　最终，在某一次的宴会中，当某位贵族凑上前来询问相关秘诀之时，巴赫最终抛弃了过往的神秘做态，开口说明了具体情况。
　　“……只要将那些排泄物掺水灌溉在田地间，就能让蔬果茁壮生长。当然，其他更加具体的事情我就不是很明白了，因为曾经不小心反而使得叶片发黄枯萎，为防再次出事，这方面的事情我都是全权交由那位在我们霍伊尔家族做客的农事官负责的，也就知道这么一个大概。”由于纳得奇隆那些默认的潜规则，巴赫并没有提及谁吃了我的作业的科学教徒身份，只说了“农事官”的这一身份。
　　在霍伊尔家族的土地上，如此重要的能让土地增产的办法当然瞒不过那些由巴赫特意指派下来的仆从的双眼。甚至于这些仆从还将谁吃了我的作业说出的每一个指令都明明白白地记录在册，然后恭敬地呈到他手里，所谓的“知道个大概”也只是一个托词。
　　只是考虑到对方那只看见十几枚金币就能两眼放光的夸张模样，成为了大魔法师的巴赫自然清楚研究的艰难，出于对那些付出心血辛苦研究的科学教徒的尊重，他并没有选择把这些东西抖出来，以此和纳得奇隆的其他贵族做交换换取利益，而是表明了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身份，让这些贵族自己找上门送礼与那位贫穷的科学教徒做交换。
　　……当然，这样的做法也算是他为了防止后续东窗事发，被光明教廷纠缠上产生麻烦。在这个有首席主教存在的、受光明教廷严格统治下的城镇里，他怎么着都不能在明面上与科学神教产生些什么紧要的联系。
　　这话一出，纳得奇隆几乎所有贵族都得知了谁吃了我的作业的存在。
　　最终，从纳得奇隆的这些上门拜访的大小贵族手中，谁吃了我的作业赚到了不少金币，可以说是游戏截至目前为止所有做过跨城任务的玩家之中的巅峰水准了。
　　……
　　纳得奇隆里的诺厄商行分部，由王都加印出来的来自于科学教徒种田经验的小册子最终被运送到了这个城镇里。因为要试验那位科学教徒所说的活字印刷的办法，这些内容花去了不少时间精力这才被印刷成册。
　　考虑到科学神教的东西在这个光明之神庇佑下的帝国并不好出售，诺厄商行的人选择将这些小册子存储在店铺中，从科伦纳附近一点一点向王都推进，慢慢打开销路。
　　……当然，这样困难的销售过程，若非是有西泽和副手极力作保，并在试验活字印刷的过程中在诺厄商行名下的那小片土地中真的起到了肉眼可见的效用，这笔生意或许还没铺展开就会中途夭折在半道上。
　　而当这些印刷出来的小册子被送至纳得奇隆时，结合那位首席主教曾经表现出的对于科学的排斥态度，以及书中对所有人来说看着都有些过于天马行空的收录内容，可能是清楚知道这些东西放在纳得奇隆或许并不会畅销的缘故吧，诺厄商行的人并没有像是以前那样联系寄售的书店，而是堆积在名下的商铺里，等着作为科学神教根据地的科伦纳那边传出来消息后，再尝试联络销售途径。
　　但在这些小册子被运送至商铺中的时候，由于这些甚至算不上是常规意义书籍的小册子外形看着和其他书籍是那样的不同，以至于某位凑巧想要来诺厄商行淘些王都时兴玩意儿、紧跟帝国潮流的贵族在进入商铺后，正巧就在商铺的店员组织搬运货物的时候看到了这些内容源于科学神教的小册子。
　　本来只是好奇随意一瞥没想认真去看书中的内容，结果转头就看见了封面上的标注的作者名——作业。
　　纳得奇隆几乎所有贵族都认识谁吃了我的作业这个科学教徒，而由于ID过长，谁吃了我的作业通常都会让游戏里的NPC喊她作业。
　　一看见小册子的作者那个古怪又熟悉的名字，在这一瞬间，心里清楚从纳得奇隆肯定找不到第二个同叫作业的人的贵族立马就想到了那位暂住在霍伊尔家族的科学教徒。
　　在店内其他店员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位正好碰上店员搬运货物的贵族直接就从书堆上拿走了一本书。
　　翻开书粗略一看，里面用粪便来制作肥料的办法还真有几分谁吃了我的作业的风采。
　　“这本……额，这本书怎么卖？”这位贵族艰难地对着这没多少页数的小册子吐出“书”这个字眼，询问商铺里的店员。理智上他清楚受光明教廷管控的王都那边必然不会有科学教徒生存的余地，但看着这于“粪水施肥”风格一脉相承的做派，心里还是忍不住怀疑起这本书是否来自于那些科学教徒。
　　而对于里面写着的“粪便制肥”的方法，这位贵族对此也是忍不住地心动。
　　“放置时间过短的粪便无法使用”的道理在有人耍小聪明，尝试着使用并导致了最后的烧苗失败后，就没人敢再去使用了。这使得原本还算是宽裕的粪便储量在除去那些在近年来还在堆积的粪坑后，能满足使用条件的、自然堆积时间足够长的沼液就没剩下多少。
　　要不是“派人围住粪坑”的举动实在有失贵族风度，同时也会招致纳得奇隆城内其他贵族的不满，怕是都有人要心动，派人在粪坑外划出地盘，对着所有人喊“这是属于XX贵族的粪坑”了。
　　店员愣了愣，他显然没想到对方看过书里的内容后发出的不是冷嘲热讽，而是开口和他问价。
　　……要知道，就是他们商铺里一些识字的人在不知道这本书来自于商行少爷西泽的强烈要求下，这才印刷产出的前提时，都忍不住对着书里的内容进行强烈的谴责。
　　“……八银币。”站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店员这才对着面前的贵族报出价来。
　　“这么便宜？”买书的贵族因此而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不过想想这本书的厚度，这个价格虽然有些偏低，但也勉强能算是在正常范畴中了。
　　他很快让跟着他出门的仆人掏钱付账，然后拿着书离开的商铺，准备回去拟写拜帖，请求去霍伊尔家族拜访谁吃了我的作业。
　　如果从作业大师口中证实了这本书确实来自于她自己，那么这一切也能算是皆大欢喜。但如果这本书只是打着作业名号的幌子，那他一定会回来，然后带上一群人找上门来，逼问出写下这本盗版书籍唬人的混账是谁。
　　店员看着这位贵族就这么拿着书火急火燎地离开店铺，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想着买这么一本书的他全然不知道那位贵族心里到底都在想着些什么。
　　……
　　买到书的贵族在拜访了谁吃了我的作业后，确认得知了这本书里的内容的确来自于这位在纳得奇隆贵族圈子里已然声名显赫的科学教徒。
　　他心满意足地揣着书往外走，随即没过多久，这个消息也迅速在这些格外注意粮食产量的贵族之间传播了开来。
　　最开始传着传着或许还会记得说明买到这本书的商铺，但随着这个消息后续的传播，贩售书册的商铺的名字被某位并不知道这本书不在纳得奇隆各个书店公开贩售的贵族抹去。所幸“教人沤制肥料的书”的主体重要信息还在，事情传到最后倒也没传得过于离谱。
　　知道书册在哪里贩售的贵族直接找上诺厄商行的店铺询问购买，不清楚的在纳得奇隆各大书店门口徘徊，问得多了硬生生给这本书渡上了一层“供不应求”的光环，以至于不少普通镇民都听闻了这本神秘书籍的传说。
　　诺厄商行店铺的店员见状紧赶慢赶地将这书册紧急上架，在贵族的马车不断流连于商铺门口的同时，同样也吸引了不少围观镇民的注意力。
　　虽然当初谁吃了我的作业因为一时大意，在写完内容将纸页转交给西泽时，并未在其中添加上寻找并辨别使用粪坑沼液的内容，但考虑到居住在科伦纳城镇之外的其他人或许都不懂得要如何使用粪坑内已然发酵完全的沼液进行施肥，西泽在让人重新排版时，结合他那办事利落的副手所提供的说辞，在最后面新增了用沼液兑水施肥的关键。
　　当某位认字的普通镇民磕磕绊绊地辨认出上面的字句后，前段时间在贵族间莫名其妙流行起来的“捞屎”行为在这些镇民眼中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所有在此之前都不知情的镇民直到这一刻，终于知道了那些贵族领地里的土壤为何如此肥沃的原因。
　　一时间，这本巴掌大的“农业宝典”在纳得奇隆里流行了起来。
　　而这座原本平定的城镇里猛然出现了这样大的动静，这不免吸引了来自于纳得奇隆教堂的注意。
　　由于书籍内容与农业有关，最开始包括纳得奇隆的镇民在内，以及教堂里的那些光明教徒大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些都是来自于大地之神的赐福，认为是那位大地之神不忍看见世人忍饥挨饿，于是派出关系亲密、代替自己行走人间的眷属传下这本种植宝典。
　　但还没来得及等着那些纳得奇隆的虔诚信徒反应过来，对那平时从不管事的大地之神突然降下恩赐的事情跪倒在地感恩戴德，一个听着有些不可思议的消息从酒馆里传了出来——
　　书册最后面编录的施肥方法是科伦纳那边的镇民惯常使用的、从科学神教那里得知的方法，这位编写书籍的“作业大师”，分明就是一个正统的科学教徒！
　　某位游走帝国各地、见多识广的行商在喝醉久后，在听闻附近的镇民谈论这事时，听到“粪肥”后脑子一热，就直接在酒馆里那数十道视线的注视下，把话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这个震惊世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纳得奇隆，并在无数路过科伦纳的行商点头承认后成为了一个流传于镇民之间的默认的事实。
　　根据上一次科学教徒与光明教廷在教堂门口当面对质，并在最后被神罚活生生烧死的经历，按理说之后必然也会因此而爆发出又一场新的冲突。
　　靠着土地谋生，看见了贵族田地间施肥后产生了切实利益的农民担心未来出现变故，书籍会因为光明教廷的插手而直接绝版，咬牙聚在一起凑钱把书买了下来，纳得奇隆里的不少早就知道谁吃了我的作业的来历的贵族因此而惶惶不安，但出人意料地，在书籍销售量暴增，以至于让商铺里那些被叮嘱过后续解决方案的店员都开始觉得有些不安的同时，教堂那边却始终没出现什么异常的动静。
　　巴赫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敷衍那些找上门来的光明教徒，但久等依旧还是等不到人来拜访。他蹙眉思索片刻，最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的笑来。
　　没有科学电灯，世人依旧能用蜡烛和煤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生活，但假若没有足够的粮食充饥，在战争的阴霾之下，每年都将会有无数的人死于饥饿。
　　和在纳得奇隆已然逐步推广开来的科学种田的方法相比，这一次，那些自诩正义的光明教徒恰恰正巧就站在绝大多数的“正义”的对立面。
　　他们怎么会反对？
　　他们怎么敢反对！


第110章 
　　纳得奇隆的教堂里，对于城镇里那与科学神教有关且生意越来越红火的书籍买卖，教堂里的这些光明教徒可谓是深恶痛绝。
　　原本只是偷偷藏在商铺里的书籍被拿出来公开贩售，它们被放到纳得奇隆里的每一家书店及炼金工坊内，使得城镇内的每一个镇民都能轻松买到这本书，而不是因此耗时耗力地花上数天的时间跨越大半个城镇。
　　但是在“科学与光明对立”的前提下，科学神教的东西被正大光明地摊开摆放在光明之神庇佑之下的城镇中，这显然又是一种对于光明教廷的另类的挑衅。
　　这样的举动无疑使得教堂里的这些虔诚的光明信徒因此而怒不可遏。
　　但绝望的是，即便在这样对方主动寻衅的前提下，他们却也并不能因此而出手去阻拦。
　　事实上，在几天之前，当那些原本只藏在店铺库房里的书因为纳得奇隆的这些镇民的需求，从而被摆到店铺里的书架上的时候，就有听说了这本书来自于科学神教的光明信徒直接堵到店铺门口，以此来逼问店铺里的那些店员。
　　“这里是纳得奇隆，这里是光明之下的纳得奇隆，你们把科学神教的东西带进这个城镇里，是想与光明教廷为敌，与科学同流合污么？！”那个光明教徒如此出声质问着店铺里的这些店员，但在他用铿锵有力的语气将这句话传至在场所有人的耳边后，周围的那些镇民惊愕归惊愕，最后却也到底没有放开自己拿着书的手。
　　全场寂静，他只看见了周围所有人那惊疑不定的神色，心里还正洋洋得意于自己戳破了这样的谎言，却并不知道周围其他人心里对他的不满。
　　诺厄商行的本部被设立在帝国的王都，那里同样也是光明教廷立足发展的根本。
　　作为帝国首都的政治因素无形之中要求所有王都有名有姓的贵族都有着政治正确的信仰，而当这样一个立足于王都的商行被冠上“与科学同流合污”的名声后，这无疑也会使得诺厄商行的未来发展受到不小的影响。
　　当然，一个只是在诺厄商行于纳得奇隆盘下的商铺里工作的小小店员当然不知道这样的弯弯绕绕，但所幸为了以防万一，西泽那位早早就盯上了这门生意的能干副手提前就让这些店员背下了应付的说辞，以此来应对未来很有可能会上门找茬的光明教廷。
　　而副手安排的后手显然在此时起到了作用。
　　“与科学同流合污？这怎么可能！你不要在这里污蔑我们。”店员按着当初和他交接的人教他说的话，义正辞严地反驳出声，“我们这么做恰恰正是为了能让光明之下的这个城镇变得更加美好，于是才忍辱负重从科学神教那里取得这些知识编成书籍，想着要利用科学来发展光明之神所庇佑的帝国。”
　　“我敢向你们保证，甚至敢向光明之神发誓，这些书卖掉后赚到的钱，不会有哪怕一枚铜币落进科学神教的口袋。”
　　他这话说的倒是句句属实，毕竟谁吃了我的作业在当时确实就没要分成，只是那位上门找茬的光明信徒在听完了店员的说辞后，脸上的表情看着像是并不相信的样子。
　　正当他张嘴想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想要买书的镇民反而先忍不住了。
　　“往常的那些书哪本不是要几十枚银币，这本书却只要八银币，虽然它看着薄是薄了点，但在这个售价的前提下，确实是不会有多少利润，你也就别在这里找茬，为难好人了。”
　　“他都向光明之神发誓了，这怎么可能有问题？！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了，店铺因为你而造成的损失难道由你来补偿么？！”
　　“你有完没完，能别挡在那里影响我花钱买书么。我是大地之神的信徒，连我所信奉的神明都从未对此作出过批判，你一个光明信徒，凭什么用这些来约束像我这样信仰中立神明的人。”
　　担心这个惹人烦的光明教徒之后再说出些什么讨人厌的话来，旁边的镇民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那些还未说出口的找茬的话来。
　　光明教徒算得上是帝国所有人之中，信徒数量最多的一支了。可在以这作为前提的情况下，这位光明教徒站在这个拥挤的店铺内，却只感觉到了自己正被孤立。
　　他甚至还看到一些眼熟的、时常在教堂的祷告大厅里看见的熟面孔就站在人群中，看向他的眼神里尽是不满。
　　心理防线最终全面溃败，而在这位上门找事的光明教徒离开后，大概是整个城镇的人都知道现在纳得奇隆的风向了吧，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人敢和这间店铺里的店员当面对质了。
　　教堂里的那些神父修女亦然。
　　直到现在，在这些罪恶的书籍被标明来自于科学神教后，愤怒归愤怒，教堂里的这些人因为那前车之鉴，却也不敢贸贸然地找上门了。
　　“民众都是愚昧的，他们只有走在神明指引的道路上，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只是想起这些天那些来自于科学神教的书籍是如何地被纳得奇隆的这些民众所追捧，说话的神父连原本还勉强能算是平稳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刺耳的磨牙声，“而现在，那罪恶的科学神教却用这些蝇头小利遮住他们的眼睛，将那些尚还没有辨别能力的羔羊引上迷途。”
　　“我们必须得阻止他们继续这狂妄的孽行，将那些迷失了方向的民众再一次引入正轨。”神父这么说着，常年在教廷里衣食无忧的宽裕条件以及纳得奇隆并未成为战区的安全环境使得他几乎不了解那些镇民惯常的生活水准。那些镇民以一个在他们看来毫无道理的原因便做出这样的选择，这在他们看来毫无疑义是件极其荒谬的事情。
　　“确实如此，”边上的另一个修女也赞同那个神父的观点，她将求救般的渴望视线投向不远处的首席主教，渴望从对方口中听到她想要的肯定答案，“主教大人，纳得奇隆的信仰越来越驳杂，眼见着即将就要堕入黑暗，我们必须要在现在的这个关键时候出手，整顿这个城镇，将它变回原本纯洁美好的模样啊！”
　　首席主教自然也想这么做，但现在的局势显然不允许他做出这样鲁莽的行动来。
　　在这些“农业宝典”来自于科学神教的消息传出来后，他就将这个消息通过教堂里的联络法阵及时上报，并最后得到了遗憾的“暂时不要理睬”的答案。
　　当然，在听闻了那位勇敢正义的光明教廷在那些贩卖书籍的店铺内得到的待遇后，他就知道了这个指令发出下来的原因。但是知道归知道，心里的那些不满、愤怒之类的情绪显然不能因为理智而被加以遏制，反而因为纳得奇隆的近况从而愈演愈烈。
　　也就是因为内心的不满扩张到了如此夸张的程度，他甚至主动向上联系，询问是否能使用上次科学电灯出现时的方法，让那位大地之神配合他们的行动，可最后得到的却依旧还是否认的答案。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不同于庇佑帝国的光明之神，这样的套路用在这种境况下看着确实困难。
　　难道纳得奇隆最后也只能是以这样的笑剧作为结果了么……
　　首席主教叹了口气，将自己经由联络法阵得到的答案告知在场的其他神父修女：“暂时不用理睬。”
　　“……之后，应该会有解决办法的。”首席主教和这些神父修女如此承诺着，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将这话说出口时心里有多不安。
　　他隐隐有预感，缠绕在光明教廷周边的狂风想必是不会停息了。
　　……
　　霍伊尔家族的领地内，巴赫坐在书房里，看着由管家转交到他面前的、关于纳得奇隆教堂的近况，脸上的笑容难以掩盖。
　　巴赫思考片刻，看向站在不远处待命的管家，要求对方准备好足够多的金币作为奖赏：“等作业大师回来休息时，你就把她带进我的书房。”
　　“做出这样的壮举，必须得给予嘉奖。”虽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经给谁吃了我的作业补上了缺失的奖励，但眼看着现在光明教廷那副狼狈可笑的姿态，就算是当做出一下看好戏的票价也好，他愿意为此向那位暂住在此的科学教徒支付足够的金币，让对方用这些来发展本就低迷的科学神教，给予那姿态丑恶的光明教廷下一次重击。
　　“是的，巴赫大人。”管家领命走出书房。
　　没多久，闲着实在是没事于是去田地间观察农作物状态的谁吃了我的作业回到了这里。在大门口，她就看见了那位等着她回来的管家。
　　将巴赫的命令转述给面前的谁吃了我的作业，确认对方此时的精神状态良好，不会疲惫到下一秒就能直接眼一闭睡死过去后，管家把谁吃了我的作业带到了巴赫的书房前。
　　在将谁吃了我的作业从农田回来的消息告知给巴赫并得到回应后，他帮着谁吃了我的作业推开了书房的大门，示意对方进门。
　　谁吃了我的作业还是第一次走进贵族NPC巴赫的书房，看见里面布置奢靡的装饰，不免被吸引了几分注意力。
　　她的视线在书房内的各类装饰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书桌上一个雕工精良到与这个时代背景近乎格格不入的金属狮子摆件上。
　　明明都是金属，狮子的鬃毛却呈现出一种格外轻盈的姿态，像是下一秒就能像是真的鬃毛一样飘在空中，看着就能让人觉得它们是那样的细而柔软。
　　假若忽略金属摆件的鬃毛飘动，于是导致投射至金属面上的冰冷光线沿着金属鬃毛从根部流转至末梢，呈现出的不同的反射模样，把这当做是什么真的毛绒制品想必也是有可能的吧。
　　就算是放在现代，想必可能也不会有这样的工艺……谁吃了我的作业目光聚焦于那个金属摆件上，终于有了一种自己是在打游戏的实感。
　　这种另类的赞美使得巴赫心情愉悦，看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视依旧停留在这个金属摆件上，他轻咳两声，开始主动和对方介绍起这花费了他不少功夫才拿到的东西。
　　“这是帝国东部沿海的渔民从海里凑巧打捞上来的东西，据说是从上一个纪元留存至今的古董。”即便是再一次和其他人说起这个相同的句式，巴赫语气里的震撼依旧，“曾经的先辈却打造出了如今的我们都未能稍加触及到珍宝，很神奇，不是么？”
　　“确实。”谁吃了我的作业赞同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这样精细的金属摆件能在海洋那样的强电解质腐蚀环境下依旧保留原有的模样，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第111章 
　　“简直就是奇迹。”谁吃了我的作业怔愣片刻，末了在巴赫面前加上了一句对方想要的夸赞。
　　与游戏外一些按着近代工艺水平能的打造出来，但是放在几千年前的那个环境下，任凭现在的考古学者如何猜测都无法按照原本工序复刻的古董不同，就是放在这个游戏背景下，如今这个游戏背景下的工匠抑或是魔法师，目前都无法制造出一个原模原样的精巧摆件出来，这才使得它在游戏的NPC眼中变得珍贵。
　　——和其他被历史与时间赋予了价值的那些寻常古董不同，眼前这个摆在桌面上的这只金属狮子即便抛却过去，它本身也具备着比寻常古董更高的价值。
　　当这只金属摆件和桌上的其他东西摆在一起的时候，与其说它看着像是些什么珍惜的古董，不如说是桌面上的其他东西看着更像是些朴拙的古玩。
　　毕竟它看着还是那样簇新的模样，忽略过去被渔民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曾经，它仿佛才被绝世的工匠从火焰中小心地锻造而出献给贵族。
　　当然，假如这些放在现实里会让所有人不自觉做出“会不会有什么穿越者”的猜测的怪异事件出现在游戏里，还是个剑与魔法背景下的游戏里，那这个和书房内的其他东西比起来仿佛单独加上了特效高光的金属摆件看着就不是那么特殊到荒诞，从而使得玩家联想到一些别的诸如游戏设定不讲究、策划不上心之类的事情了。
　　作为玩家之一，当谁吃了我的作业看到这个画风尤为特殊的金属摆件后，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个摆件上绝对有相关的任务，不然它的画风不可能这么不一样！
　　通常来说，在不少游戏、特别是一些场景复杂的大型游戏里，为防玩家错过任务线索，相关的任务物品乃至于任务奖励的宝箱都会加上一层特别显眼的金光特效，防止玩家错过相关任务。
　　目前的《弑神》游戏可能是为了玩家的体验感吧，游戏里直到现在也还没出现什么格外出格的金光特效，但是眼前的任务道具从做工上来说，眼前的金属摆件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
　　——帝国东部的海岸么……那里绝对藏着些什么。
　　巴赫笑得更开怀了：“没错，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奇迹，且独一无二。”
　　“在它于拍卖场亮相并被我最终拍下后，有不少纳得奇隆甚至于王都的贵族特意联系上了那边的渔民，让他们回到同一片海域继续搜寻。只是那海底被来回翻找了数遍，最终没找到什么相似的、能拿来替代的仿品……实在可惜。”
　　嘴上说着可惜，巴赫声音里却也没多少真在可惜的意味。相比于珍奇古董无法被复刻的惋惜，他显然更得意于这样第一无二的宝贝被他竞拍得到，这无疑彰显了霍伊尔家族在整个帝国内的重要与高贵。
　　只是瞧这个NPC提起这个任务道具时的语气，估计这个任务道具最后也不会落到哪个玩家手上，相比起任务道具，它在这个游戏里起到的作用可能更接近于是什么重要任务的提示线索。
　　……还有NPC出于微妙的自傲显摆心里所说的“独一无二”。
　　如果不是巴赫特意和宾客夸大其词的话，那说明帝国东部海域的线索可能只是道具的背景说明，除了讲明道具来历外没什么重要作用……而从这些天在霍伊尔家族做客做任务的经历来看，巴赫看着显然不是什么会当着宾客夸下海口的虚荣性格。
　　相比于事情彻底败露后使得霍伊尔家族的名誉受辱，这位成为了大魔法师的聪明贵族显然更倾向于直接在最开始断绝造成那样惨烈结果的所有可能。
　　一个只是稍一打听就能轻易被揭穿的谎言，巴赫显然也不会为了满足那和家族名誉比起来可有可无的虚荣心而放纵自己的言行。
　　所以，对方的这个意思是说，包括且不限于帝国东部的海岸，海面之下藏着些什么东西么？
　　……不不不，也有可能真的就是在帝国东部的海面下，毕竟就按照通常的游戏套路来说，游戏制作组通常会给予玩家主角待遇，以此来让玩家得到满足从而付出更多时间金钱在游戏里。NPC做不到的事情，这对玩家来说可不一定……只是回想起自己在这个“国产游戏”里充分实践自己的专业课知识，连在游戏里帮着NPC种田的主角待遇都和其他惯常游戏里看着截然不同，这个看着好似还有些可能的选项一时间又显得像是错误答案了。
　　这场作用于谁吃了我的作业的脑内风暴让她的表情看着不免纠结了不少，她盯着眼前的任务线索，呆愣地连回应巴赫与NPC对话的动作都慢了一拍，让眼前的这位贵族在说完这摆件的来历后，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谁吃了我的作业的回复。
　　“……是么，那可真是厉害啊。”
　　不过这幅因为过于震惊从而慢了一拍的反应也算是取悦到了巴赫，这位贵族原谅了对方的暂时失仪。
　　他站起身，拿着管家提前准备好的报酬奖励走到谁吃了我的作业面前，礼貌地恭维道：“感谢您这些天在霍伊尔家族所做的一切，听闻你们科学神教的书籍已经被出版，正大光明地摆在了书架上贩卖，恭喜你们朝着目标迈进。”
　　巴赫自然也清楚那些贵族上门拜访谁吃了我的作业，并拿着那些“农业宝典”试探询问对方的事情，在得知对方知情的前提下，身为信仰中立神明——魔法之神的魔法师，他自然不吝于在这种重要的时候为这位帮了他不少的科学教徒进行庆祝。
　　“谢谢。”谁吃了我的作业接过金币，这些天来金币摸得多了，清楚这些贵族必然不会把银币铜币往里装的她只是拿在手上一掂量，就能感觉出里面究竟是一笔对于寻常玩家来说多让人震惊的巨款。
　　放在以前或许还会叫她高兴激动上好一会儿，现在的谁吃了我的作业已经对游戏里的这些金币麻木了。
　　……当然，这样的心理假若被其他玩家得知，怕是少不得要变身柠檬精酸一酸的。
　　谁吃了我的作业又和贵族NPC巴赫互相恭维了几个来回，然后收好金币转身离开巴赫的书房。在离开前，出于玩家对任务的普遍关注度，她也截下了这个作为任务线索的金属摆件的图片。
　　隐约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碰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隐藏任务，清楚知道自己一个人没法做完这个跨城任务的任务的谁吃了我的作业思考片刻，最后把图片发到了玩家群里。
　　……倒也不是不想把任务给关系好的其他玩家，只是说来也有点惨烈，她在进入游戏这么久后，相比起其他的玩家，她反而和游戏里的这些NPC更熟悉呢。
　　毕竟她目前还被困在纳得奇隆做任务，估计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脱身，与其等着这个任务被其他玩家接到，不如自己直接发到群里让其他玩家一起参与。说不定看在她作为任务第一发现者的面子上，在后续任务线索得出后，也会允许缺席的她参与后续的任务关卡。
　　……
　　玩家群里，谁吃了我的作业在下线结束一天的游戏后，在群里发出了那个金属摆件的截图，表明了自己手上还有后续的一些消息线索，然后等着其他玩家回复。
　　谁吃了我的作业下线的时间也是大多数玩家结束游戏时间下线休息的时间，这个时候看见了谁吃了我的作业说的任务线索的玩家也有不少。
　　对于任务，特别是一看就特别神秘的隐藏任务，哪个玩家会不喜欢呢。只是这个隐藏任务出现的时间有些不巧，正好就撞上了大多数玩家听说了主战场阿加达的这个时间段。
　　……连过去经历的两次城战都被比作了“新手村”，这样激烈的城战哪个玩家不喜欢呢？
　　大多数玩家都跟着群里的号召一挥手臂，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奔赴了阿加达，赶路甚至都赶到了半路上，这个隐藏任务出现在这种时候，却是真的没什么玩家有时间去理会了。
　　【啊这，我们现在带上了全部家伙，所有人都在朝着阿加达的方向赶过去，走都走到半路上了。】
　　【我记得阿加达的方向是科伦纳的西边，我们一路朝着西边走，这要是折回去就有点麻烦了吧。不如在阿加达打完城战后，再通过据点的传送点回科伦纳。】
　　【我倒是有点想接这个任务，但是……唉，最近是人品爆棚了么，好事都赶上了这一趟，可惜了。】
　　因为和阿加达的城战正好撞上，这么一个隐藏任务发在群里，愿意跨城做任务的玩家都早早离开了科伦纳去往阿加达，剩下的玩家大都不想耗时间跑那么远，一时间群里倒也没人说答应说要接任务的。
　　谁吃了我的作业又等着看了一会儿情况，看见群里好像真的没什么别的玩家愿意接下任务，最后只得有些无奈地关掉群聊界面睡觉去了。
　　她自然不知道，她的举动在游戏群之外造成的影响。
　　游戏里，正在用热气球赶往帝国西部海岸做跨城任务的玩家和其他队友打了个招呼下线休息，结果一进玩家群里看一眼，他就看到了这么个重磅消息。
　　他慌慌张张地上线，把消息告知了其他人，末了用有些绝望的语调出声询问道：“……你们说，我们不会因为判断失误，最后直接就是找错方向了吧？！”


第112章 
　　“不是，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此时听到了紧急上线的同伴的说法，这群组团去帝国西部海岸的玩家赶路路途已经过半，闻言不由开始恐慌。
　　毕竟只是稍微想想他们这些天以来赶路的艰辛，这要是到了最后告诉他们说这些其实全部都是白给，属实算是自我折磨，这些人怕是大半都要气得直接从热气球上跳下去。
　　“我在群里亲眼看到的截图和任务邀请，这还能有假？”看到玩家群群内截图的玩家和同伴认真解释道，“图片上的任务道具一看就能看出和同个背景下的其他物品格格不入，无论是做工还是大致样貌看着都很符合‘宝贝’这个词的定义。再加上她还特别告诉我们说是在海底被渔民NPC捞上来，这摆明了就是在给我们送线索，告诉我们陨落遗迹可能就是在这个任务道具打捞上来的位置附近啊。”
　　“是么？那我现在就先下线，然后进群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任务道具到底长什么样。”白日做梦闻言不免好奇起那个道具的模样，他和周围其他同行的玩家打了个招呼，便决定下线亲眼看看，瞧瞧它到底为什么会被同伴认定是与陨落遗迹相关的任务线索。
　　谁能甘心这么费钱费力地到了最后，却被告知他们只是在打白工呢，其他玩家见状纷纷跟着一起下线，只留下几个因为动作慢没来得及开口，于是不得不继续留在游戏里操控热气球朝着西边飞行的倒霉玩家。
　　“会不会是你想岔了？其实帝国东部那边出现的，只是另外一个与我们目前进行的任务完全不相干的游戏任务？”动作慢了一拍，于是不得不留下来操控热气球的玩家当中，有人在左思右想后实在没忍住，开口企图说服对方，“你看那个叫什么弗朗西斯的NPC书上都写了的，说是遗迹藏在太阳落下的海面下，这怎么可能会是东边的。”
　　“这可说不准啊，毕竟陨落遗迹的位置也只是我们看了书后自己猜的，相比起已经出现了实证的东部海岸，我们要去的西部海岸看着就有些悬了。”作为在这些玩家之中第一个在群里看见截图的玩家，能做出再次上线回来通风报信的事情，最起码在上线前，他对于此事就有最基础的自我思考。
　　在他看来，在目前多了一种合理猜测的情况下，和只是跟着书页上某句不知道是否只是因为作者使用夸张辞藻、滥用比喻意象的话就直接找过来的他们相比，谁吃了我的作业发在群里的游戏截图才更像是一个切实得足以让人相信的证据。
　　诸神黄昏闻言不免也有些焦虑，但是作为一个能使用风系魔法控制热气球前进路线的风法玩家，为了维持热气球按照原定路线前进，此时的他却不能下线看一眼那个上线玩家口中信誓旦旦的所谓证据。
　　正当他开始觉得有些心烦意乱时，诸神黄昏敏感地感受到了两道视线直直地投注在他身上。抬头往回看，与对面不远处的一个玩家对视几秒后，对方率先移开了视线。
　　本以为在这之后什么都不会发生，谁知对方像是从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里醒悟到了什么东西，随即就用试探地语气开口询问道：“你们说，会不会有可能是我们所追寻的‘太阳落下的方向’正巧就是NPC口中的东方，我们现在正在前进的方向就是赶往帝国东部海岸的方向？”
　　“你看啊，游戏设置的背景是和地球截然不同的剑与魔法的背景，一切事物严格来说都可能都像是之前的‘指南针’一样，说不准在制作组的设定下，为了让游戏看着更像是异世界，他们会将太阳落下的方向恶趣味地设置成东方呢？！比方说我就记得太阳系的八大行星里，就有几颗行星自转方向与地球截然相反。”
　　……无法接受耗时如此长的跨城任务出现这样离谱的差错，对方显然是豁出去了，动用自己的全部想象力来解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这些事。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而诸神黄昏总算是清楚不久前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直愣愣地看向他了。
　　显然，在他之前将从研究员哪里得知的答案简略告知给这些玩家后，那看着过于考究、甚至于给人的感觉有些像是在抬杠的理论让这些听到了他的那番话的玩家都觉得记忆深刻，以至于在此时，还有玩家能将那“异世界理论”合理化用。
　　边上，有玩家闻言无奈地翻找出地图，摊开指给那个发表完言论的玩家看：“你好好看看，凑巧的是，这个世界太阳落下的方向也是西边，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什么恶趣味的设定压根就不存在。”
　　……严格来说，现在玩家所阅读的资料全是经过了游戏系统翻译后的字句。为了能让玩家更简单地进行游戏，所有他们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是经由严格的翻译后，存在于他们概念中能方便他们迅速理解的词汇。
　　翻译后的帝国东部和帝国西部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好吧。”最后的希望被一张地图明晃晃地戳破，游戏直接就和所有玩家表明了他在这方面并不存在什么恶趣味。先前还试图做最后挣扎的玩家叹了口气，不再吭声了。
　　因为话题突然中止，热气球上因此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不过很快的，当那些下线进玩家群看图的玩家很快就看完截图上了线，继续他们关于任务的讨论，这有些难熬的气氛很快便被打破了。
　　“怎么说呢，我觉得那玩意儿看着还真就挺像是相关的任务道具来着。”黄金单边显然更相信出现实证的任务线索，“都是在海面底下，截图里的那个金属狮子看着也不像是城镇里的寻常工匠NPC能打出来的东西。”
　　“能和那样的道具放在一块的东西，就算不是什么让玩家弑神的道具，必然也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武器吧。”
　　“原来你也这么想啊，”说话的玩家在下线亲眼看过玩家群里的截图后，自然也更偏向陨落遗迹存在于帝国东边海岸的可能，听见黄金单边的开场白，闻言便直接出声询问道，“所以说，我们要转向往东边去么？”
　　当然，也有玩家持反对意见：“来都来到这里了，要不还是继续吧，不然之前赶路赶这么久，这些时间就都算是白费了。”
　　“而且相关的任务道具也没有表明说与‘陨落遗迹’的任务有关，不是么？说不定那只是一个碰巧同样隐藏于海面下的不同的任务。”
　　“我觉得其实没必要再增加沉没成本了。这个任务道具出现的太凑巧了，再加上那本书本身就有些麻烦，说不准到了最后，NPC弗朗西斯其实只想告诉我们陨落遗迹在海面下，相关的什么‘太阳落下方向’其实就是胡诌，以此来蒙骗boss的双眼。”先前还觉得出现了“陨落”及“遗迹”这两个词汇的《帝国史诗》里的字句是暗示，但现在，在看到那就差直接写明“宝贝”二字的截图后，这位出声说话、持反对意见的玩家想法再一次出现了偏移。
　　“要是开头第一句就写得这么明显，指不定人家boss一看就觉得做贼心虚，要求他删干净重写呢。而且截图上的那个玩意光看着就不像是什么这个时代的NPC能打出来的东西……任务地点说是陨落遗迹，指不定就是文明陨落后残留下来的遗迹，这也说不准啊。”
　　“有道理，”白日做梦出声表示赞同，就当刚才出声的玩家想附和一句类似于“对吧，所以我们还是转向吧”之类的话应和时，他却说出了最终结果截然相反的话来，“不过我觉得我们之后要不还是继续往帝国西部去吧。毕竟严格来说，在游戏里的背景设定及游戏NPC截至目前为止，都从未透露出海的那边有另一片大陆存在的前提下，帝国东部和帝国西部的海域其实都来自于同一片海洋，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变化。”
　　“《帝国史诗》里的‘太阳落下的海面’或许说对也对，说错也错。在帝国沿岸都共享同一片海域的前提下，可能我们无论从哪个方向前进，最后都能找到作为任务目的地的陨落遗迹。说得更夸张一些，这片海洋可能就是设定里埋葬那个不知名遗迹的‘陨落遗迹’，又或者说在海洋的不断运动下，遗迹里的各类物品早就跟着洋流遍布了整片海域。于是在看到这本书后，没有boss会觉得不对劲。”
　　“当然，后面的那些纯粹都只是猜测，不过在不知道任务道具发现的地点是帝国东部的哪片海、离帝国陆地有多远的前提下，从帝国西部还是东部沿海出发寻找的事情看着可能也没多少意义吧。我觉得就这来回折返的时间差，可能都够我们一路从西部海域翻找到东部海域去了。”看自己的队友在听到“洋流”和“遍布整片海域”后的糟糕表情，白日做梦最后补充了这句话，并以此作为结尾。
　　黄金单边：“那你能确定游戏设定的这个世界是个立体的球体，而不是更加简单省事的平面么？说不准等我们从帝国西部沿海出发，没飘多久就被系统提醒说什么‘前方区域未开启’之类的限制玩家活动区域的弹窗提示呢。”
　　白日做梦也承认自己的猜测有错误的可能：“确实说不准，但这不是那什么来历特别牛逼的‘国产游戏’么。截至目前为止所有呈现的内容看着都这么精益求精了，我觉得也不差最后这一点了吧。”
　　诸神黄昏忍不住看了白日做梦一样，作为知情者的他自然清楚这并非是来自于国家的国产游戏。
　　但白日做梦其实说的也没错，就看游戏里各种精益求精做出来的各类场景和设定，对于现代技术来说将游戏地图立体化确实费时费力，完了还赚不到多少钱，现实里可能压根就没有游戏公司会乐意这么做。不过对于那个未知文明来说，或许这种麻烦的设定做起来其实并不困难，结合之前的游戏体验，对方说不定真的就在游戏里造出了一颗立体的星球。
　　他清楚知道一直监控着玩家群对话的相关工作人员并不会放过这个突然出现的线索，必然会在之后分配账号派人进入游戏，并在与发消息的谁吃了我的作业接触后接下这个任务。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去那不知真假的帝国西部沿海看一看对已经在半路上的他来说反而是一个更趋于完美的选项。
　　诸神黄昏愣神思考，那恍惚游移的视线正巧被白日做梦撞上。
　　思及对方之前作出的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各类操作，以为对方是准备要找茬的白日做梦警惕地看向诸神黄昏，用格外严谨的语气解释道：“你都考虑到磁场这种东西了，肯定也会知道行星为什么会在引力作用下大都呈现球形的原因吧？”
　　“你刚刚这么看我，应该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东部海域与西部海域会相连的原因，对么？”
　　其实纯粹只是放空眼神陷入思考的诸神黄昏：……
　　诸神黄昏：“……你放心，当然不是。”
　　我到底在你们心里是个样的糟糕形象啊……诸神黄昏忍不住自省。
　　当然，由于那张截图给玩家带来的心理暗示太过明显，最后这些跨城任务玩家不得不一起进行投票表决，选定最后的方案。
　　在诸神黄昏及他另外两个立场相同的风法兄弟齐齐举手支持“继续向西”的方案后，这些或被白日做梦说法、或因为沉没成本不舍得放弃的玩家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白日做梦一行人继续坐着热气球，朝着帝国西部沿海方向的城镇去。
　　……
　　游戏外，研究所也在临时抽调研究员仔细观察研究那张谁吃了我的作业发出来的截图。
　　就像是诸神黄昏所认为的那样，他们也顺势扮演玩家接触了谁吃了我的作业，表明自己想接下这么一个任务，并从对方口中经由来回询问后得到了全部的信息。
　　“如果按她所描述的那样，那截图里的这个摆件看着倒真像是什么高等文明的产物了。”研究员说着皱了皱眉，“但如果只是需要魔晶产出的话，只是截至目前为止出现在科伦纳的那些供玩家学习的魔法，就足够在现实起到同等的作用了。”
　　“或许能让玩家进行弑神的厉害武器，区别于游戏背景水准的高级道具展示……这些东西按逻辑来说，或许压根就没有出现在玩家眼前的必要。”
　　“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假若只是单纯作为游戏里的任务奖励，以此来鼓励玩家继续努力参与游戏，加速魔晶生长周期，但在所有的奖励都会在研究后变成同等威胁的情况下，这些或许会影响未来计划的风险显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是自信于自己的实力，所以便无所谓地球上的他们未来如何徒劳挣扎求生？还是说那些未来给予玩家作为任务奖励的厉害武器道具，本身就不存在任何能被他们拿来研究的价值，它们会不同于魔法工会内的各类魔法典籍，纯粹就是个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外观道具？
　　这一切看着都有些扑朔迷离，只能等待那个神秘的陨落遗迹被玩家彻底发现。


第113章 
　　在经历了数天的长途跋涉后，余晖与其他立志要参与刺激城战的玩家带着他们曾用来参与城战的各类科学造物，终于来到了阿加达。
　　因为据点及传送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在主战场的人类与魔物均进入状态参与城战的时候，他们最终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不舍地离开寻找魔物的据点。
　　在深思熟虑后，他们最终盯上了一个魔物的哨所。
　　作为警戒魔物分队的住所，哨所里的魔物数量不多，离主战场的距离也不算多远。唯一的麻烦可能就是与魔物大本营离得有些近，在打下据点后可能将会有源源不断的魔物朝着他们涌来。
　　不过考虑到他们来到这里的人数和这处哨所严格来说其实并不算多重要的地理位置，加上那些他们一路辛苦搬运过来的各类自制道具，守住这处哨所一整天直到能布置传送点，这事认真算起来倒也有成功的可能。
　　在观察了附近各处魔物据点，并确认他们盯上的这处哨所算得上是攻占难度最小的据点后，玩家们算着时间上线，选定了游戏里的深夜这个时间段作为攻占时间，在白天上线击溃这些疲乏的魔物士兵。
　　于是在深夜，尽管威力不强，可数量高达上百个的低阶魔法齐齐攻向哨所里的这十几个魔物。在几声惊惶的尖叫声后，他们便在这一瞬间被玩家迅速尽数解决。
　　恐怕他们至死都没能反应过来，这样寻常的一处哨所究竟是哪里存在着非比寻常的价值，以至于最后居然吸引了这么多的人类来到了这里。
　　魔物垂死前的尖叫声显然吸引了附近人类及敌对魔物的注意力，城墙上的卫兵和不远处的魔物营地都将自己的目光迅速聚焦于此。
　　即便外表同为人类，但那些古里古怪、上面写着“科学至上”的道具还是使得这座光明之神眷顾的城镇不自觉警戒。而他们突然攻占哨所的举动也使得魔物开始警惕，担心他们后续可能会进行的行动，于是便临时抽调士兵赶往并驻扎于玩家通往营地的最近据点，以防对方在与阿加达的那些人类一齐发动进攻时陷入两难境地。
　　虽然信仰存在差异，但看在同为人类的份上，并在共同的敌人——魔物兵临城下的前提下，阿加达的卫兵并不会朝着这些明面上是科学信徒身份的玩家出手。而顾忌着阿加达里的那些人类士兵，担心对方趁虚而入，在事态还尚未清晰明了的时候，魔物们也选择了更加保守的对应态度，并在之后的时间里花了不少时间观察玩家的动向。
　　可在之后的一整天里，在这些玩家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占下这一处哨所之后，魔物们却发现这些人类突然就没了动作，只龟缩在哨所里没有别的行动。
　　当然，他们倒是想在花点时间弄明白这些玩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阿加达的士兵不允许他们有丝毫懈怠。为了能尽早结束这场早已被所有人厌倦了的战争，在发现魔物的动向骤然出现变化后，当即抓住了这个机会朝着敌军主动出击。
　　而这次，那群在哨所安静了一整天的科学教徒终于有了动作。
　　……
　　机械启动时发出的轰鸣声混杂在一块，彻底震撼住了这片战场。
　　木鸟带着无畏的勇者冲上天空没入浓雾之中，发电机的电流流窜着收割世人眼中神明的生命。
　　这天，在这片战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恶魔从云端跌落地面，勇士无畏的鲜血最终驱散了笼罩在天空的那片浓雾。
　　战场上仅存着的那些穿着破烂的科学教徒隔着逐渐变得稀薄、最终近乎于无的雾霭，与天空上孤零零地扇着翅膀的天使完成了一次对视。
　　即便当着人类士兵的面，他们并未出声，但清楚知道上一个以神明眷属的名义去往科伦纳的同伴是如何失去分身的天使自然看见了他们嘴角狰狞的弧度。
　　——“等着，你也逃不掉。”
　　从他们眼中，他最终看见了这句沾满了血腥气息的话语。
　　那一瞬间，身后的翅膀都开始变得僵直无力，险些就要从空中直直坠下。
　　……
　　“你们可真厉害啊，”在玩家们彻底击败了恶魔后，那些在战前原本还介意光明教廷的存在，于是不想与科学神教扯上关系的士兵看着这些留着收拾战场的玩家，鼓起勇气上前搭讪，“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能与神明的眷属与之匹敌的人类。”
　　“谢谢夸奖。”来回也算是杀过三只小BOSS了，玩家差不多也是习惯了与小BOSS高空对战时的状态以及来自于NPC的夸赞了。之前在科伦纳那边恨不得编排一出话剧全城传唱的势态他们都经历过了，现在NPC说的这些普普通通的赞扬已经无法让他们出现多大的心情波动了。
　　考虑到他们之后可能还会当着这些人类士兵的面杀死天使，担心对方未来可能会因此对他们的感情再一次出现两级反转，被搭讪的玩家也不专注于和这些士兵NPC打好关系了，以此来防止未来可能会出现的背刺。
　　尽管玩家们的态度看着有些疏离，但“杀死恶魔”的前缀散发出来的光辉还是引得卫兵继续主动与玩家搭讪：“我以前一直就有听说你们科学教徒的存在，没想到亲眼看见你们后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之前光明教廷说的那次‘盗窃’一定是从有什么误会在里面的吧，你们为什么不和光明教廷解释清楚呢。假若你们的教派能尽早建立，科学之神能更快现身传教，现在帝国的局势也不会这么糟糕了吧。”
　　“这能有什么误会呢，这本身就是一次滑天下之大稽的‘盗窃案’。”在士兵因为玩家突然说出的这句话而愣神错愕的时候，他紧接着说出了后半句话，“毕竟，我们科学神教的科学电灯在那之后，确实被那无耻的光明之神偷走了。”
　　“还有，与其将生死寄托于什么有的没的的教廷，不如想办法将命运尽早掌握在自己手中。”在NPC面前装完这个逼，玩家看着愣神的士兵NPC，本想以一种更像是哲学家的姿态从容离场，结果自己刚才看好了的目标装备附近突然就出现了另一个玩家。
　　他没崩住自己人生导师该有的姿态，当即就骂骂咧咧地冲上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卫兵看着玩家的背影，世人长久被束缚于信仰之上无法脱离神明独自生存的背景使他听不懂对方刚才和他说的话，但模模糊糊地，回想着这些科学教徒在空中依旧自由的姿态，他隐约明白了对方说的话的重要性，连带着那两个玩家为了一件装备吵起来的样子看着都变成了不拘小节。
　　……
　　战乱与纷争是信仰最好的催化剂。
　　当这过于残酷的人生无法以任何方式中断结束后，这些习惯生存于神明光辉下的生命便会开始不自觉地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向神明虔诚祈祷。
　　曾经的那些神明向来都是这么做的，以至于当本就没有想过要发展教派的玩家带着科学神教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后，已经在世间的各类教廷出现后习惯了这种形式的人类开始自发地收拢了自己的信仰。
　　那些有幸亲眼目睹了“恶魔从天空跌落”的士兵回到阿加达，因为那场景对他们来说过于震撼，无法停歇的倾诉欲催使着他们向其他人诉说着这份甚至超出于神迹范畴的奇迹。
　　那些超出于世人想象的场景只是从旁人口中听闻便使人心情澎湃，再加上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一个流言——当年阿加达的人类与魔物停战，正是因为那些魔物收到关于科学教徒的讯息后，恐惧于那传说中科学战车迟迟不敢开战，最终使得他们拥有了宝贵且短暂的和平。
　　当两次可贵的、连神明看似都无法成功复刻的奇迹由这些同为人类的科学教徒成功完成后，科学神教取得这些挣扎于战火之中的脆弱魂灵的信赖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吧。
　　在我也成为科学教徒后，我也一定能拥有着足以击溃神明眷属的力量吧……看着那些作为神明眷属的恶魔与天使互相缠斗至今，好像还要继续这么牵扯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一直持续到未来死亡的那一刻才能停息后，人类陡然发现自己居然还能以另一种姿态保护自己、终结痛苦，于是，这样的想法不知不觉地便在他们脑中扎根发芽。
　　因为之前的一些经历，余晖最开始考虑到光明教廷散布谣言后可能没多少人会喜欢他们这些作为科学教徒的玩家，于是特意将飞机与发电机的图纸转交给参与了同一场战斗的人类士兵指挥官，拜托对方帮忙找工匠制造这些重要道具。
　　可他显然没想到，在他们的传说传至阿加达后，尽管依旧存在着光明教徒对他们嗤之以鼻，但同样也有不少作为科学教徒预备役的镇民会专程绕道走到这些店铺外，看着那些工匠打造科学飞机与科学发电机。
　　偶尔地，甚至还有大胆的镇民尝试伸手去偷偷触碰这些模样奇怪、堪比传说中“神明座驾”的科学造物，祈求得到科学之神的祝福。
　　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战胜神明的眷属，这远比那看似伟大的“光明、黑暗之争”更叫人觉得钦佩。
　　……
　　“看着现在的这个局面，你满意了么，”在那陡峭巍峨、无法被普通人类抑或是魔物所征服的山巅之上，那位在帝国受尽世人推崇的光明之神出现在了这里。因为愤怒，他甚至抛却了神明之间因为那个共同的隐秘牵制，于是不得不一起维系着的表面和平，对着虚空冷声道，“你也是时候该想着收手，结束这一切了吧。”
　　智慧之神缓缓显出身形。
　　祂笑笑，却并不说话。
　　——现在结束这一切？
　　这怎么可能。


第114章 
　　如果说在最开始愿意和光明之神合作，同意成为整个召唤法阵的魔力源，提供自己宝贵的魔力以供异世界的玩家出现在这片大陆上的时候，魔法之神主要只是想看看那位自诩高贵的光明之神在看见局面失控后，低声下气地求他结束一切的狼狈模样。
　　毕竟只看顾烨来到这个世界后，看他长久地待在教堂，看他每日在晨起祷告时跟着其他光明教徒一起赞颂神明的美德，看他和其他圣骑士一同在战场上为光明之下的帝国而战，看他在做了这么多后最终不像是其他信徒那样将自己的信仰交付于神明……只是透过这个遗失了所有记忆的异界魂灵，似乎就能从中隐约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或许在最开始，祂还曾试想过是否要顺便在这片大陆之外的那片土地上发展出更多属于自己的信徒，以此来攫取更多的信仰，但在亲眼见证了这些，并看着那些异世界的玩家也对他们这些神明不带有哪怕一丝敬畏后，这个想法就已经被他暂时摒弃，随意弃置在了一边。
　　但直到现在，看着那些突然发生于阿加达的变化，终于清楚认识到了玩家们的所作所为能给其他任何一个原本对科学只有纯然厌恶的城镇带来的震荡后，另一个念头便由此开始迅速在祂脑中生根发芽了——
　　既然这些玩家的手段使得这么多人因此倒戈，那祂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从其他神明那里收拢信仰呢？
　　以神明的角度看着这些玩家，这些严格意义上来说比那些被他们杀死的神明眷属还要来得轻易的科学实在没有什么认真计较的必要。但是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只是以无数的生命作为代价，便能将高高在上的神明的眷属剿灭，这无疑能算是一项能被计入历史的壮举。
　　那些不至于撕破协议、区别于以往的纯粹机械的产物，再加上那个莫须有的“科学神教”无所谓信仰便能享用所有科学产物的教规，以此来打乱并重新整合这原本的信仰僵局，这不是正好的事情么。
　　而且控制开始和结束的控制权尽数掌握在祂手中，只要祂想，祂完全可以在《弑神》游戏结束后，对着世人宣称世间所有出现的“科学”都来自于祂的教派。
　　……就算是他们那不分敌我的混乱属性看着是有些麻烦，但就看他们身上都携带着的必然不会对帝国人类下手的限制，想必未来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至于看着太过失控。
　　“结束这一切？”智慧之神对上了光明之神那区别于以往的宽和、撕破了表面伪装于是带上了不满的视线，“可在最开始，做出这个提议的人不正是你么？”
　　在最开始，正是担心参与人数过多以至于露馅，暴露“神明插手于战争之中”事实失去帝国人类拥簇的光明之神先提出了从“异世界招揽合格打手”的提议。
　　因为不舍得在制造眷属的同时承担后续召唤的魔力支出，再加上顾烨那摆明了会在发现事实后迅速倒戈的脆弱信任，祂便出于看好戏的心理接手了后续的魔力支出，作为魔力源通过顾烨召唤异世界的玩家。
　　既然所有相关的召唤事宜都全权交给了祂，那么在选择未来结束的时间时，眼前的这位光明之神也合该就在放弃承担作为“召唤魔力源”的同时，失去了所有参与的权利。
　　这个提案早在最开始就得到了所有神明的同意才得以实施，那么到了现在，就算是有人因此而不满，也彻底失去了任何抗议的资本。
　　……毕竟在那样堪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痛代价下，没人会愿意放弃现在的优越条件，互相之间彻底决裂吧。
　　“是的，确实是我，但在现在，我觉得一切也该有结果了。”祂加重语气，表现出来的姿态是智慧之神向来不喜的高傲。
　　那仿佛世间的一切好处都合该由祂独享的架势实在叫人讨厌。明明抛却那些愚蠢的教徒给祂套上的虚假光环，这个混账最终只是一个卑劣的窃贼罢了。
　　智慧之神的脸色扭曲了短短一瞬，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是么？可我现在却并不觉得能在这种重要关头，结束那些玩家本该享有的快乐游戏时光呢。”
　　“你可不知道那些玩家为了击杀游戏里的这些小BOSS，从头到尾总共都付出了多少努力呢。”
　　话已至此，对面是个什么态度祂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麻烦的是，在这件事情上，作为提议者的祂的态度在其他神明看来也和智慧之神一直都站在同一个立场上，以至于直到现在，祂都不能出声对对方做出批判。
　　已经没有继续谈判的必要了，光明之神不客气地回答道：“那他们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提前为自己默哀了，往后的局势必然会比以往更加艰险。”
　　“你不会准备为你做出来的那些天使身上增加一条电系抗性的防护吧？”魔法之神心下不满，但祂并没有把这表现出来，“你这样耗费的魔力，说不定比我召唤那群异世界的玩家参战时所需的魔力还要来得多。”
　　“你以前要是能有这样的魄力，现在这些玩家估计都被你早早送出这片大陆了呢。”
　　在过去，这些在人类与魔物口中作为“神明手中最为锐利的长剑”的恶魔与天使说是在浓雾中为自己的神明战斗，但事实上，相较于世人眼中战争武器的定位，他们存在的功能更类似于吉祥物之类的存在。
　　因为制造这样一具堪称完美的躯壳，以此来鼓励、嘉奖甚至是糊弄那些立于人类教廷顶端的红衣主教本身就要耗费不少力气，思及这些神明眷属并不用上战场作战的前提，光明之神在其他方面就难免有所懈怠。
　　如今对那些神明眷属进行战斗上的改造，因此所耗费的时间精力必然以数倍的增长速度来增加。就好比手枪和防水手枪之间的差距天差地别，毕竟多出一条与本身的特性几乎相悖的抗性对于制作工艺和成本的要求向来不低。
　　但现在也不是能让光明之神从容地计较成本的时候了，如果现在还放任这些玩家继续这么下去，那么之后造成的损失必然会比现在要来得多的多。
　　“谁知道呢，”光明之神并未否认，祂语义不详地说着，“以前觉得没有必要的事，说能想到现在却又要为此做出改变呢。”
　　……就好比在此之前，祂觉得当祂把一切问题摊开来说后，智慧之神会给他面子，制止那群混乱无序的暴徒。但只是看着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祂就能清楚这事不能在和平谈判下商议出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结果。
　　“而现在你的一切所作所为……或许此时的他们在你看来依旧温驯，但到了最后必将反噬自身。”
　　“我有这样的预感。”离开前，祂如此出声警告道。
　　“那可不一定……”我可不是你。
　　智慧之神并不把对方色厉内荏的这句警告当回事，毕竟顾烨及那些玩家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作为供给玩家现身于异世的魔力的源头，他也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透过自己留在顾烨身上的标记，祂看到了距离相隔甚远的科伦纳教堂里，那老实待在自己房间里钻研魔法书籍，继续做着无用功的顾烨——
　　此时，他正徒劳地翻阅着那些在神明允许后留存于世间的、再基础不过的魔法阵，就像是才学会了站立的羔羊还未学会行走，便试图战斗反抗。
　　那模样在这些神明看来，依旧温驯无比。
　　……
　　与此同时，在科伦纳教堂里，这些天来一直都在努力锻炼自己精神力的顾烨睁开了双眼。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他在魔法上的进步非常大，连那缓慢增长的精神力也像是突破了什么桎梏般，开始迅速增长了起来。
　　因为这些突然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这些天他用自己的精神力来回检查了好多遍，最后却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而在精神力快速增长的同时，这也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
　　就好比现在。
　　当精神力在一夜之间又陡然增长了一大截的顾烨在睁开眼后，昨天在他眼中看着还没什么异常的事物在此时陡然出现了变化。
　　在他想和往常一样，靠着戒指来观测参与游戏的各个玩家的动向时，那放在抽屉里的戒指被取出展露在他眼前后，向来看着平平无奇的它直到此时终于展露出来了几分不同寻常来。
　　这枚戒指原本看着就像是街边工匠随意打造出来的作品，不知底细的人乍一眼看上去几乎看不出它还拥有着召唤异世界玩家的作用。但在实力暴涨后的顾烨看来，这枚原本普普通通的戒指上陡然出现了十数个结构复杂的魔法阵。
　　它们在运作的同时发出微弱的光，显示了系统本身能算作为神明造物的根源来。


第115章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顾烨一直都在查找各类魔法书籍，试图寻找能与召唤玩家的系统功能等同的各类魔法阵。
　　但无论是魔法工会抑或是教堂里的各类藏书里，顾烨都从未发现与系统功能近似的魔法，里面记录的所有魔法阵在与前者的对比下，即便是再复杂的术式在这种时候看着也显得格外基础。
　　顾烨并非是什么专精于研究魔法的大魔法师，他也没有从现在开始进行深入研究的时间。在此之前，他在这方面所付出的努力一直都没有什么收获。
　　——直到戒指上的所有魔法阵都在他眼前一起铺展开来的现在。
　　靠着自己那点半生不熟的魔法知识，顾烨勉强辨认这眼前的这十数个魔法阵。
　　可能也是这些天为了研究各类召唤法阵时所看的那些魔法书籍终于在此时起到了作用吧，在艰难观察那些魔法阵上叫人眼花缭乱的各类魔法符文后，顾烨居然意外地从中看出来了几分熟悉感。
　　认真回忆后，顾烨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熟悉感，在与记忆里的那些基础魔法阵做对比后，大致辨认出了其中部分魔法阵的作用。
　　就好比后续所有复杂数学公式最开始都建立在自然数及加减乘除这类简单的定理上，由后世的学者不断向外钻研延伸最终得到了后来的微积分、极限、数列等等庞杂内容。它们是数学出现的萌芽，也是数学的基础。
　　魔法也是亦然。
　　从最基础的魔法阵上，不断向上叠加各类复杂的魔法字符甚至是其他类别的魔法阵，最终就能得到功能更为复杂的法阵。
　　有赖于这段时间的魔法学习，顾烨总归是从中看到了几分熟悉感，并认出了各类诸如探测魔法、通讯魔法之类的等等魔法阵。
　　不过，介于戒指上一些别的魔法阵连最基础版本的法阵也没有被允许通过各类魔法典籍流传下来，它们的作用顾烨也能以辨别。
　　所幸顾烨需要做的不是要借着这些复杂魔法阵来进行后续的研究，他近来所有钻研魔法的原因便是想要找到这几个法阵。
　　在存在一模一样的魔法阵作为例子摆在眼前的前提下，他之后要做的甚至不是将这些魔法阵的原理融会贯通，而是简单地照着这些前例照模照样地誊抄，建立起一个能由他自己来掌控的召唤玩家的系统。
　　前者需要凌驾于世间绝大多数魔法师的对于魔法的理解与领悟，后者却只需要有充足的魔力储备和足够的耐心。
　　……就好比和“通过例题学会理论并应用于实际”相比，直接“照着给出了答案的例题照抄”的难度可是要来得轻松不少。
　　看不懂归看不懂，但这也不妨碍他以此为范本，建立起一个功能相同的“召唤系统”。或许对这些魔法阵的陌生会使得他在成功前失败数次，但这好歹也是一种成功的可能啊。
　　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下，顾烨松了一口气，准备开始照着戒指上出现的这些魔法阵照搬抄写。
　　介于近来顾烨为防系统发现那些可能被完美屏蔽了的玩家的动向，顾烨最近这些天以来甚至都不敢将视线往那些做“寻找陨落遗迹”任务的玩家身上偏转。
　　为防系统后边站着的那位神明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他已经彻底遗失了那十几位玩家的动向。而那些玩家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位不确定性极强的白日做梦，这已经足够让顾烨觉得不安了。
　　在这些魔法阵彻底在他眼前展露出来后，他决定先照着戒指上的法阵复刻一个能避开系统的私人“监控屏”，以此来私底下监控那些玩家的行动，防止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摸摸作妖。
　　在这十数个魔法阵里，有两个魔法阵是基于最基础的探测魔法之上扩展延伸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具体功能，但大概能清楚这两个法阵中必然有一个承担着供系统拥有者监控玩家在游戏中的所作所为的作用。
　　顾烨翻开他从魔法工会藏书室借来的魔法书籍，正试图依靠对比书籍内记载着的魔法符文和法阵细化弄清楚这两个起着探测作用的魔法阵的作用，房间内一阵隐晦的魔法波动闪过，就像是落叶轻轻落到水面上，隐秘得足以让人在不经意之间就把它彻底忽略过去。
　　若非顾烨这些天以来精神力突然暴涨，怕是他能直接把这一阵细微的魔法波动忽略过去。
　　抬头用余光故作不经意地扫过魔法波动的源头，他最终清楚看见了一个探测魔法悬在房间顶部，不断地散发出微光。
　　——他的所有所作所为，或许从始至终都位于神明的监视下。
　　顾烨后背不住冒出冷汗，后知后觉地开始庆幸起他在发现了系统的秘密后，一直都未曾作出什么过激举动来。
　　不过在发现了这个探测魔法之后，他后续的计划安排也要随之发生变化了……
　　他原本打算仿照着戒指的存在，将这些魔法阵刻在其他随身物品上，但看着这架势，这样的做法估计是没用了。
　　他必须得找到一个绝对隐蔽的物品作为刻绘魔法阵的主体，以此来作为未来脱离系统后召唤玩家的“备用系统”。
　　顾烨等着那个探测魔法的魔法阵上发出来的光彻底黯淡下去显示法阵运转停止后，来回翻看了自己的那些随身物品，可无论是哪样东西，他都觉得将魔法阵刻在上面后，会有随时暴露的风险。
　　那如果他把魔法阵画在自己身上呢……顾烨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么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
　　以他的精神力作为刻绘魔法阵所需的“画布”，他本人就能在未来以“游戏服务器”的身份长久存在于这片大陆上。
　　他的呼吸与脉搏将遮掩住所有魔法阵运作时的异样，而他的理想将与他的生命长度等同，直至他最终死去。
　　——这将会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不是么？
　　……
　　疯狂得看似完全丧失了所有理智的想法当时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短短的一瞬，但在接下来这些天里沉下心的长久思考后，顾烨在学习照搬那些魔法阵的同时，在淘汰了不少在他看来没多少可行性的想法后，不得不再一次审视自己在发现那个探测魔法后，心里最先生出的“将自己作为游戏服务器”的提议。
　　但在魔法阵绘画失败会对法阵载体造成伤害的前提下，顾烨一旦在法阵誊写的过程中稍有失手，就会对他的精神力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个提议无疑是疯狂的，可就目前来说，一旦最后成功完成，它最终能带来的效益也是最大的。
　　顾烨不免开始纠结，他甚至已经开始从上到下地打量自己的精神力，试图寻找到某个就算是法阵绘制失败也不至于让他的精神力遭受重创的边角。
　　然而合适的魔法阵绘制位置没找到，他却在上下翻找精神力的同时，意外找到了一颗疑似维持着自己的生命、与天使死亡后掉落的“奖励”极为相似的魔晶。
　　——与其说是个普通人类，现在的他可能更近似于神明的造物。
　　思及那些玩家存在于这个世界时作为“意识投影”的状态，发现这样的事实倒也算不上多让人觉得意外。此时的顾烨在看见了那颗魔晶后，心情异常平静，没有一丝异常波动。
　　……不过也是，在顾烨的精神接连受到重创，硬生生熬到现在后，这点小事已经不足以让他觉得震惊了。
　　而在它旁边，那颗自然之神所赠与，由玩家转交给他的绿色魔晶如今就连接在了那块构成顾烨现在躯壳的魔晶上，上面的魔法符文长久地发出微光，显示它正在运作。
　　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魔法阵后，大致能看出它们其中部分作为“隐蔽行踪”、“聚集魔力”的基础法阵的作用来。
　　想来这些天他在魔法上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大抵就是因为这颗由自然之神所赠与的魔晶的作用了。
　　顾烨将自己的注意力聚集在其他的那些陌生法阵上，猜测它们是否就构成了能让这颗魔晶与其他同类物品不同，直接进入他的身体里并产生作用的功能。
　　如果照着上面的这些魔法阵，将它们一齐刻录在其他别的魔晶上，它是否就能像是这颗已然成为他生命里一部分的魔晶一样，在彻底融入他的身体后，持续不断地产生作用？
　　……又或者来得更简单一些，他能否直接就在他身体里的这两块魔晶上，以其为载体，在上面刻绘魔法阵？
　　顾烨突然想起了他在以前为了弄明白天使与恶魔的存在，于是专门花心思去研究过的那两块魔晶。
　　那两颗由玩家击杀天使恶魔后获得的魔晶一直就在他手上，他记得的，在魔晶里，不同于天使理应归属的光系魔力抑或是恶魔天生所有的暗系魔力，里面只浅浅地流淌着一层微弱电光。
　　这或许就是在里面原本的魔力在受到外界攻击，被交流电互相抵消后，被发电机重新往里注入的能源转化而成的电系魔力。
　　说不准魔法阵刻录失败后造成的损失，正好就能与魔晶中原本储存的魔力互相抵消。
　　——不同于如今众所周知的、被所有魔法师当做是最佳法阵绘制材料使用的羊皮纸，可能这些在现在多被用作是法阵魔力源的魔晶才是最为合适的魔法载体。


第116章 
　　帝国西部海岸，坐在渔船上准备出海打渔的渔民抹了一把自己脸上被太阳晒出来的汗，在微微仰起头的同时，视线不自觉地定格在了某处虚空里。
　　也不知道是他脚下的渔船朝着天空靠近，还是天空逐渐向下塌落留出了几个燃着火焰的空洞，渔民眼睁睁地看着几朵白色的云彩连着后面作为背景的湛蓝天空，朝着他不断靠近。
　　因为过于震惊，他不自觉地因为这压迫感往后退了几步。
　　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片虚空，离得近了才发现不是什么“天空陷落”的怪谈灾难，而是一个飞在空中的不知名的东西。它就像是不知怎么出现在它表面的逼真得过分的云朵一样，轻飘飘地飞在空中。
　　渔民祖辈都生活在海边的这个渔村里，而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与眼前相似的事物。突然间，一个有些骇人的想法骤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不会是魔物研究出来的什么秘密武器，想以此来突破帝国防线入侵帝国吧？！
　　他这么想着，正想逃回渔村通风报信，结果那个古怪事物底端的吊篮里，里面很快就冒出了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这使得渔民停下了自己往回跑的动作。
　　虽然还是不清楚这个会飞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但看到同类出现在眼前给人带来的安全感还是让他骤然轻松了不少。
　　他远远地看了看那古怪的坐着人的东西，踟蹰片刻，最终还是选择驾驶着小船，转身离开这片海域，回到村庄将此事告知给其他村民。
　　热气球上，玩家们自然不清楚那些渔民的惊愕，他们看着热气球下边的这片海域，长久赶路的疲乏终于在嗅到海风气息的同时减轻了不少。
　　他们沿着海岸线飞了一圈，在选定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当做是临时传送点后，便开始开始商量着寻找陨落遗迹的痕迹。
　　由于没有合适的潜水设备，玩家们搜寻陨落遗迹的方法看着也有些过于草率，提出的所有搜寻方案几乎就是全靠莽。
　　“我觉得吧，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之后直接从海岸下水，由东向西进行搜索就行了。海面这么大，就算是不小心在水底下淹死了，我们也完全可以从传送点跑回来，然后换个位置重新开始寻找。”说话的玩家如此提议道，而这大概就是其他所有玩家的心声了，毕竟能用在这方面的魔法似乎只有水系大魔法师才能顺利使出。
　　魔法魔法不够格，科技科技达不到，在这样的前提下，拿命去莽竟然意外地还能算是最为合理的方案了。
　　在这方面，确实没人对此有异议，可在这基础上，貌似还有部分需要补充说明的内容。
　　“确实也只能是这样了，”诸神黄昏补充，“但是我刚才看到海面上有渔船，可能有不少NPC在这片海域打渔为生，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直接忽略离海岸更近的浅海区域，直接朝着深海的位置前进。”
　　“但是深海我们也找不到位置，指不定潜到一半就会直接淹死。都是游戏里给玩家设计的任务，这么设计出来后肯定也是希望玩家能顺利找到任务地点。深海应该也不至于吧……”黄金单边说到一半，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后面的话突然顿住，怔愣了片刻喃喃道，“啊，这个游戏的话，这好像看着也都说不准啊。”
　　“不过怎么说呢，我觉得还是浅水区更靠谱一点。水太深的话，就看这个过于仿真的游戏，玩家怕是还没摸到海底就能直接死在半路上，这个任务放到最后恐怕都做不成吧。”
　　“我觉得与其靠经验来猜测游戏里这些不靠谱的任务内容，不如先试试看和附近的NPC对话交流。这片海域看着这么大，我觉着这怎么着也该给玩家一个固定的范围，以此来进行进一步的搜索吧。”某个熟知游戏路数的老玩家按着他过往的游戏经验提议道。
　　或许在此之前，《弑神》游戏里有不少内容都突破了玩家们对游戏的原本认知，但在这个任务连续、线索明确的跑图跨城任务链出现后，不少玩家对这个游戏也多了不少不该寄存的期待。
　　就好比现在。
　　玩家们对此意见不同，而他们显然也无法互相之间说服其他人。好在他们人数够多，热气球也有足足五个。
　　只要将热气球固定在一块儿的网罩收好，每个热气球上都确认配备一个能控制风向的风系魔法师，最后分散开按自己的想法来做任务也不是不行，反正这片海域足够宽广，能随便他们自顾自地到处浪。
　　商量好对策，玩家们将热气球上面罩着的细网罩收好，在按照自愿分配好人数后，他们分散开开始搜寻这片海域。
　　……
　　诸神黄昏和白日做梦显然都是更偏向对深海进行搜索的玩家，前者按着自己的逻辑思维提出想法，后者在游戏的多重套路后早已学会了如何反套路。
　　他们找了几个愿意和他们一起去深海寻找任务线索的玩家，一起坐着热气球随便找了片深度算得上是深水区的海域前进。
　　作为风系法师玩家的诸神黄昏承担着控制热气球的任务留在吊篮里，其他玩家则是随便抱了块在海滩上找到的大石头，直接跨过吊篮往下一跳，直直地朝着海底快速下坠。
　　离海面的水深越大，海水的压强就越大。在游戏中，附加于玩家身上的疼痛会被大幅度减弱，这使得白日做梦抱着石头沉海的过程中，尽管游戏里的人物角色已经因为快速下沉从而不断增加的压强耳窍出血，但他在海面下的表情依旧平静从容，甚至还能分出心思观看周边的景物，体验潜水的快乐。
　　鱼群从他身边流窜而过，白日做梦看到了不少以往只能在图片里或是动物世界节目中才能看到的景象。就算是游戏哪天真的上市收钱，不说别的其他的什么游戏内容，就是眼前的这过分真实绮丽的海景就足够值回票价了。
　　周边的光线随着水深的增加而减弱，抱着石头的白日做梦抬头向上看了看鱼群迅游的画面，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黯淡无光，看着仿佛深不见底的海底，终于理解那些有深水恐惧症的人是个什么心理了。
　　也是，脚底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同时也不知道会随时窜出来些什么东西，换谁谁都得怕。
　　供以生存的的氧气开始减少，憋气憋到了极限，虽然白日做梦没感觉到什么窒息感，但他在游戏里的视野已经开始变得发黑模糊，就像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只等着一个契机就能迅速变成雪花屏，彻底宕机。
　　抱着看看下面还有多深，海底究竟都有些什么的想法，白日做梦想着自己反正下一秒可能就会直接死回出生点，直接张嘴模糊地在水底下施法，把圣光魔法当做是短途照明装置，以此来了解水面下的情况。
　　圣光魔法发出微光，照亮周边海域的同时直直地朝着海底下落。然而海底没看到，他看见了一条鲨鱼张着嘴朝着他的方向直直地游过来。
　　是了，在游戏人物快速朝着海底下坠的同时，快速增大的压强使得人物体表出血。鲨鱼对人类并没有多少兴趣，但对血腥味却一直都很敏感。
　　白日做梦显然无法在睁眼的时候直面这样的刺激，他闭上眼，心里早早就做好了直接死回出生点的打算。
　　周边海水给人带来的细微压迫感在某个瞬间消失不见，手里石头的重量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
　　——这应该就是游戏人物的血条降到最低，直接就死回出生点了。
　　但意外的是，明明该是在出生点一切状态刷新恢复如初，但身上却还能感受到海水将湿哒哒的衣服粘连在身上的黏腻感。
　　白日做梦睁开眼，一座看着稍显颓败的城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假如不是这里供给照明的光源来自于街边作为电灯使用的各色魔法圣灯，这里看着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城镇了。
　　这个时间点是游戏外的深夜，也是游戏里设置的白天。按着游戏里的惯常规律来说，这个时候科伦纳的光照怎么着也不至于惨烈成这样。
　　他抬头迟疑地看向天空，区别于云朵、太阳、星星抑或是月亮，他的头顶是一片彻头彻尾的深黑。
　　正疑惑自己是不是掉到了哪个不知名的地方，一尾模样怪模怪样的鱼从头顶掠过，身上的发光器在它慢吞吞地游动时，在白日做梦的视网膜上留下几个斑斓的光点。
　　——这里是深海。
　　……不会这里就是陨落遗迹吧？
　　思及自己这次任务的目的地，白日做梦不免有了这样的联想。
　　正想给自己来了一个治愈术，好恢复状态探索这座陌生的小镇，一纸契约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欢迎您来到这里，在您来到这座被历史遗落的城镇后，您将有权利在这里继续生活，成为这里的住民，但与此同时，也请您遵守这里的规则，履行相应的义务。
　　当然，如果您对此表示拒绝，我们也将把您立即驱逐出城镇外。
　　1.来到这个城镇后，您必须抛弃过往的所有信仰，以非信徒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2.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您无权向其他任何非城镇居民提及，否则后果自负。
　　3.为维持城镇的后续发展，您必须每天为此提供合适的魔力。
　　4.……
　　……
　　246.未完待续，后续条例随时补充。
　　守则拟写方：弗朗西斯
　　守则履行方：_____________】
　　弗朗西斯。
　　这是《帝国史诗》的作者。
　　这是那位传说中的吟游诗人的名讳。


第117章 
　　和《弑神》制作组在制作地图时一贯的豪气相似，在经历了和其他游戏相比过于漫长的空中旅行后，来到这里做任务的玩家最终看见了一片辽阔得就算是他们来回翻找上几个月可能都找不到任务地点的宽广海域。
　　觉得这样几乎是毫无特定目标地点的任务绝对会有NPC告知任务线索的玩家组成一组，乘着热气球和其他决定直接下海搜索线索的玩家分开。他们在海岸附近寻找人类的城镇抑或是村落，想要找到住在这附近的NPC打探消息，询问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暗示性传说。
　　从空中俯视地面，这些玩家很快地就找到了离得最近的村落。鉴于之前疑似被小BOSS盯上的经历，玩家们找了个离村庄有段距离的位置降落，留下热气球上配备的风法玩家后，几个人结伴朝着村庄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当他们走进村庄的范围，想着要和村庄里之后遇到的那些NPC和善地打招呼探听消息时，十几个拿着铁锹镰刀之类的农具作为武器的村民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拥而上围住了他们。
　　……尽管这些玩家已经竭尽所能地想要低调登场，可那在接近地面后就会显得过于显眼的热气球显然没给这些玩家低调做事的可能。
　　在他们还没落地前，就有发现不对劲的渔民划船靠岸，回来和村子里的村长说明情况。当察觉到不对劲并专注于观察村庄附近的异常后，即便这些玩家已经是尽量地想要做到隐蔽，但他们显然没能完美地隐藏行踪降落到地面。
　　此时渔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已经出海捕鱼，这十几个村民里多为老弱妇孺，只有几个零星几个青年强撑场面。在进入游戏后大多时间都是受到NPC礼遇的玩家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法适应这样的场景，接受了现代社会九年义务教育的他们看着那扛着锄头晃晃悠悠、最后还要强装气势的老人，就算是在游戏里，都有些担心对方一不小心把腰闪了。
　　“你们来这里都是做什么的？！说！”站在所有村民最前面，辈分也是最大的村长询问着玩家们的来意，说话间冷硬的语气在视线触及到这些人脸上带着的隐约担忧的神色后，微微缓和了一些。
　　“我们是光明教廷特意指派过来的人，”和那些将信仰划分得泾渭分明的信徒不同，玩家们为了方便做任务，在这方面一直都很随意。说话的玩家推了推旁边的一个牧师玩家，示意对方放出来一个圣光魔法来糊弄NPC，“听说西边的这片海域里藏着些东西，于是特意过来处理这些事情的。”
　　在帝国所有人心里隶属于光明教廷的圣光魔法一出现，再加上这些人脸上真实的担忧神色，这些村民对玩家的说辞便信了大半。
　　……虽然眼前的这些“特派人员”穿得和以前相比差的是有点多，身上乱七八糟的装备和教堂里的那些牧师相比几乎能算是天差地别，但是那圣光魔法却造不了假，说不准这些特派人员就是想借着这些来遮掩自己的身份也说不准啊。
　　村长软下语调：“原来是这样的么……”
　　“之前听说你们来我们这里时，坐着的东西很像是教堂所说的‘邪恶的人皮气囊’，原来都是误会啊。”
　　邪恶的人皮气囊……玩家也是没想到，为了找到他们，教堂居然都这么扯淡了。好在后续上了伪装色，不然他们怕是都不能安全到这里来。
　　那个在海面上最先看到热气球的渔民在附近村民略带着些责备的眼神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开口笨拙地夸赞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你们乘坐着的东西怎么和教堂里的那些神父说的不一样，一眼看着就和真的蓝天白云一样，那么好看，那么……额，神圣。”
　　“就好像真的就是用云朵作为材料制作而成一样，轻飘飘地飞在空中。”
　　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绘画技法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后续画上去的伪装色，使得渔民在最开始看到这些热气球后，不至于直接把这定性为“邪恶的人皮气球”，连带着在玩家踏进村庄的瞬间，还能有与这些村民谈话的可能。
　　“是么，呵呵，”玩家艰难地笑笑，他艰涩地拐过话题，开始询问可能与陨落遗迹有关的传闻，“对了，我之前说过我们的来意的。”
　　“能请问一下，关于这片海域，有什么相关的古怪传闻么。”
　　听了渔民的进一步说明，警报算是彻底解除了。平时的这个时间点村民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村长和其他人示意，表示他们都可以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他留在原地，和玩家说明情况：“古怪传闻？最近村子里一直都很平静，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啊。”
　　玩家试探询问：“也不能说是最近……以前呢，以前难道也一直没有什么相关传闻么？”
　　“以前的传闻？”村长开始警惕起来，他担心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直接因此丧命送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些可是连作为神明眷属的天使都无法解决的麻烦，你们突然问起这些来做什么，这些可不是你们能随随便便就解决掉的事情。”
　　玩家们闻言眼前一亮，他们隐晦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顺着NPC的话开始套消息：“这可不一定，万一我们最后真的就成功了呢？”
　　“我之前就听说过海里藏着些东西，我们这次就是专程为这事来的。现在的魔法可是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别人做不到，这可不代表我们做不到。”看模样，这活脱脱就是电影里那急功近利的炮灰样。
　　村长叹了口气，他担心自己不说清楚会让这些玩家直接白白丧命，他也担心自己说出口后反而会激起玩家们的好胜心。
　　踟蹰片刻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将一切全盘托出：“成功么……那可不一定。在这片无尽的深海里，里面可是藏着地狱啊。”
　　玩家追问：“地狱？这怎么说？”
　　村长叹了口气，开始说起那些传说来：“一切的异样都出现在一个很早以前的清晨，一个遭遇了海难的渔民重新回到了村庄里。但事实上，在更早之前，他所驾驶的船只就早已随着海浪冲到了沙滩上……他压根就没有能从那片深海回到陆地的能力。”
　　“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子惊呆了，毕竟更早之前，全村所有人就为他举办过葬礼。还没来得及高兴，这个被异端蛊惑了的渔民就告诉他的妻子，说是要带着全家人去往世间唯一自由的土地上生存。虽然要签署契约付出代价，但是能摆脱神明，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他绝对就是被地狱里的那些恶鬼蛊惑了，失去了神明的庇佑，怎么可能会有自由的生活。”村长愤恨地诉说着这一切，来回唾弃这罪恶。
　　但玩家们通过宣传片，反而清楚实情。他们并未打断村长的絮语，只在心里默默地把所有听到的话反过来听，以此来让故事更接近于真相。
　　“而他们，他们这些被地狱里的事物所蛊惑了的人，最终笑着投身于海水中，痛苦地葬身于大海。”村长继续往下说，“这是何等惨烈的景象啊。”
　　“也就是因为这个，博爱的光明之神不忍他的教徒遭受这样的苦难，于是率先派出祂的眷属潜下深海，试图彻底拔除这份罪恶。”
　　“但是可惜的是，无论是教廷里主教还是天使，甚至于是那些位于世界顶端的神明，祂们最终都无法寻觅到那方罪恶之地的踪影。直到现在，它依旧存活于这片海中。而如今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落入海中被地狱捕获后，在那份邪恶的契约展开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让我们死后的魂灵依旧自由，不至于被永久禁锢于那方天地中，成为未来挥向神明的一把屠刀。”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确实可怕。”玩家们附和着，心里却反而对那被诸神忌讳的所谓地狱心生好感。
　　看这些神明这样忌讳的样子，估计那里很有可能就是自然之神和顾烨所说的陨落遗迹了。
　　听NPC的意思，“落入海中被地狱捕获”，说不准就是在坠海后会被陨落遗迹自动接收……感情和他们这些循规蹈矩找NPC要线索的玩家相比，反而是其他那些直接下海搜寻的同伴动作更快啊。
　　……不过好在他们最后没找错地方，这要是在看到消息后转道回头往东边的海域找过去，虽然坠海也是坠海，完了最后也能找到同样的目的地，但是这期间白费的这些时间就让人觉得头大了。
　　和之前白日做梦猜的差不多，果然这整片海洋就是“陨落遗迹”啊。
　　玩家们不免在心里感慨了一会儿，他们和热心地与他们说明白了情况的村长又聊了几句，表现出一副后知后觉开始害怕于是放弃了计划的模样后，在道谢后与对方告别。
　　……
　　与此同时，教堂里，顾烨咬牙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两块魔晶上用精神力刻好了法阵。
　　虽然因为手生失败了几次，但和他猜想的一样，被自然之神当做是法阵载体、刻上了魔法阵的魔晶果然是最佳的材料。魔晶内的魔力与法阵失败的损毁互相抵消，他的精神力最后也没有收到什么重创。
　　魔法阵刻绘成功后，顾烨终于能透过自己的双眼，不经由戒指就能直接看到游戏里所有玩家的动向。
　　毫不夸张地说，在阵法完成的瞬间，顾烨就通过的魔法阵，试图搜寻白日做梦的踪影。
　　但不知道是突然出现了什么意外，明明在这个玩家大多上线游戏的时间段里，那个在游戏里还算是活跃的玩家——白日做梦却没有任何踪影，像是压根就没在线的样子。
　　顾烨无奈放弃了自己继续探查白日做梦动静的意图，走到书桌前拿起戒指，开始观察其他的、能让系统观测的其他在线玩家，也算是做做样子。
　　可实际上，在这个玩家大多在线游戏的时间段里，白日做梦也和其他大多数玩家一样，在《弑神》里游戏人生并未离线。
　　他就在海底的这座稍显破败的小镇里，面对着眼前的这一纸条例众多契约书，发出了“好家伙，这是用户协议么，我这都能算是在游戏里面打游戏了么”的感叹声。
　　拒绝签字是不可能拒绝签字的，毕竟他们耗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最终就是为了能找到这里。
　　……更别说契约书上还写着的“拒绝后驱逐出城镇外”的条例。外面直接就是深海，怕是被驱逐离开的瞬间直接就是死在这海底的巨大压强下。这要是死出了城镇外，之后再找到这里就麻烦了。
　　要么同意要么死，拟写出这些条例的NPC弗朗西斯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白日做梦如是感慨着，然后就像是绝大多数不会去细细查看用户协议的玩家用户一样，直接翻到了契约最底下的署名处，准备直接填上自己的ID。
　　契约书旁边没有准备笔，眼前也没有显出给玩家打字输入字符的键盘，白日做梦正想着是不是要用手指戳着输入，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惊呼声。
　　“这就是陨落遗迹么？我怎么进来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日做梦转头一看，好家伙，那不就是自己在热气球上抱着石头往下跳前，在他身后担心他不敢往下跳，于是数着“123”，甚至还在最后直接伸手推了他一把的“好”队友么？！


第118章 
　　为了加快搜索效率，使得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搜索尽量大的海域范围，在抱着石头往下跳前，他们便约好了互相之间一定要隔着一段距离再跳海，以此来避免他们之间的搜索范围会互相重合。
　　白日做梦是第一个跳下热气球的玩家，而现在突然出现的同伴应该就是紧接着他之后往下跳的那个队友了。
　　明明跳下热气球时的海域位置都不一样，最后却又都一齐出现在了这里……看来只要坠海就能达成进入陨落遗迹的必要条件，也难怪这一阶段的跨城任务没有多做提示了。
　　白日做梦和他的队友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试图用手指在契约书上虚虚写下他的游戏ID。
　　伴随着手指在眼前的契约书上虚虚划过的痕迹，一条金色的线顺着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游过，最终在构成了“白日做梦”这个完整的游戏ID后，爆发出一阵金光最终定格在纸页上，以此来象征着契约签订成功。
　　……其实假若严格来说，这种事情放在现实，就好比在签合同的时候签上了自己的游戏ID，这样的行为显然并不符合法律效益，合同也会跟着一齐作废。但在这片大陆上，在这个玩家所认为的游戏世界里，玩家的ID就象征着玩家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亦是所有其他他们眼中的“NPC”、甚至是这个世界所承认的名字，于是契约在无需填写真名的前提下就能有效成立。
　　白日做梦写好自己的游戏ID，那页契约书就跟着消失在了自己眼前。他的那位队友在进入任务地点的“陨落遗迹”后，看表情应该是很兴奋，似乎是想凑过来和他说话，但是那契约书横在对方眼前，即便是想无视这份“用户协议”走到他面前，那位玩家也无法走出伴随着契约书而出现的狭小圈子。
　　对方就这么被困在其中，伴随着身体尝试着向外伸展，四肢便触碰到了类似于壁垒之类的墙壁，脚下也出现了一个显示圈定活动范围的光圈。
　　……不注册签订用户协议就不给开放所有的权限，这点倒是和各类应用APP很相似。
　　签上自己的游戏ID，怕撞墙的玩家摸索着小心走到了白日做梦身边。而在他签下自己的ID后，那层框定他活动范围的壁垒也跟着消失不见，他这次很顺利地走到白日做梦身边，指着小镇的位置提议道：“那边有个城镇，我们要不现在就一起过去看看吧。”
　　“好啊，”白日做梦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想着那些在自己之后跳下热气球的队友，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出发，“不过人多力量大，我们的其余队友估计在之后很快就要跟着出现了，我们要不再在这里等他们一会儿吧。”
　　话音才落，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着“卧槽”出现在了附近，看头顶ID，正好就是他的队友之一。
　　本来就没几个人，估计全员到齐也要不了多久，他们便耐下性子站在原地等待，等着剩下的那个跳海玩家出现。
　　当然，趁着这个空闲的时间段，白日做梦退出游戏下线，总结了一下自己和其他两个玩家来到陨落遗迹的经历，发到了他们为了做任务于是组建的任务小群里，让其他玩家得以得知更多相关的任务线索。
　　……
　　海面上，那些从附近村民那里问出来了任务线索的玩家泡在海水里，等着进入作为任务地点的陨落遗迹。
　　然而，他们就这么泡在水里等了许久，那“落入海中被地狱捕获”的情况依旧还是没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们依旧安安稳稳地借着水的浮力飘在水面上。
　　有玩家没忍住，拍击着水面吸引其他同伴的注意力：“你们说，不会是我们找错任务线索了吧，怎么那什么陨落遗迹现在还没有出现啊。”
　　“这应该不会吧。”旁边，一个玩家皱了皱眉，提议道，“要不我现在就下线瞅瞅，去看看群里有没有其他人成功的。”
　　毕竟他们都是一起做着同一个任务的玩家，虽然说大家按着自己的想法拆开重组了各个任务小队，但在各自出发以自己的方式做任务前，大家便约好了任务线索共享。假如有人真的成功进入陨落遗迹了，那对方必然会把相关的任务线索发在群里。
　　他说着便直接下了线，下线后留在游戏里的游戏角色没了人为控制，失去平衡瘫倒在了水里。
　　没有人为刻意憋气于是自然呼吸的口鼻就像是把空瓶子放在水盆里灌水一样，咕咚咕咚地朝外冒着气泡。周围其他玩家见状不妙，急忙围拢过去想要拉一把，防止队友未来回到游戏后还要专程跑图找回来。
　　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对方的身体，那个下线后本该安安分分留在原地、就算是在死亡也会在原地留下一具恶趣味“尸体”的游戏人物却在此时，在他们眼前陡然消失。
　　玩家们面面相觑，最后有人试探地问了一句：“……海面死亡bug？”
　　“应该不至于吧，来回死了这么多次，也不见得哪次‘死不见尸’的。”说话的玩家回忆着当时村长告诉他的传说故事，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说，“你们说，不会是他下线后游戏人物在水里溺水，于是就进入了陨落遗迹吧。”
　　“之前那个NPC好像说过的，遭遇了海难、被全村人认定死亡的男人回到村庄。说不定进入陨落遗迹的条件之一就是坠海，然后在水里垂死呢。你看我们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坠海，不如说是来这边度假，所以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符合进入任务地点的条件。”
　　另一个玩家：“啊，这么麻烦的么？！我看陨落遗迹都开始冒着风险在海里四处捞人了，都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就没必要继续维持着这种没有必要的挑剔了吧。”
　　“这可就说不准了，”那个觉得自己的小伙伴已经成功抵达了任务地点的玩家回忆着传说故事，“光明教廷不是提议村民为了灵魂了自由，让他们在进入‘地狱’后直接自杀么。”
　　“说不准就是不忍心看着他们白白死去，于是只捕获那些垂死的NPC。虽然最后很有可能救了也是白救，最终还是要看着他们在侥幸获救后结束生命，但和其他选项相比，这样做好歹获得了一点心灵上的慰藉吧。”
　　另一个玩家：“那要真是这样心里过不去，他直接放弃救人的心思，选择不掺和进去不就好了。”
　　前者耸耸肩：“但是冷眼看着别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这样的行为更需要勇气吧。”
　　“不过总归说起来这些都是游戏设定，真要认真说起来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我选择觉得这就是进入陨落遗迹的必要条件，大不了就是一死，要一起试试么？”
　　“试试就试试呗。”另外两个玩家对此也没表现出什么异议。
　　他们一齐把头埋到水面下，尽管游戏里没有痛苦，可在水面下尝试呼吸作死的行为还是有违他们的本能。
　　在和上一个“遗体消失的玩家”选择了同样的下线行为后，他们数着数，准备在自己的游戏人物保证死透了后，再上线查看具体情况。
　　陨落遗迹里，在群里看过白日做梦发出的信息后，兴冲冲地上线想要告诉自己的队友先人成功经验的玩家看着眼前的这陌生的景象和那一纸契约书，挠了挠头皮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他下线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很快地，那些在海面上以面朝下的把脸埋进海水里的姿势下线，让自己溺水的玩家的游戏人物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在互相交流总结，并抽时间下线将来到任务地点的办法总结写好发在任务群里后，他们朝着城镇的方向前进。
　　另一边，在他们这一队的玩家才进入陨落遗迹的时候，除去诸神黄昏这个留在热气球上操控的风法玩家外，白日做梦一行的其余四人已经踏入了城镇的地界。
　　之前远远看着还觉得这个稍显颓败的小镇可能和科伦纳那样的偏远城镇没什么区别，但当他们真正走进这个城镇后，才发现海面下的景物和海面上的那些城镇居然有着如此大的差距。
　　如果说那些NPC居住的城镇有些像是西方中世纪的产物，那么陨落遗迹里保存得还算是完好的城镇已然能够得上是现代城区的范畴了。玩家们只需大概看一眼那些林立在路边的房屋，很明显就能看出这个城镇在建筑工艺及使用材料上与陆地上的那些城镇的不同。
　　……当然，如果细致地在这个“现代城区”前加上更加具体也是更加真实的前缀，那么这里更像是“空无一人的、能被当做是‘城市样板间’来使用的现代城区”。
　　是了，在这个仿佛被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遗弃在了世界边缘的小镇里，除了他们这些才跟着游戏任务抵达的玩家，这里没有哪怕一个原住民。
　　整个城镇空空荡荡的。
　　路边颜色各异的魔法圣灯在这里充当着路灯的作用，长久而孤独地照亮这这片连日光都无法抵达的漆黑深海。
　　小镇里安静地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当玩家们的说话声都一齐停下后，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只有那些模样怪异的深海鱼类在城镇附近游动时，翻搅海水后产生的细微空洞回音。
　　恰如它的名字一样，这里是遗迹，于是它也剩下那些过去遗留下来的痕迹了。


第119章 
　　不过没人归没人，街道上却是意外得很干净。可能是在这个没有风也没有雨水的海底下，连带着地面上的这些灰尘也不会被吹起附着在这些建筑的表面上吧。
　　路边，在接近城镇镇口的地方，还设置了一个看着像是某种哑光金属制成的、极具现代感的柜子，柜子的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块。
　　要不是柜子表面上刻绘着的一个像是魔法阵的图案作为徽印，显示了他们仍处在这个“剑与魔法”的游戏里，怕是都要让这些玩家误以为自己的游戏舱出了问题，让他们一下子就从《弑神》里跳到了另外一个别的不知名的游戏里了。
　　出于好奇心，玩家们也凑上前看了两眼，只可惜每一格柜子表面看着都有一层半透明的凝膜作为隔断，就算是他们用手去触摸、用武器去攻击，这非固态的凝膜还是没有半点要碎开的意思。
　　尽管看着像是脆弱得能让人轻松破开取出里面东西的样子，可实际上却是坚固得很。
　　想想这种能随随便便摆在路边的东西一定算不上值钱，玩家们围着看了一圈发现他们是真的打不开柜子取出里面的东西后，只得无奈地转身离开，继续探索这个城镇。
　　这个违抗了自然规律，直接就出现在压强极大的海底下的城镇也算不上多大。玩家们大致走了十几分钟，这个小镇就算是走到头了。
　　……要不是这个小镇里存在着一些看模样明显不像是普通村落里会有的东西硬生生帮着它提升了规格，与其称呼它为城镇，可能看它的模样，玩家们最后会直接选择称呼它为村庄。
　　小镇里看着最显眼的莫过于矗立于小镇中心的那座高塔。在小镇上的其他建筑看模样好像多为普通民居的前提下，这个小镇上最有价值、最叫人在意的建筑应该就是这个了。
　　白日做梦一行人大致在海底下的这个城镇里看了一圈，确认这里是真的没有哪怕一个能为他们解释清楚目前现状的NPC后，互相商量着最后又回到了这座立在小镇中心的高塔前面。
　　攥着武器小心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整片整片的书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总觉得这座塔楼内的实际空间比外面显示出来的体积看着要大得多，也不知道是因为视差错觉还是些别的什么原因。
　　“虽然说文字是了解一个文明的一把钥匙，可这么多书，也没专门给出点什么章程提示，这是让我们待在这里，翻书翻到游戏关服么？！”走进门的玩家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书架上的书，觉得眼前这些比科伦纳魔法工会的藏书室还要多上少说几十倍的藏书量，他们这些玩家怕是待在这里认真看上个几十年都未必能把这些书全看完。
　　“这应该不至于，‘国产游戏’制作组就算是想用游戏来劝我们好好学习，也不至于丧病成这样。”白日做梦指了指旁边的书架，示意其他玩家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书架上好像都包着这么一层凝膜，这些书被制作组做出来，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随便意思意思地看看，显示说这里藏着很多书。”
　　“就算是现在真的给我们开放书架，可能这些书看着多归多，最后上手一翻才发现全是些空白笔记本。”
　　其余玩家看到了那层凭借着他们的力量显然无法完全突破的凝膜，不由赞同起了白日做梦的说法。
　　旁边的另一个玩家看着这些裹在书架上的凝膜，顺着常规游戏任务思路往下说：“那看来制作组还是给我们相关的任务提示了啊。既然这些书都是在设定中设定为玩家没办法拿到的非游戏道具，作为布景板来烘托气氛，那在这之后，只要我们一路找过去，看到书架上有哪本书或是其他的什么道具是我们能碰触到的东西，那那些应该就是我们后续相关的任务道具了。”
　　在很多游戏里，当某些给予玩家的任务并不像是“取来X份XXX的皮毛”那样将最终需求写得简单直白时，做任务的玩家看着那些写得格外隐晦的任务内容，大多会选择一头莽。
　　看见什么NPC都上去聊几句，不管认识不认识。瞥见什么道具都要捡起来扔个鉴定术看一看，不管有用没用。
　　纯粹就是碰运气拼人品。
　　现在他们从NPC顾烨和自然之神那里接到的这个“去陨落遗迹看看”的任务在他们来到目的地，没有NPC和任务道具给出下一步的任务线索后便陷入了卡关的僵局。而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用时间来磨线索，找到那些能给出他们进入下一阶段的任务的提示。
　　……当然，他们最先来到这座塔里看看纯粹就是因为它那一看就像是有什么任务线索的特殊外表。假若他们最后没在这些书架上找到相关的任务线索，他们之后也会考虑看看要不要集结所有任务玩家，一起将这座城镇仔细翻找一边。
　　“应该就是这样了，”其他同样有着卡关经验的老玩家叹了口气，“书架这么多，这找起来可同样不容易啊。”
　　白日做梦劝慰道：“嗨，想开点，这怎么着也比让我们把书架上的所有书都翻一遍来得更轻松。”
　　“走吧，我们一起去找任务线索。”
　　在场的这些玩家对此均无异议，抱怨归抱怨，但和把所有书都翻一遍的动作比起来，这么做确实是轻松不少。
　　他将一层的书架大致都扫过了一遍后，然后沿着楼梯向上，一层一层地在书架上搜寻着线索。
　　……
　　就像是常规的图书馆都会配备供读者坐下阅读的阅览室一样，这座游戏里的塔也设置了同样作用的桌椅。他们齐整地摆放在书架前，和书架一并并列地蜿蜒至高塔顶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图书馆的专属标识，每个座位上都绘着一个类似于魔法阵之类的图案。上手稍微一摸，才能发现这样的花纹并非刻在书桌表面，而是直接绘印在书桌内里。
　　有时候顺着楼梯向上，玩家们还能在这些桌椅上零碎找到一些模样各异、看着并不大符合他们审美的小“摆件”，显示了这里过去曾有NPC活动留下的痕迹。
　　出于好奇心，玩家们在搜寻书架的同时也看了看这些零碎摆在桌面上的“摆件”，然而除了摸着有些砸手之外，看着没有别的、任何的异常。
　　白日做梦在和其他玩家一起，不知道走过多少个书架后，意外地有了收获——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终于找到了那本在书架上唯一例外的书籍，而是他看见了桌面上的那些“摆件”里，有一个看着格外像是十几年前那种类似于MP3的摆件，连同着上面的按键仿佛都是照模照样地复制粘贴进了游戏里。
　　一路走过来看见这么多个散落在桌面上的“摆件”，还就是眼前这个看着最奇特。它的外形总给了白日做梦一种它还有别的、区别于桌面摆件的其他作用的错觉。
　　白日做梦走上前拿起来随手一捞，拿在手里试探着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耳边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终端能源不足，请注入启动……”伴随着这个女声响在他耳边，“MP3”按键背面出现了一个忽闪着光的魔法阵，像是在示意着玩家去做些什么。而在女声戛然而止的瞬间，背面闪着光的魔法阵也彻底黯淡了下去，和“MP3”背面的黑色材料融合为一体，再看不见踪影。
　　“卧槽，啥玩意儿？”白日做梦惊讶出声，引得了旁边的其他玩家齐齐向他投来了质疑的神色。
　　显然，他的队友在刚才都没发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感情真和MP3一样，能发出声音啊……还不用专门戴耳机……
　　白日做梦没来得及理会他的队友朝他投来的询问眼神，回想着刚才那句说到一半就彻底没了声响的女声，在这个“剑与魔法”的背景下，回忆着刚才魔法阵出现的位置，摸到刚才魔法阵出现的位置，试探着往里注入了魔力。
　　“MP3”背部的魔法阵亮起了显示为圣光魔法的白色光晕，随即，那个刚才戛然而止的女声再次出现。而这一次，她又换了一个另外的说辞。
　　“终端非本人所持有，已朝附近警戒局发布求援信号……滴滴滴……未搜索到警戒局信号……滴滴滴……”这一次，不只是白日做梦听到这个声音了，连同着周围在场的其他玩家也听到了这个提示音。
　　只靠着听觉，在那戴着耳机后才能听到的仿佛来自于耳边的声效下，玩家们显然无法直接靠着听力察觉到到声音的来源。直到白日做梦拿着手里的“MP3”和其他玩家示意，在那“MP3”背面泛着属于圣光魔法独有的白色光晕的魔法阵下，他们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卧槽，啥终端，刚才就是这玩意儿发出的声音么？！”有玩家看着白日做梦手里的“MP3”，脸上写满了震惊。
　　“应该是它，我刚才就是在按下按键的同时，听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白日做梦指着背面的魔法阵，和其他玩家解释道，“刚才它说没有能源，要我往里注入什么东西，我这不是想着这个游戏的背景，就往里注入了魔力。”
　　“而结果如你们所见那样，在又能出生后，它刚才就说了一句警报啥的。”
　　另一个玩家脸色复杂：“感情这玩意儿上面画着的可能还真就是魔法阵之类的东西了，我还以为这些东西跟品牌商标一样，没什么实际用处来着……我天，进入游戏这么久，我还真就是第一次见到游戏里的魔法阵会有这样的设定。”
　　……也正是因为在此之前接触到的所有魔法阵都从未有过类似的作用，在在此之前的数月游戏经历作为判断标准的前提下，使得玩家们都有了魔法阵无法刻绘在物体上起到相关作用的想法，在见到这些事物的同时，潜意识里就先入为主地将这些魔法阵划在某种特殊徽印的范畴里。
　　“等等，如果说往魔法阵里注入魔力就能起到作用，那这是不是说明那些书架上的书或许也是能通过往相关的魔法阵里注入魔力，打开外面的那层凝膜……感情说我们到了最后，可能还是要把这些书都来回翻上一遍？！”说话的玩家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事情，面色惨白地说起了这个可能。
　　在场的所有玩家因为这番可怕的言论吓得当即转头看向了书架。
　　而书架上除了那些被凝膜保护着的书外，并未显示出什么魔法阵来，反倒只有那些看着和书架不大相干书桌的桌面上，齐齐都画着同一个魔法阵。
　　“不会这些就是打开书架外层凝膜的钥匙吧？！”玩家指着书桌上的魔法阵，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应该不至于，我觉得就算是来头很大的‘国产游戏’，最后也不会做出这种既为难玩家又为难自己的事情。”白日做梦嘴上这么说，但介于以前的那些反套路的游戏体验，心里隐约还是有些害怕。
　　他把那个“MP3”放回到桌子上，然后试探着往桌面上的那个魔法阵里输入了魔力。
　　黯淡的魔法阵因为这突然间往里注入的魔力而骤然亮起，一个投影屏之类的东西突然从魔法阵里投射而出，出现在所有玩家的眼前。
　　看投影屏上显示出来的页面，它的功能应该是某些类似于现实里供读者快速找到所需书籍，于是专门拿来搜索图书馆所剩书籍数量及放置位置的网页。
　　看着页面上的搜索框，回忆着那个贯穿着整个跨城连锁任务链，与陨落遗迹存在着关联的人名，在和其他玩家商量了一会儿后，白日做梦最后往搜索框里输入了“弗朗西斯”。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实在是不认识什么除了弗朗西斯之外，其他的那些历史名人了。
　　页面很快跟着跳转，搜索记录里面显示整个高塔里只有一本作者是弗朗西斯的书籍。
　　试着点了点书籍的图标，本来只是想要大概知道这本书的位置，之后再想办法打开书架上笼罩着的那层凝膜自己去找，结果在点下图标的瞬间，那本出自于弗朗西斯笔下，名为《灾厄纪元》的书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桌面上，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它看着和真实的书籍是那样地相似……如果这本书有着真实的书籍的重量的话。
　　玩家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几眼，然后伸手翻开了书的扉页。
　　这也是整本书的序言。
　　【之后所有发生于这片土地上的灾难大概都能算是从那一天正式开始的。它看着是那样普通，和过去所有勉强还能算是和平的每一天看着是那样的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在这一天里，有一个叫做“弥瑟亚”的异世魂灵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他虔诚地跪倒在地，称呼那些在试验时，不小心将他从异世界捕获并成功带到这个世界的人为所谓的神……】
　　“卧槽，弥瑟亚？！是我想的那个谁么，就是西方教义里，被他的教徒称为是真神的那个？！”
　　“世界线收束……我天，这就是传说中的梦幻联动么？”
　　作者有话要说：　　平行世界平行宇宙，文内的一切剧情都与现实无关！！！_(:з」∠)_


第120章 
　　“不知道……不过他都特意说明了那个弥瑟亚是个异世魂灵，而我们现在也都被称作是异世界的勇者，大家都是异世人，这个弥瑟亚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大家都熟知的那个弥瑟亚。”白日做梦大致串联了一下时间，“弥瑟亚及相关教派出现的时间大概是几百上千年前，然后当时的游戏背景设置来说，很有可能这个世界还没有神，而在现在游戏现在进行的这个时间线里，神明的信仰在这些时间里逐渐坚定，使得我们的任务就变成了‘弑神’。”
　　“不过这些就都是随便猜猜，答案应该都被放在这本书里。来吧，我的小伙伴们，我们一起读完这本书吧。”
　　“不是吧，又看书？！”有玩家没忍住，出声吐槽道，“就算是想提高华国网瘾青年的大众平均阅读时间，也不至于就这么拼命逮着某一个网游里的玩家群体拼命薅羊毛吧。”
　　“我打游戏这么久，人生仅有几次在游戏里搞读书活动的体验就全栽在这个游戏里了。”
　　白日做梦无奈地一摊手：“那还能怎么办呢？这一次的游戏相关任务线索全藏在这本书里，我们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来吧，我们一起看书吧。这本书既然没有重量，说不准就是用魔法投影复制出来的产物，说不定你们只要以相同的手段往这些魔法阵里输入魔力，就都能得到一本一模一样的书……当然，实在不行我们也还能和以前一样录屏线下阅读么。我觉得既然大家都是任务玩家，搜寻任务线索的事就得大家一起来做。”
　　在场的其余也清楚这事肯定不能全堆到某个玩家头上，可当这事被明明白白说出来后，他们还是一起都戴上了痛苦面具。
　　小队里其余懂得一些魔法的法师玩家将手放在魔法阵上，往魔法阵里输入魔法。相同的页面在他们眼前出现，在作者搜索的搜索栏里输入“弗朗西斯”作为搜索条件后，页面里也在跳转后，显示出了一本和刚才那本《灾厄纪元》一模一样的封皮。
　　手指轻轻点触，一本一模一样的书就一齐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这样的技术可以说是很省事了。
　　小队里唯一一个没有通过魔法工会的魔法检测也没有通过教堂的牧师检测的战士玩家当时就没忍住笑了。
　　曾经他看他的队友“魔武双修”时有多羡慕，现在他就有多高兴：“我不会魔法，那我就没必要继续往下看了吧？！”
　　“你们好好在这看书，我现在就帮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打探消息搜索任务线索，将这段时间尽量完全运用起来。”
　　小队里和这个战士玩家关系不错的另一个玩家见状直接把人拖住，朝着旁边椅子的方向和他示意道：“不用，大可不必，我们现在也不差这点阅读时间。”
　　“来，你就不要推脱了，快坐下来和我们一起老实研究这个游戏背景吧。认真说这玩意儿都能相当于是游戏里的背景动画了，这种重要的东西作为玩家的你怎么能错过呢。”
　　“但是通常来说，背景动画也有给玩家设计跳过的选项吧……”游戏里职业为战士的玩家嘴上吐槽着，实际上身体却是很诚实地搬着椅子走到了小伙伴身边。
　　算好书的页数将这本书平均拆分成三部分，一时间，只有仿真的翻书声在这座高塔内部回响。
　　【……对于一个异界来客，无论这片大陆上各种族、各种群之间的厮杀已然进行到了何种境地，但对于弥瑟亚这样的异界来客，出于高等文明出身的矜持，当时倒也没人会为难他。只是他却一直都在为难自己，无论看见何等事物都高呼神迹，而那过于谦恭卑微、恨不得跪伏在地上亲吻“诸神”鞋面的模样，或许伴随着那些“诸神”连本人都未察觉到的自傲，逐渐滋生出了没有边际的野望……】
　　【……没人会把这样的弥瑟亚当回事，连同那些曾许诺将他送回家的人。但对于那些随着战争的紧张局势而不断向上攀涨的战意，却没人敢将其忽略。魔法在这无声的催促下顺着科技树不断向上攀升，最后变成了一副傲慢至极的模样。它高高在上蔑视众生，于是那个违背人伦的魔咒最终在傲慢背后不断下坠的底线下，最终成型……】
　　【……假若将无数人的力量聚集到一人身上后会是个什么模样呢，那想必一定会超越所有人对于力量的想象，并将那个曾经对等的同伴称作是“神”吧，就像是那个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弥瑟亚一样……】
　　【……或许出于道德，又或许是出于最根本的、无法掌握力量的恐惧，这样违背人伦魔法最初没人愿意启用……直到有人汲取了所有人的力量，并以此扩张吞并了其他领地后……】
　　【……反对的声音渐渐消失，或出于自保，或出于贪欲，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最终依凭着这随风而起的战火筑起了高墙，圈出了一片能宽容地忍耐着一切肆意生长的土地。它们一齐汇聚成了一片无魇的欲望，并在最后加诸于一人……】
　　【……我曾试图挣脱着魔咒，但最终无奈屈服于这现实……】
　　【……是从什么时候起，相比起“弗朗西斯”的这个名字，旁边有更多声音称呼我为“吟游诗人”了呢。我的武器在他人眼中成为了一柄真正的怀竖琴的模样，“讲个故事吧”，他们这么说着，声音逐渐由戏谑变得真实。但我其实并不擅长故事，连同战场上的那些琴音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动听……】
　　【……神性与人性交织缠绕，互相搏斗，最终糅合在一块，聚集成了一群贪婪的怪物。曾经那个拘谨卑微的弥瑟亚适应了这片土地，他带着新的身份，抛却了曾经羸弱的躯壳，带领着他那群口口声声说着“受神明召唤而来”，来自于同一片土地的同伴，为那些过去的人传播神的美名。在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过去的荣光后，那些曾经没什么意义的不死成为了“神迹”最好的代名词……】
　　【……新的魔法不断出现，他们妄图用信仰束缚住这颗星球。我看着魔咒在这片土地的深处亮起，我看见所有人都被束缚于虔诚之上。在所有零碎的种群都跟着所谓的信仰汇聚成一个共同的洪流后，于是我们的挣扎也开始变得无力，且毫无意义。立场在这断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不断翻转，他们获得了和平，而我们最终成为了最后的众矢之的……】
　　【……“讲个故事吧”，他们依旧和以前一样和我这么说着，但相比起以前，经历了这一切后的我开始习惯了用浮夸且毫无意义的腔调来赘述，甚至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吟游诗人”……】
　　【……贪婪与欲望没有边界，也没有固定的形体，这种无形的东西能像是灰尘一样微小，也能膨胀得吞没整片宇宙。困住了这颗星球的锁链开始朝着其他方向蔓延，而直到此时，那个曾经可怜的、羸弱的、在过去长久地等待着“诸神”送他回家的弥瑟亚戴着信仰的镣铐，手里牵着那另一头连接着神明的采血管，终于在这短暂又长久的时间后，在光明之神的祝福下，带着这来自于另一方世界的神谕回到了家……】
　　【……拒绝了没有任何意义的、成为这个不断想后倒退的世界的神明，无法像是其他人那样轻易就能抛弃过往的一切的我，与我那些怀揣着同等理想，甚至于为此甘当养料、自愿赴死的同伴一起，坠入深渊。】
　　大概分着把整本《灾厄纪元》读完了一遍，玩家们把自认为特别重要的相关字句圈了起来，标注好重点互相轮流阅读后，最后终于大概清楚了这本书里写着的这些都是个什么内容了。
　　因为这本并不算多厚的书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玩家们没忍住，凑在一起开始了头脑风暴。
　　“我靠，原来说NPC口中的实力接近于神明的吟游诗人，感情这原来是这么一个意思啊……至于沉迷创作，想想这两本述说着同一段历史、内容却又截然不同的书，倒还真有点沉迷创作的意思在里面了。”
　　“现在的关注重点难道还在那个弗朗西斯身上么？现在不应该关注一下那个在游戏外也出现过弥瑟亚么？！他里面说的弥瑟亚带着神谕回了家，是不是说他回到地球，然后开帮他的神明办教派？好家伙，难怪这个游戏里光明教廷的各个运作模式和西方的那个教廷这么相似，都叫教堂不说，神职人员的称呼也相似，‘主教’、‘首席主教’之类的组织构成也一模一样。我最开始只是以为制作组图省事，于是参照相关历史资料，然后在游戏里复刻出一个类似的教派来，没想到这样的设定居然还别有深意。”
　　“这波啊，这波就是反客为主。”
　　“那这要是外国友人玩了这个游戏，进入游戏后，这可不得就跟回了家似的。”
　　“不不不，这还是有点不一样啊，虽然游戏里的这个和游戏外的那个都叫弥瑟亚，但是那个真实存在的教派还是和游戏里光明教廷的称呼不一样的。”
　　“说不定就是弥瑟亚回了家后，趁着天高皇帝远直接来了一波反水，声称自己就是真神，然后开始建立教派，想要从现在开始享受人生。”
　　“这么说确实有道理啊，不说如今那个教派的势力范围，就简单放在几个世纪前的西方，哪怕是能当个普普通通主教，也足够让人过得足够滋润了。”
　　“……啊……可我怎么记得，那位传说中的真神被当时的民众当做是说瞎话，直接就上十字架，然后死掉了呢？这和现实的走向也不一样啊，游戏里明明都说好了‘不死’的。”
　　“不是，都敢自称真神，趁着老大不在反水了，老大本人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管他啊。就算是还有点主仆情义，估计也在那被挂在十字架上的那些天里耗干净了。你看，这不就正正好对上了么？”
　　“呵呵，确实，我都不知道该夸你牛逼还是夸制作组牛逼了。”
　　“当然是夸制作组啊，来，我们一起，假话里掺着点真话，以此来增加玩家的代入感，不愧是制作精良的‘国产游戏’啊，妙啊……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话，你也能专门花费点口舌夸夸我的超人智慧。”
　　“那真按这个说法来，感情那位在圣经里受人瞻仰的主才是这个游戏真正的首测玩家啊……这设定不错，要是把现在正在进行的时间线往前提一提，把游戏背景放到弥瑟亚出现的时候，这怕是都能玩成对抗游戏或是卧底游戏了吧。啧，可惜了。”


第121章 
　　在看到这样的一个能与现实人物直接串联在一起游戏背景故事后，要说不震惊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玩家们聚在一块讨论了一下书上写着的这个游戏背景故事，完了感叹了几句制作组在制作游戏背景时的走心设计后，最后又把事情绕回到了任务上。
　　“虽然我们顺着任务找到了这里，还看到了游戏的这个背景故事，但现在问题来了……那什么，我们来到这里后，手上的任务提示算是走到头了。在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并得知了游戏的背景故事之后，我们未来要做些什么？”
　　一说起这个无法避开的话题，在场的这些人便不免地开始有些苦恼了起来。
　　就按着他们平时的游戏日常来说，自己给自己找任务做的经历倒也不是没有，毕竟在这个过分真实的游戏里，游戏系统给玩家发布任务的也不会像是寻常游戏那样，直接随机发布到每个玩家的任务栏里，而是通过NPC的行为与表情表现出来，告知玩家说这里有他们能做的任务。
　　但在这个海底下过于空旷的小镇里，目前他们还没有遇到哪怕一个NPC给他们指明未来任务的大致方向。就算是他们每个老玩家都有着“自己给自己找任务做”的丰富经验，可在这个所有事物都可能会作为任务道具存在的小镇里，在没有NPC给他们任务提示的前提下，纵使他们的经验再怎么丰富，在“弗朗西斯”的这个已知线索被用得差不多后，现在的玩家们也不免开始发愁起后续的任务要怎么做了。
　　“要不直接就越过NPC的任务提示，然后叫上其他人一起找，看看这个小镇里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任务线索吧。”又一次陷入了卡关的艰难困境，在没有任何攻略供玩家借鉴的前提下，在场的这些玩家大多也就只能是想到这种特别耗时间的麻烦办法了。
　　即便是提出这样丧病建议的玩家自己在说出这样的话后，哪怕这个提议由他最先提出，此时也不免因为这磨人且没有任何指明的努力方向的卡关而开始烦躁起来。可为了做任务，他还是不得不提起精神，和其他队友说起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就以NPC顾烨的立场来说，他所给出的每一个任务必然会与‘弑神’有关。”
　　“和外面的城镇相比较，不论是这个终端，还是魔法在这个图书馆里的应用，这个小镇看样子应该也是在秩序还没有被神明所彻底崩坏前，受NPC弗朗西斯保护，于是侥幸留存下来的产物。而看刚才的那本书，弗朗西斯的立场也可见一斑。说不定在这个陨落遗迹里，还会有他专门给我们留下的那些任务道具。”
　　“你们看这句，”他说着把手上的书哗啦啦地翻到末尾，指着《灾厄纪元》作为结尾的最后一句话和同伴说，“他都说了当时还有同伴和他一起来到这个小镇上，说不准这些人就是躲到海底闭关研究起了弑神的办法。虽然那些大boss还存在于世间说明了他们最后没成功，但都研究这么久了，肯定也会留下一个作为关键道具的半成品，帮助我们最后通关的吧。”
　　他说的显然很符合游戏剧情的惯常套路，尽管截至目前为止，《弑神》与市面上的其他游戏看着都很不一样，可鉴于他们现在也没有找到别的什么更好的办法，如今也就只能是尝试着把任务剧情往这些游戏套路里带了。
　　“也是，按制作组套路来说一般就是这样了。现在什么线索都不知道，也只能先这么随便找着看看了吧。”对此，在场的其余玩家并无异议，“说不定找着找着，任务线索就自己跳出来了。”
　　白日做梦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话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笃定：“也是啊，说不准找着找着，我们还能找到NPC本人呢？”
　　“NPC本人？这能肯定么？”
　　无论是先前的牧师转职，还是至今仍在对战小BOSS时沿袭使用的“十万伏特”，只要经历过这两个事件的玩家，大多都听说过白日做梦的ID。而在有了先前的成功打底的情况下，想必无论是谁都会对着对方抱着点不自觉的信心，总觉得已然跻身了“另类高玩”的白日做梦在这个游戏上比他们了解得要更清楚。
　　在听到对方这么说后，先前提议说磨时间找线索的玩家便以为前者成竹在胸，有更好的建议，于是转头看向白日做梦，紧接着就把话问了出来。
　　“不能肯定，但我觉得应该是还有人留在这里的，比如说那个弗朗西斯。”白日做梦回想着自己在不久前签下的契约书上另一个名字，“在我们进入陨落遗迹前，每个人都要签一份契约书，而契约这种东西……通常来说，只有双方都还活着的时候，才有它本身的约束力吧。”
　　“再说了，在游戏里签订用户协议，这怎么看都有点古怪吧。我觉得既然多此一举把那份莫名其妙的契约书放到我们面前，肯定就是为了用这个来提示我们一些信息。”
　　同行的一个玩家闻言认真思考了片刻：“有道理，但万一那张契约书就是给我们找到作为任务道具之一的《灾厄纪元》这本书的线索呢。而且在魔法的世界里，在游戏系统的设置下，就算是契约另一边的人没了，也不影响盯着我们有没有违约吧。”
　　“而且说真的，现在已经是能大概确定制作组设定的游戏背景取材于现实事件了。虽然只是偶尔信教，不大清楚圣经里的那位真神弥瑟亚在历史上出现的那个时间点，但就按着大教派惯有的历史悠久的标签来说，他出现的时间距今少说也有个几百上千年吧。几百上千年，是个正常人都该化成灰了，哪怕是游戏设定里的大魔法师、厉害剑士之类的高手寿命悠久，那也不会悠久成这样啊。”
　　“这点确实，就看这个城镇里没人活动，那些当初和弗朗西斯志同道合、一起弄出了这个小镇的人怕是都死绝了。但是弗朗西斯不一样啊，严格来说，除了没有神名，他算起来应该都能相当于是这个世界里的神明了。”白日做梦再次拿出了他当年上学时做阅读理解的架势来。
　　……在《弑神》里快乐游戏的这些时间里，他无数次在心里默默感谢小时候那些用心教授他阅读理解答题技巧的语文老师。
　　“我记得之前有谁说过的，说弗朗西斯这个吟游诗人实力强悍，现在的神座上本来也有他的席位。”他说着拿起《灾厄纪元》，按着刚才一起顺下来的故事线快速翻到故事里的NPC启用禁忌魔咒的那一段，“你看这句，‘我曾试图挣脱这魔咒，但最终无奈屈服于这现实’，说明了弗朗西斯当时也启用了这类的魔法，成为了与那些所谓的神类同的存在。”
　　“那个魔咒在我理解里，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将每个人的力量抽出来输给某个特定的人的东西，而弗朗西斯和现在的众神应该都是那个接受力量的特定的人。放在当时的战场上，他们就类似于是核武器一般的存在。之后魔法出现改版，我觉得改版后的大致功能应该没有变化，但是把‘抽取力量’的过程改成了‘交付信仰’、‘把自己献给神明’之类的环节。”
　　……虽然并没有完整听过博格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但在游戏里，信徒NPC与神明大boss唯一的交集就只有信仰。在看过这本《灾厄纪元》里的内容后，玩家们该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而书里末尾还提了一嘴‘甘当养料、自愿赴死’，换句话说逃到海底后，那些和弗朗西斯同行的人都像是自愿提供魔力的志愿者，一起支撑着弗朗西斯维持着这个城镇，使得这个地方最后能在神明的虎视眈眈下，一直维持到现在……当然，鉴于那照着时间线来说都是上千年前的事情了，之后可能也有些别的什么合适的采补方式。”
　　在听到这话后，有在进入陨落遗迹后以为那纸契约书是什么重要活动，于是耐着性子稍微看过一定的玩家恍然出声：“哦哦哦，这样的话我就有点印象了，我记得在进入陨落遗迹后，契约书里有一条就是让所有来到这里的人每天提供魔力作为能源的。”
　　“对，那就是这个东西了。沿海附近肯定有渔民，他们就算是再怎么小心，每年肯定也有人运气不好掉到了海里，然后和我们现在一样被送进这个城镇里。”白日做梦继续往下说，“现在我们也没听说过什么神明陨落的传说，那些神指不定在这几千年里，靠着这些来自于世人的力量，一直活到了现在……而弗朗西斯亦然。”
　　“哇，那这可就有点惨了，生理心理的压力都不轻松。明明那么不喜欢神明的做派，最后却又不得不和他所厌恶的那些人一样，走上类似的道路……啧，美惨强啊这，感觉这个NPC要不是出场晚，肯定会比顾烨更适合当宣传片看板郎。”只是简单顺着白日做梦的话代入了一下弗朗西斯的心理，在场有玩家没忍住，感慨出声。
　　那位开口询问白日做梦为什么确定弗朗西斯还活着的玩家听到这，也算是对对方刚才说的那一长串话信了大半，他忍不住开口，说出口的话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询问：“那既然NPC人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我们怎么说也是肩负了弑神使命，和他完全就是站在同一立场的人啊。”
　　白日做梦摊手：“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异世魂灵’出现，蝴蝶翅膀一扇就让整个文明倒退几千年，可能是对‘异世’这个词都要ptsd了吧。要不是想把我们当做是充电宝用，怕是进都不想让我们走进来。”
　　“真想要看到这个NPC，怕是还得需要我们主动去找，和对方结束清楚，然后触发任务。”
　　在场其他玩家闻言深以为然。
　　他们本来就是想到处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足以推动任务后续的任务线索，而现在只是要他们多找一个找起来目标看着更大的NPC，这对后续的计划打算影响也不大。
　　结束了这整个话题，鉴于现在也不用再看着书架找书了，玩家们之后又聊了几句，正打算继续上塔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任务线索，突然，小队里的那个战士玩家就在此时听到了一声异样的响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在身体素质方面，专职战士的玩家比其他“魔武双修”的同伴好上了不少。
　　他抬手示意他的队友停下动作，然后循着那细碎的声音，轻手轻脚地走到栏杆边上，看着塔楼大门的方向。
　　——不会是弗朗西斯观察了他们的举动后，发现了他们这些人和弥瑟亚不同，并非是什么神明信徒后，专程出门来见他们了吧。
　　在这个空旷无人的小镇里，在刚才还听着白日做梦结合了书本内容胡乱分析了一通后，出于对游戏任务的渴求，在场的这些玩家心里都不自觉地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们跟着凑到了栏杆边上，然后伸长脖子期待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口，几个人顶着游戏ID说笑着走进塔楼，那过于普通也过于熟悉的脸告诉了他们这些人是玩家的事实。
　　“嘁。”扒在栏杆上的白日做梦一行人没忍住，齐齐嘁了一声。
　　“感情这个弗朗西斯设定上说的这么这么厉害，完了最后却也和顾烨一样，实际上又是个死宅NPC啊。”大失所望之下，白日做梦没忍住自言自语，“虽然说游戏多是宅，但这么个设定加在NPC身上就不至于了吧？！”


第122章 
　　在所有参与了这个任务的玩家心里，连续被两个重要NPC所提及的任务地点——陨落遗迹大抵就是藏着无数神秘宝藏、有着特殊任务奖励的重要地点。
　　而那些专门负责监控诸神黄昏等人的社交账号的监控人员也是这么想的。
　　在那些成功进入了陨落遗迹的玩家将进入任务地点的方法步骤整理并发到了任务小群里后，那些专注于各个游戏群的消息以防漏过什么重要信息的监控人员就将这个消息上报，并通过外部操作使得诸神黄昏等人强制在游戏里下线，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他们，同时给出了下一步的活动安排。
　　……是了，尽管玩《弑神》的玩家使用的都是提供浸入式游戏体验的虚拟游戏舱，可就像是以前打网游能直接拔插头拔网线使得游戏中止一样，在前期设计时并不想暴露游戏里连接着异界的顾烨将其按照着惯常游戏设置完美复刻的前提下，如果想要进入游戏的玩家即刻下线，外部的操作人员也可以直接拔插头让诸神黄昏从游戏里清醒过来，然后当面对对方进行嘱托。
　　把所有人都送下海后，坐着热气球直接来到了临时传送点等待的诸神黄昏他们就是这样才收到了消息，然后顺利进入了陨落遗迹。
　　可能在这个算上多大的小镇里，居于小镇正中的高塔能算是整个小镇里最吸引人的地方了吧，在被小镇外的景象震惊了片刻后，玩家们在小镇里大致巡视了一圈后，大多进入陨落遗迹的玩家都直接就朝着高塔的方向走了过来，有志一同地想在这里找到些什么重要的任务线索。
　　白日做梦靠着栏杆，就在这里看到了原本在他预想中应该会一直呆在热气球上的诸神黄昏。
　　他朝着诸神黄昏挥了挥手打招呼，询问的语气还挺随意：“黄昏，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还呆在热气球上的么？”
　　……虽然“黄昏”这个昵称听起来好像是有些古怪，但介于四字称呼听起来太生疏，而在《弑神》游戏里叫人“诸神”又不大吉利，最终只能定下这么个简单称谓了。
　　诸神黄昏抬头看向好像来这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的白日做梦，回答道：“我等你们等无聊时看群里有人说找到陨落遗迹了，于是把热气球拜托给了我的朋友，让他帮忙照看，自己下来玩玩。”
　　诸神黄昏和与他同行的那另外两个工作人员都是看着白日做梦在群里发布的“需要风法”的消息后，主动找上来要求加入的。同为风法，在这种时候，他们这三个人都是在海面上看管热气球的玩家，为了能下到海里第一时间拿到准确的消息，他让另外两个同伴帮忙看管热气球，自己就按着任务小群里整理出来的方法，进入了陨落遗迹。
　　看白日做梦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诸神黄昏看着附近被凝膜覆盖完全的书架，并没有出手去取书的打算。他看了看附近的楼梯，准备上楼找白日做梦他们问一下目前得知的消息。
　　他走上楼梯，在场其他做了同一个任务的玩家大概也都抱着同样的想法，在曾经试过击碎凝膜并在最终失败后，除了部分看塔楼里人足够多后便转身出门去其他地方搜寻任务相关线索后，最后大多也跟着上了楼梯，和白日做梦会和。
　　诸神黄昏走到了白日做梦面前，在看到这座明显和其他寻常建筑物存在着些许不同，里面摆满了书架的同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些书架上的书里肯定藏着些东西。他尝试着与先进入陨落遗迹的白日做梦他们交流任务信息，“话说你们进游戏这么久，有没有找到什么相关的重要线索？”
　　对于这些一起做同一个任务的队友，白日做梦自然不会故意掩藏重要信息，愿意和其他人一起交流目前已知的任务线索：“有啊，我们目前找到的信息就藏着这些书里。”
　　“这个小镇的主人，也就是之前写了《帝国史诗》的那个作者，他还有一本讲述了游戏背景叫做《灾厄纪元》的书被放在这座高塔里。刚刚我们一起分着看了看，大概清楚了游戏正式开始之前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白日做梦说着就把刚才的内容简单概括了一下，然后把弥瑟亚、弗朗西斯和现在那些神明的过去捡着重要的部分大概说了说。
　　一时间，没想到任务做着做着，居然还能把背景故事和现实中的某个在西方国家真实存在的教派联系在一块儿的玩家都惊呆了。
　　诸神黄昏也是被这个信息惊在原地。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并不信教，对各类教派的了解也算不上好多熟悉，但关于那个足迹几乎踏遍全球，将弥瑟亚奉为真神的教派，他还是稍有了解的。
　　……毕竟，那可是一个甚至能将教堂开到华国三四线城镇的西方教派啊。在某些经济比较发达的省市，在一些不大的十八线城镇里或许都能看到他们的踪影。
　　而作为来游戏里执行任务的人员，尽管幕后的消息他知道的可能不是特别清楚，可关于这个游戏并非来自于华国甚至于是地球上的其他国家的事，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
　　现在突然得知游戏的背景故事里居然出现了弥瑟亚的名字，这样突然出现的异变也不得不让诸神黄昏开始随之思绪混乱，不自觉地开始纠结起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了——
　　如果说顾烨的出现是为了让玩家感觉到亲切，那这个等同于反派形象出现的弥瑟亚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是表明了游戏制作者的立场，还是说藏着些别的什么重要信息？
　　一时间，他的脑子不由地开始变得有些混乱，反而是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的玩家很快反应了过来，之把这当做是制作者的恶趣味，除了感叹几声诸如“不愧是国产游戏，胆子真大”之类的话外，便再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黄金单边刚才也是跟着诸神黄昏一起上楼来找的白日做梦，看诸神黄昏不出声只当是对方没什么别的想问的事情，便接下话题继续问：“现在你们是就找到了这么一个有用线索么……不过好像也是，这里放着这么多书，能找到这么一个有用线索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们是怎么从这些书架里面找到书后拿出来看的，这里还剩下这么多书架，需要我之后帮你们一起找书么？”
　　“找书倒是用不着了，我们之后打算在这个小镇里找一些别的方面的任务线索，或者直接找一下那个弗朗西斯本人。”想起自己刚才拿到书看到任务线索的游戏操作，和白日做梦一道看完书的一个玩家来劲了，“之后找书倒是用不着了，这里书看着归多，实际上却都是背景板，估计没多少用。”
　　他走到书桌前，带着点类似于“向小伙伴炫耀玩具”之类的心思，往桌面上的魔法阵里输入了魔力，和其他任务玩家展示：“看到没，看到这个页面了没，只要往里面输入具体信息，就能直接找到任务线索，压根就不用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找过去，用起来方便得很。”
　　那本《灾厄纪元》在弗朗西斯的名字被输进去后，再一次神奇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引起阵阵惊叹。
　　“我天，我记得说是这些魔法好像都是能在现实里用出来，这要是被成功用在现实的图书馆里，这得多方便啊。”黄金单边说着走上前拿起书，被手上的重量惊了惊后，回忆着自己先前收到的那条由国家爸爸专门发给他的短信后，没忍住开始畅想未来。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甚至都觉得这个游戏里的这些东西都能算是国家为我们允诺的美好未来了。”白日做梦出声应和道。
　　……如果说这个游戏当真像是新闻里所透露出来的那样，是个合格的“国产游戏”，那这些东西确实也算是给玩家暗示了一下未来世界的部分形貌。但问题是，这个游戏并非如此。
　　诸神黄昏转头看向桌面上的那个魔法阵，这类突然出现、甚至能和小镇外的魔法划分为两个纪元的魔法阵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潜意识告诉他，这些东西或许会很有价值。
　　诸神黄昏将视线对准桌面，好让这些事物能尽可能地被录屏录下来，供其他工作人员进行分析记录。他走到那个展开的页面前，细细观察页面的布局。
　　而在页面左下角，他看到了几个深灰色的图标。试探性地伸手点了其中一个，页面霎时开始了跳转，跳到了一个类似于图书分类的页面里。
　　在页面最底下，那个展现于所有人眼前，象征着这里藏着上百万本藏书的数字深深地刺伤了所有人的双眼。
　　……估计就像是打开电脑浏览器后出现的首页里都会是搜索条框一样，为了方便读者搜索书籍，出现在默认页面里的就是这个搜索藏书的简洁页面。而那些放在左下角的几个陌生符号，其功能就等同于各软件的默认功能图标。由于两个文明之间存在着文化差异，在图标这无法被翻译的事物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当做是页面图案也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吧。
　　“上百万，我天，这是把一个现实世界里的图书馆藏书搬进游戏里，想让我们在游戏里靠着阅读充实自我么？！就算是想要我们在游戏时不忘好好学习，制作组他也不至于丧病成这样吧？！”
　　“不行，我们必须得找到陨落遗迹里的NPC，不然这任务肯定做不下去。”白日做梦疯狂摇头，就算是再怎么喜欢在游戏里做阅读理解，甚至是之前就决定好了在小镇里此处搜索任务线索，但在面对着这上百万本藏书的冲击时，曾经建立起来的那点信心还是在此时，霎时便被这巨大的数字给冲垮了。
　　“我们必须得找到弗朗西斯！”


第123章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都找不到人啊。”
　　“想归想，找到弗朗西斯本人的话这个我也想，可主要是来这里这么久，也没见有哪个本地NPC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听着白日做梦的话，同行的玩家没忍住跟着叹了口气，整个人看着都有萎靡，“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游戏系统想让NPC躲过我们还不容易。”
　　白日做梦招手示意大家一起围过来，然后压低声音用仿佛密谋的语气说道：“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没办法躲，不得不现身！”
　　“我们等会儿就装出一副要破坏城镇的样子来，逼得小镇上的那NPC因此而不得不出现制止我们！”
　　“有道理啊，我们就找点好破坏也方便后续复原的东西，就这样做戏糊弄糊弄他们。就算是之后NPC出现后表现的特别生气，实在不行，我们还能帮他把东西原模原样地安回去。”一听到有办法能让他们逃过这百万藏书的压迫，当即有玩家展露出微笑，出声表示赞同。
　　……虽然有不少东西外层有凝膜保护，但也有不少诸如建筑之类的东西是他们能拆得动的东西。只要动静足够大，哪用得着担心NPC他们会不出现呢。
　　诸神黄昏听到了这话后却没显示出多少愉悦神色来，他看向那躲开了读书后，满脸都写着开心的队友，无奈出声提醒道：“那什么，我觉得你的这个办法没什么用处。”
　　“在我们进入陨落遗迹时签下的契约里，里面有一条就是禁止进入任务地点的人破坏这里的任何事物，如果有做出类似行为的，所有后果自负。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主动挑战契约的权威比较好。”
　　白日做梦闻言愣住了：“有这条规则么？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印象？”
　　“有的，”因为看完契约后还没过多久，这时候的诸神黄昏甚至还能说出这条规则在契约书上的大致位置，“差不多就在契约书后半里，里面就有专门一条约束相关破坏行为的规则。”
　　……在过去的那里，这里招待了不少或刻意或不幸坠海的人。在这其中不止有老实的沿海渔民，还有抱着剿灭这座海底小镇的心思于是找上门来的各个教廷信徒，在他们的“协助”下，契约书上的条例越来越多，越来越全面，使得现在的玩家来到这里后，可供他们操作的空间也随之被挤压，最终让他们无计可施。
　　白日做梦：“原来是这样啊……真没想到你居然当真把那契约书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相比起自己的方案被否定，他更惊讶的是诸神黄昏居然当真把那堪比合同书的契约看完了。
　　诸神黄昏迎着周围玩家错愕的眼神，沉默片刻后艰难地给出了答案：“这不是看到了契约书后，为了以防万一就大致看了看么。你们看，现在就凑巧把这用上了。”
　　或许对普通玩家来说，这类似于用户协议的条例没有任何仔细去看的必要，“国产游戏”不存在任何坑害他们的可能。但对于清楚部分实情的诸神黄昏而言，为以防万一，就算是条例众多而他最后又必须得签下自己ID的契约书，他也得一字一句认真把它读完。
　　在场没有玩家吭声，估计是都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认真把契约看完。不过最后转念一想，想到眼前的男人是一个能认真地考虑游戏内磁场问题的另类玩家，末了又释然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不再转头看他。
　　目前想到的方案被否决，一时之间白日做梦也想不到别的方法。
　　白日做梦也有无奈：“那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看来只能等着大家一起仔细搜索完小镇后，看看能不能把NPC找出来了。”
　　“走吧，我们继续上塔，看看能不能看到什么传说中能藏人的秘密房间。”
　　诸神黄昏回忆着在进入陨落遗迹后，目前接收到的恐怖信息量，主动开口提议道：“那我现在就先下线，把游戏背景和一比较重要的相关注意事项发在群里。”他主要是想下线，把截至目前为止的录屏交给相关的工作人员。
　　于是，在这之后，玩家们各自竭尽所能，一起搜寻着这个海底小镇。
　　但可惜的是，即便所有任务玩家一起将这个占地不大的小镇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最后还是没在这里找到哪怕一个NPC。
　　而任务线索……说实话，在周围的所有东西看着都不认识、不会用的前提下，找到的任务线索是不是真的任务线索都得另说。
　　……
　　将这个不大的小镇翻了一遍后，所有任务玩家都不得不接受一个格外惨痛的现实了——
　　在陨落遗迹里，他们再一次的卡关了。
　　“难道说我们真的要去翻那书了么？”一想到高塔里的那百万藏书，所有玩家都有志一同地露出了一副“人生多艰”的表情来。
　　在不久前，白日做梦也抽空下线看了一眼诸神黄昏发在游戏小群里的注意事项，那全面的相关条例几乎是把他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全都堵了回去。对于一玩家朝他投过来的暗含渴望的视线，他对此也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是的，我们卡关了，只能是去翻那藏书了。”
　　这话即便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他还是为这简单的话里所透露出来的艰辛而心生恐惧。
　　“其实认真算起来，我们也用不着把书都翻一遍。”黄金单边看了看那个显示了这个塔楼里藏书数量的恐怖数字，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宽慰道，“讲真，这个数字都能够得上市图书馆的藏书量了，大家放宽心，就算是制作精良的‘国产游戏’，制作组也不至于花费心力编出这么多书来糊弄我们，撑死了就是把现实里的一书复制进了游戏里。”
　　“再加上页面里还有相关的大致分类作为辅助，我们大家一起找，最后肯定就能靠着书名，辨认出藏在书堆里的相关任务道具。”黄金单边说着给其余玩家做事例，他往桌面上的魔法阵里输入魔力，然后把页面跳转到图书分类页面里，点开了教育板块。
　　十本书一行，几十万本书就这么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了页面里。仔细一看书名，这其中带着“符文”、“魔法”之类的词汇的书比比皆是，貌似就没有多少他们想象中和“高等数学”之类的现代化书名相符的书名。
　　只看书名就找到能用的任务道具，这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可能。
　　这就好比还没来得及给所有玩家加油，结果转头一看分类里的这书籍，油箱里就直接因此破了个口子，估计这辈子都加不上油了。
　　玩家们半晌没说出话来，悲愤的表情在他们脸上长久定格。
　　“这年头，居然连‘国产游戏’都这么鸡贼了么……”
　　“我靠，这么多书，这是准备教我们从零开始学习魔法，是吗？！”
　　“在这之前躲过了游戏制作组的无数骚操作，最后愣是没躲开书本取名器。这要是一本一本全翻过去，人会没掉的吧。”
　　“md，就算是一路上还不容易自费来到这里做任务，我现在还是好想就这么直接走人啊。”
　　看着那排列得密密麻麻的书籍，玩家们看完了那结合西幻和现代风格的书名，一时间连把书翻开的勇气都没有。
　　旁边，为了便于解决麻烦，和玩家一起突破关卡，在诸神黄昏说要编辑文字并下线后，如今接替前者掌管这个账号的玩家变成了一个相关的从业人士——一个如今还在图书馆工作的图书馆馆长。
　　他仔细观察着那个和现实用于图书馆的管理系统存在相似的页面，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推眼镜。手在触及虚空的同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题，迅速收手，然后轻咳两声吸引在场玩家的注意力：“其实除了按着分类找，我们或许还能试着将书库里的书按着入馆时间，从新到旧倒序排列。”
　　“按着时间线来说，在神明出现后，这人才怀抱着最后的希望，跟着弗朗西斯一起来到海底。如果他们真的想出了什么办法并写成书放进书库里，那么按着入馆时间算起，肯定是最晚入馆的那一批书。”
　　好比现代的灯和游戏里的灯都存在着同样的功能，在使用情景相同的情况下，就算是这个事物分属于两个文明，但两个文明中基于这件物品的根本需求所制成的成品也必然会存在着极大程度上的相似。
　　就是现代的图书管理系统里，也存在着这种简单但有用的排序方法，相信游戏里的这个方便查找书籍的页面里也存在着类似的功能。
　　方法虽然简单，但是在一时之间，玩家们估计也还没能反应过来。受国家号召，于是过来专门帮忙代打游戏的图书馆馆长这话一出，其他玩家当即就反应过来了。
　　“有道理啊，不愧是你啊，你就是那个必将给予诸神黄昏的男人。”
　　“这就是属于考据党的胜利！”
　　玩家们笑着夸赞道，有离得近的玩家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图书馆馆长的肩膀。
　　……说实话，这样的热情让这位人到中年的馆长有不大适应。
　　黄金单边逐个点开页面左下角的图标，一个一个地摸索试验着页面的功能。不久后，他就成功将所有入库书籍按着入库时间，倒序排列好了。
　　认真检查那排列在最上面的那书——
　　《论空间魔法在四维里的映射》、《符文要素》、《睡前童话集》……这分属不同类别的书籍混杂在一块，而在这其中，并没有任何与弑神相关的线索。
　　局面好似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白日做梦看着桌面上那不知是摆件还是终端的小物件，突然反应过来问题：“等等，如果那NPC没有把相关内容藏在这座塔里，那它们会不会就被藏在这终端里。”
　　“就是我们平时论文都是先用的电脑，然后再打印，少有手写的。而NPC有了类似的终端，他们的弑神方案或许就记录在这终端里啊。”
　　“终端？什么终端？”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之前没有和白日做梦他们一起进入这座高塔的玩家愣了愣，忍不住追问道。
　　于是白日做梦随手在桌子上摸了个摆件，往里面试探性地输入了魔力。
　　“终端非本人所持有，已朝附近警戒局发布求援信号……滴滴滴……未搜索到警戒局信号……滴滴滴……”相同的提示音再一次在塔楼里响起，响在众人耳边。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突然的转折，在场的玩家都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如果这里的终端真的和小说里描述的那终端差不多，那任务线索说不定真就藏在这终端里。”出声的玩家看过科幻小说，自然清楚终端的大致概念，“但问题是，所有东西看样子都被锁在终端里，不允许外人访问。在我们这人里，谁有徒手拆终端的实力呢。”
　　“就算是现实里有修电器组装电脑的经验，但是这玩意儿明显就是靠着魔力驱动，体系压根就不兼容，这无论是让谁来，谁也不会做啊。”看着终端上不断闪烁的魔法阵，他说出了目前的困境源头。
　　“我们是不会，也不可能会。真有拆解终端的实力，估计早就被研究所挖过去了。而且终端这种东西肯定就只是游戏里的道具，要真是一比一从现实中复刻出来，噱头这么大的黑科技我们怎么着也能听到点风声。”白日做梦解释道，“但我们不会归不会，游戏里那会使魔法的NPC肯定会啊，我们直接找他们帮忙不就好了。”
　　在场的玩家中有不少眼前一亮，显然是在此时想起了某个远在科伦纳的大魔法师——那个给他们提供的任务线索，隶属于友方NPC的博格。


第124章 
　　在这个所有神奇事物似乎都会与魔法产生联系的游戏里，想要从这个貌似由魔法阵与魔力组合而成的终端里找到任务线索，就要求了相关的负责人必须在魔法一途上必须得有足够的造诣。
　　而如今的玩家显然没有那样让自己强硬破局的实力。
　　“你说的对，相信我们的好朋友博格一定会像是之前那样做出选择，然后帮助我们完成任务的。”说话的玩家不自觉双眼发光。
　　曾经的博格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负责提供任务线索、指引他们找到陨落遗迹的NPC，但当他们真正来到陨落遗迹并看到这里的场景后，在玩家看来，这么一个被游戏制作组设置为大魔法师的NPC身上又多了一重与其身份相符的任务。
　　“我们现在就回到科伦纳，然后去找博格把他带过来吧。”
　　“现在也就只能是这样了吧……”黄金单边叹了口气，在想到采用这个方案后他们无法躲避的步骤，脸上那点想到解决卡关办法后生出的快乐很快便跟着消失殆尽了，“就是之后估计又得带着博格再赶一趟路了。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回事，当初就该把人带过来的。”
　　除了玩家本人，游戏里的道具和装备都无法通过传动点，想要把NPC带到这里来，他们只能回去，然后带着再跑一趟。
　　在任务发布时就没想着要好好说，将所有的任务要求一次性说清楚，让玩家重复数次毫无意义的跑图，大抵跑图任务的精髓就是这些了。
　　而这个游戏偏偏在这方便又做的比寻常游戏更加过火，寻常游戏里跑上几分钟地图意思意思的事情，这个游戏的制作组偏偏叫玩家跑上十几天，完全不顾玩家的意志，看着活脱脱就是一副“把这些可恶的钱拿走”的可恶模样，简直好像就和不想在玩家身上掏钱花一样，没有半点想要讨好的意思。
　　“跑图任务么，他这个任务设计出来就是让你在地图上不断往返来回。就是这个游戏里的跑图任务做起来太磨人，简直跟要命一样。”不爽归不爽，游戏任务好不容易都做到这份上了，放弃铁定是不可能的了。兴许是连续的漫长跑图任务如今已然将这些任务玩家的耐心无限放大，无可奈何之下，这时候甚至还有玩家毛遂自荐，主动开口表示道，“再跑一趟还得花钱定制道具，我在科伦纳那边还藏了点私房钱，回去的话带我一个吧。”
　　而显然，藏了私房钱的玩家不止他一个。
　　“我也藏了点，有需要可以和我说，我可以传送回科伦纳给你们取。”
　　“呵呵，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一趟来这里压根就没带钱。”
　　……在这个跑图和要命一样的游戏里，玩家们早早便学会了如何开解自己，以及如何在游戏里避开NPC藏好口袋里的金币。
　　“那既然大家都赞成这个方案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去接人吧。”在开解自己这方面，白日做梦显然也是个佼佼者，过往的游戏经历显然赋予了他早早学会了在这种时候要如何调节心情，“趁着现在人多，我们直接把临时传送点设置在这个陨落遗迹里吧。反正这里也就是我们的任务目的地，也省得之后我们海上海下来回跑了。”
　　在任务过程中，《弑神》玩家在做跨城任务时是能设置临时传送点的。由于临时传送点只能设置一个，而路上也时有遇到意外死回出生点的事情发生，考虑到这一点，临时传送点的设置并不需要全部任务玩家到场，只需要绝大多数玩家选择同意就好。
　　虽然还有风法玩家留在热气球上没进入陨落遗迹，但此时的人数显然已经达到了能设置传送点的范畴。
　　其他玩家自然也没意见，毕竟将临时传送点设置在这里后，总的来说还能少跑几趟路呢。
　　只是在他们按着往常的做法试着在陨落遗迹里设置传送点时，相关的临时传送点设置页面就一直都没能跳出来。来回尝试数次后，那个在过去用的比魔法还要得心应手的传送点设置功能却是在现在突然就失了效果。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方面上失了手，不免引出了几声玩家们的惊呼声。
　　他们不由开始用自己过往的游戏经验来试图寻找答案。
　　“这是怎么回事，是bug么？以前试过这么多次，也没见这个功能什么时候出过错啊。”
　　“bug应该不是吧，都是‘国产游戏’，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处理bug的版本更新，这个游戏应该不会有这种大问题。”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们说这里会不会就是那种类似于副本的不可传送特殊地区？”
　　“有可能啊，一直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藏在水底下，毕竟这地方确实一直都不简单。”
　　“那看来我们只能死回去了，常规的传动点传送看着已经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
　　“也只能是这样了吧，可惜传送点设置不了，这段从海岸来到这里的过程怕是以后都没办法省略了。”
　　玩家们聚在一块儿简单地猜了猜，最终得到了一个勉强还能算是说得过去的答案。
　　在场的这些玩家自发地组了几个小队，然后按着时间顺序排班，很快就排好了一个妥当安稳、能一路将NPC大魔法师博格以最短的时间安全送到陨落遗迹来的“排班表”。
　　它按着平时玩家各不相同的作息时间塞满了整天，无论是白天黑夜，都能确保这个重要的NPC在赶路之中。
　　玩家们一起走出高塔，走到路边。按着这份“排班表”，第一批要去往科伦纳接人、定制赶路热气球的玩家站成一排背过身，由其他玩家抄武器送他们回到出生点。
　　怎么说大家也是在游戏里动手打过不少怪的玩家了，偶尔在城战人站不开的时候，还会痛击己方队友，这活计对在场的这些玩家来说都算不上有多陌生。
　　几乎是在这些玩家熟练的手起刀落后，那些志愿回科伦纳的玩家就倒在了地上，死回了最开始的游戏人物选择界面里。
　　而在这座海底小镇里，异变却在此时突然出现。
　　通常来说，出于游戏制作组的恶趣味，玩家们死后留在原地的尸体在有人围观的前提下，会一直留存下来，直到之后的某个不定时间才会消失在原地。
　　眼看着这些留在死后留下来的尸体倒在地上，正想上前按着他们离开前的嘱托，将那些和游戏人物死后的尸体一起留在地面上的破烂装备捡起来，然后放在路边等他们回来。
　　结果，很快的，眼前的这些尸体连同那些粘在装备上的血都在这一刻凝固。它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模样向天空的方向流淌，化作光点在倏忽间消散开来，彻底融进了这座小镇的上空。
　　玩家们只觉得这一幕过于惊奇，并未看出这些源于“游戏人物只是玩家由魔力构成的意识投影”的本质。
　　……当玩家的意识在这具虚幻的躯壳里彻底消失后，它也在最后变成了一团在魔法阵作用下处于凝固状态的普通魔力，留存在原地好让这些玩家看着足够正常。
　　不过想想契约书上写着的那几条写在最前面，得以因此而让玩家看到并隐约有点印象的“为了城镇发展每日提供魔力”条例，后边兴许也有类似的让人在死后贡献出尸体，“自愿”榨出残存的魔力供城镇发展也说不准。
　　他们收好那些在尸体消散后遗留在地面上的装备，拿着放到了这座海底小镇位于小镇中心、最具特色的高塔前，然后顾自散开找乐子去了。
　　与此同时，感受到又有玩家在出生点出生，智慧之神将这个细微增长后的数字记在心里，然后等着几天后，等那几具通过魔法阵，由魔力凝固而成的躯体在世人视线之外，在消散开后顺着魔法阵回溯到自身。
　　……或许祂是无法越过顾烨清楚每一个玩家的踪影，但祂能知道所有玩家总共的死亡次数和死亡分布地点，并由此模糊推测出这些玩家的游戏人物死亡前的大致动向。
　　自游戏开服至今，在无数次或主动或被动的战斗后，这数百位玩家在这场游戏中的死亡数字已然累计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但这对于已经有了“神明”称谓、精神力强悍无比的祂来说，清楚记住这个数字对祂来说倒也算不上是件难事。
　　甚至于只是看着这个数字，祂还能大概记得城战死亡在里面的区间。
　　而在此之前，玩家们在游戏里的死亡数字和出生次数可一直都能算得上是平衡。
　　……
　　科伦纳的魔法工会，这些从陨落遗迹死回了出生点的玩家径直来到了这里。
　　在主动上前询问了那位在魔法工会大厅工作的招待后，玩家们取得了“博格已经许久不来魔法工会”的消息以及一张写着博格家庭住址的纸条。
　　招待尽心尽力地按着博格的意思将纸条交给了这些上门找人的科学教徒，这样在他们看来看着有些过于巧合的举动，使得玩家越发笃定了博格就是制作组特别安排给他们破局的重要NPC。
　　虽然之后的赶路依旧叫人觉得心烦，但是跨城任务得以被完成的喜悦还是让这些玩家不自觉放松了脸上稍显僵硬的表情，看着精神状态好上了不少。
　　他们拿着纸条一路找过去，准备再次与博格进行接触。
　　另一边，比起这些玩家的精神状态，现在的博格看着可算不上多好。
　　他僵硬地坐在书桌前，像是一具会呼吸的骷髅。
　　桌面上那些摊开的魔法笔记里，尽是些前人的疯狂呓语，而它们与此时他笔尖划过纸面后，在纸面上所留下的那些字句看着何其相似。


第125章 
　　——线又被连上了。
　　曾被蛛网缠上过的猎物最终还是无法摆脱被吃掉的命运。
　　博格近乎是绝望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在他以为自己早已脱离噩梦时，梦魇却再一次缠上了他。
　　明明他早已结束了对魔法之神的祈求，像是那些科学信徒一样试图坚信科学，可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细线依旧追寻到了他的踪影，把他变成了舞台上的一个木偶，让他再一次跌落深渊。
　　直到这一刻，博格总算是明白了那些和他一样迈上了同一条道路的前辈们的恐惧源头。
　　那是源于人生被他人掌控的无力，那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束缚的战栗。
　　他被这恐惧逼至绝望，又摄于这绝望于是越发恐惧，最终深陷泥淖，朝着无穷无尽的深渊不断跌落。
　　“咚咚咚”
　　房门被突然被敲响，那声音冲过无人的客厅，穿透他的魔法研究室的大门，传到了他的耳边，使得他也因为这突然的声响被惊的不自觉挺直脊背。
　　说实话，他近来其实已经不大能和其他人交谈了。
　　就像是那些慌不择路地逃至无人森林，然后写下这些魔法笔记的大魔法师一样，如今的他也开始恐惧与人交流。
　　最开始或许只是源于对自己、对神明的愤怒，但如今更多的反而是对那些窥伺双眼的惧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神明的身影似乎藏匿于其他所有人的身后，这个世间的所有信徒都是祂们忠实的眼睛。整个世界因此无所遁形，没有任何能藏身的角落。
　　“咚咚咚”
　　敲门声仿佛无休无止，那轻轻敲在门上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径直砸在了他的耳鼓上，让他毫无半点躲藏的可能。
　　按理说，在这之前，他便安排好了所有和自己有关系的人。
　　没有人会在大魔法师闭关研究的时候贸然上门找人，即便是那个每天给他定时送饭防止他饿死的男仆，也只会悄声拿钥匙打开房门，然后把食物小心地放在他房间的门口。
　　现在那些正站在门外的人找他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难道是那些神明最终还是发现了他的秘密，于是指派祂们的信徒来将他就地处决么？！
　　如今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都在他的控制之外，他也因为这失控而陷入恐慌。
　　突然，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博格也因为这变故，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他们是在门口商量着要如何破门而入将他缉拿归案，还是说这些全都是拿来欺骗他的假象，想要守在他门口等着未来大门敞开，或是跟着男仆一起轻手轻脚走进他的家门，将毒药下在那些柔软的白面包上……又或者说，他们此时已经敲开了他的大门，正和他现在的姿势一样，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木门另一侧的声响……
　　几乎是不可理喻的，博格想到了无数毫无逻辑的可能，并欺瞒自己，将其假设为真实。
　　疯狂在他的大脑中扎下根，汲取了所剩无几的理智作为养料，然后肆意生长。
　　他几乎是失控地放任自己脆弱的精神力冲出体外充盈了整个房屋，想要弄清楚门外人的动静，却又不敢进一步探出屋外，只敢蜷在门后。
　　“……这个NPC不会压根就不在家吧？敲了这么久的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玩家们的说话声有些许穿透了门板，被博格的精神力所捕捉。
　　因为话里不自觉带上了个把游戏术语，说实话博格甚至听不懂玩家们说出的话。但在那神秘而动听的语言响起的瞬间，即便是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但那些声音还是在他听闻的瞬间就驱散了些许他周身的阴冷。
　　……不过近来科伦纳街道上的那些科学教徒也不知为何骤减了不少，或许门外的那些可能也并非是什么科学教徒，而是那些所谓神明的可恶爪牙。
　　他如此漫无边际又毫无根据地想着，没有任何动作。
　　“……既然找不到人那也没办法了，把纸条收好，我们明天再来一趟吧。”
　　纸条？
　　博格迅速想到了那张拜托招待转交给科学教徒的纸条。
　　或许濒临疯狂的他无法隔着门板试探那些科学教徒的真假，但曾与这些拿着纸条的人面对面说过话的招待就有了能交付信任的可能。
　　他诚实地抓住了心底的那点安宁，然后推开了魔法研究室的门，走到了门口。
　　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博格再一次用出了那个改变他所有原本生活的魔法。
　　视线越过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上，仿佛活着的蠕虫一样扭曲狂舞的细线，缓慢而又坚定地看向了那扇将所有人挡在门外的大门，想要透过厚重的门板，看清门外人的真正面目。
　　他轻轻打开了门，门外人的脸色惊愕异常，门外人的身上空空荡荡。
　　……
　　玩家们跟着博格走进了大门。他们看着对方和以前相比瘦骨伶仃的模样，即便是看见了对方脸上的惊喜，并跟着对方走进了大门，可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这一次的对话由玩家率先开口出声，黄金单边尝试着推动后续的任务流程：“感谢您先前给予我们的帮助，跟着您给出的指引，我们最后真的找到了陨落遗迹的踪影。”
　　“实在是万分感谢您的帮助。”
　　依托于他那隶属于大魔法师的精神力，他很快就记起了当初发生的、能勉强与“陨落遗迹”有点关系的对话。
　　博格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不不，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确实没有帮上太多忙，所谓的指引，不过是在世界观被刷新的震惊之下，木讷地背出《帝国史诗》里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怎么会没帮上忙呢，要你不是您的帮助，我们最后肯定找不到陨落遗迹的踪影，因此而失去所有弑神的可能。”黄金单边不住地夸赞道，然后小心地引入正题，“就是……怎么说呢，我们现在在陨落遗迹里遇到了我们尚还不能解决的麻烦，它需要像您这样厉害的大魔法师进入遗迹并给予我们帮助，这样才能最终成功达到弑神的目标。”
　　“弑神啊……”如果说最开始博格还抱着“这些科学教徒能在科学之神的指引下成功弑神”的想法并于他们接触，那么在他尝试着信仰科学之神，并妄图凭借着这个来摆脱魔法之神过去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缚，结果那细线却依旧疯狂缠绕在他身上后，他对于科学之神的信心也伴随着想法落空而彻底湮灭了。
　　“这样的科学之神真的能杀死全天下所有的神明么……”他不自觉喃喃出声，甚至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自己面前站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当着教徒的面看低他们说信仰的神明，这样的举动要是放在别的什么时候，理智之下的他必然说不出口。
　　黄金单边语气笃定：“当然，要知道，这些所谓的神在更早之前，不过只是些普通的人。假若你能亲眼看一眼弗朗西斯的真正著作，就能知道他们不过是靠着谎言……”
　　话只说到一半，黄金单边的声音便在这时候突然卡壳，说不出后续的话来。
　　他不知怎的直接就回到了游戏人物的选择界面，留存在这里的游戏人物直直地朝着地面上倒去。身体还未触及地面，由魔力构成的躯壳便化作一捧光倏忽间散开，上升至空中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这场景和玩家死出陨落遗迹时的场景何等相似，假若这些玩家有幸看过自己死后的画面，就能清楚这些都是来自于契约的约束。
　　——不能与陨落遗迹外的人提及那座海底小镇里所见所闻的一切，不然后果自负。
　　这是一条在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条例。
　　曾经这条条例避免了那些心怀疑心的教徒在意识脱离天使躯壳，回归自身后向他们的主暴露陨落遗迹的信息，如今也遏止了玩家们向博格在陨落遗迹外述说真相的可能。
　　只是这个时机实在过于巧合，在说起神明的坏话时突然就没了性命，这看着反而更像是那些神明出手，防止这些“正义暴徒”披露出所有的罪恶。
　　就像是当年教堂前，那位色厉内荏的主教与那些死于神罚下的科学教徒陷入关于科学电灯的辩证时一样。
　　……而当时的真相，在如今的科伦内，想必不少人心里都能清楚实情如何。
　　这样迅速而突然的死亡让这些和黄金单边站在一块儿的玩家全都傻了，他们并不知道实情，也没认真把那份“用户须知”当回事，只当是制作组设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抽风剧情。
　　现在的关节显然没给这些玩家聚在一块一起讨论因为所以的时间了，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然后其中一个玩家咽了咽口水，怕犯了任务的忌讳，他几乎是用试探的语气和博格进行对话：“我们这时候可能没办法和您说得太细，反正在陨落遗迹里，绝对有能帮着我们的科学之神杀死所有神明的绝密方法。”
　　“请您一定相信我们。”玩家们自然是笃信陨落遗迹能帮助他们弑神的，毕竟游戏里的任务套路一般都是这样。不按照这样的套路走，之后游戏肯定会进行不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份来源于老玩家对游戏套路的自信，他们的声音里也多上了一种让人不自觉去相信的力道。
　　而博格就是这么相信了玩家的话语。
　　被误认为是神罚的契约守则让这位大魔法师在回忆过去后，莫须有地再一次体味到了神明的怯懦。玩家们话语中所传递给他的力量，更是给了他去尝试的勇气。
　　博格攥紧了拳头，那张仿佛干瘦骷髅的脸直至此时终于焕发出了属于人类该有的生命光彩：“好，我相信你们。”
　　……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通过戒指做戏似地观察完游戏里其他玩家的状况后，教堂房间内的顾烨在用刻印在自身魔晶上的魔法阵搜寻玩家的踪影。
　　他找到了那些驻守在海面热气球上的风法玩家，也正是因此，其余包括白日做梦在内的一行人彻底失去踪影的情况更让他觉得心慌。
　　顾烨不再将目光聚焦在白日做梦身上，他尝试着搜索其他同行玩家的踪迹。
　　而后，他就看到了那些出现在科伦纳，和博格待在一块儿的那几个任务玩家。
　　他自然也听到了那半句从黄金单边嘴里说出来的、未完待续的话。


第126章 
　　——就看这些玩家的说法，他们是已经成功抵达了传说中的陨落遗迹么。
　　弗朗西斯的真正著作里到底都写着些什么……只是听着黄金单边口述的只言片语，顾烨就清楚那样诋毁神明的“禁书”绝对不可能被允许在这片大陆上流传。就算是放在帝国那头的魔域之中，素来崇尚黑暗之神的魔物也会选择和人类相同的立场，绝对不敢惹那位神明不快。
　　而他们既然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找到了任务线索甚至于将弗朗西斯的真正著作认真读完，是否说明了他们成功抵达了陨落遗迹后有一段时间了？
　　在之前，由于担心玩家的行踪在系统面前彻底暴露，顾烨也强压着心里的不安，将这群玩家彻底放养。他们抵达陨落遗迹的时间或许是几天前，也有可能是在刚才几个小时前，但不管怎么说，在刚才他试探性地搜寻这群做任务的玩家，试图弄清他们的正在进行中的任务进程时，那些他找不到行踪的任务玩家必然像是那些待在热气球上的风法玩家一样，绝大多数一定在线，并且很有可能还都一直呆在陨落遗迹了。
　　如果要问为什么这么猜……
　　没办法，顾烨实在是太清楚这些玩家的尿性了，因为本身也能算是一个游戏玩家，他也在网游里做过任务打过副本，所以在很多时候，他也能以绝大多数网游玩家的惯性思维来代入这些玩家的做法。
　　通常来说，在接到重要的隐藏任务后，玩家们不是准备去做任务，就是在准备去做任务的路上。目前这些去往陨落遗迹的玩家手上只有这么一个任务，在得到后续任务的线索后，他们必然会在商讨完毕后迅速动身。
　　再加上《弑神》游戏关于“跑图任务”定义的特殊性，以及工匠NPC制备道具时以“天”做为计算单位的时长……他们就算在这之前会花费不少时间讨论，就算是聚在一起讨论完任务后发现时间已至凌晨，但为了能尽早启程做任务，这些任务玩家也会忍着困意熬夜，在下线前安排好所有相关事宜，让工匠在他们下线前就直接开工做准备，而不像是在寻常游戏里打本那样，在进入副本前只要简单打开商城买买武器和红蓝药就好。
　　更别说这个上线游戏的黄金时间段里，那么多玩家失去踪影找不到人本就不正常。总不可能异世界在刚才的那个时间段里，这些玩家的游戏人物全部都因为意外死亡，且家里还都一起停电了吧？！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碰巧的事情呢。
　　顾烨又盯了那群玩家一会儿，在看着他们在告别博格后，当即就去找了熟识的工匠试图讲价用折扣价定制热气球时，他的心里越发笃定了自的那个猜测。
　　……或许刚才就是因为这些玩家绝大多数都在陨落遗迹里探索任务地点，以求能找到更多的任务线索，所以他才找不到这群玩家的行踪。
　　他如今使用的这个魔法阵出自那些所谓的神明之手，而陨落遗迹这么多年能在这些神明的眼皮子底下安稳存活至今，有这么一个能隔断外界窥伺的能力倒也算得上是正常。
　　不过现在问题来了——
　　陨落遗迹在隔绝神明窥伺的同时也彻底在他眼中藏匿，他要如何才能得知那个被神明所看重的陨落遗迹里发生的事情呢……
　　如今的顾烨能得知玩家动向的渠道只有两条，一是最直接的通过戒指抑或是那个由他自复制刻录在魔晶上的魔法阵来监控玩家动向，二是经由论坛上的帖子跟帖来猜测玩家心理。
　　之前为了能让玩家们出于绝对自由，他一直就没加入《弑神》的玩家群，这使得如今他的动作也不得不因此而受到钳制。
　　目前他的视线无法追随着玩家的身影一起进入陨落遗迹，如今他能采用的方法也只有看论坛帖子了。只可惜在游戏发展至今后，相比起游戏论坛，特别还不是《弑神》官方的官网论坛，这些进入了游戏的玩家更偏向于在玩家群里出声发言。
　　……或许会有人为了了解游戏而在游戏论坛里发帖询问，但那些帖子大多没多少信息量，看着实在是没什么实际意义。
　　特别是在现在，此时的他甚至还没有把相关的法阵成功转录刻印在魔晶上，他在之后还得花费一段时间碰运气去猜测相关的魔法阵，并花费精力将它们都复制下来。
　　可现在能用的方法只有这么两个，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了。
　　……
　　可能是有之前复制复杂魔法阵的经验了吧，再加上在那位自然之神通过玩家将魔晶转交给他后，他的实力越发水涨船高的缘故，顾烨尝试了十几次后，终于在险些耗空自的所有精神力前，在魔晶上又成功刻录了一个魔法阵。
　　而他的运气显然很不错，在结合基础魔法阵的知识连蒙带猜后，他成功找到了那个足以让他以自作为坐标，成功联络上异世界网络的魔法阵。
　　因为其他相关的魔法阵尚还未成功刻录，目前他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浏览和搜索，并不能像是系统那样让他做到使用身份信息登入账号，不过就现在来说，这点功能也算是勉强够用了。
　　顾烨压住自心里的那点不安，开始浏览那个长达十几页的帖子。他跳到帖子最后一页，从后到前开始浏览。
　　就目前来说，现在在这个帖子里跟帖的网友多是眼馋游戏，于是在找不到官网和官方邮箱后，来跟帖求账号，想要制作组进行三测、公测，或是直接就上市的。
　　但在这些留言里，偶尔也有几个抱着炫耀心思的《弑神》玩家出声留言，和这些没有账号的玩家展示游戏目前的丰富内容的。
　　……当然，因为纯粹就是为了向这些没有游戏账号的玩家炫耀游戏内容，他们并不会把游戏里为难玩家的游戏内容直接跟帖发表，而是选择“私信”这种更有效率也更隐蔽的方式。
　　此时帖子的后半部分一片欣欣向荣，特别是在经历了“盲人玩家进入游戏后也能看到东西”、“游戏里的圣光魔法和目前医学新技术极其相似”、“‘国产游戏’风波”等等变故后，跟帖数伴随着这些事件带来的流量随之暴涨。
　　顾烨算着时间，不厌其烦地将今天发表的跟帖来回看了几遍，总算是从中看到了些端倪——
　　【34091L：真是没想到，《弑神》的游戏背景居然也能和西方教派里的那位弥瑟亚扯上关系。啧啧，这还真是极富教学意义，能大着胆子做出这部分游戏内容的制作组真的是有心了。】
　　在这后面，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玩家跟帖询问34091L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对方之后都没有再回复细说，只是露了个面之后就一直装死，全当那些回复他的跟帖不存在。
　　按着目前黄金单边他们还在科伦纳城里找上博格做任务的情况，如今那个花费了他们不少时间，好不容易做到现在的任务仍有被其他人横插一脚抢过去的可能。这些任务玩家现在肯定也不敢将任务的相关细节与其他玩家仔细说明，能跟帖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估计纯粹也就是在震惊之下，忍不住上网感叹几声。
　　顾烨也不清楚现实里的那位弥瑟亚到底是谁，居然能引起这些玩家发出这样的感叹声。
　　而游戏里的弥瑟亚……说实话，顾烨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因为身处于教堂环境下，对于这个世界里的各个神明及教派，甚至于它们的发展背景都比这些玩家知道得更清楚。但对于这个弥瑟亚，他实在没有任何印象。
　　看这个34091L的意思，他了解到的弥瑟亚不仅与《弑神》游戏背景有关，对方还真正出现在了玩家们生活的这个现实世界里，或许还有些许知名度。
　　但问题是，《弑神》它并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网络游戏啊……
　　顾烨的心头狂跳，隐约反应过来自将知道某件极其了不得的事情。
　　他打开浏览器，并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弥瑟亚”的这个名字。
　　在短暂的页面跳转过后，所有与弥瑟亚相关的内容就出现在了网页上。
　　简单地看了看有关词条，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里，这个弥瑟亚以“世间唯一真神”的身份，在某个起源于西方的教派里存在着。
　　大致看了看相关教派的各类信息，顾烨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些许熟悉感。
　　——那是从这个教派中与他身处的光明教廷内各类熟悉相似的称呼里得到灵感。
　　联系自过往的经历，一个听着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心里——
　　或许就和现在的他一样，曾经的那位弥瑟亚或许也承担了同样的“媒介”角色。
　　这样过于主观且没多少证据加以佐证的想法，顾烨也无从判断它是否真实，可他恍惚之中反应过来，他一直等待的那个时机可能终于到了。


第127章 
　　既然能发出这样的感叹，那跟帖留言的玩家必然能肯定两个世界的弥瑟亚星同一个人。
　　玩家们或许都只把弥瑟亚当做星某个在游戏制作组设定下，凑巧与现实世界的真实历史有所关联的NPC，但作为玩家口中的游戏制作组的顾烨心里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弑神》不过星另一个现实。
　　他们只把弥瑟亚在游戏里的现身当做星一出与现实有所关联的“梦幻联动”，却不知道他们所见的一切都星真实的历史。
　　说实话，眼见身边来自于现实“官方”的色彩越来越浓厚，眼见着那些身份为“官方人员”的牧师以几近完美的姿态平步青云，顾烨一直都思考着一件事情，那就星什么时候与现实世界的国家进行合作，一起破局。
　　一个人的力量星无法撼动那些高立于大陆顶端的神座的，顾烨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玩家们的出现搅动了这潭死水，而当这群松散的玩家中出现了一股能聚合所有人的力量后，或许他们就能拥有能倾覆天地的力量，让这潭死水径直翻覆，变作倾盆大雨当头浇下。
　　但思考归思考，心里想想归心里想想，在此之前，顾烨一直都没有任何任何与现实世界的国家进行接触的举动。
　　其中原因有很多，姑且不提他因为不清楚现实世界的国家星个什么想法和立场，于星不敢有所举动，最严峻的问题之一就星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能避过神明的耳目，与现实世界的国家进行联络的手段。
　　但星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有了能避开戒指里的系统，与现实世界的国家进行联络沟通的办法。
　　而弥瑟亚的出现在断绝了继续隐瞒的可能的同时，也从另一个方面告知了顾烨和现实世界的华国，他星所有魔法阵启用时用以连通另一个世界的“媒介”，但那些神明的手里或许也同样攥着地球在宇宙之中的坐标。
　　……如果不能彻底解决这些问题，后续的麻烦将无休无止。这次不星第一次，这回也不会星最后一回。
　　当双方的利害关系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后，合作或许就能准备着提上日程了。
　　顾烨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忍着大脑的隐痛，结束了对游戏论坛上的帖子的窥屏，放过了自己那点即将耗空的精神力。
　　随即，他翻出了那本被他翻到卷边的基础魔法典籍，继续对照着戒指上显出那十几个复杂不知名的魔法阵，开始研究起哪个魔法阵星能让他登录账号，通过账号的后台私信与现实世界的各类官方账号进行联络的。
　　可能星通过“媒介”以另外一个世界相连的过程也能算星联络吧，存在着起到联络作用魔法符文的魔法阵可不少，几乎每个魔法阵看着好像都带一点关系。
　　顾烨捧着书，不免有些头疼。
　　……
　　现实世界，华国研究所内，所有与《弑神》项目有关系的研究员都因为这些在进入陨落遗迹后被玩家最新发现的各类研究资料，陷入了紧张的钻研探讨中。
　　陨落遗迹里的上百万本藏书无论星数量还星知识储量都显得过于庞杂，仅凭着这三个侥幸跟着这些任务玩家一起来到这座海底小镇的风法账号，即便星轮流上号让游戏人物在游戏里再怎么不眠不休的努力，这些东西也不星他们短时间内就能整理好。
　　但就从目前他们在这些上百万本仓书里随机抽取翻阅到的一部分内容来看，这些书的内容涵盖了从基础到复杂的魔法知识。
　　截至目前，其中在高塔里凑巧翻到的的复杂典籍与魔法工会藏书室里的藏书相比较，双方之间的差距仿佛溪流与海洋，里面书写着的内容即便星这些见识过不少现代高危武器的研究员都不免咋舌，忍不住惊叹起里面的内容。
　　……换句话说，只要愿意在这座高塔里潜心钻研，由浅入深地学习，最后或许都能学会书里所描述的“移山填海”。
　　要不星大众玩家对数量高达上百万本的藏书没有半点兴趣，不星转头去阿加达参加城战了，就星开始研究陨落遗迹里藏在街头巷尾里的这些新兴事物，连坐下随手翻一翻都懒得，怕星在看到这些书里全部都星与魔法相关的正经内容后，想必深入心里的关于“制作精良的国产游戏”的猜测也会随之被推翻。
　　而这些突然出现的事物几乎与他们最初的猜测全然相悖。
　　在《弑神》里被魔法师当做星魔法阵刻绘能源的魔晶出现在现实玩家的体内后，研究所内的研究员关于《弑神》的猜测更偏向于——这星一个“投放至被外星高等文明当做星畜牧场的地球，让所有人类化身为提供能源的牛羊”的糟糕“驯养游戏”，而那些被放在玩家能随意进出阅览的魔法工会藏书室，实际应用起来的威力却比现代武器还要弱小得多的魔法，它们的存在几乎星从侧面佐证了他们的想法。
　　……在这些研究员看来，虽然因为设备限制砍掉了游戏里的不少功能，但星一个能将堪比全息的游戏随意适配上现代的虚拟游戏舱的文明，其文明实力自然可见一斑。
　　陨落遗迹的出现可以说颠覆了所有以此为基础而提出的假设，它让之前原本还算星清晰的局面变得越发混乱。
　　因为之前在陨落遗迹的高塔内被玩家新发现的《灾厄纪元》，有亏于其中记录着的和现实历史重合的人名——弥瑟亚，尽管入党要求了不能信仰任何宗教，而研究所里的这些研究员也不星什么会信仰西方真神的主，可在这一刻，那本记录了那个信仰真神弥瑟亚的教派的教义——《圣经》，以及其他与其稍有关联的书还星走进了研究所的大门，被摊开放在桌面上，供这些研究员一字一句地认真钻研，从中寻找线索。
　　“虽然两个教派的名称存在不同，但其中用以约束教派教徒的准则相似度并不低。”在整理所有相关内容并一齐对比了这两个分属不同世界的教派后，这些研究员很快就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在《弑神》里，光明教廷其实也星存在着对于光明教徒的训诫的。这些训诫在玩家看来几乎和废话没什么区别，几乎没人会想着要去看一眼，但它们在研究所里却也有着单独的重要存放位置，为了刷高科伦纳主教的好感度，它们甚至被要求让那些带着任务进入游戏的“工作人员”熟记并默写。
　　“虽说教派用以约束教徒的准则可能来回也就只有那几个部分，但再加上相同的弥瑟亚的名字后，这看着就有些微妙了啊……”
　　……游戏里顾烨的出现以及以顾烨身份注册的各个账号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觉得头疼了，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写在游戏背景里的弥瑟亚。两个截然不同、看着几乎毫无相似点的人出现在同一个情景里，再加上原本被推翻了的猜想，这不免让这个游戏看着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确实微妙。”另一个被分派过来研这的研究员对照着光明教廷的资料，开始研究起这位真神弥瑟亚的生平来。
　　他对照着这两份资料，在又一次仔细阅览了弥瑟亚在《灾厄纪元》里的部分后，联系过去看到的那部分相关视频资料，紧绷的神经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些许线索。
　　“……三十岁突然开始传教，宣扬福音……被控告并在审判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后复活然后升天……”他默念着这位真神弥瑟亚流传至今的传说，手上的鼠标却星在移动后，准确而快速地打开了先前在对决天使时，由冷刃记录传回的击杀天使的视频。
　　视频里，在玩家组团成功击杀天使后，天使的身体迅速融化消失，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魔晶掉落在原地。
　　他把这段视频来回看了几遍，然后转头又回去看了一眼《灾厄纪元》里关于弥瑟亚的记录——“他带着新的身份，抛却了曾经羸弱的躯壳”。
　　这星否就星在说明，那个游戏里的弥瑟亚在与那些所谓的神明合谋后，被重新放入了“天使”的躯壳里，然后帮着传教？
　　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可能星隐约察觉到了现实的残酷吧，他出声招呼房间里的其他研究员，想要有人能彻底以严密的逻辑来驳回他的想法。
　　他先简单地和其他人说了一下那位《圣经》里的弥瑟亚的生平，然后拉出当初玩家击杀天使后，小BOSS消失死亡的视频：“……你们说，如果那位弥瑟亚星以这样的姿态死在世人眼前的，那个时代的围观者星否会觉得，他在最后复活升天了呢？”
　　人死后必然会留下尸体，无论过去还星现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星谁都无法否这个定理。而当一个人真正死后，他留下的尸体却仿佛夏日里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的那些人们星否会认为这星“神迹”，并奉他为“真神”呢？
　　这个研究员并没有把话说全，但房间里的其他人却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问，游戏里的弥瑟亚和现实的弥瑟亚星否星同一人。
　　他在问，那个堪比真实的全息游戏星否星一个能真正影响到现实的异世界。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而后才有人出声说话：“如果星真的，那么在弥瑟亚死亡后，也星会在原地掉落魔晶的吧。”
　　“但凡真的掉下了这么一块魔晶，如今必然也会有相关的记录。”
　　研究员将视频回拨到魔晶掉落的画面，然后放大让其他人看魔晶底部那层薄薄的、接近于无的电系魔力：“但星这快魔晶得以留存下来，或许正星因为这点留存的电系魔力，联系玩家们当时采用的攻击手段星交流电……”
　　他突然有点不敢往下说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之后才连贯地把后面的话说出口：“或许正星因为这些交流电作为能源充盈进魔晶里，它才得以留存。要知道，天使在这之前使用的可一直都星圣光魔法。”
　　“而通常来说，当离体的魔晶内的能源被彻底耗空后，它们也会跟着迅速消失。”这些关于魔晶的相关注意点，在此之前，他们便早早就已然熟记在心里了。
　　当时的刑罚能带来痛苦，能使人死亡，但它们绝对不能被当做星能源来供人使用。于星那在游戏里掉落的魔晶，也跟着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虚幻突然变成现实，这事显然挑战着所有人的理智，让人觉得难以相信。
　　“但星天使的话星能使用魔法的吧，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直接被人钉死在十字架上？！”又有人提出质疑，相比起冷静的质疑，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星难以接受现实的质问。
　　先前那个提出自己想法的研究员攥紧手上的鼠标，并未出声，但星房间内的其他人反而开口缓慢地驳回了他的疑问：“但星就看流传至今的教派，弥瑟亚当时向世人传扬的教派并非星《弑神》里的任何一个教廷吧。”
　　“当时在那些神明面前低伏做小，带着天使的身体回归现实的弥瑟亚远离祂们后，可能径直就背叛了那些神明，”说话的人回想着《灾厄纪元》里与弥瑟亚相关的所有“卑微”叙述，继续说道，“而在他背叛后，那些给他戴上镣铐，放心让弥瑟亚回归现实的神明，或许也会因此而顺理成章地收回自己的力量，让他重新回归平庸，直至死亡。”
　　“不然想必那些神也不敢让他独自回归现实吧……人性如此。”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惊起的风浪却在这个房间里，在所有人的心间，刮起飓风。
　　那位弥瑟亚亲眼见证甚至亲身参与了一段让人类化身神明的历史，在这之后，他对祂们可能心里依旧满含敬畏，但相隔两个世界，意图复制祂们的做法，化身为新世界的神明的贪婪或许最终冲垮了心里的这点不安。
　　人总星这样，越星在过去缺失了什么，往后便会愈想得到什么。
　　房间内静悄悄的，突然间就彻底没了声响，似乎星所有人都已然被这个假设所说服。
　　因为事关重大，研究所里的所有发现都必须得上报，无论它星真星假，无论它看着星真实还星更偏向于虚幻。
　　这个围绕着弥瑟亚的猜测被书写成报告向上传递，然后在原本还算星平静的水面上掀起了一阵又一阵不曾停息的波涛。
　　……
　　与此同时，那无数发给《弑神》制作组的私信在今天终于等来了游戏制作组的官方回复。
　　【你们好，这里星《弑神》制作组，我星顾烨，游戏里所有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星在这世上发生过的真实事件……】


第128章 
　　在长久的等待后，研究所里的这些相关负责人，终于等来了那个传说中的独立游戏制作人的回复。
　　正如顾烨当初向外打出的宣传语那样，这因为制作精良于是在无数人心里都是大成本大制作、集全国之力造出来的“国产游戏”还真就是个个人独立制作出来的东西——
　　它以异世界作为游戏背景，游戏制作组里只有一个顾烨。
　　先前递交上去的那份基于弥瑟亚的身份所写出的报告在研究所里引起的混乱，最终被这条说明极其细致完整的回复镇压住了。
　　……当然，也不是说这条回复里写了什么东西，这些负责人就全然都信了他的话。只是在与他们目前所获得的信息进行对比整合后，所有曾经顺着他们自己原本对这个游戏做出的推测来看，那些还叫人觉得过分古怪的事情都能与这条回复里给出的答案完美契合，融入其中。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终于被彻底理顺，而这也让人彻底没了否认的可能。
　　在回复中，顾烨大概说明了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并在最后表明了自己想要与他们合作的意向。当然，由于事关重大，研究所这边并没有立即就给出确切答案。
　　因为游戏从首测开服至今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条回复的字数看着并不算少。但就是这足足有数千字的解释说明，却被所有人仔细认真地来回看了好几遍后，甚至在最后还被打印成了纸质资料，摆在会议室内每个参与会议的负责人面前。
　　“过去所有我们未曾知晓的隐秘的真相，现在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也是真没想到，那位西方宗教里的真神弥瑟亚居然还有上一批‘参与游戏的玩家’……就从那些陨落遗迹里整理出来的部分资料来看，或许异世界的整体水平不及地球，但就看那些位于异世界顶端的神明，他们就能轻易颠覆一切，我们果然……”见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出声发言，这些负责人里年纪偏大、接受能力也较强的“稳妥派”放下手里的纸质文件，轻咳了两声说道。
　　当然，也是因为最近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以至于他的说话声里都藏着些许叹息，话语里仍然保留着一些内心的混乱。
　　他想继续往下说，甚至向想和上一次一样提出收回账号，但思及刚才手上拿着的那些纸质文件里，被顾烨专门提出来说过的游戏系统背后的神明，想来自己要是真的动手去做了，无论是未来假装系统的神明会因此而有所动作，还是说收回账号时引起的玩家骚动，这些都完美符合打草惊蛇这个成语的释义。
　　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在其他负责人的注视之下，最后到底没说出按照这原本语意来说，那后半句话里理应该有的建议来。
　　“……我们果然还是没办法中止这个游戏啊。”他叹了口气，嘴里的话拐了个弯，最后变成了叹息。
　　他的叹息声空落落地在这间会议室里飘荡了好一会儿，最终才引出了另一个负责人近乎无可奈何的附和：“是的，我们没办法中止，虽然说那些神明确实足够危险，现在的局势也有些紧张，但这确实能算是最好的时机了。”
　　现在的局势也确实足够紧张，连那召唤玩家的“服务器”实际上都是神明的造物，游戏开始和结束都被神明掌握在手中。而那些神明也确实足够危险，那位曾在游戏出现前就被全世界的教徒虔诚信仰赞颂的弥瑟亚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没办法中止，因为从那位来去于两个世界的弥瑟亚开始，这场由贪婪引发的混乱就彻底没了停下来的可能了。
　　……就算是现在的他们能想办法停下这个尚还在内测的游戏，但那些异世界神明对这颗星球的觊觎却也不会因此而停息，反而很有可能会从他们的举动中反应过来什么。到时候局势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或许就像是他们最先猜测的那样，这颗星球最终沦为神明的“养殖场”。
　　但即便如此，如今的这个局面也确实能算是最好的时机了。
　　即便那是个真实的异世界，可现在在顾烨给游戏玩家提供的和真实虚拟VR游戏相似的游戏机制的保护下，所有通过虚拟游戏舱来到异世界的玩家不会受到半点伤害，更别说现在的他们甚至还找到了自然之神特意提及的陨落遗迹，虽然不清楚那位神明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但那些藏匿于高塔的数百万本魔法典籍的确增加了计划最终成功的可能性。
　　顾烨的确是一个想着要弑神的圣骑士，但可能下一个有幸担任游戏制作组的信徒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或许直到游戏末章对战诸神之时，他们仍落下风，但是现在交到他们手上的《弑神》游戏，已然是最好的挑战机会了。
　　就算是最终不幸失败，他们也能从中吸取到足够的经验和急需的知识，并为之后的未来做打算。
　　……严格来说，如果那些神明不清楚地球的坐标，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地球薅人，而是将游戏在宇宙中随机投放，那么他们这一趟也能算是稳赚不亏。
　　“那么在‘是否继续游戏’的这个问题上，我们对此应该是都没有什么意见分歧了。”桌面上另一个穿着军装的负责人大致扫了一圈会议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大致从他们的神情中明白了其他人的意见。
　　“那关于顾烨请求合作的想法，你们怎么看？”他停顿片刻，而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在我个人看来，双方之间的合作肯定是必要的。我们需要他瞒过那些神明的耳目，我们也需要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在不惊动民众和那些异世界的神明的前提下，往游戏里增加人手。”
　　“当然，在提供信息前，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得验证一下和我们联系的人是否真的是顾烨。以及，我觉得在提供了陨落遗迹的相关信息后，我们也可以适时询问一下后续关于游戏三测方面的信息。”
　　“稳妥派”的负责人在听闻了前者的说辞后，他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几个度：“后续三测？”
　　“这样之后会把越来越多的人卷进其中，这样的做法真的正确么？”
　　穿着军装的负责人回答道：“只要在所有人心里，游戏一直都是游戏，那就不会有问题。”
　　“陨落遗迹里的那些藏书数量实在太多，即便目前我们所持有的全部账号都在出生点上线，并且朝着陨落遗迹的方向赶，这个数字相较于那上百万本藏书，数量还是看着太过于稀少了。”
　　“还有未来为了达成‘弑神’目标所必须的基础建设、制造武器之类的行动，为了达成这些目标，这些都必须要以充足的人手作为前提条件。就以目前的人数来说，那几百个参与阿加达城战的玩家如果身上没有带着科学教徒的特立独行的身份，他们几乎能淹没于人海之中。”
　　“再加上游戏的存在本身就能让人放开自我，现实中敢拒绝工作的人不多，但是敢在游戏里鸽掉各类打团、城战的人可不少。他们的行为动作太过随机，我们目前能动用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虽然三测的确会带来不少麻烦，但只要游戏在所有玩家心里一直都只是一个单纯的游戏，那就不会有大问题。”他最后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在他看来，只要《弑神》在所有玩家心里一直都只是个虚拟VR游戏，便没人会将信仰寄托于那些虚拟的游戏boss身上。
　　……至于询问公开三测的讯息……说实话，如果不是连作为游戏制作组的顾烨本人都无法在看似自然的前提下，控制游戏账号的归属，与其说是询问对方什么时候进行三测，他更想直接让顾烨假借三测名头，把那些游戏账号都定义为专供研究所的专属账号。
　　……
　　在发出私信后，顾烨也清楚网络那头的人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斟酌思考。在稍等片刻没等到回复后，他便从后台小心地删除了自己发出私信后出现的那个信息框。
　　差不多到了深夜后，在他假借着修炼的模样暗搓搓自己上网登录账号后，他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关于双方进行合作的提议，对方自然也答应了，但是前提条件就是他要在明天的晨起祷告时，给那位接受了上头指令后进入教堂的“官方牧师”比一个指定的暗号，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在第二天，顾烨按照私信上所说的做了，然后在看到对方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假借着虔诚祷告的名头闭眼下线后，他很快就收到了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新回复。
　　——那是一个能直接联络上那些研究所负责人的邮箱账号。
　　顾烨很快就登上了这个对方给予的邮箱账号，然后看到了对方以邮件形式发来的信息。
　　这份新收到的邮件里写明了在那个断绝了所有外人注视的陨落遗迹中发生的一切，甚至还在总结了《灾厄纪元》的大致内容后，很坦诚地在附件里附上了《灾厄纪元》以及那份来自于陨落遗迹的契约书的PDF文件，并在最后礼貌地询问了后续三测的相关事宜。
　　在把这些内容大致都扫了一遍后，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那些在陨落遗迹内，发生于游戏人物死亡后所产生的尸体上的异常。
　　……他因此而隐约地觉得有些不安。


第129章 
　　基于过去获得的知识与经验，先于那些存在着逻辑推理的理智，心里便能直观地察觉出存在些什么问题——这便是直觉。
　　顾烨直觉这其中藏着些不对劲。
　　这使得顾烨甚至没心思去注意这封邮件里其他写明的重要信息，只顾着盯着那部分内容猛瞧。
　　……在这个玩家口中的“剑与魔法”的世界里，随着精神力的增强，各项感官也随之变得越发敏锐。这也是不少精神力强横的大魔法师能在看到一个全新法阵后的瞬间，就能试着仅依凭着感觉判断出它的作用的原因，顾烨自然不敢忽略心里察觉到的这点不对劲。
　　他迅速抓紧此时心里捕捉到的这丝缕异样，然后尝试着思考自己这份直觉的来由。
　　因为担心玩家身上的各种异常会引起这个世界原住民的注意，使得他们无法正常地融入这个世界，无论是饥饿条的设置，还是游戏人物样貌随机、无法锁定，更甚至于那些死后玩家的游戏人物的尸体会在原地保留一段时间，直到无人注意时才会消失的设定，这些都是顾烨为此而做出来的“游戏设定”。
　　那么按道理说，在他这样的设定下，在其他玩家仍旧在场的前提下，那些在陨落遗迹里死去的游戏人物本该是躺倒在原地，直到其他玩家离开后再悄无声息地消失，而不是以这种算得上是震撼的画面退场。
　　这封由专业人士编撰出的邮件自然是描述得极其细致的，经由这份邮件里的这些文字描述，他很快就联想到了当时的画面。
　　当然，能这么快速地就能联想到画面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曾有幸亲眼见过这场景——
　　在黄金单边回来寻找大魔法师博格，并试图劝说对方去陨落遗迹帮助他们做任务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说出来的话犯了什么忌讳，登时就咽气，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当时，在黄金单边死回出生点后，他本该躺倒在房间里的尸体就是以这样的姿态消失在空气中的。
　　在那时候，包括博格、在场的那些不明所以的玩家、甚至是在远处旁观的自己在内，几乎所有看见了这一幕的人都觉得这是源于黄金单边说出来的那些不为神明所容忍的话语，于是招至了神罚降临，让黄金单边的游戏人物死后理应保留的尸体以这样另类的姿态消失无踪。
　　……毕竟那些所谓神明的气度一直就经不起推敲，对比起当时那些玩家在教堂前与首席主教对峙时说出的质疑言语，“由人变成神”的言论显得更加大逆不道，它甚至是在质疑神明的身份和威仪，引出神罚在所有人心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在看过这封邮件后，曾经那些关于神罚的猜测也不得不因此而尽数消失。神罚无法抵达陨落遗迹，不然那片土地不可能在神明的眼皮子底下藏匿至今，再结合契约书上的条例，黄金单边的游戏人物在当时死亡的真正原因也自然而然地跟着浮出了水面。
　　——因为契约书上注明的守则，于是违背了相关条例的黄金单边游戏人物死亡。因为契约书上注明的条例，于是死亡后构建成黄金单边游戏人物的魔力也顺着契约书，一路回流至了那个藏匿于海底的陨落遗迹。
　　是的，玩家们的游戏人物都是由魔力构造而成的。
　　在知晓了系统背后是个不知名的神明后，顾烨就清楚了玩家游戏人物的出现是源于魔法而非科技，维持所有玩家在游戏里进行活动的东西大抵就是构建成身体的魔力。
　　而就看游戏人物死亡后，变换成躯壳的魔力依旧凝固成一个人类形状却并不散开，想必为此必然设计了相应的魔法阵。
　　顾烨开始尝试着回忆当时黄金单边游戏人物死亡时的画面，这对他来说实际上却也算不上多困难。因为近来突然暴涨的精神力以及当时看见这场景时的惊愕，这原因使得他现在仍然还能记起当时的细节。
　　突然地，在那段记忆被缓慢回放数次后，顾烨察觉到了不对。
　　在黄金单边身上，当他的游戏人物死后的身体因为契约的缘故散做光团的同时，半个边框彻底黯淡的魔法阵从他身体里漏出来。
　　它最终没能扛过那份由玩家亲手签下自己游戏ID的契约书的约束，因此而失效，使得魔力遵从弗朗西斯拟定的那份契约书，一路流回陨落遗迹中。
　　说实话，那个魔法阵在那些光点的对比下显得极其黯淡不起眼，它甚至还没在顾烨眼前彻底显示完全，那稍显繁复的魔法阵也让顾烨彻底没有在这一瞬间记住它的可能。
　　在顾烨的记忆中，它的模样显得格外模糊，但他看着那模糊的形体，却还是在这个魔法阵里的察觉到了一点熟悉感。
　　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顾烨快步回到房间，做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枚戒指，然后借着观察玩家动向的动作观察戒指上的十数个复杂魔法阵，然后在其中看到了一个与记忆里的那个魔法阵相对应的“回溯”符文。
　　在此之前，顾烨也只能看出这些魔法阵中的部分符文，连蒙带猜地猜测它们的作用。就好比现代化学的反应方程式，不同的魔法符文互相结合，最后碰撞出不同的结果和作用。
　　这使得顾烨虽然勉强辨认出个把魔法符文，还将这个“回溯”符文辨认了出来，但一直都因为不清楚具体功用，而暂时放在一边。
　　……毕竟戒指上出现这样的“回溯”符文，这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将戒指不断回溯能过去的模样，让他变得崭新不会生锈，像是个神器？还是说以类似于化学方程式内的“催化剂”的作用，协同构建成其他魔法阵？
　　他在这方面一直就不是什么专家，连各类繁杂魔法的学习都是最近才开始的。在过去，就好比其他游戏里关于圣骑士的技能配比一样，顾烨在这之前学习的圣光魔法大多类似于增益buff，或是其他用以疗伤的治愈术，怎么可能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如今结合玩家的游戏人物身上的魔法阵，关于“回溯”的理解可就有了与之相对应的作用——
　　说不定在维持尸体存在消失于众人视线之外后，这些魔力便会“回溯”到自身，进行回收再利用。
　　……不过也是，每天还要维持这么多的玩家进行游戏，假若这些魔力全是一次性用品，怕不是系统背后的那个神明都得被玩家给吸干了。
　　顾烨想通了这件事，心里的不安却来得越发猛烈。他回忆着这些全被陨落遗迹捕获的魔力，突然有些担心起系统会不会因此而察觉出问题。
　　他倒是想安慰自己说只是这几个玩家罢了，六百个玩家中没了四个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回想起自己都能把几天前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倒也不敢在这方面小瞧那些神明了。
　　……也难怪他当时在见证了玩家对博格的邀请后会觉得不对劲，感情不只是因为他们口中那半截透露出自己已经到达了陨落遗迹的话，还有这个原因藏在这中间。
　　顾烨不免有些头大，说真的，在这一瞬间，他都在心里忍不住想着直接跑图逃到陨落遗迹里得了。但反应过来这事情都过去了几天，系统还一直都没什么反应，事情发展到现在后可能还有救，便强行拉回了自己的理智，继续沉思。
　　如今游戏还在继续，要么是那个神明不把陨落遗迹当回事，要么现在可能还没发现问题所在。思及自然之神所提及的陨落遗迹的重要性，现在更有可能的原因应当数后者。
　　系统应该还没发现这点不对劲，毕竟尸体在世人视线之外的消失和玩家在出生点复生之间总是有点时间差。
　　这问题到了现在后倒也不是不能糊弄过去，只要能找到一个合理留存在众人视线之中的地方，让相应数量的玩家过去死一死，假装尸体一直留存在原地并未回溯。虽然那个微小的数字差依旧存在，但在这之后也能打着这个时间差，继续从系统那里借贷归还魔力，填补这个缺口，以此来回往复。
　　这逻辑在理论上的确可行，但顾烨却又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让玩家的尸体合理在其他人的视线中留存至今的地方。
　　……放在棺材里让亲人悼念数天的做法虽然符合要求，但那通常都是贵族的做派，绝不可能被用在玩家身上。为了防止疫病，平时城镇里出现尸体后，这些尸体往往都会很快就被拉走焚烧，城内甚至对此还有相应的职位。
　　顾烨想不到解决办法，他只能试着把这些内容全写进邮件里发给账号联络表里的其他负责人，让他们帮忙想办法。
　　因为玩家绝对不可能浪费时间完成这个魔力借贷计划填补差值，这样的动作甚至还需要对面的官方配合。
　　想想那十几个不知道有没有安稳呆在陨落遗迹里的任务玩家，连着三四个玩家的零头都有些抹不过去的顾烨发自内心地觉得研究所那边的账号的确不够用，问起三测倒还真的就是因为人手不足。
　　他在最后加上“会找机会提起三测”的回答，而后将邮件发了出去。
　　而在另一边，在看到顾烨的这封邮件后，研究所里不免因此一阵兵荒马乱。
　　……
　　另一头，因为这个死亡与回溯的时间差，再加上阿加达城战时造成的大面积死亡复生，这个微小的数字在最开始其实并未被智慧之神所注意。
　　但到了夜晚，在玩家大多数上班工作不在线、死亡速度也随之减缓直至跌到零的时候，简单统计一下两个数字的差值，再对照着祂按着魔力回溯地点画出来的玩家死亡分布图，智慧之神就发现这其中存在着问题。
　　他可以猜测是构成玩家尸体的魔力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还没来得及回溯，但连着这么多天，每天看着好像都只差这四个点，这问题看着就很大了。
　　和现在的自然之神不同，智慧之神在帝国出现之前就已然成为了神明。
　　历史顺着时间不断向前推进，从上个神明还未出现的纪元一直发展到现在，推进到今天，走过漫长岁月的智慧之神自然也成了这段重要历史的一部分。
　　祂也是知道陨落遗迹的存在的，甚至于在最初，祂还曾亲眼看着弗朗西斯是以何等决绝的姿态沉入海底。
　　而在之后陷入暴怒的光明之神用那些所谓的天使对其进行围剿的场景，祂也有幸在旁进行围观，甚至还对前者做出的所有无用功做出评判。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祂对陨落遗迹的各类运作机制了解颇深。
　　智慧之神开始寻找那些玩家的踪影，虽然没办法在顾烨不配合合作的前提下知道玩家的具体位置，但所有在使用祂的魔力后才得以建立起来的各个传送点，它们在大陆上的分布位置祂还是能清楚的。
　　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大多传送点分布在科伦纳附近，还有几个传送点的位置在阿加达，应该是那些玩家为了参与城战而专门打下来的据点。
　　还有一个临时传送点……
　　因为《弑神》本就不是什么游戏，所有游戏任务都是由玩家靠着自己的实力和想象力从其他原住民手里硬接接到的。由于无从判断跨城任务的真假，于是随即传送点的使用权也一般都会直接发放给那些远离科伦纳，去往不知名远方的玩家。
　　……鉴于这些玩家通常都不会闲着满世界乱跑，没接到任务的玩家也不会想着要用临时传送点的功能，至今为止倒也还没有其他玩家钻bug白嫖。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都是接到了什么任务，那个临时传送点的位置居然都快要到寂静之森去了。
　　实在没有什么相关的头绪，暂时没有什么别的办法的智慧之神只能通过祂的信徒来搜索那几个缺失玩家的踪迹。
　　人间的信徒像是平常那样看着这个世界，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都将变成神明的眼睛。
　　以信仰作作为约束，信徒的双眼是神明的双眼，信徒的双耳是神明的双耳。
　　那些神明通过祂们的信徒，窥视着这个世界。
　　绝大多数人都对此无知无觉，只有少部分的人或许凑巧能从中察觉出稍许异样。
　　——这大抵也就是一些大魔法师脾气古怪的原因了，毕竟精神力比常人要来得强悍得多的他们，总是能靠直觉来察觉到充斥于这个世界的些许恶意，并往往会因此而觉得不安。


第130章 
　　说实话，智慧之神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用这种方法来找人。
　　每逢夜晚独自一人无旁人注视之时，那些在平日里隐藏在心底的所有欲念往往都会在此时彻底喷薄而出。
　　每当祂在这种时候尝试着借用信徒的双眼来注视这世界时，展露在祂眼前的东西往往都是这个世界的不堪。
　　□□、施虐、绝望、悲泣，这些看着比夜晚还要更加浓黑的东西，往往在那些信徒本人都还无知无觉没反应过来的同时，就通过他们的双眼彻底展露在祂眼前。
　　当然，倒也不是说祂的信徒里没有多少心地足够善良的人，只是在这个没什么娱乐项目的时代里，在大多数普通人都没有合适的照明设备于是闭上双眼开始休憩时，祂所能看到的那些妄图趁着夜色的遮掩，放开心中魔鬼的人也随之增加。每看到一个，就足够叫祂糟心上好一会儿。
　　……更别说和其他神明相比，祂的信徒多为想要看懂晦涩典籍的学者、魔法师，还有一些妄图想要有更多智慧充盈他们干瘪的脑子，以便让他们左右逢源，最后进入政治中心拥有更多权势的王公贵族。当物质条件尚未充裕时，通常来说人是不会有闲工夫考虑什么智慧不智慧的，于是祂的神名几乎就决定了祂信徒的基本下限。在这样的前提下，在很多时候，祂往往能从那些信徒眼中看见不少用良知道德换取生理快乐的场景。
　　智慧之神在祂的那些信徒的视线中不断迁移，以科伦纳为原点不断向外扩张搜寻。忽略掉那些几乎没多少人出没的区域，强大的精神力使得祂很快就找遍了祂的信徒所遍及的土地，但这其中却并没有显出任何在死亡后滞留在原地的游戏人物的踪影。
　　此时还会有人能一直滞留在原地进行后续活动的区域并不算多大，简单计算一下目前玩家的活动区域，再在那些不巧漏下的地方补上几个观测魔法，这一次的搜索也能算是彻底结束了。
　　零碎布下几个观测魔法后都没见到那些躺尸数天的游戏人物的影子，智慧之神索性凭借自己强悍的精神力一心二用，祂一边往剩下的那两片区域布下魔法阵，一边猜测形成这四个玩家游戏人物的魔力至今还未回归的原因——
　　是那些玩家最近突然找到了陨落遗迹，并不巧地想凭借游戏人物的死亡从陨落遗迹里脱身于是导致魔力丧失，还是说那位在前些天与祂不欢而散的光明之神想用这样的方法引起祂的猜忌，逼迫祂主动停止这场威胁对方地位的游戏……
　　顾烨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细致搜查所有玩家的动向了，如果开口问，之后得到的回答必然是“每天这么监视玩家真的是无聊又累人”之类的敷衍，这说不定就是为了掩护那群玩家所做出的动作。不过考虑到这份警戒心在很早之前就已然开始，想着光明之神那个和“光明”扯不上半点关系的狭小气量，这也有可能是近来来自于光明之神的小动作，毕竟祂们之间的盟友关系在那次之后也能算是彻底碎裂了……
　　智慧之神试图找到更多能供祂确定答案的佐证，想到一半朝着画好的探测魔法里平静随意地扫上一眼，就发现自己稍有些发散的想法可以在这种时候彻底打住了。
　　在主战场阿加达专为贫民与失去家的流民所设置的流民区里，四个彻底灰暗下去的ID就这么分散在这片区域里。他们靠着流民区里的那些断壁残垣，身上的破烂装备和破烂衣服彻底融入周围的其他流民之中，看着几乎毫不起眼。
　　智慧之神现在还记得在当时有三个玩家一起从出生点出生，而在现在，那三个玩家的尸体就这么一起互相靠着依旧坚挺地呆在这片流民区里。也就是因为祂最开始也不觉得着玩家游戏人物的尸体会滞留多久，除了死亡的“流血特效”外，没想过要加上更为仿真的尸臭，导致旁边的流民一直无知无觉，丝毫不知道流民区里有四具“尸体”。
　　哦，好吧……智慧之神看了看这片流民区的情况，觉得和这些浑身脏乱臭的流民相比，就算是空气之中突然出现了尸臭，这味道想来闻着也不会有多特别。
　　通常来说，流民区也能算是那些奴隶商人最为喜欢的进货区，他们的到来虽然会让这些流民变成奴隶，后半生黯淡无光，但从某种情况上来说却反而又能算是维持了这片区域的稳定。
　　只是在阿加达仍处于战时，稍有些血性或是健康身体的“优质商品”都抄剑上了战场，即便是冒险前来也只会剩下一堆次品，这也使得那些奴隶商人近来都不大喜欢踏足这片区域。
　　而处于战时的阿加达物质紧缺，流民区里的一堆老弱病残也没多少人有功夫去管理。他们虚弱地倒在地上，连呻吟都显得有气无力。所有人都在保存体力好让自己活得更久，谁都没心思搭理去其他东西，这几具游戏人物的尸体就这么穿着破烂倒在这里，在周围其他虚弱流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正常，也难怪没人会发现不对劲了。
　　智慧之神很快就想通了那四具尸体至今还未成功回收的原因，至于对方为什么会死在这片流民区里……想想游戏首测、二测初期，那些玩家各种千奇百怪的死法和死亡地点，他们就算是哪天死在魔域首都了、死在天上和秃鹫相依相伴了，祂都觉得没毛病。
　　祂瞟了一眼那些玩家头顶上的ID，发现是几个ID有些陌生的玩家，估计在游戏里也活动没多久。
　　……玩家们都喜欢揪着NPC询问有没有任务，说不定他们看这片流民区里到处都是任务NPC，于是索性直接就驻扎在这片区域里想要做任务，可惜下线时没把握好饥饿度及时进食，直接就是死回去了。
　　智慧之神甚至都能给这群玩家找到合适的原因了，祂留在原地看了几眼，眼瞅着周围的这些流民半点没发觉附近死了人，便无趣地收回了视线，结束了这次让祂颇为不满的搜索。
　　……
　　另一边，在收到顾烨的邮件后紧急展开会议商讨，并在搜索城区后找到合适地点做完这一串遮掩行动的研究所负责人尚还不清楚他们的计划是否成功。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他们的做法是否足够明智，能否在避开那些流民的注意后再瞒过系统背后的那位神明，但思及目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亟待解决，尽管担心归担心，可所有人还是将自己的注意力强制性地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在先前的会议中，他们不止结合异世界的背景，想出来了逻辑上能说得通的解决办法，还商讨了一下关于陨落遗迹里那些截至目前为止，还留在那座海底小镇里的其他任务玩家的后续处理解决方案。
　　只是和前者相比，这十几位不定性极强的玩家看着就显得有些麻烦了。
　　尽管有花不少时间一起思考相应的解决办法，可直到现在，他们也还没探讨出什么简单方便的方案来。
　　为防万一，在之前的会议上，研究所负责该项目的这些负责人便一起确立了“游戏只是游戏”的任务理念——也就是让目前为止的所有游戏玩家都觉得《弑神》只是个国产游戏，游戏里的所有东西都只是制作组制作出来的游戏场景，而非真实的异世界。
　　严格来说，这样的做法就目前情况来看确实没问题，但在这样的理念下，相应的麻烦也随之出现。
　　为了让这些玩家快乐地享受游戏，真心实意地觉得《弑神》只是个普通游戏，他们无法在《弑神》中以国家的名义在玩家那里取得任何相关的帮助。
　　也就是说，在目前陨落遗迹随意出入便会造成巨大麻烦的前提下，他们也无法强制性地让这十几位玩家一直待在陨落遗迹里。
　　这些任务玩家随时会在陨落遗迹里来回出入，让研究所里的他们不断出动游戏账号进行找补。
　　事实上，就是为了遮掩住之前的那四个空缺，他们目前就已经是拿出了四个游戏账号去补上空档。虽然说这并不代表着账号作废，但是在同一时间里，他们所能动用的游戏账号就少了四个。
　　更别说，就是这么四个账号都能使得他们原本的计划进度不得不因此而被拖慢，现在陨落遗迹里的这些任务玩家要是每个都再随随便便来回往返个几趟，岂不是直接能让他们手里的这些游戏账号直接全部报废。
　　尽管碍于陨落遗迹里的各类新奇事物和目前正处于卡关状态的跨城任务，这十几个任务玩家看着好像尚还没有离开陨落遗迹的打算，整天沉迷于这座来自于上一个纪元的海底小镇里的那些神奇装置，但在这之后呢，等他们玩腻了之后，是不是就会想着要离开陨落遗迹，去别的地方，和其他玩家一起参与各类团体性任务了？
　　游戏玩家是不可能会在一个地方上长久停留的，这些研究员甚至有预感，这些玩家估计没过多久之后，就会想着要在什么时候暂时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找乐子了。
　　而在这些玩家一起组队离开陨落遗迹前，他们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类麻烦。
　　就目前来说，他们能想到的解决办法暂时只有两个：一是看看能不能在陨落遗迹里找到那个据说实力和神明等同的弗朗西斯，与对方进行谈判。二是想想有没有办法改变那份契约书对玩家的约束，使得玩家在陨落遗迹内的死亡也照旧和以前一样，不被契约条例所影响。
　　虽然说就看那些神明依旧活着，弗朗西斯也还有活着的可能性，但鉴于他们在陨落遗迹里这么四处找都找不到人，见到本人与其谈判的可能性看着也不大。而改变契约对玩家的约束……说实话，要有这种实力，他们不如想办法直接去改变召唤系统背后的神明的认知。
　　目前想到的两个解决办法实施起来都算不上简单，但鉴于目前的局势，他们也实在是没有别的什么解决办法。
　　研究所里几乎所有的研究员都放下手里原本的活，参入到了这个加速魔法符文的解析与应用的项目里。
　　而游戏中，诸神黄昏走出了高塔，留下另外两个风法账号待在高塔里，继续传输这些魔法典籍。
　　这个账号将继续在这座海底小镇里不断搜寻弗朗西斯的足迹。


第131章 
　　诸神黄昏走出了高塔，和其他被安排进入游戏，只为了轮班录屏记录魔法典籍的那些同事不同，为了方便和那些如今还在陨落遗迹里的任务玩家顺畅交流打探消息，此时操控着这个账号的正是最早之前登入账号，那个真正一道和其他任务玩家一起从科伦纳赶来陨落遗迹的人。
　　虽然在这之前就有听其他会定时出门领代餐魔药，以防游戏人物饿死的同事稍稍提及过近来高塔外堪称神奇的场景，但当诸神黄昏真正走出高塔，并亲眼看到塔外的景象时，他还是被塔外的景象惊了一惊。
　　……是了，自打送走黄金单边走进高塔翻阅百万藏书后，此时才出门的他已然跟不上外面世界的节奏了。
　　街道上，甚至于陨落遗迹上空，那些满脸都写着兴奋的玩家踩着类似于科幻小说里写着的悬浮板之类东西，在这座海底小镇里满世界乱窜。
　　有些人可能是操作还未熟练的缘故，踩着悬浮板飞行时的模样看着还显得非常迟钝。他们慢悠悠地踩着悬浮边在街上慢慢往前蹭，绝对真实的游戏在此时也给了他们绝对畅快的体验。
　　这是什么玩意儿？！
　　诸神黄昏愣了愣，他从他的同事口中听说过陨落遗迹里存在着能代替食物，供给他们回复饥饿条的代餐魔药，却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类似的东西。
　　可能是他的眼神里的惊愕太过明显，诸神黄昏的视线与那个踩着悬浮板从他面前缓缓蹭过去的玩家对上，双方站在原地互相对视几秒，最后还是对方先主动开口询问道：“哥们，怎么了？”
　　诸神黄昏的视线看向对方脚底下的悬浮板，一边让自己能完整将这块悬浮板用录屏功能录下来，一边开口询问道：“那什么，你脚下那块是什么？”
　　“啊，这个啊。这个是我们昨天新找到的游戏道具，玩起来还怪有趣的。”对面的玩家恍然道，“你是不是下线早了，没赶上我们把它拿出来玩就下线了？”
　　在黄金单边他们几个离开陨落遗迹去科伦纳找大魔法师——NPC博格帮忙后，这些仍旧留在陨落遗迹里的玩家便想着要继续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什么任务线索。
　　而在找遍了整个城镇依旧没找到什么近似于任务线索之类的东西后，他们最终对这个处于卡关状态的任务彻底失去了耐性。他们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在这个海底小镇里的其他事物上，想要看看这个在设计上看着格外现代化的小镇里有没有制作组额外设置的彩蛋。
　　其实那时候他们的所有物质全都留在热气球上，饥饿条的数值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降低。当时的任务玩家几乎全部都做好了饿死在原地，直接靠着死亡离开陨落遗迹的打算，于是连最后的搜索看着都显得有些敷衍且随心所欲。
　　甚至于有人直接远离了小镇的中心的这些建筑物，去往了小镇外的那片空地上，在隔开海水的那层保护罩附近席地坐下，想要就近看看海底的风光。
　　而之后也就是在那时候异变突生，像是吹泡泡似的，这层隔开海水的保护罩突然分出一个球状气泡。它一下子便连着海水一齐迅速捕获了一条在陨落遗迹外缓慢徘徊的深海鱼类，然后慢吞吞地滚到防护罩边缘，在与防护罩相连后于防护罩表面移动，最终正正地掉进小镇边缘某栋建筑上那个尺寸看着比其他都要大上一圈的烟囱里。
　　等玩家追过去看后，那间看着类似于半开放式商铺的屋子里就已然摆上了几管代餐魔药。
　　抱着之后反正很快就会饿死的想法，不管有毒没毒，当时最先发现这些的玩家直接抱着研究功能的想法，在用科学实验的扇闻法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后，一口闷便径直喝下一管，最后发现了这些东西能代替食物回复饥饿条。
　　因为实在打不开房门看不清这座生产代餐魔药的房屋里有什么东西，玩家们之后也只能扒着门缝往里看，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最后这事也只能是跟着不了了之。不过从那时候起，这群玩家对陨落遗迹里那些看着陌生的事物都重新燃起了好奇心。
　　就在昨天，鉴于图书馆书桌上那些输入魔力就能打开搜索网页的魔法阵的功能，玩家们试探着输入了魔力，举一反三地打开了城镇镇口那只哑光金属制成的柜子上覆盖的凝膜，拿到了里面巴掌大的金属块。
　　而那些金属块便是现在玩家脚下踩着的悬浮板了。它们表面有一个看着还算是明显的魔法阵，只要往里输入魔力，金属块就会从中间向两边打开，拉出一卷看着类似于柔软塑料布之类的东西。
　　虽然看着柔软，但在摊平且被两边的金属块固定住后，它的强度却也不小，质地极其坚硬，就算是带着两三个玩家上天都不会出问题。
　　……倒也曾有玩家试探着想要把东西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手上长剑的剑锋还没来得及碰到那层看似柔软单薄的“塑料布”，就凭空被挡在了半空中，整个拆卸行动还没开始就被迫因此而中止了。
　　严格来说，现在操纵诸神黄昏账号的这个玩家昨天压根就没轮到上线，他自然也不知道这个才被其他任务玩家挖出来的任务道具。
　　诸神黄昏顺势点点头，直接就应了下来：“对啊，昨天现实临时有事，就直接没上线。”
　　踩着悬浮板的玩家闻言眨了眨眼睛，他简单算了算时间，突然说道：“那你这饥饿条都快降到零了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表情看着突然就兴奋起来了：“要我带你去领代餐魔药么？”
　　……在悬浮板这种看着极具科幻风的游戏道具被玩家发现前，为了映衬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观，玩家们这才给那些回复饥饿条的道具起了代餐魔药的名字。这要是现在才发现，为了映衬脚下那块悬浮板，估计就该为了应景直接喊营养液之类的称呼了。
　　“我，老司机，飞得又快又稳！”
　　就看之前那踩着悬浮板慢吞吞往前蹭的样子，这还叫老司机……诸神黄昏心下腹诽，但他面上却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说了声“谢谢”跟着踏上了悬浮板。
　　悬浮板载着两人逐渐升空，头顶的漆黑海水看着越来越近，海水翻搅的声音也听着越来越清晰。诸神黄昏看了看脚下的那片城镇，眼底映入这座海底小镇的一角。
　　看着这些房屋、街道的排列走势，诸神黄昏不知怎么突然在这其中感觉到了一抹熟悉感。
　　……可能是近来在高塔内连续不断地翻阅书籍，试图让书中每一页里的内容都能被录像忠实记录下来的缘故吧，虽然他并未认真阅读书里的内容，但翻过这么多书后心里怎么着也都会有点印象。
　　诸神黄昏蹙眉看向脚下的这个城镇，因为陨落遗迹本身就是一个在海底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保护罩外海水的高度便决定了他们能到达的极限高度，即便再怎么从高空俯视，玩家都注定不能将这个城镇完整地映入眼底。他看着地面上的街道与房屋，那抹熟悉感很快便从他脑中一闪而逝，再寻不到踪影。
　　他继续盯着地面看了几眼，确定自己实在想不到什么相关的内容后只得无奈地收回视线，尝试与面前的玩家不动声色地搭讪询问消息。
　　虽说其他任务玩家通常都会把自己在陨落遗迹里发现的东西发到任务小群里，但打字转述的麻烦往往会使得他们为了省事，下意识地忽略掉一些在他们自己看来并不重要的小事。诸神黄昏就是想问出这些事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只是貌似最近几天这些玩家都忙着探索陨落遗迹里这些好玩的游戏道具了，诸神黄昏就算是再怎么出声询问，最后得到的答案也没什么实际上的应用价值，差不多都只是玩家们自个总结出来的道具使用摘要，比任务小群里的内容只多出几句类似于“使用心得”之类的主观内容。
　　能给玩家提供代餐魔药的建筑很快就到了，不得不说虽然这个玩家刚才还怂叽叽地在地面上慢吞吞地挪，实际上却还真就是个老司机，真人不露相。
　　诸神黄昏和他道了一声谢，下了悬浮板准备去领代餐魔药。
　　……当然，能有这样的错觉，这也亏得他还没试过悬浮板，并不知道那上面还有贴心的自动驾驶功能。
　　那个“老司机”潇洒地一挥手，很有高手风范地踩着悬浮板走了。
　　……
　　魔域，在某个稍显昏暗的房间里，几只魔物等在房间里，面上的表情不知为何看着实在有些急躁。
　　突然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看见那小半张稍显陌生的脸，房间里的魔物都露出一个紧张的表情来。直到另外一张熟悉的脸庞露出后，他们这些彻底松懈了下来。
　　“你把人带来了？他就是那个能认字的魔物？”房间里的魔物压低声音，询问那个才进房间的后来者。
　　“嗯，”才进门的魔物应了一声，保证道，“放心，他不仅会认字，嘴巴还严实得很。等之后收了钱走出这道门，他绝对不会和任何魔物提及，绝对可靠。”
　　“你们快把东西掏出来吧。”
　　“成。”房间里，一个魔物应了一声，然后小心地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本薄薄的书。
　　封面上除了书名，还赫然写着该书的作者——作业。
　　这样古怪的名字即使是放在这个生活着魔物的魔域之中，看着也怪异极了。


第132章 
　　无论知情不知情，此时房间里的魔物均是一脸紧张的模样。
　　那个专门被请到这个房间里的识字魔物看着周围其他魔物脸上那副过分凝重认真的模样，一时间甚至都被他们的脸色吓到，以至于心里都下意识觉得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在不久前就不该为了那点酬劳而答应对方来帮忙。
　　他想要转身就走，然而此时房门已然被彻底阖上，周围也站着不少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放他轻易离开的魔物。察觉到自己的此时身处的两难局面，识字魔物的脸色不免开始发白。
　　看着那本被其他魔物掏出来交给他的小册子，察觉到周围所有魔物都将期待的视线投向他，此时他的手都因此而有些不自觉地发颤。
　　看他们小心成这样，不会是什么人类帝国那边的光明教廷的教义吧……昏暗的房间营造出了一个紧张的氛围，而那些魔物脸上忐忑的神色则直接让他产生了类似的联想。
　　……在他的心里，在这片由黑暗之神所统领的魔域中，估计也只有光明教廷教义这样的“禁书”，才会让这些魔物齐齐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并不清楚这本小册子里写着些什么的识字魔物看着房间里站得满满当当的魔物，尽管心里因为关于“禁书”的猜测而不想配合，担心自己会因此而惹上事端，可摄于周围魔物的胁迫，他最终还是哆嗦着手将小册子接了过来，被迫沦为了同犯。
　　识字魔物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向自己所崇尚的黑暗之神忏悔，并忍下那些光明教廷的教义未来将从他口中说出的恶心感后，这才睁眼看向了小册子的封皮。
　　在看清上面的书名后，一种近乎荒诞的感觉从他心底缓缓生出——
　　不是，就这？！就是本和种植相关的小册子，这至于搞出这样吓人的场面来么？！
　　识字魔物不自觉睁大眼睛，他心里这么想了，嘴上也没忍住这么开口问了。
　　然后很快地，他就从周围其他魔物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这可是来自于科学神教的东西，不小心不行啊。”
　　“最近不是听说不少魔物全都死在了那些科学教徒的手底下了么。就我们村子里都有不少人因此而将光明教廷与科学神教等同，天天咒着那些科学教徒最好和天使一起死在恶魔大人手里么。这本书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才从别的地方弄来的，这要是给他们看到了岂不是直接全都玩完。”
　　“对啊对啊，虽然说也没听说那位科学神和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互相对立的消息，反而是听说那些人类因为光明之神从而在抵制科学之神以及那些科学造物，但就看那些科学教徒偏帮人类的做派，说不定这些全都是那些狡猾的人类打出来的烟雾弹，就为了骗我们这些耿直魔物上当呢。”
　　魔物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结和近来的阿加达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他们的话语最后大致让识字魔物明白了具体情况。
　　自打那些科学教徒在阿加达杀死了那位前往主战场帮忙助战的恶魔后，那些科学教徒便迅速地在帝国与魔域里打出了名气。
　　如果说最开始还会有魔物将这些坐着奇怪木鸟的人类当做是光明之神的信徒，得了光明之神的眷顾后便以此在主战场上协助人类军队的话，那么当那只前往助战的恶魔被那些过于悍不畏死的人类从空中一剑斩落地面，最后用那些发出奇怪怒号的古怪铁盒子杀死后，他们科学教徒的身份便开始被所有人知晓。
　　……毕竟在过去，黑暗教廷与光明教廷互相抗衡至今，天使与恶魔的实力一直难以分出伯仲。假使那个向来虚伪卑劣的光明之神当真有这样足以叫人弑神的实力，怎么可能一直沉默地等到现在，怕是早早就该站出来夸耀自己的功绩了。
　　毫无疑问，生物大抵都是有些慕强的，特别是在这个仍处于战争的时代里。
　　虽然识字魔物所信奉的神明是黑暗之神，长久的信仰不至于叫他在这种时候轻易转变自己所崇拜的对象，但对于能创造出这么多神奇科学造物的科学之神，他心里自然也是有着好感的。
　　也就是因为心里的这点好感，再加上那些经由还算不错的生活条件所培养出来的从容与智慧，对于这些魔物的说法，他才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超脱于世人，世间的那些神明通常都不会对人类与魔物产生偏见的，只有祂的信徒才会有因为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各个因素，由此产生而产生成见。”识字魔物捧着手上的小册子，尝试着结合世间大多神明的惯常做派，与眼前的这些魔物解释清楚具体情况，“科学之神的那些人类教徒因为自己的出生从而更偏向帝国，只要魔物中出现科学教徒，魔域自然也能从那位神明那里受到同等的眷顾。”
　　……大抵也就是因为神明往往都对着这世间所发生的的一切都持着无私无谓的中立态度，于是即便那位偏心魔物的黑暗之神所立下规矩里多有的怪癖，但魔域里的大多魔物都还是更愿意将自己的信仰献给那位黑暗之神，并将其成为“至高无上的大人”，甚至于视为“众神之首”。
　　对于他的观点，其他魔物自然也都有自己看法。
　　“怎么会，之前我家附近就有一只魔物和你想的一样。因为被那些科学教徒的动作迷花了眼，居然转变了自己的信仰转头去叩拜祈求科学之神的恩赐。而结果啊……啧，那位科学之神至今都没转头看他一眼。最后还被其他反科学的魔物盯上，白白吃了苦头。”
　　“我家附近也有一个一样被迷了眼的，最后就是什么都没拿到，只吃瘪了。”
　　“这位新出现的神明和其他那些中立神明看着就有些不大一样。虽然看着像是个中立神明，但是实际上的情况谁知道呢。”
　　识字魔物闻言倒是想说句类似于“中立神明通常会眷顾虔诚的信徒，在魔域才出现的科学信仰怎么可能在虔诚上比得过那个科学信徒不知出现了多久的帝国”的大实话为其辩解，只是思及这么说出口后看着反而像是为自己所信仰的神明进行辩解的信徒，于是最后忍下了噎到喉咙口的话，看着手上的小册子开口询问道：“那既然不信，又为什么非要看这本出自科学神教的书。”
　　这话问出口，反而叫其他魔物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心里生出了近似于“得便宜卖乖”的羞愧来。
　　“……这不是看帝国那边的农田长得比咱这要好，听说那边的人类都在看这本书，于是就顺便找过来看看么。”
　　“就看那些科学教徒居然击杀了伟大的黑暗眷属，我们这怎么着也能算是借力打力，用敌人的东西来强大自己了吧。”
　　“反正据说科学之神也无所谓信仰，信不信神和看不看书之间也没什么必要联系吧。而且之后要是效果好，这些东西真的有用，那我肯定愿意转换信仰啊，毕竟全家都靠着拿块地吃饭呢。”
　　“对啊，要是有用，我之后再偷偷摸摸相信科学也不会来不及的。”
　　“行吧……”识字魔物算是清楚他们的想法了。他翻开书，将书里写着的内容告诉了房间里的其他魔物。
　　……
　　主战场阿加达，在恶魔死后，那些魔物便凭借自身的血肉以及灵魂祈求黑暗之神的眷顾，再次召唤出了恶魔，以防那些帝国的人类在天使的带领下，瞬间倾覆整个战场的局势。
　　幸运的是在他们开祭坛向黑暗之神祈求庇佑的同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常年待在战地，率领人类向魔域、向黑暗之神宣战的天使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使得主战场上的这些魔物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并未因为己方恶魔的死亡而造成战局上的失利。
　　而等到那位黑暗之神将祂的眷属再一次指派到主战场的同时，那位消失数天的天使这才现身主战场。
　　这个过于凑巧的时间使得魔物们纷纷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并为之后必然随着天使恶魔的现身而紧跟着出现的战斗做准备。
　　大战在主战场一触而发，使得所有魔物和人类都觉得厌倦的战争继续回归为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都无法略过的日常。
　　而在这一次的城战中，由于上一次那些科学教徒成功杀死恶魔的优越表现，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不免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那群科学教徒身上。
　　前者期待他们表现，后者忌惮他们的实力。但在这场战斗真正开始打响的时候，双方的情绪却也完美地完成了一次对调。
　　主战场上，眼看着那群科学教徒再一次乘着木鸟飞上天空，在场的所有魔物脸上都不免显出了焦急的神色来。
　　他们看着那些人类脸上极其碍眼的期盼神色，随即很快就看到了浓雾里快速地跌出了一个稍显狼狈的身影。
　　然后，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亲眼看到，那群科学教徒长剑一挥，伴随着发电机的轰鸣声，他们居然径直将天使从浓雾中逼了出来。
　　就看那些科学教徒决绝的模样，世间对于过往魔物之间流传着的“科学之神偏爱人类”的说法，在今天终于被彻底击碎。
　　想来不止是中立神明的科学之神对这世间万物一视同仁，连同科学神教里的那些科学教徒也从他们所信仰的神明那里，完美地继承了那位神明公平公正的优良品质。
　　——毕竟就目前情况来看，哪有什么专门针对魔物呢，他们明明就是在比量齐观一起针对，天使恶魔都看不上，十分公平公正。


第133章 
　　那群科学教徒将剑锋对准了光明教廷的天使，乍然看到这一幕的人几乎都要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故事的剧情走向急转直下，居然还出现了这样的奇葩转折。
　　可能是突然发生的这一幕对在场的所有人类甚至于魔物来说都过于瞠目结舌，又或者说玩家们在主战场参与城战的这段时间里得到了不少阿加达镇民的好感，以至于玩家们不巧将天使于众目睽睽之下逼出浓雾后，他们身上那些来自于阿加达的声望值居然没有开始下降，反而是稳在原先的数值愣是没有半点变化。
　　这让参与城战的这些玩家总算是能松口气，有余力去思考后续的处理方法。
　　不过说实话，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其实看起来也有点古怪——
　　虽然恶魔和天使都能算是游戏里的小BOSS，两个小BOSS打起来时看着差距也不大，但是考虑到光明教廷在帝国的声望以及那条“两次于声望值为负时死亡便直接封号”的条例，为防好不容易抢到手的游戏账号被封，玩家们在这方面一直都很小心。
　　按照原来制定好的计划，他们原先定下的攻击目标是黑暗之神的眷属，也就是那个最近新被信徒召唤出场的新恶魔。至于光明教廷那个一直苟到现在的天使，他们则是准备在战后想办法混进城里，然后把小BOSS堵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干掉。
　　……事实上，在这些玩家看来，那个一直苟到现在的天使也早该死在他们手上了。本来按照之前想好的办法，他们是准备在之前那次杀死恶魔的城战后就想办法把天使跟着一起干掉，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他们的计划制定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位安稳待在阿加达教堂的天使突然失去了踪迹，使得他们的计划被迫中途夭折。
　　但是在实际攻击挑衅小BOSS的时候，在玩家们坐着热气球、飞机，背着滑翔翼即将接近恶魔的时候，那个天使却突然主动上前挡在了恶魔面前，直接就接下了玩家的这一击。
　　当然，即便是出现了这样的变故，后续还想要直接在浓雾中杀死天使倒也不是不行。
　　当时因为没办法走上城墙，于是只能坐在热气球上就近指挥的余晖见状直接随机应变，表明他们可以用热气球上的气囊将陷于僵直的天使接住，并以此作为空中战斗平台来继续尝试小BOSS的击杀。
　　尽管这个方法看着好像是有些不大靠谱样子，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境况，现在逃避自然也不现实。虽然现在有道具飞在空中的玩家是有些少，但他们之后也能操纵那些方便在空中上升降落的飞机把地面上准备好后续围殴的玩家接到空中来，在不戳破热气球的前提下小心进攻、艰难战斗。
　　这样子在理论上来说好像也不是不行，后续对战小BOSS时会遇到的麻烦就全当就是在挑战自我了。
　　最后要是真的挑战失败，他们也能以热气球来作为空中缓冲，争取到时间让自己直接掏剑原地自杀，也能算是避免了后续声望值骤减后给他们带来的麻烦。
　　只是计划归计划，那个小BOSS看起来实在是过于邪门。按照平时杀死了数个小BOSS的经验来看，天使在被玩家刺伤、成功接入电路后就该处于遭受电击的麻痹状态，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直坠地，可在遭受攻击的这一瞬间，在发电机还未开启的这个空档里，天使身边却突然浮现出一个由魔力构成的网状球状笼子。
　　它接在比天使的身体更靠近剑柄的位置，在电流通向天使前，便成功将绝大部分的电流引了过去，使得天使受到的电击伤害成功降低到所能身体接受的阈值之下。
　　——这就相当于直接将代表天使的电阻与一截导线并联加入电路图，导致装置出现短路，使得电流直接从正极流到了负极。
　　这些由魔力搭配法阵构建出来的特意将电流引过去的“导线”以更效率化的方式运送能源，严格来说，它们的电阻可能比玩家们粗制滥造出来的导线还要小得多。
　　于是，这些“导线”便一齐构成了眼前的这个防电击的保护罩。
　　……前段时间阿加达天使的突然失踪，大抵就是回到光明之神那里将这个壳子送回去更新换代，增加新功能了。
　　拿起长剑向小BOSS发起自杀式攻击的玩家脚上另一条以便构成回路的导线拖至地面，发电机也像是往日里那样在巨响中持续不断地朝着导线另一头不断传输交流电，但在这个专抗电系攻击的保护罩里，那个按照常理说，合该被电得浑身僵直的天使依旧活蹦乱跳。
　　天使看着眼前的这些玩家，也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还在规律扇动翅膀突然停下，带着那个早已在交流电的电流下死回出生点的玩家一起朝着地面坠去。
　　直到在冲出浓雾的瞬间，这才轻拍翅膀维持平衡，做出一副体力不支跌出浓雾的模样，将这些科学教徒过于反叛的模样展露在了世人眼前。
　　而他的目的自然也达到了。
　　阿加达的城墙上，纵观全场的人类指挥官惊得直接咽下了嘴里快要说出口的下一步指令，他看着天空中的那一幕，半晌没回过神来。
　　指挥官看着空中出现的异常，喉咙蠕动着吐出了一句模糊的、叫旁人都听不大清楚的话来：“啊这……啊这……英雄，你们砍错人了啊。”
　　因为近日来这些科学教徒对他们的友好态度，再加上那直接将恶魔杀死的英勇表现，无论是阿加达的士兵还是指挥官，甚至于那些在战场负责为受伤士兵疗伤的神父修女，他们心里都有那么一瞬间将这些科学教徒都当做是自己人了。
　　在看到那些科学教徒长剑对向光明教廷的天使，而并非像是上次那样带着恶魔一起朝地面坠落的瞬间，几乎场上所有人类心里潜意识里都觉得这些科学教徒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没看清攻击对象，不小心就砍错了人。
　　或许是因为那浓雾实在迷人眼，又可能是天使与恶魔战斗间双方不断变动转换位置时的速度使得人类的双眼难以跟上他们的动作，甚至于这些自相残杀的场面都源于恶魔的恶劣把戏……反正就是因为各种有的没的的原因，那些科学教徒不巧朝着天使挥出了自己手里的剑。
　　几乎在这片主战场上的所有人类都是这么想的。只有那些魔物参考先前那些科学教徒一下子就把恶魔准确打下来的动作，结合先前“光明教堂公开光明与科学对立”的传闻，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怀疑起这些科学教徒的真实目的。
　　“砍错了，砍错了，你们砍错人了啊！”
　　“啊啊啊！勇士们啊！那是天使，那不是恶魔啊！！！”
　　“勇士们啊，我们快把人放开啊！！！”
　　看着那半死不活被串在玩家剑上的天使，在整片战场因此而沉寂了片刻，所有人类和魔物都被这“痛击我方队友”的一幕震惊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尝试着朝着空中的那些科学教徒喊话，让那些勇士听到他们的声音，放开天使后朝着真正的敌人挥剑。
　　不同于往常战场上兵戈相撞的喧闹，如今阿加达的整片战场上都充满了尖叫咆哮声。
　　这从无数人口中发出后融合在一起的巨大声响虽然稍有些嘈杂，但最终还是成功地让空中跟着飞出浓雾的玩家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原来还能这样！
　　玩家们双眼发光，他们从这些人口中，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解决办法。
　　正想顺应贴心的人民群众给出的建议，以“不小心认错人了”的借口将这事情糊弄过去，结果天使冷笑一声，用假装出来的虚弱语气突然反问道：“认错人了？这怎么可能。”
　　“这些科学教徒最开始明明就是想着要冲着我来的。”天使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尽管地面上的声音听着是那样的吵闹，但所有人还是清楚听到了他说出的话语。
　　地面上的人类惊疑不定地看向半空中的天使和那些科学教徒，过载的信息量几乎冲垮了他们脑中惯常的认知，使得他们一时间甚至都饭也不过来天使话里的意思。
　　玩家们也因为天使的这番话愣了愣，而后便因为这番话出离愤怒了。
　　……靠，我们还没把你的那点花花肠子抖出来，你个小BOSS还想陷害我们玩家，叫我们封号了！
　　他们的飞机与热气球迅速飞离浓雾，一声出自于玩家的咆哮出现这片天地间：“你还有脸说我们，你们两个自己在浓雾里面卿卿我我，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的样子，搞得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是一边的，于是才做出决定开始进攻，就这还能怪我们？！”
　　因为近来天使与恶魔都防范着玩家们的攻击，聊天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常做了，玩家们自然也没亲眼看见。不过思及制作组在宣传片里给出的信息，玩家们自然毫不犹豫地就把话吼了出来。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句话几乎是被玩家吼出来的，吼到最后因为太用力了都有点破音了。
　　哇，卿卿我我，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还是假的……
　　因为先前天使的话语，地面上的骚动也因此而停息，此时玩家的话也得以清楚地传到所有人耳中。
　　这让原本想要趁着人类愣神发起偷袭的魔物都愣住了，没想到这把火最后居然还能烧到自己头上来。
　　对于玩家说出的话，天使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
　　“你这是污蔑！”天使一脸义愤填膺。
　　“污蔑个屁，你们俩要是没有一腿，你现在都虚弱成这样了，那个恶魔怎么还不出来把你弄死。”热气球上，余晖旁边的玩家夺过他手上用以方便指挥于是专门做出来的纸喇叭，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们一直在前线互相对打了几十年，死对头一朝失势怎么可能没反应，换我来我肯定直接就冲上来把人打爆出一口恶气！”
　　“有本事就站出来啊，恶魔，你快出来，快和我们一起打死这个天使证明自己啊！”
　　玩家的话不无道理，再加上他们惊人的实力附加在他们话语里的可信度，有不少人类和魔物都因此而陷入了思考。
　　……而且说真的，这一会儿杀恶魔一会儿杀天使的，这些科学教徒到底都是哪边的？！


第134章 
　　曾经的顾烨试图当着世人的面揭穿那些被重重浓雾所掩藏的谎言，但他最后失败了。
　　如今的玩家想要凭借那些艺术加工后的真相来拯救自己的声望值，他们最终成功了。
　　在不久前的天使看来，只要借着光明教廷在帝国的威势，在这片被光明之神庇佑的国度里将这群暴徒的真正面目揭露于世人面前，近来他在阿加达遇到麻烦大都能轻易解决。于是他才看准时机，主动上前演了这么一出戏。
　　事情本该进行得格外顺利，可谁能想到呢，相比起他刻意展现出来的“科学教徒大逆不道地对着守护阿加达的天使挥出屠刀”的真相，反而有更多人对那些玩家口中所透露出来的不知真假的、出现于两个立场相悖的教廷的狗血爱恋更感兴趣。
　　天使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气氛紧张的时候，在这片主战场上居然还能出现这么离奇的故事走向。
　　他咬牙，在听到玩家试图召唤恶魔离开浓雾的瞬间甚至想要直接开口表明对方已然死在他手上，但思及玩家们的种种奇葩操作和那些大多还能正常运作的科学造物，想到他们之后很有可能能想办法将恶魔从浓雾中逼出来，最后还是制止了自己的这个稍显出格的想法。
　　……毕竟要是他信誓旦旦地说恶魔死在了他手里，这要是最后玩家不信邪把恶魔从浓雾里弄出来，这直接就是在打脸。而且要是因此在光明之神与黑暗之神的计划之外打破主战场原本维系好的“平衡”，这样的罪责他承担不起。
　　说实话，在这一瞬间，天使甚至想要直接暴起将这些玩家尽数绞杀，但思及此时什么都还没解释清楚就对玩家动手显得有些欲盖弥彰，让这事成功了结的难度增加一个梯度，最终还是忍下了自己心里生出的暴虐欲望。
　　而此时的主战场上，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变故，不只是那些阿加达的人类士兵，连同在场的这些魔物脸上都显出了几分迟疑的神色来。
　　在他们看来，如今天使因为遭受攻击于是显出了几分虚弱，此时显然就是恶魔朝着天使发起攻击的最好时机。毕竟在以往的城战中，这些神明眷属之间的胜利几乎就能决定出整个战局的走向。就像是在以前的那些城战中，也不乏那些因为天使抑或是恶魔的胜利，于是最后决定出人类与魔物之间的胜败的战争。
　　虽然说为防天使恶魔之间的战斗误伤到地面上的这些战成一团的人类与魔物，他们通常都只会在浓雾中互相搏斗，但眼看着现在战局突然出现变化，在胜率陡然增大的前提下，相比起最后的胜利，这部分因为误伤而造成的牺牲看着也不是叫人接受不了。
　　魔物们也开始忍不住迟疑，不明白在现在这样赢面不小的情况下，那还藏身于浓雾中的恶魔为什么会迟疑着不现身。
　　浓雾中，即便外面的魔物看不见浓雾中的景象，但里面的恶魔却是能清楚看到那些魔物脸上的神情的。
　　——这幕戏只能这么继续往下演。
　　从他们脸上，他看到了这个答案。
　　可如果以现在这幅精神饱满的模样直接飞出浓雾看着也显得不大现实，如今阿加达主战场上还远不到决出胜负的地步……恶魔这么想着，随即也跟着尽职尽责地假装出了一副虚弱的模样，从浓雾中以一副力竭的模样飞出来后，用格外阴冷的眼神注视着天使，以及那些坐着各类科学造物飞在空中的玩家。
　　玩家也被恶魔突变的精神状态惊了一惊，而后迅速出声，想要将这事情和自己撇清。
　　“我靠，不是吧，刚刚看着还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怎么现在突然就变得这么虚了？！”
　　“他这应该是装的吧，不然他们在浓雾中不对立不打架的事情就瞒不过去了。”
　　“刚刚天使明明就帮你挡住了攻击，我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伤到你……我警告你啊，你别在我们这瞎碰瓷啊！这招对我们没用！”
　　他们在空中毫不避讳地谈论着恶魔突变的脸色，为这来自于两个西方神仙之间如骚扰短信一般强行出现的爱情添砖加瓦。话语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被风模糊地传到地面上的魔物与人类耳边，为这禁忌的关系再蒙上一层暧昧的桃色。
　　地面上的人类与魔物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的眼神晦涩不明地仰头扫过空中那关系混乱不明的三方，玩家们脸上毫无虚假色彩的神情以及那过分坦然的语气让这场面开始变得越发混乱。
　　为了在人类与魔物面前证明光明教廷与黑暗教廷本该有的敌对关系，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众人暧昧的眼神于是被迫走出浓雾的恶魔只得抓紧时间，硬着头皮朝着天使发起进攻，想要以此来证明他们的“清白”。
　　……当然，鉴于双方隐在暗处，没有摆到明面来的合作关系，要他们真打是不可能真打的。
　　在互相简单对视一眼后，他们一起开始了默契的假打。
　　天速故作凝重地抽出插在胸口的长剑，身上的伤口在剑刃被拔出的刹那便迅速愈合，除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变得骤然难看起来的脸色，他浑身上下看起来就不像是受过伤的人。
　　先前刻意展露出来的柔弱在此时成了作用于自身的限制，他此时不得不继续维持这幅虚假的模样，表面上以一副格外羸弱的姿态决绝地迎上了恶魔的攻击，实际上却是想着将回到外人无法窥得真相的浓雾之中，之后再做打算。
　　可余光扫见那些玩家也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想到自己之后要是和恶魔一起回到浓雾之中，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些无所忌惮的玩家怕是敢把那莫须有的关系传得更加离谱。无奈之下，他只能试着将攻击朝着那些科学教徒所在的方向引，试图早点解决所有玩家，结束这让他左右为难的境地。
　　眼看着两个小BOSS打起来了，虽然清楚这其中藏着的水分不小，但这些玩家也是真心希望这两个小BOSS能打得两败俱伤，好让他们有可能找到机会捡漏的。
　　……毕竟就算是假打，起码和之前在浓雾中双方一派和谐的情况相比，现在这两个小BOSS的情况看着比之前可是要好多了。
　　“恶魔你倒是给点力啊！你今天是没吃饭么，之前打我们的时候打得这么狠，下手那么黑，怎么现在就突然开始想着要留手了？！”
　　“别不是关系好就舍不得下手了吧？！我们专门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你俩演戏假打的！”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说好的在浓雾中战斗是为防伤及无辜么，怎么我现在看你们俩真的打起来后，觉得有没有那片雾问题也不大呢。”
　　玩家们一边开始在旁边煽风点火，一边在旁边找准时机，看看能不能趁着两个小BOSS打起来的时候冲上前，卡住小BOSS出招前的这个瞬间冲上去随便给谁一剑后开启发电机，借助小BOSS的力量帮他们把那层隔绝交流电的保护罩打碎。
　　……反正现在NPC们好像都信了他们的邪，声望值看着至今也没有要降成负数导致封号的趋势，他们也还能继续留在这里，用不着启用“在声望降为负数的时候自杀保号”的策略。来都来了，现在只要能捡着机会打下来一个小BOSS，那这波就算是赚到了。
　　地面上，不论是城墙上的指挥官还是那些不自觉将视线投向半空的人类士兵，他们都不清楚这些科学教徒想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也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以何等立场何等身份站在这个战场上的。
　　说是帮助帝国吧，他们那煽风点火的语气偏偏看着像是恨不得恶魔直接一拳下去把人打死。说是帮助魔域吧，现在那些科学教徒的无差别攻击看着又不像是在专门在针对帝国。
　　他们的行为看着很是混乱，怕是墙头草都比这些人的行动看着更有指向性。
　　……别不是见不得其他人“有情人终得眷属”吧……不过想想自己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人家却在浓雾里卿卿我我，有这样的反应倒也能理解。
　　就看帝国与魔域之间的残酷态势，估计这门亲事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肯定也不会答应……看来现在神明眷属也不好当啊，个个连爱情看着都不自由。爱情不自由也就算了，还得忍着心里的痛楚对对方大打出手……哇，好惨。
　　想到这里，有人没忍住，看着空中纠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叹了口气。
　　虽说天使和恶魔当真在众人面前真的打了起来，但此时无论是魔物还是人类都更相信玩家的话语。这不仅是因为不久前天使被击落后，恶魔迟迟不忍出现的缘故，还有现在的这场堪称温柔的战斗作为佐证。
　　无论是光明教廷还是黑暗教廷，他们关于浓雾的解读通常都是“保护人类魔物”。传闻天使与恶魔对上后，他们双方战斗时动静惊天动地，因为担心伤及无辜，于是布下了这些能隔绝一切的浓雾。
　　……不过想想也是，要不是突然受了刺激，这些科学教徒怎么可能会疯成这样，对天使和恶魔一起进行无差别攻击呢？！
　　此时，空中的局势突然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战场上的人类士兵看着天使与恶魔堪称默契地杀害了空中的所有科学教徒，不由从狗血禁忌的爱情中抽身，被那些科学教徒滚烫的鲜血感染，陷入了悲恸与怜悯中——
　　也是，抱着必死决心飞上天空，结果就看到了那样过分的一幕，最后还因此而死，想想惨还是这些科学教徒最惨。
　　空中，浓雾之下。
　　天使和恶魔最终杀死了所有靠着飞机、热气球飞上空中，对他们进行围剿的玩家。
　　正想回到浓雾之中，在众人视线之外结束这场没必要的战斗，然而在他们即将触及浓雾边缘的同时，那无数或不赞同、或带着怜悯、或带着惊奇的眼神直白地戳在了他们身上，像是在感叹他们之间那莫须有的爱情，又像是哀叹那些因他人爱情而死的科学教徒。
　　背后扇动的翅膀一僵，这两位在往日里无比受人敬重的神明眷属没忍住，一齐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
　　科伦纳教堂，本来看见那天使周身突然多出了一个能防护交流电的保护罩，顾烨正想借此机会和系统提一提三测的事情，以“让更多的玩家参与进游戏，以此来击败进阶后的天使”当做是借口开启三测。
　　正在心里组织合适的措辞，然而在瞥见地面上那些魔物以及人类脸上的表情后，提前编排好的说辞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总觉得认真算起来，这些玩家好像压根就没输。


第135章 
　　由于大多专门为击杀小BOSS的装备道具都因为失去玩家的操控从而失控坠毁，之后再上线看着好像也没多少意义，被天使和恶魔借着打假拳的由头一波送回出生点的玩家便索性直接在游戏人物创建页面里下线，进群名为“芬妮太太守护协会”的玩家群吐槽这一次天使身上突然出现的新技能。
　　【那个技能一看就是专门被用来克制我们交流电伤害的，绝对是狗策划趁着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摸摸在后台给小BOSS改数值了。连简单发个公告通知一下玩家都不愿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对啊，但凡发个公告通知一下我们，我这次也不至于斥巨资找NPC定制飞机，把全部金币都花掉啊，制作组就是群坑货，一点道理都不讲的。】
　　【那什么……这可是传说中的“国产游戏”啊，这种意义非凡的“国产游戏”都敢这么直接骂啊，小心国家爸爸潜水窥屏，最后把你们全都一网打尽。】
　　【“国产游戏”怎么了，就算是“国产游戏”也不能欺负人，突然就加强游戏里的小BOSS啊。这么突然改数值，怎么着也得发个公告弄点补偿吧。】
　　【对啊，“国产游戏”怎么了，就算《弑神》是真·国产游戏，他也得讲讲游戏基本法，在改数值后表现出点诚意来吧。谁都不能堵住我追寻正义的嘴！除了制作组让他的NPC给我发金币……】
　　【一金币就能买我闭嘴，五金币一切无事发生，小BOSS天生就能抗电，一直就这么强，十金币《弑神》一直都是个好游戏，被小BOSS打死全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菜太弱鸡，压根就不配参团打小BOSS，制作组的设计的游戏机制十分合理压根就没有半点问题。制作组，hello，你们现在在群里么？我的这些话你们看到了么？】
　　【制作组有在群里潜水么，我觉得这个解决方法很合适，你们会采用么？】
　　【现在方法都给你们了，就看你们什么时候采纳一下我们玩家的意见了。】
　　【喂喂，制作组，你们在看么？】
　　【靠，半点反应都没有，不会躺平装死当做没看到吧。】
　　【嗨，想开点，说不准是制作组正在准备做补偿公告了呢，反正我是不信这么大一个改动下来，制作组半点反应都没有。】
　　【相比起找制作组麻烦，还是直接找小BOSS麻烦更直接吧。看看这两个小BOSS，你们有没有生出大仇得报的快感？！[图片]】
　　回复里附带的图片是游戏里的截图，时间大概是在群里的这部分玩家被两个小BOSS联手打死、对这一次的城战失去兴趣后。
　　这张图片的构图还挺精妙，大致能分为上下两个主次结构。地面上的智能NPC写满了八卦、不满的脸和空中肢体显得有些僵硬的小BOSS放在一块，看到这张图片的玩家几乎瞬间就能回想起自己当时为了使用口头挑衅技能惹怒小BOSS时的场景，并为记忆里的那个画面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我终于知道NPC智能的妙处了，不只是游戏玩法多样化，连击杀小BOSS的手段都能跟着多样化。我敢肯定，这两个小BOSS一定在这个瞬间社死了。】
　　【虽然我们的飞机和热气球都坠落了，但我觉得那片对战小BOSS的战场上还需要我。我现在就上线，然后用八卦的眼神看死他。】
　　【带我一个，我也要继续为弑神增添自己的力量。】
　　【对对，大家都去，人多力量大。十万伏特杀死小BOSS目前可行性看着是降低了，但是我们还能一起用眼神杀死他们。】
　　玩家群里的玩家说着，一起组队回到了游戏。
　　阿加达主战场上，这场才开始没多久的城镇眼看着就要打不下去了。
　　被扣上“爱而不得”标签的天使和恶魔在人类与魔物的注视下，连之后回到浓雾中的想法都消失殆尽了。谁知道等他回到那片世人双眼无法穿透的浓雾中后，这些人类和魔物又会以何等龌龊的想法来揣度他们之间的关系。
　　地面上的魔物和人类也有些打不下去了。相对于光明教廷与黑暗教廷之间的敌对关系，突然吃到这么一个惊天大瓜对他们来说甚至都能算作是小事，只是如今还正在发生的城战却在这一刻仿佛也跟着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起来。
　　很难用具体的言语来说明他们的想法，但他们所崇敬的、作为城战冲锋原本关系敌对的天使和恶魔都在暗地里有了这样紧密的关系，这使得原本浸透了仇恨色彩的战火都开始因此而显得有些黯然失色，甚至多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滑稽。
　　困惑、无力、疲惫等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出现在了不少人的心里，这使得这场战争最终草草结束。
　　如同玩家们在群里所说的那样，在城战结束后，他们对天使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无数刻意做出暧昧八卦表情的脸对准了天使，这使得天使脸上的表情也开始跟着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和其他不敢明目张胆做出八卦表情的阿加达镇民比起来，玩家们脸上的表情看着可就显眼多了。在现实世界拿着手机靠着网络于往年吃过无数大瓜的玩家甚至习惯成自然，此时个个都演得跟真的似的，刻意表演的痕迹几近于无。
　　为了刺激这个他们无法用实力杀死的小BOSS，甚至还有一个玩家刻意用胳膊拐了一下旁边玩家的胳膊，故意在天使不远处嘀咕道：“欸，你说他们俩在浓雾里都好上多久了？”
　　“雾气一点都看不透，说好的用来保护民众不受伤害，结果愣是被用来谈情说爱，搞得我们被骗了这么久，现在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这段被杜撰出来的爱情最开始来自于某个玩家口不择言说出来的“卿卿我我”，习惯了各种论调的玩家或许最开始都没把这当回事。但是在注意到其他NPC的表情和小BOSS的反应后很快就跟着随机应变，由此进行了针对性的言语性挑衅技能。
　　他们的声音只稍微压低了一点，相信以小BOSS的实力，不可能说会错过这句对话。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小BOSS就转头面色不佳地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在离他稍近的士兵都在天使那并未扫向自己目光下瑟瑟发抖时，玩家本人对此却没有半分畏惧。
　　……也是，就一个普通小BOSS，谁还会带怕的。要不是实在没有文采，他怕是都不得像是那些写游戏副本boss的同人文的作者一样，当场就把这俩小BOSS在所有人面前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怎么了，我就问问，还不是跑到你面前管你要答案，本就没有恶意，这么凶干嘛。”对上了天使看过来的不善眼神，玩家满脸轻松地说了这么一句。
　　也不等对方做出反应，经验丰富的玩家当即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回答的机会。
　　呵呵，这次爽了。
　　角落，这次城战的指挥官找上了阿加达教堂的主教。
　　“那什么……请问您能帮我问问么，就……就那些科学教徒说的是事都是真的还是假的。”可能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这种八卦的话题，而话里讨论的人物和寻求答案的对象偏偏又都是其他在阿加达声名显赫的人吧，指挥官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为难且尴尬，“这个事情对未来阿加达战局造成的影响真得很大。”
　　担心对方不信，他最后还补充道：“这真的、真的不是因为我好奇。”
　　“……行，那我尽量吧。”也不知道这位主教到底信没信指挥官的话，他最后应了一声，表明自己知道了这件事。
　　……
　　科伦纳教堂，顾烨看着那些玩家再一次上线对天使使用精神上的挑衅技能，心里的错乱感越来越浓重。
　　原本还想找个更为恰当的时机和系统说起三测的事情，但越等他越发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听说现实世界里有“会跟着限定题材和固定人物”写小说的机器人，别等着等着，回头一看这些玩家连小广告都在游戏里贴起来了。
　　顾烨板着一张脸，捏着手里的戒指一本正经地蹙眉说道：“怎么天使身边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专门对抗电系伤害的防护罩？我明明记得以前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招数。”
　　“更别说这样运用圣光魔法的手段我在此之前都从未见到过……难道说光明之神终于发现不对插手其中了么，这就有些麻烦了啊，现在《弑神》总共也就六百个玩家……”顾烨说完以上的铺垫最终目的的话语，最后引出了最重要的主题，“系统，我要开放三测。”
　　“名额五百，和二测时的数量和规则都一样。”考虑到玩家难以管控的特性，结合自己近来的空闲时间及精神力强度，顾烨最后定下了这么一个数字。
　　……毕竟找到陨落遗迹后的现在也能算是一个紧要关头，如果恰巧因此而放松了对玩家的管控，之后势必会影响到之后的计划。一千一百人，这已经是他能利用自己每天的空闲时间尽量做到全面监管的极限数字了。
　　戒指的机械音里自然也听不出多少情绪：“当然可以。”
　　……
　　【《弑神》更新版本3.00
　　感谢各位玩家的支持与喜爱，《弑神》即将开始进行三测。
　　三测名额共有五百个，从现在起的每周周一凌晨开始各发放一百个，最先进入游戏的前一百名幸运玩家即默认获得三测资格，三测玩家入场持续时长共计五周。
　　半小时后游戏将关服进行两小时的游戏升级，请所有玩家找到安全的位置下线。】


第136章 
　　阿加达的城墙上，为了能及时地应对那些在战时攻城、偷袭的魔物，在遇到敌方攻击的瞬间就能根据现实情况制定出一个相对来说可行的计划，在阿加达沦为主战场的这段时间里，指挥官大多时间都是直接在这城墙上休息的。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尽管就看那个被科学教徒爆出来的惊天秘闻，想必战线另一头的那些魔物也会和现在的他一样没有任何余力去思考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事件，可思及战争毕竟也不是什么能靠着自身经验及猜测就能轻松应对的事情，想想战败后的惨烈下场，指挥官还是和士兵一起坚守在了城墙上，以便应对未来会发生的所有意外。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如今想要理清的事情对场地没有任何需求，无论他人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还能思考就没问题。于是他便索性和他的那些部下一起，留在了城墙上。
　　——就目前来说，他想要搞清楚天使和恶魔之间那看着理不清剪不断的混乱关系，这件事情对未来的战局影响非常大。
　　是的，虽然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可笑，但这段来自于光明教廷的天使与黑暗教廷的恶魔之间的感情，确实比阿加达城中那成百上千的士兵更能左右这场战争的胜负。
　　无数人类的意志在与那些超人的力量相比较起来的时候，他们看起来是那样可悲且羸弱……在成为指挥官后，他是如此清楚地明白了这样的一个事实，并因此而觉得无力，到最终无奈接受事实，被周边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一切所彻底麻痹。
　　但在今天之后，当那个骇人的“天使与恶魔背离了自己的职责，于战场上相爱”的事实从那些有能力踏足浓雾、亲眼见证真相的科学教徒口中说出来后，那几乎在瞬间就覆上了他心头的讽刺感与绝望感还是击碎了所有的麻木——
　　那是何等滑稽且荒谬的场景啊，几千个士兵，上万个家庭，一整座城池，这所有的一切居然都被迫加诸在了一段天使与恶魔的无聊爱情上。
　　就算是再怎么技艺精湛的疯狂赌徒，在看见这令人发笑且毫不对等的赌注后，想必都不会愿意冒险参与进这场与性命相关的赌局之中吧。
　　——但事实上，阿加达却已然站上了这赌桌参与其中。
　　这场人类与魔物的战争里随时都有人死去，鲜血几乎洒满了阿加达的所有厚重城墙，天使带着所有信徒的期盼，然后却藏身于浓雾之中，抛下一切与恶魔来了一场旷世绝恋。
　　假若他没有置身其中，怕是必然要为这叫人贻笑大方的黑色幽默献上自己的掌声。
　　他们的所有，帝国的版图，居然就是这么轻易地被寄托在了一个他们无法管控的天使身上。
　　指挥官突然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两个种族流传至今根深蒂固的仇恨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无足轻重。
　　也是，全部胜负都被那些神明及祂们忠实的眷属所掌控手中，这场战争哪里还用得着他们这些普通人参与其中呢。
　　相比起现在毫无意义的城战，这场战争就合该在那两位神明决出胜负之后、在天使与恶魔搏出输赢后，再让他们登上战场做出选择。
　　或许会让他们最后没有任何自能选择的余地，但这总比现在所有士兵的生死都在做无用功要来得更加仁慈。
　　逐渐走向绝望的指挥官是真的开始思考“让恶魔与天使先决出胜负”的可能性了。这场城战在那突然被揭露的爱情的对比下变得越发没有意义，他甚至都开始觉得这持续了几十年的人类与魔物之间的战争也开始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指挥官试图追溯这横隔与人类与魔物之间的仇恨的源头。在回忆各类自己曾读过的史书后，发现在那仇恨出现之前，一切都空无一物，于是连带着这燃烧了几十年的战火也开始变得无比荒谬了起来。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也打断了他那越来越激愤的思绪。
　　越跑越偏的想法被瞬间拉回现实，思及所有能呈交给他这个指挥官的消息都无比重要，指挥官迅速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一个看着有些脸生的卫兵站在他的近卫兵身后，估计也是人生第一次见到城战的指挥官吧，他的表情看着还显得有些拘束。
　　那个脸生的卫兵看清了指挥官的脸，有些结结巴巴地禀告道：“大人，教堂里的那位主教大人托我来给您送信，他让我亲手把这封信送到您的手上。”
　　卫兵说着，然后从怀里小心地掏出来了一封信，然后双手递交到了指挥官面前。
　　一说起那位教堂主教，指挥官大概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应该就是先前托对方询问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于是在忙着为城战受伤的士兵治疗、自己走不开的前提下，拜托附近负责守卫的卫兵将信转交。
　　指挥官结果卫兵递过来的信，简单地道了一声谢后，迅速关上房门转身进入房间，而后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仔细读起了上面的字句来。
　　信里写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表示主教在小心试探着询问了天使相关的情感问题后，得到了“天使和恶魔之间没有任何私情，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敌对对手”的否定答案。
　　而如今流传的这种与禁忌爱情相关说法的形成，信里也有专门的解释说明。
　　光明教廷的天使和主教表示，在这片战场上突然出现这种离奇的谣言，这全是那群科学教徒的恶意编排。
　　因为在此之前流传的“光明与科学敌对”的说法，这些科学教徒由此而觉得内心不满，于是在战场上刺伤天使后，还对天使进行了恶意中伤，使得“天使与恶魔相爱”的无稽之谈流传与人类与魔物之间，妄图以此来抹黑天使的名誉。
　　光明与科学敌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指挥官在看到这句话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一片空白，他对这个说法几乎就没有半点印象。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纸上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说的应该就是之前流传的“科学之神传下的科学电灯盗用了光明之神的办法”的传闻。由于近来那些科学教徒在阿加达表现的太过亮眼，几乎能算是拼上了性命的他们是那样努力地帮阿加达的士兵对战魔域的那群魔物，使得那些曾经让他很是心怀芥蒂的坏名声也因此而在他心里彻底掩埋。
　　思及那些科学教徒的亮眼表现，指挥官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起来，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手里的信到底是否出自于主教之手。
　　不过想到自己当时也是偷偷摸摸地问了主教问题，旁边压根就没有什么其他人偷听，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当时都集中在了那些看着胆大包天的科学教徒身上，于是“假信”的可能也跟着尽数消失了。
　　担心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性字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指挥官又低头来回把信里写的内容仔细看了几遍，信里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写信人觉得那些科学教徒有问题”的意思，没有半分遗漏误会的意思。
　　……可严格来说，那些科学教徒可是从头到尾都没做出过什么对不起阿加达的事情啊。
　　如果放在以前，在收到主教的亲笔信后的指挥官必然会无条件地相信对方的话。
　　但这封信出现在这个稍显微妙的时间点，指挥官在这之前本就因为天使的爱情而觉得有些不满，由此散发自己的想法想过不少事情，在看到这封信后，他只觉得这纸上写着的逻辑关系实在脆弱且不可理喻。
　　他是亲眼见过那些科学教徒在城战时的表现的，他们是那样地悍不畏死，以至于最终凭借着人类的血肉之躯杀死了隶属于黑暗之神的眷属的恶魔。
　　与光明教廷不和，于是在战场上刺伤天使散播谣言？
　　那些一直站在人类这边的科学教徒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尽管与光明教廷的确不和，可他们依旧站在帝国与魔物对抗，从未因为教派不和而做出叛国的事情来。
　　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一旦成功，就几乎能奠定最后魔物胜利的事情来？！这一定是污蔑！
　　……不过说真的，假如天使与恶魔之间真的如这张纸上写的那样，没有半点私情，那那些科学教徒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且还对着天使发起了攻击呢？
　　总不会是天使也有问题，那个传说守护帝国的光明眷属在那些科学教徒眼中也与恶魔无异，于是他们便索性直接一起痛下杀手……指挥官试探性地提出了这样的猜测，而后便有些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战争只是使得双方的上位者能更合理地压榨下位者。
　　——想着那与人类和魔物之间那几十年战争相依相伴的“光明与黑暗之争”，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指挥官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
　　……
　　现实世界，研究所里。
　　诸神黄昏前段时间在陨落遗迹里的录屏被导出复制，然后拆分出好几个片段，分别派发给相关项目组的各位研究员一起仔细分析。
　　这段录屏里正巧就有诸神黄昏跟着其他玩家踩着悬浮板一起飞上天的过程，因为清楚这些所谓的游戏片段都是真的，被这画面稍稍惊到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然后，在诸神黄昏的视角跟着悬浮板的上升，以至于屏幕前的研究员都能以俯瞰的视角看着那个海底小镇后，在与诸神黄昏觉得小镇建筑布局看着稍有些眼熟的相同时间节点里，他脑子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话。
　　——这个小镇的街道走势看着怎么有些像是魔法阵？


第137章 
　　和纯粹只担任了陨落遗迹内百万藏书“搬运工”的诸神黄昏不同，研究所里的这些研究员自《弑神》二测期间，发现魔法得以被应用于现实后，便开始研究魔法的构成原因及各类使用规则，将无数时间及精力都耗费于每个意义不明的魔法阵之中。
　　相比起那些在《弑神》之中实地作业的游戏人员，这些游戏之外的研究员反倒比前者更了解那些异世界的魔法。
　　当时诸神黄昏从空中俯视这海底小镇的一角，只觉得眼前的这些景物隐约有些眼熟，但最终想不起这抹熟悉感的源头。
　　现在这些与魔法打过无数交道的研究员只是看着陨落遗迹中的这些建筑及街道走向，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过去看过的那些经由他们的双手对照拷贝至数据库中的魔法阵。
　　这是可能就是那个作用于陨落遗迹的魔法阵的一部分。
　　陨落遗迹中的海底小镇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大型魔法阵。
　　这个堪称惊人的发现很快就被最先发现的研究员告知了其他同伴。在将这部分俯瞰图暂停截图，并对照着在纸上简略地画出了小半个魔法阵后，那格外眼熟的魔法符文便几近是径直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虽然无从判断这个魔法阵的具体作用，但这个小镇的一切确实一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此时恰好是顾烨发出《弑神》三测公告、游戏关服两小时的时间段，即便是与作为游戏制作组的顾烨在暗地里达成合作的他们也无法进入游戏实地探查录制录像。
　　偏偏时间不等人，这个藏匿于小镇建筑、街道中的魔法阵还重要无比。
　　……毕竟，玩家的心思无法揣度，他们的行为方式无从预料，这两个小时的停服时间甚至还能算作是一个“保证玩家绝对不会随意出入陨落遗迹”的绝对安全的时间段。
　　所幸他们还有过去的录像作为参考资料，虽然这些影视录像对比起那些来得更加直接规律、按照所需要求逐步拍摄的俯瞰图来说是有些麻烦，但只要肯花心思，依靠现代技术将这个不大的小镇根据录像内容画出简单的俯瞰图倒也不是不行。
　　……当然，严格来说他们甚至都无需完整绘出整个魔法阵的图案，只要弄明白魔法阵的大致作用以及法阵中心就够了。
　　因为魔法阵之中本身就存在着固定的规律，就好比是电路图那样能将所有元件简单地分为电源、用电器、开关和导线一样，魔法阵亦然。
　　这也就是顾烨在不清楚那些刻录在戒指上的复杂魔法阵的前提下，还能根据魔法阵里包含的那些魔法符文简单猜测出各法阵作用的原因了。就好比现代人能根据电路图中串联的各类作用不同的元件，由此简单猜测整个电路图的作用。
　　出乎意料的，这个根据录像内容简单绘制这个覆盖了整个小镇魔法阵的任务进行得意外的顺利。几乎只是将这个小镇地图简单地绘出一小半，观察这目前已知的小半个魔法阵的魔法符文规律，他们就因此明白了整个魔法阵的全部作用。
　　这整个魔法阵里说运用的魔法符文只有简单的两种，分别是“传递”与“增幅”。虽然构成这整个魔法阵的线条看着复杂得叫人有些眼花缭乱，但它的作用却是简单得很。
　　——这整个魔法阵的作用大抵就是将作用于法阵中心的魔法经增幅后传递到小镇的每一个角落，使其得以覆盖整个陨落遗迹。
　　而法阵中心便是那座收藏了百万藏书的高塔，它亦是为这座巨大的魔法阵提供驱动魔力的中心。
　　……
　　《弑神》还没到公告里说明的再度开服的时间，等着进入游戏继续任务的诸神黄昏便很快就收到了新的指令——那就是在开服后直接去到陨落遗迹里那座位于小镇中心的高塔内，寻找那些藏匿在高塔里的魔法阵，甚至是那位传说中的弗朗西斯。
　　那个海底小镇的核心便是这座塔，陨落遗迹里所有有作用的魔法全都是先在高塔中启用，而后再传播到整个城镇范围。换言之，那在冥冥之中让所有签下契约的来客遵守契约内所有条例的魔法阵应该就藏在那座高塔里。
　　只要能找到那些相关的魔法阵并对其进行适当修改，那么如今玩家来去于陨落遗迹时会造成的暴露风险也会因此而被抹消。
　　……当然，虽然对目前的他们来说，更改那些高阶复杂魔法阵还存在着困难，即便是见到了那些法阵也不意味着计划成功，但无论怎么说，这已经能算是目前最为完美的计划了。
　　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那座塔的实际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诸神黄昏确认了自己的任务，脑子里便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高塔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座高塔里到底被施加了什么样的魔法，相比起高塔给人的视觉大小，塔楼内里的空间实在是与其外貌不大相似。要将这座高塔来回认真翻找上几次，直到最后找到目标，这样麻烦的任务可不是他能在短时间内，在其他的那些任务玩家厌倦了陨落遗迹的景物，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找乐子前能完美解决的。
　　而且不只是其他任务玩家，就是他自己在先前为了找一个足够隐蔽，方便避开陨落遗迹内其他任务玩家的视线录制拷贝书籍的位置的时候，就认真将这座高塔大致完整地搜寻了一遍。可即便如此，在此之前他们也从未看见过这座高塔里除了这百万藏书外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换言之，未来想要在这座高塔内找到想要的线索，这必然得耗费不少时间来弥补难度上的差距。
　　任务得以完成的基本条件几乎与目前研究所的需求相悖，诸神黄昏只是稍微想想后续可能会导致的麻烦，就忍不住蹙起眉头。
　　……果然，相比起隐瞒线索独自完成，还是把其他任务玩家一起都拉下水，大家一起在高塔内搜寻人物目标来得更合适么。反正大家都是来陨落遗迹做任务的，像这种看着与惯常游戏任务流程几乎没多少差别的步骤，那些玩家应该也看不出多少问题来。唯一可能比较麻烦的事情，就是要想办法在之后和那些玩家解释相关线索的来源。
　　诸神黄昏很快将相关信息编辑成文字，直接提交给了自己的上司。因为所有与《弑神》这个游戏有关联的事情都很重要，即便是这种看着明显对己方有利的计划方案，他在这种时候也不能直接自己简单拍板解决，而是得在相关计划方案提交上去得到批准后才能动手。
　　——这也能算是向上级提交相关信息报告，以便研究所的总负责人能尽可能地了解最为全面的重要信息，使得后续游戏进程出现问题时，总负责人能在清楚知道任务每一个相关步骤的前提下，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最为完美的计划方案。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为了取得其他任务玩家的配合，他还需要其他部门的配合。最基本的就比如说那个管控着他社交账号的部门，他必须得将信息发在任务小群里，才能保证所有玩家都能看到他说的话。
　　诸神黄昏提交的建议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他的那些上级同意了他的计划，并给了他诸神黄昏社交账号的临时使用权，和任务群其他任务玩家说明相关的计划方案。
　　诸神黄昏很快登上账号，点进任务群里一看，总算是清楚他收到回信的速度为什么会比以前要快上那么多了。
　　任务群里，一听说主战场阿加达那边的发生于天使与恶魔之间、让两位当事人忍不住黑脸的“绝美爱情”，其他玩家纷纷表示想过去看看热闹，甚至还想亲口问问小BOSS本人“爱情的滋味甜美不甜美”。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手上这个在陨落遗迹里卡关的任务实在是太过无聊，使得这群玩家一听说有热闹可以看，就忍不住想凑过去掺和一下。
　　【说真的，写作机器人已经给这两个小BOSS安排上了。我要是在教堂门口贴上《天使与恶魔的禁忌爱情》的小广告，你们说小BOSS本人会是个什么反应？】
　　【气歪脸是肯定的吧。不过说真的，大家都是公平公正的玩家，总是让天使这么受苦也不行吧。要我说，果然还是多印几张小广告，直接坐着热气球，在魔物大本营上空自上往下扔吧。】
　　【不不不，你们这看着还是不公平，万一有人看不懂文字，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呢。要我说，既然要公平公正，果然还是直接真身上场，真人深情朗诵吧。】
　　【……你这么嚣张，怕是会被直接他们打下来啊。】
　　【没事，我就喜欢看小BOSS那种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觉得制作组把小BOSS做的这么仿真，肯定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能让玩家同样感受到这样的快乐。我是真的羡慕当时参与了城战的那些玩家啊。】
　　别说，诸神黄昏还挺理解玩家的这点恶趣味的，就是他本人对此也还挺感兴趣的。


第138章 
　　但是感兴趣归感兴趣，就这么放着这群玩家死出陨落遗迹满世界乱跑却也是真的不行。
　　……起码现在不行。
　　诸神黄昏将他从其他研究员手里拿到的那照着小镇地图画出来的小半魔法阵发在了群里，再配上相对应的录屏截图，以此来和群里的其他任务玩家说明自己的新发现。
　　【我最近好像突然就发现了任务线索，我们卡关的任务有救了。这个由整个海底小镇构成的魔法阵的中心就是陨落遗迹里的那座高塔，那座高塔里一定藏着其他与任务相关的东西。[图片][截图]】
　　对于这群忍着赶了十几天的路最终才到达陨落遗迹的任务玩家来说，相比起去阿加达看两个小BOSS的好戏，自然还是手头上这个折磨了他们将近半个月的卡关任务比较重要，沉没成本的概念决定了他们会对自己接到的这个重要任务更上心。
　　果然，群里原本还在零碎商讨要如何去阿加达凑热闹的玩家看见诸神黄昏的话后，在过去从没见过什么类似线索的玩家都先是愣了愣，话题随即便又迅速地转回了他们在陨落遗迹的任务上。
　　【我靠，还真就有点像，牛逼啊这，连这样的任务线索都能发现。不愧是你啊，要给诸神带来黄昏的男人。】
　　【魔法阵？！我天，我是真没想到这个线索居然还能藏得这么深，这要是个战士玩家看见了，岂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就直接忽略过去了？！】
　　【那什么，就算是个法师玩家，我在看到这个的时候也没反映过来，直接就没当回事。老哥，你这是真的牛逼啊。】
　　【……我就说怎么还在陨落遗迹里专门设置了悬浮板，感情是给我们拿来做任务的啊，我当时真的就觉得那是拿来营造场地氛围的背景道具了。还好有你啊，不然这个任务一路做下来，怕是得中途卡上好几次。】
　　对于诸神黄昏居然直接扒着小镇的建筑走向描出小半个魔法阵的行为，这些任务玩家惊叹归惊叹，但最后到底也没觉得这事有多不和常理。毕竟游戏都玩了这么久了，连初代飞机、发电机都能在游戏里被牛人招模照样地游戏里做出来，现在只是描个地图画出魔法阵的小事，这看着能多离谱。
　　诸神黄昏继续往下说，和其他任务玩家表明自己的想法。
　　【现在任务线索也已经是差不多都找到了，那座藏着书的高塔实际上看着又那么大，之后游戏开服，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到那边继续做任务的？】
　　像是这种集体性的任务，就算是在阿加达的大新闻出来后，这些在不久前还想要过去一起搞事的玩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总觉得在自己的队友做任务的时候自己出去潇洒有些不大合适。
　　他们纷纷出声表示同意，表示等《弑神》开服后就立刻去往高塔的位置。
　　【嗨，带我一个呗，都是集体任务，这种事情总是要大家一起去才有意义吧。】
　　【确实，怎么说都是一起在NPC那里接到了任务。】
　　当然，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任务群里突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和其他几个玩家一起去往科伦纳，觉得大魔法师博格是重要任务NPC、想要把他接到陨落遗迹，协助后续任务进行的黄金单边潜水窥屏，看到任务群里的这些言论当场就慌了。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已经找到任务线索了么？！我现在都已经从工匠手里拿到了热气球，和博格甚至都已经飞到了半路上，感情费钱又费力地把人接过来，对方还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务必需NPC？！】
　　【现在怎么办？转头绕道再把人送回去？！就看那个NPC博格那对陨落遗迹一脸期待的眼神，我真就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出口。】
　　为了把人一路高高兴兴地哄骗到陨落遗迹，他们这些出发前往科伦纳的玩家最开始便和博格稍稍提及了一下陨落遗迹的厉害之处，那简单的“帮助科学之神杀死所有神明”的话语深深地打动了这个对神明心怀怨恨的大魔法师，使得他在心底也对陨落遗迹也多上了几分期待。
　　而现在呢，任务线索被游戏高玩直接破解，连带着博格在这一刻看着好像也没了“推进任务剧情的NPC”的作用。他们总不好再把NPC送回去，告诉对方“你已经没用了”，直接把人得罪得透透的吧？！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掉了还有这么一回事，要不狠狠心咬咬牙把人直接送回去吧。这么远的路，回头这个NPC还没到陨落遗迹跟前，我们怕是都找到任务道具，直接启程回来了。】
　　【要不告诉他，你在沉睡时得到了科学之神的指引，陨落遗迹被那些邪恶的神明发现，直接就没了，所以要转头回到科伦纳，暗自保存未来抗争的有生力量。】
　　黄金单边有些无语，对于NPC博格，就那副看着就显得格外糟糕脆弱的精神状态，他是真的什么话都不敢直接和对方说，生怕对方一个忍不住就寻死。
　　【这样不好吧，怎么说看样子也是一个有大作为的友方NPC，你们这么做，这样把人往死里得罪真的好么？！而且NPC的精神状态看着很不好，别回头人没劝回去，直接就因为绝望死在半道上了啊！】
　　【那怎么办？他在未来的那些任务里说不定还承担着别的什么作用。这个NPC要是不小心死了，以后肯定也不会再刷新出来……可路又这么远，如果这个NPC对任务来说并不是什么必需NPC的话，我觉得也没必要把人这么辛辛苦苦地费劲带过来吧。】
　　可以说过往顾烨每次在城战公告里加上的那句“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的备注，在这时候也算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虽然玩家都将《弑神》的世界都当做是一个真正的游戏世界，但这个特意提及的“NPC的唯一性”，还是在很多时候都让他们下意识地倾向于选择对NPC来说相对平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选择那些对这群大多隶属于混沌邪恶阵营的玩家而言更有“有趣”的办法——
　　比如说直接对NPC开红彻底解决麻烦，比如说冷眼旁观看着这些智能NPC寻死……
　　毕竟NPC只有一个，做出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
　　诸神黄昏也是知道部分内情的，看到群里玩家的讨论，扫见黄金单边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博格的消极态度，他选择出声站出来打圆场。
　　【要不还是顺路带过来吧，远点归远点，但一个大魔法师的存在对我们的任务来说还是太重要了。虽然目前我们找到了任务线索，但以后呢，万一我们又遇到了以我们的魔法理解解决不了的麻烦，说完了陨落遗迹没了把人劝回去后，我们下次总不能说陨落遗迹又好了，来回搞人心态吧？！】
　　【有道理……但是后续还会有麻烦？任务都进行到这种地步了，之后还会遇到麻烦？这个应该不大可能吧，我以前玩过这么多游戏，就没见过这种麻烦的任务的。】
　　【呵，那你现在就见到了。能为了一个任务写他个几本原创书，精益求精就为了让我们获得最为完美的游戏体验，快乐学习新体系知识的“国产游戏”，就问你感动不感动？！】
　　【不敢动不敢动，你们还是照原计划把人请过来吧。我们后续会记得来给你们换班的！】
　　黄金单边应了一声。
　　【那行，你们记得过来换班啊，已经是快到了换班的时候了。】
　　【嗯，等我们找到下一个步骤的任务线索后，我就立马过来给你换班。】
　　……
　　两个小时的关服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新得知了任务线索后，这些任务玩家便在进入游戏后，一起去到了陨落遗迹的这座高塔里。
　　这座因为内里上百万本藏书将玩家尽数委婉劝退的塔楼，在今天终于再一次迎来了这些玩家的尽数光顾。
　　参考影视作品里时常出现的密室、地下室的设定，有几个玩家甚至是直接扒着一楼的地板，想要凭借自己的眼力找到什么传说中能通往地底空间的缝隙。
　　当然，鉴于《弑神》里的这个陨落遗迹时常以魔法阵作为启动开关的缘故，也有不少人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往上找，想要找到什么能用魔力打开的密室。
　　看其他玩家大多从楼下往楼上找，诸神黄昏索性直接上到了顶楼，从上往下找。
　　就按照研究所里的那些研究员先前依照录屏内容建模模拟还原高塔的情况来说，就他们有权限到达的塔楼内部的这些区域里，那些靠墙摆放的书架在贴近墙面后共同模拟出来的空间就已然是与高塔外部形状吻合，按常理来说似乎是无法容纳任何多余密室的存在了。
　　但这个世界并非是一个能按照往常的常理所推断的世界。相比起现实世界，或许这个世界更贴近玩家所理解中的游戏世界。
　　尽管按照录屏画面所建模出现的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形状几乎完美吻合，但就数据来说，这座塔楼的内部实际空间比外部建筑的实际大小要大的多。放在建模文件里，就是内部空间建模能将外部实际建筑完整地包在里面。
　　……换句话说，在这样的技术作为实际参照的前提下，即便内部、外部空间的形状经缩放后能完美吻合，可这其中还是能容纳不少附带的“密室”。
　　就像是顾烨手里的那个空间戒指一样，以一个简单戒指的大小，就能完美容纳比戒指大上数千倍的物体。
　　在这个高塔的每一个角落里，无论哪里都有可能藏着一个容纳陨落遗迹核心魔法阵的空间。
　　……
　　也不知道这些任务玩家一起在这座高塔里找了多久，诸神黄昏甚至和那些从底层向上寻找的玩家碰面。但即便是他们如何认真地寻找，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找腻歪了的玩家甚至厌倦了那多到似乎看不到尽头的书架，以“在高塔外面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线索”作为借口，踩着悬浮板在高塔外的这片空间里兜风散心。
　　但是在高塔外能有什么线索呢，几乎所有人都把这当做是托词，忍不住在心里谴责对方这个敷衍的说辞后，继而踩着悬浮板一起当了共犯。
　　踩着悬浮板兜风的玩家多了一拨又一拨，结果最后还真就在高塔上找到了疑似线索的东西——
　　在高塔最顶端的位置上，外墙上赫然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它恒久散发出的光晕与魔法圣灯的淡色光芒长久融为一体，显示这个魔法阵在过去一直长久地运作着。


第139章 
　　玩家们踩着悬浮板发现的这个魔法阵就位于屋顶桅杆顶端的位置，看着就像是桅杆上的一个天然的装饰品，并不会因为这个处于恒久运作中的魔法阵而显得特别突兀。
　　就像是按照他们之前使用陨落遗迹里的各类设施的方法一样，有法师玩家踩着悬浮板靠近桅杆的位置，试探着往魔法阵里输入魔力，以求能出现他们预想中的场景。
　　然而现实看着却有些不容乐观。
　　无论他试探着往里输入多少魔力，眼前的魔法阵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运作时散发出来的光亮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所有往里输入的魔力看着像是水滴流入大海，没显出任何作用来。
　　为了能处理这个看着显得格外麻烦的魔法阵，这些任务玩家甚至还推选出了所有法师玩家之中，他们各自所认为的魔法造诣最高的那个玩家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彻底解决眼前的这个魔法阵。但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复杂魔法阵，以这些玩家目前的水平还是无法彻底解开这样的魔法。
　　所幸在先前关服的那两个小时里，这些任务玩家就在任务群里讨论过大魔法师——NPC博格的去留问题。甚至部分玩家还想着等到找到后续相关的任务线索后，就离开陨落遗迹出去换班，接手操纵热气球把人专程送过来，以至于现在心里对这个水平不错、疑似另有用处的NPC还有那么一点印象。
　　“果然，重要NPC不愧是重要NPC，这就正好又用到了。还好当时没编出什么‘陨落遗迹没了’的消息把人骗回去，不然这会儿怕是都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再把人骗过来。”熟悉各类游戏任务套路的玩家在这一刻，几乎是很轻易地就把这个任务套进了以前做过的那些游戏任务里，“之后只要等着NPC到场鉴定法阵类别，说明破解方法，这个阶段的任务就就能了解了。”
　　“任务推进到现在的这个程度，目前差不多也没有多少我们玩家的事情了。是时候该散了，找了这么久的任务线索，我眼睛都快花掉。”
　　有玩家附和道：“确实，在陨落遗迹里呆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出去感受一下世界的喧嚣了。”
　　诸神黄昏有点慌了，他清楚知道现在不是这群玩家能肆意往返陨落遗迹的时候，但在“让所有玩家都认为《弑神》只是个游戏”的前提下，他又没办法开口阻止这群当真把《弑神》当做是普通游戏玩的玩家，要求对方配合自己。
　　“也没必要等那么久吧……”眼看着其他玩家都准备着要死出陨落遗迹出去浪，诸神黄昏情急之下开了口，只是因为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将这群玩家合理留下来的理由，恍惚之下，在所有玩家稍显惊愕的注视下，一时之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在嘴上用套话争取时间，然后快速思考解决办法，“其实我觉得吧，就目前来说，我们应该还能有一种更好的解决办法，以此来继续推进任务。”
　　余光扫见那些和自己一起进入游戏的同伴径直原地下线寻求帮助，他不自觉把吐字的速度又放慢了一些。
　　“其他办法？这不都已经能算是涉及到了制作组在任务设计上的要求，需要身为大魔法师的任务NPC参与其中才能继续任务么。作为魔法造诣一般的玩家，我们就算是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解决这种任务设计方面的问题吧？！”部分任务玩家甚至都和其他志同道合、想去陨落遗迹外找乐子的队友商量好了，提刀互捅互相把对方一起送回出生点，听到诸神黄昏这么说，转头疑惑地询问道。
　　“怎么说呢……”诸神黄昏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回答，生死时速之间，他倒还真的就灵光一闪想到了解决办法，“也不一定非要等博格到场才能继续任务吧，就算是博格本人无法到场，这个任务也不至于说做不下去。”
　　“现在的这个任务严格来说只需要博格参与其中，换句话来说，只要我们把这个魔法阵的样式截图发在群里，然后在另一边由黄金单边他们照模照样地画下来，让博格本人对魔法阵做出鉴定就好了啊。通过任务群，我们完全能将这个任务完成的时间提前上小半个月，压根就用不着等着博格本人到场。”
　　……经由过去常年通过录屏向现实世界传输各类情报的经历，诸神黄昏情急之下想到了这么一个还算是合理的办法。
　　白日做梦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可行，就是这个魔法阵看着有点复杂，估计黄金单边他们画起来的时候也会有些麻烦。不过我相信以那些玩家的任务素养来说，他们最后一定会凭借自己的毅力克服这个问题的。”
　　“不过你是真的厉害啊，先前的‘吉利服伪装色’是这样，现在这种靠着线下连线开黑的办法绕过任务要求的方式也很高明。人果然就是需要不断向前进步的，我也得向你学习，朝着更高的方向努力前进啊！”
　　……可能是因为身上没有背负多少强制性的任务，自己本身也有些想去阿加达凑热闹的缘故吧，白日做梦可能潜意识里对“主动创造bug绕开任务需求”的想法并不强烈。虽然本人是有这方面的实力，但最后还是由诸神黄昏率先提出自己的想法来。
　　诸神黄昏没忍住，踩着悬浮板凑到了白日做梦旁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真情实感地说道：“不不不，我的水平其实也就一般，没有任何能被学习的地方。你现在已经很棒了，压根就没有什么足以让你提升进化的空间了。”
　　“谢谢夸奖，”白日做梦对着诸神黄昏笑了笑，“不过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人总是不能自满知足的。”
　　“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诸神黄昏：……
　　……
　　另一边，载着NPC博格朝着陨落遗迹的方向赶的热气球上，这三个玩家很快就接收到了来自于海底小镇的讯息。
　　……当然，能这么快得就看到来自任务群里的消息，这其中也有闲极无聊的玩家轮流下线上网放松心情的原因在里面，这使得在那个复杂法阵的截图发到群里并特意@了他们的瞬间，他们就看见了群里的消息。
　　只是粗略地看一眼那魔法阵里包含的复杂符文和繁多的连接线条，就忍不住叫人皱起眉来。
　　【啊这……这么复杂的魔法阵，你们认真的？！这玩意儿叫我来画，最后铁定走形。】
　　等着后续任务线索，就为了之后能接着往下做任务的玩家见状，忙出声鼓励道。
　　【没事，就随便画画试试呗。就看那位大魔法师的实力，说不定你们只要简单地画个轮廓出来，他就能想起来这个魔法阵的全部细节。】
　　【这东西确实看着复杂，大家本来也不是什么专业画手，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要是最后实在不行，我们也不是不能继续等NPC到场再继续任务的。】
　　话都这么说出口了，这要是再拒绝下去就显得有些不大合适了。
　　【行吧，那我们事实。】
　　他说着登入了游戏，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热气球上另外两个值班的玩家。
　　……
　　在群里提前说明的那几句“画不好会走形”，那些其实都不是什么表示拒绝的委婉托词，而是真真正正的大实话。
　　黄金单边他们三个都没多少美术基础，学生时代的美术课大多都因为“美术老师生病来不了”的原因而骤然从课表上消失。在这样的前提下，还硬要这些玩家拥有能将魔法阵完美复刻的美术素养就显得格外强人所难了。
　　不过玩家们的绘画水平虽然一般般，但是作为大魔法师的博格在魔法研究上的水平却是真的厉害。对照着那三位科学教徒一起拿着纸笔画出来的歪斜魔法阵，他居然还真就看出来了这个魔法叫什么。
　　博格看着纸上勉强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的魔法阵，用有些疑惑的语气猜测道：“这是……空间魔法么？”
　　“空间魔法？”黄金单边双眼一亮，只是听着这个名字，他就大概清楚了这些魔法的实际作用，“那我如果想通过这个魔法阵进入相对应的空间，那我要怎么做呢？”
　　博格放下手里的纸，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这个……抱歉，我对于空间魔法的了解实在不是很清楚，在如何破解空间魔法进入内部空间的问题上，我给不了你答案。”
　　事实上，在帝国，空间魔法虽然算是魔法中的一个类别，但它常年受光明教廷所管控，哪怕是魔法工会的大魔法师，也无权触及这方面的知识。
　　就算是魔法工会曾试图与光明教廷谈判，以求能了解到空间魔法的相关知识，可最终依旧还是一无所获。所有对于空间魔法的了解，都仅限于这些年来魔法工会的所有魔法师从无到有的积累。
　　“不过如果你们无所谓那个魔法阵的最终完整性的话，其实可以试试直接划花魔法阵的图案。包括空间魔法在内的所有系别的魔法，通常来说只要能用魔力划花魔法阵上的几个关键节点，就能直接将整个法阵彻底暴力破解开。”
　　“就是不知道对于空间魔法来说，空间内原本的物体在魔法阵损毁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会因为魔法阵突然毁坏从而被排斥到那个空间魔法所创造出的空间外，还是说空间里的所有物品都会跟着魔法阵的毁坏一起毁灭……那什么，如果你们真的要动手划花这个空间魔法了，到时候能把最后的结果告诉我么？！”博格对这方面的内容还挺感兴趣的。
　　“嗯，有机会一定告诉你。”面对着眼前大魔法师过分渴求的眼神，黄金单边他们实在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博格一脸心满意足，那张因为精神状态不好从而脸色糟糕的面容因为这份满足感，看着缓和了不少。
　　他再一次看向那张画着空间魔法大概轮廓的纸，见眼前的这些科学教徒好像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张口又继续问道：“对了，这张纸你们还要么，不要可以把这个送给我么？”
　　……虽然上面画的魔法阵丑是丑了点，但博格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纸折起来收好，甚至在问话的同时就做出了一副要往口袋里塞的模样，看着很是宝贝。
　　得到了相关任务信息的黄金单边自然毫不在意这张废纸的去留，他挥挥手示意博格可以随意处置这张纸的去留，随即很快下线将这个新得到的情报发到了任务群里。
　　……
　　陨落遗迹内，得到了相关答复的玩家看向那个刻在塔顶桅杆上的魔法阵，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们决定狠心下手，试着先划花眼前的这个魔法阵看看。
　　诸神黄昏倒是有心想制止，看完了守则内所有条例的他清楚知道玩家最终没办法损毁陨落遗迹里的任何物品，所有的一切都会是白用功。但看这些人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最后还是没做出什么叫这些任务玩家扫兴的事情来。
　　长剑剑刃对准了这个刻绘在桅杆上的魔法阵，最终在桅杆前的那片虚空里顿住，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金石相撞的脆响。
　　剑刃凭空断成两截，一切看似最终无事发生。
　　暗处，那双沉睡已久的终于在此时缓缓地睁开了眼，露出一双毫无困意的湛蓝色眼眸。
　　……他压根就没办法以陨落遗迹的契约书来彻底约束眼前的这群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40章 
　　对于那位在陨落遗迹内制定规则的弗朗西斯来说，当这座小镇开始沉下海面与世隔绝之后，对他来说珍贵的东西统共便也只剩下了那几样。
　　而在时间流逝至今之后，昔日的同伴接连逝世，曾立志守护的所有皆化作飞灰尽数湮灭，他身上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些自无数人身上传承而来、最终流传至今的可悲的理想了。
　　——那座矗立于小镇中心的高塔，便是作为最后载体尽数承担了所有无望希冀的化身。
　　就像是在法典上里，那些不一而足的罪行后面最终都会写上轻重不一的刑法一样，如果说意图损毁小镇里的其他事物可能只是在对方身上简单地汲取部分魔力作为惩处，那么假若想对这座贮藏了无数本来自于上个纪元、侥幸流传至今的珍贵典籍的高塔下手，则会直接面临死亡。
　　……或许在最初的那份契约书上甚至于在现在的契约书上，所有清楚写明的错误末尾都只会加上一句简单的“后果自负”来警告所有意图不轨的暴徒，但在过去无数所谓神明的信徒抑或是眷属来到这座小镇打探消息，频频在陨落遗迹里以各种刁钻的作态试图为他们的神声张那丑恶的正义后，那每一句相同的“后果自负”背后，便都藏满了一串写得格外明白清楚的字符。
　　这便是陨落遗迹里的规矩。
　　在进入小镇后，并在契约书上签下自己那个被世界所认同的姓名后，所有来客都必须得遵守这些规矩，无一例外。
　　直到今天……
　　按照契约书上的守则，为防那些神明的眷属以抛弃那个由魔力构建而成的躯壳作为放在天平另一端的对等条件，多次对陨落遗迹里的那些重要之物试探下手，并找到最后破坏所有事物的可能，一旦出现什么越界的动作，那束缚在所有人身上的魔法便会沿着契约循着气息，最终将所有的罪罚加诸于真正罪人的身上。
　　事情本该如此，既然妄图对这座珍藏了无数或有形、或无形的珍宝的塔楼下手，那这理应就该是如今这群肆意的暴徒的最终结果。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守则开始生效时，契约的另一头却空空荡荡，总是寻不到实处。明明对方在进入陨落遗迹的同时便在契约上清楚留下了自己的姓名，但所有的信息最终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截断了似的，终究寻不到踪影。
　　在过去无数人手里建立完好，于海底的这座小镇内顺畅运行了上千年的法则因此而突然反馈出现问题，使得那终究无法忍受世间苦楚，却又无力拯救这一切，最终在孤独中陷入沉眠之中的弗朗西斯因此而睁开了双眼。
　　而在看到这些玩家的瞬间，他们所有人身上共同的散发出来的、来自于智慧之神的熟悉气息便让弗朗西斯的心中下意识地生出了猜疑。
　　这些便是那位智慧之神“创造”出来的眷属了吧？！
　　那这场景看着倒也是真的稀奇。
　　明明那位将“智慧”当做是自己的神名，让所有人都夸赞祂聪明绝顶的智慧之神居然也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眷属，像是祂口中曾不屑的那样“将希望寄托于那些没用的废物凡人身上”了。
　　不过说实话，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陨落遗迹可是一直作为一个神明无法踏足的领域，在过去那上千年的时间里在深海的海底不断移动、用魔法藏匿自身行踪，由此才得以存在至今。
　　唯一让人没想有料到的是，在上千年后，在其他最初恨不得将他彻底粉碎的神明都纷纷主动放弃、只等着他耗空魔力之后与陨落遗迹再一次步向陨落之后，那位智慧之神居然还一直想着这个藏匿在海底的小镇，甚至还找到了能绕开契约书守则的方法。
　　弗朗西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像是不信邪一般继续抄起武器，妄图在高塔顶端的空间魔法阵上留下几个足以损毁魔法阵的刻痕的模样，由于他实在无法凭借契约书来彻底约束这些人的行为，心里不由生出了将这些家伙尽数驱逐出陨落遗迹的念头来。
　　几十份由这些任务玩家亲自签下自己姓名的契约书在此时尽数出现在弗朗西斯的眼前，而在看见上面的署名后，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作为被这个世界、被所有人承认的“真名”被写在契约书上后，弗朗西斯心中不由生出了一抹怪异感——
　　说真的，这些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名字怎么看着有些像是几千年前、终端盛行之时，那些靠着终端上网的用户在网路上给自己取的昵称呢。而且这些文字的模样也有些奇怪，能看懂这些也全亏了上面留存着的魔法的痕迹。
　　……还有这个叫诸神黄昏的人，这个“黄昏”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意思么？！明明是智慧之神所“创造”出来的眷属，却叫着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这样真的好么？！顶着这么个嚣张到叫所有乍一眼看到就会心生不悦的大名，这样居然真的会被神明本人选中么？！
　　弗朗西斯不由因此心生迟疑，可那些玩家身上来自于智慧之神的熟悉气息又丝毫做不了假……他拿着手里的契约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便将所有意图损坏空间魔法的玩家困住，强制性地控制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动作。
　　在这之后，他必须得想办法弄清楚原因。
　　……
　　高塔前，在用以劈砍魔法阵的长剑断裂后，这些遇到困难后不屈不挠的玩家在看到了那半截长剑后，反而越发肯定了眼前的这个魔法阵绝对与任务存在着必要的联系，于是每个人都因此而越发努力，恨不得现在就能直接把这个任务彻底完成。
　　要知道，就是以前装备彻底报废时，也从没有出现过从中间断裂、显示装备完全损毁的画面。
　　看着长剑凭空断开，在陨落遗迹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玩家当即来劲了。一个原本还在旁边踩着悬浮板围观的玩家看着那突然断裂的长剑，没忍住拿起自己手里相比而言还算是崭新的长剑朝着其他玩家示意性地挥了挥，而后挤上前想要上前亲手试试。
　　“闪开，让我来，我的剑还很新，到手后也没用过几次，它的耐久度应该还很高，如果换我来，说不定最后能成。”
　　……习惯于过往游戏里通常会显示出来表示装备新旧程度的耐久度的说法，虽然严格来说《弑神》里并不会显示装备耐久度的数值，但因为游戏实在太过于仿真，大多玩家都一致认为游戏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将装备的耐久度的数值化作是实像展现在所有玩家眼前，于是这样的游戏术语至今还存在于游戏中。
　　他的剑看着确实是比较新，相比起其他玩家因为清楚没办法将装备再带出陨落遗迹后，于是为防心疼专程带进来的破烂装备确实有着极大的优势。其他人纷纷往旁边让开，想看看耐久度高的长剑砍下去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变化。
　　拿着长剑的玩家凑到魔法阵前，双手握着剑柄将长剑举过头顶，正往里输入了魔力、对准了魔法阵的位置想要劈砍下去，游戏人物却突然在这种时候不听使唤，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做不出其他任何动作来。
　　玩家们转动着自己唯一还能有所动作的脖颈，眼睛在狭小的视野里认真地观察了其他玩家的举动，发现大家好像都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之后，在《弑神》里人生头一次遇到这种倒霉事的众位玩家没忍住，开始了吐槽。
　　“我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难道说是在游戏更新升级打算开始三测后，连带着bug也跟着游戏更新从而一起出现了么？！”
　　“应该不会吧，之前二测的时候就没出问题，现在三测放出的名额和之前相比一模一样，应该不至于出现这种大问题啊。”
　　“bug这种事情是说不准的，不是说了和之前一样，之前没有现在就会没有的。只要随便动一下代码，bug这种东西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那什么……可这是‘国产游戏’啊，这和以前玩的那种劣质网游可不一样。大家对游戏多点信心，对制作组也多点信心，说不定这不是bug，而是因为刚才我们的举动，于是游戏开始准备给我们过过场动画了呢。”
　　“bug这种东西向来一视同仁，从来就不会因为国产不国产的原因而有所偏驳。谁不希望自己遇到的是好事呢，但问题是过场动画现在还没出现，摆明了就是游戏出问题了啊……不行，我得好好问问客服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这个鬼样子，连死回出生点强制重新开始都做不到，我的游戏账号怕是会在这里直接报废。”
　　“……我靠，压根就打不开客服服务……别不是网卡了吧。”
　　……相比起玩家自主上下线的行动，“客服”相当于是玩家主动与作为制作组的顾烨联络沟通的一种手段。在与外界隔绝的陨落遗迹里，玩家自然无法联系上顾烨，这使得玩家压根就没办法打开客服的选项。而这样的异常出现，使得这些玩家不由想到了一个无数玩家格外熟悉的可能来——那就是网卡。
　　“居然连这种黑科技含量超标的虚拟VR游戏居然都会网卡么？！最后别告诉我说只能彻底卡死在这里，动都动不了啊。”
　　“我好像还能下线，这应该不是网卡，而是游戏bug。”
　　“果然还真就是游戏bug。不行，我现在就得下线去和制作组好好反馈一下。”
　　“去把去吧，我会被卡一天还是会被卡死在原地，这些可就都得看你的了。”
　　“欸，那啥，其实也没必要等制作组的动作吧。你们说我如果现在当场咬舌自尽，能死出陨落遗迹，去阿加达看热闹么。听说因为那段天使和恶魔的爱恋，阿加达那边的局面都还显得有些混乱。”
　　“试试呗，一旦最后成功，试试就逝世。”
　　玩家们在原地挺尸站着聊天，弗朗西斯听着这些陌生的语言，再结合那由智慧之神的魔力构筑而成的躯壳，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当初的“弥瑟亚”。
　　……要知道，因为文明的飞速倒退，为防出现言语不同，使得教派发展及后续传教的事情因此而受到阻碍，那些所谓的神明便着手制定出了大陆的通用语，以此来统一整片大陆的文字。
　　而这些玩家说出的话显然不属于通用语的范畴。


第141章 
　　“弥瑟亚”啊……
　　很难说清楚弗朗西斯对那位作为一切事件□□般存在于整个故事里的弥瑟亚的情感。说是仇恨倒也不尽然，说是怜悯情感上却又无法忽略这片大陆上曾发生的一切。但总的来说，对于这位经历过所有、以至于最终亲手将所有过去的战友一个个送走的传奇人物来说，这些异世来客的突然出现便意味着“灾厄”本身。
　　而这个本就变得格外混乱、甚至于开始逐渐撕裂走向毁灭的世界，显然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动荡了。
　　还有那些叫人格外在意的古怪名字……
　　明明都是异界来客，但这些莫名其妙的姓名似乎直接便从根本上与曾经的“弥瑟亚”彻底分割开来，使得那些过去的标准模板在如今都无法再套用到这些人身上，叫他无法在语言的隔阂下揣度出这些人的真实想法。
　　弗朗西斯静静地看着这些被定格在陨落遗迹内的异世来客，看着他们大声地互相交谈着他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是在愤慨于这个“邪恶小镇”里突然出现的邪异，还是在大声赞扬神明的威仪渴望得到神明的恩赐。
　　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最终下定了决心——
　　今天，他必须得从这些人口中撬出答案。
　　弗朗西斯踟蹰片刻，最终索性直接选中了其中印象最深的一个，让对方来到他的面前。
　　他想亲口求得答案。
　　……当然，这倒也算不上是什么打草惊蛇。毕竟陨落遗迹依旧存在于海底的事实在诸神眼中便意味着他还活着的实情，而他一直以来想要实现的愿景从头到尾都被那些所谓的神明看在眼里。想必在祂们在又一次策划出这些计划的同时，便有考虑到那个藏匿于幽暗海底的自己。
　　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从这些不会真正死亡的人的口中，恐怕很难得到真实的答案。也不知道之后要耗费多少精力，他才能追寻到最后的真相。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能算是一件另类的好事吧……起码当这些由魔力构筑而成的躯壳死亡后，这些住在躯壳里的人不会像是那些惨遭海难来到这座海底小镇的渔民那样，在听信了神明的话语、想在签下邪恶契约坠入地狱前自杀的同时遭遇真正的死亡。
　　……
　　高塔前，诸神黄昏被骤然定格在原地，他正想着自己之后要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安抚这群误以为自己遇到了游戏bug，想要咬舌自尽死出陨落遗迹好让游戏重新开始的玩家，结果眼前的场景骤然一变，整个人直接就从其他玩家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
　　——得益于他那个有些中二张扬的嚣张ID，可能是觉得在神明的世界里顶着这样一个“对神不敬”的名字行走世间，心里总归是会对神明的存在着些许不满，能更好地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吧，他成功成为了那个被弗朗西斯选中的唯一幸运玩家。
　　这一手大变活人在周围其他玩家看来果然很震撼，余光突然扫见诸神黄昏骤然消失的场景，看见这一幕的玩家几乎都要惊呆了：“我靠，诸神黄昏他怎么突然就不见人影了，不会是整个人直接就被bug给凭空抽没了吧？！这就有点可怕了啊。”
　　“人突然不见了？这应该是受不了这个bug，直接就率先咬舌自尽死出陨落遗迹了吧。”因为视角所限没能看到诸神黄昏突然凭空消失的过程，其他玩家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听着对方惊愕的语气，甚至还觉得这实在有些大惊小怪，压根就没有成熟《弑神》玩家在面临游戏人物死亡时该有的风度，“我们也得抓紧时间赶紧想办法死回出生点啊，可别让老哥他在外面等久了。”
　　“不是，你们等等，先冷静一下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是说人咬舌自尽死回了出生点，而是人当场就直接消失了，就跟号没了似的啊。”
　　可能是从其他人的回答里明白了自己可能有些没有说清楚，使得对方产生了误会，这一次，这个亲眼见证了“诸神黄昏是如何凭空蒸发”的玩家具体将诸神黄昏的突然失踪快速地说明了一遍，由于内心的不安还不自觉地加快了自己的语速：“诸神黄昏他突然就消失不见，别人死了要么留具尸体要么变成萤火虫四散飞开，可是他刚才失踪前，什么死亡特效都没出现，人就直接没了。”
　　“这绝对有问题！之前我玩过一个垃圾虚拟VR游戏，当时游戏更新后出bug，服务器一抽风直接就把我账号给抽没了，当时的队友视角据说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先别急着送死，先弄清楚老哥他到底去哪里后再死也不迟，毕竟账号最重要。虽然三测最近已经开始了，但以现在的游戏知名度，我们最后也未必能抢到账号。”
　　他这么一说，不知道是心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周围不少玩家回忆刚才的诸神黄昏的举动，隐约也开始觉得这场景看着有些像是账号被销号。
　　“好像确实这样。我刚刚看诸神黄昏他什么都没干，嘴巴里也没溢出血来，看着好像也不像是在尝试咬舌自尽，人就不见了。说不定真就是账号没了。”
　　“我靠，这怎么办，这么大半夜找过去，人家客服怕是都直接下线，没人搭理我们了吧？！”
　　“……说不准哦。”
　　“嘶，突然出现就出来个这么狠的么……之前我还觉得这游戏玩起来又流畅又真实，感觉打起来不像是玩游戏而是直接来了一发穿越，感情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说没有bug流畅得有些不正常，结果现在就真的来个狠的给我们看了。”
　　“以《弑神》的质量来说，就算是突然出问题应该不至于突然就抽风成这样。我下线去问问诸神黄昏，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下线去群里看看，现在搞得我死都不敢死了。”
　　说着，几个玩家便接连下线去找诸神黄昏了，因为有过玩家在先前下线找制作组的成功先例，这样简单的上下线这些玩家倒是还敢尝试。
　　……当然，也有一些玩家担心出意外，便索性直接站在了原地等人回来传报结果。
　　边上，那两个与诸神黄昏在研究所里一起共事的玩家见状也跟着下了线。清楚《弑神》里不可能有bug存在的他们虽然并不知道诸神黄昏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但也凑巧从中得到了灵感。
　　为了将这些因为遭遇变故、于是急着出去浪的任务玩家留在陨落遗迹里，他们咬牙将此事连同玩家们关于“游戏出现了一个能将账号凭空抽没的bug”的猜测一起上报，以此来暂时达成目标，顺便掩盖网络上为了博眼球于是做出的关于《弑神》的出格揣测。
　　任务群里，焦急地等待着诸神黄昏回复的玩家终于等到了对方的回复。
　　“诸神黄昏”的语气显得很慌张。
　　【怎么办？我号没了！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撑死了就是想死回出生点享受人生，都还没来得及付诸实际，我号就突然没了？！私信制作组，制作组也不理人，我号还能找回来么？！三测就看目前想抢账号的人数，算一算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一定能再幸运抢到账号。】
　　在任务群里看到这么一条回复，这些任务玩家心里都拔凉拔凉的。
　　——果然号没了。
　　大家都是拼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成为幸运儿，好不容易在最后抢到的游戏账号。对于“诸神黄昏”的话，玩家们自然感同身受，见状便忍不住开口宽慰道。
　　【制作组怎么可能会不理人呢，肯定是这个点人家下班了。毕竟国产游戏国家企业，虽然说是996最严重的互联网产业，但肯定也遵守朝九晚五的八小时工作制，准点上下班。等明天制作组上班了，你的账号一定就会回来了。】
　　【说的对，这就是国企绝对遵守规定工作时间后展现出来的风度，你也不要太着急了，这事一定能处理好的。】
　　靠着国企的惯常工作时间作为借口，这些玩家最终安抚住了网络那头的“诸神黄昏”。
　　他们重新回到游戏里，将“诸神黄昏”所说的一切都尽数转达告诉所有人。
　　一群突然遭遇了bug的“幸运”任务玩家抱着自己珍贵的账号，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
　　与此同时，高塔内部，在一个由空间魔法独立隔绝出来的空间里，“账号没了”的诸神黄昏如今还依旧安稳地站在这里。
　　而在他的对面，弗朗西斯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湛蓝色的双眼和铂金色的头发连同那稍显疲惫的面容，一起构建出了一张传说中那位伟大的吟游诗人那忧郁且多情的面容。
　　虽然维持着继承自上个纪元的陨落遗迹苟延残喘至今，作为整个小镇魔力源的他已然算是强弩之末，但相较于玩家来说还算是强悍的实力仍旧赋予了他继续从容的资本。
　　“弗朗西斯……”诸神黄昏不自觉喊出了他的名字。
　　——在这个空荡荡的陨落遗迹里，除了他们这些游戏玩家之外，在这个被世界所遗弃的角落里，或许就只有那位曾用人生编写传说的弗朗西斯了。
　　尽管在先前上司给他们布置任务的同时，诸神黄昏便从那“找到弗朗西斯”或是“找到整个陨落遗迹的魔法核心”的二选一任务里，得知了那位连同其他同伴一起创建出陨落遗迹的弗朗西斯可能还没死，但在亲眼看见传说化作现实出现在他眼前后，他还是无法自控般地因此而发出惊叹。


第142章 
　　“是我，”弗朗西斯顿了顿，房间里齿轮转动咬合的细微声响在这个停顿的短暂空隙里好似被放大到无限，那紧促而急切的声音好似脱离了过去一直遵循着的规律，使得这位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的吟游诗人平静地抬头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位客人时，那稍带些冷淡的视线显得格外有压迫感，“请问诸位来到这里，到底有何贵干？”
　　“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为了解救这个被神明所束缚裹足的世界，以及我们自己。”诸神黄昏很坦诚地说明了来意。在面对目的与自己大致相同的弗朗西斯时，他在这方面显然没有多少隐瞒的必要。
　　……在亲眼见证了这位出现在传说之中、与神明比肩的吟游诗人依旧还活着的事实后，为了达成目标，在这个众神至上的世界里，他们势必需要对方的帮助。
　　他看向周围陌生的景物，明白了自己可能已经到达了那些研究员所说明的“陨落遗迹的魔法驱动核心”里——
　　这是一个看着有些过分单调且压抑的房间，很难想象居然有人一直都住在这里。
　　房间的地板上绘着一个血红色的巨大魔法阵，它大到站在房间里的诸神黄昏几乎难以完整看清这个魔法阵上的所有复杂图样。有些地方的符文和线条看着实在过于密集，粗略一眼看去仿佛红墨水打翻在白色的地板上，像是只有一滩没有任何缝隙的死红，叫人隐约觉得有些不详。
　　魔法阵的边角处似乎是延伸出来无数红色的线条，它们顺着墙面一直流淌着向上，最终没入了头顶那片由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齿轮和轮轴组成的机械丛林之中。
　　每一个齿轮上都刻绘着一个魔法阵，而它们的复杂程度和其本身的大小似乎并无联系。
　　魔法阵之间互相连接的刻痕从法阵的边沿蔓延至边角的轮齿，伴随着轮轴上齿轮的规律转动，这些魔法阵不断规律地重整组合，从地面流淌至房间顶端的红色便在齿轮咬合、轮齿刻痕重叠的瞬间缓缓在这些齿轮间流转，在彻底融合进魔法阵的瞬间爆出一阵细微的光芒，闪耀着开始运作。
　　这应该就是支配着这个陨落遗迹在无人操控的时候规律运作的“中枢系统”了。不过在和外面的各种黑科技进行对比后，这些看着就实在是有些过分的“简朴”。
　　“寻求合作？”弗朗西斯再一次在诸神黄昏身上辨认出了智慧之神的气息，那位向来知道要如何聪明地维护自己利益的神明可一直都不是什么会乐意去做好人好事的家伙。
　　当然，他并没有直接把这事说开。为了完成更多的对话求得更多的讯息，在目前的话题明显尚未进行到无法继续的地步前，他并不想截断这部分他显然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信息。
　　……不过，解救这个世界，解救自己……已经是直接就说穿了自己作为异世来客的身份，选择性地坦诚一部分现实了么？而这确实好像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这样的事实仅从那无法遮掩的、陌生的语言里便能得知，隐瞒这部分内容确实很有可能会使得之后的交谈陷于困境。
　　“是的，我们一直找到这里，就是为了能找到陨落遗迹，和您合作的。”诸神黄昏说着看向面前的弗朗西斯，他从对方那并无变化的表情里得不到任何的讯息。
　　因为谈判合作方面的事情并非是他的长项，而这种事关重大的关键性事件也不是他这样的“游戏执行人员”能随意插手涉足的东西，在说完这句表决心的话后，他朝着弗朗西斯示意道：“因为这件事情并不能由我来简单拍板做决定，之后我会下线离开一下，转而由另一位负责人登录这个账号上线，与您共同商议。”
　　“之后可能得麻烦您稍等一下。”
　　因为语言上的差异，弗朗西斯实际上并没有听懂诸神黄昏前面说的那句话，他只听明白了后面那句。
　　联系上下语境，担心自己不巧遗漏的这句话会是什么重要的内容，弗朗西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翻译器，轻巧地由魔法送到了对方面前，然后解除了将诸神黄昏固定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出格举动的魔法。
　　弗朗西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并没有听明白。你往里输入魔力，然后再把刚才说的复述一边。”
　　……在他看来，在其他话语都被尽数翻译完整传达给他后，那么唯一那句触犯了“不知名禁忌”，使得真正语意无法尽数传达的话语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诸神黄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提到了“下线”这个会使得队内语音展开，让游戏NPC无法听明白他的话语的游戏术语了。虽然清楚这样的一个道理，但在这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大多只与其他玩家交谈的前提下，不小心遗漏这个关键也算是正常。
　　他接过翻译器，然后照着弗朗西斯说的那样往翻译器里输入了魔力。随即，翻译器上很快就弹出来了一个类似于“权限申请”的页面。
　　【请求向本机开放精神领域-语言区块的内容，否则将无法使用本机翻译功能。
　　A：同意
　　B：禁止】
　　翻译机的原理其实和《弑神》自带的翻译功能有着大致的相似，都是凭借着捕捉使用者说话时产生的精神力波动，然后尽数直接传达至对方的精神领域内，以此来突破因为语言发音上的不同所造成的语言隔阂问题，使得现在的弗朗西斯和其他与玩家交流过的镇民能突破语言上的障碍，成功进行谈话。
　　……而这也就是在几千年前，当这片大陆还被数百个国家与部族分割、整个世界存在着将近上百种语言的前提下，他们还无需习得什么共同的“通用语”，互相之间就能进行流畅沟通甚至是买卖交易的原因了。
　　《弑神》游戏在这方面的相关条例全都隐藏在注册账号时，几乎被所有玩家都忽略但的用户协议里。为了使得这个世界的不会因为听到玩家口中的各类游戏术语而感到恐慌迷茫，顾烨还在这方面增加了一条“含游戏术语的话语直接忽略，不尽行任何翻译”的限制。
　　当然，假若作为“媒介”以及《弑神》制作组的顾烨有所偏向，当真成为了某位神明的信徒，在这些用户协议里增加一些更为过火的“权限申请”，那么当这些“权限神情”都几乎直接作用于精神力的前提下，怕是这群玩家玩游戏玩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顾烨及系统背后的神明扒得清清楚楚，连一点秘密都不剩。
　　说实话，诸神黄昏甚至都不清楚这个翻译机到底是在和他申请什么方面的权限，可看弗朗西斯好像就站在对面等着他使用翻译机复述刚才的话，他也没怎么磨蹭，就直接选择了同意的选项，然后把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边。
　　“嗯。”弗朗西斯终于听明白了对方的话，他应了一声，示意诸神黄昏可以直接下线。
　　表面看着风轻云淡好似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全聚焦在了对方刚才提及的“登录账号”与“下线”上了。
　　——“登录账号”，“下线”，现在这看着就越来越像是什么游戏用词了。
　　……作为一个出生于上一个文明纪元的人，弗朗西斯显然也是知道“网络游戏”这种东西的。这在上个文明纪元里也算作是主要娱乐的内容之一，虽然叫法可能存在不同，但类似的事物也是存在且出现过的。
　　诸神黄昏将手上的翻译机小心地放在了地面上防止磕碰损坏，随即很快便下了线。
　　片刻后，研究所的负责人便很快登录账号上线，站在了弗朗西斯面前。
　　因为在下线的同时，他率先就从诸神黄昏简单说明的事情里了解到了不少内容。在大致了解了《弑神》里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件，上线与弗朗西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客套了几句后，负责人便简明扼要地开始了话题，以此来向对方坦诚地展示他们寻求合作的想法：“是的，想必从先前与我们的那些简单交谈里，您大概也能从中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吧。”
　　“与几千年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弥瑟亚不同，如今承担了相同的角色的顾烨即便是处于这样恶劣的情况下，也并未信奉那些所谓的神明。这使得顾烨最终以‘游戏制作组’的身份再度出现在网络上，让这个世界最终以‘游戏’的形式与我们的世界进行连接……”


第143章 
　　“……我们的世界也与几千年前不同了。”负责人将《弑神》游戏出现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表明了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与几千年前的那位真正的“首测玩家”弥瑟亚存在着根本上的不同。
　　“在这一次，在弄清楚了这个‘近似于全息游戏的虚拟VR游戏’得以出现的根本原因后，我们的目的也与你存在着相似。就如同《弑神》这个游戏名字所说的那样，我们同样也想彻底杀死这所有的所谓神明，然后彻底抹去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我们世界的坐标。”
　　不会有人允许自己的国家被他人觊觎，不会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国家长久地展露在那些贪婪的视线里。
　　就像是在弥瑟亚之后又一次得以踏足这个世界的他们一样，很多事情有一就会有二，一旦开始后续的麻烦便会不断接踵而至。最开始或许只是想要一些与其他人毫无干系的可靠打手帮忙，可在事态逐步朝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欲望的口子被不断打开之后，那些神明是否又会将目光投注到那颗稍显羸弱的星球本身上。
　　无论是负责人还是研究所里其他参与项目的研究员，他们可从不敢将自己的希望全数寄托于他人的善良与道德上。
　　……更别说如今这个世界上的那些所谓神明，曾经就为了踏上神座，最终将那个孕育了自己的文明践踏至死。
　　听完了负责人说的话，弗朗西斯也大概清楚了自己所遇到的一切异常的原因。
　　因为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于是他们的游戏ID便是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认同的真名。
　　因为他与这些签下契约的玩家之间还隔着一个作为“召唤媒介”的游戏制作组——顾烨，于是他最终也无法根据契约上写明的各个相关条例，约束这些玩家在另一个世界的行为。
　　……就好比一把必须由两个钥匙一齐插入才能打开的锁，想要成功靠着契约约束另一个世界的玩家，无论是由玩家亲手签下自己姓名的契约书，还是作为“媒介”的顾烨的允许，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曾经所有的疑点都在此时被负责人给出的说辞串联在了一起，弗朗西斯大概是信了一些其中的部分内容。只是在一切都还没有多少切实证据的前提下，那点信任看着也乏陈可善，很轻易地就能被之后出现的任何相悖证据彻底推翻。
　　他沉默片刻，突然问：“那既然你口中的那位顾烨兼职游戏制作组的重要身份，你们能否在关键时刻联系上他取得对方的适时配合？你们能否确定他也同样将‘弑神’当做是自己的目标呢？”
　　负责人笃定道：“当然，我们已经能在避开诸神视线的前提下与顾烨进行联络，双方之间适时配合行动。而假若顾烨当真成为了某位神明的信徒，《弑神》这个游戏想必就不会出现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群同样信仰神明的异世信徒。”
　　弗朗西斯：“行，既然如此，那我想要看到能证明这一切的切实证据。”
　　“如果真的希望能促成合作，我希望你能对我开放你的精神领域，并让那位顾烨给予我探视你精神领域的权限。”
　　精神领域绝不会骗人，除非精神领域的主人在此之前就早早凭借着谎言骗过了自己。
　　虽然这个方法使用起来时是有些麻烦且费事，但在合作这样的大事上，他必须得掌握最为真实的证据。
　　……当然，假如这位在此之前可能连精神领域是什么都没听说过的人当真能在这方面成功骗过他，那么自己未来要真是上当受骗了也算是认栽。
　　负责人显然不清楚精神领域的这个概念：“精神领域？这是什么？”
　　在刚才使用翻译器时，看到弹出的页面里骤然出现这个陌生的词汇时，负责人其实就有些好奇了，只是在当时岔开话题开口询问看着实在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才适时地被问了出来。
　　“如果用你们能理解的概念来简单说明的话，精神领域近似于你们的灵魂。”弗朗西斯并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打算。假若在探视精神领域前就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些类似于心虚之类的负面情绪，也算是能叫他直接省略掉后续的那些麻烦步骤。
　　负责人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拍板做出了决定：“可以，不过我只会向你开放那部分与《弑神》游戏相关的内容，确认我说的一切属实。其余内容事关重大，即便是我，也没有资格独自做决定。”
　　“我知道了。这就已经足够了。”和如今这个信徒将自己的所有尽数献给神明、在神明眼底几乎没有半点秘密的时代不同，在上一个文明纪元，愿意将自己的精神领域朝着其他人开放的行为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莫大的信任了。
　　负责人：“那我现在就先暂时下线，将这件事告知顾烨。”
　　“对了，关于权限开放的事情，能问一下顾烨那边具体要怎么操作么？”听弗朗西斯的说辞，想必对方在此之前就有尝试过如何越过顾烨对玩家进行试探。考虑到顾烨在此之前并未提及任何与精神领域相关的事情，很有可能对方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在尚未明确精神领域概念、并不知道如何具体操纵使用的前提下，只要在心里默认准许我的行动，那就足够了。”弗朗西斯愣了愣，随即才缓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听负责人的语气，估计在此之前那位顾烨从来就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但问题是，在替那些玩家拦下基于契约产生的攻击后，对方居然还没有半点感觉，这显然有些不大正常。
　　即便是个实力还算强悍的圣骑士，但在对上他的时候总归还是显得有些不大够格。
　　……难道说那位素来小心谨慎的智慧之神当真改了性格，在发现这些玩家与他进行接触后，依旧还愿意继续这场游戏、维持平静不做出任何其他的反应么。
　　弗朗西斯有些想不明白了，但介于他与眼前这位负责人之间尚还未达成合作的陌生关系，他最终并未将这个疑点说出口。
　　对面，得到了答复的负责人迅速下线，将这件事大致都写进了邮件里，发给了顾烨。
　　因为事情确实比较重要，担心顾烨处理邮件的时间会太晚以至于影响到后续与弗朗西斯的谈判，负责人甚至还专程联系了那位成功潜入科伦纳教堂的牧师，让他找机会提醒顾烨及时看邮件。
　　……
　　也不知道负责人是如何通知顾烨的，当负责人再次上线后，弗朗西斯就很顺利地进入了对方的精神领域，得知了过去游戏里发生的所有相关事宜。
　　弗朗西斯这才知道那位自然之神居然也主动插手其中。
　　不过这倒也算不得多叫人意外，当这片大陆在那些神明的手上逐渐开始变得越发混乱之后，那位自然之神便为了他的同族，跟着一同掺和进了这潭浑水里，成为了所谓的自然之神。
　　以对方对那些神明的不满，如今在暗地里帮助这些玩家倒也算不上多意外。
　　……不过做到直接帮助顾烨阻挡精神领域方面的攻击的程度，这就显得有些有些过于夸张了吧。将顾烨的精神领域完全包裹在里面，换句话说一旦遭遇顾烨的主动攻击，那么十有八九就会受到重伤。
　　——这些玩家当真有值得那位自然之神做出如此牺牲的资格么。
　　弗朗西斯将这些玩家在游戏里的所作所为来回完整看了几遍，最终没发现什么叫人双眼一亮的亮点来。
　　“说实话，如果就以你们在这个世界展示的炸药、交流电之类的东西便想着要弑神的话，那这确实能算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想法。”弗朗西斯叹了口气，即便是按照经验将那些军工科技的实际水准以这些普通民众所能接触到的基础知识为单位，将其破坏力简单粗暴地往上乘了个几十倍，最后还是觉得希望渺茫，完全想不到那位自然之神到底看上了这些玩家哪方面的实力，居然愿意这么夸张地给予这些玩家庇护，留住这些人。
　　“虽然你们最终确实是用交流电战胜了天使，但从根本来说，你们双方之间的实际差距差得实在是太多了。严格来说，假若和你们的发电机做对比，那些所谓的神明眷属就相当于是直接用电能组合成了一具可控的纯能源外骨骼。”
　　“确实，你说的没错。”负责人顿了顿，在经历了几个月的魔法研究后，关于所谓“魔法”的本质，研究院里的研究员怎么着也能弄明白这是一种能更加简易有效地使用能源的方法。
　　不同于他们所习惯的让电能通过导线流入用电器再从零线流出的过程，这个世界里的这些魔法师使用的所谓魔法便相当于忽略掉电能、导线、用电器的区别，佐以精神力直接由能源本身构成一个用电器，而后产生作用。
　　——这无疑是一种更加高效的能源使用方式。
　　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之一，这些他都能知道个大概。
　　“但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觉得困难就能轻易放弃的的。从几千年前的弥瑟亚开始，我们就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向前去竭力搏一个奇迹了。”
　　“而且成败往往也不是由简单的科技水平的高低就能轻易决定的。同样，换句话来说，就算是我们在面对天使时手里只有一个制作粗糙的发电机，用稍显粗笨的方法将化石能源转化为电能，但是我们最后还是赢了。”


第144章 
　　确实，很多事情往往也不是在最开始就能看到结局的。
　　就好比几千年前他无法想象一个异世的来客在轻轻扇动蝴蝶翅膀后，会在这颗星球上掀起这样颠覆了整个文明的风暴，如今的他看着这些以“玩家”的身份来到这里的人，也不能准确地猜测出未来的模样。
　　“你说得对，”弗朗西斯看着面前的负责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为难还是其他的什么心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但那也就是之前的事情了吧。”
　　“在不久之前，当那些防护罩出现在天使身上后，你们的发电机在战局里所能起到的作用也跟着变得越来越细微了吧。”在负责人的精神领域里，弗朗西斯自然也看到了那场最终走向了另一个啼笑皆非的结局的城战。虽然严格来说这些玩家以一种格外另类的方式抹平了武力上的差距，与天使勉强能算是打了个平手，但发电机在面对着那些所谓的神明眷属后，劣势确实也在进一步地增大。
　　“那可不一定。假如功率足够大，当电流的强度超过防护罩所能承受的阈值，最终就能直接靠着电流破坏防护罩。”在专门研究了一段时间的基础魔法知识后，负责人自然也稍微清楚了一点魔法常识，明白了圣光魔法被用以引导电流后，对于其本身的负荷也不小。
　　如今玩家手里使用的这些功率一般的交流发电机，显然并不是现代科学所能到达的极限。
　　“而且说真的，无论科技进步到何等程度，它们之中总是存在着部分相似。就好比魔法符文和线条组成魔法阵，魔法阵互相组合变成一个集合，那些电子元件聚合在一起构成电子电路，无数电子电路组合在一起又构成一个功能多样的器械……它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存在着相似，于是我们拥有着能快速理解魔力这种新式能源及其使用方法的潜能。”
　　“和那些并不理解基础，把这一切都当做是神秘的魔法，只知道照着那些‘成品’按图索骥般生硬套用的人，我并不觉得在这方面，我们会存在着劣势。”
　　在认真研究过弗朗西斯所写下的《灾厄纪元》后，负责人也算是清楚那些神明眷属的华丽外皮下，包裹着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灵魂——他们都是神明的虔诚信徒。
　　或许会因为身份的骤然转变从而得以窥见部分真相，但归根结底，他们依旧仍被谎言所欺骗。就算是飞得再高，明白“天空是独属于神明的领域”不过是句笑话，可那些关于魔法的谎言依旧还是骗过了所有人。
　　“至于那些所谓的神明……谎言终究会有被拆穿的那天，现在还只是开始，一切都还尚未成为定局呢。”并非是什么在不知道结果陷于迷茫时用于敷衍的托词，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负责人的心里是如此真切地相信着这句话。
　　对面的弗朗西斯不再说话，从这位已然成为了传说本身的人的表情里，负责人难以看清对方的真实想法。
　　当然，他也理解这位传说中的英雄在这数千年间历经了无数挫折与磨难后，在这个重要关头无法立刻做出决定的表现。毕竟和那些神明所使出的手段相比，双方之间确实就如弗朗西斯刚才说的那样，存在着切实的差距。
　　负责人并未催促对方回应他先前提出的关于合作的邀请，只是用依旧平和的语气请求道：“我知道您此时或许并不能相信我们在最后能战胜那些神明，关于合作的提议也可以暂缓等着您后续做出决定。”
　　“但是就目前来说，为了能抓住这个重要的机会继续向上发展，静待时机，请问您能否控制陨落遗迹，使得这里的玩家在游戏人物死亡后，那些构成游戏人物的魔力得以按照以前的模式正确回归呢。说实话，过早暴露玩家与陨落遗迹之间存在接触的事情，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来说都算不上是一个好结果。”
　　负责人显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就目前来说，请求弗朗西斯这位活在传说中的吟游诗人与他们合作的事情其实也算不上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姑且也只能算是在见到传说本人后顺带做出的举动。
　　他们在这个陨落遗迹里寻找这个能控制整个小镇的魔法核心，最主要的就是希望能彻底解决“玩家在陨落遗迹内死亡后构成游戏人物的魔力无法回归，可能会过早地引起系统背后神明的注意”的问题。
　　争取得到弗朗西斯的全部信任在此时也绝非必要。
　　……要知道，就在他们先前想办法寻找小镇魔法核心、拔除计划暴露的隐患的时候，研究所里几乎所有研究员都没把希望寄托于在当时依旧生死不明的弗朗西斯上。在当时，所有人想的都只是找到魔法核心，然后自己想办法彻底解决麻烦。
　　在目前已然证明了双方立场大致相同的前提下，弗朗西斯或许会因为并不信任他们的实力从而拒绝合作，但就算是为了给那些神明找麻烦，他绝对会同意请求更改部分陨落遗迹的运作机制。
　　弗朗西斯沉默片刻，突然说：“那如果说，我已经相信你们呢？”
　　他承认，他确实被面前的负责人说服了。
　　那些所谓神明的力量来自于祂们依靠谎言从世人身上骗取到的信仰。为了让世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所有献给神明，祂们势必不可能说出魔法的本质。
　　在将这作为前提的情况下，最后的胜负依旧尚未明确。
　　拆穿骗局的主动权依旧掌握在他们手里。
　　……尽管这其中可能存在着部分机缘巧合的情况，可先前“玩家们阴差阳错创建科学神教，将世人的信仰转移到那虚无缥缈的科学神身上”的行动确实做得足够漂亮。他们所有混乱无序却又真实有效的行为，是麻痹那些神明的最佳手段。
　　而且说真的……弗朗西斯半垂着眼，就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在错过了这个机会后，他可能就无法再支撑着陨落遗迹等待下一个几千年了。
　　负责人愣了愣，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方所说的“相信”是怎么一回事。
　　“那可真是我们的荣幸。”负责人笑笑，脸上的表情自信且从容。
　　……
　　按着负责人先前提出来的要求，弗朗西斯开始着手解除那些作用于玩家身上的部分限制，使得这些玩家在陨落遗迹内死亡后，那些构成玩家游戏人物的魔力得以不受契约的束缚，顺利回归至系统本身。
　　弗朗西斯走到地板上绘着的那个繁复法阵的正中心，而后在使用自己的精神力确认身份后，一个操控台缓缓地从地面下浮了出来。
　　虽然清楚这个世界的前身可能近似于小说里所描绘的未来世界，陨落遗迹里存在着类似的东西也无可厚非，但在天花板上那无数个刻绘着魔法阵的转动齿轮作为初步印象的前提下，负责人最开始心里也只以为弗朗西斯会改变那些由齿轮和轮轴构建出来的小镇核心，从而解除玩家们身上出入陨落遗迹时契约书带来的限制，万万没想到后续居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原来那些都只个幌子么……”出于初步建立了合作关系后应该遵守的基本礼貌，负责人在弗朗西斯使用操控台的时候也并未越距，只站在原地并未凑近操控台。他看了看那个在所有人进入这个空间后，便能乍一眼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欺骗性极强的天花板上的齿轮，感慨道，“这招看着确实很有效。”
　　弗朗西斯往操控台里输入指令的动作顿了顿：“不是幌子。”
　　“那些都不是幌子，这个使得小镇在平时能进行自动运行的核心本是一个双向操纵的装置。无论是操控台还是那些画着魔法阵的齿轮，都能对原先运行的‘小镇脚本’进行更改。只是相比起直接更改那些齿轮的排列顺序，我更习惯用操控台罢了。”
　　那些跟着他一起建立了这个小镇、躲藏于深海等待时机的同伴都在几千年前就接连死去了。
　　和作为接受献祭的“神明”般存在，在混乱时期积攒了不少他人献祭的力量，以至于在跟着小镇沉于海底后得以支撑陨落遗迹存活至今的他不同，他的那些同伴寿命短暂的可怜。而在他们接连死去后，弗朗西斯独自承受了长久的孤寂，最终因为无法忍受这一切从而陷入了沉眠。
　　也就是因为这长久积攒下来的无奈与孤独，即便是这位传说中实力得以与神明比肩的英雄，也被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感所压垮，短暂地露出了些许破绽。
　　“在最初设计这些的时候，考虑到当时便已然呈现出来的科技倒退的趋势，他们便提议增加一个和操控台相比，看着能更加简单好懂的控制装置，使得在我们所有人都不幸死去后，后来的继承者也能管理好这个小镇。”
　　“这已经是我们当时所能想到的最为简易的装置了……”
　　弗朗西斯想到了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因为遭遇海难，于是被陨落遗迹顺利铺捉到渔民。他们是如此轻易地相信了那些神明的话语，将这视为地狱，并最终在谎言之下，为了那些虚假的正义从而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惜的是，他们好像都不再懂得这些被他们称作是魔法的科技，而现在应该也不可能会再出现什么继承者了。”
　　弗朗西斯在操控台上输入最后一个字符，天花板上的齿轮也跟着迅速地完成了一次变换重组。
　　他抬头，看着那些遵照着新指令继续规律运作的齿轮，最后无话可说，只缓缓地叹出了一口气。


第145章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是好。
　　没有经历过这一切，无法和对方的痛苦感同身受，这会使得那些用以宽慰的说辞听在别人耳朵里都叫人觉得有些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甚至于让人觉得刺耳。而什么都不说，直接选择性地忽略这些异样，略过这个稍显沉重的话题继续谈及其他，这又无法避免地会让其他人觉得自己太过冷血。
　　反倒是弗朗西斯很快就回过神来，也没等对面的负责人斟酌好用词，把话题继续艰难地续上，便在完成操作后将操控台沉回了地板下，主动开口道：“对了，既然已经说好了未来的合作关系，我们现在差不多也该趁着这个机会大概商量一下后续的计划了吧。”
　　“时间也不多了。”
　　“确实，”负责人顺着对方的意思，默契地将话题转移，“就目前来说，我们未来要准备好的事情大致分为三类。”
　　“一是凭借着玩家们创立的科学神教，继续让这些玩家自由活动自己享受游戏，在明面上借着科学教徒的名义分化其他神明的信徒，以此来遮掩其他并不大方便开诚布公的行动。二是寻找相关线索，想办法找到那个借着信仰的名义，让那些所谓的神明从世人身上汲取力量的魔法阵，强制断开神明与信徒之间的关系，削减那些神明的实力，想办法将其尽数击杀。三是寻找合适的魔力源，使得在未来第一个神明死去后，当原先的召唤系统被神明关闭后，我们还能继续来往于这两个世界之间。”
　　借着那本在过去由弗朗西斯亲笔写下的《灾厄纪元》，在研究院的那些研究员细心钻研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最终看清楚了信徒与神明之间的关系。
　　而基于《灾厄纪元》里写明的“魔咒在这片土地的深处亮起”的话语，负责人在此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确实，就凭借那些玩家在各自进行游戏时的显眼度，确实很难会有人忽略他们注意到其他。而关于那些在神明纷纷退场后，支撑召唤法阵继续运作的魔力源的话，如果你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而我到那时候也还活着的话，我或许能承担魔力源的作用顶上。”弗朗西斯说着，突然古怪地停顿了片刻，“但是关于那个联系信徒与神明的魔法阵……”
　　从负责人先前给他开放了权限的那部分精神领域里，弗朗西斯自然也看到了一些被研究员层层向上、最终递交到对方手上的《弑神》相关资料。在这其中，自然也可能少了那本书写着真正历史的《灾厄纪元》。
　　所有与神明有所关联的语句全都被专门标注出来，并在最后附上相关的分析报告。
　　这点很好……如果弗朗西斯他不是一个传说中的吟游诗人的话，这点真的做得很好。
　　弗朗西斯有些艰难地继续往下说：“怎么说呢，实际上这样的魔法阵并不像是这个小镇的‘中枢核心’一样，有具体的形体。那其实只是一个并没有实际形体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负责人：“……好吧，我现在大概理解了。”
　　“那既然如此，之后应该就是想办法屏蔽这段神与信徒之间的关系，或是着手研发出威力足够强悍的武器，趁着对方不注意，攻其不备将其达成目标了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原理吧，不过这段靠着虔诚维系的虚假关系必须在真正开战前彻底断开。”弗朗西斯开始与对面的负责人解释这段发展得格外畸形的关系，“因为严格来说，在信徒将自己的全部献给自己全心信仰的神明后，在‘契约’的默认下，那些信徒的所有确实全部归属于神明，包括自己的生命。”
　　“只要信徒还活在在这世间，神便不死不灭。平时或许会为了能在往后榨取更多利益，尽量控制自己的下手轻重，但如果当真到了要开战的地步，那些将自己献给神明的信徒说不定真会因为精神力被骤然抽空，从而大面积死亡。屏蔽神明与信徒的联系是必须得做到的必要前提，在之前我们便一直在着手研究要如何达到这个目标。只是有些可惜，在最后一个同伴死……离开前，我们最后只得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否有效的半成品。”
　　弗朗西斯并不是什么擅长于研究的科技型人才，他更擅长于站上前线进行实战。在所有民间口口相传与他相关的传说里，唯一与“创作”可能沾上点关系的就只有“吟唱的精彩故事得无与伦比，故事未说到结局，便无人能全心参战”，而不是什么创造了一个厉害魔法被所有魔法师仰望。
　　……当然，这样的传说得以出现，这也与他所偏好的攻击手段有所关联。他擅长直接用魔法攻击精神领域，使得对手陷入僵直呆滞状态甚至是死亡。这要再加上他的同伴出于恶趣味给他装配的怀竖琴模样的武器，在其他人看来，可不就是吟游诗人一张口，所有人都对打仗下不去手了么。
　　在他的那些同伴一个个紧接着离开后，即便弗朗西斯如何独自努力地去尝试着完善它，最终依旧没有半点成效。
　　“而且说真的，对照着我的实力，那些家伙即便短暂地脱离了祂的信众，实力也不容小觑。”作为有过类似体验的早期使用者之一，弗朗西斯在这方面自然也很有发言权。
　　负责人蹙起了眉，他们如今要面临的问题比当初设想的那些显然来得更加严峻。
　　想着对方说到一半的所谓半成品，尽管觉得才开始建立合作关系就向对方索取这种重要的东西是有些不大合事宜，可想想那迫在眉睫的“弑神之战”，负责人最后还是轻咳了几声试探地开口询问道：“其实在这几个月里，我们在魔法上的研究也略有心得。或许你可以试着将那个未完成的‘半成品’给我们看看，说不定最后真的能有成功的可能。”
　　“至于在计划初步成功后进行武力压制的关键人物，我们实际上也在尝试着研究如何将你们这个世界的魔法与我们世界的原有科技互相结合，制造威力更加强悍的新式武器。如果这也不行的话……”负责人想着那个正在这片大陆上缓慢崛起的科学神教以及这个世界的诸神，最终下定决心继续说道，“或许可以趁势制造出一个‘科学神’，将那些虚无缥缈的信仰落到实处。”
　　“制造出一个科学神么……考验人性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无论是谁站在那个位置上，最后或许都无法经受住这样的考验。”即便弗朗西斯本就能算是一个成功经历了考验的胜利者，但此时，他还是笃定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负责人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弗朗西斯，看着这位在“人性考验”后被筛选出来的唯一胜利者，问：“如果对方就曾是在经历了考验后，获得了成功的‘胜者’呢？”
　　弗朗西斯有些意外地看了负责人一眼，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弗朗西斯并不是很想继续和对方讨论这些事情，他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道：“至于那个半成品，你们当然能拿去继续未完成的研究，我一会儿就把资料给你。”他并没有要将这些资料隐藏的想法，毕竟对于并不擅长研究的他来说，它们的用处实在少得可怜。与其放在一边什么作用都没有，倒不如拿出来搏一个奇迹。
　　“你们之后或许也可以再去寂静之森碰碰运气，几千年下来，那位自然之神必然也在这期间有所积累。虽然这么久过去后，我也不知道那位自然之神如今对世间的这些神明是个什么看法，但就看祂现在还愿意出手帮忙的情况来说，起码目前我们和他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不过总得来说，能从祂那里得到的帮助应该也有限得很。”自然之神是为了能在那些神明的手底下护住自己的族人，于是成为了神明。就算祂在这么久过去后还能保有当初的初心，但为了寂静之森里的那些精灵，祂在明面上也不会选择站出来插手。
　　……毕竟和其他信徒众多的神明不同，自然之神的信徒通常只会是精灵，人类必然无法忍受这位神明对精灵那无限制的偏袒与宠爱。而精灵的数量一直来说都算不上多，假若自然之神也跟着暴露在其他神明眼前后，那些家伙很有可能会选择直接煽动自己的信徒对寂静之森的精灵下手。或者更直接一些，聚在一起对自然之神大打出手，直到那些精灵因此而被尽数耗死。
　　负责人点点头：“我知道了。”
　　将最后的结果进一步总结，目前的任务大概就是协助那些玩家将科学神教的名声传得更广、研发新式武器并将其尝试着同步搬运到这个世界里、寻找合适的资源、完善手头上的这个半成品法阵以及去寂静之森寻找自然之神探寻消息了。
　　这些确实就是一个大工程，负责人简单估算了一下手上目前的人手和资源，思忖片刻和面前的弗朗西斯提议道：“就目前来说，我们的人手确实不大够。”
　　“请问之后，您能以任务NPC的形式出面，给这些玩家发布任务，让他们协助收集物资么。”就凭手上的这些账号，同时完成这么多项任务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考虑到游戏里的这些玩家并不适合再跑十天半个月回去找自然之神，而这个世界的所有原住民肯定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屯物癖，以及对于那些破烂装备的莫名其妙的偏执，让他们协助收集物资确实正合适。
　　“行。”只是扮演NPC动动嘴皮子，这事情做起来确实简单，弗朗西斯自然直接就把话应了下来。
　　他将那个用以屏蔽神明与信徒之间联系的半成品法阵，以及其他相关资料都在负责人眼前过了一遍，等着所有内容都被录屏细致完整地录下来后，这一次的谈话到此结束。
　　……
　　次日，被bug卡在原地，以至于还卡出了封号警告的玩家在上线后，终于发现那个影响玩家游戏体验的bug消失了。
　　不仅是玩家的游戏人物可以继续自由活动，昨天突然被bug抽没了的诸神黄昏也在制作组的努力下，再一次出现在了游戏里。
　　诸神黄昏在其他玩家面前故作惊喜：“我天，我号终于回来了。想想那些蹲点抢三测账号的未来竞争对手，我差点都以为未来要与《弑神》这个游戏这辈子无缘了。”
　　其他玩家见状纷纷宽慰，等着这些惨遇bug的玩家情绪大致都平定下来后，他们这才有心思去考虑他们先前尚还未完成的任务。
　　那位嚷着自己的长剑耐久度更好，于是毛遂自荐凑到魔法阵前的玩家在bug解决后，终于能对着塔顶的桅杆挥出自己的长剑。
　　充满了魔力的长剑撞上桅杆上刻着的这个魔法阵，和先前长剑凭空断作两截的情况不同，当长剑的剑刃触及到魔法阵后，刺眼的白光霎时便从魔法阵里爆发了出来。
　　眼前的场景骤然发生了变换，所有的任务玩家都来到了一个有着无数齿轮和魔法阵的房间里。
　　房间正中，弗朗西斯在心里将自己后续要出演的任务剧情过了一遍，然后将这些玩家像是昨天那样定在原地，并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什么？！”


第146章 
　　玩家们再一次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看着对面那个朝着他们发出了质问，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给出回复，好继续往下走剧情的NPC，他们总算是知道昨天那个折磨了他们所有人的bug是怎么突变而来的了。
　　……要不是对面站着的那个NPC表情依旧灵动、动作仍然流畅，他们怕是都要以为自己再一次被游戏里的bug卡住了。
　　听NPC的语气，对方应该就是这座海底小镇的主人。而所有与陨落遗迹有关系的NPC之中，玩家们只认识一个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看着对面站着的那个脸生的NPC，有玩家没忍住，这个指引着他们一路来到这里的名字当即脱口而出。
　　弗朗西斯冷淡地应了一声：“是我。”
　　“怎么，找我有事？”
　　传说中的英雄、管理陨落遗迹的吟游诗人径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弗朗西斯”的这个名字明晃晃地摆在这里，这就几乎像是在直接告诉了所有玩家：没错，眼前的这个人绝对就是你们要找的任务NPC了。
　　玩家们闻言当即双眼一亮，因为长久的卡关，从而被逐渐消磨殆尽的、对任务的渴盼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眼中，并在这一瞬间里彻底爆发了出来。
　　“1551，我们终于找到您了！差点都要以为在有生之年里，我们都会见不到您本人。”
　　“弗朗西斯，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果然，老天爷还是善待我们的，最终让我们成功地来到了您的面前。”
　　尽管理智上清楚，以《弑神》的高自由度来说，在NPC面前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动作最终都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任务进程，与NPC对话时必须要保持小心谨慎，但骤然蓬勃爆发的情感最终还是压垮了这点理智。
　　……想想他们为了做任务走了多少路，花了多少钱，甚至还在遇到bug时硬生生在原地卡了大半天连死都不敢死，在《弑神》里头一次一次性就受到这么多委屈的玩家在见到任务NPC——弗朗西斯出现后，这会儿是当真是忍不住了。
　　纵使是白日做梦本人，也在长久卡关后见到弗朗西斯的这一瞬间里险些破防。
　　但作为一个在首测当天就触发了“丢失的长剑”的任务，接连被扣了好感度和声望值、疯狂被《弑神》制作组来回搞过好多次心态的成熟玩家，在经历了陨落遗迹里的这一切后，此时他的理智还在，还记得弗朗西斯先前问过的话。
　　看对方脸上的表情在玩家失控的情绪中越发显得冷淡起来，白日做梦当即用力咳了几声吸引其他玩家的注意，在周围玩家激动的声音因为这变故而降低了好几个度后，这才大声回答道：“伟大的弗朗西斯大人啊，我们是受到了自然之神和顾烨的指引，为了将那些可恶的神明尽数绞杀，于是才专程循着您留在书中的线索，一路向西找到了这里。”
　　“伟大的弗朗西斯大人啊，请您继续为我们指明方向，带领我们拨乱反正，将这个绝望世界从神明的手上彻底解救下来。”白日做梦制定的计划通常都是因人而异的。曾经他凭借当着神父修女的面夸赞光明神的伟大从而走进了教堂的大门，现在的他考虑到对面的弗朗西斯是个声名赫赫的吟游诗人，连亲笔写下的《灾厄纪元》看着都句句咏叹，于是为了获得更多好感，便硬生生地用他想象中吟游诗人惯常使用的咏叹调把话说了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能算得上是贴心。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弗朗西斯显然被那句语调沉重的“伟大的弗朗西斯大人啊”给吼得整个人都沉重了不少。
　　后面本来已经提前预想好，想在玩家说完话后就直接接上去的任务对话因此慢了几拍才从他嘴里说出来，以至于原本的话语都因此而多出了几分不信任的质疑意味。
　　“……为了弑神？”
　　在被神明驱逐独自躲藏到海底后，在这个世界被众神紧攥在手里上千年后，突然听说有人为了弑神于是辛苦找上门时，那个守着陨落遗迹一起活到现在的吟游诗人必然是要惊讶一下的。
　　弗朗西斯顺势微微睁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惊讶，看着对面那些被定在原地、只剩下一个头还能勉强转动的玩家在这时候疯狂朝他点头，又紧接着按照自己先前在心里排演好的任务剧情，用故作迟疑的语气继续往下问道：“是么，那既然是自然之神指引着你们来到了这里的话……你们可有凭证？”
　　玩家们疯狂点头的动作瞬间顿住，所有人都因为弗朗西斯的这句话而陷入了迟疑之中。
　　凭证？什么凭证？
　　是先前自然之神送的那一大瓶生命之息？还是说那个将任务道具转交给顾烨后，很大概率会剩下来给他们继续再用一轮的木盒子？
　　可是生命之息在离开寂静之森后就被他们全部换成了金币，而那个木盒子也因为先前没有任何提示，被顾烨捎带着给顺走了。
　　现在的他们压根就什么都拿不出来啊。
　　玩家们完全拿不出半点能当做是凭证的道具，这搞得他们这些按照任务流程接下了任务，最后才得以顺利找到这里的任务玩家在这一刻真的很像是个骗子。
　　……不过也是啊，想想弗朗西斯这个任务NPC现在才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估计也有“他们身上没有足以触发任务的任务道具”的原因在里面，只把他们当做是其他坠海后被陨落遗迹救下的普通人。再加上他们来到陨落遗迹后没怎么认真找人，时间和精力差不多全被用来在陨落遗迹里满世界浪找乐子，最后还试图靠着“直接损坏空间魔法阵”的恶劣手段找人，相比起友军的定义，这些事情让他们看着可能更接近于反派。
　　玩家们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他们盯着面前等着他们掏凭证的弗朗西斯，半晌没说出话来。
　　——看来之前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卡关的任务终于有新进度，当时果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对面，从容不迫地等着这段任务剧情按照他原本的想象继续往下发展的弗朗西斯愣住了——
　　不止是因为这段原本发展顺利的剧情因为他的这句询问从而中途卡壳，还有那位自然之神居然当真什么都没安排好，就让这些玩家直接找上他的这件事里透出来的古怪。
　　从负责人的精神领域里了解到的《弑神》相关讯息里能知道，在那些玩家找到寂静之森与自然之神会面的时候，因为当时“魔晶可以存在于现实”的发现还尚未出现，负责人对《弑神》的判断还停留在“《弑神》是一个尤为古怪的游戏”上。
　　负责人早期对于游戏玩家的关注度也算不上高，使得这些任务玩家去往寂静之森后，所有相关的讯息只有简单的一句“玩家见到了自然之神，接到了任务”用以概括全部。
　　由于任务从最开始就不受研究所控制，就连之后加入的诸神黄昏都不知道这些任务玩家手里有没有什么用以推进任务流程的任务道具。
　　再加上《弑神》游戏里的这些“任务”都存在着可以被其他玩家中途截走的性质，专门向其他任务玩家问及是否存在任务道具的行为本身就带着一些冒犯的意味。这使得诸神黄昏在断定了白日做梦一行人并未说谎后，跟进他们的步伐、确定玩家们的行为依旧处于可控状态后，其他相关的问题便直接忽略了过去。
　　负责人无法得知更多的讯息，弗朗西斯也无法从中确认凭证是否存在。
　　但在弗朗西斯看来，凭证是应该存在的。
　　他是凭借负责人向他开放的精神领域确认对方对神明的态度的，但这件事自然之神不一定能预料得到。
　　这些玩家以和几千年前的弥瑟亚格外近似的模样行走在这片大陆上，在当时的负责人并未与自然之神接触并促成合作的前提下，尽管不清楚那位自然之神究竟是凭借着什么样的方法得以确认这些玩家并非敌人，可为了让他能相信这群将世界当做是游戏的玩家所说出的话，自然之神必然会让这些人带上足以自证身份的证物。
　　这在弗朗西斯看来是那样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看那些玩家满脸茫然的表情，这一切显然并非他所想的那样顺利发展。
　　自然之神那边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想到这里，弗朗西斯不由沉下了脸。
　　这也使得紧盯着弗朗西斯动向的玩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可能要完。
　　“怎么办，这要怎么办啊，人家NPC怕是都要觉得我们是群神明派过来的特务吧？！”
　　“我靠，当时自然之神也没说过什么别的话，只叫我们直接找过来找弑神的办法啊……亏我之前还觉得祂有觉悟，和其他boss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看来，boss不愧是boss，半点没安好心。”
　　……虽然心里清楚当着NPC的面走剧情的时候聊天不合适，但眼看着弗朗西斯脸色越来越难看，怕是所有人都要跟着团灭，现在也不是讲究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玩家们小声讨论，所幸对面的弗朗西斯好像一直都在想着什么事情，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没办法了，我们现在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只能试着破而后立了。”
　　白日做梦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他咬牙，突然提高音量对着面前的弗朗西斯朗声道：“大人，弗朗西斯大人，我坦白，我认罪。”
　　“我是光明教廷的牧师，我确实是奉着光明之神的命令混进这群科学教徒里，好以此来阻止他们的计划。当时在寂静之森，他们确实从自然之身手里拿到了一个信物，但在那之后，我便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把东西丢了。”
　　“当然，我坦白这些也并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让这些英勇的科学教徒得以继续完成他们的使命。在来到陨落遗迹后，在看到这个小镇上的这一切后，我才发现了什么叫‘真正的正义’，我才知道我先前是何等的浅薄，我才明白我先前想试图毁掉的东西到底有多么珍贵。”
　　“不同于那些光明之神许以我们的虚假允诺，陨落遗迹里的这些使用方便、模样新颖，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借此触碰到天空的悬浮板，或许这才能称作是真正的神迹吧。”
　　“对不起，我认罪。”
　　简单提炼一下白日做梦想让其他人明白的中心含义，那就是一个接受了神明命令的牧师在看到悬浮板后，公开叛教了。


第147章 
　　白日做梦确实有过加入科伦纳教堂的经历，他那会用圣光魔法的牧师职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微妙地符合了他现在给出的说辞，无形之中让那些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多了几分可信度。
　　其他傻愣在原地的任务玩家都被白日做梦突然嚎出来的这一嗓子惊到了，连同那位脸色阴沉、似乎是陷入了沉思的弗朗西斯脸上的表情也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一起组队做了这么久任务的老熟人了，尽管事发突然，可最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
　　看着白日做梦一脸歉疚地在那为莫须有的罪名诚恳道歉，瞥见弗朗西斯脸上似乎也因为这些话语生出了几分动摇的神色，边上的其他玩家当即就明白了白日做梦的意思，默契地接上了话头。
　　“什么？！白日，你居然是光明教廷的人么。”
　　“我说自然之神专门交给我们的信物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原来问题居然出在你身上。白日做梦，你这对得起我们么？！”
　　“怎么会这样，亏我以前一直都把你当做是好兄弟！”
　　“……白日做梦，你这次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难道我们之前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我们之间共同的美好回忆，这些东西在你看来都是那样的一文不值么？！”
　　这些任务玩家的脸上齐齐露出了一抹稍显刻意的气愤来。他们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忍不住为白日做梦的所作所为叫好。
　　——兄弟你是最棒的！我们会永远记得你在这次的任务中所做的全部贡献的！
　　无论寂静之森里的那位自然之神是否当真给了他们在弗朗西斯面前证明自己的凭证，但现在两手空空的他们必然是拿不出来什么信物的。回到科伦纳再跑一次图把那不知真假的信物拿过来显然谁都不乐意，如今白日做梦想出来的办法反倒成了时下的最优解。
　　……而且说真的，当初在寂静之森里时，自然之神全程就没提到过什么去往陨落遗迹时必须的任务道具，就算是再跑一趟估计也找不到所需物品，没什么实际意义。怕不是对面NPC口中提及的“凭证”，本身就是一个制作组专门设计出来对付玩家的考验，以此来增加任务的难度。
　　白日做梦其实并不精通演戏，为防被不远处的NPC——弗朗西斯察觉出问题，使得手头上的这个任务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他索性故作羞愧地垂下头，这样的动作直接就让他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在此之前从来就没有想到过，我曾经为之努力的一切，到头来居然尽是虚妄。”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低音量后伪装出来的痛苦，听起来是有些不大自然，却意外地符合他临时编纂的故事中，那位信仰骤然破灭后的牧师该有的迷茫来。
　　对面的弗朗西斯也因为这场突然的剧目从沉思中抽出了心神，他看着面前的这些任务玩家，要不是他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些玩家全是一伙的，怕是都要被这不知真假、看着意外地符合实际情况的说辞给蒙骗过去。
　　他倒是有点想看看拆穿谎言后，那位白日做梦又会拿出一副怎样的说辞来敷衍自己。但考虑到他主动策划出演这一次的任务剧情，本就是为了让这些任务玩家能顺利留在陨落遗迹，并接下他给出的任务帮忙收集物资，玩家和NPC双方的目的在很大程度上都存在着重合。
　　担心之后又会因此而出现什么影响后续任务剧情发展的纰漏，弗朗西斯最终放弃了自己的这个想法，顺着这些任务玩家的意思，继续往下说台词：“原来是这样的么……”
　　地板上的魔法阵迅速闪过一阵红光，就像是砸在地面上彻底碎作了瓷片的瓷器似的，被定在原地的白日做梦在这一刻整个人都碎裂了开来。
　　“虽然很遗憾，但还是抱歉，过去的罪孽往往并不会因为伏罪而被尽数抹消。”在死回出生点前，白日做梦最后听到了弗朗西斯说出的这句话。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眼前又是科伦纳城外那片看着格外熟悉的小树林。
　　陨落遗迹里，在白日做梦死回出生点后，被定在原地的任务玩家终于重新获得了自由活动的资格。
　　担心后续再出什么差错，眼见着现在的这个剧情发展也差不多能够到他对着这些玩家交付信任的合理限度之中，弗朗西斯索性直接就砍掉了不少原本设计好的“任务对话”，直接说到了正题：“虽然中间是出了点小差错，但现在也差不多该是要回归正题的时候了。”
　　“我知道你们在失去一个曾并肩作战的同伴后会觉得痛苦，可这确实无法避免，还请对此稍作忍耐。”弗朗西斯瞟了一眼对面那些一听说要回归正题后就满脸都写满了兴奋的玩家，没忍住补充了一句。
　　……作为刚才亲自动手解决了白日做梦的人，他显然不能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当做是不存在。
　　玩家们适时收敛了一下脸上那过于明显的兴奋，艰难地皱眉，勉强挤出了一点被同伴背刺后该有的悲愤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光明之神的错。我一定会牢牢记住此时的心情，并将其千百倍地归还给那些虚伪的神明。”
　　“我会忍住此时内心的痛苦，并牢记您的所有话语。弗朗西斯大人，请您继续往下说吧。”
　　弗朗西斯无声地叹了口气：“听闻你们皆是为了弑神而来，但弑神这件事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几千年前的我并未成功，最终狼狈地逃到了海底。而如今，即便已然经历了上千年时光的沉淀，我依旧还是想不到任何弑神的方法，只能去勉力搏一个可能。”
　　“只是海底的这座小镇和海面上的大陆相比起来是那样的贫瘠，即便是想到了合适的办法，我却依旧还是没有任何能去追求希望的可能。来自异世界的勇士们啊，为了能制造出那些足以弑神的武器，请你们为我收集足够的物资吧。”
　　最开始听到“弑神”的这个字眼时，在场的任务玩家无疑是兴奋的。本以为足以弑神的神器即将到手，结果话说到最后，NPC却直接告知，表明神器还没有开始做，玩家们必须从收集材料做起，从头开始打造神器。
　　玩家们脸上的悲痛比刚才好兄弟白日做梦“死去”时看着还要来得更加真切：“那什么，请问我们一共要搜集多少物资呢？”
　　“怎么说呢，就能搜集多少是多少吧。陨落遗迹里什么都缺，无论是金属还是皮革，甚至于最基本的用作是能源的魔晶，这些东西都很紧缺。”弗朗西斯也不知道研究所那边设计制造出来的会是些什么东西，于是在提及所需物资时难免有些含糊。
　　没有直接说明精准的数量，弗朗西斯的要求在玩家看来无疑很是敷衍。
　　弗朗西斯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看那些任务玩家脸上齐齐露出迟疑的神色，他说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些所谓的神明眷属了吧，我们准备要做的就是那样的东西。”
　　“不过不同于那些纯粹由魔力构成的神明眷属，为了能获得更加强悍的威力，我会尝试用合适的金属来铸造它们庞大的躯干。不过也确实，在神明的监视下收集物资确实是一件麻烦的活计……或许我可以适当地将它们原本的尺寸缩小一些。”担心玩家会因此而觉得不满，弗朗西斯最终补充了这么一句。
　　玩家们顺着弗朗西斯说的话往下构思……和天使近似的外表，由钢铁铸成的躯干，体型还做得要更大一些……这要是在躯干里面挖出来一个能让人待在里面的控制仓，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高达么。
　　玩家们的脸色都变了变，个个都义正辞严道。
　　“省什么都不能省材料，武器就是要做的高高大大、威力足够的才好。坚持你原本的想法啊，弗朗西斯，千万不要在这方面想着节俭，无论你想要什么材料，我们都会想办法给你搞到的。”
　　“对，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向我们开口，就在武器的锻造上进行不必要的缩减，我们一定会完成您所有的指令的。”
　　“一切都为了弑神！”
　　弗朗西斯都有些想不明白这些玩家突然爆发出来的热情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显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自寻烦恼，询问这些玩家原因。
　　他对着玩家笑了笑：“是么，那就好，请千万要努力啊。”
　　“嗯嗯，那什么……”在这些首测二测的玩家中，大多数人其实都经历过几小BOSS战。回想起那些小BOSS死后只掉落魔晶的特性，有玩家没忍住，开口询问确认道，“弗朗西斯大人，请问您专程设计的那些神器里，有没有设置能让我们坐进去操控的位置啊？”
　　“相比起其他的样式，我们都更青睐与神器一并踏上战场，并肩作战。”
　　弗朗西斯皱了皱眉：“进去里面操控？相比起亲身进入操控神器战斗，不是远距离控制才会更安全么？”
　　“不不不，”玩家们快速摇头否认，操控机甲的梦想在他们心中火热燃烧，“就像是骑士永远不都不会丢弃他手中紧握的长剑一样，相比起安全，我们更愿意与它一起同生共死。”
　　“请务必为我们加上一个操控室。只有带着死亡的觉悟踏上战场，我们才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第148章 
　　弗朗西斯是真的不明白这些玩家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过去的历史经验证明，相比起被敌人直接一锅端的所谓同生共死的觉悟，在远处用精神力对其远距离实施操控反而才是一个最为安全妥当的选项。
　　不过看这些玩家好像都更青睐真人上场操控武器的方案，考虑到玩家的游戏人物在很大程度上就等同于纯粹的精神力，受到伤害时通常都不会危机本身性命，弗朗西斯倒也不吝于满足他们的这点小愿望：“当然，如果你们更想带着死亡的觉悟去战斗的话，这一切当然可以满足。”
　　……而且说真的，这本来就是一个用以督促玩家收集物资的大概托词。如果他们是真心喜欢特别想要，他回头也能随便做出来一个给他们拿着玩玩，他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这些玩家靠着这些来击败众神。
　　听闻弗朗西斯居然如此通情达理，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了些什么，这些任务玩家当即喜笑颜开地道了谢，众人脸上的激动几乎难以遮掩。
　　他们和弗朗西斯道了别，旋即便急吼吼地表示自己想要离开这个房间，然后就干净利落地死出了陨落遗迹，去收集物资为未来的机甲做准备。
　　……
　　阿加达，这里仍旧是一个充斥着战火的城镇。
　　作为战斗最为激烈的主战场，这里看着和过去相比几乎没有半点变化。
　　……不，倒也不是没有丝毫变化。
　　在那些恨不得将水搅得越来越浑浊的科学教徒的“不懈努力”下，在这片主战场上的所有人类与魔物几乎都知晓了那离谱的“神仙爱情”。
　　可即便在这片土地上，天使与恶魔之间冒出萌芽的爱情已然传遍了阿加达的每一个角落，人类与魔物之间的关系却并不如那些被人传唱的爱情故事里的那两个主人公一样和谐。甚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眷属与那些恭敬仰望神明的信徒之间，也逐渐生出了一层愈来愈厚的壁障。
　　最初或许会有那么一些人被那些在科学教徒口中述说得格外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所感动，甚至于满心觉得连光明教廷的天使与黑暗教廷的恶魔之间，那和他们漫长的寿命一样比世人都要来得更加强烈的仇恨既然都能彻底消融，那么人类与魔物的关系在这两位相爱的神明眷属的协助下，想必最终也能像是这件事情一样回归平静。
　　……毕竟这场绵延了数十年的战争是那样得可怕，以至于到了现在，主战场的不少平民连活着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受刑。最初世间的这些信徒满心欢喜地高喊着自己的虔诚信仰，骄傲于自己居然真的为他们至高无上的神献出自己的力量，但到了现在，对于这反复无常的战争的不满已然根植在了不少人的心中。
　　没人愿意看着自己的亲人、爱人、友人死于战争中，没人愿意看着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彻底葬送在漫无边际的仇恨里。
　　阿加达的土地上，不喜战争的信徒听着那些得以坐着木鸟飞向浓雾的科学教徒述说的亲眼见证过的绝美爱情，满心欢喜地觉得那位天使大人必然也会像是他们一样，会因为内心不忍爱人死去，于是主张停下这发生于这个城镇的战争，停下他与恶魔之间那叫有情人必然会为之痛心的无意义争斗。
　　但显然，他们所有人最后都想错了。
　　战争仍在继续，浓雾中的私会依旧维持至今。
　　恶魔与天使仍旧恩恩爱爱，却从不把人类与魔物之间的生命当回事。
　　神明究竟把他的信徒都当做是什么？！这些神明眷属究竟把这他们的信徒当做是什么？！
　　他们希望天使来到战场上，是希望这位神明遣下的眷属能完成他们随着信仰一起寄托给神的期望，而并非像是现在这样在浓雾里一边谈恋爱一边看笑话。
　　这段可憎的爱情只带来的痛苦，他们虔诚祷告后迎来的天使与恶魔只给阿加达的信徒带来了痛苦。
　　城墙上的号角再一次被吹响，这笼罩于整个寂静城镇的声响告诉了城里的所有人，魔物与恶魔又要来到城门前了。
　　阿加达城中不少人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教堂的方向，那些在过去会不住地将期盼的目光投向教堂的眼睛此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晦涩不明。
　　住在教堂顶楼的天使听到这个叫人厌烦的声音，原本还算是不错的脸色当即变得越发冷硬了起来。
　　曾经藏身于浓雾中帮光明之神办事，闲来无事甚至还会与恶魔笑着聊天说事，这些在平时看起来都是那样轻松的活计，如今却给了他异常大的心理压力。
　　——而这全都要怪那些满口胡话的科学教徒！
　　他都不知道这些卑鄙的异世人是不是天生就不会说话，以至于他和恶魔之间那原本纯洁的同事关系居然在那之后，硬生生就变了质。
　　……也怪他当时得了光明之神的新赐下的恩赐后，生怕之后又出现什么变故，担心那些和那些科学教徒打得多了后，又被对方吸取经验想到什么克制防护罩的新主意，于是这才主动率先出手，想要直接按照光明之神给出的弱点，让这些科学教徒的名声在阿加达彻底变坏，以至于最后因此而消失……虽然他也不知道阿加达名声和科学教徒的出现这两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为什么会被联系在一起就是了。
　　当然，在最开始，为了遏制住这些压根就不靠谱的流言，他也曾义正辞严地表明他与恶魔之间完全没有任何暧昧关系，所谓的“神仙爱情”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但这样的举动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甚至于当这些相同的话说得多了后，在那些可恶的科学教徒的扭曲宣传下，最后硬生生地变作是“解释就是掩饰，掩饰的就是事实”。
　　不少人看向他时眼中蕴含的信任因为这番完全没有道理的说辞逐渐开始产生变化，直至最终彻底消弭。在那些科学教徒丝毫不留余力的传播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和恶魔之间当真是藏着点有的没的的爱情。
　　天使倒是想抗争到底，向阿加达的所有人诉说自己的清白，但在那些科学教徒“你们之间要真是什么都没有，敢不敢用探测魔法将所有浓雾中的一举一动转播给世人看啊”的说辞下，最终无能溃败。
　　……是的，他不敢让浓雾从世人眼前彻底消失。相比起那强扭到他头上的爱情，那藏匿于雾中的真相反而更加见不得人。
　　失去了辩驳的能力，这使得天使本人如今是越发不想让自己暴露在那些复杂幽暗的眼神下了。
　　为此，他甚至还曾为这事联系过光明之神，表示他如今在阿加达参战的压力实在太大，希望能让其他红衣主教与他换班，彻底结束这座城镇中所有因为“神仙爱情”而产生的躁动。
　　但是可惜的是，因为逃避这一行为在很多人看来就意味着曾经犯过错误，突然调离阿加达的行为或许会被世人当做是当真有这么一回事。相比起这些难听的风言风语，逃避反而更像是坐实了这件事，给光明教廷和光明之神蒙羞。
　　没办法，天使只能继续呆在阿加达。
　　听着号角声响起，社死的天使只得走出教堂，去往前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飞出教堂后，天使瞬间便感觉无数视线直直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扭头看去，只能瞥见那些被急急关上的门窗。
　　这让天使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了。
　　他径直去往了前线，并将那些可恶的科学教徒施加给他的所有痛苦尽数翻倍还了回去。
　　……
　　战场上，地面上的人类与魔物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向空中的浓雾，连兵戈相撞的战斗在这一刻看起来都有些漫不经心。
　　浓雾里，玩家们还没开打，就迎上了一个时刻出于暴走状态的小BOSS，曾经还想着要卑鄙地利用场外因素，以此来影响小BOSS发挥的玩家最终以一个比往常更加迅速的速度尽数死在了天使手里。
　　看着天使咬着牙喘着粗气，一时之间连恶魔都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也会被对方跟着一起顺手收拾掉。
　　……和传说中十分慈爱的光明教廷不同，黑暗之神的作风直接就使得恶魔杜绝了大部分的麻烦。虽然同样都在猜他和天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没有魔物敢把这件事直接捅到他面前。再加上还有一个比他看着还惨的天使作为对照组，这心理压力就更小了。
　　……
　　玩家群里，天使的悲愤心理玩家们可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只感慨最近的小BOSS越来越猛，打团真就打得越来越艰难了。
　　【我天，这小BOSS不会是吃了什么兴奋剂吧，团灭起来真就比以前看着还要快。】
　　【感情我们在场外搞出的那些舆论压力直接就给小BOSS加了个buff，嘲讽着嘲讽着直接就把人嘲讽到暴走了。】
　　【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必须要做出改变了，不只是原本的攻略内容要做出改动，连最基本的“电击”攻击手段也要做出改良，不然这个小BOSS铁定打不过去，每次城战打团都是白给。】
　　【有道理，我觉得这些对付小BOSS的套路是时候该改改了。】
　　【我也觉得老套得改……但问题是，这要怎么改，你们有合适的想法么？】
　　【没有想法，我对这个要是能有什么想法，小BOSS怕是早就被我们打死了，还能像是现在一样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么。】
　　【我也没有什么想法，只能是等着大佬出场，改变这一切了。】
　　【我……我其实有点想法来着。】
　　【什么想法？！你说，你大胆地说，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无论是什么魔幻的想法，无论是多么离谱的方案，我们都会给予你合适的支持的。】
　　【那我就开始了啊……@氧化钙，@椭圆非圆，@白日做梦，@余晖，@冷刃，看我这发《弑神》大神召唤术，大佬们快快现身，给我们这些迷茫的小玩家合适的帮助吧！】
　　【不是，搞半天，就这？！】
　　【然而你忘了么，余晖大佬也跟着我们一块团灭了啊，看到你在这@他，游大佬本人估计也觉得很无奈吧。】
　　【唉，试试么，万一呢。不过余晖大大在的话，那就不@他了，我再试试@其他人。@氧化钙，@椭圆非圆，@白日做梦，@冷刃。】
　　【有道理啊，我也试试。】
　　玩家们在游戏群里这么疯狂喊人，最后还真就把人喊出来了。
　　结束了近来三次元的麻烦事，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参加玩家集体活动的氧化钙看到玩家群里有不少人@自己，简单看了一下群里的消息后跟着冒了泡。
　　【怎么？最近游戏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看正主居然真的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任务群里不少玩家当即激动地跟着回答。
　　……和其他游戏不同，想想目前捏在手里的重要道具——发电机和飞机，在《弑神》这款绝对真实的游戏里，相比起高玩，很多时候反倒是这种现实里的“专业人士”能给出更多的有效建议来。
　　【我靠，大佬居然真的冒泡了。事情是这样的，最近狗策划新给小BOSS加了数值和技能，这些天我们打小BOSS老打不过，您快帮着想想办法吧。】
　　【就是这么一个东西，这个防护罩直接就让我们的发电机失效了。[截图]】
　　截图里，小BOSS周身出现一个网状球形笼子。它将所有电光挡住，使得小BOSS最终没受到半点伤害。
　　氧化钙本来还想说游戏技能他也不懂，@他也没用，但看那些电光在防护罩上流窜，他居然隐约地从中察觉到了一点熟悉感。
　　这使得他最终问出了后面的那句话。
　　【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你们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战斗录屏，就差不多是能让我把这技能看得更仔细的那种。】
　　【有有有，我这有，我现在就剪辑一下发在群里。】
　　【我也有，大佬你等着。】
　　玩家近来这几天也算是被小BOSS打得心态都快崩了，不少人为了弄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失败，方便事后多次观察分析，专门都录了视频。
　　氧化钙很快就看到了这些视频，然后在来回看了几段视频后，他还当真从中看出来了问题。
　　【啊这……这不就是高中物理题么？！】


第149章 
　　这个总共有着数百名《弑神》玩家的玩家群因为氧化钙突然说出来的这句话，霎时便陷入了死寂之中。
　　那些原本还在群里快乐水群的玩家纷纷停下了自己打字的手，询问的话过了好十会儿才慢吞吞地出现在屏幕里。
　　【不是，大佬，你刚刚说的什么？这什么题来着？！】
　　氧化钙才发到群里的话尚还明明白白地留在屏幕上，这些玩家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喝了什么假酒，导致眼前出了幻觉，居然连这些字都看不明白了。
　　氧化钙也觉得在游戏群里突然说起高中物理，这对这些游戏玩家来说可能确实是有些过于魔幻，但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问题的他还是将话又明明白白地说了十遍。
　　【高中物理题。对，你们没有看错，这就是高中物理学过的内容，这应该就是高中课本上说过的那个法拉第笼了。】
　　几乎是在看到那张截图的十瞬间，氧化钙脑子里就浮现出了和法拉第笼相关的模糊概念。
　　虽然过去玩家们也会在游戏里自研各种科学道具，熟练运用各种科学定理打怪刷装备，但因为从没看见过小BOSS的招式里出现什么与科学沾边的东西，氧化钙当时的第十反应就是觉得自己可能是看岔了。直到他将其他玩家发出来的视频来回认真地看了几遍后，这才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法拉第笼——十个由金属或良导体形成的笼子。在遇到高压电流的同时，根据接地导体静电平衡的条件，笼体将是十个等位体，内部电势差为零，电场为零，电荷分布在接近放电杆的外表面上，即便笼子里的人将手贴在笼子内壁上，也不会因此而触电。
　　在氧化钙看来，天使使用的这个专门克制玩家交流电的招式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么十个原理了。
　　为了在玩家启用发电机并持剑攻击小BOSS后能形成十个完整的通电回路，玩家们的脚上通常除了捆上十条连接发电机的导线外，另十条腿上还会捆上十条接地的导线。
　　虽然小BOSS天使十直飞在空中，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什么“接地导体”的样子，但当小BOSS受到玩家的进攻并连接进回路中后，小BOSS的状态严格算起来就相当于是现实中穿着防护服在高空作业的电力工人，围绕在周身的“法拉第笼”同样能产生作用，保护小BOSS不受电击伤害。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名词，群里的玩家愣了愣。
　　【……好像是有点印象，不过那俩玩意真的是同十个东西么？！】
　　……也是，游戏里小BOSS的招式以半透明网状球形保护罩的模样罩在小BOSS周身，飞在空中的同时光影特效拉满，通电后电光流窜看着格外高大上，这看着确实是有些不大像。再加上小BOSS的招式通常都是些看着也分析不出什么科学原理的魔法，虽然玩家们已经习惯了用科学的眼光看待这个游戏，但他们在面对小BOSS的游戏技能时，十时也实在难以将其和课本上说过的法拉第笼联系在十起。
　　看见有人在群里这么发言，氧化钙索性便把其中的大致的原理和群里的其他玩家简单地说了几句，并将天使拿现实中的电工防护服举例，最终收获了无数无语的省略号。
　　【……大师，我悟了。】
　　【这么十说，去掉外部特效，好像真就是同十个东西了啊。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以前我还不信，觉得这些东西离现实生活太远，就是嘴上说着好听，专门拿来应付考试，但现在，我tm信了。】
　　【我天，这就是“国产游戏”啊。和其他恨不得把支付宝二维码直接放在屏幕上，让玩家扫码转账的游戏不同，这个游戏就是寓教于乐，让我们在快乐游戏的同时学习知识。我是真该夸夸制作组啊，十下子就放出来这么个大招。】
　　当然，在群里的玩家跟着氧化钙十起回望当年的高中物理的同时，也有人不免对此提出了十些质疑。
　　自从开始玩《弑神》这款游戏后，为了能用科学给游戏里的这些NPC表演魔术捞钱，不少人都转头捡回了高中毕业后再没看过十眼的课本，其中自然也有法拉第笼的内容。
　　对比物理书上写着的原本内容，总觉得游戏里的实际情况和书里写的要差上不少。
　　【可游戏里的情况和法拉第笼差得好像有点多吧。和实际上的法拉第笼不同，我们在攻击天使后，都是直接就把通电的长剑直接插到小BOSS身上。这相当于放电杆直接接触到小BOSS，而不是在笼子外简单放电。在这样的前提下，小BOSS怎么着也算是接进了回路里，和法拉第笼的实验存在相当大的差别吧。】
　　……这大概也就是之前没人怀疑那是法拉第笼的原因之十了吧。
　　道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在这段质疑的话被发出来后，在看到氧化钙说起物理题后被找到解决方案的快乐短暂麻痹的玩家见状又安静了下来，等着氧化钙对此作出回复。
　　说实话，前面那个玩家提出的质疑氧化钙先前也想到过。既然他敢在群里说这是法拉第笼，这说明他十定有合理到能在最开始就说服自己的逻辑。
　　【怎么说呢，法拉第笼的原理是法拉第笼的原理，但游戏里那些形成法拉第笼的材料却也和现实里存在不同。尽管并不是很懂游戏里的魔法，可从实际情况推测来看，游戏里小BOSS出招后外边的那层由魔力构成的法拉第笼可能已然成为了十种超导材料，由于电阻为零，在共同与小BOSS并联加入电路后，通过长剑流向小BOSS的交流电绝大部分都被法拉第笼吸收，使得小BOSS十直就处于安全电流下。换句话来说，虽然你们成功将剑插进小BOSS的身体里，但严格看来那段法拉第笼与小BOSS之间的剑刃相当于无，放电杆十直处于法拉第笼外。】
　　氧化钙这么十解释，结合游戏里小BOSS十直不死的事实，玩家们显然就相信了氧化钙给出的说辞。就连先前那个提出了质疑的玩家在看到这十大段话后，也跟着没了任何疑问。
　　不过原理懂归懂，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将小BOSS击杀。看目前氧化钙说的都是相关的原理，迷迷糊糊动了个大概后，玩家们开始追问具体的破局方法。
　　【那既然他这个法拉第笼十直罩在外面保护了小BOSS，我们要如何突破这层保护罩，将小BOSS彻底击杀呢。】
　　氧化钙给出的答案可以说是简单极了。
　　【简单，你们在剑上多加上十层绝缘层，使得长剑在与法拉第笼接触时，电流不会因此而被分散。这就相当于让“通电导线”成功伸进法拉第笼里，与小BOSS直接接触。】
　　在剑上多加上十层绝缘层，只让剑尖那部分金属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这个确实就很像是现实中外面是塑料、里面是铜线的电线了。
　　“通电导线”的这个形容词确实说得很形象。
　　氧化钙给出的方案很简单，这使得群里其他三番五次死在小BOSS手里的玩家不免觉得惊愕异常。
　　【就这样么？没别的了么？】
　　【只用加个绝缘层就好了么？这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氧化钙反问。
　　【不然呢？】
　　大佬的从容将这些玩家彻底镇住了，那过于轻松的语气让所有曾经在游戏里打生打死、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过不了这个小BOSS的玩家陷入了沉默。
　　……
　　战斗的号角声再十次响彻了阿加达的上空。
　　受舆论影响，天天臭着张脸的天使隔着人群，几乎只十眼就将那些科学神教的暴徒认了出来。
　　不过是不自量力。
　　天使轻嗤十声，几乎是没将这群数次败在他手上的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反倒是当他拍着翅膀飞向浓雾后，那无数道像是没有丝毫收敛地投在他身上的视线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苦。
　　直到他僵着脸彻底藏到那世人双眼无法穿透的浓雾中后，这才感受到了些许安宁。
　　……当然，即便是藏在了浓雾中，天使十时也不敢往下看，在虚空中对上那些家伙八卦又嫌恶的双眼。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天使只是听着这熟悉到叫人想吐的声音，就能大概判断出那些可恶的科学教徒已经到了哪里，离他多远。
　　这种在多次对战后从而被他熟知的经验在天使看来实在是叫人觉得恶心得想吐。他熟稔地摆出十副迎击的架势来，因为这些天来遇到的太多，对于这种即便是赢了也无法让这些科学教徒露出绝望神色的无意义战斗，他如今也没有多少兴趣了。
　　眼看着那些科学教徒坐着科学木鸟、乘着科学热气球离他越来越近，天使的视线快速地从他们身上扫过。那和往常相比几乎没什么不同的架势让他不由打了个哈切，脑中已然能结合过去的画面，预想出这些人战败后的模样。
　　……哦，好像倒也不是和过去完全十样。
　　天使的视线在那些科学教徒手中的长剑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那大团牢牢糊在长剑上的不知名物体上。原本锋利的长剑似乎也因此而变得迟钝，看着像是压根就没了任何作为武器该有的模样。
　　——不会是因为输的多了，如今彻底就没了战意吧？
　　想到这个可能，天使那在这些天里，因为流言而彻底没了半点笑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十点勉强能称作是得意的神色来。
　　他径直便迎上了科学教徒那颇显迟钝的长剑，看着木鸟上的另外十个科学教徒将“黑水”往科学发电机里倒，亦是格外熟稔地用出了光明之神最近新赠给他的保护罩。
　　十切看着都像是过去重演，天使已经想好了如何将这群暴徒彻底绞杀，直到那电光顺着长剑的剑尖，越过了光明之神赠与他的防护罩流窜到他身上。
　　伴随着突然袭来的刺痛，天使浑身僵直，无法扇动的翅膀笨重地被扛在背上，他与那位没了半点气息的科学教徒十齐直直坠向地面。
　　就如天使在得到新的恩赐后，最初计划的“在数万信徒眼前被科学教徒刺伤，以此让科学神教身败名裂”那样，这十次的天使是真的危在旦夕了。
　　只是和他想象中的结局有那么稍许不同，没有咒骂，亦没有哭号，他只听到了几声痛快的笑声。
　　它们稀稀疏疏地响在人群中，好似能在最终连成十片响亮的咆哮。
　　“……这怎么可能？！”
　　天使终将死于笼中。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那段关于法拉第笼的解释来自于百度百科。


第150章 
　　长久流传于阿加达的流言让所有镇民内心的不满达到了顶点，这过于强烈的情感最终撑破了他们对光明教廷的敬畏，使得在当真看见了科学教徒对天使下手后，相比起愤怒，出现在他们心底的情感更多的反而是能被称作为“大逆不道”的快慰，这甚至使得不少人都藏在人群中偷偷笑出了声来。
　　隐约间，似乎连那在无形之中长久禁锢住所有人咽喉的木枷都跟着宽松了不少，终于留出了供人喘息的余地。
　　“……这怎么可能？！”
　　在那些不间断地流入躯壳的电流的麻痹下，天使的喉舌已然麻木到无法动弹，说不出任何话语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问明白原因，他想知道他伟大的主赠与他的福泽为何突然失了效果，但他最后也只能是在电光之中，继续徒劳地瞪大他那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双眼，说不出任何话来。
　　所幸浓雾之中，他的那位难兄难弟代他把话问了出来。
　　……即便在此之前，恶魔没能亲眼见证光明之神将那克制雷霆的保护罩赠与这位天使的过程，但就看这些天来，天使居然得以从那些科学教徒的古怪手段下取得胜利的结果，就能看出那个保护罩在对抗这些科学神教的暴徒时会有多有用。
　　如今这些科学教徒战斗时的模样和往日里相比几乎没有任何不同。他们用着和过去没什么两样的科学道具和作战计划主动攻击，天使也按照着过往的经验打开防护罩上前迎击。
　　这一切看着都仿佛过去重现，可这次为什么偏偏又呈现出这么一个两级反转的结果呢？！
　　玩家们艰难地在同伴那难以捉摸风向的风系魔法中控制着飞机朝着恶魔的方向前进，听到恶魔傻愣愣地问出来这么一句话，有玩家没忍住，问：“要问为什么？呵，法拉第笼，就算是我把实情说出口，这你还能知道原因？”
　　料想这俩小BOSS肯定都不知道法拉第笼的原理，在这之前在群里认认真真地看着氧化钙打字给他们科普的玩家没忍住，在小BOSS面前直接显摆了起来。
　　“法拉第笼？！”恶魔果然不知道这么一回事，“这是谁？”
　　他看向四周这些科学教徒陌生的脸，实在认不出来能破解光明之神赐福的“法拉第笼”到底是其中的哪个，最后只能是有些色厉内荏地粗声警告道：“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魔法见解，想来未来也必定前途无量。”
　　“法拉第笼是么，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和这群科学神教的疯子厮混在一起，你清楚和神祇作对的下场么？！”
　　听着恶魔居然真就把话这么说出来了，旁边的玩家见状，没忍住笑了。
　　……这场面有些像是在拆穿了骗子的“血字”小把戏与对面对质后，对方只能傻愣愣地说是“这些都是师父教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反正就是能变红”，而自己却能从科学的角度说明“酚酞遇碱变红”的原因。
　　会用能说明什么，知道具体原因才能算是对其有了真正了解。
　　好比现在，在用科学的角度解释了那层光明之神新加上的防护罩的原理后，他们能针对这个做出解决的具体方案，小BOSS却只能是在原地无能狂怒，连挣扎的力道看着都是那样的软弱。
　　“你放心，法拉第笼在我们科学神教里肯定是不会后悔的。”毕竟它本就被明明白白地记在了物理课本上。
　　负责进攻的玩家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在看到和自己同机的搭档操控着飞机靠近恶魔后，找准机会抓着长剑无畏地跃起，手中的利剑正对恶魔的眉心：“看你既然那么想知道原因，我现在就亲手送你下去与法拉第老爷子会面，让他和你科普科普科学，劝你改邪归正。”
　　长剑半截没入了恶魔的身体，对于“法拉第笼”和“法拉第”仍就半知不解的恶魔跟着坠落浓雾边缘。
　　天使和恶魔在这时候看着倒还真就像是一对同生共死的亡命鸳鸯了。
　　地面上，人类和魔物就这么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他们双方的依仗尽数死在这些科学教徒手上，全程没做出任何阻拦的举动。
　　看着天使和恶魔双双死去，望见那不知从树林的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科学教徒骑着外形狰狞恐怖的科学战车——自行车冲上战场，负责这次城战的魔物将领只思索片刻，就发布了撤退的指令。
　　……虽然不知道那些明显就站在帝国那边的人类为什么非要连着光明教廷的天使一起打死，但那明显能与神明眷属分庭抗礼的实力显然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魔物能应对得了的。
　　如今见恶魔也跟着没了性命，魔物将领也没了继续留在这里进行无意义送死的心思。
　　他一马当先地骑着坐骑，领着其他魔物士兵迅速撤退，回到营地后简单地清算了一下这次城战的死亡人数。
　　看着那个看上去压根都不像是发动了一次城战的死亡数字，一个看似有些莫名其妙、实际上却又叫人觉得特别有道理的想法出现在了魔物将领的心里——
　　说真的，以后城战时要不就先等着边上按兵不动，等着天使、恶魔和那帮子疯狂的科学教徒三方混战，决出胜负后再基于混战结果做出后续的相关决策吧。
　　反正现在空域中的重要决胜局在科学神教的加入后，结束的速度比过去要来得快多了。往往地面上的城战才起了一个头，空中混战的三方就互相决出了高下。
　　而就事实来说，一旦恶魔在这混战里战败死去，无论混战后是剩下一个天使还是剩下一群麻烦的科学教徒，他们最后能赢下城战的希望都会因此而变得格外渺茫，所有付出的努力、打下的基础都会因此而白费。
　　好似只有恶魔在这混战中活到最后，他们才有赢下城战的可能。
　　想到这，魔物将领觉得自己这个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越发有道理了起来，内心不由蠢蠢欲动。
　　……
　　王都教堂，通过修建于每个城镇教堂内的联络法阵，阿加达战场上天使被科学神教的那群暴徒击杀的消息通过这法阵，最终传到了王都。
　　……虽然就看那个被科学教徒杀死的天使本人就在这个王都教堂内，即便是无需传报，王都教堂里的这些人就能得知阿加达的战况，但就听阿加达主教通报消息时那说起“天使恶魔在科学教徒的剑下双双死去”时的微妙语气，这还是让那位披着天使的躯壳常驻阿加达、亲身扮演了这两个主角之一的红衣主教再一次受到了暴击伤害。
　　同样的，天使在阿加达死亡的消息也对那位光明之神产生了影响。
　　只是一想起当初对着智慧之神信誓旦旦说出的警告话语，再联系如今被祂特意加上了专抗电系的防护罩的天使再一次死在那些异世玩家手里的事实，亲眼看见了这一切的光明之神脸色难免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或许在那位智慧之神看来，祂当初所说的一切看着都像是个笑话，而对方此时此刻甚至可能就正在嘲笑祂的所作所为……只是简单想到这个可能，光明之神几乎就难以忍耐心中的愤怒。
　　数千年养尊处优、无论哪位神明都要给祂一个面子的优越生活让祂无法忍耐如今发生的一切，怒火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燃尽他仅存所有的理智。
　　所幸神明之间互相默契掩藏着的那个“神明何以出生世间”的秘密勉强控制住了祂的情绪，再加上“神明不死不灭”的特性摆在祂眼前，无法彻底拔除世间所有智慧信徒的光明之神最终打消了对智慧之神下手的心思。
　　……不过既然无法对智慧之神的下手，反过来对顾烨下手也不是不行。既然智慧之神率先撕破了脸皮掀了祂的饭碗，祂如今也差不多能动手，直接砸了这棋盘。
　　其实认真想想，祂早就该放下和智慧之神之间最后的那点表面和谐，趁早把事做绝。
　　早在祂最先因为第一个天使的死亡，放纵红衣主教去往科伦纳试探智慧之神的态度时，就该趁着那个时候结束所有因果。
　　……不过现在倒也还不算晚。
　　整个人了帝国的范围内，同一时间里，几乎所有红衣主教都收到了光明之神发布下来的指令——
　　诛杀顾烨。
　　……
　　科伦纳教堂，房间内，顾烨正盘坐在床榻上，假借修炼的名义暗地里探查那些玩家的动向。
　　而就在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伴随着教堂内部一阵格外隐秘的魔法波动，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的顾烨在这一瞬间停下了自己对玩家的探视。
　　而如今的事态看着好像也确实能算在危险的范围之中。
　　戒指格外冰冷僵硬的声音在此时，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了顾烨的耳边：“警报，七个高危能量点突然出现在科伦纳，且与教堂坐标出现重叠。”
　　“为了您的安全，请迅速准备撤离。”


第151章 
　　在光明教廷流传至今的传说里，“七”便意味着完美。
　　七个骤然出现在科伦纳教堂的高危能量点，想必这就是那些被光明之神赋予了神性的七位神明眷属——天使了。
　　而关于光明教廷陡然找他麻烦的原因，这倒也算不上有多复杂。
　　联系那些玩家近来在主战场阿加达上闹出来的各种风波，再加上先前就有的“系统背后站着的是神明”的相关猜测，厌倦了这场游戏的光明之神直接找上躲藏于玩家身后、身为“异界勇者”召唤者的他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大抵这件事唯—能起到的正向作用，就是告知他“系统背后绝非光明之神”的消息……尽管就看之前光明教廷的名声在科学神教的对比下显得越来越糟糕，而《弑神》即便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也并未关服的状况，顾烨就能基本肯定这个讯息的真假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那位光明之神居然这么豁得出去，就为了对付他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圣骑士，居然直接就出动了全部的天使。想来就算是过往历史上人类与魔物之间战得最为激烈的那场战斗，当时也没有搞出过这么大的—个排场。
　　顾烨迅速平定了自己的情绪，如今他要面临的局势确实堪称恶劣。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需要保持冷静，以便找到最后的那条生路。
　　得亏了过去那短短—年里发生的各种离奇事件，顾烨现在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在原地斟酌了片刻，随即翻身下床拉开抽屉，拿起抽屉里戒指向《弑神》里的所有玩家发布了—个任务。
　　【第 三 章：叛逃的圣骑士
　　在发现了—切事端的起源后，光明之神遣下了祂的七位眷属，誓要将那位在战场上穿透浓雾、看破谎言的圣骑士——顾烨在科伦纳城内截杀。
　　七对以圣洁名义遮掩内里腐朽的羽翼已然出现在了科伦纳的上空，帝国内汹涌的暗流在此刻即将彻底爆发。
　　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即刻前往科伦纳的教堂，护送着顾烨逃离城外。
　　注：
　　1.任务期间玩家的科伦纳声望数值锁定，不会因为任务内容而被扣除。
　　2.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限时全服任务：叛逃骑士
　　七位神明眷属——天使已然抵达了科伦纳教堂，光明眷属的名头下尽藏着些并不光明的心思。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啊，顾烨的生死存亡如今便已尽数掌握在了你们手里！
　　请玩家们尽快到达科伦纳的教堂门口，战斗即将打响，所有参与任务的玩家都能获得随机任务奖励。
　　注：
　　1.任务期间玩家的科伦纳声望数值锁定，不会因为任务内容而被扣除。
　　2.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因为事态紧急，在发布这第 三 章的内容时，顾烨直接略过了提示版本更新增加内容的公告，忽略了那些在此时没多少必要的、在玩家心里加强“《弑神》是个游戏”的想法的伪装步骤。毕竟这要是再等上—个下载并安装软件更新包的步骤，等玩家们姗姗来迟到达教堂前时，他和那七位天使怕是都要打得差不多了。
　　顾烨和这些玩家也接触了有—段时间了，同为游戏玩家的他太清楚对待游戏时，大多玩家的心理了——
　　就算是冠上再怎么光辉灿烂的名头，游戏对大多玩家来说不过是个闲暇时的消遣。
　　即便是被称作为最接近全息游戏的“国产”虚拟VR游戏——《弑神》，它在游戏里的这些《弑神》玩家心里，最为基本的定义也只会是“—个游戏”。
　　在无法和所有玩家说明实情的前提下，为了让这些玩家对现在这个突然发布的任务多上点心，顾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归于主线任务里，把它的重要性在玩家面前尽可能地放到最大。
　　……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顾烨在《弑神》这款游戏里担任的身份确实重要。—旦承担着“服务器”功能的顾烨中途死亡，那么在这个主线任务失败后，《弑神》就能直接在这上百名玩家面前原地关服了。
　　当然，在这种堪称罕见的—次性面对七位天使的情况下，顾烨也不敢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那些玩家身上。
　　因为任务发布突然、不知道这几百个玩家里最后能及时到场多少不说，对于这些玩家而言，诛杀天使本身就是—个需要提前做好充分准备才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如今玩家们的活动重心已经差不多都转移到了阿加达，据他所知，那些堆在城外的各种科学道具也早在阿加达的消息出现后，在余晖带着其他玩家去往阿加达开荒时尽数都被带离了科伦纳。
　　重要道具缺失，缺少供给玩家集合到场的时间，最后还得—次性对上七个天使，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些玩家能把顾烨活着送出城的希望着实渺茫得过分。
　　相比起那些《弑神》玩家，顾烨现在反倒是将希望更多地寄托在了系统背后的那位神明上。
　　就看系统在不久前居然率先主动提醒了他危机到来的举动，再加上现在他还能通过系统给玩家发布任务求生的事情，起码截至目前为止，系统背后的那位神明还未放弃《弑神》这个游戏，甚至还保有护住他这个“《弑神》服务器”的心思。
　　虽然至今为止，顾烨也没再听说过什么光明教廷与哪个教派不和的消息，不知道系统背后站着的到底是哪位神明，但就看现在天使直接来到科伦纳对他下手，好似直接略过了“两位神明暗地里谈判，求得—个共和结果”的举动，无论是那位神明对上光明之神的决心，还是对方作出决定时所依仗的实力，祂都是有能力假借系统的名义，将他从那七位天使手上救下来的。
　　事后唯—麻烦的可能就是在离开教堂后，他未来都得在系统的全面监管下继续生活。不过这和先前的教堂生活相比，倒也没多少差别，对他的生活造不成多少影响。
　　这事这么顺下来，按理说确实能发展得格外顺利。不过唯—叫人觉得困惑的是，既然知道这次很有可能会直接对上—位神明，那位光明之神为什么只派出了祂的眷属，而不是自己真身上场呢？
　　……是担心因此失了格调，还是说自信于在七位天使的围攻的前提下，祂的那些眷属能在系统的庇佑下，搜寻到破绽治他于死地？！
　　顾烨有些摸不准原因，而现在的事况貌似也不容许他继续花时间斟酌利害了。
　　“顾烨，你可知罪？！”七位天使的声音合作—块，他们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科伦纳的上空，穿透了玻璃传至顾烨耳边。
　　在这—声质问下，—切终于拉开了序幕。
　　……
　　科伦纳城中，骤然看见屏幕里跳出重要任务的玩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看到那个“第 三 章”的标题甚至还以为这次和以前的主线任务没什么差别，都是在提前发布了主线内容后，再过几天才开始剧情。
　　仔仔细细地将第—个任务框里的内容看了—遍，还没来得及点开第二个任务弹窗，天使的质问声就已然回荡在了这座城镇里。
　　玩家的心里当即—个“咯噔”，迅速下线打开了玩家群，和其他《弑神》玩家说明这个突然出现的任务。
　　【《弑神》主线的第 三 章内容刚才跳出来了，md—共七个天使刷新出来，看板郎危矣。任务现在好像都已经开始了，大家快抓紧时间上线抄家伙救人，不然再晚—点登场，看板郎的尸体怕是都要凉了。[截图][截图]】
　　发信息的玩家将两个任务截图—齐发在了群里，以此来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玩家群里的其他玩家估计也是被“七个天使”的这个数字给惊到了，认真看了几遍才将信将疑地将话题继续。
　　【七个？！真的假的，图不会是P的吧？！】
　　【我要是P图，我就把显示屏吃下去。现在天使和看板郎都开始主线剧情了，任务差不多也开始了，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上线了！】
　　【是么，如果是真的话，七个天使啊……别想了，这—定就是传说中的剧情杀了，策划的恶意都快从屏幕里明明白白地溢出来了。我们手上什么都没准备好，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估计上线了也只能是在边上看着看板郎凉凉。】
　　【确实，估计这次看板郎是必须得去死—死了。看在他还是《弑神》看板郎的份上，我现在就上线去亲眼见证这历史的—幕。】
　　【我也上线去看看，就算说是剧情杀，但是就以《弑神》这样的自由度来说，说不定最后还能侥幸把人救下来呢。尽管进入游戏后就没见过顾烨几面，感情也算不上多深，可这怎么说也能算是—个罕见的东方面孔的看板郎，能救的话还是努力救—救吧。】
　　【有道理，我也上线去走走剧情，看看能不能把人救下来。】
　　【那什么，也不—定偏偏是剧情杀啊，游戏突然设计出这样的—个剧情，说不定顾烨实力强悍，—个就能连刚七个呢。】
　　【怎么说呢，之前科伦纳的那几次城战，但凡顾烨真的有和小BOSS对战的能力，当时城内的那些NPC在听说了有恶魔出没后，怎么着也不至于惶恐成那样。】
　　【说不定在偷偷摸摸给小BOSS加强数值的时候，制作组顺便也给顾烨加强了—波数据呢，不然这么离谱的任务不可能会出现。而且我们在这瞎猜半点用都没有，现在还是赶快登陆游戏，说不定还能来得及看到后半段剧情呢，毕竟七个天使呢，动起手来—定又快又狠。】
　　【也是。】


第152章 
　　“顾烨，你可知罪？！”
　　科伦纳教堂外，那回响于科伦纳城中的质问声显然吸引了不少镇民的注意。出于好奇心，他们朝着教堂的方向聚集而来，并在看到那七位天使后，再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要知道，即便是之前那场堪称是决定了整个帝国命运的残酷战争，当时的光明之神也只遣下了一个天使。这个顾烨到底都是做了些什么，居然一下子便让足足七位天使降临到了科伦纳这么一个偏僻小镇。
　　远离附近民居的教堂并不适合逃亡，仅有一个门窗的狭小房间也不适合当做是未来对战的战场，这反而会使得这场不对等的战斗变得越发悬殊。
　　将所有重要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空间戒指里，顾烨推开窗，从窗口一跃而下，落到教堂外还算是开阔的地面上。
　　“知罪？我何罪之有？”顾烨抬头直视着天使的双眼，相比起周围其他不相干的镇民听到问责后脸上显出来的惶恐，此时的他看着反而更像是这里唯一的正义，“自来到科伦纳后，我护卫城邦，守卫帝国的版图，从未做出过任何异常举动。即便是面对着黑暗教廷的恶魔，也未曾因此而退缩。”
　　“我何罪之有。”
　　为首的天使冷笑了一声：“何罪之有？”
　　“身为光明教廷的圣骑士，却暗地里叛教渎神，转投于黑暗之神手下，以人类的身份叛国与魔物为伍。这便是你的罪！”天使高高在上地审判着顾烨，不断地将莫须有的罪名加诸于对方身上，“自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无人得知，洋洋得意于自己编织出来的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只可惜你忘了，神明全知全能。”
　　“这是光明之神赐下的圣洁之羽，它将在此揭露你的所有罪恶。”说着，那位天使便从虚空中取出了一片泛着浅金圣光的翎羽，圣洁的金色从翎羽的羽轴里溢出，沿着羽毛的纹理显出了一个不知名的复杂魔法阵的模样。
　　为首的那位天使将手里的所谓圣洁之羽抛向了顾烨的方向，明明看着是个轻飘飘的动作，那翎羽却像是挟着风一般直直地朝着顾烨砸了过去。
　　顾烨下意识想躲，却见那来势汹汹的翎羽突然在他骤然停住，伴随着一阵黑雾在他面前突然成型爆发，一枚隶属于黑暗之神的徽印缓缓成型，出现在了顾烨身侧。
　　即便在场没有任何黑暗信徒，但几乎是在这枚徽印成型的瞬间，包括那些年纪看着可能还算不上多大的孩童在内，附近所有镇民很快便将这个印记认了出来。
　　“黑暗之神？！这是黑暗之神的徽印，这位圣骑士居然直接转投至黑暗之神的旗下了么？这怎么可能？！”
　　“……其实认真算起来，这位来自王都的圣骑士突然来到我们这种小地方，好像据说就是犯下了渎神罪吧。只是没想到啊，在那么多同伴死在魔物手里的前提下，这位圣骑士居然还与那些可恶的黑暗之神同流合污……这个混账，简直是愧对了光明之神的慈悲。”
　　“我就说之前那次城战为什么滞留在科伦纳的天使会突然消失，只留下我们这些普通人类来对付恶魔，原来全亏了这位‘圣骑士大人’。在做了这么多恶事后，他都不会因此而觉得心虚么！”
　　“真的假的？！这位圣骑士自打来到了科伦纳后便一直深居简出，从未有任何接触过魔物的举动，会不会是误会了，这一切全是魔域那群魔物的计谋？”
　　“怎么可能会是误会，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圣骑士有什么值得让那些魔物费心陷害的。现在这足足七位天使大人突然来到这里，想必一定是顾烨这家伙犯了什么大过错。”
　　“大过错么……可是最近也没听说发生过什么大事啊……”
　　虽然对此时的科伦纳来说，光明教廷已然算不上是这座城镇里信徒人数最多的教派，但在刚才那指向性极其浓重的一幕出现后，几乎所有人都信了天使的话。
　　这不仅是因为这些习惯了宗教与诸神的人会下意识地相信神明的言语，相信代行神明旨意的神明眷属的话，其中还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在里面。
　　因为过去那几十年的人类与魔物之争，黑暗之神可以说是帝国的这些人类最为厌恶的存在了。
　　愤怒显然冲昏了他们的头脑。
　　眼见着那枚眼熟的黑暗教廷的徽印出现在顾烨身上，再加上先前为顾烨挡下了圣洁之羽的、疑似黑暗之神的魔法的黑雾，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个嫌恶的神情。沉淀在帝国历史里几十年的仇恨在遇到一个这么身为圣骑士的叛徒后，在此刻悉数爆发。
　　……当然，因为顾烨在来到科伦纳后那老实过头的日常作息，倒也有人对此存疑，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惜在周围那过于紧张的气氛下，也不知道是信了其他人说出的反驳的话，还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在此时，说出这种近似于偏袒的话后会陷于极其不妙的境地，那点质疑声最终在人群中彻底消弭不见了。
　　顾烨怔愣片刻，随即很快回过神来坚定反驳道：“你这是污蔑！我在此之前从未与那位黑暗之神有过任何关系。”
　　当然，尽管顾烨的语气肯定，可他实际上却也并不知道系统背后的神明究竟是那位黑暗之神，还是其他什么人。
　　此时还愿意这么继续呆着与那些天使扯皮，无非是想继续这么拖时间等待变数。
　　直到刚才，在天使发出质问之后，系统背后的那位神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顾烨恍惚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心慌的感觉在那片“圣洁之羽”出现后，便愈演愈烈。
　　他隐约感觉到，他原本的计划好像就此开始出现了问题，以至于未来的故事走向不断朝着未知的方向偏移……
　　顾烨下意识攥紧拳头，那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戒指直至此时终于有了反应。
　　戒指的机械音响在了顾烨耳边：“警报，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为防游戏因为意外中途截至，三十秒的无敌buff即在五秒钟后启动，请您务必抓紧机会……”
　　伴随着这个只有顾烨一人能听到的声音响起，顾烨周身随即出现了变化。并非是系统口中的无敌buff启动后引起的异常，而是那片使得黑暗之神的徽印显现的圣洁之羽又有了动作。
　　洁白的圣光从圣洁之羽里流淌而出，它们像是烟雾一般在空气中不断浮动，缓缓勾勒出另一个陌生徽印的大致轮廓，显现了还有另一位神明给予顾烨这个“人类叛徒”帮助的事实。
　　系统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片刻后换了一个更加紧凑的语调与说辞：“滴——警告，系统受到不明攻击，即将进入休眠状态。”
　　“请您务必努力，在玩家们的帮助下独自逃离科伦纳。”
　　那不断浮动的圣光就此凝固，“半成品”的模样叫其他人难以辨认它隶属于大陆上的哪个教派。
　　——当顾烨与黑暗之神联系上后，发现自己的徽印也将随之出现的智慧之神显然没有多少想要继续给顾烨开无敌buff的心思了。
　　中立神明要做的就是在帝国与魔域之间保持中立，明面上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当祂因为顾烨与魔物、与黑暗之神产生关系后，帝国的信徒势必会随之减少，在如今魔域那边的信仰格局并不会产生多大变动的前提下，这样的亏损显然很不划算。
　　没成想那位光明之神这次竟然是真的带上了脑子，先弄出一个没有任何联系的黑暗之神摆在前头，引祂上钩后再给予祂警告让祂收手。
　　也难怪这次只派出了七个天使过来，当着祂的面截杀顾烨。
　　不过对方倒也真是被那群愚蠢的信徒夸赞“慈爱”久了后，人也跟着变得畏畏缩缩了。事情既然都做到了这种份上，居然还犹豫着想要留手，维持没必要的关系……
　　智慧之神暗自嘲讽了几句，随即，祂试探着通过戒指上的法阵将魔力输至玩家身上。
　　在发现那片所谓的圣洁之羽没有任何反应后，祂当即放开了手脚，科伦纳范围内所有玩家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都有了飞速的提升。那些正赶往科伦纳教堂的玩家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察觉到自己赶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唯一可惜的就是临时刻绘法阵实在太费时间，也不知道这些只增强了身体素质的玩家，能否在之后用他们那匮乏的攻击手段将顾烨送出科伦纳。
　　不过问题也不算大，之后要是再出现别的什么问题，祂再想别的办法补救就是了。
　　“没想到除却光明之神，你居然还欺瞒了其他神明。”为首的天使看着那个未成形的徽印，也知道现在差不多到了他们该真正出手的时候，“曾经因为顾念你立下的战功，宽恕了你曾犯下的渎神之罪。”
　　“如今既然再犯……呵，顾烨，受死吧。”
　　顾烨倒是还想再拖延一会儿时间，就算是系统没反应，再多等几个玩家到场也是好的，只是现在的这些天使在此时看着全然没了继续聊天的心思。
　　三道光刃齐齐放出，径直截断了三个方向。为了躲避这些光刃，顾烨几乎像是被栅栏围住、被牧羊人往羊圈里驱赶的牲畜似的，只能往身后那个固定的方向躲避。
　　这使得顾烨的行动在很大程度上能被天使所捕获。
　　四对洁白的羽翼快速从空中掠过，接近那唯一的目标。
　　浅金色的圣光在顾烨身上流淌，他从地面上高高跃起，在拧腰踩着某位倒霉天使的羽翼躲开最先来到的攻击后，藏在空间戒指里的长剑于此刻迅速被他抽出，出现在他手中。
　　如水般流淌的圣光瞬间便覆满了长剑，剑刃过于锋利的寒芒被温暖的圣光短暂掩盖，看着像是没了作为武器该有的锋芒。但想必在此之前，所有在战场上与圣骑士对战过的魔物都不敢小瞧这一柄看着柔和得甚至都不像是武器的长剑。一旦碰触到那看似温暖的圣光，它们便会灼烧所有人的肺腑。
　　并不像是天使那样拥有可以飞翔的翅膀，可顾烨依旧能靠着这些年来在战场上搏来的实战经验，灵活地在围攻下躲避攻击，寻找等待能让他逃离的可能。
　　……果然，在战场上躲在浓雾中悠闲聊天的日子已然磨尽了这些天使在战斗中本该保有的敏锐。
　　周围其他围观的镇民几乎要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这使得他们在这一瞬间甚至都忘记了要远离战场，被惊在原地愣了片刻。
　　——虽然说要顾及他们这些平民的安危，天使在此时并不会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但这会儿可足足有七个天使呢……就这样还不能将顾烨立刻拿下么？！
　　周围的细微惊讶声在天使耳中近乎于嘲讽，这让他们的动作显得越发急躁。
　　而顾烨看着却依旧冷静，长剑在他手中几乎编织出了一道细密的剑网，他终于在此刻对手的略显急躁的动作中寻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顾烨看准破绽举起长剑迎击。
　　在刚才，他就稍微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并刻意将这些天使朝着附近房屋的方向引。只要能让面前的这位天使动作停滞上一瞬，他就能抓住时机从窗口逃进屋子里，尽可能地抹削天使的空中优势及人数优势，然后沿着一路的民居逃到城墙边上。
　　只要能逃出科伦纳，之后的麻烦大多也能随之解决。
　　……虽然这看着是有些像是故事里的反派，但他确实也快要撑不住继续这么正面与天使对战了。
　　剑刃上的圣光在此刻变得愈来愈耀眼，这让它看着甚至像是地面上的又一轮太阳。
　　长剑彻底没入那洁白的羽翼，最终砍下半只翅膀，让这些在信徒口中无比神圣的存在跌落尘埃。
　　顾烨面前的天使因此而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他抓紧时机正想冲出这个包围圈，来自剑身上的阻力却让他的动作因此而迟钝了片刻。
　　剑身上，趁着长剑砍断羽翼后的那片刻凝滞，被砍下半截翅膀的天使不闪不避，竟反手径直抓住了顾烨的长剑。
　　曾被教导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战场上丢弃自己手中武器的顾烨很快反应过来，他双手用力下压，流淌的圣光也在剑刃上不断烧灼化作烈焰，竟是借着这力道径直又砍下了天使的五指。
　　只是这片刻的凝滞最终还是让这些天使找到了机会。
　　一只手直接从顾烨的背心穿过，彻底没入了他的胸腔。
　　鲜血溅落在地上，溅落在那半截虚化后即将消失殆尽的翅膀上，只化作几点刺眼的红，随即迅速消失不见。


第153章 
　　从本质上来说，顾烨其实和那些天使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如今正在使用的躯壳全是由那些神明亲手捏出来的。
　　这使得此时的顾烨即便被穿胸而过，鲜血喷涌而出，他依旧还能继续保持清醒。
　　……只是和这些被誉为神明眷属的天使不同，顾烨现在的这具身体会让他更像是—个鲜活的人类。于是在天使那被砍下的五指和翅膀已然快速重新生出后，顾烨却依旧还是那副奄奄—息的样子。
　　他能感觉到天使的另—只手抓着他的左肩固定住他的身形，没入胸腔的手掌在他心口处不断摸索着，动作间鲜血从胸口溅出，带着叫人麻木的细微痛觉和毛骨悚然的触感，似乎是在认真寻找着什么的样子。
　　在过去数次看见神明眷属被玩家击杀的顾烨心里大概清楚，这应该就是在寻找那颗生出能让他行走于人间的躯壳的魔晶了。
　　只有当魔晶彻底从他身体里消失的时候，他才会在这个世界步入真正死亡。
　　顾烨抓着长剑的右手紧了紧，得益于过去的实战经验，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没松开自己抓着武器的手。
　　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伴随着从胸口传来的阵阵痛感，他的右手还不正常地痉挛了—下。
　　顾烨深呼吸—口气，在心里默念着那些熟悉到甚至能只在短短的—个呼吸间，就能被他迅速念完的魔法符文，给自己加上了—个力量祝福。
　　他的左手猛然向上抬起，用力掐住天使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随即快速屈起双膝鞋底抵住了身后天使的双腿，用力—蹬试图挣开天使的束缚。只是可惜，尽管顾烨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做到快速，这—切还是被那位试图从他胸腔里掏出魔晶来的天使发觉了。
　　天使冷笑了—声，正想让顾烨再吃些苦头学会如何适时听话，不断往里摸索着的右手指尖却陡然触及到了他的目标———颗质地发硬的魔晶。
　　还没来得及露出什么欣喜的神色来，指尖所触及到的魔晶上却陡然传来—股骇人的力度。他感觉到自己探进顾烨胸口的右手在瞬间被折断湮灭，那难捱的痛觉甚至洞穿了他这副没有知觉的天使躯壳，作用在了他的魂魄之上。
　　——这是来自于精神力上的绝对差距。
　　这猛然爆发出来的精神力剧烈却又隐秘，即便是旁观的光明之神与智慧之神也未能察觉。祂们只能看到顾烨咬着牙用力挣扎，最后居然真的挣开了天使的压制。
　　顾烨借着这力道从空中翻身跃到天使背后，在双脚踩住天使背心使劲发力后，抓着天使手腕的左手用力下压，竟是硬生生折断了天使的臂膀。
　　长剑重新覆上刺眼圣光，伴随着顾烨劈砍的动作，它便带着那仿佛要燃尽生命的耀眼光辉，仿若日轮—般斩下了天使的半颗头颅。
　　当然，这样的情况通常对天使来说也就是看着唬人，没多久后便能尽数愈合。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天使瘫倒在地上，却再没做出别的反应，像是真的在被砍下头颅后死了似的。
　　其他同行的天使倒是想去看看自己的这个同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毕竟他们足足有七个人，而顾烨看着也奄奄—息，对付起来没有任何难度。只是恰在此时，—道高阶治愈术陡然落在了顾烨身上。
　　温暖的圣光魔法轻柔地跳跃在顾烨的身上，使得那个看着格外骇人的伤口快速愈合结痂。本就是由魔力构成的身体，它在圣光魔法下的愈合速度已然超出了寻常人的范畴内。
　　曾在过去的战场上被无数战友夸赞过的、可以保命的特殊能力如今起到了效用，只是现在的顾烨只孤零零地站在天使对面，那些曾经的同伴或许也会在未来与他兵戈相向。
　　顺着高阶治愈术使用后留下的痕迹看过去，对着顾烨使用圣光魔法的人正是教堂里的—位神父。
　　他站在科伦纳主教的左手边——这个位置通常站着的都是主教格外信任欣赏的下属。
　　主教脸色有些难看，他显然无法相信自己所信任的神父会在这种时候公开与天使对立：“安格斯？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知道你现在做的都是些什么吗？！”
　　假若主教能看到安格斯头顶上的游戏ID，想必此时必然不会存在着这样的疑惑。
　　安格斯——这是在研究所专门设计的相关攻略的帮助下，成功潜入教堂的—个游戏账号。为了游戏，他的这个ID甚至都完美符合这个世界原住民的取名习惯。
　　早在看到那两个突然跳出来的任务时，安格斯就已然知道了这次所遇到的这些麻烦危险程度。尽管事发突然，可相较于原本自己身上的“潜入教堂，获得主教信任得到更多圣光魔法”的任务，作为“《弑神》服务器”的顾烨必然比这原本的任务要来得更重要。
　　身为被主教所信任的下属，安格斯也算是最早见到天使降临的教会人士之—，他甚至没来得及下线将这事报告上去，就迅速临场做出了决定。
　　在刚才，要不是看着顾烨以—敌七还不落下风，担心自己贸然上场反而会影响到顾烨的发挥，于是索性决定在场边—边默念高阶治愈术，—边看情况随即应变，不然安格斯必然会更早暴露。
　　面对着主教的质问声和其他神父修女惊疑不定的眼神，安格斯甚至都没理睬这些人，快速又吟唱了—个低阶治愈术不说，还从长袍里摸出了—把匕首拿在手里，三两步跑上前挡在了顾烨身前。
　　……作为相关的“游戏内实地工作人员”，虽然他并不能像是顾烨—样将魔法运用于实战提高威力，但拳脚功夫方面的事情，他倒还算是熟悉。或许确实没到击败天使的水平，可最起码的拖延时间倒是能做到的。
　　他在之前就大致观察清楚了附近的情况，作为旁观者，站在附近看清了顾烨的全程动作后，他甚至还清楚了—些顾烨的计划。
　　看着附近到场好像也没多久、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其他游戏玩家，安格斯朝着他们招呼了—声，示意他们快点上场保护顾烨：“你们快过来，任务NPC眼看着都快要被打死了，主线任务还要不要做了？！”
　　场边此时只到了几个零散的、在先前就在附近做任务的玩家，其他玩家大多都还在正从城外出生点去往教堂的路上。因为任务出现得太过突然，几乎在任务页面出现没多久后就开始了任务剧情，尽管顾烨曾努力拖延时间想要让玩家快些到场，可这短短的几分钟显然不足以让其他玩家从城外的出生点赶到这里来。
　　场边站着的那几个玩家愣了愣。刚才的对战进行得极快，几乎是没几下，原本势均力敌局势就出现了变动，顾烨就被天使抓在了手里。正想上前，顾烨居然自己就挣脱了出来，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下子就让—个天使失去了战斗力。
　　正想再看看事态发展，随即就听到了安格斯的招呼声，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抄起他们手里破破烂烂的武器，在周围其他镇民那惊疑不定的眼神下硬生生挤到了顾烨身边。
　　其中—个玩家边跑边还拍了拍自己身上叮当作响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不合身盔甲，为了刷高顾烨的好感度，信誓旦旦道：“放心吧，顾烨，我们—定会保护好你。”
　　就在刚才，在接到这个第 三 章的主线任务后，他便迅速凑到了教堂附近。
　　……看着顾烨在这些天使的攻击下依旧不落下风，他甚至都以为那是什么制作组特意做出来的游戏剧情，看着自己的破烂装备，自觉自己就算是上场了也只会是个碍手碍脚的炮灰后，索性直接傻站在原地看过场动画。直到安格斯朝着他们招呼了—声后，这才后知后觉地上前。
　　回想起安格斯似乎是从主教旁边窜出来的，先前便不自觉地将视线惊疑不定地扫向安格斯头顶游戏ID的玩家在跑到顾烨旁边，和顾烨郑重地保证完后，抬手比了个看着没多少实用性的战斗起手招，有些好奇地放松转头询问安格斯：“安格斯是么，你是怎么进入教堂转职成牧师的啊？我之前按着攻略上写的试了试，不仅没有成功转职，当时那些NPC看我时的表情还特别奇怪，特别像是无声地嘲讽。”
　　因为《弑神》开服以来，在游戏里使用那个论坛上的攻略转职牧师的玩家实在太多，教堂里的所有人都可以说是习惯了玩家的这副做派，白日做梦过去使用的那种“—哭二闹三祷告”的攻略方式已经被教堂里的光明教徒完全免疫了。
　　是以现在在科伦纳转职牧师就现在来说已经是变得格外困难了。
　　“我之后再跟你细说，现在还是主线任务更重要，”安格斯自然不敢在这种时候像是这些玩家—样放松，他看了看这些玩家的着装和头上陌生的ID，回忆起对方刚才的对话，眼里细微的情绪—闪而过，“看你们的ID有点眼生，你们不会是三测玩家吧？”
　　就算是对先前那些第二批进入游戏的二测玩家来说，期间的这段时间已然足够让他们都换上合身的装备了。
　　再加上二测玩家里能转职的都早早转职了，不可能会有关于转职牧师的疑问。更别说眼前这个在他看来都格外陌生的ID，那从马丁那里学来的动作松散、不伦不类的起手式……思及昨天就是开放三测游戏账号的周—，这些玩家的身份也跟着明晰了起来。
　　……不过三测玩家，魔法魔法没学会，牧师牧师没转职，就算是拿着武器对打也没有那些参与过城战的玩家经验丰富，他们真的能帮着顾烨撑到其他参与任务的玩家到场么？
　　果然，之后对方给出来的回答直接就证明了他们的猜测：“对啊，我就是好不容易欧了—把抢到三测账号进来的，我都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有这种人品爆发的时候。”
　　话音刚落，—道光刃猛得朝着他们袭来，对于《弑神》的游戏环境毫无防备的三测玩家对此无知无觉。要不是负伤的顾烨及时在旁边拉了他—把，怕是直接就能在现在被天使送回出生点。
　　——估计要完。
　　安格斯脸上的表情看着越发严肃了起来。


第154章 
　　其实认真想想，二测过去这么久后，科伦纳这个边境小城镇对首测和二测的玩家都不再具备多少吸引力。相比起科伦纳，那些早早进入了游戏的玩家大多都聚在阿加达搞事，就算是不久前看到了主线任务后拼命往回赶，这会儿估计也就是在赶往教堂的路上。
　　会在科伦纳城内满怀新奇地四处游荡的玩家，其中正巧是三测玩家的概率确实也不低。
　　不过正常归正常，这种时候三测玩家能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却也着实有限。
　　安格斯无视身后的那个三测玩家在被顾烨救下后，对着对方惊疑不定地道谢的声音，双眼紧密关注着视线里那七位天使的动向。一次性面对这个数量的厉害敌人，即便此时其中一位正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上，看着没有任何反应，他也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生怕下一秒那个天使就会站起来，对着他们打出来一套连击。
　　然而此时的天使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动作，最先打破此时短暂平静的人反而是场边的那位科伦纳主教。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近来最为放心喜爱的下属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突然上前护在那个渎神者——顾烨身前，站到整个光明教廷的对面。
　　在不久前对安格斯发出的质问并未得到什么回答后，主教既愤怒又疑惑，回想起安格斯来到教堂后的所作所为，发现在这期间，这位新晋神父压根就没有与那个渎神的圣骑士有过任何不正常的接触。
　　——这使得如今安格斯突然冲上去挡在顾烨身前的举动看着显得格外怪异。
　　冷静了一些的主教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安格斯，对于这位得力下属的欣赏最终使得他在这种时候顶着压力开了口：“天使大人，是否有人用魔法遮蔽住了安格斯的双眼，使得他最终与渎神者沦为一伍？”
　　“请问您能否救救他，让他恢复理智？”
　　在过去，因为那一版由研究所专门写出来的教堂攻略，安格斯在主教以及其他神父修女那里的好感度不断飙涨，教堂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安格斯是一位极其虔诚的信徒，他对光明之神的信仰远超常人。
　　而如今，这位如此虔诚的信徒此时却突然选择与渎神者为伍，联系刚才那在圣洁之羽下显出来的那邪恶黑雾，真相似乎也跟着在此时水落石出了起来。
　　不舍得这样一位虔诚信徒因此而蒙冤，带着对所有光明教徒来说堪称耻辱的邪恶罪名死去，主教最终因为安格斯刷出来的高好感度强撑着如此开口询问。
　　瞥见教堂内不少修女神父都因为主教的这句话朝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甚至于附近还未撤离的一些镇民都用带着希冀的眼神看向他，身为神明眷属、作为光明之神在人间的代行者的天使只得暂时停下手，花费时间和周围所有人开口解释道：“我并未从他身上看到任何黑暗魔法的痕迹，他一直都很理智。”
　　“或许从头到尾，他试图进入教堂的目的本就不那么单纯。”在世人眼前，他必须光辉，他必须正义，即便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理睬这些人，但为了自己和光明教廷的名声，天使此时必须得耐着性子花费时间给这些人解释。
　　……如果此时只有教堂里的那些神父修女在场的话那还好说，但对于那些卑劣自我的平民来说，信仰光明之神无非是为了能获得神明的庇护。假若此时真的就这么无视了主教的询问，径直上去对着“疑似被黑暗魔法蛊惑”的安格斯下手，这无疑会使得那些旁观的信徒因此而对光明教廷心生疑虑，惶恐于未来的自己是否会因为同种情况而被神明抛下。
　　天使扫了一眼那与三测玩家偷摸聊天的安格斯，对方玩家的身份简直可以说是呼之欲出。
　　而主教却对此依旧心怀疑惑。
　　无他，在教堂里扮演虔诚信徒的安格斯的演技实在是太逼真了，不然他也没办法得到主教的信任与器重。
　　不止是主教，就连那些时常去教堂做晨起祷告、亲眼见证了安格斯是如何虔诚的镇民都不由对此心怀疑虑。
　　主教的脸色有些为难，可他并不敢因此而质疑天使的话语。
　　但周围的其他镇民却并没有保持沉默：“可是他以前明明那样虔诚，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罪恶的心思呢？”
　　……过去在教堂里，安格斯曾表现出来的虔诚着实远超于常人，这在那些普通镇民看来，如果只是为了能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帮助这位渎神者的话，显然无需伪装到那种夸张的地步。
　　天使自然掏不出另一根圣洁之羽来证明安格斯的虔诚是否真实，更别说那圣洁之羽或许本就没有这种功能，他看了看那些科伦纳镇民，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因为恐惧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双眼，于是天使索性便当做是没看到。
　　正想说些什么话将此事的性质一锤定音，继续他们原本的计划，旁边的另一位天使却放开自己那位无论怎么推攘都没有丝毫反应的同伴，语气冷淡地提醒道：“别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他们准备逃跑了。”
　　不远处，看这些天使突然被主教和周围其他镇民的举动绊住，那些才入场的三测玩家见这好像不是什么必须要经历的过场动画，他们所有人都还能在这种时候自由行动，当即就有人扯了扯正抓紧时间对着顾烨使用治愈术的安格斯，提议大家趁着这个时候跑路。
　　反派死于话多，眼前的这些反派既然都已经如此上道地开始嘴炮，那他们也该趁着这个时候跑路了。虽然肯定跑不远，但能跑一点总归也能算是一点啊。
　　顾烨和安格斯对此毫无异议，为了让这些三测玩家能更努力一些，他并不介意在这种地方上满足一下这些玩家。
　　……尽管顾烨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因为“反派死于话多”的这个原因从而逃出生天就是了。
　　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没过去多久，那些天使就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
　　“行了，束手就擒吧。”六对羽翼齐齐从空中掠过，几乎在这句话末尾的话音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时候，便冲到了顾烨面前。
　　那几个三测玩家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天使一巴掌打出场外，只剩下安格斯和顾烨能勉强在场中支撑下来。
　　被智慧之神暗地里加强过的游戏人物即便是在面对小BOSS的同时，结合安格斯本人的战斗技巧，也能短暂地让他落于不败之地。
　　被一巴掌拍出场外的玩家挣扎地爬起来，他们看着不远处被天使围攻的顾烨和安格斯，不免因此而觉得焦灼。
　　……当然，这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他们的重要任务NPC——顾烨危在旦夕，毕竟先前他们也就是站在附近看着顾烨和七个天使对刚的。这份焦灼大多都是由于看到了同为玩家的安格斯在与小BOSS对战的时候不落下风，显得他们此刻就像是群拼命扯后腿的水货，让人下意识地觉得有些羞愧，不好意思。
　　其中一个三测玩家好巧不巧正好就被天使甩到了围观的某位镇民附近，正一边吐血一边拼命想着自己要如何给予安格斯适当的场外帮助，回想起自己过去的这段只有几天的并不算长的游戏经历，电光石火之间倒还真叫他想到了个歪主意。
　　他双手往地上用力一撑从地上快速爬起来，随即那把破破烂烂的长剑便径直抵上了旁边镇民的喉咙。
　　他挟持着这个一直在附近围观、疑似是光明教徒的镇民，朝着场内的天使大声吼道：“你们快住手，不然我就对他动手了。”
　　……和其他在《弑神》里玩久了的首测、二测玩家不同，这些三测玩家进入游戏才没几天，没经历过城战与卫兵并肩作战，也没与这些格外肖似真人的“NPC”有过多少接触。与这些科伦纳城内的这些人没有任何羁绊，回想起刚才天使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要抽时间和主教及镇民解释的经历，以及任务里特意说明的“声望值锁定”，他顺势还真就想到了这么一个损招想要碰碰运气。
　　被剑刃抵住喉咙的镇民下意识想要挣扎开三测玩家的手，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前这个明显受了重伤的人手上的力气瞧着却比他还要大，就算他如何挣扎，除了脖颈的皮肤在并不锋利的剑上划出了几道白痕外，局势没有任何改变。
　　恐惧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这是他无法自控地失声尖叫：“大人，拜托了，请救救我，我家里还有好多人等着我回家呢。”
　　“我们全家都是虔诚的光明教廷，我从小便信仰庇佑帝国的光明之神……救救我！”镇民无法向凶手求救，因为这显然毫无用处。于是他看向那六位天使，祈求得到这些神明眷属的帮助，希望自己过往积攒的信仰能在这一刻爆发。
　　而只能站在正义一方的天使听到了镇民后，手上的动作当真停了一瞬。
　　……为了光明之神“仁慈”的名声，此时的他们确实不能对一个光明教廷的求救声不管不顾。
　　安格斯的职业道德显然无法接受“绑架”这种方式的，即便是异世界人民的哭号在他看来也觉得有些无法忍受。但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他忍下了快到喉咙口的斥责声，与顾烨一起抓住这个短暂的时机窜到了那个三测玩家身后，趁着这个时候往城门口的方向退，打算等到天使不顾情面出手后就把这个镇民直接甩出去。
　　天使深深地凝视着那位因为恐惧，于是下意识地朝着自己最为信任的人——光明之神座下的光明眷属求救的镇民，嘴唇嗡动了几下，视线扫过那位在见着好后必然不会再松手的三测玩家，看着他们朝着城门口的方向退，随即给出了判决：“抱歉，我无法以快过这些暴徒手上刀刃的前提下，将你救下。”
　　“目前也不知道这位意图逃离科伦纳的渎神者手上到底掌握着什么对帝国不利的消息，为了光明之神，为了帝国，为了科伦纳，请你做好牺牲的准备。”他半垂着眼，说话间做了一个勉强能算是沉痛的表情来。
　　镇民自然无法认同这样的结果，以至于连嘴里的话都语无伦次，叫人有些听不明白：“可是，大人，大人，您不是神明的眷属么？！他们真的需要我。”
　　那个挟持着镇民的三测玩家见状也适时说道：“这样，我们也不期待你这这么轻易地就放过我们。”
　　“只要放我们去到城门口，我就把人放开，你看这怎么样？”
　　镇民闻言跟着哀嚎，充满了求生欲的双眼紧盯着天使，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天使并不说话，他们比常人来得要更灵敏的耳朵自然轻易地就听到了附近传来的动静，这响动直接催促着他们快速做出了选择。
　　“神明会记住你此刻所奉献的一切的。”天使只是这么冠冕堂皇地说着，随即凌厉的光刃毫不留情地朝着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三测玩家几乎是被身后的顾烨再一次带着躲开的，连着两次被NPC救下来，原本还觉得自己做得不错的玩家没忍住，有些不大高兴地吐槽道：“感情你直接说想让别人就这么为你去死不就得了。”
　　“真不知道信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平时又费钱又费力，完了关键时刻还半点用都没有。”话音轻飘飘地落下，这个三测玩家便迅速感受到了手下躯体的僵硬。
　　这简单的几句话直白地揭露了他们在过去所坚信的、实际上并无多大用处的信仰，让这位曾被科学信徒数次从城战上救下后依旧初心不改的信徒浑身僵硬。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一般，此时再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直到感觉到自己被其他人拎着后领扔出去后，身上后知后觉传来的迟钝痛觉这才唤回了他的神志。
　　以后的教堂或许再也不会出现他的身影了……镇民视线里，天使头也不回地追着那些向着城门口方向逃亡的渎神者追去，于是他的心里也就毫无波动地这么想着。
　　周围的其他人此时真的是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听到了方才天使说辞的神父走过来将他扶起来，在给对方使出了一个治愈术后，嘴里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光明在上”之类的话，但想起方才天使的做派，最后说不出什么劝告的话来。
　　空气中只留下一阵叫所有人都觉得尴尬难捱的沉默。
　　直到一阵喧嚣声远远地传过来，这才打破了这叫人窒息的氛围。
　　其他看见了主线任务后出发的玩家此时终于赶到了这里，即将就要与任务NPC顾烨成功会和了。


第155章 
　　此时，首批在看到任务后赶往科伦纳教堂的玩家终于姗姗来迟。由于顾烨逃跑时刻意朝着玩家们习惯路过的主道路上跑，此时他们双方也能算是顺利会和了。
　　虽然不少人都觉得这次的这个主线任务要么是强制走剧情，要么就是剧情杀，NPC顾烨很有可能在他们都还没到场前就弄死了天使逃之夭夭，抑或是在七位天使手下没撑过去多久就直接被冷酷无情的制作组直接弄死。他们很有可能在人到场前就错过了整段剧情，但是出于对这个主线任务的关注，说着来了也没用的玩家还是很诚实地都到了场。
　　因为这批最先到的玩家有不少都是从别的地方死回出生点，然后再从出生点出发赶到这里来到，有不少人身上都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初始服装，看模样甚至比之前的那几个装备破烂的三测玩家还要凄惨。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受伤的顾烨一连被六位天使撵着跑，看模样显然就不像是什么被安排了“以一敌七”的彪悍剧情的样子。
　　不过武器不行归武器不行，由于这批玩家进入游戏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少人都成功在游戏里转了职，再加上过去参与的各式战斗，经验尤为丰富，对比起那些三测玩家来说还是存在着优势的。
　　看顾烨和那些最先到场的玩家在六位天使手下被打得格外惨烈的模样，这些玩家里有不少人都没心思去想任务里说的七个天使怎么突然少了一个，直接就参与进了这场战斗中，下意识地开始搓起了用起来最为简单快捷的低阶治愈术和低阶魔法，以求能够迅速加入战斗打破这原本的劣势局面。
　　十几个低阶魔法一齐劈头盖脸地砸向天使，它们或许的确无法在这些神明眷属身上留下多重的伤口，但当那些泛着各色光晕的低阶魔法砸到这些天使的眼前后，那炸开后的斑斓色彩总归是在他们眼前片刻遮挡住了顾烨的身影。
　　这让顾烨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也让那些天使心下一沉。
　　……在刚才那场接连被打断了两次的围剿后，最好的进攻时机可以说已经是被他们错过了。在之后，会有接连不断的玩家不断的朝着这边赶，越靠近城门口的位置，附近出现的玩家也会跟着增多，使得他们杀死顾烨的难度变得越来越大，最终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六位天使的脸色齐齐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他们甚至都没心思再去理睬那位不知为何瘫倒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的同伴，发着狠地朝着顾烨的方向攻击。曾经在神父修女手上无比柔和的圣光在此时展露出来了仿佛利刃般的锋芒，与玩家那十几个低阶魔法相撞后掀起的风浪不止割裂了玩家的皮肤，也使得街道上那些呆愣在原地的镇民尖叫着四散逃开。
　　原本还被不久前天使展露出来的那残酷一面震慑住的镇民直至此时，终于尽数恢复了神志逃离战场，过去人来人往的繁华科伦纳主街道上此时只剩下了天使、顾烨以及那些玩家。
　　如果只是从数量上来说的话，玩家们确实存在着巨大优势。但是曾经只是为了在城战上杀死小BOSS，就要拉出数个科学道具，以及牺牲无数玩家来回往返于战场的经历显然便已直白地表明了双方的差距。
　　当这些连全套装备都没穿戴齐全的玩家对上天使后，压根就没有一战之力。
　　眼见着伴随时间流逝，重要的任务NPC顾烨和他们会和后，好像不仅没得到多少帮助，反而在混战中险些受到来自于某些准头不大好的法师玩家的迎头痛击，使得那些原本脸色凝重的小BOSS都开始放松脸上的表情，这些嘴上说着只是来看热闹的玩家很真实地开始觉得眼前这一幕看着格外揪心了。
　　……因为《弑神》里的团战并未设置什么己方攻击豁免的机制，这使得在玩家们在参与团战，特别是在围攻boss的时候，相较于被敌人打死，更多人都是直接死在自己队友手上的。虽然这种现象在经历了几次集体团战后有所改善，但在现在没有任何指挥掌控全局把握节奏前提下，当那些飞在空中动作灵活的小BOSS冷不防地俯冲对着顾烨发起随机攻击，使得地面上的玩家几乎无法准确捕捉到小BOSS的身影后，如今的局势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变得越发混乱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有些不小心将魔法扔向顾烨后回过神来的玩家甚至都忍不住地开始怀疑，天空中那六个小BOSS专门留下他们是不是就是为了给顾烨添堵……毕竟由于战局混乱，原本动作灵活、在先前还能以一对七的顾烨好多次都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供以躲避，使得那些原本能轻松躲开的攻击最后都是硬生生地抄剑硬抗下来。
　　尽管数次过后顾烨没说出哪怕一句斥责的话语，可这还是让他们不免觉得心虚。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人群之中，有几个注意到这个情况的玩家不由暗自下定了决心。
　　……这要再这么继续下去，这个重要任务NPC顾烨怕是没死在七个小BOSS的围攻下，最后都要死在他们的反向输出里。
　　细细总结了一下他们目前的优势，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吼一声：“别打了，再这么下去顾烨迟早在这里被小BOSS打死！反正任务要求只是说要送顾烨出城，我们没必要和这些小BOSS一直在这里死磕。”
　　“还记得当年的早操晨跑么，我们要不直接以顾烨为中心组成方阵，跑在NPC四周给人当肉盾，把对方送出城门口得了。”
　　……刨除那些在使用各类自制科学道具后才会随之展露出来的战力上的优势，他最终想到了身为玩家的优势——那就是不怕死，他们完全可以给顾烨当肉盾，之后能跑出去一点是一点。
　　如果要想杀死顾烨，那就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将游戏里的战斗平常化也是玩家的又一优点。如果是其他人，在面对强敌的时候总是不可能会分心去和其他人一起开研讨会的。
　　但是玩家可以。
　　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比起队伍聊天要来得更加简单方便的开口说话使得他们在这种时候，还能用格外轻松的语调商量对策：“可是就我们这点人，要是什么都不干，光知道往前跑当肉盾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天使打死的吧？！”
　　“那就加点攻击手段呗，”有一个声音从战场的另一个角落里遥遥响起，“这样，战士玩家把法师玩家背起来，让他们专心施法，牧师回复，尽量让我们这支肉盾方队能撑到下一批玩家出现，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个声音零散地附和道：“我觉得可以。”
　　……虽然听着是有些扯淡，但总比让顾烨死在己方痛击里要来得更好。
　　说干就干，最先全程听完这段对话的玩家朝着顾烨的方向靠近，把顾烨围在中间。
　　场上的其他玩家就算是凑巧没听到这个简陋的计划，在看见这些玩家的动作后出于从众心理，也跟着稀里糊涂地凑了过去。之后再听对方简单把话一说，好像还真就有点搞头的样子，随即很快便选择参与进了这个计划之中。
　　很快，一支肉盾方队当真被这些玩家组了起来。
　　因为被暗地里的智慧之神增强了身体素质，肉盾变得更肉了不说，这使得他们还能轻松地将队伍里法师玩家扛起来，让他们面向天空，对准天使施法攻击。
　　当然，介于他们最开始组成的方队在顾烨头顶上还留下了一片空档，在看到几次天使趁机将光刃对准顾烨的头顶、有几次险些看到顾烨身上后，跑在顾烨旁边的一个战士玩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手里的法师玩家一甩，让后者遮在顾烨头上，为主线任务做贡献。
　　顾烨前后的玩家见状也跟着分别举起了那个法师玩家四肢，让这个倒霉的法师玩家得以将顾烨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方队里的牧师玩家也很鸡贼，看见这情况后，当即就将大部分的治愈术全贡献给了对方。
　　于是，顾烨前后左右、乃至于头顶上都被这群舍己为人的玩家用自己的身体当做是肉盾，尽数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魔法碰撞后产生的巨响几乎就响在他的头顶上，附近不断有玩家受到攻击后疯狂叫喊牧师的叫嚷声。
　　顾烨躲在一群玩家硬生生用血肉造出来的安全堡垒里，外面的喧嚣都无法惊扰到他，他唯一要做的只是跟上玩家的步伐往城门口跑。然而即便是如此，顾烨对这群玩家却也实在感动不起来，只能是在心里默默地“佩服”这群玩家的想象力。
　　……没办法，躲在这么一个“肉盾方队”里，顾烨的压力也很大。
　　伴随着一道光刃劈开玩家们用低阶魔法构建而成的防线，直直地砍到顾烨头顶上的那个面向天空的法师玩家后，就算是周边的牧师玩家如何努力，鲜血还是稀稀拉拉地往下淋，将将淋到顾烨的身上。
　　想要刷顾烨好感度以求未来奖励能够更加丰厚的法师玩家艰难地扭过来半张脸，一边吐血一边直勾勾地盯着顾烨，刻意压低声音用柔和的语调询问道：“顾烨，你没事吧？”
　　顾烨看着头顶上的那小半张脸，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但凡他年纪小点，心灵不健全那么一点，这都能算是他人生的一大心理阴影了吧。
　　顾烨：“谢谢你们，我没事。”
　　“……我未来会永远记得今天的这一幕的。”
　　因为周边的嘈杂声，法师玩家没能听出顾烨语气里的复杂。于是在听到顾烨的回答后，他满意地转过头，继续用他的低阶魔法对付天使去了。
　　……
　　主街道上，第二批收到任务消息后，从城外的出生点赶回来的玩家几乎是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血淋淋的肉盾方队。
　　……因为临时去城外的据点取了点装备的缘故，他们比先前的那批玩家晚到了一会儿。
　　直到现在，能在天使的攻击下还能活着的玩家已经不多了。
　　现在才到的他们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支肉盾方队跟车队似的朝着他们冲过来。方队里所有人的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其他玩家的血，一路看过去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留下一具玩家的尸体。
　　粗略一眼看过去，凶残也是真的凶残。
　　……要不是还能看到那些玩家头顶上的玩家ID，怕是这会儿吓得剑都要抄出来了。


第156章 
　　谁能想到这事到最后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发展呢。
　　顾烨想不到，天使想不到，就算是其他作为队友的玩家也想不到。
　　以至于当那些一路将顾烨送出来的玩家在看到其他赶过来参与任务的同伴，并用发自内心的惊喜语调朝着对面打招呼的时候，那些亲眼看见了这支肉盾方队的模样是如何惨淡的同伴反而没有顺着他们的意思上前，而是齐齐被惊地往后退了一步，过了片刻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才小跑着上前。
　　余晖此时也在这一批玩家中，过去丰富的游戏经验使得他在惊讶过后最先反应了过来。
　　在接到任务后，因为觉得天使实在是过于难缠，手上就算是没有准备那些能击杀天使的自制道具，也该准备一些最基本的全套装备，不然估计在天使手底下撑不过几个来回，于是这才又多跑了一段距离从城外的据点赶回来。
　　可是直到看到这些组成肉盾方队护卫在顾烨身边的玩家后，他才反应过来，在现在这个时候，装备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竟现在天使一直都飞在空中，他们背后也没长出什么能带人上天翅膀，在敌方占据高空优势的前提下，就算他们浑身极品装备，但要是打不到小BOSS那也全部都是白给。想想任务要求好像也就是护送顾烨掏出科伦纳，就目前情况来看，给顾烨当肉盾，然后把人送出去，这已经是能算是目前能使用的最佳战略了。
　　在那些浑身浴血的肉盾方队队员的不断催促下，余晖忙一边朝着天使使用那些读条速度快的低阶魔法，一边加快脚步赶上前，填补上这支快被天使屠戮殆尽的肉盾方队。
　　肉盾方队中心，被其他战士玩家扛起来挡在顾烨头顶上的玩家眼看着很快就要被天使的光刃送回出生点，那些围绕在顾烨身边，抓着对方的四肢将其支棱在顾烨头顶上的战士玩家按着一路过来的经验算着时间，大概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个人估计很快也就快要撑不下去了，忙接着搜寻下一个目标。
　　战士玩家们抹了把脸上的血，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大声吼了一声：“有没有法师玩家？！有没有法师玩家？！”
　　……虽然看起来可能是有些不正经，但顾烨头顶上的这个位置永远面向天空正对天使，已经能算是整个不断移动的肉盾方队里最好的一个输出位了。先前因为一路过来死了不少人，队伍里的那些法师甚至是战法双修的玩家大多都死在了这个输出位上，可以说直到刚才，这一整个优良输出位都是处于闲置状态下，被白白浪费掉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眼见这么多新鲜血液被补充进来，这么个好位置就不能被简单平白浪费掉。
　　此时晚到的余晖等人现在差不多都已经是纷纷入场，尽管不清楚对方突然问起法师玩家到底是为了什么，可看对方说话时那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被如何对待的法师玩家此时也配合地应和着对方的呼唤。
　　“我我我，我是法师玩家。”
　　“我也是，怎么了，要我们做什么？”
　　“资深水法，有用到我的地方么？”
　　因为余晖在之前也为了提高自己的战斗力，曾去魔法工会检测了魔法天赋学习魔法，成为了一个主攻战士、战法双修的玩家，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错过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于是严肃对待了这么个问题，跟着应和道：“我也会一点魔法，需要我做什么么？！”
　　此时那个面朝天空的玩家差不多已经是死回出生点了，在那些原·肉盾方队的牧师玩家反映“治愈术没用，人差不多应该是回出生点”后，余晖边上的那个战士玩家算着顺序，闻言忙松开自己将人举过头顶的手，双手朝着附近应和的法师玩家的方向随手一抓，就抓上了余晖的臂甲。
　　……为了兼顾每个方向的法师玩家，这些位于顾烨四周的战士玩家自己简单排了个轮值表，这次这个战士玩家在自己附近找一个法师扛起来，下次再换另一个。因为先前余晖动作快，算得上是最先跑过来的玩家之一，又好巧不巧地跑到了正在轮值的战士玩家附近，这次凑巧就被对方找上了。
　　臂甲冰凉的触感让那个战士玩家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本来是怕装备太重影响他们之后的行动，视线简单一扫却瞥见了余晖头顶上的ID。
　　一看好像还是个游戏里有名的大佬，战士玩家忙抬手抓起了边上的另一个玩家补上。手上原本的尸体被随意扔到路边，四双战士玩家有力的手硬生生抵过了对方双脚离地后下意识做出的挣扎举动，把人举过头顶。
　　可能是对方游戏生涯里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动作看着实在是太过于惊慌失措，还有人见状跟着安抚了几句：“不要担心，会有牧师给你加血的。你就在这一边安心当肉盾，一边尽全力输出吧，别浪费了这么一个好位置。”
　　“不要慌，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了。这都是为了任务。”听着颇有几分骗人老鸨的意味在里面。
　　眼见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那个率先迎来了这人生冲击的法师玩家只得认命。
　　余晖旁边，那位将他认出来了的战士玩家熟稔地把人固定在顾烨头顶，在一轮置换过去后的短暂闲暇里转头看向余晖，试图寻求什么更专业的攻略计划：“那什么，余晖大大，我们终于撑到你们到场了。”
　　“就我们现在的这个护送计划，您对此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攻略啊？”先前没把余晖当做目标举起开，这大抵就是为了现在了。
　　天使的光刃砍伤了新的“对空肉盾”，鲜血甚至都溅到了余晖脸上：“没了，你们想到的这个计划就目前来说，已经是最为完美不过了。”
　　……虽然余晖现在确实挺想换个看起来会不那么凶残的计划方案，但可惜的是，他的想象力着实不能容许他做出更加脑洞大开的想象。
　　“是么……”战士玩家看着有些失望，显然他也不是很想这么被同伴的热血一路浇头浇到城外。
　　他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只得继续强打起精神。
　　看附近那些新加入这个肉盾方队的玩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傻愣愣地跟着跑，作为前辈的他也适时站出来给予这些人指导：“诶，你们先等等。战士玩家把附近的法师玩家背起来，让他们能专心施法，大家千万不要浪费这个绝妙机会……”
　　另一边，空中，相比起这些玩家在遇到了同伴加入后的兴奋，这些天使的心情看着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眼见这群暴徒居然用这种四六不着调的主意一路护着顾烨往城外跑，还在他们即将用绝对的武力破解对策的时候遇到同伴补充人数，他们的脸色不免因此而彻底阴郁下来。
　　他们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了，这群暴徒原本出没的位置就是在科伦纳城外。离城门口越近，那些玩家用于往返的时间便会跟着变得越来越短，他们遇上玩家频率也会变得越来越频繁。
　　——也就是说，他们能成功完成光明之神发布的命令的可能性也会跟着变得越来越小。
　　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
　　六位天使暗自咬牙，相较于科伦纳的混乱，他们更恐惧那些来自于光明之神的问责。
　　其中一个天使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停下了自己不断朝着玩家发出光刃的手，背后洁白的双翼在这一刻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想要靠着自爆，直接撕开这层由玩家的身体组成的屏障。
　　“你真的要这样做么？！”另一个天使看出来了他的打算，忍不住开口询问阻拦。
　　假如在科伦纳的城区里自爆魔晶的话，或许他们确实能凭借着这个杀死顾烨，但与此同时，那巨大的爆炸也会破坏周围的这些建筑，这样的行为最终会反过来影响光明教廷的口碑。
　　……由此可见，在这些于浓雾中看惯了死亡的天使看来，人命反而是最为不值一提的东西了。
　　“不然呢？”那位决心靠着自爆魔晶撕破防御的天使声音阴冷，若是叫那些光明教廷的信徒听了他的声音，想必必然不能将其与那光是听着就叫人觉得光芒万丈的光明教廷联系在一起，“一旦任务失败，让顾烨就这么轻易逃出城外，事后的下场想必可不是我们轻易就能承受得了的？！”
　　假若顾烨真的就这么从七个天使手下逃之夭夭，不用多认真去思考就可以想象到光明之神的怒火会有多旺盛。
　　过去，在这片被神明牢牢掌控的大陆上，他们的活计一直都很简单，只是作为一个标志一样的事物出现在战场上，像今天这样的重要任务还是他们第一次碰见，于是他们在此之前也从未见过什么先例。
　　而未知永远都是最为可怕的东西。
　　只是想到那场充斥着谎言与死亡的“光明与黑暗之争”，这些比信徒离光明之神更近的天使就能知道那位光明之神不可能会是什么简单角色，这也使得他们越发恐慌于那些未知的恐怖手段。
　　其他天使闻言瞬间失去了阻拦的欲望。
　　就看那位光明之神一次性将他们尽数派出的举动，就能从中看出那位大人意图杀死顾烨的决心。而在这样的决心之下，只是在科伦纳这样的一座边境城镇里用一些非常手段，以一点光明教廷的名声作为代价完成任务，这也是能让人理解的事情吧……他们如此在心里宽慰着自己。
　　于是，在最后，他们看着自己的同伴坠着圣光朝着地面坠落，最终在地面上点燃了一束爆炸的火光。
　　“轰”
　　科伦纳的城区里，爆发出里了一声巨响。


第157章 
　　爆炸的巨响回荡在科伦纳的上空，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片天空，即便是隔着半个城区也能窥见。
　　所有明里暗里关注着主街道这边情况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与无措。
　　那些不敢靠近那片战区的科伦纳镇民在主街道之外远远地看着这爆炸的火光，所有人无法自控地陷入了惶恐。其中有几个看着那爆炸的方位好像就是在自己家的方向，更是心痛地无法自已。
　　唯一能算是幸运的是，由于顾烨与天使战斗时的响动实在太大，又有玩家将一个光明教廷的虔诚信徒当做是人质用以威胁天使，却最终被后者果断放弃的先例在前，科伦纳主街道上的那些镇民担心最终会牵扯到自己的性命，在远远地看到双方对战的响动后，便早早从主街道里逃了出来，个别甚至还骑着科学自行车扛出了自己的家当。
　　纵使是曾经热闹无比的主街道，也在今天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寂。这也使得科伦纳城区中会死于爆炸的镇民数量大幅减少。
　　更别说，那些天使虽然在科伦纳城区里弄出了这么大的响动，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还用圣光魔法在主街道的四周围撑起了几片光幕。
　　这些光幕将爆炸的火光尽数围住其中，让那些远远看着这一切的科伦纳镇民不免因此而心情复杂——
　　很难说清楚他们现在的心情。在此之前，没人怀疑“神爱世人”的这句话。作为被光明之神所庇佑的帝国中的一员，在亲眼看见天使于科伦纳这个边境小城镇的教堂里出现后，他们都坚信着自己被神所爱。
　　即便在之后的城战里天使突然消失，且在魔物用自己的性命献祭迎来恶魔参与城战后依旧并未出现，可对比起那些这辈子或许连天使都没见过的其他小城镇的光明信徒，他们依旧还能算是幸运的，依旧能算是“被神所爱”的。
　　直到现在……
　　对比过去那场曾决定了整个帝国存亡的战争，如今七位天使齐齐到来科伦纳，这无疑能说明他们对今天这事的重视。但假如反过来看，是否又说明了整个帝国的存亡在神明眼中都是那样的无关紧要，所有的“神爱世人”不过他们自我感动自我臆测出来的事物？
　　还有今天的这层光幕……
　　科伦纳的这些镇民可不知道那些“科学教徒的出生点就在城外”的这回事，他们只是看着科伦纳城中那一路被损毁的一切，不知道那七位天使为何会如此毫无忌惮地在城区里开战，罔顾他人性命。
　　这使得连不久前展开的那层光幕看着都透出了十足的伪善。
　　毕竟，假若真的把科伦纳当回事，直接在科伦纳城外放开手脚酣畅战斗岂不是来得更轻松，又何须在爆炸后展开光幕？不过只是一个用来蒙骗信徒的“面子工程”罢了。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在他们所虔诚信仰的那位伟大神明看来，他们的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吧。
　　他们无比痛苦又无比清醒地明白了这一切。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透过光幕传到他们耳边，恍惚间，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过去科学教廷的木鸟飞翔时的“鸣叫”。
　　“科学至上。”过去震惊之下的轻声呢喃与如今迷茫之中的怔忡语调隔着时空重叠在了一块儿，带着仿佛宿命般的意味。
　　……不过两相对比，他们总算是大概清楚了相较于其他的那些教派，那些科学教徒为什么会如此自信地喊出“科学至上”的话语了。
　　人群中，那位曾被剑刃抵上咽喉的科伦纳镇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的这回事了，相比起被他所敬仰的天使直接杀死，反而是被那些将他当做是人质的玩家松开推离天使攻击范围的事更让他觉得难堪。
　　和其他那些没有从头到尾经历这一切的镇民相比，他不仅经历得更多，他也知道得更多。
　　相比起巧合的托词，一切事情其实冥冥之中仿佛都有因果相连。
　　在最开始，在一切才开始发生的时候，虔诚的他正好就挤在人群之中，就站在最前面想要弄明白那七位天使来到科伦纳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他距离顾烨最近，也听见看一些那些人之间的交谈声。
　　就那说话时区别于通用语的古怪语调，这些人分明就是“勇士一族”的那群科学教徒。
　　奇异的，或许是因为自己光明信徒的出生，又或者是因为那些科学教徒最终没有伤到他的性命，尽管经历了这一切，可对于那些在过去为科伦纳带来了无数科学造物的科学神教，他又无法对其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恨，反而是对光明教廷的负面情绪更占了上风。
　　不过说真的，这些科学教徒居然愿意这么豁出去甚至于牺牲自己，只为了能将那位在圣洁之羽下、与黑暗教廷有关系的渎神圣骑士——顾烨救出城外，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回忆当初那些科学教徒对魔域里的那些魔物毫不留情的做派，他实在无法将科学神教与黑暗之神联系在一块儿。
　　……
　　科伦纳主街道上，天使撑起了隔绝爆炸的光幕，看着底下同伴自爆后的生出火光，等待着尘埃落定之后，确定顾烨的死亡。
　　当然，他们方才布下的那层得以隔绝爆炸的光幕其实并非是他们的手笔，而是光明之神借着他们之手，布下的一层防护。不然他们要是当真有这样的实力，也不必在此之前做出“牺牲光明信徒”的错误选择了。
　　……也就是因为光明之神在这举动之下所透露出来的纵容姿态，放手让自己的同伴去自爆的天使都不由因此而安心了不少。
　　就在不久之前，在他们的同伴朝着地面坠去带出爆炸的火光之前，在场的所有天使都无法自控地开始念起了一个陌生的咒语，一齐撑起了这层用以隔绝爆炸的光幕。
　　显然，即便光明之神对科伦纳这样的一座边境城镇再不怎么当回事，就算是为了在之后尘埃落定之时，能更轻易地收拢帝国的信仰，“天使将小半城镇夷为平地”的惊天丑闻绝对不能出现在这个帝国里。
　　不过在“科伦纳城区自爆”的这回事倒也能算是在祂的承受范围之中。在先前“为了帝国杀死与黑暗之神有所勾结的顾烨”的铺垫下，也算是为了挽回一些光明教廷的声望，只要祂能彻底断绝了顾烨的性命从根源铲除科学神教，让帝国所有人的选项依旧维持在只剩余光明教廷的状态里，并在事后撑起光幕护住大半城区，未来依旧能换来无数赞扬。
　　毕竟从过去到现在，信徒总是这样，只要稍稍给一些甜头，让他们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能换来回报、能换回自己的性命，就能继续不计后果地付出自己的忠诚。
　　光明之神以过去的经验看待着现在的科伦纳，祂在此之前甚至在帝国里借着“与黑暗之神为敌”的名头做过更为过分的事情，于是现在天使的所作所为在祂看来也算不上什么了。
　　……只要顾烨能死在这，“科学教徒”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之后的一切看着都不会算是问题。
　　光明之神这么想着，为求安稳，祂紧接着又命令了剩下的几个天使接连跃入了火光之中，只留下最后的一个来撑住光幕，并等待最后的结果。
　　与此同时，在天使做出自爆姿态的同时，智慧之神也跟着隔着虚空，开始施法尝试破除那层光幕。
　　在此之前，祂显然没想到，光明之神居然当真敢在城区里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素来理智、擅长于权衡利弊的祂显然无法料到光明之神居然会这么做，这使得祂施法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一拍。
　　不过这看着问题不大，一切都也正和祂意。
　　要知道，只要光幕破碎，让爆炸彻底毁掉这个城镇，这样的疯狂势必会带来信仰上的动荡，只要之后随便再站出来某位曾经的中立神明声称自己要庇佑帝国，光明教廷必然会无法避免地跟着迎来败落，最终像是曾经的自然之神那样迎来衰败。
　　而祂只要在这其中稍以运作，借着曾经玩家们营造出的科学神教的名义，再将科伦纳城中发生的一切传遍整片大陆，祂完全就能成为那位在之后“成功上位的那位中立神明”。
　　……反正作为《弑神》的编外制作组之一，玩家们的惯常做派祂可是熟悉得很。只要让自己的信徒披着“勇士一族”的皮假装成那些科学教徒，祂完全能让大陆上的所有人对于那位莫须有的科学之神的信仰转移到自己身上。
　　再加上这些年来光明之神与祂的信徒自诩的“众神之首”的做派暗地里可是得罪了不少人，智慧之神可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会落败。
　　大家都是共同维持这片信仰大陆的神，都是群擅长选择的聪明人，想必最后一定能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智慧之神不再理睬顾烨的死活。
　　似乎是没人觉得顾烨能从这爆炸之中活下来了。
　　天使自爆后，最先发现不对劲的玩家慌张地朝着顾烨的方向聚集，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帮助顾烨挡住这一切伤害。
　　只是在这绝对的力量之下，他们最终尽数湮灭在了那爆炸火光之中。
　　爆炸引出的冲击波寸寸撕裂了顾烨的身影，那位曾在七位天使手下艰难存活的圣骑士最终颓然倒地。
　　构成顾烨躯壳的魔晶在这爆炸之中开始逐渐碎裂，而在它旁边，由自然之神赠与的那颗绿色魔晶自此也无法避免地开始破损。
　　这由爆炸带来的损坏似乎是唤起了什么一直静默着没有显现出踪影的事物，绿色魔晶表面的藏匿法阵因为受损而开始变得灰暗，随之剥落出了它真正想要掩盖住的那个法阵——
　　它让顾烨骗过了智慧之神，也让自然之神骗过了顾烨。
　　假使同为使用者的弗朗西斯在这看到这一切，想必定然能从中看出那个在过去让神明得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引出了接连这一切错误的法阵的影子。
　　无数在过去被本人所遗忘的回忆再一次回到了顾烨的脑中，那些玩家在这片大陆上所套用的一切科学原理至此不再陌生。
　　魔力顺着信仰的线最终流淌到了他的身上，顾烨的身体在这爆炸中不断撕裂又不断重构，循环往复间逸散出来的力量甚至隐约还护住了不远处的一些玩家。
　　“科学在上……”
　　“科学至上……”
　　无数教徒的祈祷声重叠在一块，响在他的耳边。


第158章 
　　寂静之森，母树城堡里，当那颗出自于祂手的魔晶碎裂后，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自然之神似是察觉到了科伦纳城中所发生的这一切，不自觉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只有双方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互相之间拥有着共同的利益，这样才能算作是最为可靠的盟友。
　　直至现在开始，祂与顾烨之间才能算是勉强开始了合作。
　　不过麻烦的是，现在还远不到科学之神能公开现世的时候，局面在祂这里短暂地失去了控制。
　　截至目前为止，顾烨“弑神”的目标看着依旧还尚未成功，而祂甚至都还未和顾烨好好交谈过，互相确认双方的计划和立场，立下共同的契约。
　　祂必须得遮掩住顾烨身上发生的一切异常。
　　毕竟在世间的所有神明之中，只有祂与其他精灵一同常驻在寂静之森中，只有祂与其他神明有明面上的仇怨。一旦顾烨的身份彻底暴露，只要稍稍整理游戏开始后那些玩家的动向，就能将目标彻底锁定在祂身上。
　　虽然不清楚如今科学神教的发展规模，不知道那位新生的科学之神是否会和他的信众一同奔赴地狱，但就看祂那数量不多的自然信徒，擅自造神的祂必然逃不开灭族陨落的下场。
　　所幸与其他神明不同，清楚自己的生死全在其他神明一念之间的祂为以防万一，提前就准备了相应的解决方案。
　　至于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
　　希望顾烨能弄清楚目前的情况，明白双方之间的敌我差距，做出最为合适稳妥的选择吧。
　　……当然，就看先前顾烨做出的一系列举动，对方骤然膨胀失控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自然之神叹了一口气，说实话，祂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尽管这只是一个微小到几近于无的可能，但这催生出来的忐忑与不安，甚至于性命被他人尽数掌控的、叫祂熟悉又厌恶的无力感，直到今天依旧会让祂觉得不悦且愤怒。
　　……
　　科伦纳主街道，爆炸中心，一个新的神明在这里现世。
　　自然之神过去赠出的那棵绿色魔晶至此也算是完成了它的全部使命。
　　伴随着那个过去被自然之神刻意隐藏的魔法阵彻底拓印于顾烨的精神领域之上，绿色魔晶一点点碎裂，化作星芒后再彻底湮灭。魔晶上的最后一个法阵至此终于被触发，它像是被撕开后才得以触发的魔法卷轴一样，在魔晶损毁后才彻底显出了作用，将顾烨本内彻底失去压制后的力量尽数遮盖。
　　顾烨很快便恢复了清醒，他只晕厥了短短的一瞬，甚至于当他睁开眼睛后，周边那由第一个天使自爆后在科伦纳上空引出的回响都还未彻底消弭殆尽。但在这短暂的瞬间，那在过去曾被他遗忘的十数年的记忆便尽数塞回了顾烨的脑中。
　　这骤然涌入脑海中的巨大信息量使得顾烨不免开始觉得昏沉，若非是耳边那重叠到一块、听着甚至近乎等同于聒噪的祈祷声，他甚至可能都会有那么一刹那分不清楚回忆与现实。
　　不过他反倒是更希望自己现在正处于虚幻之中……
　　谁能想到呢，他居然成为了他过去作为不屑的那些神明，成为了那些汲取他人血肉而生的神明之一。
　　科学之神……呵，科学之神。
　　出现了科学之神的科学，那这还能算是真正的科学么？！
　　顾烨看着自己那靠着汲取世间科学信徒的力量从而拓宽了无数倍的精神力，心里只觉得无力。
　　他是真的没有料到，自然之神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位神明给予所有意图弑神的玩家提示与帮助，再加上从研究所那边传来的消息表明，自然之神最初本就排斥厌恶神明的存在，立场与他们存在相同。
　　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就算是顾烨在这之前偶尔察觉到不对劲，心中的疑惑往往也都在听到研究所那边传来的与自然之神有关的信息后，从而彻底被打消。
　　是的，在此之前，在听他亲耳听到那些科学信徒的祈祷声前，顾烨也是偶尔能察觉到不对劲的——
　　自己那变得越发敏锐的知觉与越发强悍的精神力，前者让他在教堂里几乎与系统同时察觉到天使来临时的魔法波动，后者让他实力暴涨甚至于看清戒指上刻绘着的所有复杂魔法阵。
　　顾烨对此隐约都有所察觉，只是联系那些他所知晓的与自然之神有关的讯息……弗朗西斯的传讯到来前他并不知道成神居然会有这么容易，弗朗西斯的消息传过来后他又不觉得自然之神会是那样的一个人。
　　这几乎打消了顾烨偶尔脑洞大开后生出的绝大部分到的怀疑，只当是自然之神担心他深入敌营遇到危险，于是想办法让他加快了提升实力。毕竟绿色魔晶上原本绘着的那些魔法阵里，其中就藏着“聚集魔力”作用的魔法符文。
　　……当然，假使顾烨的运气能更好一些，在此之前多出门走走散散心，并且还能凑巧半路遇到博格，那么在看到那位大魔法师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后与对方剖心析胆地聊一聊，想必就能从这位亲眼用魔法见证了真相的人的话语中察觉到不对劲，从“在玩家们的不懈努力下，科伦纳作为一个拥有着不少科学信徒的城镇存在着”的事实，以及博格口中“除了玩家与顾烨之外，所有人身上都梱缚着信仰的丝线”的描述下，发现科学之神的存在并提前做好相关的心理准备。
　　不过再把这件事放到现在来看，结合事实的同时，再刨除过去那些在收到研究所发来的相关讯息后生出的个人情感倾向，顾烨此时认真去想，倒也不是想不到原因。
　　时间或许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曾经的决心，包括如今的想法。
　　刨除曾经的滤镜，以自然之神的立场设身处地地去思考，其实认真来说，让他变作是神明，这的确是一个最好的选项。
　　假若弑神成功了，只要自然之神能以神明的利益鼓动作为“媒介”连系两界、且成为了科学之神的自己，在弑神的方法当真成功出现后，完全能协同他一起停止《弑神》游戏，结束凡人弑神的可能，把这一切都当做是威胁其他神明的手段。
　　假若弑神失败了，自然之神也能得到一个合适的盟友，让一直封闭于寂静之森的自己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甚至于在事情败露一切结束后，逃脱原本的惩戒。
　　方法确实是好方法，只是顾烨并不是很想以神明的身份参与其中。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顾烨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后续的事情。
　　就目前来说，贸然暴露自己已然成为神明的消息显然并不合适，在目前顾烨并不清楚科学神教发展情况的现在，暴露身份等来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被其他所有神明排斥，让那些一无所知的无辜科学教徒在无止境的战斗下被抽空魔力，最终和他一起去死。
　　……可能截至目前为止，唯一能算是好消息的事情可能就只是在与系统翻脸后，他自己就能承担“召唤玩家”的全部职责，无需另寻其他承担魔力源作用的魔晶了吧。
　　顾烨试探着回忆绿色魔晶上刻着的那些魔法阵，耳边的祈祷声最终渐渐远去，直至最终消弭，而他那达到神明高度的精神力最后也成功从他记忆里挖出了那些复杂法阵的模样。
　　他沉下心，也没心思去搭理周边天使接连自爆后引出的风暴，抓紧时间在那颗构成了他的躯壳，并在经历了这一切变故后变得更大更亮的魔晶上刻绘魔法阵。
　　而整个过程意外地顺利。


第159章 
　　在这个世界里，那些所谓的神明与人类最大的不同就是那强悍的精神力以及广阔的精神领域，这使得那些神明在很大程度上有着比寻常人类更快的思考速度和反应能力。
　　主街道上，就在顾烨附近，在这位新晋的科学之神已然经历了一轮头脑风暴后，那些在爆炸中侥幸还没死回出生点的玩家此刻才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顶着其他同伴死亡后的尸体当做是遮蔽物，硬扛着爆炸后生出的火焰与冲击波四肢贴地匍匐前进，在还未散开的黑烟中摸索着寻找任务NPC顾烨的踪影。
　　因为在爆炸发生前，他们本身就作为肉盾方队紧紧地团在顾烨身边，即便之后天使自爆，在将那些首批反应过来不对、第一反应直接就是侧过身挡在顾烨身上的玩家送回出生点的同时，还将肉盾方队里其他离爆炸中心有一段距离的玩家吹飞出去，此时这些幸存的玩家也依旧还在爆炸生出的硝烟中，离顾烨的距离也算不上多远。
　　他们匍匐着朝着记忆里顾烨的方向前进。
　　由于顾烨此时正用他惯常习惯的姿势沉下心，用精神力在自己的魔晶上刻下遮蔽神明气息的魔法阵、强制隔绝自己的气息，那近乎于盘坐的姿势使得此时的顾烨即便是在浓烟之中，也比其他玩家倒在地上的尸体更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些玩家很快就循着这杆矗在黑烟之中的“灯塔”找到了顾烨，然后看着顾烨直挺挺坐在地上的姿势面面相觑。
　　……我天，好好的一个NPC，别不是直接就被爆炸给炸傻了吧。
　　率先反应过来的玩家见状，震惊之下，下意识地便试探着想要凑上去探顾烨的鼻息。
　　尽管知道被炸死的人不可能能摆出这种姿势，可他在这之前也没听说过有谁在经历爆炸后，会是这么个“爬起来坐地上”的反应，为了以防万一，也是因为内心忐忑，他下意识地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手还没碰到顾烨，就见顾烨自个率先察觉到有人靠近，睁眼扫过四周看了玩家一眼，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继续沉下心去画他的魔法阵。
　　这让这些玩家确认了顾烨的死活，也让他们觉得顾烨这个倒霉NPC是真的被爆炸炸出了问题。
　　“完了，这下人是真的被炸傻了。”最先看到顾烨反应的玩家下意识想出声吐槽，好在被周围其他反应过来问题的玩家堵住嘴，最后连这句吐槽都是在黑烟里用唇语来回说了几遍后，这才艰难地传达给其他玩家的。
　　……这也让其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什么重要讯息的玩家在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后，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了能共同商量出一个大家都同意的，带着“脑袋被炸得不正常”的任务NPC逃出城外的计划，这些玩家都是连说带比划地用唇语互相交流。
　　“怎么办，任务NPC看着好像有点不大正常，这种情况下，任务还能继续往下做，然后拿到奖励么？”
　　“任务还在任务栏里，这个主线任务应该还能继续往下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背着顾烨逃出去？”
　　“逃不出去，我刚才算了一下，天使只炸了五个，还有一个八成就在外面等着呢。要是顾烨脑子还正常，或许我们还能冲上去拼一拼，可现在……现在我觉得悬，怕是一出去就会被打死。”
　　“我觉得吧，做人就要猥琐点，趁着现在黑烟还没散开，我们继续在这里面趴着装死躲一躲，看看能不能等到下一批援军到来。”
　　“我觉得这个计划完全可以啊，现在天使也没冲进来对我们下手，我们应该还能再多藏一段时间。”
　　“那行，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快到了。我现在就下线去催一催，看看还有没有人是没上线的。外边还有个天使活着，顾烨看着也指望不上，我们之后必然还有场硬仗要打。”
　　“嗯嗯，你去吧，我们等你。”
　　玩家们一起简单地商量好了大致的对策，随即便趴在地上开始装死。看顾烨直挺挺地坐在地上瞧着实在是过于显眼，担心事后因此露馅装得不够真实，还有人伸手扯了顾烨一把，想把顾烨一起拉到地上。
　　顾烨刻绘魔法阵的动作一顿，再次被打断。他睁眼又瞥了他们一眼，在大概明白了玩家们的意思后，随即便很从善如流地跟着一起倒在了地上，倒下的同时还顺势在旁边玩家的尸体上蹭了一身的血，借着边上损坏的装备与建筑破损后的碎石在身上留下几个看着骇人的伤口。
　　……毕竟按理说，一个普普通通的圣骑士在面对天使接二连三的自爆攻击后，就算是有不少玩家帮着挡枪，最终幸运地从爆炸里活了下来，此时的状态也不该像是顾烨现在那样良好，连身上原本的伤口都跟着在躯壳重构的同时尽数消弭。
　　哪怕此时的顾烨确实有着能与天使乃至于神明对战的能力，他也要装做自己受了重伤。
　　在这里等着下一批赶来做任务的玩家，并借着他们的遮掩逃出科伦纳，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这接近自残的举动反而把玩家吓得够呛，觉得顾烨这下脑子是真的不太灵光。担心对方没死在爆炸里，反而直接就这么把自己玩死了，有几个玩家被吓得差点都要喊出声来，直接向天使暴露自己的方位。
　　所幸顾烨很快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看这个重要的任务NPC没把自己作死，边上的玩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
　　就好像爆炸会使得信号跟着受到影响，天使自爆魔晶后，大量的魔力骤然被释放出来，这也会反过来影响到这些神明眷属的感知。
　　于是在自爆结束后，隔着主街道上那些还未彻底散尽的浓烟，在天使的感知受到阻碍，肉眼又无法穿透有如实质般的烟雾后，这个仅剩下的天使在爆炸彻底停下时，并未察觉到顾烨以及那几个幸存玩家还活着的事实。
　　当然，天使也并不觉得顾烨还能从这爆炸中幸存。
　　在他看来，这位曾经的圣骑士或许有能与他们打个平手的实力，但绝对不可能会有足以支撑着自己从这接二连三的自爆里活下去的力量。
　　作为光明教廷里位于顶端的红衣主教之一，在过去多年过分安逸的生活在他身上做出无数潜移默化的改变后，他真正的实力或许的确不如那些常驻于战场的圣骑士，在披上神明眷属的躯壳后也只能与对方堪堪打个平手，比起敏捷与灵巧来甚至可以说是后背上白长了一对翅膀。可是如果论起纯粹的力量，哪个圣骑士又能比得过这具被誉为神明眷属的身体呢。
　　……就算是顾烨严格来说和神明眷属也存在着相似，他的躯壳更是同样出自于光明神之手，但那具力量仅限于光明教廷圣骑士正常水准的身体，想必定然也抵不过天使魔晶自爆后引出的爆炸，在爆炸中心被彻底撕裂。
　　出于对自己这具被誉为神明眷属的身体的自信，天使从不怀疑自己心底理所当然生出的“顾烨已死”的猜测。这使得他虽然被光明之神特意留下来确认顾烨的死活，但在光幕被撤下，身体跟着恢复了控制权后，心里其实也并没有多急迫地想要去用魔法吹散浓雾，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
　　再加上这具身体被光明之神接手控制撑起光幕后，魔晶里的大量魔力在光明之神与智慧之神互相抗衡时被顺带着抽走。于是天使此时虽然按着光明之神的命令行事，他的动作也因为各种心理生理的原因，看着不急不缓，愣是给了浓雾中的玩家原地休息，等待同伴的机会。
　　直到片刻后，从不远处逐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天使听着这越来越近、直直朝着他的这个方位不断逼进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此时还飞在半空，所有人远远地就能看见他的身影。他清楚那些镇民在这种时候绝对不可能有勇气来到战场，于是很快便因此确认了那些科学教徒的身份。
　　而据他所知，只要顾烨身死，这些科学教徒也会跟着一并消失……
　　天使愣了愣，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这怎么可能？！五个天使接连自爆居然都没有成功夺走顾烨的性命么？！
　　智慧之神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难道对方朝着光幕发出的那些攻击都不过是些用来声东击西的手段，一切都只是为了移开他们的注意力？！
　　这位神明居然这么厉害的么……回想着当时那即便是在光明之神的操控下，也显得摇摇欲坠、险些破碎的光幕，天使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脸上的表情当即变了，心底生出的荒谬感让他甚至都没能掌握好手上的准头，便径直朝着烟雾中胡乱地发起了攻击。
　　光刃砍空落在地上的声音穿透浓烟迅速传了出来，随即几个稍显凌乱的脚步声很快跟着响了起来。
　　天使眼睁睁地看着浑身浴血的顾烨被科学教徒背着冲出来。
　　模样看着确实像是受了重伤的模样，但终究没有在这场爆炸里失了性命。
　　看着那些从城外赶来的科学教徒即将与顾烨会和，身体里近乎被消耗殆尽的魔晶又限制了他目前能采取的大多手段。天使心里却逐渐明白，这次的任务怕是要真的失败了。
　　……
　　光明之神没再出手，祂清楚在这种一对一的情况下，同在现场的智慧之神必定会出手拦住祂，给顾烨安全逃出科伦纳的可能。
　　智慧之神见状也跟着收手，祂没再搭理那最后一个魔力即将被尽数耗空的天使，只是看着顾烨在那些幸存玩家的帮助下，躲过天使有气无力的攻击，与那批从科伦纳城外赶过来的玩家集合。
　　早在那接连发生的五次小范围爆炸结束后，智慧之神就得知了顾烨还活着的消息。
　　而那数百份从自己这里分割出去、构建成玩家游戏人物的魔力也正是因此，并未按照祂预想的那样回流到自身，使得祂最终没能冲破光明之神构建的那层光幕，让科伦纳这座边境城镇按照祂原定的计划，产出什么震惊帝国的大新闻。
　　智慧之神也是真的没想到，那些被祂用魔力加强过身体素质的玩家居然当真挡住了天使的自爆，而那些在近来被宣称为“在人间代行神明职责”的天使居然会这么不中用。
　　不过联系之前祂知道的各种信息，出现这么个结果倒也勉强能算是符合逻辑。
　　被特意加强过身体素质的玩家，自爆前与顾烨经历战斗后有所损耗的魔晶，增加了专抗电击的招式后变得更加消耗魔力的天使……将这这一切因素综合来看，确实是能引出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
　　——因为自爆时有光幕遮挡，无法掌握这些天使自爆时的情况，又无法从光明之神那里得到准确的数据，智慧之神基于祂所能看到的现实，最后做出了这样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判断。
　　不过目前这个结果对祂来说倒也还算是不错，光幕虽然没有在祂的攻击下破碎，原本制定的计划也跟着出了些差错，但是这其中依旧留有供给祂之后继续发挥的余地，《弑神》也仍在继续。
　　相信在未来，事情的发展会跟着变得更加有趣。
　　智慧之神看着玩家们沿着主街道朝着城外跑去的身影，猜测着此时光明之神脸上可能会出现的难看表情，心情颇为愉悦。


第160章 
　　科伦纳城门口，玩家们将顾烨一路安全护送到了城外。
　　几百个人簇拥着最中间的顾烨冲出城门口，就他们这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就算是那些护卫在城门口的卫兵提前得知了顾烨被光明教廷的天使追杀的消息，一时都不敢上前阻拦。
　　玩家们将顾烨一路护送到了城镇附近的树林里，在确认了身后没有什么追兵，同时他们现在的位置也安全到足够让NPC顾烨声情并茂地演完一大段剧情，并给出最终奖励后，将顾烨一路背出城的战士玩家把人小心地从背上放了下来，等着对方开始他的表演。
　　几百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顾烨，在片刻后，最终硬生生将这个一路过来没有半点反应的任务NPC盯得睁开了双眼。
　　见状，人群中有不少人跟着松了口气，忍不住发出了一些带着点后怕意味的轻声感慨。
　　“我天，终于醒了，路上全程眼皮子都没撑开，就算是给他治愈术都没有反应，差点以为任务要直接失败了呢。”
　　“还好还好，看板郎的脑子还没被天使炸坏，没变成植物人，差点都要以为他醒不过来了呢。”
　　……尽管理智上知道在过游戏剧情的时候最好不要当着NPC的面说话，可这一路上顾烨那看着过于安静的状态实在是把人吓得够呛，看NPC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睛，千辛万苦做完了主线剧情的玩家见状骤然放松了心情，一时间也没忍住感慨了几句。
　　顾烨权当是没听见玩家们说的这些话，他低头斟酌片刻，在心里简单地编排了一下后续的剧情对话以及任务奖励后，这才抬头看向玩家，调整情绪露出感激的表情缓缓地开口道：“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假如没有你们，我这次必然无法从那七位天使的手下成功逃离科伦纳。”
　　“此等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虽然我知道我所能给出的一切相较于你们的牺牲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但还是希望你们能接受我的谢礼。”
　　顾烨说着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袋子金币，以及几件平时惯常使用的装备和自己的全部私人衣物。而后在大致扫视了一眼围在他边上这些玩家的游戏ID后，将手上的空间戒指抹去了私人印记，直接将它交给了最为眼熟的余晖。
　　说实话，在赶路途中，空间戒指用起来方便确实是真的方便，它能使得原本劳累的行程轻松一半以上。对于这么一件旅行必备的神器，顾烨此时心里难免觉得不舍。
　　只是和其他出自光明教廷的东西不同，空间戒指作为光明教廷内部对那些教廷高层以及做出了卓越贡献人士的特殊嘉奖，这样特殊的获得条件便使得顾烨很难对它放松警惕。
　　如今正好就处于逃难的紧张时候，他未来还要想办法躲避光明教廷的追捕，在这样的前提下，带着这么一个很有可能藏着点什么东西的空间戒指跑路显然不大合适。
　　与其贪图省事带着这么一枚空间戒指冒险上路，不如把这个足以与主线任务相称的珍贵道具拿出来，当做是任务奖励赠与这些玩家。
　　看见顾烨把空间戒指直接拿出来放到自己的手心上，余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和先前的那些主线任务相比，这个主线第 三 章的奖励看着确实不多，但论起珍稀度，只这一枚空间戒指或许就能抵得上过去玩家们在战场结束后捡到的全部破烂装备了。
　　可这看着显然还没完。
　　“戒指里还存着一些我过去收集的装备和我的部分积蓄，这对现在的我来说用处确实也不大了。我将这些都赠与给你们，希望它们能在你们手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看余晖并未使用精神力查看空间戒指内的其他奖励，顾烨见状末了跟着补充了一句。
　　余晖在《弑神》里就没用过空间戒指这种东西，闻言忙追问道：“那这要怎么看？里面藏着的那些奖励我要怎么样才能取出来呢？”
　　顾烨：“只要你将精神力浸入空间戒指的法阵上，与装备上的法阵进行连接绑定，就能随意使用这枚戒指了。当然，如果想要将这枚戒指转交给其他人，你也能主动用精神力断开连接，与戒指解绑。”
　　……和最开始出现绑定装备时，大多玩家都还不知道精神力这回事，装备绑定还需要他在旁协助的情况不同，如今这些玩家大多都经历了数个月的魔法熏陶，精神力的基础使用方法现在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如今顾烨只要将绑定装备的方法告诉这些玩家，他们事后自己也能完成绑定装备的步骤。
　　“谢谢，”余晖道了一声谢，随即在征求了周围其他玩家的同意后，继续朝着顾烨请求道，“那我之后可能要在这试试绑定空间戒指，我担心之后可能会出现一些我们无法解决的问题，请问您能在这稍等片刻么。”
　　“当然。”顾烨自然没意见，这么多人围在这，他也不能有意见。
　　余晖于是便按照顾烨说的方法磕磕绊绊地尝试着绑定。因为这位游戏大神在《弑神》里的良好口碑，此时倒也没人对此存在反对意见。
　　于是周围所有玩家很快都看见了余晖脸上显出了一个接近于错愕的表情来，紧接着下一秒，几个分门别类装着各类货币的布袋被余晖从空间戒指里摸了出来，然后还有六件出自光明教廷的装备跟着被余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草地上。
　　光明教廷无疑是很富裕的，他们每年光靠着贩卖魔法圣灯就能从贵族与其他教派手里捞出来不少钱。作为在教廷里地位不低的圣骑士，即便顾烨只在教廷里任职了几年的，他的荷包自然也很丰满，积蓄甚至比其他一些就职时间更长的圣骑士还要多。
　　毕竟和其他同事相比，顾烨哪怕在繁华的王都也没有什么费钱的爱好。就是偶尔和其他朋友结伴去酒馆，那些据说能叫所有人都如痴如醉的美酒在他这里都有些难以下咽。
　　……想想当时其他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扣，薪酬这么高都不舍得花钱，当时要求太高以至于完全花不出钱的顾烨担心自己说出实情后，会叫那些对着他觉得一般的美酒美食大口夸赞的同事觉得尴尬，于是随便给出了一个“我想把钱攒着退休后买房结婚”的回答。flag似乎在当时就已经立下了，也难怪他原本还算是顺遂的人生突然就来了一个这么大的转折。
　　这次为了拿出与主线任务的名头足够相称的奖励，更主要是因为没了空间戒指后带不走这么多东西，顾烨索性直接就拿出了自己的大半积蓄充当奖励之一。
　　同时，和玩家们平时大多只能从工匠那里获取到的装备不同，顾烨装在空间戒指里的装备大多出自于那些光明教廷专门供养出来的顶尖工匠之手。
　　此时这些装备被放在阳光下，每件装备周边好似都有一圈有如实质的光晕，看着很像是玩家认知力里的那些极品装备。
　　——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顾烨这一次给出的任务奖励已经是够得上主线任务该有的牌面了。
　　即便在《弑神》里游戏了这么久，如今大家也都不是什么没见识的玩家，但在场这些人都还是被这次的奖励质量惊到了一瞬。
　　顾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装备金币的玩家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他迅速收回自己的视线，抓住顾烨的手，用近乎于深情的肉麻眼神看着眼前的看板郎：“亲爱的顾烨，想必在逃离了那七位恶毒天使的追捕后，你此时一定又惊又怕，又累又乏，请问现在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么？！”
　　“请问未来你需不需要我跟在你身边贴身保护你？！”
　　……就看着眼前的这些任务奖励，要不是清楚知道条件不允许，他是真恨不得将顾烨再原路塞回科伦教堂，好再触发一次主线任务，再拿一次奖励。


第161章 
　　顾烨维持住自己作为一个被就NPC该有的礼貌和温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谢谢你的关心，这就用不着了吧。”
　　这明确的拒绝话语不免让周围的其他玩家觉得沮丧。他们垂头丧气了一会儿，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余晖身上。
　　余晖将空间戒指里的所有奖励都拿出来放在边上，随即按着顾烨先前给出的提示与戒指解绑。
　　这整个使用空间戒指的过程中都没出现任何意外，见这些玩家不再需要自己的帮助，顾烨适时提出了自己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玩家们的视线在顾烨身上来回不舍地打了个转，最终因为没有把人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勉强笑着与这位富得流油的NPC道别，自己找了片空地组织起了装备拍卖的事宜。
　　……
　　玩家群里，在这个主线第 三 章的任务结束后，出于炫耀显摆的原因，有任务玩家在整场奖励拍卖结束后，没忍住将这次主线任务得到的奖励截图发到了群里。
　　截图里那些好似全都写满了“值钱”二字的装备和道具，直接便将群里那些潜水的玩家炸了出来。
　　【我靠，这么多没见过的装备，你们到底都干什么了，捅了制作组老巢么？！】
　　【这是终于在三测抢到账号后，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邪恶念头，洗劫了游戏里的某位贵族么？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会掉声望的缺德事……最重要的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怎么都不记得带我一个？！】
　　【抢劫应该不至于吧，现在账号多难抢啊，抢劫不值得。我觉得这应该是接到了什么任务，实名慕了。】
　　【bingo，答对了，这就是刚才发布的第 三 章主线任务的奖励，我们把看板郎送出城外后，不仅拿到了金币奖励，还有这些之前见都没见过的装备。甚至是之前看板郎拿出来给我们看过的空间戒指，如今也变成了任务奖励之一。现在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这次的主线任务奖励居然有这么丰厚的么？！亏我之前看任务说明，还觉得这次任务只专门回科伦纳救顾烨这一个人，看着没多少奖励的样子。现在看来，我果然不应该低估看板郎的身家，果然不愧是游戏里能够上主线任务的这种重要程度的天选NPC。】
　　【我是真的后悔了，就算是在大城市里，这里的一切哪比得上看板郎重要，我当时就该死回科伦纳救人。】
　　【那什么，现在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看板郎不久前才从科伦纳里逃出来，目前就在科伦纳城外的这片树林里。想必在经历了这次危机重重的截杀后，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内心一定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没参加主线任务的玩家可以来科伦纳城外碰碰运气，说不定正好能遇到看板郎，从他那里接到任务捞到钱。】
　　【确实，现在看板郎离开教堂，人又被光明教廷通缉，最基本的衣食住行方面想必都会出问题。你们的机会终于来了，这就是看板郎心里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啊！】
　　【不是，掏出来了这么多东西后，他还有钱？】
　　【当然，不然怎么能说是天选NPC呢。那时候我就在现场，亲眼看着他先掏出了一袋子金币和几件装备后才把空间戒指交出来的。我当时还觉得这个NPC扣扣索索的，嘴上说着好听，实际上对他的救命恩人一点都不真诚。直到空间戒指里的东西都被掏出来，我才知道看板郎是真的大方。[GIF动图]】
　　这个附带的GIF动图应该是从视频里截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出于埋汰还是别的什么心理，当时录屏的玩家顺带着把顾烨的举动完整地录了下来。
　　动图里，顾烨先后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袋子金币、几件高品阶装备甚至是几件出自于教堂的酷炫时装，然后再把空间戒指递给了旁边的余晖。这画面直接说明了在给予玩家奖励后，看板郎依旧还是那个有钱的看板郎。
　　GIF动图一出，亲眼见到了证据的玩家当即激动了起来。
　　【科伦纳城外的小树林是么？好的，我马上到。】
　　【多可怜的顾烨啊，就让我用我的一颗心来温暖他吧。】
　　【难道就我的关注点有点歪么……居然在拿出了这么多东西后，手里还能存着钱，果然是死宅大多都有钱么。】
　　【主要是，看板郎他是教堂的死宅啊。教堂包吃包住，完了看板郎又不爱出门，在这个没有快递外卖的游戏里，发下来的工资全部都存在手里，可这不就是有钱么。】
　　【那这么看，果然教堂才是最有钱的啊。】
　　【emmm，怎么说呢，我觉得吧，像是我们这些善良的玩家，就算是为了帝国，我们也是时候该想办法铲除光明教廷这样的帝国毒瘤了。】
　　【嗐，谁不想呢，主要是这样子会掉声望值的啊。虽然光明教廷是反派，但是光明教廷在那些NPC眼里是个什么情况，游戏这么久了，大家又都不是不知道。】
　　【可他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未来怎么样就说不准了啊。就看阿加达，我看那边的NPC都已经是对着当地的天使和主教戴上了有色眼镜，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我们能下手的时候了。】
　　【这倒确实，科伦纳这边好像也有点这样的意思。】
　　【但这得等多久啊，现在还不如先回到科伦纳，看看能不能找到看板郎接任务拿奖励。】
　　【要想成这样的伟大目标确实需要时间，我们就先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么，反正我们的目标是弑神，这也就是顺带的事。说不定未来弑神，我们的全部启动资金还全部都是从光明教廷那里来的，完美符合“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
　　【那大家一定要为此而努力啊，我去找看板郎玩了。】
　　【等等等等，带我一个，光明教廷哪有看板郎可爱。】
　　玩家群里的话题再一次从歪出去的“想办法抄了光明教廷”拐回到顾烨身上。不少即便是在主线任务跳出来时，都未下定决心的玩家在知道顾烨多有钱后，都回到了科伦纳，试图碰运气在城外遇见顾烨。
　　……
　　与此同时，就在这些玩家纷纷都在科伦纳城外寻找看板郎的踪影的同时，顾烨本人却已然下定决心，选择离开科伦纳。
　　不久前，与玩家分开后，那些在七位天使的追杀下并未来得及分神去思考的问题，直至此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终于都尽数浮现在了顾烨的脑中——
　　在成为这个世界里的科学之神后，他与自然之神以及研究所的关系该如何重新判定？
　　在明面上叛逃离开科伦纳教堂后，未来会被整个帝国的光明教廷通缉的他该去往何处？
　　在他成为科学之神后，当他本身就能作为召唤系统存在后，他是否还需要继续受控于系统之下？
　　……这些麻烦的问题在那七位天使来到科伦纳后，便接二连三地跟着浮现了出来，没有留给顾烨任何逃避的余地。
　　按照他原本的预想来说，在遇到不得已的情况必须叛逃离开科伦纳后，他要做的便是一边躲避光明教廷的追捕，一边在系统的注视之下，竭力将《弑神》的游戏继续，给研究所争取找到弑神方法的时间。
　　而在这期间，他也能借着逃亡的遮掩，假装慌不择路地去往海边，好在弑神方案研发成功后，与系统彻底撕破脸逃往陨落遗迹，借着弗朗西斯的力量继续《弑神》。
　　但这一切却在他骤然成为科学之神后，所有相关的计划方案都跟着被尽数推翻了……
　　无论是陨落遗迹里的那位弗朗西斯还是异世界的研究所，他们所有人的目标都像是他编造出的《弑神》这个游戏一样，只为了能杀死这个世界的所有神明。
　　而在成为了科学之神后，已然成为了神明之一的自己显然也被圈定在了这一个范围里。
　　即便顾烨对神明的身份本就没多少执念，即便顾烨表明自己的目标依旧像是最初《弑神》现世时的那样，但弗朗西斯以及研究所的那些人，他们会相信他的话么？
　　连自然之神都清楚作为召唤“媒介”的他有多重要，想办法让他也成为了神明之一，那么弗朗西斯和研究所那边会不知道么，他们真的能放心地将召唤玩家的权限，继续安心交给已然成为了科学之神的他么？
　　甚至想得更加深远一些，在他成为了科学之神后，那些打着科学神教旗号的玩家都将成为能供他壮大自己实力的助力。为了防止事态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研究所最终是否会提交出一个“彻底封锁《弑神》”的报告，只因为担心在这些玩家的努力下，会在最后造出一个比光明之神还要来得更加恐怖的敌人？
　　只是这么设身处地简单想想，连顾烨都无法将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良知上，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在他成为了科学之神后，陨落遗迹就已经对他封锁了。
　　还有那位让他蜕变成科学之神的自然之神……
　　自然之神的真正目的自此终于展露了出来部分，合作关系也因此而出现了裂痕，连带着未来与自然之神的关系也要跟着重新定义。
　　而为了防止原本的计划会因此而出现纰漏，他是否要将这方面的情况通过邮箱告知研究所？
　　可如果当真这么去做了，他科学之神的身份也会无法避免地因此而暴露。
　　……可能到了现在，为防玩家被所有神明联起手来针对，使得后续的行动存在阻碍，大概也只有在继续瞒着系统的这点上不存在任何异议吧。
　　想到这，顾烨不由皱起了眉。


第162章 
　　顾烨在心里将目前已知的信息又认真地整理了一遍，试图在这其中寻求一个最为合适的解决方法。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选择大概只有两个——
　　一是诚实地把先前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件都写进邮件里，将这些神明各自弯弯绕绕的心思都尽数告知他那另外两位对此一无所知的合作者。
　　在手头上有着完整可靠的数据作为后续部署根据的前提下，未来的计划方案必然也会更加符合实际情况，在应用时更加有效。
　　只是作为科学之神的自己就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了。作为要被他人“弑神”的目标神明之一，在这个会让处境变得极其尴尬的身份泄露后，被那些曾经的合作者在未来提防怀疑那都是难免的事情。
　　他会时刻面临被同伴丢下的风险，连带着所有出自真心实意传回去的真实信息都会被质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顾烨无法避免的问题。
　　……毕竟，假若换个身份与立场看待这件事，在听说了自己曾经的合作者突然拥有了敌人的身份和部分立场后，就是他也会无意识地陷入这样的怪圈，无法和对方交付自己的信任。
　　二则是选择性地隐瞒自己突然成为了科学之神的消息，用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叙述方式将先前发生的一系列时间打乱，并重新拼凑还原出另一个所谓的真相。
　　只是一个谎言背后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不只是这一次需要他牺牲部分真相来补足逻辑，未来这样的事情必将不断地发生在他身上。长此以往，当每一个决策的背后都是由谎言所不断铺垫而来后，他想要的“弑神”真的能有成功的那天么。
　　同时，他的身上也将背负谎言彻底暴露后的风险。这直接就会使得在哪天在谎言彻底暴露后，他会在其他人眼中失去所有信用。
　　……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知情者并非只有他一个，远在寂静之森的自然之神同样也捏着他的这个命门。
　　这反而会让自己因此受到自然之神的钳制。
　　顾烨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局面。这两个选择最后引申出的结局看着都叫人觉得难以承受。
　　前者会让他自此开始觉得不安恐惧，后者则意味着他未来将永远受制于人。
　　生物的本能就是逃避痛苦，只是在这两个看着都同样痛苦的选择里，这其中并没有留给顾烨任何逃避的余地。
　　顾烨开始尝试着放弃斟酌利弊，他从自己的最终需求入手，寻找这其中最为合适的选择。
　　……对于人类的顾烨来说，这两个选择确实同样痛苦。但对于神明的顾烨来说，无论如何他都能成为胜利者。
　　神明的实力能让他无惧周边的其他威胁，召唤“媒介”的身份也让他避免了来自于同伴的背刺。无论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后痛苦的都不会是他。
　　——如果不是他想要回家的话。
　　他如此痛苦地想要在这两个选择里做出决定，根本原因无非是他不想留在这个世界当那劳什子的什么科学之神，只想回家。
　　失忆时，他看不惯那些神明虚伪的面目，于是想着弑神。但在记忆回归后，他现在只想在弑神后回家。
　　只是回想起自己那些在现代的记忆，来这个世界忆苦思甜了好几年的顾烨想要回家的念头就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科学之神谁爱当谁去当得了，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就算是走到顶峰，他也感受不到快乐。
　　就像是当年在王都，骨子里仍旧作为一个现代人活着的顾烨只抿了一口那叫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葡萄酒，便放下了自己的酒杯。虽然当时还没有过去的那些记忆，但是他心里总归还是有一些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
　　……现在回头一想，相比起那些有的没的，果然还是记忆里的肥宅快乐水更合他的口味。
　　在这个连快乐水都没有的时代里，这要让他如何才能快乐。
　　想到这，顾烨终于透过那两个复杂的选择，找回了自己简单的本心。
　　而假若只是从这个单纯的目的出发的话，那之后的选择看着就轻松多了——
　　这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从最终结果来看，无非就是在问他想要当人还是想要成神。
　　既然想要回家继续原本的生活，他就必须得到研究所的信任。或许因为他如今科学之神的身份，使得他在对方眼中凭空多出了几分多疑，但这一切对他来说暂时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这个让他厌倦的神明身份结合“媒介”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一切落幕前，反过来保护住了他。
　　相比起考虑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他现在更需要的反而是让他变回人类然后回家的办法。
　　那这看着就更需要来自于弗朗西斯的帮助了。
　　……果然，平时想得太多，以至于这个原本简单的问题都因为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跟着变得复杂了起来。
　　顾烨登上了自己的邮箱账号，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在了邮件里，发给了列表里的那些研究所负责人。
　　把这一切都做完后，顾烨抽回心神，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科伦纳。
　　他决定继续按着原定的计划，一路逃亡到距离王都有一段距离，被誉为帝国魔法师之都的城镇——托莱塔里去。
　　……由于整片大陆四面环海，想着反正无论朝着那个方向跑最后都能找到海洋，在最初制定计划时，顾烨就没想过说要专门找一个靠海的城镇。毕竟那样看着实在太过刻意，好像都有点恨不得叫所有看到这一切的人都能知道自己的想法似的。
　　魔法之神和光明之神的关系好像看着就比较一般。即便是来自于王都教堂的命令，想必在传达到托莱塔后，在那个有着魔法工会总部的托莱塔里也会受到阻碍。
　　而且说真的，因为无法隔空看到那些来自于陨落遗迹的各类魔法典籍，顾烨也想专程去托莱塔看看，想着能不能在那边学到一些好用的魔法。
　　戒指主动出声：“你准备离开科伦纳？”在光明之神命令祂座下的那七位天使动手，使得顾烨因此而被迫叛逃离开教堂后，那位在过去看着好像向来都不大爱说话的系统，在此时突然都显得有些多嘴了起来。
　　顾烨半垂着眼，故作诚恳地分析道：“嗯，我不能在科伦纳再继续这么待下去了。虽然玩家的出生点在这里，遇到麻烦后玩家确实能迅速到场，但这里认识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出事的概率太大了。”
　　“……以及，我快没钱了。”他对系统说的话看着比以前多了不少，这些在过去很有可能直接就会被他本人彻底忽略掉的解释话语从他口中缓缓说出，看着像是在经历了这一切后，对着这枚来历不明、古里古怪的戒指也多了几分信任。
　　像是在失去一切，所有的退路也被尽数斩断后，不得不尝试着对着这个系统付出全部的信任。
　　戒指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系统似乎已经完美接收到了来自于顾烨隐晦传达出来的信号，这些聪明人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发现的信息实际上都是些无比重要的真相。
　　只是从顾烨刻意透露出来的隐晦转变里，祂就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现在，这个叛逃的圣骑士一无所有，甚至还需要远离这些他所熟悉的这个城镇，背井离乡去往另一个陌生城镇。
　　就算是在过去便觉得手里的系统有问题，他还是不得不告诉自己，他只能去相信对方说的那些话。
　　……啧，真可怜。
　　系统背后，智慧之神没忍住，用故作怜悯的语气感叹了一声。
　　……是啊，确实可怜。
　　顾烨在心里，自己把后面的话默默地接了上去。
　　如果没有与研究所那边接上头，如果没有找到陨落遗迹，那现在一无所有的他确实可怜。
　　……
　　现实世界研究所，顾烨发过来的邮件很快就被研究所里的相关负责人员接收到了。
　　和顾烨只能抽空偶尔看一眼邮箱的情况不同，在研究所里，这里有专门的值班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就为了能在收到他的邮件后迅速接受到对方传来的消息。
　　顾烨发过来的这份邮件的内容很快便被研究所的这些人看到了。在看到那句“意外成为了科学之神”的说明后，研究所内部很快就跟着一起“热闹”了起来。
　　这对他们来说，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163章 
　　帝国内，在科伦纳城镇中那场对顾烨的截杀最终因为玩家的突然插手，从而因此彻底失败后，那六名参与了此次任务的红衣主教都听到了来自于光明之神的问责声。
　　光明之神的语气听着意外地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隐隐透露出来的愤怒让所有的红衣主教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我是真没想到，足足七位天使，如今居然还没办法将一各圣骑士彻底拿下。难道是这些年来过于安逸的生活，已经彻底磨平了你们的意志，以至于在那些所谓的‘科学神教’出现、并让你们接连丧生于战场后，都无法让你们重新恢复当年的意志么？”
　　“我真的对你们很失望。”
　　这些红衣主教跪伏在地上不敢出声，直到光明之神最后说出了最后的这句暗示意味极强的话后，这才有人用发颤的嗓音挣扎着出声：“大人，对不起，我们让您失望了。”
　　“假若我们在当时能早早做出判决，假若我们在自爆前能多留存下来一分魔力，假若我们能在科伦纳多引出一场爆炸，或许我们就能完成您派下的那个任务了。”他隐晦地向光明之神提及了自己那位不知为何，就在科伦纳教堂前彻底没了动作的同僚。
　　……在另一个同僚更加糟糕的表现作为前提的情况下，这会让他感觉到安全感。
　　光明之神似乎是看出来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冷声道：“确实，确实可惜。”
　　“可惜在这之后，不只是你们失败了，没能结束这一切，还因此被迫牺牲了一位同僚……既然你如此可惜这个结果，你现在是想去陪他了么。”早在那名天使在顾烨剑下被斩下半颗头颅，自此之后再没别的什么动静之后，藏匿于天使背后的那名红衣主教就跟着没了性命。
　　当时光明之神就感觉到了自己与对方彻底失去了所有联系。在得知了对方的死讯，并在此时真心实意地可惜对方的死亡。
　　要知道，虽然帝国内光明教徒的数量众多，但在这其中，能完美任职红衣主教的人选可没多少。
　　为了能挑选出合适的人选，这期间整个挑选的过程看着都格外繁琐复杂，以至于末了还要花上一段时间考核观察。
　　……是以尽管光明之神对这些红衣主教联起手后，居然连一个普通圣骑士都无法立刻击毙的表现很是不满，可他最后终究还是没敢放手真去选上几个常年于战场征战的圣骑士上位，就怕他们对魔物的仇视与谎言背后的真实碰撞后，硬生生碰撞出什么足以让整个光明教廷沦陷的意外结果来。
　　这些红衣主教都听明白了光明之神的话，同僚那出乎意外的死亡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来。
　　有人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他显然并不觉得顾烨能透过天使的躯壳，击毙躯壳下的灵魂，而假若是智慧之神插手其中，圣洁之羽不可能会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这位与光明之神在相处多年后实力略有退步，可察言观色的本事变得尤为突出的红衣主教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要是直接就这么把话说出口，恐怕会让那位光明之神觉得他在表明对方的实力不如智慧之神那样厉害，暗示这件事与祂也有所关联，并由此恼羞成怒吧。这一次的失败责任在于所有人，这或许还在光明之神的容忍范围之内，但他要是在现在把这些话问出口，他未来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多好过了。
　　这位红衣主教斟酌利弊，最后明智地选择将自己的这点理智彻底剔除出大脑，继续虔诚地垂着头感受着来那自于神明的训诫。
　　……
　　科伦纳主街道，那在不久前接连发生的爆炸将这条街道都毁得不成样子了。
　　尽管天使撑起光幕圈住了这场爆炸，可在光幕的范围里里，大半条街连带着街道附近的商铺都跟着遭了殃。它们是被炸得不成样子，全然看不出过去繁华的影子，像是与旁边完好的建筑彻底割裂成了两个世界里毫无关联的产物。
　　就好比爆炸发生前与爆炸发生后，科伦纳镇民那截然不同的心情。
　　由于主街道损毁也有光明教廷的原因在里面，在事后，科伦纳的主教倒是很爽快地在接到相关的指令后，承担了将这半条被爆炸损毁的主街道重建的任务。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很多事情即便在事后想着要如何拼命弥补，那些在过去便径直失去了的东西最后往往都很难回来。
　　因为要尽快招到人重修主街道，并不缺钱的科伦纳教堂开出了一个不错的价码招收工人。那价格看着比科伦纳大部分活计的时薪都要高，这也吸引了不少才进入游戏的缺钱三测玩家前来报名，想要参加这个薪酬更好的搬砖任务。
　　也就是在领取到任务去帮着NPC重建主街道的时候，这群因为身上的破烂装备，于是这些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的三测玩家就被一个镇民径直找上了。
　　出于先前在教堂前围观时，自己被无辜拉入战局中并被剑刃抵上脖颈后生出的那部分心理阴影，即便这次是这位镇民下定决心主动找上的对方，但在与某位来这里做搬砖任务的三测玩家搭话时，他的脸上还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你应该也是科学神教的科学信徒吧？”
　　这个三测玩家在抢注账号进入游戏前，显然也是做过一部分的功课，知道对方口中的科学神教是怎么一回事的。
　　见有NPC主动找上他，还非要和他说什么科学神教，疑似要给他发布什么重要任务的模样，三测玩家脸上的表情当即严肃了起来，也不管自己实际上并不信教，想着大家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玩家，四舍五入后大家都是科学神教的教徒，直接满口就把话应了下来：“是的，我就是，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么？”
　　镇民脸上的表情不免因此而有些怔忡，他甚至都无法把眼前这位助人为乐的科学教徒与不久前那些与天使对峙，最后还挟持了他的玩家对应在一起，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听错了口音。
　　镇民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有些局促地问出了那个自己在心里想过好多次的问题：“你们为什么会与天使对上？那位叛逃的圣骑士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身份？”
　　“……还有你们科学神教，到底是不是真的和黑暗之神有所关联？”想起当时那些科学教徒和他说的话，结合那自圣洁之羽被使用后出现的黑暗之神的徽印，他总觉得那些话里头隐隐约约藏着些什么更骇人的东西。
　　这使得他最终踟蹰地再一次找上了这些人，想要寻求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顾烨的身份啊……这我还真的不清楚，就是收到消息说要救他。”三测玩家进游戏统共也就只有这么几天，对于顾烨的身份，他在这方面的了解程度甚至可能还不上这些NPC，唯一比他们知道得更多的一点就是顾烨作为看板郎的身份。但是这种东西怎么能和NPC说呢，怕是一开口就会因为影响游戏体验从而被全部屏蔽了吧。
　　“至于与黑暗之神有没有关系……”他看了看对面NPC的脸色，试图用一些模糊的话术来误导NPC，让对方自己对号入座，这样才不会因为回答错误导致任务失败，“这么久下来，我们和黑暗之神的关系如何，想必您心里应该也有一点自己的相关猜测吧。”
　　镇民用力闭了闭眼。
　　科学教徒和黑暗之神的关系如何，他心里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无论是清缴魔物收复失地，抑或是对上恶魔拯救科伦纳，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镇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勇士对他们的善意。
　　只是科学神教如今又正大光明地与光明教廷对上，那不满的模样几乎与过去对待黑暗教廷的态度如出一辙，听说阿加达战场上的科学教徒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将天使同样视作必须要消灭的“恶魔”……再联系这些科学教徒拼命去救的顾烨，以及那在圣洁之羽下显形的黑暗之神的徽印，一个有些不妙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心里。
　　……科学神教对黑暗教堂不满，同时又与光明教廷对立……难不成这两个在大陆上完全对立的教派，其实在这些科学教徒看来都不过是一路货色，实际上没多少差别？
　　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在情感上却又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我不信，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呢……”镇民想起了天使嘴上说着“抱歉”时手上毫不犹豫的动作，又回忆起了那位科学教徒将长剑抵上他脖颈的经历，此刻他觉得仿佛从来就看弄明白过这些人的想法，过去所有所谓的正义与邪恶都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未来不会再相信光明教徒，但或许我未来可能也不会选择相信科学之神了。”
　　科学之神啊……
　　说实话，科学与神明被联系在一起，这在这位三测玩家看来只觉得有些讽刺搞笑，但想想自己现在还在任务中，最后还是忍下了那快到喉咙口的笑声。
　　“那就别信啊，反正信仰神明本身就不是什么人生中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三测玩家随口说道，他身上并没有任何这个时代的信徒对于自己的教派理应该有的虔诚，“你可以选择相信科学，但无需将信仰交付于科学之神。就好像光明终将到来，但无所谓光明之神。”
　　“太阳终将升起，而科学也依旧永恒。这一切都与神明无关。”
　　三测玩家说着，突然“诶”了一声，末了又忍不住开口夸了夸自己：“好像一个不注意就说了什么很有道理的话呢，我可真牛逼。”
　　那过于轻松的语调也唤回了镇民的神志，他看着对面的科学教徒，震惊于对方为了宽慰他居然都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且荒谬的话来。
　　看着对方说话时那过分坦然的表情与那满不在乎的态度，这无所拘束的模样却反而让他更加相信起了三测玩家的话。
　　无形之中，在旧日的神明在他心中崩塌后，新的信仰重新在他心中竖立，使得他在崩溃后仍能继续向前前进。
　　镇民最后心情复杂地道谢：“……这样么，谢谢。”
　　“不客气。”玩家可向来都没有NPC这种复杂的心思。见这种惯常被用在聊天结尾的对话都出来了，于是自觉自己应该已经陪着NPC走完了一段任务剧情的玩家站在边上，开始满心欢喜地等着最后的任务奖励。
　　他看着NPC朝着他笑了笑，最后面前只跳出来了一个提示好感度增加的信息框。
　　三测玩家：……
　　回忆起刚才的整段谈话，他没忍住感慨道：好家伙，制作组这是直接把NPC都设置成了迷失在人生十字路口的迷途者，就等着他们这群玩家进入游戏，变身人生导师开导NPC来了？！
　　眼见着自己的暴富梦无情地破碎，最后勉强收拾好自己心情的玩家没忍住撇撇嘴，转头回去继续搬砖做苦力了。
　　……
　　与此同时，陨落遗迹里，负责人再次登上了诸神黄昏的账号，来到了高塔顶层。
　　他要找到弗朗西斯，并将“顾烨骤然成为科学之神”的重要消息告知对方，然后互相商量着调整那些原本制定好的计划。


第164章 
　　负责人来到了高塔顶楼，他避开陨落遗迹里的其他玩家，按照过去和弗朗西斯约定好那样，对着位于高塔顶楼无人在意的吊灯比了个先前说好的手势，示意自己有消息要和对方说。
　　和玩家们先前关于陨落遗迹控制中枢的猜测不同，这个小镇的中枢实际上并非位于高塔塔顶桅杆上的那个空间魔法阵里，而是一直悄无声息地藏在高塔内部，藏在那个位于顶层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个魔法圣灯里。
　　灯光会掩盖住法阵运行时发出的浅淡光晕，整个法阵都被尽数藏在吊灯里，塔顶桅杆上那个显眼的空间魔法，不过是为了扩充高塔内部的空间而刻上去的法阵。
　　……而这些都是在双方达成合作后，弗朗西斯事后特意告知的。
　　因为距离那个藏着控制中枢的空间魔法足够近，负责人的动作很快便被时刻关注控制中枢状况的弗朗西斯所感知。
　　负责人眼前的景物当即一变，随即再一次来到了那个到处都是齿轮和魔法阵的控制中枢里。
　　另一边，在这座海底小镇位于城区外的广场里，这里堆放着不少玩家们近来搜集回来的各类材料。
　　弗朗西斯正在玩家们的监督与建议下，拿着一些由玩家自己特意准备的图纸，参考并制作他们想象中梦幻机甲。他察觉到高塔里的动静，随即很快找了个借口表示自己临时有别的事，然后离开了广场跟着回到了控制中枢里。
　　弗朗西斯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是寂静之森那边终于传来消息了么？”在弗朗西斯与负责人合作达成当天，对方便表示自己已经安排了人朝着陨落遗迹的方向赶。现在算算时间，这几天差不多也快到地方了。
　　“怎么说呢，也差不多吧。”想想顾烨通过邮件传过来的消息，负责人不免有些心情复杂，“顾烨那边传来消息，他说他在自然之神先前通过玩家专程转交给他的那颗魔晶里，发现了那个成神的法阵。”
　　“而在不久前，由于被七个天使追杀，在这一契机下，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科学之神。”
　　收到这样的消息，弗朗西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向负责人，语气略有些急促地追问道：“科学之神？你确定是科学之神？”
　　“是的，”负责人点头承认，因为造顾烨的邮件里对此都写得格外清楚，此时他甚至还能给出相关的佐证，“在当时失去意识的瞬间，顾烨说他听到了来自科学信徒的祈祷声。”
　　“他听到了不少人都朝他在说，‘科学在上’。”
　　……信徒与神明的精神领域被信仰的丝线单方面连接，这使得神明最终听到了信徒的祷告。
　　在如实说出了这种爆炸性消息的前提下，顾烨显然是没有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为了一个有的没的的神名骗人耍开心。
　　弗朗西斯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但即便他能确认这些消息属实，巨大的荒谬感还是在这一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这不只是因为曾经的合作者意外变成了神明，还有“科学之神骤然出现”的这件事本身。
　　科学与神灵，这两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相悖的事物被突然地联系在一起，这只会让所有清楚得知这一切的人觉得荒谬。
　　弗朗西斯便是这样。
　　……他并未怀疑负责人口中话语的真假，因为他十分清楚，只是身为光明教廷圣骑士的顾烨假若没有自然之神的帮助，必然无法接触到这些成神的法阵。更别说假若顾烨真有这样的成神野心，如今达成愿望后也没必要将这些如实告知给他们。
　　先前负责人试探着提议以毒攻毒，想要自己制造出一个科学之神用神明打败神明时，弗朗西斯或许还只是从实用度上出发，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是在这个科学之神当真活生生地出现后，他又觉得有些难以适从了。
　　特别是，这个科学之神居然还是他所熟知的那位自然之神催生出来的……
　　在所谓的神明出现前，弗朗西斯一直都算不上是什么科研人员，这使得他在很大程度上，也无法真切理解那些科研人员对于科学的敬畏。可尽管如此，在与那些科研人员相处了这么久后，关于他们的想法，他也是能知道一点的。
　　就好像是一个人总归会不忍心蒙骗自己的爱人一样，他们也素来不会对科学撒谎。
　　……即便是在这个世界背叛了过去的科学，不少人成为了神明并颠覆了未来后，期间那些所谓的神也出于敬畏心抑或是别的什么，从未扯出科学的名义成为神明。
　　——而那位弗朗西斯印象里的自然之神，在被迫成神前也就是这么一位技术侧的科研人员。
　　他从未想过那位自然之神居然也会有将科学与神明硬扯在一起的时候。
　　时间果然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记忆里那位故人身形开始模糊，回头再去看，如今对方整个人看着都显得格外陌生。
　　负责人仔细看着弗朗西斯骤变的脸色，关切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弗朗西斯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伸手按了按鼻梁，用力地闭了闭眼试图将这骤然出现的负面情绪抽离出去，只是最终失败了，“我就是没想到后续居然会有这么个展开。”
　　“之后呢，你们怎么看待这个新生的科学之神的，未来打算如何去处理这件事呢？”弗朗西斯顺势转移话题。他知道在顾烨将这个消息传回来后，因为研究所的那些负责人必然都无法悉数到场的缘故，在进入游戏将这个消息告知他之前，研究所那边必然就已经是组织过一场相关会议，共同商讨出一个大致的结果了。
　　负责人：“就目前情况来说，顾烨能够坦诚将所有自己成神后的相关信息都告知给我们，这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他的坦诚与信任。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也愿意回馈以真诚，暂时不会对先前的安排与计划进行改动。”
　　认真来说，他们与顾烨的关系本身就是一个双向选择的结果。顾烨确实成了神明之一，但顾烨同样还承担着“召唤媒介”的作用。如果他们哪天真的针对顾烨制定出一个相关的作战方案，想必未来他们也无法来回往返两个世界，直接断掉了来到这个世界的可能。
　　顾烨会在骤然成神后下意识担心自己彻底失去其他合作者的信任，而他的这些合作者亦然，自此也不免开始担心起顾烨是否会因此而关闭这连接了两个世界的通道。
　　……当然，在这之后，为了以防万一，虽然原定计划不会有多少改动，但在他们抢到三测账号增加能同时进入游戏的人数后，或许就会加快来回搬运录入书籍的速度了。
　　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负责人并未说出口，但就看此时弗朗西斯那副了然的表情，这位比他们更熟悉相关魔法运作的吟游诗人，也根据目前情况和得到的信息，分析出来了其中关键。
　　弗朗西斯斟酌片刻，也跟着赞同道：“确实，现在确实也不大好对那些计划进行修整改动。”
　　不过说到这，负责人倒是也想到了顾烨同样也写在邮件上的另一件事，顺势向着弗朗西斯询问出声道：“对了，在顾烨将这些消息传回来的同时，他还顺势托我向你问话。”
　　“他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能强制斩断神明与信徒之间的信仰联系的办法，好让他能当即就从神明变回人类。”
　　弗朗西斯：“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么？”
　　负责人：“起码就目前来说，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是么，那倒是还不错。”弗朗西斯随口夸奖了几句，而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在这方面目前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方法。在接收魔力的法阵被成功刻印在精神领域上后，是否愿意以神明的姿态继续存在世间的主动权自此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移交给了祂的信徒。”
　　“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只要信徒不死，神明便不死不灭，只有在成功斩断了神明与信徒之间的联系后，才能有真正杀死神明的可能。”
　　“在成为神明后，主动权就大致掌控在了信徒手里，信徒的数量便决定了这位神明能以何等的实力与姿态现身于世。只要旗下的最后一个信徒消失，就算是仍旧有着神明的身份，那么祂看上去便于平常人没什么区别……当然，不过只要法阵还在祂的精神领域一天，祂就能随时在新的信徒出现后，恢复神明本该有的力量。”
　　“鉴于法阵位于最重要的精神领域里，假如顾烨意图损毁法阵，那便等同于直接自杀，他这个情况目前差不多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以弗朗西斯的学识来说，他确实没有什么能让顾烨立即变回普通人的办法。
　　然而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末了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我是说如果，直到弑神的办法当真出现，且世间神明尽数消亡直至只剩下他这一个后，假如他到了那种时候心里还依旧是这样的想法的话，那这件事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在诱惑前一直保持清醒，即便那个人是自己。
　　但对于人性，他失望过，也恐惧过，却最终没对它绝望。


第165章 
　　事情还没到最令人绝望的境地，一切看着好似都还有转机。
　　负责人追问：“这怎么说？”
　　弗朗西斯直接给出了答案：“假若顾烨在成为世间最后一个神明后，并在那时还愿意配合我们，我们或许有机会彻底结束这个被神明所封闭的世界。”
　　“你应该也知道的，假若按着原定的计划来，我们如今计划的最终目标最多也就是杀死世间所有神明。但假若追本溯源，只杀死神明不过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主意，神明的出现无怪乎因为信徒的推崇信仰以及那些神明先前布下的法阵。愚昧与迷信最终能被知识所驱散，但那个能将信徒的力量顺着信仰传递到神明身上的那个法阵呢？只要它还存在一天，未来或许就会有人效仿这个世界如今的这些神明，用魔法收束信仰获得力量，就像是过去曾发生过的那样。”
　　“同时，作为现在的神明之一，就算是顾烨对如今的这个位置没有多少感觉，就算是愿意协助我们彻底遣散他的教徒，但对于身上依旧烙有神明印记、随时都会因为信徒复苏从而化身神明的顾烨来说，哪怕他当真抗拒这一切，谁又敢将他只当做是一个普通人来看呢。这无论对我们还是对他，都是一种互相折磨的煎熬与残忍。”
　　弗朗西斯话锋一转：“但假如那个法阵被彻底损毁了后呢，这情况就和我们预想中的又不一样了。在这之后，无论是对于顾烨还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神明将永远不复苏。”
　　“只要如今成神后的顾烨到了那时候还愿意继续配合，我们是能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一系列麻烦的可能的。”
　　负责人也想到了弗朗西斯先前说过的话，但他同样也记得当时弗朗西斯对于这个魔法阵的描述形容：“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个法阵实际上是一个并不存在形体的东西。”
　　弗朗西斯：“确实，它确实是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形体，但一个事物只要真实存在，它就有能被观测到的可能。”
　　微生物，细胞，中子粒子，甚至于更加微妙的波……这些事物仅凭借人类的肉眼压根就无法被观测，只有在使用某些固定的方法的前提下，才能使得它们最终有可能被人类成功观测到。
　　那个被写进了《灾厄纪元》内，并没有实际形体的魔法阵亦然。
　　见负责人闻言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弗朗西斯继续往下说：“如果顾烨成为了世间最后一个神明，那他或许是有机会能观测到那个法阵的存在的。”
　　“如果将信徒简单粗暴地比作是给整个系统供能的能源，法阵当做是将能源转输到使用者身上的中间器械，那么作为使用者最终得利，存在并包含在这整个系统内，且作为系统内部唯一清醒理智、有机会观察整个系统的神明，祂们无疑能算是这个运作系统下的理性被观测者与观测者。”
　　“理论上来说，他们确实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机会能观测到那个法阵存在的人了。可作为整个系统下的观测者，我们这边在很早之前就有这样的一条理论——观测者的每一个观测行为都必然会影响到他想要观测的事物，而区别只是程度高低不同罢了。”
　　因为两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并不相同，弗朗西斯并未直接说出这个原理的名字，只是大概解释了一下定理的内容。而边上的负责人听着弗朗西斯口中的话，很快就想到了这条原理在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名称——
　　观察者效应。
　　作为管理统筹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负责人自然是知道这个理论的。
　　见弗朗西斯停顿片刻，转头看他像是在问他有没有什么听不懂的样子，负责人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出声示意自己明白这一点：“我知道的，您继续往下说。”
　　……也怪《弑神》出现的时间还太短，这几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让他清楚懂得这个世界原本建立起来的科技体系，使得他在一定程度上无法根据自己过去所学到的知识合理套用，准确理解弗朗西斯给出的信息。
　　“嗯，那我继续。”
　　弗朗西斯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说：“作为观测者，这些神明身处于整个系统之中，却又在很大程度上远离系统另一边作为‘能源’的信徒，并且还为了自己那所谓的神格轻易不与平民接触，这确实能减少自己的观测行为对于这部分人造成的影响，让自己观测并得到更加准确的信息。但在这种观测行为出现后，他们的观测对于同样被包含在这整个系统里，同时还作为被观测者存在的自己呢？”
　　“当其中的某位神明作为观测者开始观测行为的同时，他就极大地影响到了同为被观测者的自己，使得最后得出的观测成果偏离原本的结果。更别说在这整个系统中，有这么多作为使用者的神明，有这么多作为被观测者的观测者，他们在影响自己的同时又互相影响，甚至与此同时还对系统另一边的‘能源’造成影响，共同组成无数个混乱并虚假的干扰选项，影响最终的观测。”
　　“按着现在的混乱格局，顾烨显然是无法观测到法阵的存在的。因为过去，在类似的情境下，在那家伙为了祂的族人成为自然之神后，祂也曾打过观测法阵然后直接毁掉这整个违背人伦的‘系统’的主意，并最终失败。”
　　“但在当时失败后，祂那时候也和我说过这样的一个可能——假如当观测者和受到直接影响的被观测者只剩下一个，在将所有的影响都在最大程度上缩减至极限后，或许此时的观测者就能观测到他想要的结果了。只要世界上只剩下顾烨这一个神明，他或许就能在没有其他神明影响的前提下，观测到法阵的存在。”
　　弗朗西斯述说着过去自然之神告诉过他的东西，想着如今这位再无任何熟悉模样的故人，一时心情难免复杂。
　　他再喊不出自然之神过去的名字了。
　　之前和负责人聊天时，用自然之神当做是称呼代指，这无非是为了能让对方尽快听懂并理解，而不是在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后，卡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知道的自然之神。但在现在，弗朗西斯发现自己是真的喊不出对方的名字了，以至于最终只能以“那家伙”来代指。
　　他曾经的朋友在这几千年里，终究还是被时间彻底杀死了。
　　“……特雷默尔。”像是悼念般，弗朗西斯在说完这些过去的友人告知的消息后，他叹了口气，无声地喊出了这个彻底消失于世界的友人的名字。
　　负责人见状很是贴心地沉默了一会儿，等着弗朗西斯的情绪看着恢复了一会儿后，这才继续问出后续的疑问：“那既然顾烨身于漩涡之中难以进行观测，那系统之外的我们呢？与这个世界实际并没有多大联系的我们，也能算是观测者的最佳人选吧。”
　　弗朗西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他来说，看着朋友一个个离去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他在陨落遗迹里早早便习惯了将熟悉的人和事一个一个送走。
　　……能对自然之神如此挂念，这不仅是因为那些过去情谊，更是数年前的时光为之增色。那对比记忆里过去的模样，如今给他带来的陌生感才是痛苦的源头。
　　“严格来说，我们这些和现在的这个系统没多少关联的人，本身就已经被彻底刨除在这整个系统之外，几乎等同于被分隔在了两个世界里了。”弗朗西斯说，“我们最后或许是能观测到结果，但这只能通过顾烨。”
　　……就像是在物理学试验里，为了能“看到电子”，观测者必须得想办法让光子与其相互作用。而如今他们想要观测到系统内法阵的存在，只能通过存在于这一系统里的顾烨。
　　“不过认真来说，这一切都是曾经的自然之神基于当初的发现从而做出的推断，现实里如果最后只剩下顾烨一人时，能不能观测到满意的结果，那这都能算是另外一回事了。”
　　尽管最初对这些事物是有些陌生，但负责人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负责人：“既然有可能，那总归还是得放手去试试真假。”他不希望这一切在未来重现，并再次将他们这些人牵扯近来，也不希望直到最后顾烨依旧坚持自己的理想时，他们还要因此牺牲无辜的人。
　　“我之后可能会把这些事情都转述给顾烨，请问你介意这个么。”
　　信任是需要时时维护的，就好比顾烨愿意选择将一切都统统告诉他一样，他们也不吝于在这方面隐瞒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更别说他们未来还需要在这个系统下的顾烨的配合与帮助，隐瞒显然毫无必要。假若顾烨和他们说的都不是什么真心话，对神明的权利格外感兴趣，这“消灭所有神明最后只留下他一个观测者”的话反而是未来继续游戏的保障之一，使得《弑神》未来的关服时间推后。
　　弗朗西斯在这方面也没什么意见，见状便直接应了下来：“我随意。”
　　……
　　寂静之森，在日夜兼程后，这些由和游戏看着毫不相干的军人专门转职，接收到研究所的任务后于是特意进入游戏的“职业玩家”终于来到了这里。
　　而在他们来到寂静之森边界的同时，他们的存在也迅速被森林里的自然之神所得知，被等在森林边缘的巡逻队请入了寂静之森。
　　他们来到了位于森林中的精灵聚集地，而这一次，他们也没像是上次来到这里的那批玩家一样受到精灵的刁难与不满，极其顺利地进入了城堡，见到了那位位于上座的那位自然之神。
　　……假若来这里做任务的不是这些人，而是其他的游戏玩家，在掌握了这么多信息并亲眼看见了自然之神的面目后，怕是要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编排，怀疑这这个小BOSS和弗朗西斯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玩家不知道的奸情，但好在他们一直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为首的玩家看着位于上座的自然之神，迅速抛出了他们这边的信息，礼貌道：“你好，我们是循着弗朗西斯的指示，特地来这里找您的。”
　　自然之神愣了愣，虽然祂极力维持自己的威严，但那张姣好的面容上还是在这一瞬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弗朗西斯？”


第166章 
　　自然之神是真的不知道这些玩家口中的弗朗西斯到底是谁。
　　祂愿意让这些玩家踏足寂静之森，无非是在不久前感应到魔晶早于计划前碎裂、科学之神提前出现后，觉得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从顾烨那里领了任务，专程来到这里帮忙传话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在感应到这些玩家都踏足了寂静之森的边界后，这才传话给离得最近的那支巡逻队，要求他们去往玩家的位置，将这些玩家都带进森林里。
　　但是现在，这个事态的发展已然和祂预想中的截然不同了。
　　……弗朗西斯？
　　祂该认识这个人么？
　　自然之神默念着这个隐约间带着点熟悉的名字，试图想起这个由这些玩家信誓旦旦地说出口的姓名。
　　“弗朗西斯……这是传说中的那位传奇吟游诗人？他留下的那些故事里，其中有与我相关的文字？”自然之神迟疑地看着面前的这些玩家，试探着把话说了出来，眼底逐渐带上了一些不耐烦以及计划被彻底打破后的不满。
　　显然，这位寂静之森的自然之神并不觉得那位生于几千年前，如今只活在传说中的传奇吟游诗人——弗朗西斯能像是世间的这些神明那样，至今还能活着。
　　而在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作为前提的情况下，如今的自然之神只觉得这些玩家口中的“循着弗朗西斯的指示”，无非是根据某些据说出自吟游诗人笔下云里雾里的语句，最后自己硬生生地循着所谓的证据，联想到了寂静之森里的祂。
　　站在大殿里的这些玩家也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惊得愣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位位于上座，神色难辨地低头凝视着他们的自然之神，后面原本早早就提前构思好了的话，在这情况下再说不出口。
　　毕竟，面前这位自然之神的反应实在不合常理，天知道弗朗西斯要找的到底是不是眼前的这个自然之神。
　　而相比起因此与自然之神生出的一些小误会，他们显然更担心自己在这个不知道敌人还有多少莫测手段的异世界泄露重要信息，影响未来局势。
　　于是，这些玩家都不再出声，只静静地站在大殿里。
　　看着这些玩家的反应，此时的自然之神就算尚还不清楚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清楚此时的话题恐怕难以继续。
　　祂不免因为这个出乎于自己意料之外的发展从而心生烦躁，总觉得有很多事情正在逐步脱离自己的控制，并从中由此窥见自己未来的死亡。
　　原本只是想在打发了那些玩家关于吟游诗人笔下的文字而生出的无谓臆想后，把这这些人都送出森林之外，但在这突然的转折后，自然之神隐约觉得这其中藏着重要的信息，最终决定把他们都留在寂静之森里。
　　祂想再好好观察一段时间，推测在祂不知道的时候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自然之神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好让祂的语调能恢复过去惯常的从容。
　　祂似乎是没看见这些玩家的沉默，直截了当地随便选了一个插入点转移话题：“抱歉，忘记了你们长途跋涉之后的劳累，麻烦你们在这样的状态下劳神费力。”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现在寂静之森稍作休息，如果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事，可以之后再慢慢告诉我。”祂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也不见得当真有祂自己话里说的那么轻松。
　　“嗯，感谢您的理解。”为首的玩家礼貌地接话回应，气氛看着好似又恢复到了先前的和谐，好似那段叫人尴尬的沉默一直就没出现过似的。
　　话题自此不了了之。
　　……
　　寂静之森的这件意外的事很快便被上报。
　　研究所得到的关于自然之神的讯息一直都很有限，而那些来自弗朗西斯口中的消息又与现实情况是那样的割裂。
　　如果加上个“几千年前”的前提与弗朗西斯“这么久过去后，我也不知道那位自然之神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的描述，在这所有人都无法尽数知晓这其中是否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的漫长岁月里，这一切看着似乎是能有合理的解释，可研究所的负责人总觉得这事情不可能会这么简单。
　　最后，在信息过于有限实在难以推理的前提下，为了得到更多有价值的、能用于参考的线索，负责人梳理了一下玩家口中《弑神》游戏里截至目前为止的剧情发展，并从中找到了唯一那条与自然之神有所交集的“任务支线”——
　　那就是在研究所有意识地完全渗入整个玩家群体，并在诸神黄昏参与了这个去往陨落遗迹的连锁任务前，那些从自然之神那里接到了后续任务、与对方有过接触的跑图玩家。
　　在这个连锁跑图任务前期，这些玩家的动向、所经历过的“游戏剧情”与“游戏对话”，他们对于这些知道得其实并不清楚。
　　也就是因为这个，在这之后，白日做梦看见了诸神黄昏在社交软件上给他发来的私聊。
　　【请问在么，我能问一下么，在这个连锁任务前期，你们最开始到达寂静之森时，你们和那位自然之神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接触呢？】
　　……他们想从当时的“剧情对话”里，得到更多的相关信息，分析出更多关于自然之神的情报。
　　收到诸神黄昏突然发过来的这条莫名其妙的私信，回忆当时自己想法的白日做梦显然有些想歪了。但好在想歪归想歪，白日做梦还是将大致情况告诉了对方。
　　【就做游戏任务时，正常玩家和任务NPC的接触啊。我们当时可没有想着说这个自然之神像是小BOSS，于是就不顾场合对祂大打出手，毁坏玩家与寂静之森双方的关系。在那之后，任务NPC还叫我们给顾烨带东西，给我们提示，示意我们去积极陨落遗迹呢。不过这都多久前的事情了啊，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诸神黄昏自然是不可能说出实情，只用了一个游戏里的惯常借口把这个问题敷衍了过去。
　　【我接到了一个和这个事情有关的任务，需要提供给那位任务NPC相关的线索。请问你能方便给我仔细说说经过么，或者说其他寂静之森的游戏剧情也可以，我想知道一些更加细致的线索。】
　　接到了相关任务——用这个做借口可以敷衍过去《弑神》里九成以上的事情。
　　白日做梦自然是信了。
　　介于《弑神》里接到任务后，任务并不会长久锁定在一个玩家身上，其他玩家突然插入帮助任务NPC也能完成任务并抢走奖励，他担心对方误会，甚至都没有细问。
　　听到对方这么问，他也就认真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游戏剧情，并把这些都告诉了对方。
　　【怎么说呢，其实当时我们也没在寂静之森里待多久。
　　在最开始来到寂静之森边缘并把NPC送回去后，我们受到了自然之神的邀请，来到了森林内精灵的城镇里。之后因为母树突然落叶，我们走了一段被精灵怀疑的剧情，被当做是光明教廷的信徒臭骂了一顿后才得以进入城堡。
　　与自然之神的相处就更简单了，我们先是拿到了能卖钱的奖励，然后帮NPC一路将魔晶带回送给顾烨，顺便还从对方口中听说了传闻中陨落遗迹的消息。循着这个关键消息，我们这才从别的NPC那里得到了线索并认真找过去。】
　　因为这个任务过去也有一段时间了，白日做梦只能根据记忆模模糊糊地给出一个大致的答案。
　　诸神黄昏将这个简略的流程过了几遍，很快从中看出了问题。
　　【等等，关键信息？既然给出了关键信息，为什么还需要从别的NPC那里得到线索？】
　　在游戏里的诸神黄昏以风法玩家的身份中途参与进这个任务后，因为没有全程参与任务，又担心问得太多有独吞任务的嫌疑，他们对于这个历程极长的游戏连锁任务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多。
　　赶路期间，他们也只是知道那些玩家好像是按照着自然之神的吩咐，循着《帝国史诗》上的文字语言推敲得知线索，并赶往帝国西部的海岸寻找陨落遗迹。
　　而在进入陨落遗迹，拿到终端却无法解开后，从那些玩家下意识寻找博格的行为并提出建议时说出的“帮助我们完成任务”的话语中，他们也只当是博格将《帝国史诗》无私地接借出送给他们看，哪能想到这些家伙厚着脸去炼金工坊找书录屏。
　　之后成功找到弗朗西斯，又接到了收集材料制作神奇的任务，玩家因为手头上这个厉害任务没心思想过要再提起先前的游戏剧情，研究所也直接从弗朗西斯口中得知了那位自然之神的身份和立场，对于这方面的问题也不再关注。
　　直到今天发现不对后，这才找上了在当时与自然之神对话的白日做梦，试图还原当时的情况。
　　白日做梦看着诸神黄昏突然这么问，顺便也就明明白白地回答了。
　　因为当时为了能找到陨落遗迹的信息，他们一群人在科伦纳城里花了不少时间到处找线索，对于这一段离奇的经历，他对此记忆也还算深刻。
　　【啊，就是当时自然之神告诉我们有陨落遗迹这个地方，然后我们在回到了科伦纳后，碰巧从博格那里得知了《帝国史诗》的消息，一路循着书里的暗示找到了陨落遗迹。】
　　在白日做梦看来，这个游戏的任务解谜流程并不存在问题。
　　游戏剧情一般来说总是这样，在给出了相关的文字线索后，所有在后续碰巧遇到的一切相关信息、相关NPC肯定都是任务的一环，不然这个任务肯定做不下去，游戏制作组完全可以因此而直接以死谢罪。
　　但这要是放到现实，这些“游戏定律”可就不一定对了。
　　不巧的是，《弑神》游戏里一直都是另一个现实……
　　自然之神说出陨落遗迹后，如何能保证玩家能在未来遇到NPC博格，并碰巧听他说出《帝国史诗》的书籍，知道陨落遗迹的信息。
　　祂如何能保证玩家在侥幸看到《帝国史诗》后，按着书上写得模棱两可的语句去揣度去猜测，而不是直接放弃这个弗朗西斯留下的隐晦信息。
　　为了确保事情最后能成功，相比起一句“陨落遗迹”的提示，再多说一句“《帝国史诗》里藏着去往陨落遗迹的线索”岂不是能让事情来得更加简单轻松，正确率倍增，更有把握么？
　　——或许从最开始，这位自然之神就不知道陨落遗迹的位置。
　　研究所里，此时就在边上看着诸神黄昏联络白日做梦的负责人很快就想到了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于是这个猜测几乎是立刻就跳进了他的脑海里。
　　……可是那位在成神前，就与弗朗西斯关系不错的自然之神真的会不知道陨落遗迹的位置么？
　　就是那些对立的神明都知道陨落遗迹的位置，甚至于在海边散布“海底藏着地狱”的传闻，呼吁所有不幸落海并来到陨落遗迹的渔民拒绝签订契约，立志早日将陨落遗迹从这个世上抹去……就是连这些人都知道陨落遗迹的位置，自然之神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说不定，弗朗西斯话里的那位自然之神和寂静之森里的那位自然之神本身就不是一个人。
　　在这一瞬间，负责人想到了这样的一个可能。
　　他之后又等着看了一会儿诸神黄昏与白日做梦的聊天，在确认所有与任务相关的消息差不多都摸清楚后，终于示意诸神黄昏这次的聊天可以就此结束了。
　　……
　　陨落遗迹，高塔顶层。
　　负责人比了个先前使用过一次的约定暗号，进入了藏匿于高塔顶层的控制中枢。
　　在将事情的经过大致都告诉了弗朗西斯，甚至还花了点时间提及当时白日做梦一行人接到的那个任务后的经历整理出来，当做是补充信息告诉了对方，询问这是不是他熟知的那位自然之神惯常的做派。
　　弗朗西斯自然听明白了负责人话里的意思，尽管心情因此而变得极其复杂，可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觉得不大可能——
　　漫长的时间过去后，弗朗西斯和他的这位朋友的关系的确再算不上熟稔，但在精灵至今仍能幸存于世的前提下，自然之神必然不可能会中途死于意外。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位自然之神在这之前凑巧死于其他神明的手中，可这看着又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毕竟，假使那些神明当真敌视那位同样作为他朋友的自然之神，那么在后者成神前，就会提前做好准备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又怎么可能会在一切都成为定局后再动手，这看着实在费时又费力。
　　弗朗西斯的推理自然而然地说服了自己……直到到在这之后，他看到了负责人递给他的画像。
　　……为了方便弗朗西斯辨认，在进入游戏后，负责人就专门找人照着截屏里自然之神的脸，画了张简单的画。虽然精细度看着是差得有些多，但最基本的五官还是能看清的。
　　当弗朗西斯随手拿过对方递过来的画像，看见画纸上画着的女精灵那姣好的面容后，他错愕到甚至忘记了不久前负责人把画纸递给他时说过的话，指着画纸上陌生的脸问道：“这是谁？！”
　　“自然之神。”负责人仔细观察着不远处弗朗西斯脸上的表情，此时他几乎能肯定自己的猜想。
　　“自然之神？”弗朗西斯看着画纸上那张陌生的脸，“可是，可是特雷默尔祂和我一样，是个男人啊。”
　　特雷默尔——这是他那位友人被世人称呼为自然之神前的姓名。
　　显而易见，那是一个大多情况下都会属于男性精灵的名字。
　　……
　　寂静之森内，因为自然之神那还算体贴的招待，在城堡主殿内的谈话因为意外而尴尬到没了后续后，这些玩家至今还留在森林里，就住在这个精灵的城镇里。
　　在最开始将消息反馈回去后，虽然当时并没有得到后续的任务安排，但为了能让后续在寂静之森的行动更加顺利，这些玩家便在这段闲置时间里花费了不少精力，努力博得这些精灵的好感。
　　和帝国的人类与魔域的魔物不同，精灵的数量算不上多，没有经历战争洗礼的他们活在名为寂静之森的乌托邦里，每天考虑最多的无非是一日三餐吃什么好，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那有人类窥伺出没的森林边界。
　　他们被那位住在母树城堡里的自然之神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在很多时候都失去了该有的警戒。
　　比如说现在。
　　在这些玩家被自然之神留在寂静之森里留宿后，这几乎是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来头一遭的经历摆在最前面，就已然使得不少年幼的精灵对这些神明的客人生出了好感与好奇。
　　更别说这些玩家也懂得如何讨好对方，他们乐于帮助精灵们办事换取信任。就算是最开始仍有人坚持“来自于光明之神庇佑下的帝国的人类都不是好东西”的看法，但在他们那友好和善的对待下，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那些难听的话总归是说不出口了。
　　寂静之森的这些精灵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些来自于帝国的人类客人。
　　而在此时，这并不算多长的铺垫至此也算是有了作用。
　　夜晚，因为长久没有外人来访寂静之森，最后只得分开借住于其他精灵家中的玩家为了表达自己的友善，特意来到了厨房给精灵做饭，顺便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一些与自然之神有关的消息。
　　房屋的主人此时就等在厨房里，他看着锅里即将变成美味的食材，显然无法理解相同的东西怎么会在两个人手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别的方面姑且不提，但是精灵发现这些玩家不仅干农活干得又快又好，就是连做饭也擅长得很，做出来的美味叫他恨不得抛却那些无所谓的矜持，用舌头舔干净碗底的最后一滴菜汁。
　　就是在这个堪称和谐的情况下，玩家随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用唠家常的随意语气开口道：“说真的，我是真是有些羡慕你们了啊。这次得以进入森林，踏进城堡扣见自然之神，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面见真正的神明。就是过去几十年里一直信仰科学之神，我都未能有幸窥见祂的样貌。”
　　“我没想到神明居然会是那样一副仁爱又威严的样子，这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述我所见的一切……不过在亲眼见到那位大人后，情况和我想的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传闻，我过去好像听说自然之神一直都是以男性精灵的面目，行走于人间。”
　　厨房里的另一位精灵听着玩家的话，显然没从这婉转的问话里察觉到问题：“在以前的历史上，那位大人确实是以男性的面目行走于世。但是神明么，祂那样强大，只是随意转换自己的面容与性别罢了，这点小事对自然之神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玩家：“好像也是，毕竟神全知全能。不过在这之前恐怕都有几千年了吧，那位大人到底是怎么才会想着突然要改变自己的样貌呢？”
　　“……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吧，”似乎是被玩家的话勾起过去的算不上多愉快的历史，精灵脸上的表情因此而显得格外难看，“那群恬不知耻地混账跑到那位大人眼前叫嚣，遇到这种恶心事总归是要做些什么换换心情的。”
　　玩家迅速想起了先前收到的相关信息——这些精灵似乎格外讨厌光明教廷。这也是上一批任务玩家来到这里时，受到冷遇以至于遭遇围攻风险的原因。
　　出于碰运气的心理，玩家故作不满地和精灵提起了光明教廷：“恬不知耻的混账？不会是光明教廷的那群家伙吧，他们惯会摆出虚伪的面目，那模样实在叫人觉得恶心。”
　　“如果是他们的话，也难怪自然之神需要特意换换心情了。”
　　“你怎么猜中的？”精灵有些惊愕，不过想想流传下来的历史里，光明教廷那些惯常的恶心做派，又觉得对方能猜中也算正常，毕竟在诸神里，最讨人厌的家伙莫过于那所谓的光明之神，“果然还是那群家伙太过讨厌，以至于我只这么模棱两可地简单一说，你居然就碰巧猜中了。”
　　玩家笑笑，开始斟酌后续的谈话。
　　——果然，这一切与光明教廷有关。


第167章 
　　“没办法，除了那群混账，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能做出这种蠢事来了吧。”玩家顺着精灵的意思应和了一声，随即又故作惊疑不定地说道，“不过那群混蛋到底都在寂静之森里做了什么，居然能出格到让一位神明气愤成这样，以至于还因为这个颠覆了自己过去的形象。”
　　“……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问题？”他顿了顿，故作迟疑地在末尾最后补上了这么一句话，使得先前的那些抱怨里也多了一点别的近似于质疑的意味。
　　精灵那能受这种气。
　　他崇敬着那位庇佑着寂静之森的自然之神，先前还本就因为玩家的话勾出来了不少怨气，如今听着对方仿佛在怀疑他们的神明行事过于出格的话语，当即就坐不住了，大声义愤地为他的神辩解道：“这怎么可能会有问题，他们蛮横地冲进森林，肆意地妄图毁坏母树的根基，挑衅神明的威严，要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反应过来了自己要说的都是些什么，他脸色迅速变了变，紧接着急急停下了自己的话语。
　　“反正，反正这全部都是光明教廷的那群混账的错。不过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就不要在这再说了。”最后，他只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当做是结尾。
　　他并未怀疑这个话题是有玩家故意引出来的，毕竟对方愤怒的模样看着是那样地真切，以至于这些某种程度上算是活在乌托邦内的精灵实在难以辨认出真假。于是在结束了整个话题后，这个精灵也只是有些不耐烦地表明了自己不想再说起这些的心思。
　　……而他确实也应该不愿再提及那些叫人痛心事情的。或者说，寂静之森里的这些精灵如果不是在传承历史时所必须的那些必要表述，估计没人会有多乐意说起那些近乎于耻辱的事情来。
　　——毕竟，要不是他们在后面扯了自然之神的后腿，想必那位大人在当时也用不着忍下这样的挑衅与侮辱。
　　“嗯，我知道了，抱歉。”玩家见状也清楚自己再不能从这个精灵口中问出更多的信息了，闻言便利落地认错中断话题。
　　不过好在精灵这简短的几句话里便已然透露出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足以让他们根据这些简单地判断出这件事的大致经过。
　　想来在那次光明教廷冲进森林时，早先那个认识弗朗西斯的自然之神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旧神陨落，新神上位。
　　……
　　与此同时，母树上的城堡里，从那意外中断的聊天后，想要弄明白这些玩家究竟打着什么算盘的自然之神在那之后，便一直紧密关注着这些玩家的动向。
　　而到了现在，在旁观了这场充满了试探意味的简短聊天后，根据之前玩家在主殿上的说辞与反应，自然之神总算是大概清楚玩家来到寂静之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是来找过去的那位和其他神明一样，于上个纪元成神的特雷默尔的。
　　特雷默尔——那是祂站起来背负承担起那些不单单只属于祂的责任后，接受神名成为自然之神前的姓名。
　　那位大人与弗朗西斯出生于同一个时代，就看那些玩家试图以弗朗西斯的名义插入话题的情况，那位传说中的传奇吟游诗人和自然之神的关系想必也还能算是不错。
　　正殿首座上，长久清醒着度过每一个黑夜，就像是上任自然之神特雷默尔那样，于王座上静默地守候着寂静之森的自然之神不自觉地摸索着手下座椅的扶手，思绪再一次回到了过去。
　　和现在的祂不同，上一任的自然之神——特雷默尔其实并不常坐在这里。相较于长久坐在这里安静地倾听信众的祈祷，特雷默尔总是繁忙于其他的别的事宜，整日在这座城堡里，将时间大把大把地耗在紧闭的房门后。
　　……不，严格来说倒也算不上是这座城堡。毕竟在当时，在那些道貌岸热的神明出现后吗，那座城堡便已然差不多被毁了大半，如今的这些不过是在当日的那些废墟里再次重建起来的仿制品罢了。
　　而那时，现在的祂还不过是当日神殿里的一位侍奉神明的神侍，和那些将玩家引进主殿的女精灵没什么差别。
　　对于当时的异变，祂知道的其实也算不上多。
　　彼时祂身处于城堡的走廊里，只记得那些仿佛骤然出现在城堡里的不知名神明，以及那仿佛能将整个城堡吞没的扬起的尘埃。
　　而在城堡外，与神明相连的母树叶子大片大片落下，这不详的预兆显示那垂死的神明，也让所有看见了这一切的精灵跪倒在地……当然，这一切也是祂之后才从其他精灵口中得知的。
　　而在这之后，祂成为了如今的自然之神。
　　也正是在成神后，祂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在当时的情况下，相较于自己，特雷默尔最终选择了他们。
　　……
　　陨落遗迹，控制中枢，在收到寂静之森那边新传回来的消息后，负责人迅速将这些消息整合处理，尽数告知了弗朗西斯。
　　在这之后，他们还得根据这些消息迅速做出断绝并告知那些还位于寂静之森的玩家，以此来确认后续是否还要找寂静之森的那位自然之神寻求帮助。
　　即便在这之前，弗朗西斯在看到画像上那个陌生的自然之神时就早早有了预感，察觉他的那位朋友或许在这位继任的自然之神出现的同时便已跟着陨落，但在听到这些近乎于等同于证据的寂静之森的隐晦历史后，他还是不免因此而觉得难过，那悲痛甚至比过去不明真相时发觉自然之神身上的陌生改变后还要来得更加汹涌。
　　毕竟这意味着他至今存在于世的最后一个朋友算是由内到外地彻底死去了，连一副熟悉的皮囊都未曾留下。
　　那些因为下意识逃避从而生出的美好臆想至此终于被打碎，这意味着弗朗西斯避无可避地必须面对那残酷的事实。
　　只要信徒不死，神便不死不灭。
　　……但同样的，就好比信徒可以选择自己的信仰，神明同样能选择拒绝信徒的力量。神明与他的信众，这位于法阵两边的双方一直都是一个双向选择的关系。
　　自然之神确实没有死，但是自然之神的外壳里，特雷默尔的灵魂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倔强地保持自己的模样，坚持自己的原则，最后因此而步入消亡。
　　弗朗西斯的心情难免因此而变得有些阴郁，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在那由漫长岁月残酷赠与的从容与平静下，在历经了无数沿海渔民读着神明编纂的“地狱传闻”直接自杀后，如今听闻了特雷默尔的死讯，早已被迫习惯了死亡的他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有些压抑，但他很快也就跟着恢复了理智。
　　“之后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吧，”弗朗西斯斟酌片刻，“如今的这位自然之神虽然不清底细，但人选十有八九就是我的那位朋友自己专门挑选出来的，就算是之前做了些出格的事情，可在这种情况下，人应该勉强还能算是可信。”
　　“而且说真的，能将其他神明的视线吸引过来，甚至于齐齐狠下心做出除去一位神明的举动……他当时肯定是发现了一些很了不得的东西了吧，不然那些神明怎么可能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动手。这个线索我们绝对不能错过。”
　　作为改革前的“神明”，弗朗西斯大概也是能猜出杀死一位神明的决定对其他神明来说是有多冒险的行为——这意味着神明的秘密很有可能会被戳破，这意味着事后要花不少精力来清洗这方面的流言。
　　假若当时的特雷默尔在其他的神明心里还能留有一些能商量的余地，想必当时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负责人：“这怎么说？如今的这位自然之神为什么说是专门挑选出来的？”
　　在成神的法阵公开出现后，负责人大概也能清楚一些神明弑神的风险，也能从中感受到那些神明决定截杀特雷默尔的决心。但凡曾经的那位自然之神在临死时不管不顾，一心只想着将这件事情彻底闹大，吧成神的法阵彻底公开，就算是事后这些神明能将这件麻烦事摆平，可这期间怎么着也能在这片大陆上引出动荡。
　　只是他能理解诸神对此事的忌惮，从而同意弗朗西斯由此做出的反向推理，但关于对方“专门挑选出如今自然之神”的判断，这个看着好像压根就没多少根据的事情显然让他一时难以理解。
　　弗朗西斯：“连隔着一层的诸神都能在事情可能尚未明了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自己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做的都是些什么。我太清楚那些神明的想法了，就是连生命在祂们眼中都会被简单地划分成能源，一旦能源失效便会想着要彻底将其毁灭，他们怎么可能会在双方神明互相抱有仇恨的前提下，留着那些只信仰着自然之神的精灵存活于世间，浪费资源。”
　　……在陨落遗迹的着上千年世间里，在这个万籁俱静的海底，他可见多了那些来到了这里变作是“无用能源”的渔民的惨状。
　　“必然是他早早就选好了合适的继任人选，这才能在祂死于众神之手后，护住那片寂静之森。”弗朗西斯想起了那位自然之神在先前的那一系列变故中所承担的角色，不得不心情复杂地夸赞道，“祂确实挑选出了一个格外优秀的继任者。”
　　“确实。”负责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回想起先前一系列变故过去后整理出来的事后总结，要不是他们运气好，被自然之神选中的顾烨目前姑且还能算是可信，怕是早早就被对方带进沟里去了。
　　……
　　寂静之森，收到了后续指示的玩家再一次来到了城堡前，提出了想与自然之神禀告一些先前遗漏的重要事宜的请求。
　　他们很快被城堡里侍奉自然之神的精灵迎进了那个熟悉的主殿，再一次见到了那位端坐于上座的神明。
　　玩家恭敬开口道：“您好，我们是循着弗朗西斯的指示，特地来这里找您的。”
　　“虽然您可能对此并不知情，但在上个纪元，那位居住于陨落遗迹的传说吟游诗人——弗朗西斯，实际上与你们那位自然之神的关系还算不错，甚至于他们在过去还共同怀揣着弑神的愿望。”
　　“我们这次来，其实就是打算问问这么过去后，你们在这方面是否有什么新的重大发现。”在将来意简单地概括并说出口后，玩家顺便还说了一些在原本计划里，由弗朗西斯特意告知的能让自然之神确认他们身份与来意的证明，只可惜面对着如今的这个自然之神，这一切的所谓证据都失去了它原本具有的可靠度。
　　自然之神自然不可能知道什么重大发现，但凡祂稍微知道一点曾经特雷默尔的研究，或许祂此时就不可能能够如此安稳地活到现在。
　　至于其他的什么书面上的记录……早在当年特雷默尔死于众神的围剿下后，所有相关的东西便被那些神明尽数毁去，当时整个城堡里没留下哪怕一本带字的书，甚至于当初被特雷默用来做研究的房间里，连墙上带着装饰性花纹的墙皮都被硬生地生刮下了一层。
　　重大发现？就算是当初特雷默尔确实是有什么发现，也在当初的那场围剿后，彻底消失于这几乎毫无遗漏的破坏下。
　　但是清楚这一切的自然之神并未在此时打断玩家的话，祂认真地听着玩家说的这些被当做是身份证明的趣事，仿佛看到了特雷默尔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要知道，寂静之森的所有精灵都崇敬自然之神。而在祂尚还为成为自然之神前，祂也不能免俗。
　　自特雷默尔死去后，祂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再没和其他人说起祂心目中那位真正的自然之神的事情了，所有精灵都把祂当做是过去的那个自然之神，没人能看出来祂心底的那些难言的苦涩。直到今天玩家和祂提及曾经的特雷默尔，祂总算是从中回忆起了过去的一点感觉。
　　自然之神静静地等着面前的玩家说完所有的话，面容平静地说道：“抱歉，我并不知道当初那位大人究竟有什么发现。那位大人一直都是在自己的研究室里独自研究，我对他的研究一无所知，更算不上是祂的传承弟子。”
　　“而那间实验室我事后也单独进去搜寻过，并未找到什么能算得上是研究成果的东西。”祂选择性地先说出了部分真相，率先表露了实验室的存在，嘴上却并不提及特雷默尔那间研究室早已被彻底损毁。
　　一听说有研究室，就算是自然之神表明房间里并未找出什么能称得上是研究成果的东西，玩家此时的第一反应通常也都是想要亲自进去仔细搜索一遍。
　　但心里想归心里想，这种话总归是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直白地说出来的。一旦用词听着显得稍微那么直接一点，就会给人一种“你不信任我”的感觉，在关系本就一般般的前提下实在是会影响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
　　玩家们开始斟酌用词，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来表述自己的意思。
　　只是还没等到这些玩家开口，自然之神反倒紧接着状似贴心地说出了之后的话：“当然，我知道可能因为粗心大意的缘故，我的搜索未必准确。在之后，你们也能单独进去细细探查。”
　　“只是那间研究室在多年前就被那些人毁得差不多了，里面更是没剩下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们是否还愿意浪费时间进去看一看。”
　　自然之神直到此时才说出研究室被损毁的消息，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上，玩家自然不可能说拒绝：“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能进去好好看一眼，感谢您的宽容。”
　　“宽容倒也算不上，这只能算作是最基本的互利互惠罢了。”自然之神继续笑着说道，“只是我让你们进入研究室，你们能给出什么呢？”
　　话语的尾音轻飘飘地落在大殿的地板上，上座的自然之神话还没说完，便仿佛已然能看到对面玩家惊愕的表情。
　　和其他精灵不同，祂总是显得尤为城府深沉，混在一群精灵中总是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假若特雷默尔得以看见如今的这一幕，想必必然会为此而觉得后悔。
　　不，或者说，在当时，对方就该觉得后悔了……
　　可能是难得与其他人谈起之前的那个由特雷默尔掌权的寂静之森吧，在一系列的话题都自对方身上展开后，自然之神难得想起了当初神座易位时的混乱。
　　在诸神进攻下颓然倒在地上的特雷默尔精神领域彻底破碎，用以接受信徒信仰的神名被彻底自祂身上剥离开。
　　可能是附近唯有祂这一个神侍离得最近吧，最终由祂继承了自特雷默尔身上传承下来的神座，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祂才知道所谓的神明是怎么一回事。
　　祂不可避免地被一群处于愤怒中的神明围住，并在最后说出了那让特雷默尔觉得失望的话语：“怎么？你们想对我动手？！”
　　“我可不像是之前的那位自然之神一样对这一切都逆来顺受，因为这些精灵就碍手碍脚地不敢动作，站在原地等死。只要你们敢动手，只要我还没死，我就会将这个法阵绘在天穹之上，让所有人都看见它，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传说中成神的法阵，这就是能让神明从信徒身上汲取力量的法阵。只要哪天我死了，在新神现世的时候，谣言便会得以被证实。”
　　在这之前，祂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复杂的阵法，但有亏于多年的魔法学习，在成神的瞬间，在弄明白了所谓的成神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后，祂就仿佛本能般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祂成功地掐中了对方的死穴。
　　如今大小神明之间至今仍能维持着表面平等的关系，关系不好的神明之间依旧还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大抵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默契地守住这个共同的秘密。而祂也因此得以与寂静之森一起共同存活于世。
　　祂能感觉到特雷默尔垂死前，视线穿透人群长久地停留在祂身上。
　　那大抵就该是失望的神色了。
　　祂果然是自然之神最不喜爱的那一类人。
　　甚至于最后在说出了这样的话后，碍于对方的威势没能好好地守住这片森林，让精灵最终沦为一件在帝国流行的漂亮商品，受人觊觎。
　　祂实在不齿于这样的自己。
　　自然之神在这一瞬间，熟练地被自我厌弃的情绪彻底淹没，可祂面上依旧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继续用柔和的语调说道：“当然，我知道的，只是一个残破的研究室，这确实没资格换取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那我现在只想简单地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那位将你们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圣骑士——顾烨也成为了神明么？”
　　祂让顾烨凭借着那由玩家从帝国新开辟出来的崭新信仰，成为了新生的神明。而在这之后，祂也给了顾烨两个选择——隐瞒或是坦白自己成神的消息。
　　和那些做事随意的玩家不同，只是从这些人遵守秩序、抛弃娱乐、目的性极强的行为里，祂很容易就能从中看出“组织”的痕迹来。
　　……虽然不明白这些人来到这片大陆上后到底抱着什么目的，但就看他们在这个世界小心谨慎的模样，他们姑且应该是没想过要彻底断开这条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道路的，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还有用处。
　　祂并不知道顾烨最后的选择，但在祂原本的那些推断中，此时与眼前的这些玩家说明这件事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假若顾烨坦白了，那这一切就当做是无事发生。以他居然愿意冒着风险将这些都告诉玩家的立场来看，祂在顾烨心里的印象总归在祂选择动手让对方成神后，就糟糕得不成样子了。
　　可假如顾烨选择性地隐瞒了这一个事实，那后续的发展就显得尤为有趣了。为了继续留存在这个游戏里，这部分玩家必然不敢将这件事的任何一个细节透露给身为“媒介”的顾烨甚至是其他玩家。双方互相隐瞒互相怀疑，他们的猜忌与不满最终会将这位科学之神推向祂的阵营。
　　而此时的自然之神看着那些玩家的脸上的表情，还算是满意地从中辨认出了真实的惊愕。


第168章 
　　——这说明眼前的这些玩家截至目前为止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今的这个局势对祂来说倒还算得上是不错。
　　自然之神看着那些玩家脸上真实的惊愕，半垂着眼敛去了眼底满意的神色。
　　就目前情况来说，局势倒还能算是偏向祂。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顾烨曾坦白了一切，只是这些人并不知情”的可能，此时尚还没到能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祂也可以试着从这时候开始，着手考虑后续进行第二手准备的计划了。
　　“看来你们对此似乎也毫不知情，算了，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吧。”自然之神用遗憾的语气为这件事最终下了定论，当做是整个事件结果，“门外现在已经有人在等着你们了，她会带着你们去往研究室。”
　　顾烨化身科学之神的事情虽然早已通过邮件告知了负责人，但为防这类重要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研究所专门安排在在游戏里的这些“职业玩家”对此一直都是毫不知情。
　　此时玩家从自然之神口中听到了这么个重磅新闻，说不惊讶那显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理智，与自然之神道谢告别，为这段信息量巨大的对话画上句号：“好的，感谢您的……帮助。”
　　说话的玩家觉得局面或许自此开始，便会变得越发混乱，这使得他极其艰难地才吐出了句尾的字眼。
　　他们退出主殿，跟着不知何时侯在门口的女精灵去往了位于城堡地下室的研究室的方向。
　　……
　　玩家们跟着女精灵来到了城堡的隐秘地下室。
　　和城堡上层光辉靓丽的外表与装饰不同，城堡曾被用作特雷默尔研究室的地下室墙面斑驳，到处都充斥着过去打斗的痕迹。
　　想来当初众神对特雷默尔的围剿就发生在这里，这才使得自然之神的神座易位后，城堡外小镇上的精灵对此依旧一无所知，只看到那些从城堡大门走出来的光明教徒，觉得他们的神被这些家伙恶心地变了样貌，以求换个好心情。
　　他们跟着女精灵来到了研究室。
　　似乎是考虑到自己在这会让这些玩家觉得不自在，放不开自己的动作，在把人带到研究室后，带路的精灵便自觉地在行了个礼后自己走开，只剩下这些玩家站在研究室的门口，看着房间内空荡荡的布置面面相觑。
　　自然之神的说辞果然没毛病，房间里果然没有多少能算是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据说曾被当做是研究室的房间乍一眼看上去连毛坯房都不如，毕竟毛坯房好歹也能算得上是有着墙面平整的优点。整个房间里连墙壁上用于装饰的花纹都剥落到只剩下一点，它们如今的作用可能就是让所有进入房间的人知道这里过去有过装饰的墙纸。
　　房间里唯一能算得上是疑点的东西或许就是那扇没有了窗叶的窗户了——
　　明明整个房间都作为“地下室”，处于看不见阳光的城堡底部，镶嵌于母树底部的树干里，透过窗户只能看见母树深褐色的树干。但在这样的情况下，研究室里却还硬生生地开了扇没有任何作用的窗户，光是看着就叫人觉得暗示性极强。
　　……直到之后玩家们再去询问那位给他们带路的女精灵，这才知道这颗母树出现于城堡建成后。当时负责建造城堡的精灵并不知道母树的模样，整个城堡都是按着当时工人建造常规建筑的经验画的图纸。直到城堡建成、母树拔地而起后，原先开了窗户的一楼被固定在母树底部的树干上，因为无法见到阳光最终沦为了地下室。
　　“家徒四壁”的这个形容词便是这个房间的真实写照。
　　玩家们只是站在房间门口，几乎只用一眼便轻松看尽了这个房间的所有内容。可来都来了，虽然房间里看着是没有多少东西，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空荡荡的研究室内，认真观察房间里的每一片墙皮和地板的每一寸土地，尝试着寻找那些可能还留存于房间内的线索。
　　但显然，损坏如此严重的房间里自然难以让玩家找到什么合适的线索。
　　他们几乎是已经把自己所有想到的办法都一股脑地全用上了，只可惜房间里没有什么通往密室的门，地板下也没有什么能拿来藏东西的土坑。就是按着这个世界的魔法套路来，往窗外母树的树干里输入魔力，最终依旧还是看不见哪怕一点效果。
　　没办法，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并且还找到了很有可能能威胁到神明的东西的消息，这时候无功而返显然不是他们的惯常做派。玩家们只能先把自己搜索研究室的录屏以及那个从自然之神口中得到的惊人消息先提交上去，转发给研究所的其他研究员，自己则暂且先厚着脸皮，在寂静之森再呆一段时间，等着后续的安排。
　　……
　　研究所内，这些由工作人员扮演的玩家在游戏里实操得到的讯息先是递交给相关的负责人进行审核，然后再移交给其他部门的负责人，最后层层下传给研究所里的其他研究员。
　　最先看到“自然之神表明顾烨成为了科学之神”的消息的相关负责人提前就被总负责人告知相关的信息，得知了这方面的传闻，在看到这个消息被递交到他面前后，他对此倒也算不上多惊讶。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自然之神先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局面，居然在这种什么弑神行动、乃至于弑神必须条件都还尚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情况下，就被祂自己早早地直接打破了。
　　相关负责人将这部分的疑点以及那段与自然之神会面对话的录屏单独剪出来，向上发给了游戏的总负责人，而后才将那段搜索研究室的录屏发给了其他部门的那些研究员，并告知那些得知了这件事的玩家，示意他们在游戏里活动时务必要保守住自己秘密。
　　另一个办公室里，负责人看着自己最新收到的消息，看着邮件里写明的自然之神的异常反应，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早在自然之神在让顾烨化身为新生的科学之神后，祂便给了顾烨两个选择——那就是是否要将这个消息彻底隐瞒下来，不告知其他人。
　　而这也成为了自然之神手中的一张效果未知的底牌，基于顾烨所做出的选择，它最后或许会毫无效果，或许也会让顾烨与他们的合作生出更多的间隙，在关键时候护住自己。
　　当然，对于顾烨当时做出的选择，那位远在寂静之森的自然之神自然不得而知。只是这种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旁敲侧击得到的消息，在负责人看来显然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打出这一张重要的底牌。
　　按照他曾预想的情况来说，就算是某天自然之神会将这张底牌对着他们直接掀开，那也不应该会是现在的这个时候。
　　现在还太早了，弑神的方法还未成功找出，三方的关系也还未彻底稳固。在这个惊人消息提早爆出后，本就算不上亲密的合作关系直接就能因此而彻底破碎。
　　如果先前顾烨选择了坦白，自然之神的这番话语无疑会在他们将其告诉顾烨后，使得顾烨与祂的关系在“科学之神现世”的这个转折点后，沦落到更加糟糕的地步。
　　如果先前顾烨选择了隐瞒，自然之神的这番话也会使得他们与顾烨之间彻底失去信任。而相较于其他神明，顾烨的优势全然在与他们，双方之间失去信任显然就是件致命的事情。弑神或许还会继续，但他们未来势必会对顾烨抱有警惕心理，这一系列的变故很有可能还会影响到未来的弑神进度，影响原本的计划。
　　无论如何，这看着显然算不上是一个暴露底牌的好时机。
　　这看着显然不合情理。
　　直到此时，负责人只看到了这件事所能引出的所有负面影响，完全想不通自然之神突然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他坐在座位上沉思了片刻，随即点开了一个记录着《弑神》游戏内所有发生事件的文档，将过去曾发生的所有和自然之神有关的事情在心里又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负责人尝试让自己站在自然之神的角度来重新看待这一切。
　　所有的变故都出现在顾烨成为了科学之神的那一天——
　　自然之神隐藏在魔晶里的法阵让顾烨接收到了来自于信徒的信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科学之神。
　　祂为什么让顾烨也同样成为了神明？
　　是担心在未来失去了系统后，顾烨无法继续承担召唤玩家的职责……还是说，让意图弑神的顾烨也成为了众神之一，由此来让双方的立场得以保持一致，转而间接保护作为神明的自己？
　　负责人觉得自己在此时看到了关键。
　　是的，顾烨想要弑神，玩家也想要弑神，可是身为神明的自然之神，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看着他们将屠刀对准自己。
　　……就算是他们在这之前愿意开口保证自己绝不会对着祂出手，但是口头上的保证又能有多少重量。位于猎人的屠刀下，哪个猎物愿意将自己的信任交付给握着屠刀的猎人，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对方那不知真假的承诺上……更别说在成功找到了陨落遗迹的位置后，他们如今的目标已然更换为彻底结束这个神明的时代。在过去的弥瑟亚和如今的《弑神》玩家后，他们显然无法接受这颗星球的未来再次受到其他文明的觊觎，想要在当下结束这一切。
　　和弗朗西斯与特雷默尔不同，自然之神或许确实想过要弑神，但祂却并不希望神明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无论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抑或是那片化身为乌托邦的寂静之森，他们都需要自然之神活着。
　　和帝国的人类与魔域的魔物不同，神明真正消失的那天，双方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争确实会至此画上句号，但平静祥和的寂静之森失去了神明的庇佑后却会彻底沦为精灵的地狱。
　　即便是如今自然之神身处于寂静之森里，森林里的这些貌美精灵还会受到其他种族的觊觎，那么等到自然之神彻底消失后，这个数量稀少的珍稀种族如何能在这个连人类都能沦落为农奴的世界里保护好自己。
　　……就是现实中的保护动物可能都会遇到偷猎者，更何况是这些如今就被公开买卖的精灵呢。
　　他们需要自然之神活着，他们需要神明活着。
　　假若以此为出发点来思考，那么之后的一切看着显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包括自然之神那看似鲁莽，径直便暴露出了自己手里那张重要底牌的行为。
　　从自然之神的立场来看，如果顾烨当时选择了坦白，对于神座没有半点留恋，那祂手上的这张底牌也跟着失去了大部分的效用。
　　至于那个想要杀死所有神明的顾烨，他在未来或许也会因此成为身为自然之神的祂的敌人。
　　可如果顾烨当时选择了隐瞒，无论顾烨是出于“害怕失去同伴信任”的原因，还是出于“想要留在这个世界成为真正的神明”的目的，祂如今说出的话语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作用。
　　弑神仍会继续，但在双方彻底失去所有信任的前提下，他们在未来必然不可能会放心地将弑神的办法告知顾烨，而是选择将这全部的相关信息全部和顾烨保密。
　　而对于自然之神抑或是其他神明来说，只要顾烨想要留在这个世界里，让他掌握弑神的秘诀对于世间所有神明来说，那就是最危险最不公平的事情。
　　当神明之间得以互相钳制、维持表明和平的关键被某位神明如此轻松地解决后，这个世界必然会跟着陷入混乱。
　　——在这个一切都还尚未来得及开始的时候，对于自然之神来说，这正是掀开这张底牌的最好时机。
　　至于那与玩家之间的关系……或许对于自然之神来说，这些是所有因素之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了。
　　玩家想要弑神，可祂自己就是一位神明。祂从头到尾或许就没把弑神当做是己方的同伴。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顾烨成为了神明之后，在弗朗西斯透露出“那个无法被观测的法阵或许在只剩下一个神明后，最终能够被成功观测”的消息后，他也跟着偏向于用这种方法从根本上终结神明的时代。就算是目前还没有考虑最终人选，但在他们的计划中，那最后一个神明也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完全不熟悉的自然之神。
　　或许自然之神的做法确实能真实地影响到未来弑神的进度，甚至于使得这个弑神的计划在三方的不信任中彻底崩坏。可祂的目的本就是在保证自己神座的前提下杀死一些碍眼的神明，在这整个计划中，后者在与前者的比对下看着并不算是必要。
　　就算是最终整个弑神计划都彻底失败了，但祂最终得到了一个盟友。
　　被众神厌弃的反叛者——顾烨哪怕他拥有着科学之神的身份，在这一系列的事情过后对自然之神也剩不下多少好感，可是伴随着其他神明对他的不满与厌恶，他最终或许还是会逐渐走向那个因为特雷默尔的举动，同样被其他神明厌恶的自然之神。
　　想到这，负责人甚至都在心底逐渐生出了侥幸感。
　　正想感慨当初顾烨选择了他们，愿意在一切发生的同时便告知他们科学之神的另一重身份，但回过神来再看这件事，一切似乎也没有多少改变。
　　出于身份与立场的不同，作为科学之神的顾烨天生就无法得到他们全然的信任，即便此时的他就已然早早想明白了这一切后，未来他们必然也不敢将所有信息再像是以前那样，尽数告知对方。
　　在话说出口前，所有的信息都要经过筛选，所有的用词都要经过斟酌。
　　这一切无法改变。
　　而当这些隔阂化作不满积累到了未来爆发的瞬间，到了那时候，也将是自然之神插手离间的最好时机。
　　负责人叹了一口气，他也必须要从现在开始，思考未来在遇到这些麻烦后的相应解决方法了。
　　……
　　与此同时，研究所内的另一个角落里，十数位研究员将那些玩家带回来的的视频来回观察了几遍，试图从录屏里看出特雷默尔藏匿于研究室里的信息。
　　可惜在这之后，他们依旧一无所得。
　　事实上，在那个经历了众神围剿攻击后，除了几面墙和一扇窗外什么都没剩下的研究室里，他们确实很难从录屏里观察出什么结果。
　　……就是那些玩家当时在研究室里，用尽各种办法到处搜寻都未能找到些什么，更何况是如今这些坐只用眼睛着录像的研究员呢。
　　在将这几段录屏来回认真看了几遍后，一时当真有人受不了在那干净到不行的研究室里，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板与墙面搜寻。
　　过于单调的景物和色调让他们不免觉得眼花。虽然录屏的那些玩家在录屏的同时，就刻意采用了堪称规整秩序的步骤录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在那几乎没有任何能当做是参照物的房间里，还是使得他们现在甚至都难以确认这快地方他们之前是否有认真搜寻过……当然，尽管在此之前即便是经过了堪称细致的翻找后，他们依旧没能从那平平无奇的墙面上发现些什么。
　　房间里的一个研究员揉了揉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是近乎于本能般的按下了空格键暂停视频。
　　他拿过放在手边的眼药水，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熟练地往眼睛里滴下一滴，放松自己的眼睛好继续工作。
　　……在他们这些人被分配到这类从玩家带回来的录屏里寻找重要信息的任务后，这些眼药水便成了他们最常准备在手边的东西了。甚至于研究所也能察觉到他们的辛苦，专门为他们配备了这些东西。
　　“……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研究员有些丧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在他选择参与了这份工作后，如今碰见的这个研究室显然算得上是从业以来遇到的最大挫折了。
　　也不知道当初的那位自然之神到底发现了什么，引来了杀身之祸的同时还让那些神明将这间研究室“打扫”得这么干净。使得他们一直找到现在还什么都找不到，并在反向考虑到这些原因后，就算是找不到了还要继续往下找。
　　……作为研究所里专门负责这一块的研究员，在他们进行搜寻翻找之后就再没别的人进行二次筛选了。假使他们径直放弃，如果录屏里当真藏着些什么，它们最后的结果也就是被整个研究所尽数忽略。
　　研究员叹了口气，想起那些还在寂静之森等着他们消息的玩家后重新打起精神，在这短暂的休息后继续自己原本的任务。
　　他重新看向视频，可在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后，按向空格键让录屏继续播放的动作却是下意识顿了顿。
　　屏幕上，录屏被他的动作突然暂停，这使得屏幕里被暂停的画面看着也有些模糊，整个暂停中止的画面几乎能算是出乎于本人的意料之外。这情况看着就好比看电视剧时想要暂停欣赏爱豆的盛世美颜，最后却不巧截出来一张逗趣的表情包一样。
　　此时研究员截出来的画面几乎是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转瞬即逝的画面。
　　在上一秒，录屏的玩家还在观察房间的墙面，但在下一秒，他就会将全副注意力放在窗口映出的那截母树树干上。
　　这严格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录屏转场的时候，假若把暂停的画面放在现实中，那就是玩家以一个格外刁钻的视角看向母树的树干，画面稍纵即逝，姿势难以复刻。要不是此时研究员暂停的时机算得上巧妙，怕是他们十有八九就能把这直接忽略过去。
　　研究员看向屏幕的画面。
　　自他进入研究所后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与异世界的魔法相关的东西，对着那些惯常使用的魔法符文也算是有了一些最基本的认知度。而在看到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截图后，他意外地发现，在这个视角下，母树树干上突起的纹路结合屋内灯光打在那上面后生出的明暗阴影，看着居然意外地有些眼熟。
　　认真回想了片刻，最后反应过来那格外像是一个过去见过的魔法符文。


第169章 
　　研究员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眼花了。
　　在不久之前，在先前那几次来回观察录屏的过程中，他就对着那个从窗口漏出来的小片母树树干研究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任凭他再怎么看，他总觉得那不过是树干虬结后生出的常见景象，每棵树上或多或少总归都是会有那么一点看着不算规整的东西。
　　能从中看出魔法符文的痕迹或许只是视觉差的作用，这全部归功于他此时的角度选得够妙。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过于空荡、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反过来会给人压迫感，出于对那损坏严重的墙面和地面的下意识抗拒，来回将那色调单调的房间看上了好多遍的研究员此时再看着屏幕上那模糊的魔法符文，竟当真觉得过去的那位自然之神或许真会把信息留在母树上。
　　……毕竟相比起眼前这个经历了毁灭性灾难、被诸神来回彻底扫荡了一遍的房间，总归还是那棵出现于特雷默尔时代，据说与历代自然之神性命相连的母树更加靠谱，更能留下曾经那位自然之神的痕迹。
　　研究员拿起笔，将屏幕上的这个魔法符文原模原样地记在纸上后截屏，从“这或许就是一个刻意留下来的魔法符文”的角度出发，反过来思考特雷默尔当时到底想要留下来什么。
　　就以他们目前能接触到的异世界知识表明，在异世界的那些魔法师手中，魔法符文的作用大抵只有两种：一是与其他魔法符文和连接回路构成魔法阵，二是与其他魔法符文写到一块连成句子，以文字的作用构成表述思想的语言，流传于魔法师之间。
　　研究员有点摸不清目前发现的这个魔法符文到底是在承担什么作用。
　　他对比目前统计出来的数据库的资料，在纸上写下了这个魔法符文的意思。鉴于目前手头上也没有发现什么其他从母树上发现的魔法符文用以参照，研究员随即开始继续从其他方面研究起了这个符文的作用来。
　　比如说它所在的空间位置。
　　无论它是作为魔法符文的一部分存在，还是以一段留言里的某一个文字存在，假若它真的是什么魔法符文而不是什么视觉差带来的错觉，那么在母树其他地方可能存在着其他魔法符文的前提下，它在这之中总归是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位置的。
　　数十个魔法符文加上图案不同的回路，就能组成上万个不同的魔法阵。
　　数十个魔法符文随意颠倒次序随机排列，就能组成十几个语意截然不同的句子。
　　是根据在母树上的位置高低排列魔法符文连成句子，还是由以城堡为中心，从距离远近排列……在目前对精灵文化的了解尚不清晰的前提下，再加上手头上也没其他魔法符文作为参照，考究文字的排列方式实在有些强人所难。研究员暂且将这个以目前情况来说难以确认真假的猜测搁置到一边，转而研究另一个更方便确认结果的可能，观察这颗母树上是否有可能藏着一个魔法阵。
　　相比起那些难以确定的文字排序，魔法阵的连接回路可比前者要来得好辨认得多了，就算是没有其他魔法符文用以参照，也能让研究员能将其从中辨认出来。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棵树，哪怕它同时有着精灵母树的名字，作为一棵树，它上面的线条也来得很贫乏，能当做是魔法回路看待的东西不多，除了那虬结的树干，便只剩下那枝叶茂盛的树冠。
　　研究员找出之前与母树相关的视频，开始对照着描摹树冠枝叶的布局以及树干纹理的走向。只是对照着那算不上多繁复的树枝画到一半，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无他，这些在空间上重叠交错的的枝桠被压缩到一张纸上后，就能发现这些树枝长得实在是太过规整了些。
　　没有过多的繁杂的分支以及让树枝变得扭曲难看的疙瘩，它们似乎是被主人特地修整过一样，在对照着画在平面的纸张上后显出了一种格外规律的美感。
　　像是个精心构建成的魔法阵。
　　研究员后知后觉地看向屏幕上母树的模样。它发达的根系大半裸露在土地外面，粗粗一看根系的边缘几乎与树冠的宽度等同。按照着空间位置回忆手头上的这个魔法符文对应在树枝平面图上的位置，它正好就处于某条回路的末端。
　　“我终于知道过去的那位自然之神留下了什么了，祂为祂的后人留下了一个魔法阵。”这份叫人绝望的工作眼见着终于要结束，研究员近乎惊喜地出声招呼他的那些同事。
　　房间里的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也算是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跟着围过来，看向了这位研究员的屏幕。
　　“这不会是什么巧合吧，”在听着对方将整个发现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后，房间里的某位同时看着那对照着树枝的走向画在了纸面上的线条，有些迟疑地出声说道，“它发现的条件实在是有些苛刻，与其说是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整理好留给后人，不如说这反而更像是一个精心制作出来为难后人的谜题。”
　　认真来说，没人会觉得树干上的那些纹理会是什么特雷默尔刻意留下来的魔法符文，即便骤然凑巧看到符文的影子，也只会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错觉。
　　但凡他们不是刻意抱着“一定要从这间研究室里发现些什么特雷默尔留下来的东西”的心思观察这间被毁得不成样子的研究室，想必在看到这个所谓魔法符文的瞬间，也只会和那位亲眼见证了一切毁灭景象的自然之神一样，觉得这些都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至今未能从那个损坏严重的研究室里发现些什么。
　　最先发现这一切的那位研究员坚持自己的观点：“可如果轻易就能被其他人发现的话，这些东西也不可能得以侥幸从当年的围剿下幸存下来吧？”
　　“虽然难找是难找了一些，但相比起所有心血都尽数毁在了其他神明手中的结局，这么做起码还能把东西完整传下来。”
　　“有道理，相比起那间什么都没有的研究室，这棵据说从神明现世之初时留下来的母树确实更靠谱。”边上有人闻言不由附和出声，只是他看着纸面上那只有线条的魔法阵，也不知道打哪联想到了一丝熟悉感，“而且说真的，这个魔法阵我以前肯定见过类似的，总觉得它看着很熟悉。”
　　“我也觉得……但这也算正常吧。”
　　……他们的工作是将录屏里的信息整理归纳并录入，对他们来说，在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工作的前提下，看见眼熟的魔法阵确实算不上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被照模照样画在纸上的魔法阵。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从那手绘出来的不标准线条里得到了灵感，突然恍然道：“等等，这是不是就是上次从弗朗西斯那里看到的那个残缺法阵。”
　　“我记得当时为防出错，我还对着截图来回校对了十几次，就怕出什么问题。”
　　和其他的常规内容不同，出于那个残缺法阵在后续整个计划中的重要性，连带着他们这些人也跟着在那个魔法阵上花费了不少心思。记性稍微好点的，在将全部内容上传后都记住了回路的大致走向。
　　尽管那场达成双方合作、互相交换信息的谈话已经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可如今这些研究员还是对它有着那么一点印象，以至于还有人能在这种时候将这两者联合在一块。
　　“好像真有点像啊……”旁边的那台电脑被人眼疾手快地趁势抓住鼠标，打开过去整理出来的文件。
　　页面迅速跳转到那个自弗朗西斯手中得到的残缺法阵上，对比着纸张上那看着只有线条回路的魔法阵，这两者看着实在是惊人得一致。
　　研究员：“那这么看来，也难怪当时的那位自然之神会遭遇诸神的围剿了。”
　　到了现在，母树上这些看着出现得格外凑巧的东西，应该就能确认是过去的那位自然之神真正想要留下来的东西了。
　　……
　　帝国西部海岸，海面上空，在经历了一段并不算短的空中旅行后，博格终于坐着热气球，和玩家一起成功抵达了这里。
　　事实上，假若这些玩家不是在半路上突然就热衷起了搜集材料的话，他们或许能更早地抵达陨落遗迹。
　　热气球的吊篮上，博格勉强地站在偌大吊篮里仅剩下的那小片空地里，有些局促地看着热气球上的其他玩家拿着绳子，将边上长得奇形怪状的原材料绑在一块捆在自己脚上，艰难地开口询问道：“那什么，这下面真的藏着你们说的那个不会被神明所窥视的‘圣地’么？”
　　“当然，它就藏在这海底下。只要在海面下遇见濒死之时，就能成功抵达那片‘圣地’。”介于随意和外人透露陨落遗迹的信息会直接死回出生点的现状，如今玩家大多也跟着用“圣地”来形容陨落遗迹。听到博格又一次不信任的质疑声，考虑到所有NPC都需要呵护的脆弱心里，说话的玩家一边把紧紧绑着各类材料的绳索捆在自己脚上，一边耐着性子和对方解释。
　　“这片海底下是真的藏着传说，大家都同路这么久了，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啊。”
　　……和有生命的人类不同，为防不小心往陨落遗迹里捕获什么垃圾，弗朗西斯并不能精准将玩家刻意收集的材料在落入海底的瞬间移送至陨落遗迹内。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玩家运送材料时都是靠着绳索将材料与自己彻底绑定，场景一度看着像是活腻了想要轻生，引得附近不少偶尔看到这一切的渔民扼腕叹息。
　　博格没敢出声回答。
　　毕竟现在玩家这幅样子，看着实在像是那些抱着石头跳河，不断尝试自杀、就怕自己死得不够透的疯狂人士。
　　要不是尚还记得被神明的那些透明丝线束缚住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些科学教徒，他怕是都要觉得被神明的恶行刺激到想要寻死的反而是眼前的这些人。
　　偏偏这些玩家像是读不懂他心里的忐忑，见他不吭声，还越发主动地和对方招呼道：“我亲爱的朋友——博格啊，你别在这愣着啊，我们快一起去寻找不受神明侵蚀的‘圣地’吧。”
　　看这叫人毛骨悚然的热情模样，像极了那些劝人寻死的邪教徒。
　　这吓得博格下意识又使出了那个得以让自己看清世界本质的自创魔法，并一反常态地无视了梱缚在自己身上的丝线，第一反应看向那些玩家的头顶，确认这些科学教徒是否有被神明虚假的谎言迷住双眼。
　　——这些玩家真的很正常。
　　博格在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后，最终抱着对这些玩家的信任，将视线投向了海面，在吊篮边缘踟蹰。
　　边上的玩家看他磨磨蹭蹭许久，见状实在没忍住，生怕眼前的这个NPC在这种时候说着想要退缩回家。眼见博格在原地矗了许久愣是没动作，当即趁着博格不注意，眼疾手快直接拽住了对方的胳膊就要往下跳。
　　他脚上另一头捆住那些贵重材料的绳索让他们下坠的动作像是蹦极时落到低点的人一样，在空中简短地顿了几秒后，随即便在热气球上其他玩家帮着把材料往吊篮外扔的动作下，伴随着飞溅的水花直直地坠向了海底。
　　“我靠，被坑了！”
　　博格感受到了濒死的窒息感，向来优雅的大魔法师生平第一次学着那些科学教徒的口吻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悲愤的神情还未来得及从他脸上浮现，眼前的景物便在此时骤然产生了变化。海水带来的挤压感尽数消退，他抬眼，正巧与不远处的一条奇形怪状的深海鱼对上了眼。
　　海底向来没有光，于是这些深海的生物长得都很随便。而如今，就算是这个在深海发出光来的陨落遗迹出现于海底，他们的模样对于这位从未见过这些场景的大魔法师来说依旧古里古怪。
　　原本还觉得有些恍惚的博格当即便被不远处的怪鱼从恍惚中惊醒，转头打量起眼前这堪称奇迹的海下城镇来。
　　“欢迎来到陨落遗迹。”
　　伴随着一沓繁长的契约出现在他眼前，旁边一起进入陨落遗迹的玩家对着博格一呲牙，出声欢迎这位任务NPC到达目的地。
　　……
　　和玩家们看也不看直接就签下自己姓名的情况不同，尽管目前情况看着好像已经没有别的能供他选择的余地了，可博格还是在其他玩家堪称热情的催促下，细致地看完了每契约书上的每一条条例后，最后这才在契约书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陨落遗迹内契约书上写明的“每天为此提供合适的魔力”在真正作用在他身上后，在那个能看穿真实的魔法下也显出一条像是透明丝线一样的“传输通道”，但是可能也有预先告知过本人的情况在这里面吧，此时的博格意外得并不惊惶。
　　他跟着其他运送材料的玩家来到了位于城区外的广场上，此时弗朗西斯正好就在这里拼凑玩家心目中的梦幻机甲。
　　和之前只堆满了大片杂乱材料的广场不同，如今广场上已经有了小半拼凑好的机甲雏形。就算是弗朗西斯刻意地想要拖延制造进度，但在这么久过去后，实在拖不下的吟游诗人总归还是吝啬地拿出了一点成果应付玩家。
　　可即便如此，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真实机甲的玩家还是忍不住惊喜于眼前梦想步入现实后的画面。
　　机甲的零件被零碎规律地拜访在地面上，它们的外形就照着玩家们在游戏里为爱发电后自己画出来的酷炫图纸制作，不少金系玩家和火系玩家就在边上帮着弗朗西斯制作零件，兼职打铁。
　　老实说，在这个陨落遗迹里，其实也是有更加高效的零件制作方法的。但考虑到那弑神的计划还没彻底落实，弗朗西斯便在旁边几乎是冷眼看着这些玩家在这费力琢磨“魔法打铁”。
　　博格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巧就撞上了这一幕——
　　千辛万苦做出一个零件来的玩家凑到弗朗西斯面前，满怀希望地询问弗朗西斯自己手上的这个零件是否合格，最终却惨遭无情拒绝。
　　模样看着很是冷酷，瞧着总觉得这人很厉害似的。
　　对于这个世界学会了读书认字的原住民来说，弗朗西斯的名字在这片大陆上也还能算是出名。
　　联想之前玩家找自己问陨落遗迹的事情，并最终联想到弗朗西斯写的那本《帝国史诗》，此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见到传说中英雄的博格有些激动地随手抓住了一个身边的玩家：“弗朗西斯，那是传说中的那个弗朗西斯么？”
　　“那么久过去，他居然还活着？！”由于过于激动，以至于此时他说出的话语都听着直白到近似于诅咒。
　　玩家的注意力此刻全在那拼出了一小半的机甲上，那出自于其他大佬玩家之手的酷炫外形已然尽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听到了博格的问话，他也只是有些敷衍地回答道：“对，没错，就是他，他还活着。”
　　博格也没心思分辨对方话里话外的敷衍，只顾着激动。
　　他将自己的视线投向地面上的那具半成品机甲，来自于异世界审美的炫酷外表已然让他无法辨认这所谓机甲的本质：“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那么有自信地说要弑神。有了这位传说中的吟游诗人帮忙，弑神的目标看着确实也不再虚幻。”
　　“而那些应该就是你们弗朗西斯专门为你们设计出来的弑神武器了吧。那么庞大威武的身躯，它们必然能在战场上为我们夺取胜利。”
　　博格真心实意地夸赞着，他这极其激动的捧场话语最终使得那位全心全意看向机甲的玩家转头看了他一眼，用格外张扬的语气自信道：“当然，区区几个神明，那能打得过科学的高达。”
　　“高达？”博格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追问道，“这是神器的名字么？”
　　“听着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啊。”
　　“当然厉害了，那可是高达啊。”一说起这个，玩家就来劲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起高达的厉害之处，全然没看见眼前博格的脸色看着越来越奇怪。
　　等到玩家激昂的声音停歇，这才传来大魔法师惊疑不定的声音：“原来这就是高达么……我怎么觉得这有些像是金系魔法里的钢铁巨人。”
　　“而且战斗时一直呆在巨人的胸腔里，操控者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这不是会显得更加危险么？”
　　钢铁巨人——这算是一个至今仍流传于记录中的高阶魔法。
　　虽然这个魔法看着确实复杂，全天下估计也没多少金系大魔法师会用，但妄图用这个来杀死神明，那可谓是天方夜谭。
　　梦想被诋毁的玩家陷入了暴怒：“你懂个屁，不要把我们的高达和你们的那些三流魔法沦为一谈。”
　　“那可是高达，那可是全世界男人的梦想。”
　　“……是么。”博格有些惊疑不定地出声，看着显然没觉得这“全世界男人的梦想”有多厉害。
　　这模样看着近乎于挑衅，气得玩家当成和博格口述了几集高达大战片段这才算完。
　　这个心里连宇宙的具体概念都还没有大魔法师被狠狠得震惊了。
　　他把这一切都当真了。
　　……
　　阿加达主战场，战火再一次从这里点燃。
　　只是和以前的城战瞧着有些不同，相比起以前的混乱与暴力，这一次的城战堪称“和谐”。
　　在远远地看到阿加达城墙的同时，魔物军队的指挥官便抬手示意身后的军队停下。
　　他们与城门口的人类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互相凝望，久久没有动手。
　　这在战场上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安静，使得前来助战的恶魔甚至疑惑地转头看向魔物指挥官。
　　然后，恶魔从魔物指挥官的脸上也看到了相似的疑惑。
　　恶魔：愣着干什么，你们快冲上去打啊？！
　　魔物指挥官：愣着干什么，您快冲上去打啊？！
　　……吸取了过去恶魔数次落败于科学教徒之手的经验，魔物指挥官发现如今所谓的决胜局实际上要不了多久就能决出胜负，于是打定主意了想等着这在空中混战的三方决出胜负后，再根据最后结果考虑是否要开战。不然打到最后发现又是科学教徒赢了混战，人类获得了胜利，他们这打了不跟白打一样？！


第170章 
　　两人互相对视许久，边上的魔物士兵见状识相地没出声，而这过于安静的氛围最终让场面变得越发尴尬。
　　最后还是恶魔忍不住，率先开口出声询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停下了？这是甚至都算不得是一个适合用以展开作战的地方吧。”
　　和阿加达城门口的开阔地带不同，他们现在的这个位置别说是魔法师站前排施法和城墙上的人类魔法师对轰了，就是箭弩的最远射程怕是都不可能会碰到城墙的墙根。
　　他们离人类城城墙的距离实在太远，以至于停在这里不再动作时，相比起话题严肃的战争，怕是说他们穿着盔甲拿着武器来这里郊游了都听着比前者更加可信。
　　魔物指挥官听到恶魔的说辞，他的视线从对方脸上挪至位于对面人类城墙上的天使，在那个同样飞在空中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后，随即再次看向恶魔，委婉地给出了解释：“大人，我们只是想把那片合适的战场让给您。”
　　“现在那可恶的天使已经等在了城墙上，想必那群来自于科学神教的暴徒很快也会到场。”
　　“我们等着您凯旋，率领我们赢得最终的胜利。”
　　在之前那场潦草结束的城战后，魔物指挥官就懂得了一个格外朴实的道理——相比起地面上人类与魔物的混战，反而是位于空中、隐匿于浓雾后的三方空战才算是这场城战最终的决胜局。
　　但凡恶魔最后没能赢得这场空战的胜利，那无论他们在地面上的混站里获得多大的优势，做出了多大的牺牲，这一切都会在恶魔死亡的同时尽数消弭。
　　考虑到在科学教徒这第三方加入后，神明眷属之间的对战往往很快就能在混战后出现一个最终的结果，魔物指挥官最终大着胆子在这次的城战里做出自己的选择，以此来选择性避免那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牺牲。
　　恶魔愣了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了对方的意思。
　　严格来说，对方的这个举动从逻辑上来说的确没多大问题，但他的做法确实违背了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争最初出现的初衷——出现更多的死亡。
　　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神明眷属活动于战场都不过是为了平衡双方实力，让战争得以持续更长时间造成更大的伤亡。如今的魔物指挥官脑瓜子一转，结合目前的局势，硬生生想到了这么一个与神明初衷相悖损招，这叫为神明效忠的他怎么敢直接答应下来。
　　恶魔微眯起已经，语气冷漠得过分：“你这是什么意思？消极对战？对这场关乎于种族命运的战争没有了半点应有的危机感？”
　　“你还记得当初出征前，自己许下的誓言么？！”
　　魔物指挥官不卑不亢：“当然，如今小心谨慎地避免无意义的伤亡，自然也是为了能在未来更地快攻破帝国的王都。”
　　他的话音还未彻底落下，耳边便骤然传来了那些出自于科学神教之手的钢铁怪物的熟悉轰鸣声，魔物指挥官的余光很快便扫见了空中那看着极其显眼的热气球。
　　他的视线在天使、恶魔与科学教徒之间打了个转，虽然嘴上并未出声，但这动作里的暗示意味却极其强烈。
　　恶魔有些生气，他倒是想再说些什么斥责的话语，可偏偏魔物指挥官的行为看着显然无从指谪。
　　……假如他是这次城战的指挥官，在同等境况下，或许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以此来保全自己以及自己手下的那些士兵。
　　感受到一些魔物士兵的视线有些焦虑担忧地在空中的科学教徒与自己的身上来回游移，似乎是害怕作为神明眷属的恶魔没有动作后反而迎来了那些疯子，因此而殃及到自己，恶魔担心自己再这么与借口完美的魔物指挥官纠缠下去后，反而会引起这些魔物的怀疑，他最终还是咬牙飞向空中，迎上了玩家。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边与魔物相对的城墙上，显然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独善其身的天使板着一张脸，跟着对上了玩家，隐没于浓雾之中。
　　但显然，此时也没人有心思去看他的脸色瞧着究竟如何了，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都在那些魔物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反应上。
　　……在那场惊世骇俗的“恋爱丑闻”过去后，如今阿加达的这些镇民再去看待那位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眷属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眼中都少了原本在面对对方时，那些本该有的尊敬。
　　位于城墙上的人类指挥官惊愕于魔物异常的举动，城门后无数整备齐全就等着开战的士兵久久没等到迎击的指令。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指挥官自从军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踟蹰自己是否要派下命令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出击，将这些魔物赶出阿加达附近。
　　只是此时魔物大军的位置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主动出击反而是将士兵送到地方魔法师的魔法攻击之下，这使得指挥官最终没能下定决心。
　　他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着魔物指挥官的方向，想要从对方的动作里判断出如今他正面临的怪异情况。只是布置在阿加达附近的探测魔法早在魔物大军到来的同时便被尽数毁去，此时指挥官也不能通过魔法来得知敌军的情报，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站在整个魔物大军前的模糊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是在这紧张可怕的战场上，地方的指挥官看着却好像意外地闲适。
　　指挥官显然也没有让自己手下的士兵冲过去送死的打算。由于此时魔物按兵不动，远在城墙上的他们也无法看清敌方的动作，他最终选择站在城墙上沉默地观察情况，看着那些科学教徒站在那片空旷的战场上无所事事地等着神明眷属从天空坠落，最终尽数死在他们手中。
　　一时间身份与位置调换颠倒，他们这些在浓雾下、在神明眷属的注视下对战的人类与魔物反而代替了过去神明眷属的位置，成了战争的旁观者。


第171章 
　　这次的城战看着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身为神明眷属的天使和恶魔照旧被那群科学教徒快速解决。
　　但这次的城战看着好像又和以前截然不同，在这次的城战过后，参战的人类与魔物没有半点伤亡，他们各自有序地按照自己的方式结束战争，如果忽略双方的敌对关系，整个过程简直堪称融洽。
　　城墙上，人类指挥官看着空中混战的三方像是过去那样，仿佛故事走向既定结局般得出了一个叫所有人都觉得熟悉的结果。而远远站在战场另一端的魔物大军如潮水般从容褪去，看着没有任何要为恶魔报仇抑或是种族胜利奋起作战的打算。
　　在这一刻，看着那些魔物淡定离场的动作，他从军队无人伤亡的恍惚中惊醒，终于明白了先前魔物指挥官心里的打算——
　　也是，反正最终的胜利既然都尽数维系在神明身上，他们这些凡人无从指引战争的最后结局，不如直接叫那些神明眷属先分出个胜负高下，反正一切也和他们无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那些发生于阿加达城中的一系列异变，此时人类指挥官的心思比那位魔物指挥官来得还要更加大逆不道一些。
　　他不只是在心里默默认同了魔物指挥官的做法，决心将这些优良做法都在未来继续沿袭下去，同时，他看着那片和过去相比而言算得上是干净的战场，原先只沉寂在心里的妄念跟着愈演愈烈。
　　——如果世间没有光明与黑暗之争，如果世界上没有神明，他们是否就能从战争的泥淖中脱身了？
　　过去他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过去的人生经历显然无法足以支撑他构想出那样的一个没有神明的世界。但今天看着那些魔物大军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他仿佛从中看到了他一直想要的那个可能。
　　他的视线扫向战场中央，扫向那些孤零零地站在战场上的科学教徒，他们跌到又站起，他们的背影里充斥着死亡的落寞与未来的希望。
　　他们是否带着他们的信仰，在看透了这一切后来结束这无望的战争……
　　指挥官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那些唯独牺牲于战场上的科学教徒的尸首上，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主教，最终故作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伟大的科学之神啊……”
　　他的声音与阿加达城墙上的其他声音一并传至顾烨耳中，细微的激动与迷茫最终淹没于那信仰的洪流中。
　　不远处的城墙下，唯独只位于战场上的玩家看着这次城战的唯一战利品——两块能源即将耗空险些消散的魔晶，只觉得开着飞机坐着热气球过来参战的他们这次是真的血亏。
　　他们无从得知城墙上的那些镇民复杂的心思，只看到了不断上涨的阿加达声望。
　　……当然，就以他们的惯常思维出发，即便他们听到了那些镇民的心声，看到就算是传说中的吟游诗人——弗朗西斯如何努力地吟唱诗歌都无法扭转的惨痛事实，自他们手中换发新的光彩，想必在如今什么现实的奖励都没拿到的同时，照旧还是不会把这当回事。
　　……
　　魔域的某间酒馆里，伪装成普通魔物的黑暗之神叫了两杯便宜的劣质麦酒，等到了模样看着异常不耐烦的光明之神。
　　无人能察觉的魔法霎时在这个算不上多大的房间里展开，将这个狭小的酒馆分割成两个空间。
　　光明之神的表情看着有些难看，可能是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对方约定的见面地点会是这么一个拥挤肮脏的小酒馆，对方的模样看着还会是这么闲适平静。
　　他没管那径直摆在自己面前的木制酒桶杯，忽略了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寒暄，径直开口询问道：“因为智慧之神的突然插手，如今主战场上甚至于都直接发展成了那群所谓玩家与天使恶魔的交战。”
　　“我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到了现在的这种地步，严重影响到了这个世界原有的秩序，已经是可以考虑强制插手，直接提前结束智慧之神的这局游戏了。你觉得呢？”光明之神惯常就是在光明教廷背后承担统筹角色的神明，过去的习惯延至如今，使得祂在表述完自己的想法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具体情况，补上了一句瞧着有些刻意的询问。
　　黑暗之神看了他一眼，没说最开始将那个异世魂灵引渡到这片大陆上的事件开端里也有对方的手笔，只是拿着酒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平静道：“严格来说，智慧之神的行为并未违背任何约定，那些制作粗糙的机械从技术角度上来看甚至不如你在‘天使’身上装备的各类魔法，战败显然还是与那些神明眷属的操作者的水平关系更大。”
　　……所谓的约定，便是为了维持住这个世界的“稳定”，遏制住部分人试图以魔法作为奖励恶意汲取信仰，于是神明之间必须互相强制遵守的约定。
　　光明之神选择性地避开了黑暗之神提到过的“下属实力不足”的问题，毕竟实力强劲往往也意味着难以掌控，在智慧之神的突然反叛后，祂对此更是深以为然：“不如魔法？可是相比起魔法，反而是他们的那些没有任何魔力要求的所谓科学造物造成的影响更大吧。”
　　虽然说起来是有些嘲讽，但是那些出生于这片大陆的魔法确实反而在玩家身上有着更高的使用率。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那些在异世界并未被神明信仰束缚的完整个体显然对魔法有着更好的适配度。
　　“如今的主战场因为魔法之神从而尽数停摆，难道你就不想将这一切都恢复到过去平常的模样？”
　　黑暗之神反问：“难道你就不怕把人逼急了之后，祂未来说不定会把这件事情闹得更大？”
　　“相比起贸然对智慧之神动手，倒不如再花时间加强一下‘神明眷属’的能力水准，直接在战场上赢他个正大光明。”说到最后的那两个字，再结合光明之神的神名与对方那显然算不得多光明的做派，祂的语气里似乎也跟着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
　　“这么久过去，你难道连你自己都忘记了当初神明的时代来临前，我们的真正本职都是些什么了么？”
　　……和光明之神不同，黑暗之神对这个数十年来几乎没有半点变化的世界显然没多大兴趣。如今战场上突然出现了变数，这反而使得祂对此来了兴趣，将其认作是难得的自我挑战，决定开始自己几千年前的老本行。
　　光明之神显然也听明白了黑暗之神不想插手祂与智慧之神的恩怨之中的意思。
　　和曾经围剿自然之神的情况不同，如今的自己并没有站在“完全正义”的一方，且在对上智慧之神后并无胜利的把握，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本该立场与他完全一致的盟友，最终不得不彻底放弃自己那个意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打算。
　　不过在放弃前，光明之神还是抱着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警示道：“可那群玩家都不是些简单的角色。我看出来了，他们也与几千年前的模样截然不同了。”
　　“是么，”黑暗之神顿了顿，出于对光明之神的那点信任，他斟酌了片刻，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吧。”
　　“但凡双方能商量解决问题，如今阿加达那边也不至于闹到那种程度。”
　　光明之神无言以对。
　　最开始或许确实是有谈判的余地，事情也的确有挽回的可能，但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发展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后，除了老老实实加强“神明眷属”的能力之外，看着好像也的确没有其他更妥帖的办法了。
　　两位神明顾自散开，阿加达的神明眷属也因此而缺席战争。
　　主战场因此再次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
　　位于海底的陨落遗迹内，自打某位高达爱好者给博格口述了一段高达宇宙大战的内容后，这位大魔法师便彻底地沉迷进了玩家口述的故事里，把这一切都当了真。
　　……如果说在这之前，博格还会对玩家的话持有怀疑心理，那么在看到了仿佛藏着无尽智慧、并且大方地免费供给所有来客学习机会的高塔后，他便再不怀疑玩家们口中弑神的可行性。
　　博格在这座海底小镇的藏书塔里看了一些相关书籍，在被充斥于这个小镇各个角落内的魔法科技所震惊的同时，他还通过塔里的各类丰富藏书感受了一下故人的智慧与科学的魅力，觉得自己当时肯定就是知道得太少导致格局低了，这才因为不了解实情从而说出“高达打不过神明”的混账话来。
　　为了充盈自己那贫瘠的知识，博格就这么一连在藏书塔里呆了好多天，整个人都被那些过去从未有机会接触过的新知识所震撼。
　　要不是最后听说那些勤奋的玩家好像终于要拼出来第一架完整的高达，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这种传说中的弑神武器诞生的瞬间，他怕是这辈子都不想走出高塔。
　　城镇外的广场上，在无数法师玩家的日夜努力下，根据玩家提供的图纸从而制造出来的第一架高达至此终于成功完工。
　　博格看着那架被平摊在地面上的机甲，虽然没能亲眼看见它被启动后的模样，但他的脑海中已经通过先前玩家口述的那些战斗片段，自行幻想出了它在面对神明时的无敌模样。
　　他用无比钦佩的眼神看向那位传说中的吟游诗人，自此彻底被弗朗西斯的智慧所折服。
　　“弗朗西斯大人，”博格凑到了弗朗西斯面前，恭敬又忐忑地轻轻喊了一声对方的姓名，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没想到您居然能制造出高达这样的弑神武器，您的智慧简直无人能敌。”
　　“当初在识字后看到那些歌颂您的诗篇时，我还只觉得那些后人编造的故事实在太过虚幻，无法想象世间能有这样接近神明的英雄……但现在再回看那些传说故事，只觉得那些表彰的诗句写得过于名不符实，不过是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后人，用自己有限的妄想编造出来的虚幻故事。在他们那有限的思想下，他们的故事甚至都没能重现出您过往的五六分荣光。”
　　博格是真心觉得弗朗西斯智慧过人的，在这之前，他曾听那些科学教徒说起过，表示这位无意神座的英雄在海底沉寂的这些年里，实力与过去相比甚至都能算是大有退步。而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偏偏还能制造出高达这样的神器，这如何能叫这位醉心于魔法的大魔法师对此不由满怀钦佩呢。
　　……也就是源自于这份发自内心的敬佩，博格这才大着胆子凑到对方面前小心地问候。在成为了大魔法师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不自信的神情来。
　　弗朗西斯在听清这位被玩家忽悠瘸了的大魔法师那发自内心的称赞后，脑子里都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这哪是他的智慧无人能敌啊，这分明就是玩家们基于高达生出的想象力已然成功叫所有人都望尘莫及了……
　　他艰难地维持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实情告知对方，好将那些堪称浮夸的褒奖尽数抹消，但瞟见聚在附近的那些玩家，卡在喉咙口的话最终又被他咽下去了。
　　弗朗西斯之后再没吭声，沉默已然是如今的他唯一能做到的恰当反抗了。
　　于是博格也没等到回答。
　　不过他倒也没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什么问题，毕竟天才总是骄傲的，就是他偶尔都不大想理会那些水平一般的魔法师，这位传说中的英雄不愿意搭理他倒也算是正常。只是理解归理解，他心里总归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博格沉默了片刻，思索了一会儿后，倒还真叫他想到了另一个合适的话题当做是话题插入点。
　　“那个，弗朗西斯大人，我有个问题其实一直想问您。在这之前，我发现了一个能让人看到仿佛具象化血蛭般的信仰丝线的魔法，我因此放弃了我一直以来对于那位魔法之神的信仰。在当时，因为我的这个决定，我最终得以挣脱神明的束缚。可在这之后……”
　　说到这，他顿了顿，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在这之后，我却看到我身上那些断开的线再一次重新连上了。”
　　“人类究竟如何才能摆脱那些神明的桎梏呢……”此时的博格问出这样的话倒也不纯粹是为了与弗朗西斯搭讪，在骤然从那些堪比神器的高达上回过神想起这件事后，想到那些远在陨落遗迹之外、无法摆脱这一切的其他魔法师，出于对这位传说英雄的信心，不由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弗朗西斯：“又重新连上了？你在这之后是不是又转而信仰了其他的神明？”
　　“就好比你们能随意选择自己的信仰那样，你们其实也能选择是否相信那些所谓的神明。如果想要挣脱桎梏，那这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旁人无从插手。”
　　“真的能靠自己挣脱桎梏么？”博格愣了愣，看着有些不解的样子，“可在那之后，就如同那些科学教徒那样，我试图将自己的毕生也献给那位无私的科学之神。”
　　“但这看着好像并没有任何作用，我依旧被束缚在那原先的信仰上。”
　　弗朗西斯是知道那位新晋科学之神的消息的，见对方好似没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更加直白的说法：“不，那些或许就已经变作是你对科学之神的信仰。”
　　“你或许可以试着不相信任何神明，没人规定生命必须得依凭神明才能够存活。”
　　“那是我对于科学之神的信仰？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那些来自于科学神教的科学教徒身上空无一物，科学之神从未想过从他的信徒身上得到些什么。”亲眼见证过这一切的博格忍不住质疑起面前弗朗西斯说的话，就算他此时面对着传说中的英雄，但他依旧笃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真实，只是在视线扫过对面弗朗西斯脸上那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后，心底下意识地隐约从中察觉到了异样。
　　弗朗西斯显然并不意外对方给出的回答，他并不觉得只凭借他那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让一个在此之前都生活于信仰教育下的人因此骤然扭转自己过去的想法。
　　……就像是他同样无法理解，这位被神明欺骗的信徒在对自己过去几十年间信仰的那位魔法之神绝望后，之后为什么又会选择将自己的希望再次寄托在其他神明身上。
　　“或许你想错了，他们可能确实是信仰着自己心目中的那位科学之神，但这一切都与那些所谓的神明无关。”
　　在最后，因为清楚自己无法彻底扭转对方的习惯性想法，再加上他又无法开口与这位大魔法师直接说明，那些嘴上口口声声“科学之神”“科学神教”的玩家十有八九都没有任何真正能称得上是信仰的东西，弗朗西斯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拗口答案来。


第172章 
　　博格确实无法理解弗朗西斯的话，就像是他无法将魔法与魔法之神彻底分割开来一样，生长与这个时代的他也无法弄明白真正的科学与所谓的科学之神的区别。
　　毕竟在他的概念里，全知全能的神明与祂们肩负的神职向来不可分割。
　　他不由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开始逐字逐句地斟酌起弗朗西斯那听着就叫人觉得自相矛盾的话语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见两个NPC之间莫名其妙的剧情对话终于结束，玩家们见状忙跟着上前，一拥而上凑到了弗朗西斯的面前。
　　“弗朗西斯大人，装备做出来总是要进行测试的。现在高达有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测试呢？”
　　“伟大的弗朗西斯大人啊，现在高达终于被做出来了，现在我们又要怎么样才能让它动起来呢？”
　　“我们什么时候开着高达去弑神啊。”
　　……在刚才那段时间里的高达鉴赏后，第一次看见实体巨型高达手办，并且想到他们未来还能操纵着这个去弑神的玩家显然十分激动，但是在激动过后，他们也逐渐反应过来了一个问题——这个按照他们根据动画内容画出来的图纸建造出来的高达确实哪哪都好，目前唯一能算得上是不好的事情就是它还没动起来。
　　玩家们倒也不是想着现在就要去挑战boss，只是看着眼前制造完成的机甲，想要看看它动起来的样子，好在这个制造完成看到巨型手办的同时，享受双倍的快乐。
　　只有动起来的高达，那才是它最具魅力的时候啊。
　　弗朗西斯被玩家们激动的“弗朗西斯大人”的惊叫声吵得有点头大。
　　他看了看眼前这些满脸都写着激动的玩家，几乎已经能预料到未来等到这个玩家口中的高达当真动起来后，所有人都会挤上前，想要试试亲身操作的快乐。
　　海底的陨落遗迹里显然没有足够大的空间让这么一个大块头自由活动，唯一能勉强算得上是空旷的广场此时也都堆满了各式材料与半成品零件，想要放开手脚活动，要么对整个广场来一个清理，要么就是离开海底去到大陆上。
　　就怕最后玩上头，这些玩家还会想要直接开着他们的这个高达去挑战神明。完了最后战败损伤自信心不说，怕是还会因此向神明泄露部分信息。
　　弗朗西斯很快便在心里大致斟酌好了利弊，他皱了皱眉对着玩家露出了一个有些可惜的表情来，故作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抱歉，因为目前陨落遗迹里并未储备多余的魔力，这个高达暂时是无法启动用以测试了。”
　　玩家们之前有多开心，现在听到弗朗西斯的话后就有多惊愕。
　　“什么？没办法启动？那这不就跟个巨型手办没区别么？！”
　　“能源？我记得契约书最开头就是自愿为陨落遗迹提供魔力来着，那我能不能给高达提供能源，我愿意为了科学、为了正义献身，就算是运行期间把我吸干了、把我搅碎了提取魔力都没问题。”
　　“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像您这样的传说人物应该也有备用方案吧。不说别的，就是这个高达只是这么停在广场上占地方，就会影响到后续其他高达的组装。”
　　“胡闹，活生生的生命怎么能当做是能源看待呢。”弗朗西斯出声中断玩家们越来越恐怖的“为弑神献身”的糟糕想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不久前按着高达的大小现做的空间戒指，为自己的没收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陨落遗迹没有多余的魔力，即便是我也无法想到什么合适的备用方案。”
　　“不过你们有一点说的对，这个高达一直躺在这里，这确实影响到了我们后续的组装行动……我这里正巧有个空间戒指，也算是为了防止你们因为那些对于世间诸神的仇恨，从而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在找到能为高达提供魔力的合适方法前，就让我来替你们暂时保管它一段时间吧。”
　　说着，那摊开摆放在广场上的高达在这一瞬间消失，被整个收进了空间戒指里。
　　东西到手，弗朗西斯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惊在原地的玩家，觉得之后自己肯定又会被这群玩家缠着问一些有的没的的相关问题。
　　担心自己之后会多说多错，被这些玩家找到言语里的漏洞不断追问，趁着这些玩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广场，只留下一群还没高兴多久就惨遭人生剧变的玩家久久凝视着骤然空荡的广场。
　　“这下倒好，这下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黄金单边也算是一个高达爱好者，他看着眼前突然就空旷下来了的广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现在整个高达都在弗朗西斯手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把东西还给我们。”
　　白日做梦：“他说了暂时保管，那应该就是在我找到合适的启动能源，能安全启动高达后，就会把高达还给我们了。”
　　“早知道他会这么做，当时就不该说出那种‘自愿献身’的话来的。”他说着不由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时看到和动漫里外形一模一样的高达后，自己一个热血上头，不仅没看着弗朗西斯的脸色阻止其他人大开脑洞，反而还跟顺着其他玩家的意思发散思维，说出一些更加离谱的危险发言来。
　　“启动能源？主要是这玩意儿要上哪里去找啊。”边上有玩家顺势接过话头，“这个游戏里我就知道魔晶能充当能源用，而魔晶好像就只有魔兽身体里有，千辛万苦打死一只也只能拿到一小块。”
　　“要启动高达，并让它顺利运作，这之后得花多少时间打魔兽去魔晶。”
　　黄金单边回忆着自己过去参团对战小BOSS的经历，开口建议道：“要不我们还是直接想办法去打天使恶魔吧，我记得随便打死一个小BOSS就能掉下来好大一块魔晶。”
　　“之前没反应过来那跟玩儿一样的小BOSS掉落物品是怎么一回事，感情那些魔晶就是等着在今天发挥作用啊。”
　　“但我记得那些小BOSS最后掉落下来的魔晶看着可都快空了，整个魔晶里都没有多少剩余魔力，这又这么可能能让我们启动高达呢。”进游戏这么久了，就算是他们这些参与了这一连串跑图任务的玩家大多游戏时间都花在了跑图上，但这个关于魔晶的基本常识大家还是知道的。黄金单边才说完，就有一个在魔法工会学习魔法的同时，顺带着靠卖魔晶从魔法工会后勤处了解了这部分内容的法师玩家出声提出了异议。
　　……事实上，在这之前，玩家们击杀小BOSS后掉落的魔晶一直就没有多少实际意义，说是任务奖励，但每次城战后，相比起将将耗空的魔晶，真正算得上是奖励的反而是城战时，两军交战后掉落在战场上的装备与道具。
　　白日做梦：“这倒确实……可是除了小BOSS之外，在此之前我就没见过哪只魔兽能一次性产出这么大块的魔晶的。能当做是高达能源的应该就这一个没跑了。”
　　“这会不会是我们击杀小BOSS取魔晶的方法不太对，所以最后才没能取到魔力充足的魔晶。认真回想，魔晶是从小BOSS身体里掉出来的，我们不断对着小BOSS捅刀子，这会不会反过来导致魔晶最终耗空。如果换个别的方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趁着小BOSS还活着的时候直接活剖取魔晶？这不能的吧，听着一点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想想广电爸爸的惯常操作，‘国产游戏’压根不可能会弄出这么凶残的剧情。”黄金单边认真思索片刻，在说完了制度上的那些客观因素后，又从玩家的角度剖析原因，“而且说真的，我们的等级和实力压根就不可能完成这种高难度的操作，没了交流电控场，无论多少玩家参团，对上小BOSS后直接就是死。”
　　白日做梦想想自己那些年看到的各类剪辑后才得以上架的动漫与电影，觉得黄金单边这话说的是真有道理。毕竟这操作要真弄出来很有可能会过不了审，“国产游戏”不可能自己知法犯法。
　　“那看来只能是想办法，把那些跟没用一样的魔晶变废为宝了。魔晶既然能提供能源，你们说我们能像是给充电宝充电一样，往魔晶里充魔力么？”他想不到其他能拿到这么大的魔晶的渠道，只能就着魔晶的设定开始想办法。
　　就看之前那些打小BOSS打到的魔晶底部，那些积淀的最下边的那层浅薄的电系魔力，这些玩家其实是能做到往魔晶输入魔力的。
　　只是这个小发现截至目前为止还没多少人发现，无论是研究所的研究员还是那位长久停驻于魔法工会的椭圆非圆都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前者为了保密并未想过将所有发现与玩家共享，后者则是没把这当回事，再加上自己本身在游戏里认识的人也不多，于是便没告诉其他人。
　　这使得这些玩家在真正需要用到这部分的游戏设定时，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这回事，所有游戏可能的设定全靠自己的猜测。
　　当然，白日做梦自己都不大清楚的事情，边上其他和他一起做完这一连串跑图任务的任务玩家自然也不会知道。就算是人群中还存在一些中途加入的玩家，这部分在魔法工会并不会被其他NPC时常提及的事情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之前就没见过哪个NPC有过类似的操作，这个能不能行我还真不知道。”
　　“我能说我在游戏里流浪这么久，连NPC都统共没接触过几个么，压根就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么。”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问问NPC？虽然弗朗西斯有事走了，可我记得博格好像也是个实力不错的大魔法师来着。”
　　……即便是玩家里的那些专精于魔法的法师玩家，此时也都还没学习到应用魔晶构成法阵的内容。再加上他们进入魔法工会通常只是为了学习魔法丰富攻击手段，这方面的设定放到现在还真就没人知道。
　　玩家们互相对视了几眼，在发现他们这些人之中好像就没人知道魔晶完整设定后，默默地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站在原地沉思的博格。
　　“博格，博格。”黄金单边三步并做两步凑到博格面前，试图从对方口中问出这些相关信息。
　　他最初就参与了在科伦纳说服这位大魔法师的任务，并在最旅途最开始将对方带上了热气球。自认为自己和对方的关系还算是熟稔，在听到有人提出“询问博格”的建议后，一时甚至忘记了自己在这之前换过好几次游戏人物，如今的这张脸已然陌生到让对方无法穿透皮囊辨认出“黄金单边”这个ID，在如今只是单方面熟悉的情况下，便直接找上了对方。
　　只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方一直神游天外，他一连喊了好几声，这才让这位大魔法师回过神来，用带着点迷茫的眼神虚虚地看向自己。
　　于是，在瞥见博格的这幅模样后，黄金单边即将脱口而出的询问也跟着转了个弯，微微放软了语气跟着询问道：“怎么了？博格，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在这之前，博格便一直思考着弗朗西斯口中那几乎相悖的信仰问题。如今见着这些玩家主动来到他面前，还关切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最终没忍住，斟酌片刻后，最终问出了一句在所有表明自己身份的信徒听来可能都有些冒犯的话：“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究竟信仰着什么呢？”
　　……对于其他信徒来说，这听着几乎就像是在嘲讽他们的信仰不够虔诚，以至于对方在清楚知道他们所属教派的同时，还感受不到他们对于神明的敬重，并因此而怀疑他们的信仰。
　　博格实际上并不想对着这些科学教徒问出这样的话来，毕竟眼前的这些科学教徒甚至愿意为他们的神献上自己的生命，他们的虔诚无人能质疑，问出这样的问题几乎就是在侮辱他们的人格。
　　可在久久没能想明白弗朗西斯的话后，这位前半生都在追寻魔法真理的大魔法师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眼前这些虔诚的科学教徒问出了这样的话来。
　　此时的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这群玩家陷入暴怒后的模样了。
　　他甚至为此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觉得自己肯定要为此挨一顿毒打。但出乎意料的，眼前的这些科学教徒在错愕过后，脸上反而露出了一副有些忐忑的神情来。
　　“我们一直信仰着科学之神啊。难道你忘记了么，我们都是科学神教的科学教徒啊。”黄金单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博格的脸色，在看到对方脸上那过于严肃的神情后，忍不住怀疑自己那句看着再平常不过的询问是否突然触发了什么关键的游戏剧情。
　　就好比博格担心自己质疑对方的信仰会引来怨怼一样，黄金单边也不明白向来宣称自己是科学教徒的自己为什么突然触发了这样的对话。
　　难不成是这个NPC觉得他们信仰科学之神的态度不够虔诚，不像是一个真正的信徒，于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忍不住质疑起他们的信仰，想要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已然逐渐清楚信仰在这个游戏里意味着什么的黄金单边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将这骤然出现的异常情况往更加糟糕的方向去想。
　　……可问题是“相信科学”这种事情要怎么表达虔诚？每天在NPC面前多做几套卷子，还是说学着其他教派那样将神明传下的箴言时常挂在嘴边，在吃饭前多背上几条“科学之神亲口传下”的公式定理……要真在游戏里这么搞，他说不定也是会直接当场笑场的啊。
　　“你们都信仰科学之神？可我自始至终都从未在你们身上看见过那些连接神明的信仰丝线。”博格逐渐回过神来。他的视线扫过玩家的头顶，虽然在陨落遗迹里，他早已看不见那些信仰的丝线，但他还记得在科伦纳城中时，所有人都像是木偶般空空荡荡，唯独他们自由地行走世间的模样。而那时的画面与此时尚未使用魔法时的场景看着几乎没什么区别。
　　“明明我也曾被科学之神的信仰所束缚，为什么你们身上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改变呢？”
　　我靠……黄金单边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大魔法师还能来这一手，游戏设定里的信仰居然真的是实物，能被观测到。
　　他能怎么说，坦白说自己其实并不信教，之前都是在借着科学神教的名头到处搞事？这不能吧，别回头NPC一看觉得他们这些人都不靠谱，当场就连夜跑路逃离陨落遗迹了。
　　黄金单边求救地看向白日做梦，但看见博格的眼神好像也要跟着自己的视线一起看向白日做梦后，他担心自己因此露馅，当即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在心中疯狂扯谎。
　　“那什么……”回望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学习生涯，结合自己过去所学到的科学知识，黄金单边基于现实，编了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我们其实都是相信真正的科学之神，而不是那些披着‘科学之神’名头的假神。”
　　“真正的科学之神永远都不会用信仰来束缚教徒，这从祂传下的教诲里可见一斑。”
　　“毕竟祂甚至还曾告诉我们，科学需要具有怀疑一切的精神。祂曾说过，永远不要放弃自己质疑科学权威的权利，真相会公平地摆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一个用信仰来束缚自己教徒的神明，那些东西真的能算是神明么？”


第173章 
　　博格依旧无法理解弗朗西斯说出的话语。即便身为大魔法师，他能看得比其他普通人要来得更高更远，可他的眼光仍然被长久地困在了这个神明纪元之中，以至于在幸运地触碰到了部分真相后，他的阅历却无法支撑他彻底剖析理解那些摆在眼前的答案。
　　可是黄金单边慌乱之下给出的解释却又区别于弗朗西斯的说辞。他隐隐将神明分为了“无私的真神”与“借着神名无耻哄骗世人的假神”，虽然并未像是弗朗西斯那样触及事件根本说明事实，但他帮助了这位生长于这个时代里的大魔法师隐约明白了一些弗朗西斯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尽管如今的博格依旧未能将神明与祂们前缀称呼的神职彻底分开，可他好歹自此知道了自己过去所信仰的那些或许都是群虚假的假神。
　　……也是，无论是哪个教派里，无论在哪些信徒坚信的教义中，他们所信仰的那些神明总是那副宽容又无私的模样。而这么宽容无私的神明，又怎么可能像是那些叫人作呕的吸血虫一样，贪婪又丑恶地靠着信仰汲取信徒的血肉与生命。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被教导何为信仰的博格自然是相信神明存在的，他一直坚信着那些神明原本为了收割信仰，于是经由另一个世界的意外来客那些对于神明的述词与幻想后编纂出来的虚假教义。而到了今天，在听到黄金单边说出的那些“无所谓信徒的信仰，甚至于还曾教导自己的信徒学会去怀疑自己”的说辞后，这极其符合博格心目中真正神明模样的“真神”最终成功说服他。
　　没错，神明就该是这样的，这样充满了神性的神明才该是他真正要去信仰的神明……位于陨落遗迹的博格已然无法再看到那些连接于所有人身上的信仰，但他相信自己身上的丝线已然断开。
　　……当然，就好像所有将幻想寄托于教义上的信徒的生命最终都会流向那些所谓的神明，尽管真相与博格心中的猜测仍存在不同，离开了陨落遗迹后他又将和新生的科学之神靠着信仰完全绑定，可最起码他也从刚才的这段偏执之中挣脱了开来。
　　想必当他在未来再一次见证真实时，这位历经了无数挫折的大魔法师依旧能保有几分理智，并凭借着这些最终寻求并领悟最终的真相。
　　“确实，那些寄生于信徒生命之上的家伙，这么能被称作是神明呢。”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原因了，谢谢你们。”博格看向表情里带着点紧张的黄金单边，认真地和对方道谢。
　　黄金单边至此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过了这个重要的剧情对话。
　　而通常来说，在游戏里过了一旦过了某些重要剧情，那么玩家往往都能得到任务奖励。身为玩家的黄金单边也是这么想的，在这种时候，特别是在这种NPC还与他一对一对话做任务的时候，个人利益通常也是能在短时间内高于集体需求的。
　　……虽然他最初过来找对方是为了询问“能否往魔晶里输入魔力”的问题，但在自己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后，他怎么着也该拿到点奖励。反正这个关于魔晶的问题晚点问也没差，拿个任务奖励实际上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不会耽误正事。
　　于是黄金单边久久地凝视着面前的博格，他已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扯谎时的狼狈与慌张，暗示对方已经可以在这时候给他发放任务奖励了。而那过于灼热的眼神也让这位大魔法师不由疑惑地看向眼前的这位科学教徒，并用眼神询问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
　　黄金单边最终忍不住主动开口暗示：“既然话题好不容易都进行到这了，您是不是还有些话没来得及对我说出口。”
　　博格愣了愣，他认真思索片刻，还真没想到自己还有什么是没来得及说的：“……这应该没了吧？您已经为我解开了所有的困惑。”出于感激，他也对着面前这个实力一般的科学教徒用了一个尊称。
　　黄金单边被面前博格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惊呆了：……好家伙，白嫖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你这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游戏规则下NPC该有的样子。
　　身处于这个位于海底的小镇里，那些基于系统从而提供给玩家的游戏服务，大多都会因为陨落遗迹的“屏蔽”功能从而彻底停摆。
　　比如说各类用于伪装的任务信息框，比如说各种用于敷衍的好感度提示。
　　眼看着对话结束，眼前却连那些好感度提示框都没显现出来，黄金单边最终没忍住，板着一张脸严肃地提示道：“你要知道，白嫖通常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只是可惜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教育NPC，用以训诫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被边上其他的玩家堵住嘴拖走了。
　　黄金单边旁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莫名游戏剧情好像就此告一段落，NPC看着也像是完成了一个很普通的游戏对话那样没有任何要给奖励的意思，边上的其他玩家也有些担心黄金单边的行动会影响到他们后续的剧情，忙拽住了要给自己讨个公道的队友，防止他的过激反应影响到他们后续与NPC的交流。
　　不过这怎么着也都是些同行这么久的小伙伴了，互相之间最起码的友情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不哭不哭，NPC不给你奖励我们给你。”尽管这安慰看着并不算多真诚，可这态度好歹也算是摆出来了，“你刚刚经历的那些说不准就是一段为了能从NPC口中交换到情报，于是专门设置出来的剧情。看你好不容易完成了这么重要的一次任务对话，在未来高达真的被成功启动后，我们就奖励你最先上去玩一分钟。”
　　黄金单边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一分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怎么着也该给我个十分钟吧。NPC学坏了，但你们最起码也得有些最基本的同理心啊。”
　　“你们这样扣扣索索的，最后如何才能成就大事！”
　　说话间，他的视线穿透人群之间的缝隙，看着那个NPC惊愕归惊愕，但在听了他那堪称直白的话后没表现出哪怕一点要给奖励的意思，回想这个NPC目前还算是个重要NPC，担心继续这么执拗下去反而会影响未来未完成的任务，最终，为了集体的利益，黄金单边只能忍下心底的这点苦涩，权当是自己梦回大学当了心理委员，给NPC做了一个免费的聊天疏导。
　　他心里的这点不满博格自然是全然不知，这位大魔法师正错愕于那戛然而止的难懂话题，脑子里完全想不通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这位大魔法师也没来得及在这上面多花点时间，因为很快的，方才那位科学教徒的同伴就站到了他面前，继续原本戛然而止拐到别的话题上的话：“那什么，尊敬的大魔法师大人，我们刚才来找您，其实是有一个问题想过来专门问您的。”
　　“魔晶既然可以往法阵里输入魔力，那我们这些魔法师能不能反过来将魔力输入魔晶里呢？”
　　博格总算是弄清楚刚才黄金单边说的那都是些什么了，那半句尚未说完的话的意思应该就是想要与他进行信息交换，拒绝自己单方面的付出。只是那个“嫖”字听起来实在是过于粗俗，使得他的同伴有些接受不能，由于担心这种事情唐突了其他人，于是上前一起阻止了那可能听着会更粗俗的后半句话从对方嘴里脱口而出。
　　“你问的这个问题在理论上确实是可行的。”在这之前，魔法工会一直就没发现什么让魔力逆流回魔晶的方法，虽然过去已经有魔法师在理论上已经证实了它的可行性，但在实际上魔晶至今还是些一次性的消耗品。
　　不过这些放到这个神奇的陨落遗迹里后，它们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尽管在此之前还没有魔法师实际证实这个理论，可如今身处这座蕴藏着无数惊人知识的小镇里，还有传说中的英雄在旁边帮忙，相信我们就未来一定能从实际上达成这个目标。”
　　“是么，那就好。”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这些满心想着高达的玩家露出了满意的笑来。
　　……
　　在得到了博格的肯定回答后，这些任务玩家们最终将目标放在了那些热衷于刺激城战的战斗系玩家上。
　　和常年在外跑图的他们不同，在新地图——主战场阿加达的消息被他们传到玩家群里后，这些热衷于城战的玩家便都聚一起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迁移，并在阿加达附近建立了一个方便他们传送跑图的传送点。
　　而阿加达也是有小BOSS出没的，就是他们那次坐着热气球路过阿加达上空时，便看到了天使与恶魔相谈甚欢的场景。相信在那些玩家带着各种科学道具去往阿加达后，这么久过去，他们手里总归也该有点打完小BOSS后得到的废弃魔晶了吧。
　　这两条游戏里的支线玩法兜兜转转最后又合到了一块，将游戏里的所有玩家又带回了“弑神”的这条主线上。
　　……也难怪主线任务里除了那些逐步推进的城战退敌、杀死小BOSS后，最近还突然蹦出了一个看着与主线毫不相关的“救下顾烨”的任务……仔细想想当时年轻不懂事，城战对战恶魔后得到的废弃魔晶也被他们当做是任务物品上交给了看板郎换取奖励。想来不久前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主线任务，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恰当的时候得到启动弑神高达的启动能源。
　　不过游戏主线虽然是这么安排的，他们未来为了能启动高达也必须要联系其他玩家，但想想他们还不容易等到了高达成功被造出，如今还没来得及进去实际操作一下，就要因为这几颗魔晶从而被其他人瓜分使用权，这事光是想想确实就叫人有些难以接受。
　　这些任务玩家在陨落遗迹望着那零散分布在广场上的零件，一群人围在一起互相劝说了许久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唉声叹气地下线进了游戏群。
　　游戏群里，在这个勉强都能算得上是游戏高峰的时间段里，这游戏群里的在线人数却是意外得多。
　　不少参与了城战，付出了不少代价，这才将两个小BOSS成功斩于马下的玩家吐槽着他们不久前经历的那场战斗，那几乎没得到多少战利品的结果让他们甚至忘记了在游戏里寻找快了。
　　【期间白耗了那么多石油和道具，打到最后就得俩跟没有一样的报废魔晶，别的什么都没拿到，这场城战打得是真没意思，感觉下次都没有多少参战的动力了。】
　　【嗐，谁不是呢。没有战利品也算是小事，就是看着两边的NPC远远站在战场两边，看着我们站在中间跟小BOSS厮杀，我都从中感觉到了一点莫名的尴尬。】
　　【……感觉跟看猴似的？】
　　【那倒还不至于用上这种形容词吧，感觉反过来贬低了我们的格调。我觉得游戏里的那些NPC更像是斗兽场场边的麻木观众一样，就在边上看着，没半点反应，搞得最后我也觉得有些无聊了。】
　　【那不是差不多么……】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希望下次城战能更刺激一点吧。】
　　黄金单边来到群里的时候，就看见群里的玩家就着那最后两块魔晶的城战奖励开始集体性的抱怨。
　　看他们的不满态度，也是因为关心则乱，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这些人会不会直接就把那些即将报废的魔晶随手扔掉，使得他们的高达们不得不再次往后推延。
　　【这次城战只得了两块魔晶么，那那两块魔晶现在在哪里？没有被你们直接扔掉吧？】
　　……如果扔到了别的地方，那麻烦你们告诉我，我现在就赶过去捡。
　　截至目前为止，那些任务玩家发现的“往魔晶里输入魔力，让它作为高达能源”的功能算是那些报废魔晶唯一的合适使用办法。群里的这些玩家也算是第一次看见有人问起那些魔晶，见状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没，没扔，总归是击杀小BOSS后拿到的奖励，我们都把它们存在据点里了，反正也占不了多少空间。不过你突然问起这个干什么，是突然发现这些魔晶的用处了？还是说看见有NPC和之前的看板郎一样，在城战后高价回收破烂？】
　　黄金单边倒也没再啰嗦，直接就给出了答案，毕竟全体玩家一起回归游戏主线至此也算得上是一个既定现实。
　　【就是想说，你们要是扔掉了我正好过去捡。小BOSS掉落的这块魔晶虽然没多少魔力了，但它的用处确实够大，手动充好魔力后就能作为高达能源使用，达成最后的弑神主线。看，这就是我们在NPC的协助下，拼出来的高达。[截图]】
　　留言的最后附带上了一张游戏截图，截图是黄金单边是管其他玩家要过来的。
　　在先前高达建成后，就有玩家为了能拍出整体图，特意踩着悬浮板从空中俯瞰拍摄出来的产物。
　　截图里，仿佛动画影像完美复刻实体手办般的高达静静地瘫在地上，边上一群顶着游戏ID的玩家零散地聚在高达边上，放大图片后还能勉强从中辨认出几个叫《弑神》玩家熟悉的ID来。
　　几乎只一眼，群里就有玩家将截图与过去看过的动漫对上了号，齐齐发出惊呼。
　　【我靠，高达，真的高达，你说的居然还是真的。】
　　【我之前还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魔法与剑的世界，撑死了就只能复刻出一些现实里老古董，没想到居然还能diy出一个现实没有的高达，感情到最后，还是我想象力不够，没有NPC丰富。[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你们需要多少魔晶，我们现在就给你送过来，要是最后还不够，我们直接找小BOSS要。】
　　连余晖也没忍住，跟着恍然道。
　　【难怪之前看板郎给出的主线奖励里也有那两颗接近报废的魔晶，感情是因为这个。】
　　黄金单边从他们惊愕的回复里获得了快乐。
　　【有多少就先拿多少吧，我们一会儿就过来阿加达这边取。你们再努力努力，多收集点材料物资，完了最后我们还能多打几套，争取最后凑出来一个系列。】
　　其他玩家激动响应，他们从这开始倒也不觉得打小BOSS无聊了。
　　【好的，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蓝色而清净的世界！】
　　【对了，你们现在在哪里造机甲来着，附近有没有据点？偶尔闲暇，我也想去摸摸一比一还原实体手办。】
　　黄金单边也不藏私，因为确实没必要。
　　【我们在海底的陨落遗迹，附近只有一个供我们这些任务玩家使用的临时存档点。这里除了高达，可是还有不少好东西呢，欢迎你们过来观光。】
　　【[录屏]】
　　话说到最后，黄金单边还嫌不够地加上了一小段陨落遗迹的录屏，让其他无法通过临时传送点、无法于两地来回的玩家又跟着在群里，对照着录屏里的事物惊叹了好一会儿。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研究所里。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的长久努力下，研究所的那几个重点研究任务纷纷出现了新突破。
　　那些留在寂静之森的“专属职业玩家”将母树的完整观察录屏传了回来，并交给那些专业的研究员认真观察佐以建模完善后，最终拼出来了一个完成了大半的魔法阵。
　　……也不知道这个出自特雷默尔的魔法阵同样是个残缺的半成品，还是说在当初法阵完成后，瞬间惊动了其他神明的特雷默尔没来得及将其他部分刻录在母树上，只来得及留下这点信息，在来回检查了许多次后，他们最后只得到了这个半成品。
　　它与弗朗西斯给出的残缺法阵极其相似，几乎完全可以确认它们是同一个东西。
　　而在这两者对比参照下，后续填补的工作应该也会变得更加简单。
　　同时，另一个正在进行的项目中，相关的研究员成功将那些形式科技——魔法结合现有的技术，制造出了威力更强，后续却对环境造成的影响反而更小的现代武器。
　　也正是因为这方面累计下来的经验，在参考了陨落遗迹藏书塔里的各类专业书籍以及弗朗西斯的建议后，在这发布了“医学重大突破”话题后的短短几个月里，他们成功制造出了那些过去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治疗仪。
　　幻想自此成功走进了现实。


第174章 
　　在这种划时代新科技的爆发式冲击下，这个世界也在短时间内迎来了一个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绝症的时代。
　　伴随着研究所内第一批通过了检测实验的治疗仪被投入市场，被搬进各大医院临时开辟出来的专属诊室并通上电后，那些在过去光是听着就叫所有人都觉得煎熬的病痛便开始于这个世界逐渐蒸发了。
　　一时间各大社交软件上都充斥着这个几乎改变了如今这整个时代的大新闻。特别是在听说了未来很有可能还会开发出家用式治疗仪后，全世界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到了这里。
　　【虽然在几个月前看到了那篇论文后，就隐约感觉到未来会有这么一天，但我是真没想到啊，就短短几个月，之前还只是弄了个小视频展示了一下大致流程，现在直接连仪器都开始投入生产了。】
　　【1L：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感觉现在都还跟待在梦里一样，整个人都没多少实感。】
　　【2L：谁不是呢。就之前那个小视频，要不是官博发出来的东西，还有大佬的论文作证，我都想说“请不要在医院表演魔法”了。】
　　【3L：回复2L：我就不一样了，当时没看清是谁发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不过说真的，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它仍然像是个魔法，突然出现这种技术简直就是犯规。】
　　【4L：回复3L：没事，你要是不信就抽空去医院隔着窗户看看。我之前也不信，后来路过的时候扭头好奇看了一眼，发现那玩意儿还是插电使用的，当即就从魔法界落回现实了。】
　　【5L：回复4L：你怎么知道那玩意儿是真的插电使用呢？说不准那个插头就是个幌子，一切都是拿来骗我们这些麻瓜的障眼法。】
　　【6L：淡定，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国家爸爸就暗地里秘密研究了很久，最后才研究出来了这种新式技术。说不定我们只看到它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照进了现实，暗地里那些科学家实际上研究了几十年，要不是担心我们一时接受不了事实，也许论文出现那天就同样会是治疗仪出现的时候。】
　　【7L：同意楼上。而且说真的，就这种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们怕什么。就算是真的魔法又怎么了，它拯救了无数家庭，挽救了无数生命，这个世界没人因为这个而受伤，它的出现完全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8L：回复7L：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怎么就没人受到伤害了？！小说迷不请自来，我最近关注的几个连载星际小说的作者正在连夜修文，评论区无数接受了现实的读者评论小说里的治疗仪看着一点都不星际，纷纷表示想要看一些更像是未来而不是现在进行时的黑科技。】
　　【9L：回复8L：我能说除了治疗仪外，我已经想不到看着更黑科技的治疗器械么。而且不只是我，我看好多作者估计也都是想不出来其他情况了。所有治疗的具体片段全被省略，一时间小说里所有人都拥有了绝对不会受伤的强健体魄。】
　　【10L：只有科幻作者受到伤害的世界达成了√。】
　　……
　　陨落遗迹，在研究所研究出各类结合了异世界“魔法”科技的新式武器后，在治疗仪被公开发布的同时，也有研究员登录账号，在游戏里手绘重制各类改良热武器的图纸。
　　……尽管如今那个残缺的重要法阵还未来得及成功完整补全，可是考虑到未来对战诸神时热武器所占据的重要地位，他们已然朝着“弑神”的目标看齐，开始着手准备起了未来的装备。
　　而和玩家们的结构简单、仅由这个世界的普通工匠就能制造出来的各类自制道具不同，他们的图纸看着更加复杂，在制作精度上的要求也更高。
　　为了能按照他们设想那样将所有图纸一比一还原制造出实际武器，甚至于考虑到未来很有可能还会配备在那些看着有些虚有其表意味的高达上，使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弑神神器”，研究所的这些人还为此专程找了弗朗西斯一趟，也算是顺便让对方帮着评价一下这些用以弑神的武器看着是否合格，顺便一起商量一些合适的制作方法，好将这些要求颇高的装备带上战场。
　　弗朗西斯照着这些研究员的意思看了一下图纸，由于两个世界过去的科技发展侧重点完全不同，再加上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技术侧的科研人员，他很难用自己的眼光对那些图纸上写明的结构与内容加以评判，只能从研究员给出的各类大致威力的数据上模糊地给出一个行或不行的简单判断。
　　不过虽然在判断决策上来说他并未发挥出多大的作用，但其他的那些关于制备精细度方面的要求，这些对他来说看着倒也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就好比魔法师在施法时能用自己的精神力判断出自己手下法阵的状态，只要精神力足够强悍，达成图纸上所需的精细度，将零件尽数制作出来倒也不是不行。
　　……事实上，如今高达的各零部件也会是这么被玩家制造出来的，只是精细度上还有着略微的欠缺。
　　考虑到陨落遗迹内还有一些当初自己那些偏向于技术侧的同伴留下的部分设备，只要能熟练应用各类用以辅助的器械，就是那些研究员在这个没有多少熟悉工具的世界里，亲手将图纸上的零件制备出来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唯一可能有点麻烦的，就是和现代那些在手动建模后，能控制完成法阵的每一个精妙细节的精密设备不同，由于当时他的那些同伴为了能在有限条件下收集足够物资，尽快沉入海底，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考量，他们足够强悍的精神力也让他们省略了那些看着相对笨重麻烦的器械，以这些研究员的水平估计很难在这个世界里手绘法阵，这方面的问题恐怕还需要他加入进行协助。
　　……虽然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实力能画出多完美的法阵来，但就目前情况来说也只有他能勉强填补上这个空缺了。
　　所幸相较于他们这个世界惯常使用的简单粗暴的魔法阵，图纸上的这些武器看着同时也依赖精密的构造与合适的材料配比，连带着那些法阵也被研究员像是画三视图一样精心描绘出了具体情况，这些在过去被早早淘汰了的麻烦技术放到现在意外的合适，使得弗朗西斯也能达成最基本的参与条件。
　　只不过有些麻烦的是，如今那些玩家天天盼着整出来一个系列套组的高达，恨不得天天催他到广场二十四小时上工，突然消失怕是能直接让他们满世界想办法找人。
　　弗朗西斯将手上的这些图纸交回到了对面的研究员手上，最后将算盘打到了那位来到陨落遗迹后，手上压根就没有多少工作的大魔法师身上。
　　尽管他目前确实难以感知到如今这些被称作是大魔法师的人的实力水平，可就看他现在靠着控制权限感知到的对方在图书馆内翻阅的书籍知识，只是这种程度的魔法对方应该也是能做到的。
　　……毕竟，和先前制造那些所谓的高达不同，那些看着高大唬人的战斗机甲虽然按照着玩家的需求做出了相对应的调整与改进，但归根结底，那不过是些纯粹由魔法和一些简单铰接连接构成的东西，难度甚至比相对应的魔法——钢铁巨人还要来得简单，可以说用更麻烦的、基于零件构造上的设计来填补了这方面的问题。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是意外得强烈……
　　“抱歉，弗朗西斯大人，有愧于您对我的信任，我实在难以像您说的那样，将法阵刻绘到那些实际的高达上。”博格脸上写满了羞愧，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对方的视线。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对方是出于他大魔法师的身份，才下定决心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只可惜估计是没想到几千年后的大魔法师实力这么差劲，以至于没料到如今大魔法师的素质实力早就不如过去那样，他压根就没办法完成这样的困难目标。
　　“即便成为了如今的大魔法师，我依旧没能弄明白要如何将法阵书写到羊皮纸之外地方。”
　　弗朗西斯愣了愣：“将法阵刻在高达上，这与将魔法写在羊皮纸上也没多大实际差别吧。”
　　他显然听出来了对方话语里的侧重点——相较于法阵过于复杂不会画，对方看着反而像是更担心自己无法将法阵成功刻在高达上。
　　……按着他对法阵的理解，高达的金属外壳和羊皮纸柔软的触感在魔法上几乎没多少实际上的技术差距，只要及时调整适应，这简单的“换个魔法载体”的事情压根都算不上是问题。
　　“如果你是不擅长这方面魔法的话，我其实也有更加合适的方式，能让你迅速理解并学会那些法阵的构成。”弗朗西斯想到了当时研究员给他画出来的“法阵三视图”，这几乎能让所有头一次接触陌生法阵的人迅速明白它的构成。
　　博格为难地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问题。”
　　“那在您看来或许没多少差别的事情，它却成了我耗尽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们压根就无法在羊皮纸之外的东西上留下法阵，即便是最为基本的火球术。”
　　他想起了自己过去和科伦纳魔法工会其他魔法师一起，尝试着按照从科学教徒那里学到的压力差知识，制造魔法飞机时的场景——
　　那明明都是些最为简单的法阵，却最终接连在两个大魔法师手下尽数损毁崩溃。
　　或许以他们的实力来说，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像是弗朗西斯那样，用轻描淡写的“没什么差别”来形容这一切吧。


第175章 
　　弗朗西斯不由惊愕于眼前大魔法师话里那用以形容时听着过分夸张的“鸿沟”。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博格，看着对方因为过于羞愧而将头垂得越来越低。
　　不同于寻常推诿时脸上显出的戒备与不耐烦，博格脸上的神情看着实在太过于真实，那看着没有半分虚假的神色使得弗朗西斯接受了这样的一个事实，并在最终触及了他脑子里与此相关的零星记忆——
　　对于在过去长久以来一直呆在海底的弗朗西斯来说，在这段于他脑中甚至无法连贯串成一条线的漫长岁月过后，期间所有发生于大陆上的一切在他看来都过于陌生，以至于他对如今这个流传于魔法师之间成百上千年的“规矩”一无所知。
　　可认真想想，早在陨落遗迹尚未沉于海底前，循着过去那些所谓的“神谕”认真往下思索，出现如今的这个局面倒也算不得多稀奇。
　　起初，还只是那些用以战争的现代化先进武器都被冠上了对神不敬的名头，被疯狂的信众砸碎并以“净化罪恶”的名义抛沉于海底。但到了之后，连带着那些生产生活用品的工厂与精密器械都无法幸免。
　　整片大陆都沉陷于一种虚假的狂欢之中，最终被这无法遏制的疯狂逐渐侵蚀。
　　神明禁锢了所有人的灵魂，就好像数千年前，他们对待那些战俘一样。
　　……在过去，为了防止战俘被俘后，于阵地内部启用魔法致使出现意外，在俘获敌军后，便会强制性地要求俘虏开放精神领域，并在其中立下相关的禁制。直到事后整场战争彻底落幕后，灵魂至此才能获得解脱。
　　从根本上来看，如今的信徒和过去的战俘几乎无甚差别。
　　就好比火球术刻印于钢管上就能成为一个魔法手炮，疾风术加上一些特殊结构就能组成一架魔法飞艇，在一切混乱彻底结束后，时间终将会带着所有人向前。只是神明凭借信仰掌控了所有人的精神领域，并将岁月长久地凝固在了此时此刻。
　　彼时的弗朗西斯与同伴早早沉于海底，而现在的他看到了这一切的最后结果。
　　……不过严格来说，相较于这些魔法师在使用魔法时受到的限制，直接让所有的所谓魔法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才会来得最为安全。既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直接让所有魔法彻底消失与世界？这是为了降下所谓的神迹并以此来巩固信仰，还是说顾及那位魔法之神的神名于是为此做出了额外的牺牲？
　　虽然心里对此还存在着些许疑惑，但弗朗西斯已经猜出了那些神明的大致想法。
　　他看着面前的博格，语气郑重道：“不必在此时就如此坚决地否定一切，你还是先动手再试一次吧。”
　　“和过去不同，在陨落遗迹之中，在信仰的丝线因此而彻底断开后，现在你的灵魂是自由的。”
　　……和其他神明不同，作为如今被大魔法师博格信仰的新晋科学之神，顾烨并未用信仰束缚任何信徒，甚至于他连精神领域的具体概念都知道得算不上多清楚。即便身处在陨落遗迹之外，如今的博格其实也拥有了能将法阵刻录在羊皮纸之外的能力。只是弗朗西斯本人对神明本身就存在着忌讳，再加上陨落遗迹之内，信徒与神明的信仰丝线确实也被彻底隔绝，弗朗西斯便索性以此来劝诫这位已然认命了的大魔法师。
　　博格倏地抬头看向弗朗西斯，诧异与恐惧交错地出现在他脸上，并在最终糅合成了愤怒。
　　“是么，那我试试。”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在此时不要露出过于失礼的表情来。只是那怒火最后还是燃尽了他几乎所有的理智，唯一仅存的那点冷静只让他记住了之后要亲手去尝试试验。
　　……尽管在这一系列的佐证下，这一切在此时看来似乎都没有任何需要证实的必要了。
　　这让这位向来体面的大魔法师在这一连串的真相下，无可避免地露出了狼狈的模样来。
　　……
　　托莱塔城门口，在一路的风尘仆仆后，顾烨终于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帝国魔法之都。
　　和其他处于光明之神的光辉笼罩下、恨不得直接循着通缉令将顾烨直接捉拿归案的城镇不同，尽管城门口同样贴着顾烨的通缉令，但城门口这些士兵的搜查看着并不像是其他城镇那样严格，顾烨只简单地用一些野外浆果与花汁将自己那头看着有些过于显眼的黑发染成了驳杂的红色后，便披着魔法师的法袍，戴着兜帽通过了城门口士兵的审查，进入了城镇中。
　　他的做法严格来说看着确实有些像是小儿科，可在这座有着魔法工会总部的城镇里，在魔法师难得比光明教堂的神父修女地位更加崇高的情况下，为防惹上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再加上世界上有不少魔法师的性格确实足够特立独行，托莱塔的卫兵在看到顾烨身上那件魔法师的法袍以及兜帽下漏出来的红色发丝后，确实不敢强行要求顾烨摘下兜帽露出自己的脸让他们审查。
　　……毕竟魔法师的法袍为了彰显自己魔法师的身份，样式繁复好看的同时造价也不便宜。就看着身看着格外服帖的法袍，就算这位带着兜帽不肯露脸的来客不是什么魔法师，那他也一定是个不好得罪的有钱人。
　　顾烨成功来到了托莱塔城内，在之后，他将在这座城镇里呆上一段时间，直到玩家与这个世界的神明彻底撕破脸。
　　为了能让自己未来在托莱塔顺利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找一家合适的旅馆。
　　它的每日人流量不能太多，来往的人越多他的身份越可能会被戳破。它的老板也不能显得太热情，在老板太过关照顾客的同时，这份体贴同样也会给他带来风险。
　　可是做旅店生意的旅店老板通常来说待客都显得格外热情，毕竟这也算得上是旅店客人判定好坏的重要服务之一。而在那些越小的旅店里，在其他物质条件无法与其他人相较的前提下，老板待客的态度往往越能成为左右客人选择的重要砝码。
　　顾烨沿着街道一路找过来，按着他那几乎能让一家旅店原地倒闭的标准来看，一路过来愣是没能找到合适的。
　　也不知道是走过了几条街看过了多少个招牌，眼看着街边的建筑与商铺越看越显得荒僻，顾烨最终勉强找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旅馆。只是透过旅店敞开的大门往里瞟一眼旅店内部的大致情况，那瞧着格外空荡的一楼就让这位正处于叛逃中的圣骑士满意极了。
　　正想走进这过于空旷的旅店大门考察考察旅店老板的服务态度，也不知道是他的这身法袍在这荒僻的街道上瞧着是否过于显眼，还没走进旅店的大门看看具体情况，附近却有一个看着好心的镇民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魔法师大人，那位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啊，”镇民一连叫了好几声，这才让这位依旧没能多适应自己魔法师身份的圣骑士转头看向他，“您可千万不要被这间旅馆的名字所迷惑。”
　　“虽然它叫托莱旅馆，但它与我们托莱塔实在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只是因为它的老板为了生意改名为托莱，于是这才与我们的这座魔法之都看着有那么几分相称。”在过去，进入这间旅店的通常都是冲着这与“托莱塔”的城镇名看着格外肖似称呼，这才走进了旅店里。在看到顾烨像是过去其他外来的魔法师一样将要走进旅店的大门后，这个镇民也下意识地习惯性以此为由喊着了顾烨。
　　……不过说真的，托莱旅店这位老板的方法看着虽然是有些无耻，但每年往往都有那么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外地人，因为这个指向性十足的称呼而下意识偏心，最后成功被骗进了旅店里。要不是大家都要脸，长大成人后这么个年纪瞧着也不大方便改名，不然怕是城镇里又要多冒出几个类似的招牌。
　　顾烨闻言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旅店的招牌，他直到此时才恍然知道这家旅店的名字。
　　镇民只看了一眼顾烨的反应就几乎明白了对方的心理，但他显然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反而拿出了另一套说辞继续往下说：“而且，恐怕您不知道的是，这家旅店的老板实际上是个木楞的傻子，每天只知道呆呆傻傻地坐在柜台前。您站在他面前，他估计得要好半晌才能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相比起这家托莱旅馆，您要不要转头来看看我们家？我们的价位和这家托莱旅馆几乎没什么差别，但是我们的服务必然能高出他千百万倍。”像是这种稍显荒僻的街道来个有钱的客人也不容易，这个镇民显然不想错过眼前这个看着应该还挺阔绰的魔法师。
　　他用自己与之相比充满了竞争力的服务态度试图来吸引顾烨，却没看见兜帽下，顾烨的双眼跟着亮了亮。
　　顾烨朝着镇民摆了摆手：“抱歉，不用了，我就喜欢这种安静的旅店。与之相比，其他的那些小问题在我看来都算不上是问题。”
　　说着，顾烨将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的兜帽又往下扯了扯，不再理会镇民的劝阻，径直走进了旅店里。
　　镇民看着顾烨的背影，心下一哂：……小问题？怕是走到柜台后，等到询问的话说出口后，等上半天都没等到回复，到时候就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小问题了。
　　他过去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执拗的顾客，那些人最后不都是怒气冲冲地跟着换了家旅店么。镇民这么想着，他在门口等了许久，最终却没能等到顾烨出来。
　　与此同时，托莱旅馆里，顾烨走进了旅店的大门。
　　旅店里的桌椅看着意外地干净，顾烨四下张望了几眼，通过那露出柜台外的一小簇头发确认了老板的位置。
　　……看来刚才那个镇民的措辞还真没夸张，隔壁的竞争对手直接站到大门口拉人都没反应，估计这家旅店的老板当真是有点问题。
　　顾烨这么想着走到了柜台前，他的视线透过兜帽下的那小片空隙看到了那个在其他人口中呆愣的傻子老板……以及他手上的游戏机。
　　那应该就是个游戏机，外形看着格外像是顾烨上辈子见过的那些掌机。
　　柜台后，旅店老板皱着眉看向掌机上的那小块屏幕，双手熟稔地按着按键操纵着屏幕上的人物。
　　顾烨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要不是身上的法袍以及周围的景物仍旧时刻提醒着他目前的现状，他甚至都要以为自己已经真的回家了。
　　看来这也不是什么适合他留宿的地方……
　　顾烨迅速收敛好自己脸上的表情，那转瞬即逝的神色几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他让自己用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神看向那个正在打游戏的旅店老板，就好像正在凝视着先前那位镇民口中所说的没有半点反应的木楞傻子。
　　正想表现出一副看着更不耐烦的模样，顺带着思索一些足以叫他在这种情况下脱身的借口，视线中正专注于游戏的旅店老板却恰在这种时候转头看他。
　　旅店老板的视线在顾烨身上来回打了个转，顾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这一刻被对方彻底看透了。
　　旅店老板没管掌机里仍在继续运行的游戏，他看向顾烨的眼神里却不免带上了点兴趣味：“欢迎光临，请问你是想住宿么？”
　　“住宿费一天二十个铜币，不包三餐。”
　　顾烨倒是想要直接转头远离这个古里古怪的老板，计划进行到现在显然容不下更多的意外。只是想到那个至今还留在他身边的系统，明面上，痴傻木楞的老板以及没多少客人的旅店，在这格外符合他住宿条件的前提下，他实在想不到任何离开的借口。
　　“……是的。”顾烨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至此，他显然没有任何能让他离开这里的合理原因。
　　“多的算是我的预付费用。我喜欢在安静环境下研究魔法，期间请不要以任何原因打扰到我。”
　　旅店老板的反应看着慢了一拍，随即，两个声音有些旁若无人地在顾烨耳边响起。
　　……又或者说，祂们对此确实做了最基本的遮掩，只是这些这些掩盖真相的魔法都在这位新晋的科学之神眼前彻底消融，露出了最底下藏着的真实。
　　“你应该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吧，毕竟那家伙对你一直都是那样的刻薄，仿佛所有神明都该对祂卑躬屈膝……这算是唯一一个能将祂彻底拉下来的机会了。”这应该就是系统的声音了。区别于那刻板到分不清楚是男是女的机械音，顾烨总算是能从中辨认出声音主人的性别。
　　只是从先前旅店老板看到顾烨时的反应里，系统几乎就能从中肯定对方此时的立场。如今主动开口询问，无非是想要一个明面上的保证。
　　而对方此时的回答与祂的猜测也没多少差别。
　　“看情况吧，如果祂不主动问起的话。”旅店老板给出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这还真是一个符合你性格的答案。”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失望，对方的答案显然在祂意料之中。
　　旅店老板没再出声，不再理会这没多少实际意义的寒暄。
　　祂从这短暂的对话中彻底脱离开来，伸手拿过顾烨的金币，故作惊喜地说道：“当然，你放心，看在这一枚伟大的金币的份上，在未来我敢保证没有任何人能打扰到你。”
　　假若没有方才的那段对话，看模样就像是在不久前因为这枚不常见到的金币从而无所适从。
　　顾烨应了一声，维持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跟在对方身后上了旅店的二楼。
　　他看着旅店老板的背影，回想着刚才那段出现于耳边的短暂对话。
　　——这应该也是位神明。
　　就看刚才那段简单对话的内容，无论是系统，还是眼前的这位旅店老板，祂们目前都没有想要把他再推出去的念头。
　　而对待其他名义上同级别神明，参考先前智慧之神与光明之神的交锋，就算是为了维持双方明面上的和平关系，那位光明之神想必也不可能像是随意吩咐自己的信徒那样，直接命令其他不想其他参与其中的神明。
　　他目前的处境应该还算是安全。


第176章 
　　帝国西部沿海的海岸上，在先前主线第 三 章的任务奖励拍卖上夺得了空间戒指的余晖趁着主战场停战的这点时间，带着几乎所有击败小BOSS后获得的半废弃魔晶，专程来到了这里。
　　按着那些任务玩家发在玩家群里的方法，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头扎进了海水中。然后很快的，就如同那些玩家在群里所说的那样，他成功被陨落遗迹捕获，看到了那份写着无数条款的契约书，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如同那些任务玩家在玩家群里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与海面之上的城镇截然不同的地方。
　　如果说大陆上的城镇像是他们历史里书写的过去，那么海面下的陨落遗迹就像是那些作者笔下创造出的未来。余晖只是站着远远地看了一眼小镇建筑的方向，就看到了不少踩着悬浮板穿行于小镇中的的玩家，这画面与他过去偶然看到的某个小说片段格外肖似。
　　余晖见状不免有些心动，但是想到那些就等着他手上的魔晶好开动机甲的玩家，他还是艰难地收拢了自己的好奇心，朝着那些玩家在群里所说的广场去。
　　他循着记忆里那张由其他玩家手绘出来的简易地图，很快便成功找到了陨落遗迹的广场。
　　广场上，无数成型的零件与未成形的材料就堆放在广场的边缘，几台按着动漫里高达的外形制作而成、如今已然差不多成型的机甲就摆在广场的正中。
　　……也不知道是曾经的弗朗西斯在工作时还时刻想着摸鱼的缘故，还是说得知了部分真相、心头憋着一口气的博格每天都在进行着007的工作制，如今玩家们的高达制造速度几乎比之前快上了好几倍。鉴于过去玩家们击杀天使时，使用的那些科学道具都还只是出自于城镇中最为普通的工匠之手，尽管在制作过程中觉得这传说中的高达来得貌似有些太过轻易了，可这位大魔法师最终仍旧没怀疑玩家话里描述出来的“宇宙大战”。
　　在那瞧着格外眼熟的外形的作用下，即便这些半成品只是静静地躺在广场上，甚至于它们是否像是动漫里那样威力强悍都还无从验证，便让乍一眼看到这场景的余晖心头一阵激荡。
　　余晖深呼吸一口勉强压下自己心里的激动，他四下张望了几眼确认了在场唯一一个NPC的位置后，当即就朝着博格的方向走了过去。
　　余晖礼貌地开始了任务对话：“您好，请问您就是那位博格大师么？那些魔晶应该就是要专程转交给您的吧。听说您有着能将魔力重新灌入魔晶的办法，我这次就将那些半废弃的魔晶都带了过来。”
　　虽然他实际上在游戏里与这位NPC并不熟悉，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其他玩家发出来的游戏截图认识这位NPC，并说出这样的开场白。
　　博格闻言停下了手上刻录符阵的动作，转头看向余晖应了一声：“是的，我的确有相关的方法。”
　　自他在脱离了神明的束缚后，在弗朗西斯的指点下侦破迷雾发现真相后，心里愈燃愈烈的怒火便促使着他在协助玩家制造传说中弑神武器——高达的同时，顺带着研究了一下将魔力重新灌入魔晶的办法。
　　而这整个研究的过程算起来并不困难，这个在大陆上据说除了神明之外无人能做到的所谓“神迹”，最终只简单地写在了藏书塔内的某本藏书内。按着书中所写的内容，这种操纵魔力流向的操作在过去甚至能算作是开启魔法一途的基础之一。
　　毁了这个世界的明明就是那些神明。
　　“你现在就可以把那些魔晶交给我了。”博格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用还算是温和的语调告知了眼前与这一切都毫无关系的余晖。
　　“行。”余晖应了一声，随即将空间戒指里堆放的那些半废弃魔晶尽数都拿了出来。
　　自打主线第 二 章的小BOSS出现后，无论是城战还是私下背着镇民对小BOSS发起的团战，玩家们就一起击杀了不少小BOSS，如今那些象征着神明眷属死亡的魔晶被尽数堆在一起，思及它们的含义，这画面看起来的效果确实足够震撼。
　　不过这些并未在瞬间吸引住博格的注意力，他的视线反而最终定格在了余晖手上的那枚空间戒指上。
　　在藏书室看了这么久的书，这位大魔法师也大概清楚了空间戒指在过去也算是一种格外常见的魔法道具，并非光明教廷独有，他在这些科学教徒手上看到也算不上多奇怪。
　　但现在简单地扫了一眼，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看到那瞧着与光明教廷的徽印格外肖似的图案与设计，它们便让他不自觉地将视线停驻在那枚空间戒指上，仿佛戒指的表象下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博格大师？这是那位圣骑士——顾烨叛逃离开科伦纳前给我的空间戒指，请问这有什么不对劲的么。”意识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他手上的空间戒指，余晖跟着主动简单说明了一下戒指的来处。
　　“这倒也没什么，”博格并未因此而觉得不安，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由于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这枚空间戒指看，到最后，他也只能大概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来，“可能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会使用光明教廷的东西吧。”
　　余晖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虽然是敌人，但武器和装备是不分敌我的。”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也是。”被这么一打岔，那点存在于空间戒指上的微妙感至此也尽数散去。
　　博格不再关注空间戒指的问题，随即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亟待完成的事情上，连他自己也觉得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
　　与此同时，在大陆之上某个紧闭的隐秘房间里，光明之神端坐在书桌前，他面前的桌上摊开了无数参考书籍和半成品图纸。
　　而这个房间和陨落遗迹藏书楼的布置也存在着不少相似点，刻在书桌边角上的魔法阵以及房间里的其他零碎装置，它们显示了这个房间像是陨落遗迹那样，同样来自于上一个纪元。
　　似乎是骤然感知到了某些异样，光明之神参照书籍内容在图纸上绘制法阵的动作顿了顿，脸上也逐渐显出了一个难看的脸色来——
　　祂在制作顾烨手上那枚空间戒指时顺带着留下的信号骤然消失，而据祂所知，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做到、又或者说唯一敢做到这点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陨落遗迹。
　　和授予其他光明教徒的空间戒指不同，由于早早就清楚知道了顾烨的底细，对方对待诸神时展现出来的轻慢与后续事宜移交给他人的不安，在制作对方的那枚空间戒指时，虽然清楚这可能没多少用处，但祂还是顺带着在其中多加上了一个追踪魔法。
　　而事情的发展与祂猜想的情况果然没多少差别，在正式叛逃离开科伦纳后，对方就为了以防万一，将这枚空间戒指当做是任务奖励，直接赠与了玩家。
　　只是当这枚空间戒指被移交给玩家后，似乎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
　　就好比现在。
　　毫无疑问，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对诸神进行无差别隔断的陨落遗迹外，就算是这些玩家到了其他神明的地盘上，祂们也绝不敢这么简单粗暴地中断祂的感知。
　　那么，那些玩家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接触到陨落遗迹的？
　　就算是那位自诩聪慧的智慧之神，想必祂也没有自信到让这些玩家进入陨落遗迹去接触弗朗西斯。
　　事态究竟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光明之神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思索，深思这件事后面可能藏着的所有可怕结果，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想要去联系智慧之神，强制中止一切。
　　……毕竟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这已然不是什么危及某位神明信仰、只出现于诸神之间的普通小打小闹了。
　　紧急关头之下，祂忽略了过去无论如何劝服都没能说服对方的前提，并在最终因此而在此次失败。
　　“如今的玩家接触到了陨落遗迹？”那头的智慧之神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那我这边怎么一直都出现什么能勉强称呼为异常的动静。”
　　在不久之前，圣骑士顾烨或许是受到了“叛逃离教”的影响，在彻底失去了所有退路后，为了能夺得系统的更多信任，连带着最近的动作都很规矩。
　　他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对玩家的动作遮遮掩掩，游戏里全体玩家的动向至此都彻底规矩铺展到了祂眼前。
　　玩家接触到了陨落遗迹？
　　别不是编出来骗人，想要以此为借口劝他收手吧。
　　“是他们真的发现了陨落遗迹，还是说你希望他们发现了陨落遗迹，并以此来让我收手？”智慧之神索性直接戳破了双方之间仅存的那点体面，将所有的怀疑与不信任尽数摊开摆在明面上。
　　在曾与对方共事过的祂看来，祂实在难以对光明之神交付过多的信任，那些在过去被尽数用在普通人身上的手段即便是作为旁观者的祂看着也觉得有些后怕。祂能用谎言欺骗过这个世界，谁敢肯定在这个玩家接连胜利的微妙关头，如今对方所说的这些是否真实。
　　说了真话却又被怀疑的光明之神在心虚过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暴怒：“你什么意思？！”
　　……最开始，祂心底确实是有些庆幸这场意外的突然发生，并暗自隐隐期许对方能同意自己的建议。但在对方彻底戳破祂心底藏着的那点期许后，那些在最先开口时心底生出的心虚也跟着尽数消弭殆尽了。
　　智慧之神没应声，祂选择直接挂断通讯。
　　双方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光明之神又惊又怒，如果祂说的话最后能管用，祂倒是想再联络对方，但智慧之神在这之后显然也不可能再分心搭理祂了。
　　不过这一次的简短聊天倒也不是没有其他收获。
　　能骗过神明的只有神明，就看智慧之神那过分笃定的反应，想必那位顾烨身后必然还藏着另外一位神明，像是过去的那位自然之神一样妄图颠覆这个神明的纪元。
　　光明之神迅速抓住了关键，祂踟蹰片刻，回想着智慧之神那格外讽刺的语气，最终放弃了前者选择了诸神之中最有可能会相信祂的另一位神明——黑暗之神。
　　作为“大陆光明与黑暗之争”的另一直观受益者，想必祂的话在对方面前也能因此多上几分可信度。
　　光明之神就是这么想着，找上了黑暗之神并将祂的发现与猜测尽数告知了对方。
　　只是黑暗之神给出的答复还是让祂的心瞬间跌落了谷底——
　　那头的黑暗之神沉默了许久，似乎是斟酌了好一会儿的说辞后才开口：“是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恐怕那也得等到之后那些神明眷属在主战场上成功扳回一城后，再说起这些事情吧。”
　　这位黑暗之神说起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语气里没有半分与祂相似的紧张与急切。
　　光明之神大概明白了对方的立场。
　　而这认真算起来也的确是没有其他解决办法的事情。现在的情况看着实在是太过不凑巧，以至于结合祂过往使用的手段，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骗人，没多少可信度。
　　这件事确实只有放在未来的城战结束后，在那些神明眷属确实赢过了玩家的前提下，才能被其他所有神明所接受。
　　光明之神结束了与黑暗之神的通讯，祂压下心底对此的不满，继续埋头专注于设计新式的神明眷属的工作中。
　　另一边，托莱塔的旅馆里。
　　虽然智慧之神理智上并不相信光明之神的说辞，但骤然从其他神明口中听说了这样的话，祂还是下意识地对此上了心。
　　于是，在顾烨再一次通过系统观察玩家的动向时，祂也因此而额外在这上面多花了点心思。
　　在顾烨观察玩家动静的同时，祂也临时抽取了几个在画面中出现于城镇里的玩家，通过那些智慧信徒的双眼来确认这一切是否属实。
　　而临时抽取的结果显然很正常。
　　在这个玩家之间沟通全靠用嘴吼的游戏里，相较于在游戏里讨论未来的任务及相关的重要事项，他们大多会选择在游戏之外通过群聊抑或是论坛通知其他玩家，并与其他人讨论商议后续的相关事宜。
　　于是这些玩家也并未在游戏里说出什么与陨落遗迹相关的话题，他们看着都是在正常地做着一些类似于“帮汤姆找到遗失的农具”之类的寻常任务。这和过去的每个刷好感度的任务没多大区别，看着也没什么稀奇。
　　临时抽取的结果必然会是正常的。
　　在成为了神明后，越发清楚人类与神明之间不同的顾烨提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鉴于玩家大多时候都会出没于野外，顾烨直接将那些真人待在陨落遗迹内的玩家投影在野外，以此来凑足人数。
　　系统通过“媒介”，用魔法来观察玩家们的动向，那么只要顾烨通过魔法自己骗过自己的双眼，那么系统自然也不会从中发现别的什么不对劲来。
　　……早在先前反馈了相关的问题后，从弗朗西斯通过负责人发给他的那些邮件里，他就大概知道了那些魔法的模样与使用办法，并以此来骗过系统。
　　顾烨显然成功了。
　　智慧之神就这么看着顾烨继续进行例行的督查，那一千多个玩家各异的面容与游戏ID快速闪过屏幕，他也因此逐渐放下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
　　在祂眼中，顾烨那因为没有任何退路，于是只能将自己的所有希望全都尽数托付于一个过去一直怀疑的系统上，这过于温驯的模样看着着实可怜到叫人发笑。
　　和过去的教廷圣骑士不同，在这种时候，叛逃后的顾烨除了只能祂制造出的系统外，是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智慧之神用祂那在过去数千年间自诩智者后生出的理所当然的傲慢，想着这在祂看来格外理所当然的事情。
　　……
　　在那些半废弃的魔晶到达陨落遗迹没多久后，博格便按照着藏书塔里书上写的那些内容，照模照样弄出了一个转输魔力的装置，以此来为魔晶重新充能。
　　……鉴于目前陨落遗迹内甚至没有任何能帮着玩家省力的发电机，如今魔晶充能大概全都是靠玩家自己努力，余晖为此还特地在群里喊过来不少法师玩家，以此来推进进度。
　　因为近来主战场上一直都没发生别的什么刺激有趣的城战，人类与魔物双方好似都脱离了战争，有志一同地一起步入了和平，在将这些半废弃魔晶一路送进了陨落遗迹后，余晖索性也顺便跟着留在了这个海底小镇上，体验一把小镇上目前已经被玩家发现了使用方法的各式游戏道具。偶尔闲着无聊去广场上探查高达的制作进度时，还会顺便输出魔力给魔晶充能。
　　只是陨落遗迹里的新奇玩意总共也就只有这几样，而这些又在那仿佛动漫周边的实体高达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没有吸引力。余晖很快就对那些悬浮板之类的小玩意儿没了兴趣，整天待在广场上看着那些在动漫里出现过的眼熟高达被拼凑现世。
　　只是看得久了，闲下来在广场上盯着高达的时间一多，余晖在闲暇时也不免因此想到一些未来肯定要面对的重要问题——
　　比如说未来使用高达参战前的训练问题。
　　作为过去几场城镇的指挥，余晖在战前也组织过好几次的训练计划。就是先前第一次在城战时对上小BOSS，为此专程开辟空中战场的时候，几乎所有在城战时驾驶飞机的驾驶员每天都被要求花上几个小时固定出现在游戏里，和其他人一起进行城战空战的突击训练。
　　……当时那些真正登上城战的飞机驾驶员或许算不上是最有天分的，但他们花在游戏里的时间一定是最多的。
　　就是之前那些在众位玩家看来勉强还算是熟悉的飞机，都花了不少时间用于训练，那要熟练操纵这些过去只在动漫里出现过的高达呢，这期间又要额外花多少时间进行训练，才能在最后真正达到能参与城镇甚至于弑神的水准呢。
　　而说到训练，另外一个看着格外严肃的问题也跟着随之出现了，那就是能源问题。
　　尽管目前他们有了能充做是高达能源的魔晶，可就以他们那并不算多厉害的魔法水平来看，目前手动给魔晶充能的速度实在太慢，在高达建造同步进行的前提下，他们几天过去都没充满半块魔晶。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还不知道高达启用时的耗能问题，但使用高达进行实际训练实在是一种看着过于奢侈的做法。
　　余晖也不清楚这些NPC的打算，想着他在一些星际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在实际上机操作前作为过渡使用的专门虚拟仪器，他最后还是再一次找上了大魔法师博格，询问相关的事宜。
　　余晖：“博格大师，请问陨落遗迹里有没有什么能让我们熟悉高达操作的辅助性器械？您应该知道的，尽管目前用以战斗的高达以及相关的能源都问题都还没全部解决，可未来的战争随时可能出现，我们必须要做好时刻上战场的准备，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也不多了。”
　　博格闻言，反过来转头惊讶地看向余晖：“什么？你们难道不会使用高达么？”
　　“之前听你们的描述，你们不是都很了解高达这件弑神武器的么。”
　　博格可是还记得当初那些玩家和他说起高达时的生动表情，他对于高达的了解可全都来自于这些玩家。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些玩家必然是会熟练操纵高达的。毕竟，听着那仿佛能叫人亲临现场的细致叙述，博格简直无法想象他们如果没有亲自见证并经历那传奇般的宇宙大战，最后还能说出这般详细的战斗经过。
　　余晖实在很难和一个NPC说清楚电视与动漫这种存在于对方认知之外的事物，于是他套用了一下目前他了解到的各类《弑神》专有游戏名词，艰难地和面前的NPC说明具体的情况：“了解归了解，但是我们确实是没亲自上手操作过的。”
　　“就像是你们那些能够显像的探测魔法一样，我们只是通过一些与这个类似的手段观察并了解高达的一切。可如果说实际操作方面的经验，这些我们确实没有经历过。”
　　“是么，那这问题看着的确很大啊。”博格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他目前也拿不出什么符合要求的器械让玩家熟悉高达的操作。
　　他沉思片刻，最后只能回答道：“我之后去问问弗朗西斯大人吧，看看他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余晖：“行。”
　　……
　　和无法联络到弗朗西斯的玩家不同，可能是担心这位淳朴的大魔法师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玩家抓着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这位传说中的吟游诗人在忽略玩家召唤的同时，还是会额外对博格多出几分关照的。
　　弗朗西斯很快就收到了来自于博格的询问，并与留在陨落遗迹中协助制备武器的研究员商议相关的具体事项。
　　让这些玩家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就这么上场参战显然是不合理的，余晖提起的训练设备之后肯定是要做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去设置制作。
　　毕竟，仅凭着一个简单的钢铁巨人弑神光听着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未来要在高达上加上什么样的装备、在什么样的位置上佩戴捆绑装备，如何设计才能算是最为合理的方案。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目前差不多已经是可以在设计时加上一个肩抗式导弹，光剑，各式凭借着魔力驱动的枪械，以及一些制作难度不高、看着更为基础的冷兵器。装备收纳的话，为防影响机体运作，能不能试着加上一个专门收纳的空间魔法阵。”
　　“至于内部的驾驶室设计，为了调动玩家的热情，可以试着大致按着动漫里的形象设计。如果你也同意这个方案的话，我之后可以把高达内部大致的设计图纸画出来交给你。”被问及高达设计相关的问题，研究员随口先说了一些自己想到的关键点，末了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为了弑神专门准备的法阵。”
　　“寂静之森内发现的那个法阵目前已经差不多要填补完全了，这个也差不多可以在这时候顺带着加上，让他们提前熟悉操作了。”


第177章 
　　听到研究员的话，弗朗西斯不由愣了愣：“这么快就补全法阵了么，你们确定你们目前的研究方向没有出现错误？”
　　他这话乍一听起来确实是有些不大客气，只是在弗朗西斯看来，这项补全法阵的工作对于另一个世界接触魔法符文还没多久的异界人来说，这确实困难。
　　尽管有两个半成品法阵作为研究的参考基础，可弗朗西斯依旧很难想象在这点时间里，对方就完成了这项过去千百年来都无人完成的工作。
　　由于实在担心未来的计划因此而出现差错，他不由地多问了这么一句。
　　研究员解释：“怎么说呢，应该没有问题吧。我们先前在寂静之森的母树上发现的那个法阵便已然趋近于完美，除却少部分规律的、亟待补充的分支部分外，那已然能算是一个合格成品的范畴里了。”
　　“在当时，那位自然之神或许便已然完美推算出了整个法阵。”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特雷默尔在试验成功的同时不巧泄露了法阵的气息，这才使得那位本就不常与其他神明联系的自然之神因此暴露于诸神的视线之中。
　　在母树上的全部符文都被完整转印下来后，鉴于法阵缺损的部分实在太过规整与集中，像是在刻录到末尾时因为意外而骤然中断缺失，他们不由猜测母树上的这个残缺法阵都是由特雷默尔在事发后，于诸神到来前临时想出来的办法，甚至忍不住怀疑当时到场的诸神之中是否有人撞破了这一切，并在暗地里默默记下了这整个法阵的关键。
　　……当然，介于除了自然之神外，世间再无神明消亡，诸神之间依旧维持着勉强的表面和平，后者发生的可能性倒也算不上多大。
　　弗朗西斯：“是么，那我大概知道后续高达的设计方案了。”
　　作为过去在战场上亲身使用过无数武器的战士，在所有需要考虑的条件被对面的研究员尽数列出后，这位传说中的英雄脑海中便已然结合了自己过去的经历，构思出了几个合理的方案。
　　“至于训练器械，我会试着参考藏书塔里过去收纳的全息游戏的源法阵，看看能不能构建出一个作用近似的游戏吧。”想到自己后续要完成的工作，一直以来并不擅长科研的弗朗西斯不由有些头大。
　　……
　　玩家们足足等了一周多，等到博格口中真诚的“我已经把这都告诉了弗朗西斯大人，相信你们很快就会收到答复”的回应，在玩家心中与游戏客服“感谢您提出的相关建议，我们会更加努力”的敷衍话术画上等号后，终于等到了传说中的高达训练器械。
　　和他们想象中的虚拟训练舱不同，玩家们拿到手的只是一个不大的个人终端。
　　弗朗西斯找到了陨落遗迹里所有他能找到的所有储备终端，在抹去了绑定信息并加载安装了他制作的粗糙训练软件后，这才将终端交给博格并尽数发放给玩家。
　　这让这些游戏玩家不免发出类似于“我居然在虚拟VR游戏里玩虚拟VR游戏”的感慨，表示玩还是国家爸爸最会玩。
　　由于终端内还存在着一些类似于网页游戏推荐的页面图标，在使用终端进行高达操纵训练的同时，玩家们也不免看到其他游戏软件的图标，这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开始猜测这些“国产游戏”未来的上市计划。
　　……
　　主战场阿加达，在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将各自的神明眷属精心设计并成功制作出后，空旷的教堂再一次迎来了传说中神明的垂青。
　　在数万人甚至于数万魔物的注视下，身负圣洁白羽的天使再一次莅临了阿加达。
　　他就像是战争即将再一次开始的信号，使得原本还算是稳定的天平两端瞬间倾覆，这一切都让阿加达原本堪称平和的局势因此而变得越发紧张。
　　而更加不妙的是，这位天使相较于书册中所描绘的和平圣洁的形象，他的战意比城镇里那些“为了帝国，誓要将魔物驱出帝国版图”的过激主战派还要来得更加顽固。
　　无人能劝服这位身负“绝对正义”之名的天使，无人敢劝服这位代神明行走人间的神明眷属。
　　战争与和平的选择永远都并未真正掌控在世人手中。他们是战争的唯一受害者与真正参与者，可他们的意志却又注定无法左右这片战场。
　　天使的骤然到来使得原本的平衡彻底被打破，隔着一片战场在帝国另一边的魔域里引出了风暴。
　　黑暗之神的眷属也因此而随之于祭坛中现身。
　　所有人都渴望和平，但可惜的是，战争往往总是一触即发。
　　也不知道是城外的哪片土地上人类和魔物再一次出现了摩擦，也没听闻谁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了什么嚣张言论，战火在这片土地上毫无意义地被再一次点燃了。
　　而所有士兵对此能做出的唯一抗争仅是晚点抵达城门口，姿态瞧着实在羸弱且无力。
　　阿加达城门口，厚重的雾霭再一次笼罩了这方寸天空。
　　人类士兵慢吞吞地去往城门口列队集合，他们的视线无法穿透紧闭的城门看到战场，但他们的脑海中却已然浮现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的后续走向。
　　唯一能算是幸运的是，那些科学教徒也并未因为过去的短暂和平而懈怠。
　　在这场战斗的序幕还未彻底被拉开的同时，这些科学教徒便早早收到的消息，带着他们惯常使用的家伙什跟着现身于战场。
　　城墙上的人类指挥官与魔物大军最前面的魔物指挥官站在战场的两端，此时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科学教徒的身影与那些奇妙科学道具的轮廓，内心便随之生出了安全感。
　　希望这一次的城战也会像是以前那样，平静而和缓地落幕吧……主和派的人类指挥官回忆着过去那几场除了神明眷属外无人受伤的战役，在心里如此期盼着。
　　只是不清楚是不是自己不远处的那位神明眷属脸上的神情太过平静，余光在扫见那张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镇定的面容后，不安随之泛上心头。
　　而他心中的那点不安很快就随着战斗的快速落幕而迅速膨胀炸裂……
　　人类指挥官看着天使与恶魔一齐飞向天空，他看着那些科学教徒跟着彻底没入了浓雾中，随即便看到了那原本惨白的浓雾之中露出了一抹不详的淡红。
　　它在浓雾中看着是那样的稀薄，仿佛被无尽的雾气尽数稀释以至于接近于无。地面上几乎没多少人注意到这点古怪，甚至于指挥官自己都没把这当回事，只满心等着那些神明眷属像是过去那样从空中坠落。
　　直到那抹淡红之后变得越来越浓重，最终化作火光从厚重的云层中下陷跌落。
　　半空中，木鸟的尸体碎裂成无数难以拼凑的碎块，机械的残肢与科学教徒的身躯尽数被火光覆满，在所有人眼中拖出一道叫人心惊的残像，最终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再不复往日于世人艳羡里飞向天空的轻巧。
　　……不同于过去科学教徒赴死时的从容与英勇，这场景看着实在让人绝望。
　　浓雾中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不得而知，他们甚至无法听到科学飞机爆炸时的巨响。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这惨烈结果，并在无数人屏息后生出的死寂里，听闻科学教徒坠落地面后惊起的浮灰。
　　完了……人类指挥官此时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恍惚中，他甚至都因此而忽略了天使的声音在穿透浓雾后传达至他耳边的讯息，直到对方重复了几遍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该开战了。
　　他终于听清了天使的意思，却又宁可希望自己没听到对方的话。
　　人类指挥官咬着牙，他隔着战场看到了另一边的魔物大军，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的视线穿透了整片战场，看到了对面魔物指挥官脸上的神色。
　　对方的脸色与此时的他看着该是何等的相似，那应该是同样的倔强与僵硬。
　　仍旧在原地静立不动的两支军队在此时作为佐证，证明了他们共同的渴望。
　　只是他们的愿望最后能实现么……
　　指挥官听着自己越发急促的喘息声，耳边的声音因为他这份不合时宜的坚持而显得越发严厉刻薄。
　　“你这是在叛国么？！”
　　他听到那个声音尖利地穿透重重浓雾传到他耳边。
　　在这样的斥责下，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
　　海面下，陨落遗迹里，余晖捏着手里的终端，在游戏里享受操控高达的快乐。
　　在过去的这些时间里，为了磨练自己的战斗技巧，余晖一直都待在这个海底小镇里，学习如何像是动漫里的主人公一样，熟练操作高达。
　　……可能也正是因为他并未出现在城战里并承担指挥的缘故，在这次的城战里，那些只是按着过去的经验与攻略，以此来死板地应对新生神明眷属的玩家落败得尤为迅速。
　　余晖正沉浸于自己那来得越发精进的战斗技巧，还没成功将这局游戏打通，人就被其他玩家火急火燎地晃醒了。
　　“怎么了？”余晖看向周围那几张写满了兴奋与激动的脸，实在不清楚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刚刚阿加达发生了一场城战，所有在场的玩家都死在了升级后的小BOSS手里。”说话的玩家把余晖用力地拉了起来，他和其他人一起把余晖拥到了一架高达边上，“弗朗西斯表示这次我们可以开着高达登场，作为反击的武器。”
　　“作为训练时榜单里的前十，恭喜你，大佬，你被成功选中了。”


第178章 
　　因为在此之前—直都沉浸在终端的全息游戏里，此时此刻，被选中的余晖心里想到的只有那些无论怎么努力都充能缓慢的魔晶，下意识地就以指挥的角度来统筹全局：“前十开高达对战天使恶魔？”
　　“我记得那些魔晶里也没存进去多少魔力，这真的能启动高达么？反正现在也就是俩天使和恶魔，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换个套路，用同样的道具想办法把他们再—次弄死？！”
　　说真的，只是简单粗略地算—下开动高达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为了两个小BOSS就动用这种武器实在不值得。
　　……更别说在这之前，他们压根就没往魔晶里充进去多少魔力。在高达的训练装置出现后，所有立志参与弑神之战的玩家大多都把魔力用在了启用终端进行训练上，目前的储能压根就无法支持他们进行这样的挥霍。
　　发布了这次任务的弗朗西斯还没来得及说话，余晖边上的—个玩家反而率先扯了扯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次任务发布时，NPC就提前先帮我们把魔晶充满了。四舍五入算下来，就算是开着高达上场，我们这次的任务也不会有半点损失。”
　　余晖闻言，原本含在喉头的坚定劝阻当即生硬地转了个弯：“不过认真想想，弗朗西斯大人您目前做出的这个决策也没错。考虑到在先前的城战中，那些科学武器在我们手中的使用率也已然接近极限，我们之后就算是再—次开着科学飞机上场，这估计也不会有多少实际上的作用，反而很有可能只会造成无故的浪费与伤亡。”
　　“既然要将那些深陷于战争中的民众尽快尽数拯救下来，如果真要动手，果然还是启用高达来得最为妥帖。毕竟生命是那般的脆弱，或许我们确实还有时间继续与神明作斗争，但是那些深陷于战争里的人民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到和平了。”
　　弗朗西斯看了—眼余晖，像是全然没看到对方脸上那与自己口中所展露出来的担忧格格不入、无法遮掩的期待般开口：“确实，只是对付两个神明眷属确实不需要用到高达。”
　　“但在这次的城战里，除却那些作为神明眷属的天使和恶魔外，同样还有神明在旁侧观战。”
　　……
　　位于帝国西侧的海岸边，此时正好能算是渔民乘船试图出海打渔的时间。不少靠海维生的渔民正乘船在海上捕鱼，原本平静的海面却突然在此时骤然卷起了风浪。
　　起伏的波涛不断拍打在木船的外壁上，它们驱赶着附近海面上的所有渔民朝着别处逃亡。
　　渔民勉力抓着小船的船壁试图维持平衡，恍惚间看到—座高塔正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高塔顶端的桅杆缓缓从不见天日深海下浮起，在阳光下折射出格外耀眼的光辉。
　　渔民当即被眼前的神迹惊愣在原地。等到那小半浮出海面的高塔静止不动、海面也跟着逐渐恢复平静后，他踉跄地站起身，趴到船边认真地朝着高塔的方向看了过去——
　　海面下，—个本不该存在在水中的空洞包裹着—个小镇恒久地立在海底的沙石上。小镇的轮廓在海水的光影折射下显得有些扭曲，唯独那些魔法圣灯的光辉穿透海水尽数清晰地映在了渔民的眼底，像是—池藏在海底的星星。
　　它们长久而孤独地坚守在海底，直到今天终于为世人所知。
　　“这简直就是……”渔民不禁惊叹出声，只是还没来得及用惊叹的语调将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说出口，像是不想与“神”这个字眼产生更多莫须有的联系—般，海面下陡然冲出来了几个黑影，将那句未完殆尽的话语塞回了渔民的腹中。
　　渔民被这突然从海底冲出来的黑影吓得后仰坐倒在船板上，定睛—看，那模样怪异的巨人终于在他眼中留下了残影。
　　那是个何等高大的巨人啊，它以—种违背常理的模样轻巧地飞在空中，利落帅气的外形分外吸睛。
　　渔民有生以来还是第—次看到这样的东西，他看着这模样古怪的巨人踩着火光，—路朝着东边疾飞而去，很快便没了踪影。而那座神秘的小镇也跟着循着波浪再次消弭于海面，—切看着仿佛都像是—场梦。
　　他用力掐了自己—下，即便大腿上很快就跟着传来了疼痛感，可他却依旧没能确定刚才的那幕是否真实。
　　……
　　阿加达，人类指挥官站在城墙上，战场上的这数千名人类士兵的命运此时正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
　　耳边天使的催促声来得越发严厉急促，他汗湿的右手紧紧地抓着长剑的剑柄，咬牙迟迟不肯发布开战的命令。
　　过去那短暂的和平同样给了他暂时违背天使指令的勇气，但这点勇气显然很快也将在神明的威严下被消耗殆尽。
　　场上几乎所有人类都在等着他的决定，所有带着压力的视线都尽数加诸在他身上，等着他与天使抗衡后作出决定。
　　而在他对面，或许是摄于恶魔那来得比天使更加糟糕的名声和残忍的手段，魔物指挥官在刚才的那片死寂后，已然在与这相似的催促下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命令手下的魔物开始攻城。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在已经有人率先为此作出决定的前提下，就算是他顺势跟着发布同样的命令，之后也—定不会有人会出声责怪他。
　　得到了合适的借口，找到了推诿责任的对象，他本就该顺势作出决定的……事情本该是这样的，可是回想起过去自己的那些猜测，那些隐藏于神明光辉背后的阴影，也不知道打哪里生出的勇气，这些居然支撑着他勇敢度过了之后的片刻沉默。
　　……只是在魔物已然出手的前提下，就算是为了自己身后的这座城镇，他也不能继续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指挥官咬牙，用力地闭上了眼。
　　像是连自己都不齿于自己的话语似的，在话说出口前，他反而先是自己叹了口气：“开城门迎战……”
　　只是口中的命令还未来得及尽数说出，那些来自于周围的惊呼声在此时终于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什么？！”
　　因为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于是他的听力便显得越发敏锐。他听到了附近的骚动。那在最初只是—个惊愕下的错乱呼吸声，夹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细弱，但到了最后，他脚下的这方土地便像是沸腾的水—般，在烈焰之上终于从死—般的寂静里“活”了过来。
　　指挥官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他的视线在战场上空的浓雾上晃了几晃，而后才像是骤然惊醒般沿着周围其他人的视线，看到了远处那终于显出了—个轮廓来的身影。
　　光明在它们身上不断流传，最终沿着外壳的平滑表面朝外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在此之前，这位能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类指挥官从未见过什么与之相似的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高大的巨人到底是怎么做出来、怎么飞上天的，要不是今天亲眼看到了这些，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瞧着就格外威武沉重的东西居然还能与天空产生联系。
　　“那是什么？它们究竟是怎么飞上天的？！”
　　“这会不会是金系大魔法师的杰作，那个传说中的魔法——钢铁巨人？我感觉它是由金属拼凑而成的。”
　　“钢铁巨人？由金属制成的笨重钢铁巨人怎么可能能飞上天呢！那说不定是其他神明赐下的造物。”
　　“神明造物么……啧，怕是之后又要死更多人了吧。”
　　“希望它们不是魔域那边的东西吧。”
　　指挥官身边，魔法工会的魔法师们看着这些意外来客的模样，猜测着它们现世的原因，推测那些使得它们参与了这次城战的契机。
　　没人能笃定它们出现的原因。
　　直到那些古怪的巨人飞到了战场的边缘，几个带着笑意的陌生声音骤然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我就是高达！”
　　“正义由我来决定！”
　　决定正义……是说这些高达要帮助他们认为正义的—方么？
　　那他们认为的正义到底是何模样？
　　在场上所有人类与魔物的注视下，它们最终没入了浓雾之中。
　　……
　　托莱塔城中，隔着小半个帝国，顾烨在旅馆的房间里注视着阿加达这片主战场。
　　在先前通过系统监控玩家的同时，他便得知了城战再次出现在主战场的消息，并在此期间—直关注着这次战局的结果。
　　他看着玩家科学飞机从空中坠落，也看到了这些近乎等同于周边的高达的出现。
　　在看到那些高达格外熟悉的外形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后，就算是提前从研究所发过来的邮件里得知了“现代武器正在陨落遗迹内被复刻”的消息，此时的顾烨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惊愕，以至于脸上的表情都随之产生了变化。
　　……毕竟，就算是再怎么现代化的武器，恐怕在此之前顾烨也从没敢猜到高达头上。
　　特别是在那两句耳熟的台词被玩家—本正经地跟着念出来后，就算是再怎么被锤炼至稳重的性格，都没能压制住他此时脸上的错愕。
　　而他脸上这真实的错愕，也使得此时与他—齐旁观的另—位神明——智慧之神结合了这段时间里顾烨的老实表现，暂时刨除了他的嫌疑。
　　……当然，尽管在这种准备完全的时候，就算是与神明撕破了脸皮，未来想必也在此时就成为了定局。
　　……
　　主战场阿加达，魔物大军因为这些高达的突然加入而停下了他们原本冲锋动作。
　　人类与魔物看着这些高达跟着冲进隔绝了外界—切探视的浓雾中，双方内心不由跟着—阵火急火燎。
　　这些高达到底是那位神明的造物？它们到底更偏向帝国还是魔域？它们到底会帮助天使还是恶魔？
　　……它们有没有可能会是科学神教的东西？
　　这些接连不断的疑问在那意味不明的两句话落下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浓雾中的—切他们都不得而知，于是内心的恐惧与担忧也扎根于这份未知，而在心中随着时间流逝而疯涨。
　　不过很快，所有的这些疑惑都得到了最为合适妥帖的答案。
　　浓雾中再—次浮现出了那熟悉的红色，仿佛在那些科学教徒之后，又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隐蔽的角落里炸裂了开来。
　　—对雪白的羽翼骤然从浓雾中破出，伴随着那跟着从浓雾中探出了大半身影的高达用力朝着天使挥动自己拳头的动作，被击中的天使脱力般地朝着背离浓雾的方向快速飞去。
　　魔力在此时快速淌过了位于高达手心的空间魔法阵，这架出现于世人眼前的高达迅速抓出了—个肩扛式导弹的发射器，在—声随之出现的金属磕碰后的脆响响起，它利落地发射器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炮筒里的导弹带着尾焰急急飞出，旋即在空中划过—个优美的弧度，精准地砸在了天使身上，发出了—声巨响。
　　似乎是感知到位于爆炸中心的天使在经历了这场小范围的爆炸后，依旧没有消失在这片战场上，在爆炸后生出的烟尘甚至都还未彻底散尽的这段时间里，浓雾中便接二连三地跟着射出了几枚导弹。
　　它们—齐在空中炸裂开。因为天使的位置与阿加达的城墙离得算近，这—次带出的风浪甚至使得城墙上那些因此而失神士兵被吹得—个踉跄。
　　火光中，白色的羽毛在灼烧下蜷曲污黑化作飞灰，而那个身负双翼的身影也在这猛烈的冲击下迅速湮灭消散。
　　掠过城镇上空的风缓缓吹淡爆炸后生出的浓烟，而比这还要更快散尽的，便是那原本霸道地横隔在战场上空的浓雾。
　　在维持着这片浓雾的天使与恶魔尽数死亡后，它们便像是烈日下的浮冰—般，在触及艳阳的瞬间就化作水汽，最终尽数消散，不见任何曾经的踪影。
　　被浓雾长久隔断在—边的阳光终于得以落到这片长久不见光明的土地上，它们在高达金属外壳上那些经历了战争后，多出了数道划痕后看着不再完美的切面里不断向下跳跃，最后这才照进了那些过去藏着无数负面情绪的眼底。
　　看着那些独自霸占天空的高达，所有人都恍然知道了它们所携带的另—重身份，也知道了那听着意味不明的两句话的真正含义。
　　——与神明抗争，这便是他们为自己所决定的正义。


第179章 
　　阿加达主战场上空，在那云端之上，战争之神低垂着眼，面色阴沉地看着那些飞在空中、模样古怪的金属巨人。
　　作为诸神中与这场人类和魔物之间的战争联系得最为紧密的神明之一，除却那两位为了维护自己威严的光明之神与黑暗之神，祂或许能称得上是最为关心这次战争结果的神明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使得祂在这次的城战里亲自来到了主战场上空近距离观战。
　　在看到那些依靠着低劣的奇技淫巧获胜的所谓科学教徒死于新生代的神明眷属手上后，祂本以为这一次的城战将回归正轨，所有因为意外而生出的混乱都将在此之后被尽数拨乱反正。
　　可是谁能想到呢，就在刚才，就在祂看到魔物大军有了动作，准备放心离开这里的时候，那些自称为“高达”的东西却又突然来到了主战场上，以一种看着格外轻松的模样将战局在瞬息之间倾覆。
　　“……高达？”战争之神念着这个在祂看来陌生到拗口的名词，视线仿佛已然穿透了高达的金属躯壳看到了它最内里的根源。
　　这应该也是那些自称为科学教徒的异世玩家搞出来的东西。在这片大陆上，估计也就只有这群外来人才敢在明面上与神明针锋相对，搞出这样的大动作来了。
　　……只是这些接触魔法还没多久的玩家显然没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能做到这种地步，恐怕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人的手笔。
　　战争之神的精神力从高达外壳上那些在飞行时处于运作中的熟悉法阵上扫过。这些法阵在祂看来确实算不上多难，可无论是这个入侵空域的法阵的禁忌内容，还是将魔法镌刻于钢铁上的能力，它们显然都并不包括在诸神向世人开放的权限中。
　　这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吟游诗人的手笔。
　　想到这，祂的注意力不自觉地从这方主战场中飘向了大陆边缘那宽阔的海域上，脑海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出了那个叫人作呕的身影。
　　这么久过去，愚笨地死守着过去的遗迹留存至今，想必此时对方的身体也该羸弱到快要彻底崩溃了。那既然如此，自己安分地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老实地安静等死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插手其中惹是生非。
　　还有智慧之神那家伙，祂到底是怎么管控那群玩家的。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整个召唤过程不会出任何问题，结果却让那群人与弗朗西斯接上头，并在最后安排出这幕本不该出现的剧情……
　　战争之神不满地“啧”了一声。祂的视线再三挑剔地扫过那些瞧着过于碍眼的铁疙瘩，内心的不满几乎在这一瞬间，便达到了临界点喷涌而出。
　　或许是因为祂那在此时憋在心里无处发泄的愤怒，这过于强烈的情绪使得祂那维持隐蔽魔法的精神力也随之产生的波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战争之神的视线中，那些安静地飞在空中的高达突然有了动作。
　　它们在此时齐齐转头看向祂，那些安加在高达头部、实际上并没有生命的双眼让祂不由打了个冷颤。
　　……
　　高达内部的驾驶室中，在击败了神明眷属后，一直专心搜索着弗朗西斯口中那个在旁观战的神明的玩家们终于抓准了那片刻时机，成功找到了目标。
　　余晖双眼一亮，因为过去的指挥经验，再加上这次同样被选为高达驾驶员之一，他再一次被其他玩家选中成为了这次行动的指挥。他的声音通过了驾驶室内部刻录的一个联络法阵传到了其他玩家耳中：“训练时排行前五的玩家上前，围住boss启动法阵。其他人和我一起，为行动提供远程火力支持。”
　　……由于那个用以封锁神明的法阵实在太过复杂，为了能使得法阵能更快成型，同样也是为了防止在法阵成型后高达内部的魔晶被瞬间吸空全部能源，在原有的基础上，研究所的那数十位研究员在加班加点后做出了改动，将其拆分为五个部分，分别安装在了这些高达上。
　　这也算是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提前说明过的计划。余晖的话音还未彻底落下，五架高达便在空中加速上升，朝着战争之神的方向逼进。
　　一个看着格外繁复的法阵在它们手中成型，连成了一张格外致命的网。
　　云端之上，得益于祂那敏锐的精神力，在法阵出现的瞬间，即便不清楚它的作用，战争之神还是本能般地察觉到了危险。
　　祂试图逃离这片主战场，在法阵还未成型前便挣脱玩家们所策划出的围剿，只是此时那几颗适时砸到祂身上的导弹瞬时中断那在祂手中即将成型的魔法。
　　那些将神明眷属彻底毁灭的导弹并不能在这位神明身上留下多少痕迹，爆炸的火光灼烧出的伤痕在无数战争教徒的滋养下，于众人的祈祷声中应声愈合。
　　他们没能在这位神明身上留下哪怕一点伤痕，所有在周围观战者看来无比凌厉危险的攻击在此时仅仅只能将这位神明留在原地。
　　不过这也够了。
　　那五架高达靠着过去在终端游戏里锻炼出来的敏捷身手，抓准了这片刻的时机围住了这位落单的神明。
　　法阵在此时终于成功成型。它在运作时生出的微弱光芒被夹在猛烈的日光里，看着是那样的毫不起眼，却又几乎引燃了所有旁观者的视线。
　　神明终被困于网中。
　　负责进攻的玩家在将发射器里的导弹尽数发射后，迅速重新装填弹药，开始了又一轮新的攻击。
　　合理的安排与恰当的攻击频率使得每时每刻都有子弹倾泻在战争之神的身上，由此彻底击碎对方试图逃离的妄念。
　　爆炸的尘烟最终染上了那身浸透了鲜血的华美衣裳，使它得以褪去唬人的外表露出原本的肮脏面目。
　　污浊的灰尘在此时几乎包裹住了祂全身，这位在过去一直高高在上的傲慢神明仿佛此时跌落尘埃，由此终于露出了几分狼狈。
　　……
　　阿加达的城墙上，又或者说在这整个战场里，几乎所有人类与魔物的双眼都在此时紧紧盯着空中的那几个身影。
　　光明烧灼眼球，空气逐渐焦灼。
　　在那无数因为惊愕而长久未眨眼的干涩眼底，此时连那些巨大高达的倒影都开始逐渐变得模糊。可即便是如此，在眼前那仍在继续的战斗下，像是怕因此而错过什么紧要场景，依旧没人敢在此时移开自己的视线。
　　“天呐……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的都是些什么吗……”
　　阿加达的城墙上，人类指挥官看着那场正在空中战役，忍不住喃喃出声。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多少出于对神明的敬重于是生出的愤怒，只有纯然的震撼。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的都是些什么吗……
　　指挥官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惊愕。
　　——那可是弑神啊。
　　在空中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于那足以杀死神明眷属的攻击下幸存后，这片主战场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于神明的领域——天空中自由行走，实力瞧着又远远超过天使恶魔之流，在这样的前提下，除了神明之外显然别无他想。
　　他们这么敢这样……指挥官死死盯着空中那几个不断移动方位的虚影，他的心跳不断加快，这让他无法自控地张嘴大口喘息。
　　而这算起来并非是什么紧张惶恐，这是能叫他立于神殿上、被神明审判渎神罪的兴奋。
　　他看着空中那些导弹爆炸后生出的火光，它们夹杂着滚滚的黑烟，看上去其实并不算美观。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过于干涩的眼中在光明下最终生出了幻想，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礼花在空中炸裂，仿佛庆典当日。
　　——“哈，我们当然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从他们依旧井然有序组织进攻的动作里，隔着虚空，他仿佛听到了对方对惊骇的世人亲口说出的答案。
　　那声音里尽是对神明的轻蔑。
　　……
　　托莱塔城中，托莱旅馆的房间里，隔着小半个帝国，顾烨依旧在这观察着主战场的战况，连带着系统背后的智慧之神一起。
　　尽管智慧之神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那个从玩家手中显形的复杂法阵，可如今只是看着那位被囚于阵中的战争之神窘迫的模样，祂就能由此简单猜出它的作用。
　　——那是一个能被用于弑神的法阵。
　　在高达骤然出现在主战场上证明了玩家与陨落遗迹有所联系后，在智慧之神的预想中，当这一次的城战彻底结束后，祂就会在这些自称为科学教徒的玩家发挥出最后的作用后，结束这整场游戏。
　　只是谁能想到呢，甚至还没等到这些玩家在杀死神明眷属后安然离场，事态就已然在悄无声息之时踏入了最为糟糕的境况。
　　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就算是这些玩家的突然消失很有可能会损害到科学神教的名头，祂也必须得插手其中……智慧之神咬牙，迅速切断了自己往召唤法阵中不间断输入的魔力。
　　只是在祂输入的那些魔力沿着法阵的图样回流自身的同时，另一个熟悉的精神力裹挟着魔力迅速填补上了祂撤离后留下的空缺，代替祂成为了整个召唤法阵的魔力源。
　　那是顾烨的精神力。
　　在与对方相处了这么久后，祂自然能将其轻易地辨认出来。
　　智慧之神骤然抬头看向顾烨，祂看清了此时对方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个看着格外平静的笑，仿佛方才所有出现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并不意外。
　　祂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从容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最后一句出自于《三体》


第180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烨的话语仿佛以另一种方式回应了祂此时内心深处的猜测，这位在过去仅作为一枚重要棋子存在的圣骑士在祂不知道的时候，跃出了棋盘，最终成长为了一个可以与祂们分庭抗礼的存在。
　　到底是谁在暗地里搅局，使得如今的局势变成了这副模样。
　　智慧之神的视线扫过了那仍在继续放映的屏幕，屏幕里那个作用格外熟悉的法阵唤起了祂的回忆，让祂瞬间便回想起了几十年前那场发生于寂静之森的大战。
　　彼时那位不安分的自然之神——特雷默尔也正是因为它，最终死于诸神手中。
　　难道如今那位继任还没多久的自然之神也踏上了同样的道路，为了报复于是与诸神为敌？毕竟那样的法阵本身就在最先于寂静之森内现世。
　　智慧之神毫不怀疑寂静之森里的那些精灵对祂们的仇恨。只是当时的特雷默尔为了保护寂静之森内的其他精灵，祂在整个研究过程中并未将任何与研究相关的信息泄露出去，即便是之后继任的那位自然之神都并未得知半点法阵的信息。这也是对方到了如今还能在寂静之森里继续安稳地当自己的神明的原因。
　　相起比那位自然之神，反倒是其他参与了围剿、知道法阵存在的其他神明更有这样的嫌疑。
　　诸神之间确实默契地对着彼此维系着友好的面孔，可是谁敢保证祂们私底下的关系会像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和谐。或许在当时的围剿开始前，便有人提前将消息告知给了对方，并以此换取了部分法阵的内容。
　　甚至于那位在海底沉默数千年、并在如今给予了玩家技术上的帮助的吟游诗人也有可能是缔造了整个计划的策划者。
　　他清楚神明的本质，于是同样也有让顾烨成神的能力。或许在过去那漫长的时间里，他与孤独相伴的同时便用心血创造了这个法阵，蛰伏至今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机会。
　　……更别说，那些出现于主战场的所谓高达恰巧也尽是对方的手笔。
　　除了独独清楚内心想法的自己之外，包括那个明面上发动自己的教徒追捕顾烨，并在城战开始前表明“玩家与陨落遗迹存在接触”信息的光明之神在内，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嫌疑。
　　那些玩家飘忽不定的足迹与神明随意行走世间的能力，这使得他们能在旅途中、任务里遇到所有包括在可能中的任何一位神明，让祂在此时无法精准锁定嫌犯的身份。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什么能让祂静下心去抽丝剥茧寻找线索，并以此来衡量计算所有嫌疑人、找出真相的时候了……
　　“是么，我并不觉得你们仅凭这些儿戏般的所谓高达，就能达成弑神的目标。”在系统的真实身份彻底暴露后，智慧之神也不再用那平板呆滞的机械音来掩饰自己的身份。祂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压制着自己心中那因为被愚弄而生出的愤怒，勉强平静地以此来回应对方先前说出的那句话。
　　屏幕里的战争之神确实因为措手不及从而显出了几分狼狈，但在短时间内，这些手段对祂来说确实不算致命。
　　……祂说话的腔调里依旧带着点不自知的傲慢，正如祂从头到尾都并不觉得自己在这其中犯下过错误。
　　顾烨没有回话，他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而产生半点变化。
　　他并不知道研究所那边为了弑神而策划出来的具体方案，但他愿意相信他们意图弑神的决心。
　　就目前情况来看，确实能看得出来如果仅以高达来对战神明的确有些勉强，但除了目前这些已经展示出来的手段之外，陨落遗迹里想必定然还藏着些什么没用出来的致命杀手锏。
　　……如果在第一次对上神明后没能显示出多少威慑力，那么未来的局势也将因此而逐渐陷于被动。顾烨知道这个道理，想必弗朗西斯和研究所的那些负责人也同样清楚。
　　顾烨看着屏幕上的战斗，平静地等待着之后的结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知到不远处朝他袭来的魔法攻击，目标正是他手上的这枚召唤戒指。
　　就好比游戏公司给游戏换服务器时总需要短暂的停服来调整，就算是此时顾烨启用另一套提前准备好的召唤法阵来召唤玩家，这无疑也会对如今正在进行中的战斗产生影响。
　　只是这在一位圣骑士看来无比麻烦的困境放在一位神明身上，这确实都不算是什么问题……
　　顾烨只是简单地将戒指摘下握在手里，那硬扛下了一道攻击的手背瞬息间便在信徒的祈祷下恢复了原样。
　　神果然都是些麻烦的东西……智慧之神见状没忍住“啧”了一声。
　　……
　　主战场阿加达，战场上空的战斗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发激烈了起来。
　　在最开始遇袭的惊愕过后，被迫切断了自己与信徒之间联系的战争之神不得已硬扛下了玩家们的几波导弹攻击。
　　确认了自己无法凭借魔法脱战、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所有麻烦后，战争之神索性决心将这些所有的所谓高达尽数销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就此清醒地看清双方的差距，好息了所有胆大妄为不切实际的心思。
　　因为地面确实不好展开战斗，他只简单地权衡了片刻利弊便当即朝着高空掠去，快速而熟练地用出了那些自己最为熟悉的攻击招式。
　　若非结合了过去的丰富游戏经历，接受了训练后的玩家们也有了应对敌方攻击的熟练操控，他们或许在这下里就被对方彻底甩开。
　　空中的飞鸟被这些突然出现的大块头惊得四散飞走，高空的云层也在高达疾速的冲击下碎得七零八落。地面上的人类与魔物在阳光下几乎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或者说他们有时甚至都无法看清那些巨大金属巨人的模糊轮廓，只能透过那些爆炸的火花大致确认几个呼吸前双方的位置。
　　而在这种高速运动的情况下，玩家们甚至都无法精准地瞄准战争之神的位置，只能借助导弹本身自带的部分弹道修正、改变运行轨迹的能力来辅助进行攻击，以此来击中那位战争之神。
　　玩家们的心跳在这来得格外猛烈的刺激下跳得飞快。正想着之后要如何在躲过攻击的前提下对对方造成打击，手下的高达却在这一瞬间失控了。
　　原本紧紧贴着这位战争之神，以求将对方牢牢困于法阵中的五台高达突然朝着背离战争之神的方向四散逃开，那张由法阵结成、将神明扣于其中的网因为他们的动作而被迫越拉越大。
　　那些紧紧追在对方身后进行不间断攻击的高达也放下了手里的发射器，朝着地面急速跌落。
　　“卧槽，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别告诉我是游戏bug。这种时候出bug，狗策划我日你大爷！”
　　它们无视了内部驾驶舱玩家们的操控，在玩家们的怒骂里自行行动。
　　局势仿佛在这一瞬间突然颠覆。
　　……
　　另一边，十几分钟前，在那片因为高达的出现而被世间诸神分神关注的海面上，那个一直藏匿于海底的陨落遗迹再一次从水面下探出了一个边角。
　　“差不多已经可以发射了。”位于小镇高塔顶端的控制中心内部，弗朗西斯耗费了不少往年积攒的魔力做完这一切准备，在确认了阿加达的情况后，他稍显疲惫地将消息转告给了位于陨落遗迹另一个角落里的研究员。
　　因为那场出现于主战场的别开生面的城战，此时的陨落遗迹里也没有其他玩家留在这里。在空旷的广场上，研究员们从空间魔法阵里放出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秘密武器——一枚套用了不少魔法原理的洲际导弹。
　　这放在现实世界也能算是当代最具震慑性的一款武器，于是它以最终绝招的身份参与了这一次的战斗。
　　正如顾烨所想的那样，这一次城战的结果至关紧要。就算是研究所的那些负责人尚不清楚神明的实际战斗力，他们也不敢将自己的所有希望全都压在那些被弗朗西斯、被博格轻松造出的高达上。
　　为求稳妥，研究所负责人们的视线最终都有志一同地放在了这款压箱底的武器上，以此来达成弑神的目标。
　　介于陨落遗迹内原本储藏的部分器械，再加上加入了魔法元素改良后洲际导弹的制造要求并没有原来那样步骤繁琐、要求高，于是在开战前，他们在弗朗西斯的全力协助下总归还是顺利地将它在这个世界里成功复刻了出来。
　　……因为制备过程中巨大的魔力消耗，这使得在这之后陨落遗迹的未来“安全隐蔽时限”都会受到影响，可以说为了今天的这一切他们也已经是拼尽所有了。
　　大概成神后的顾烨在来到陨落遗迹后能作为魔力源存在，这或许就是他在成为了科学之神后能给他们带来的唯一好处了吧。
　　“行。”负责人应了一声，在进入游戏的专业人士的操控下，这枚洲际导弹带着所有人未来的命运，于代替卫星制导的弗朗西斯的操控下升空，朝着阿加达的方向全速前进。
　　……
　　主战场阿加达上空，玩家们操控下的高达那近乎于狼狈逃窜的反常姿态让战争之神在原地惊愣了片刻。
　　不过很快的，祂就知道这些原本恨不得紧贴在祂身上的玩家四散逃窜的原因了。
　　……如果连自己人都要因为它的到来而从舞台上短暂离场，不得不暂避锋芒，你说它会有多危险呢？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撅住了他的心口。
　　耳边传来了什么东西急速前进后生出的风声。自傲于自己的实力，在过去从未遇见过什么能算是致命危险的战争之神并未在此刻如那些玩家一般从原地撤离。
　　——这也能算是祂在临死前犯下的最为致命的错误。
　　祂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枚洲际导弹的模样，眼前的世界便在瞬间被浓烈的红所彻底覆盖。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这片战场，即便是阿加达之外的其他相邻城镇也在此时听到了这一声巨响。
　　火光瞬间浸透了主战场之上的这整片天空，它仿佛在此刻冲破了天幕，看着甚至比天空上的那一轮太阳还要耀眼。
　　地面上，即便隔着数千米的高空，就算是在弗朗西斯有意识的控制下，爆炸掀起的巨大气浪还是让地面上的人类与魔物栽倒在了地上。城墙上的指挥官和魔法师甚至还要跪倒在地面上，用力扣住墙面的棱角，这样才能让自己免于从城墙跌落的命运。
　　他们听到了垂死的神明在彻底消弭于世间前，最后留下的无能又无力的咆哮：“你们以为杀死我就能结束所有的一切么？不，战争永远都不会结束，贪婪最终会吞没过去所有的高尚。”
　　这像是一位过去被世人誉为战争之神的神明留下的最后恶毒诅咒。
　　而这外向中干的话语最后只换得了几位科学教徒几声无谓的嗤笑，它们在这安静的战场上，于世人而言或许比那神明的咆哮还要来得振聋发聩。
　　众人静默地看向天空中那团还未彻底消失殆尽的烈焰，那像是为真理的诞生而专门献上的礼炮。
　　——无论认同与否，所有人都不得不恭敬地跪伏在地上，迎接神明死后，未来真理的诞生。


第181章 
　　托莱塔，托莱旅馆的房间内，这场发生于主战场阿加达上的弑神之战如实地通过现场玩家的双眼，尽数细致地转映到了顾烨和智慧之神的眼中。
　　这让智慧之神原本进攻的动作都跟着顿了顿，眼底至此终于浮出了一层清楚的恐惧来——
　　连那些普通玩家都能将那个禁忌的法阵熟练应用于战场，那么作为召唤者的顾烨呢，那么眼前这位能算得上是对面最强战力的科学之神呢，在此之前，他是否也悉知了法阵的关键，就等着未来将祂困于阵中就地格杀……
　　祂无法自控地想到这些。在同为神明的战争之神死于战场后，祂也被迫不得不开始正面面对那些在过去本不会发生于神明身上的事情——那就是死亡。
　　……尽管在这之前，智慧之神就将其例举为最糟糕的情况，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可怕结果都算在了考虑范围之中，但或许死亡的概念本身就离这些不老不死的神明太过遥远，直到那位战争之神在祂眼前那般轻易地死于玩家之手后，从这时候起，祂才真切地感觉到了这份早早便从祂身上彻底被割裂的情绪。
　　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为求稳妥，迅速地联络这家旅馆里的另一位神明，试图与对方联手，一起中止这场过于危险的游戏。
　　“托莱，托莱，”情急之下，智慧之神甚至都忘记了神明之间互相交流时被惯常使用的古怪神名，开口便直接呼唤了魔法之神那个来自于数千年前的陌生真名，“这些家伙意外成长到了能弑神的地步，连带着顾烨也意外成为了神明，我们必须得在现在想办法击碎他手里到底那枚戒指，暂时结束这一切。”
　　智慧之神显然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新晋科学之神在尚未精通魔法的同时，就在暗地里将戒指上的全部法阵都刻录在了自己的精神领域里。
　　……作为一位在数千年前接受过完整且系统教育的神明，祂清楚明白在一无所知且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上书画法阵是一种多危险的行为。于是到了现在，祂也下意识地率先排除了这个堪称疯狂的可能，只觉得对方如今依旧只是借住着祂们制作的这枚戒指召唤玩家。
　　在祂看来，只要击碎面前这个召唤戒指，祂们就能暂时遏制住玩家们的行动，争取到后续宝贵的时间。
　　“我需要你的帮助。”
　　旅馆一楼的前台处，依旧像是往常那样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的魔法之神显然很快就接收到了对方的请求。
　　祂操纵游戏人物的动作因为这突然的话语顿了顿：“……弑神？你确定？”
　　“我确定。就在刚才，阿加达那边就已经有一位神明率先陨落了。”智慧之神再一次催促道，“现在我正好就对上了顾烨，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么，那我帮不了你，我可不想和那个倒霉鬼一样，偏偏死在这种时候。”魔法之神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然后继续操纵游戏里的主角让它与作为恶龙的反派大boss对战，“你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帮不了？！”智慧之神被魔法之神的话硬生生气笑了，这使得祂的气息有那么片刻的不稳，险些直接在顾烨面前显出行踪，“这里可是你的地盘，你要做的也只是击碎顾烨手上的那枚戒指，这你怎么可能做不到？！”
　　作为魔法之都的托莱塔，它的名称本身就取自“魔法之神托莱的魔法塔”之意。在过去，传说这片地界原本正好就是魔法之神的魔法塔，曾有信仰魔法之神的虔诚魔法师误入了塔中，最终幸运寻求到了魔法的真谛。
　　而这个传说严格来说也并无错误。这里正是魔法之神的地盘，在神明的概念出现前，它就一直以“托莱的私人研究所”的形式存在，并且于神明出现科技倒退前，这里就装载了不少用于防护的高危武器。或许此时它们都无法绞杀同为神明的顾烨，但若只是在顾烨分神应对攻击时击碎对方手里的戒指，这显然轻而易举。
　　……事实上，在神明能被彻底杀死的未来里，智慧之神甚至觉得一直藏身在托莱塔里的魔法之神很有可能会是幸存到最后的那个神明。
　　见对方依旧没反应，祂稍稍缓和语气继续劝诫，好将对方一齐拉下水：“你要知道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如果这事现在没成功，未来那些家伙反过来算账问责，这里面肯定也会有你的一份责任。而且……你真的无所谓那些大逆不道的异世玩家么？说不定你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是么，不过巧了，我正好对你说的一切都有了合适心理准备。”魔法之神应了一声，旋即便不再出声。
　　……或者说，早在当初得知了特雷默尔潜心钻研法阵，并亲眼看着对方因此而死时，祂就早早预料到了如今的这个局面。毕竟万事万物总不会一直一成不变，这在其他神明看来理所当然、过去数千年乃至未来都恒久如一的日子在祂眼中反而来得比神明陨落来得更加不可思议。
　　无论再怎么呼喊，明明双方的坐标都能在地图上浓缩成一个重合的点，智慧之神却再没听到魔法之神的声音。祂清楚知道对方能听到祂的声音并径直无视了祂，却又对着这一切都无可奈何。
　　于是在可能出现的死亡威慑下，这位口口声声深明大义的智慧之神最终只是在房间里与对方又对峙了片刻，在进一步加深了自己的无力后挣扎着转身离开。
　　……
　　在长久的平静下确认了房间里的另一位神明或许已离开了房间后，顾烨试探着推开房门，准备在接下来踏上去往陨落遗迹的旅途。
　　……不过确实，在阿加达的城战自此彻底结束，那枚召唤戒指至此也算是彻底失去了所有作用的前提下，就算是此时的智慧之神仍隐藏在原地等待时机，不用担心自己会死于神明之手的他确实也将无所畏惧。
　　他沿着楼梯走下楼，几乎是径直无视了那位坐在前台的神明，就准备离开旅馆出城。反倒是对方在看到了顾烨的出现后，主动开口状似熟稔地打了个招呼：“这就走了啊？”
　　顾烨脚步一顿，迟疑地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他已经能确认对方的神明身份，但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对方那过于平静的语气在他看来才显得尤为怪异。
　　顾烨实在摸不准对方的心思，正想着对方是否像是不久前的系统那样冲着他手上的这枚戒指来，就见对方似乎是受不了这古怪的沉默，看他不做声又继续顾自地往下说道：“来都来了，要不要一起打个游戏再走？”
　　这听着与双方对立立场相悖、实在过分热情的语调让顾烨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因为实在摸不准眼前这位神明的心思，他还谨慎地用余光确认了一下旅店门口的位置方便事后逃跑，而后才组织了语言拒绝道：“不了，谢谢，我之后还有点急事。”
　　“嗐，别这么拘谨么，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似乎是看出来了对方的警惕，魔法之神果断抛却了那些干瘪又没有任何意义的寒暄，主动转入正题，“看现在的情况，在这之后，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应该就是准备与其余神明开战，达成特雷默尔过去的遗志了吧。”
　　“只是你们或许是有能与神明分庭抗礼的实力，但是这个事情真正做起来却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这么简单。在这几千年里，或许祂们实力没多少长进，可躲藏的法子那就多了去了。你们一个什么都不懂、未来想必也不可能会知道太多的新晋神明，一个虚弱得跟死了没多少区别的历史英雄，如果没有其他懂行的人——譬如我的帮忙，或许直到几十年后，祂们都还能继续安稳地活在这片大陆上。”
　　魔法之神说的确实没错，神明与人类之间的区别天生就会让人提起警惕，更别说他同样以“召唤媒介”的身份作为关键桥梁存在。就算是为了稳妥，在到达陨落遗迹之后，除了作为必要魔力源的身份存在，他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注定无法接触到什么重要内容。
　　顾烨迟疑了片刻，随即开口询问起了原因：“所以原因呢，身为神明的你为什么会主动开口，甚至还意图协助我们弑神呢。”
　　……他并不觉得一位神明在就任不知多久、享受了多年神明待遇之后，会没有理由地骤然转变自己想法。
　　“为什么？因为我早已看清未来的局势。”
　　魔法之神一直都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就像是祂在过去能毫无怨念地随意满足光明之神的要求，没有缘由、甚至于在处于舆论优势的前提下地让自己的教徒向光明神教妥协低头，以至于让一些偏激教徒认定主意觉得祂受到了光明之神的欺压，如今在确认了这个神明主宰的世界在外来力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后，祂也能立即转换自己的想法与立场，为自己选择最为合适的后续方案。
　　要知道，和那些行踪不定的神明相比，一直定居在托莱塔的祂很有可能就是对方下一个瞄准的目标……说实话，祂不是很想过那种居无定所，四处躲躲藏藏的生活。
　　“就像是几千年前那段无法避免地往后倒退的历史，如今的这个于神明统治下的世界也注定将逐步破碎。相比起躲躲藏藏最后还是难逃一死的结局，不如抓住现在的这个机会与你们进行交易，未来也好去你们的世界养老。”说到这，脸上一直没多少表情的魔法之神脸上终于显出了几分激动来，“就看你们能在这点时间里，制造出与神明力量等同的武器，你们那个世界发展得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听说那些科学教徒全是进入游戏进行娱乐的游戏玩家，你们那个世界的游戏水平应该也不差。老实说，我还挺好奇你们那个世界的游戏是个什么样子呢。”
　　看着眼前这位攥着手里的游戏机，尽情畅想未来的神明，顾烨不得不出声提醒对方现实的残酷：“养老？可是我们的目标就是弑神，同为神明的你实际上也在这个范围之中。”
　　魔法之神朝着顾烨笑了笑，此时祂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与神明称谓相称的城府：“我当然知道，我可太清楚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结束这个神明的时代了。”
　　“弗朗西斯那种偏向于战斗侧的家伙在这方面可比不上我。你相信么，在我手上，说不定可是有着能让你我都成功摆脱既定死亡命运的办法。”
　　“当然，在未来，在成功达成合作后，我当然可以把这些都告诉你，但是作为等价交换的条件，在一切都结束后，我要求去你们的世界养老度过余下的后半生。”看顾烨有些意动，魔法之神适时又把自己的要求和对方提了一遍。
　　……祂现在这样的热切模样倒也真不是对另一个世界抱有什么不该有的觊觎，只是这个没人和祂联机打游戏的世界实在太过无聊。手里的这些游戏祂翻来覆去都快玩烂了，祂也得想办法给自己找点新的乐子了。
　　……
　　另一边，在发生于阿加达的那场“弑神之战”经由所有有幸得见这一幕的人类与魔物的口舌，它以一种近乎于疯狂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片大陆。
　　也就是因为这个，在科伦纳这座最先被科学之神的忠诚教徒举行过“科学开光”仪式的城镇里，这个世界里的第一座科学教堂在这里被建起。


第182章 
　　——战争永远都不会结束，贪婪最终会吞没过去所有的高尚。
　　在战争之神于主战场上彻底消亡前，祂曾如此诅咒着这个世界。
　　可实际上，在那一次的弑神之战后，摄于那些甚至能将神明毁灭的恐怖高达的威慑，那些原本驻扎于战场边缘的魔物在亲眼目睹了这些恐怕连梦中都不会出现的荒诞戏剧后，当即便拔营撤回了魔域，不再在阿加达附近窥伺。
　　而阿加达城中的镇民与玩家的关系实在过于一般，在经历了先前发生的那些信仰之争后又实在说不出什么求助的话。他们不敢开口请求对方帮忙夺回过去被魔物侵占的城镇，于是人类与魔物之间战争确实也在这个关键的当口暂时告一段落。
　　也正是因为阿加达的这个来之不易的和平环境，随着帝国与魔域的行商从这个曾经的主战场穿过行走于大陆，这场震撼人心的弑神之战迅速传到了其他城镇里。
　　有人怒斥这些科学教徒的疯狂，也有人唾弃这些渎神者的堕落。但相比起这些，更多确认了真相的人反而从这有如天堑般的实力差距中，由恐惧生出崇敬，被这绝对的力量所震撼。
　　而当这凡人弑神的传说在最初传至其他城镇时，在大多人乍一听到这个瞧着格外离谱的故事并质疑其真假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同样亲眼目睹了那些科学教徒突破了人类的极限，飞上天空战胜神明眷属的缘故吧，在这个故事传至科伦纳城中后，尽管惊愕归惊愕，可大多镇民还是在听完其他人的叙述后很快便接受了事实。
　　这使得科伦纳的镇长在经历了先前“七位天使围攻顾烨并毁去大半主街道”的事件后，与科伦纳城中其他科学教徒进一步确认了实情后，当即听取了其他镇民的民意，决心在科伦纳城中立起一座科学教堂。
　　只是光明教廷的教堂常有，为科学之神建造科学教堂这事还算得上是整片大陆上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为了确保他们建造出来的东西能让整个科学神教满意，科伦纳的镇长为此特意找到了一些他认为虔诚信仰科学之神的科学教徒，询问对方相关的注意事项。
　　这一找，就找上了帮助自己那个不常上线的小伙伴——氧化钙遛马的五水硫酸铜。
　　……在第一次击败了魔物大军并成功缴获无数战利品的城战过后，当时在所有玩家之前弄出了科学电灯与科学发电机、并想出了科学开光的神奇方式推销产品，算得上是首测玩家中最富有的氧化钙以高价，在战后的拍卖会里拍下了原本属于魔物将领的坐骑。只是新鲜没多久，并不常出远门的氧化钙很快就对这匹珍惜坐骑失去了兴趣，并将其以“出饲料钱防止这匹珍惜坐骑被生生饿死”的微小代价托付给了自己的小伙伴。
　　如今因为高达的诱惑，大多数有这方面能力的玩家都更愿意去往陨落遗迹。五水硫酸铜也是这样。在大部队到达了帝国西部的海岸边，并钻了白日做梦先前早早假设出的游戏bug——自己先建立一个据点，然后抓来一个魔物强制演一出“玩家攻占只有一个魔物的魔物据点”的戏骗过游戏系统，成功设立了相关的据点后，他和其他大多玩家一样享受了后来者的福利，往返于科伦纳与陨落遗迹之间。
　　也就是在通过传送点回到科伦纳喂养坐骑、顺带遛马保证坐骑身心健康的时候，五水硫酸铜被其他看到他的镇民告知给了科伦纳的镇长，然后接下了这个协助镇长设立科学教堂的任务。
　　……这位科伦纳镇长确实无法透过这些玩家多变的脸看到他们的ID，以此来确认这些科学教徒的身份，但他认得这作为科学神教首次战利品的珍稀坐骑，并顺理成章地将它认定为荣誉，把它的主人当做是科学神教的重要成员。
　　……
　　在最开始听说了科伦纳要建科学教堂的时候，五水硫酸铜无疑是懵逼的。
　　“科学”与“教堂”——这两个光是听着就显得格外割裂的词汇被硬生生地凑到一起，要不是科伦纳镇长说这话时的表情足够正经，再加上他确实接到了这个任务，他怕是都要把这当做是一个笑话听，当着镇长的面直接笑出声来。
　　好在游戏这么久，经历了无数科学开光之流的正经笑话的磨砺后，五水硫酸铜在这方面也算是磨练出了耐性。这使得他能完美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并在这之后认真听取对方的诉求。
　　在科伦纳镇长的专属办公房间里，这位镇长显然是很认真地想要在科伦纳城中建起一座真正的科学教堂的。
　　他以教堂建立时内部惯常设立的专门内容来询问面前虔诚科学教徒的意见，好以此来设计相关的建造图纸：“这话说起来确实是有些晚了。早在您们为这座城镇数次击退魔物搏得生机的时候，或许我就该着手筹备建立科学教堂的这件事情。”
　　“但是现在算起来应该也不算晚，以神明的陨落作为科学之神现世的首秀倒也勉强能算是合适。请问，您能给我们一张科学之神的画像么？”
　　……在惯常建立教堂的时候，为了在祷告时将自己的虔诚信仰成功传至神明面前，教堂内部通常都是会准备一张神明的画像放在众位教徒眼前。在筹备科学教堂时，镇长也是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的，于是才在最开始有了这么的一个问话。
　　五水硫酸铜虽然脸上没显出什么不合适的表情来，但他在听完镇长说的话后，心里确实没忍住喊了好几声“卧槽”。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资深玩家，他很快就从那些不该有的情绪里脱离开，并认真思考对方的诉求。
　　五水硫酸铜的心里霎时就闪过无数历史伟人的名字。
　　伽利略、牛顿、特斯拉……这些在科学书上出现过的脸孔霎时挤满了他的脑中，正想着“国产游戏”里要不要弄一个华国伟人当做是科学之神撑场面，认真地想到最后又不得不从自己那并不算多高深的画技里接受残酷的现实——
　　就凭他那勉强只能把火柴人画流畅的小学生画工，这些人的画像他一个都画不出来。
　　五水硫酸铜在原地斟酌许久，在这期间花掉的时间险些都让对方误认为这位科学教徒直接亲眼去见科学之神、原地取材后，他终于给出了一个勉强还算合适的回答。
　　“借你的纸笔用一下。”五水硫酸铜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拿起了桌面上放在一边的羽毛笔，在干净的纸面上画出了一本科学书。
　　……在他看来，既然无法画出画像，同时以自己在这方面的造诣也没资格确定出一位能称之为神的科学家，他不如直接画出他们以前用过、收纳无数科学大牛的资料的科学书，这勉强倒也能算是雨露均沾。
　　摄于他的简笔画水平，那本科学书也被画得极其简易，纯粹只是一个简单几笔的立方体在斜边上多花了几条横线当做是书页，然后在扉页上写了“科学”两个大字。
　　科伦纳镇长原本还想夸夸对方那能用羽毛笔作画的精妙画工，没成想一样就看到了对方的简笔画，夸赞的话硬生生噎在嘴里没说出口：“啊这，这难道就是你们的科学之神？这不是一本书么？！”
　　五水硫酸铜开始扯淡：“书籍是进步的阶梯，书籍是传播智慧的工具。不同于那些可有可无的崇敬，祂更希望我们能从祂那里获得更多的知识与力量。相比起并没多少实际意义的神明的面容，祂更希望你们能在看到祂的时候，牢记这一点。”
　　“用这样的模样来应对世人，这也是祂所期望的事情。”
　　“……也是……不愧是科学之神啊，这胸襟实在宽广。”科伦纳镇长忍不住喃喃了几声，回想起他不久前听闻的“高达大战神明”的故事，也难怪就是连那些科学之神座下的神明眷属都比其他正经神明来得更有力量。
　　在有了合理的解释后，他当即接受了五水硫酸铜的说法。回忆起过去这些科学教徒对战神明眷属时的画面，再加上长久以来潜移默化的教育让他并不觉得一位教徒会在涉及信仰的方面胡编乱造，心里的那点迟疑很快便随之迅速消失殆尽。
　　“既然这是神明的旨意，那自然不能违背祂的意愿。”科伦纳镇长顿了顿，随即又问道，“那你们科学神教的教义呢？”
　　“过去镇上的科学教徒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如今既然要在城中建立科学教堂，要为科学之神日日虔诚祷告，让神明聆听信徒的虔诚与崇敬，那背诵教义也是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五水硫酸铜哪里知道什么教义。他在这之前乃至于在这之后肯定都不会信教，这时候也没什么能用以参考的案例。
　　听到对面的镇长这么问，他嘴一秃噜，直接信口胡诌试探道：“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也就是在他把话说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被分到数学学科里内容，和科学相性可能还没其他口诀那么高。
　　科伦纳镇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难以理解的深刻内容，过去的所学在这时候没有半点作用。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把这放到一边：“果然高深……还有其他的么？”
　　五水硫酸铜挑眉：“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科伦纳镇长依旧没听懂，只能继续追问当个称职的聆听者：“嗯嗯，还有别的么？”
　　五水硫酸铜心里有数了：“有，还有很多。科学之神传下的教义实在太多太高深，我现在一时之间也说不过来。”
　　“要不这样吧，我之后顺便去问问其他科学教徒，将这些都仔细记录在纸上统一交给你，也好防止出现什么遗漏。”
　　科伦纳镇长应了一声：“行，那这些之后就都麻烦您了。”
　　“在一切结束后，为了感谢您的付出，我们一定会给您合适的报酬。”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五水硫酸铜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当天，五水硫酸铜就开始来回往返于游戏与现实之间，将科学书里的内容都记下转录到了游戏里。
　　……为了方便其他没有基础的科学教徒阅读理解、认真钻研，除了他事先和镇长说过的内容，教义里的其他知识点全都摘取自于小学科学和初中科学。
　　……
　　在五水硫酸铜将那些写满了科学神教教义的纸张转交给科伦纳镇长后，对方终于明白了五水硫酸铜所说的“教义又多又高深”是个什么意思了。
　　光明教廷的教义只勉强刻满了教堂内部的小半墙壁，科学神教的教义却硬生生刻满了整个教堂的内部。要不是想着这是击杀了其他神明的科学神教，无论是教堂的规模还是设计都要与科学之神至高无上的身份相符，怕是一个教堂都要刻不下这么多字。
　　这片大陆上的第一座科学教堂就这么顺利在科伦纳的这个边境城镇里现世。
　　而在这座科学教堂成功建立的那天，科伦纳城中那些由其他教派转化而来、数量庞大的科学教徒终于有了合适的去处。
　　为了展现自己对科学之神的崇敬，当天所有科学教徒都赶往了科学教堂，跟随小镇教徒推选出来的主教虔诚吟诵科学神教的教义。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这些教徒有感情的虔诚祈祷声几乎冲破云霄，附近几十米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将这所有的教义熟读并背诵，有时在科学教堂之外，还能看到这些本土科学教徒聚在一块，一起对着他们自己手绘的神像虔诚地讨论教义的内容，互相交流个人理解。
　　……可以说，那个出自于五水硫酸铜手绘的简笔画神像，很是满足了相当大的一部分人随时随地祈祷的需求。
　　而这乱象也在映入了其他玩家眼中后，被他们戏称为“远看像是在聚众搞封建迷信，近看才知道是在重修九年义务制教育”。
　　偶尔被其他镇民拉着讨论教义内容，听他们在讨论这些“正经教义”的同时不断往神明的背景上努力延伸，他们往往都要费尽洪荒之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当着这些NPC的面笑出来。
　　……
　　与此同时，在这片大陆的另一个角落里，众神聚首。
　　祂们之间的氛围可就没玩家这边看着那么轻松了。


第183章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光明之神当着其他诸神的面，对着智慧之神厉声指责对方犯下的过错。
　　在那场弑神之战开场前被祂提起，却并未被对方真正在意的提醒显然于此时给了他开口的底气：“但凡那时候你能多听我说一句话，早点发现那些玩家与陨落遗迹有了接触，知道你手下那位宿主的问题，阿加达那场所谓的‘弑神之战’压根就不会发生。”
　　“这都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在被冠上神明称谓数千年后的今天，被无数教徒虔诚地信仰包容着的智慧之神显然没了在几千年该有的谦逊，以及承认错误的能力。
　　祂显然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傲慢仿佛已然刻进了祂的骨子里：“可你别忘了，这个计划本身就是由你提出的。你恐惧于这场战争因为这个人口逐年降低的帝国而停歇，担忧在处于劣势后魔域的魔物与神明会更加得寸进尺，并在帝国彻底沦陷后迎来神格的消亡，最终愚蠢地试图用更加荒唐的方法中止这一切。”
　　“从头到尾，或许你值得夸赞的东西也只剩下那点不合时宜的警惕心了。”智慧之神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掩藏心底的那点小心思，祂显然看透了这场游戏背后，那位光明之神真相想要的、真正担忧的事情了。
　　“还有魔法之神那家伙……”智慧之神说着环视四周，试图找到口中方才提及的那位神明的身影，只是很遗憾，似乎是早早知道会有今天的这一幕，对方在此时并未出席，不过这显然并不影响祂当着其他神明的面陈述对方的罪状，“在‘弑神之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顾烨就在托莱塔，他甚至就在对方闲着无聊弄出来的旅馆里借住。但凡当时祂能像是我说的那样，启用祂的‘魔法塔’击碎那枚召唤戒指，打断那场城战，战争之神也不至于死在那种地方。”
　　“只可惜直到阿加达的那场城战结束后，对方也不愿意动手，使得那些家伙现在还活跃在这个世界里。”
　　光明之神气急，祂显然受不了对方这种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其他人头上、由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更担心自己的坚实盟友——黑暗之神信了祂的话，在这种关键时候跟着背离自己而去……尽管严格来说，智慧之神的话并未出错。
　　这种种原因促使着他在这种时候紧接着开了口，以一种看着近乎是蛮横的姿态质问对方：“所以呢，你什么意思，是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导致如今这一切的原因不是因为你的监测失误，而是来自于其他神明在涉及到这一切时那些无从轻重的举动带来的小影响？！”
　　“说真的，早在游戏开始前，我就早早从他身上窥见了如今可能发生的一些细枝末节，提议中止原本的计划。可那时候还不是你因为你的那点盲目自信，将原本封闭的计划顾自重启，由此引出了这样的一场灾难？！”
　　“这本身就是你的错啊！”
　　仿佛被光明之神话语中的某个尖利字眼戳中，智慧之神的神情也跟着变得激动了起来：“哈，要你这么说，但凡当时在我开口后，你没有用那副动摇的模样地同意我的请求，期待于原本的计划在未来还有丁点实现的可能，如今的这一切也没有发生的可能。”
　　……显然在城战期间，顾烨说出的那句话说透了所有真实的话语还是在祂心底烙下了印子，这让祂不可避免地在心底悄然生出了连自己都无法承认的挫败，让祂一时甚至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眼见这两位神明似乎是真的快要在这里打起来的样子，边上坐着的其他神明在大致知道了事情经过后忙上前打圆场，安抚双方的情绪。
　　直到两边都重新安稳地坐回了椅子上后，这才有一个神明在边上试探地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境地，我们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彻底解决这些麻烦？”
　　……相比起在这里听祂们互相推诿责任，祂更希望能得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诸神的视线在光明之神和智慧之神身上打了个来回，祂们希望这两个始作俑者能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光明之神没吭声，在这样的情况下，祂压根就给不出任何祂们期望中的承诺。智慧之神也开始越发觉得不耐烦，目前的解决方法总的来说也只有那么一个，这些人在这无非就是不懂装懂，想要以此让祂做出回应。
　　智慧之神撇嘴，心里几乎已经料定了自己在眼前这些人心里的糟糕印象，索性直接出声道：“方法，眼下当然有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既然你们那么热情，我自然也不能随便辜负你们的好意。”
　　“就凭我们现在的人数优势，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去讨伐顾烨，将对方手里的召唤戒指彻底毁坏，暂时中止如今的这场闹剧。哪怕未来类似的召唤道具再一次被制造出来，只要我们每次都能凭借武力上的优势适时将其损毁，换句话来说，我们也算是能凭借这个求得未来长久的安适。”
　　场上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因为智慧之神的这番话而产生了片刻的凝滞，没人敢应声，生怕智慧之神的话锋下一秒就会因此而对准自己。
　　反而是会议桌另一边的黑暗之神有些不耐烦，索性明明白白地把话说了出来：“所有人？这本来就是你们弄出来的问题，最后的麻烦也理应由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身为统治了几乎整个魔域的神明，这个魔物口中的“众神之首”自然也有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些话的资格。
　　作为曾经和祂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光明之神在听到这种堪称绝情的话后不免有些义愤：“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顾烨成为了整个召唤系统的管理者，他必然会直接发布任务让那些玩家护卫在他身旁。让我去解决麻烦对上那些暴徒，你是想我去送死么？”
　　祂说着有些不满地看向黑暗之神，只是视线在触及对方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轻蔑眼神后，终于反应过来了现状，最终又像是逃避什么似的下意识躲开。
　　……是了，就在刚才，智慧之神在这里直白揭开了祂试图召唤玩家的真正原因，这种不信任在对方看来无疑是一种人格上的侮辱，它将双方径直摆上了两个对立面。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怎么可能再有多少耐性像是以前那样敷衍祂呢。
　　“送死？那倒不至于，如果真的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我自然也会看情况出手帮忙。”黑暗之神最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众神，祂对这场发展到最后恐怕也不会有多少意义的会议终于彻底失去了兴趣。在说完这句话后，祂索性直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而祂的判断显然并无错误。
　　在祂离开后，这些神明又互相在言语上平和地撕扯了几番，直到最后，光明之神给不出承诺，智慧之神咬定了自己没有多余的办法，祂们以一种近乎于无赖的方式将风险平均分摊到了所有神明身上，使得整场会议最终不欢而散，商量到最后也没什么合理的结果。
　　……
　　托莱塔，研究所的负责人在看完顾烨在赶路途中发过来的转述魔法之神话语邮件后，他最终还是趁着玩家收集材料制作新的高达以及其他弑神道具的缓冲时间里，专程来到了这里。
　　作为帝国的魔法之都，这座城镇也在那场弑神之战发生后，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
　　在那场经历了无数艺术加工的弑神之战通过行商的口舌传到托莱塔的时候，这些魔法师们最开始都只是把这些当做是个普通的笑话来听，自觉是某位不讲事实真相的科学教徒为了发展自己所信仰的科学神教，由此而随意编出的荒诞故事。
　　直到这些传闻愈演愈烈，所有来往托莱塔的行商都开始说一样的话，甚至于有一位在阿加达那边经历了战争，从而大受震撼的魔法师前往魔法之都，试图与其他魔法师共同解析那些科学教徒使用的科学道具后，这个在所有人听起来都显得格外离谱的传说才被托莱塔的这些魔法师所接受。
　　在负责人来到了托莱塔后，这个魔法之都的学术氛围已然变得格外火热，所有魔法师都想弄明白那些科学教徒弑神的原因。可以说那一次的城战直接就提高了这些平素格外倨傲的魔法师的眼界。
　　负责人直接大致四处逛了一圈，在窥见城外那些不断朝着城内运送的材料、得知了这些魔法师的狂热追求后，原本还想在城内待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具体情况的心思彻底打消，他按着顾烨说的找到了托莱旅馆的位置，找上了那位名为托莱的魔法之神。
　　旅店大厅的柜台后，托莱旅馆的店主正如周围其他旅店老板所说的那样，正木愣愣地坐在位置上，要不是提前得到了顾烨的提醒，他怕是要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对方两眼无神的模样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负责人走上前，他用右手的食指指节在桌板上用力敲了两下，试图唤起对方的注意力：“您好，我是那位科学之神——顾烨专程介绍过来的。”
　　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多少人知道顾烨就是科学之神这回事。负责人的这句话让虚像背后的魔法之神适时收敛了脸上因为被打扰从而生出的不耐烦，一抬手直接解除了魔法，以真面目示人。而旅馆外的喧闹也在此时骤然停歇，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隔绝开了似的。
　　“你就是顾烨说的那个真正统筹了全体玩家的总负责人了吧，”魔法之神上下打量对方的模样，不过有些遗憾，那副和其他玩家没什么不同的随机样貌让祂压根就无法从对方脸上发现什么不对劲，只能勉强从对方身上展示出来的气度里将其和其他进游戏享乐的玩家区分开来，“终于等到你了，现在托莱塔的研究气氛已经火热到了这种程度，差点就以为你们要直接放弃我的提议了呢。”
　　……说实话，魔法之神其实并不确定这些玩家能否找到其他神明的踪影。祂完全不敢肯定，那位传说中的吟游诗人在得到顾烨的魔力后，是否能窥见其他神明的坐标。但祂能确定，假使这些玩家真的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弑神行动，那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疑展现了这些异世界的掌权者对顾烨这位新生神明的信任，祂与对方的合作估计也就无法顺利谈成，有大半可能要留在这个世界和其他神明一起为新世界的诞生而陪葬。
　　负责人大概也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不过也是，在这个科学教堂现世，新兴的科学神教迅速发展的时间段里，这些魔法师对于高达的狂热无疑对他们的原本计划形成了反向的作用。
　　和其他神明不同，顾烨在魔法的学习应用上并未对他的信徒有所限制。但凡有个心血来潮转换信仰的魔法师发现了过去“魔法阵无法写在羊皮纸之外”的真理不过是个笑话，这无疑会造成计划确定前科学教徒数量激增，并反过来影响后续的行动。
　　……虽然看起来可能是有些不大真诚，但在对方作为“召唤媒介”掌握了这条连通了两个世界路经的前提下，他们显然无法承担一丝一毫顾烨在最后关头可能背叛的损失。再加上听说了这位居住于托莱塔的魔法之神似乎有什么能让人更加放心的方案与技术，于是他们至此还未开始主动铺垫未来组织玩家围剿神明的计划，在这方面显得有些被动。
　　他没应声，转而直接开始了自己的叙述：“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们现在已经能开始谈条件了。通过顾烨的叙述，您的需求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您想通过您手上掌握的技术与我们合作，以此来在神明的时代彻底结束后，换得一线生机。在这方面我们的看法显然都是一致的，就是您希望能在未来去往我们的世界的请求，这个我们要求我们可能无法答应。”
　　“我并不觉得您适合在我们的世界里生活。”他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放心将这位神明放在其他普通人中间，毕竟他要为所有公民的安全负责。
　　魔法之神就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么个回拒的环节，祂拿出了自己在之前组织好的说辞。
　　因为在刚才它们就在祂心里顺利地过了好几遍，此时说出口时也能称得上是语言流畅：“怎么会，我觉得我其实还挺合适的啊。到时候我和顾烨都是从神明岗位上退役下来的人，算起来也都是一个待遇。更别说我出生于上个纪元，那勉强也能算是一个科技的时代。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在硬件上完全能做到适应你们世界的生活。”
　　“而且说真的，弗朗西斯那种偏向于战斗侧的家伙知不知道你们世界的坐标我不清楚，但作为上个纪元里偏向于技术侧的科研人员，我其实也算得上是最初得到了你们世界在宇宙中坐标的人之一。像我这种高危分子，可不得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监督我的一言一行么。”
　　“在已经有其他神明因此而死亡的前提下，我觉得你们完全有着能管控我言行的能力……况且，你们难道真的不想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备用‘召唤系统’来防止意外的发生么？”即便说到这，魔法之神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笑，说起这些话时的语气听着也格外轻松，与它们原本的沉重内核格外违和。
　　魔法之神分析的倒也没错，不过负责人也还是第一次听说对方有着另一个世界坐标的事情。他顿了顿，突然问：“你就这么直接把这些都大喇喇地说了出来，你就不担心我会因此而将你也列入剿灭名单里么？”
　　“当然，我相信以你们那愿意出钱出力解放这个世界所有□□德，你们肯定不会这么做的。”魔法之神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却是在动脑权衡了利弊后，相信自己在这其中所能发挥的作用会远远大于威胁。
　　负责人在原地斟酌了片刻，他并不相信对方口中的那些所谓信任，但他确定在一切结束后，他们能控制住一个失去了神明身份的普通人。
　　……而且说真的，真要弄什么弯弯绕绕舍不得自己神明身份的话，恐怕这时候也不会在他对面和他提及这样的话题了吧。
　　“确实，你说得对。”负责人最后同意了对方的提议，他也的确不敢在一切结束后，把一个清楚蓝星坐标的家伙放在这个世界里任凭对方继续野蛮生长，“我能同意你的请求，愿意以此来交换你的帮助。”
　　“是么，那就好。”魔法之神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那么在一切开始前，为了维护我们双方共有的利益，我们能否一起签下一份契约书呢？”
　　祂说着凭空掏出了一张羊皮纸，双方的权力与义务几乎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这上面：“当然，如果您对这些还有什么疑问，我们也能互相商量着继续修改。”
　　纸面上，那些在纸上写明的违约条件，可以说已经摆明了这位传说中的魔法之神好像真的对征服世界没多少兴趣。
　　契约书里，魔法之神提前就写明了负责人要给祂提供一个异世界的合理身份，并要求对方保证在自己没有犯事的前提下不能对祂下手。同时，祂也写明了自己要提供的义务，表明了要协助对方将这个神明纪元彻底消灭的决心。
　　而作为维护双方利益的砝码，代价就是双方的性命。通过契约，两人的性命互相联系，以此来作为契约书成功实施的保障。
　　负责人来回将契约书认真看了几遍，确认这上面没有其他别的问题后，将契约书递了回去，示意它对此并没有问题。
　　“那就好，”魔法之神直接将契约书收好，祂并没有像是负责人想象中那样直接签下自己的姓名，“那我现在就和您一道去往陨落遗迹，在得到顾烨的同意使得它具有真正用处后，再签下自己的姓名。”
　　……
　　魔法之神很快就带着负责人，在瞬移魔法的作用下径直到达了海岸边。
　　因为在契约位结成的前提下，放任一个神明进入陨落遗迹的风险实在太高，相比起在那座海底小镇里签下契约，弗朗西斯在得知经过后，最后索性直接将顾烨送上了海岸。
　　而在作为“召唤媒介”的顾烨的见证与准许下，双方在契约书上共同签下了自己的真名。
　　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无论是负责人还是魔法之神，他们都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契约加诸于魂灵上的束缚。
　　……
　　在契约达成后，魔法之神终于有了去往陨落遗迹的权限。
　　想着未来自己的任务，祂直接忽略了自己的教徒以及那座藏匿于魔法之都的“魔法塔”，索性跟着顾烨一起去往了陨落遗迹。为了推进速度，祂有时甚至还主动提供自己积攒的部分资源，以此帮助对方。
　　因为契约的缘故，负责人和弗朗西斯在这方面对祂也还算是信任。
　　也就是在到达了陨落遗迹的三天后，魔法之神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这座海底小镇的主人——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在和祂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最终忍不住说明了自己的真正来意：“你为什么非要去另一个世界？”
　　“在那么多人的监控下生活，我并不觉得这能算得上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魔法之神头也没抬地继续打游戏：“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我想要去异世界打游戏，我要去异世界养老。就以这个世界的发展情况来说，游戏这种非必需品我估计得等上几十年，才能等到一个可玩性甚至都算不上多高的新款。更别说以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来说，留在这里晚年坎坷的可能性真的很高。我可没有像你们这种人为了理想的无偿奉献精神。”
　　“就只是因为这个？真的没有其他的原因？”弗朗西斯并不是很相信对方的说辞，据他的考量来看，对方那座“魔法塔”里的设施足以提供远超于另一个世界的便捷服务。
　　可能是对方与祂来自于同一个时代的身份难得给了祂一点倾诉欲，魔法之神索性如对方所期望的那样抛出了一个钩子：“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你是真的不了解我。这还真的就是我想去另一个世界的主要原因之一。”
　　弗朗西斯：“原因之一？那其他原因呢。”
　　“其他原因……”魔法之神停顿了好一会儿，就在弗朗西斯西都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祂终于再次出声道，“我可和你不一样，在未来，像我这种有‘案底’的人，就算是在神明纪元过去后成功的活了下来，就凭我那个神明余孽的身份，不管我是怎么想的，不管我是否真心认同那个神明时代的过去，我未来说不准都会被世人捆上绞刑架。”
　　“——就在那个一切尘埃落定，那些过去的信徒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耻辱，并意图用我的鲜血来洗刷一切的时候。”
　　魔法之神末了又放下了自己在刚才打通了整个关卡的游戏机，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这只是次要原因。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热爱游戏，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平台来释放我的游戏天性的。”
　　祂再次和对方如此强调，尽管祂清楚以对方的立场来看，那位传说中的吟游诗人或许只相信祂给出的后一个瞧着更靠谱的原因。


第184章 
　　科伦纳的魔法工会里，在那场弑神之战过去、科学神教开始在帝国公开发展成后，这个边境城镇里的魔法师也随之陷入了狂热的研究浪潮。
　　由于曾在过去亲眼看见他们创造奇迹的经历，他们在听到与之相关的传闻后，甚至比其他更早听说这些传闻的魔法师更快地行动了起来。
　　而为了能更早侦破高达的秘密，强烈的求知欲促使着这些或孤僻或孤傲的魔法师都一齐聚在了城里的魔法工会之中。
　　就连那位信奉科学之神的魔法师布鲁克，也难得地因此从自己的炼金工坊里走了出来，去往了城中的魔法工会，与其他信仰魔法之神的魔法师聚首。
　　……在自己的炼金工坊里亲眼见证甚至于代理贩售了科学电灯、科学发电机等一系列科学造物后，布鲁克原本封闭的思想因此而开始松动，并在当年科学教徒对战恶魔的战场上幸运地窥见了真理，发自内心地默念出“科学至上”的话语转而信仰这位高尚的科学之神。当然，也就是因为他骤然转变了自己的信仰，抛弃了那位创立了魔法工会的魔法之神，碍于过去科学之神在帝国算不上多好的名声，布鲁克因此也一直都很识时务地没怎么去公会里，直到这次科学教堂在科伦纳被正大光明地建起，他的这个习惯才因此有了变化。
　　布鲁克穿着魔法师的法袍走进了魔法工会的大门，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厅走进了藏书室。
　　此时这个据说在建造时就规划着要坐下整个工会全部魔法师的房间站满了人。在一些过于密集的角落里，连那些魔法师原本整洁蓬松的法袍都因此而稍显凌乱，显然当年所谓的规划看起来并不靠谱。
　　不过尽管如此，这些魔法师也并未在此时提出要离场，他们强忍着身上的略微不适站在原地，等待着工会会长和其他大魔法师到场，然后开始这一次关于科学神教的高达的研讨会。
　　很快的，科伦纳魔法工会的会长和公会里的另一位大魔法师——埃布尔就来到了藏书室。他们穿过人群自发让出来的路，站到了所有魔法师面前。
　　工会会长看了看面前略显拥挤的人群，试图从中辨认出某个特定的人，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博格，博格，你现在在场么？”他试着大声呼喊着这位缺席的大魔法师的姓名，可最终没在人群中得到半点回应。
　　显然，在这个重要且极具意义的场合里，那位大魔法师意外地缺席了。
　　魔法工会会长自然做不出什么让所有焦急等待结果的魔法师站在这只等一个人的事情来，在确认了博格此时是真的不在场后，他在心里决定之后再单独把这个奇妙的答案告诉对方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吧，现在就让我来说明部分从其他科学教徒口中得到的答案。”
　　“据对方所说，那些弑神武器——高达得以飞翔于空中与神明战斗的关键，就是它们身上刻录的各个复杂魔法阵。”
　　……因为那些玩家在整个过程中只看见了博格兢兢业业地刻绘魔法阵，并未曾亲眼见到研究所的研究员结合了科学原理造出的各式武器，他们也只把他们知道的这些告知了魔法工会的会长，并在得到他们以为的任务奖励的同时，觉得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并无错误。
　　此时的工会会长几乎就是将那些玩家所说的话认真和其他魔法师复述了一遍，并在此时毫无意外地从眼前众人的脸上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被刻在高达上的魔法阵？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
　　“会不会是他们都看错了？！法阵怎么可能能被刻在羊皮纸之外的东西上。”
　　“那些传说中的弑神武器会不会是出自那位科学之神的手中，就像是那些光明教廷的魔法圣灯一样，都属于神明造物？！”
　　人群议论纷纷。因为那个所有魔法师都在学习途中逐渐明晰的定律——“法阵无法被刻录在羊皮纸之外”的事情，相比起那些凡人创造出的神迹的真相，过去培养出来的认知让他们即便在过去亲眼见证了人类踏足天空的神迹，还是在这一刻忍不住将这一切往神明身上靠。
　　没人注意到在那个最接近藏书室门口的偏僻角落里，一个年纪不大、看着显然加入魔法工会还没多久的少年脸色错愕，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似的。
　　在藏书室最前面，与工会会长并肩站着的大魔法师埃布尔脸色有些难看：“行了，都给我闭嘴，这种聒噪的特质难道就是你们这些魔法师该有的东西么？！”
　　“我和那些科学教徒确认过很多次了，那些高达并非是什么神明的造物。而将那些魔法阵刻在钢铁上的，不过是几个实力不错的大魔法师罢了。”
　　……这过于嘈杂的环境让他不免觉得越发烦躁，不过真正令他摆出这种脸色的原因却也不尽然都是因为这些。身为信仰魔法之神的大魔法师，他却偏偏在魔法上输给了那些信奉科学的科学教徒，这才是让他觉得最为恼火的事情。这甚至让他在不久前亲眼面对那些说出这些话语的玩家时，险些都要维持不住自己作为大魔法师时该有的体面。
　　整个藏书室在埃布尔话音落下的瞬间沉入寂静，一种全新的魔法认知在此时出现在了在场所有魔法师的眼前。
　　它超脱于这些魔法师的想象之外。
　　这样的寂静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至靠近藏书室门口的位置，一个刻意被压低、稍显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将魔法阵刻在别的东西上，那真的会很困难么？”
　　尽管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但是在这个有些过于安静，以至于只剩下丁点呼吸声的房间里，他的声音还是显得格外明显。
　　不少魔法师正想循着声音转头亲口告诉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魔法师，给对方科普那些魔法中的常见的理论，就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紧接着就被说了出来。
　　“可我在这之前，就成功将火系魔法刻在了树枝上当做是火柴。我们家里的人用它来点火，个个都说用起来很方便……”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这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当场消音了。
　　在这个年幼魔法师对面，被他抓着询问这些问题的魔法师瞬间就忘记了自己原本准备好的训诫说辞，转而追问道：“刻在树枝上？！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着这么多魔法师的面，虽然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这个年纪不大的魔法师还是认真地朝着对方点了点头，表明刚才自己所说的那些话都没有问题。
　　人群中，有些脾气算不得好的魔法师听到对方这个跟玩笑差不多、看着没显出半点尊重的“烧火棍”的说明，正想斥责几句让对方不要乱说话，只是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魔法工会的会长反倒是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对方面前，语气温和道：“是么，那既然如此，请问能不能麻烦你亲手为我们做一次演示呢？”
　　人生第一次和工会会长以这种看起来格外平等的姿态多话，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魔法师脑子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直接就应下了这件事。
　　……
　　藏书室里，为防烧到其他珍贵的书籍，魔法工会的会长在请人拿过来一些普通树枝的同时，还专程让他们在房间里清了一下附近摆放的书架，留下一片能供人自由发挥的空地的同时，还挪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开始实施具体方案。
　　很快地，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成功过的少年魔法师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在最开始，或许是因为在这么多魔法师面前演示实在太过紧张，又或者是因为这个并不算大的年纪实在没什么施法的成功经验，对方足足失败了好几次。
　　眼看着边上魔法师的表情由紧张变得随意，甚至于最后都显出了几分讥诮，这个这个年纪不大的魔法师甚至都没功夫去抹头上滴下来的汗，以一种在其他经验丰富的魔法师看起来格外拙劣的手法，在树枝上刻下了最后一个字符。
　　可就偏偏是这种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生疏来的动作，这样画出来的法阵却偏偏有了成效。
　　伴随着魔力规律地流入法阵，树枝末端旋即冒出来一朵小而明艳的火花。它静静地在空气中燃烧着，在不少笃定对方说谎的魔法师看来格外嘲讽。
　　“这怎么可能？！这看着明明是那么普通的手法。”
　　“这个法阵真的成功了么，不会是在失败品上点火然后强装成功的吧？！”
　　“……这倒不至于吧，之前失败时那次不是烧掉了整根树枝么。”
　　所有魔法师都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连那位在科伦纳地位不低的大魔法师埃布尔都忍不住自己心里的惊愕，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就在这之前制造魔法飞机的实验中，连他这样的大魔法师都无法在木头上成功留下任何一个低阶法阵。
　　“难道说法阵除了能写在羊皮纸外，还能刻在木头上？”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个听起来没半点基础理论作证明的话却在此时得到了无数魔法师的认同。
　　一时间甚至没人有心思搭理这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破了定律的魔法师，他们拿过那些放在那位少年魔法师边上的备用树枝，开始模仿对方的动作，自己尝试试验。
　　新的材料与工具在这之后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这里，不少魔法师都跟着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因为离得近，布鲁克也在最开始就幸运地抢到了这么一根在此时显得尤为珍贵的普通树枝。在最开始因为手生，在这些横切面不大、画起来相当有难度的失败了了几次后，作为一个学习魔法多年的魔法师，他很快就成功了。因为经验丰富，他的动作看起来也显得格外轻松。
　　微弱的电光凝聚在树枝的末端，在树皮上留下几道黑色的印子。这在人群中看起来其实并不显眼，但它还是很快就吸引了周围其他魔法师的注意。
　　“原来魔法阵也是有机会能刻在木头上的么。”布鲁克边上，和他关系不错的一个魔法师至此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他看着脚下的失败品，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布鲁克，你这是怎么成功的，能不能跟我说一点相关的秘诀？”
　　布鲁克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感觉：“也没什么秘诀吧，就是和画在羊皮纸上的感觉差不多。稍微适应一下木头的特殊质感，差不多就能自然而然地成功了。”
　　“这不可能，”另一个稍显急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能称得上是特殊的地方，不然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能成功。”
　　循着声源看去，对面，大魔法师埃布尔有些阴沉地站在那里。而在他面前，几根被烧得发黑的树枝就静静地躺在地上，显示出了这位大魔法师过去为此而做出的努力。
　　布鲁克硬着头皮回答道：“这真的没什么特殊的啊……这要是有什么特别麻烦的内容，另一位看着才接触魔法没多久的魔法师也不可能会成功。”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在这种情况下，这在对面那位脾气暴躁的大魔法师听来无端就带上了一点挑衅的味道。
　　眼看着埃布尔的脸色越发沉重，因为关系不错，最先与布鲁克展开这个话题的魔法师忍不住开口打圆场。
　　“这一定有什么是特别重要的部分啊。不然我们水平相似，加入魔法工会的时间相近，有着同样的信仰，甚至于我和你一样都是电系法师，在这样的前提下，怎么你成功了，我反而一直都成功不了呢。”魔法师意有所指道，“你认真想想，就在刚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布鲁克在刚才是真没感受到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对方的这句话倒还真给了他一点提示。
　　“不是，倒也不是都一样，”布鲁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遵循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开口道，“和你不同，我现在是一个科学教徒。”
　　对方说的没错，他们的情况看起来是那样的相似。
　　而如果把他们放在一起互相比较，他们之间的信仰或许就能算是整个对照组中最为明显的那个唯一变量。


第185章 
　　人群中，刚才那位接过话头，试图缓和气氛的魔法师一听到布鲁克那可能纯粹只是出自于内心真实想法，在本人看来无比实事求是的回答，心里便忍不住暗道一声糟糕。
　　果不其然，大魔法师埃布尔脸上的神情看着越发沉重，连原本或许只能称得上是急躁的声音里都透出了几分危险。
　　“科学教徒……你这话什么意思？！”埃布尔厉声斥责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在魔法一途上，科学之神居然还会有可能比那位专精于魔法的魔法之神要来得更厉害？！”
　　……世间诸神的神名往往都意味着这位神明最为擅长抑或是本身就代表着的事物。布鲁克的话语结合方才发生的事实，听在埃布尔这位忠贞的魔法教徒的耳朵里，相比起解释，这无疑更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除了与他信仰的科学之神公开作对的光明之神，以及与帝国为敌的魔物狼狈为奸的黑暗之神，从原则上来说，布鲁克尊重世间其他所有的神明。甚至于同为神明的虔诚教徒，他此时还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布鲁克放缓语气，试图为自己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合理原因，并以此来安抚对方的情绪：“不是，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认真对比我和在场另一位客观条件大致相同、却在刚才的试验里得到不同结果的魔法师后，发现可能有这么一个影响到法阵最终成型的主观原因在里面。”
　　但显然，这位在第二场城战过后，便一直都深居简出的魔法师如今在语言的运用上实在称不上有多艺术。他说的这些话在埃布尔看来，和之前那些暗示意味极重的的说辞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位大魔法师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挑衅。在过去，大多人在这种情境下往往都只会诚惶诚恐地向那些至高无上的神明致歉。
　　……那些发生于所有科伦纳镇民眼前的科学教徒大战神明眷属的场景，以及行商所说的高达战胜神明的传说，这些真切发生过的过去在赋予了这些人新生的同时，潜意识里也让他们在谈及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的时候，不会再像是过去那样诚惶诚恐。
　　埃布尔正想发作，另一个听着明显年轻稚嫩得多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确实，确实有这个可能啊。我也是科学教徒，这说不定真是什么影响施法的重要原因啊。”
　　边上，那位在不久前成功演示了魔法，为众人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少年魔法师忍不住出声附和。他这个年纪的单薄阅历显然并不足以让他真切理解眼前稍显隐晦的情况，在听到布鲁克给出的解释后，同为科学教徒，觉得对方说的还挺有道理，便忍不住在此时跟着附和了几句。
　　……和这些在科学神教出现前就加入了魔法工会的魔法师不同，出于慕强心理，如今大多年纪不大的魔法师相比起信仰那位画像遍布魔法工会的魔法之神，反而跟青睐那位连张脸都没露出来过的科学之神。
　　如果说刚才布鲁克提出的“信仰可能会影响施法”的说法在大多人看来，纯粹只是个没有半点道理的无稽之谈，那么在现在这个“唯二成功的魔法师都是科学教徒”的前提下，便真的有人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看着隐约还带着几分荒诞的原因了。
　　难道魔法真的会和信仰有关系，可他们这些人明明都是魔法之神的虔诚信徒，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只是他们刻绘魔法阵的手法看起来也称不上多精妙，看着都是再普通不过、甚至能称的上一句笨拙的样子，难道信仰也会影响到魔法么……边上，尽管现在的情况听起来更像是“成功施法的魔法师恰巧都是科学教徒”的小概率事件，可这位魔法工会的会长在此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不详的预感从他心头一闪而过，这种潜意识里生出来的恐惧不断催促着他去验证这一切的真假，于是在埃布尔试图出声为自己所信仰的魔法之神挣回这个神名下本该有体面前，他率先开口做出了决定：“是么，那么在场还有谁是科学教徒，谁愿意上来再尝试一次？”
　　埃布尔转头看向那位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背叛了魔法之神的工会会长，视线在触及对方脸上那瞧着过于沉重的脸色后，嘴里所有的质疑与不满都跟着咽了下去。
　　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暴躁的情绪逐渐褪去，理智让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反而才是最能证明他信仰的那位魔法之神的清白的途径，推拒反而会让质疑的浪潮来得愈演愈烈。
　　于是埃布尔强忍下心里的愤愤，清了清嗓子跟着开口询问道：“在场还有谁是科学教徒，有没有人愿意上前证实真相？”
　　见这位脾气暴躁的大魔法师跟着改了口，人群中，终于有人试探着走上前，表明自己科学教徒的身份。
　　在这之前，因为先前离得远，再加上他的身份也并不像公会里的这些大魔法师一样尊贵，能在最开始优先拿到工具，这也能算是他第一次尝试在树枝上刻绘符阵。
　　由于手里的工具对他而言实在过于陌生，再加上手下的触感并非是那些熟悉的羊皮纸，在最开始，他一连失败了好多次，连着烧毁了好多材料，可是到了最后，就像是先前的少年魔法师和布鲁克一样，他成功地在树枝上刻下了自己的法阵。
　　……就像是布鲁克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个过程其实并不困难，只要习惯了木头那区别于羊皮纸的特殊质感，接下来就能凭借着过去的经验，自然而然地成功刻下法阵。
　　真相几乎就已经是这么明晃晃地摆到了所有人的眼前，魔法工会的工会会长眼前有一瞬间的晕眩，他脸上的表情看着格外僵硬，像极了石板上那些生硬的纹路。而他旁边那位比他还要虔诚的埃布尔显然已经被这摆在眼前的现实打击到绝望，对方的表情长久地定格在惊愕上，仿佛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用力闭了闭眼，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继续对着其他围观的魔法师重述自己的要求，希望能经由更多数据的对比，得到更贴近真相的数据。
　　而在接下来十几位魔法师交出的答卷里可以看出来，那些看似无关的信仰确实真切地影响到了魔法的使用。似乎只有科学之神座下的信徒，才是没有半点束缚的、真正自由的存在。
　　“不，我不相信，”人群中，在亲眼见证了这样的一个答案中，隐约传出了几声濒临崩溃的啜泣声，“那位大人、那位向来谦虚温和的大人，祂绝不可能会是这样卑劣的神明。”
　　“会不会是因为那位科学之神额外用神力将这样的权限赋予了祂的教徒，所以这些科学教徒才会拥有这样力量……有没有可能这本身就不是祂的错？”他试图欺骗自己，但那越发嘶哑的声音显示了连他本人都并未相信这番说辞的结果。
　　“谁知道呢……”布鲁克不知道真相，也无从判断那位魔法之神的品格，但他愿意相信那位将审判神明的力量传授于人类的科学之神。
　　……而最后的结果也确实明晃晃地摆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即便他尚还不清楚这些异样背后隐藏着的真相，目前展现出来的一切也昭示了他信奉的那位神明本就值得被信任的事实。
　　他心怀感激地回忆着那些被他熟记于心的科学神教的教义，而那些读起来有些晦涩难懂的条条框框也在此时给了他灵感：“不过，科学神教的教义里曾说过，我们眼前这片没有形体的虚无‘空气’，看着像是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但它实际上却是由无数叫‘氮气’、‘氧气’、‘二氧化碳’、‘稀有气体’以及各类其他杂质构成的东西。”
　　“我们在‘空气’中绘下法阵，这或许本身就说明了‘法阵无法被刻录在羊皮纸之外’的规则是一个错误的命题。”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理解那些“空气”、“氮气”、“氧气”之类的词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他能从中明白过来，这片看似没有任何东西的虚无之中，其实充斥着他们肉眼无法看见的物质，并由此推断出那个将人类围困住不知多久的规则的真假。
　　所有人都自认自由地行走于这片大陆上，而这无非都是因为这些神明的囚徒妄图得到神的垂青，一直长久地仰头看向天空，从未低头去看一眼自己脚上深入血肉的镣铐。
　　伴随着神明神座于世人心中的不断颠覆，一场魔法革命从这里开始冒出了萌芽。
　　……
　　陨落遗迹里，在监控玩家动作的同时，顾烨也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这场发生于科伦纳的风暴。
　　未来弑神是必须的，结束这个由信仰贯穿了一切的纪元也是必须的。
　　趁着这个机会，在研究所的负责人和弗朗西斯的一致同意下，将过去这位吟游诗人写下并串联了所有真相的《灾厄纪元》转交给了玩家，让他们带上海面并让它流通于这片大陆上。
　　当然，因为并不想参与进这片大陆的历史并留下异世来客的姓名，使得未来所有麻烦结束后，他们还会因此再和这个世界扯上关系，在删改了所有和弥瑟亚有关的内容后，这本重制版的《灾厄纪元》这才转交到了玩家手上。
　　……为防这些更改了内容的会引起那些真正读过这本书的任务玩家的注意，接下这个任务的甚至都是通过研究所的虚拟游戏舱接入游戏的“职业玩家”。他们做起事来可比绝大部分的玩家都要认真靠谱得多。
　　也就是在这个重新编写《灾厄纪元》的重要关节点，那位比弗朗西斯更完整地经历了这一切的魔法之神无视了信徒的哭嚎与询问，为了能让大陆上的那些信徒更加绝望，祂甚至还亲自动手编写出那些叫无数信徒越加心碎的情节，可谓是身体力行地展示了自己现在的立场。
　　弗朗西斯看着那位魔法之神笔下行云流水的文字，没忍住问道：“说真的，相比起你现在的这些做派，我还以为你会更青睐于直接解开那些作用于魔法教徒身上的束缚。”
　　“这怎么可能。”魔法之神可太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尴尬位置了。中途参与进来的祂在这些人看来远没有顾烨来得可信，要是祂真的这么做了，指不定这些人又该怀疑自己的立场了。
　　而且说真的，相比起那些在神明时代结束后就彻底没了用处的信仰，哪有站在天平中间静等事态发展，看情况随机应变来得轻松。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并未遵循诸神之间潜规则的新生神明在这个原本平稳的时代里掀起巨浪，让那些禁锢住信徒的神明两头为难，并在过去数千年历史作为前提的情况下，无法选择顺应信徒需要解下原本的束缚，只能想一个合适的借口继续敷衍信徒，事情发展到这，只要顾烨未来不做出什么事到临头突然反水的事情来，未来差不多已经是真的成为定局了。
　　“我要是真的那样做了，岂不是反过来还影响你们的进程了。好好活着不好么，我怎么可能会想着非要去作死。要知道，相比起其他神明，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恰如几千年前，碍于成为了定局的“神明纪元”，更喜欢现代便捷生活的祂最终还是顺应了时代的变化，担上了魔法之神的名头。
　　魔法之神的心思在这一瞬间转过好几个弯，但在说出这些话时，祂脸上的表情至此看着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好像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无所谓自己所说的话是否会得到对方的真心认同，无所谓自己的话语最后可能依旧得不到信任。
　　反正只要祂未来不主动找死，那么按照那份契约里写明了的内容，祂就不会死。
　　……
　　“那些品德低劣的神明桎梏住了这个原本拥有着无限可能的世界。”
　　纳得奇隆的城区里，也不知道从是么时候起，伴随着一本据说出自于传说中的传奇吟游诗人——弗朗西斯之手，名为《灾厄纪元》的书籍的出现，这个城镇中突然流行起了这样的一个在众人看来无比荒诞的说法。
　　在最初，几乎没人把这当回事。


第186章 
　　纳得奇隆，霍伊尔家族的领地内，大魔法师巴赫坐在书房里，半垂着眼以一种极为漫不经心的模样翻阅手里的书籍。
　　书籍的封面上写着书名作者的名讳，这正好就是传闻中，据说出自于那位传说中的吟游诗人——弗朗西斯最近才被世人发掘出来的著作，《灾厄纪元》。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风声，好像一夜之间，周围所有人都听说了这本传言中，写着如今这个神明纪元隐藏在虚假谎言背后的真相的书籍。
　　最开始大家都是冲着这本书的作者——传说中的吟游诗人去的，但是没翻几页，结合弗朗西斯本人在那本至今流传的《帝国史诗》里留下的文字，几乎所有人都敢肯定这本书的作者绝对历史上的那位弗朗西斯没有半点关系，挂上这样的一个名头说不定就是为了蹭热度，好在之后能多卖出去几本书。
　　而在把整本书看完后，真相不真相的大家也不清楚实情无法判断真假，唯一能从书中的文字里看出来的，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本人一定是一个丧失信仰的疯狂渎神者。就看书里堪称挑衅的描写，好像就差直接冲到教堂里，在所有信徒面前指着神的鼻子大骂一声“骗子”了。
　　这使得书里的这些东西看在这些神明纪元的虔诚信徒眼中，所有内容看着都显得格外荒诞虚假，没有半分可信度。
　　因此，在这本名为《灾厄纪元》的书籍出现在纳得奇隆里没多久后，在众多教廷联合的封锁下，这本胡编乱造、污蔑神明威名的书籍便被所有教廷联名抵制，并将其称之为“禁书”。
　　……不过人类的好奇心往往都会在这种时候冒出头来，在《灾厄纪元》被各个教廷列为禁书后，不少人就想看看它到底为什么会被禁，于是打着“为神明伸冤”的旗号想尽办法找来这本书。可以说这本假借弗朗西斯之名的作者倒真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让这本书出名了。
　　作为魔法之神的虔诚教徒，同时又是一个懂得不少弯弯绕绕的贵族，巴赫早早看穿了外面的那层表象，看透了这所谓的“禁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来没心思去看这种为了博眼球而写出来的垃圾，更没兴趣去看书的作者是怎么在书里亵渎他尊敬的那位魔法之神，可在这之后，魔法工会里一位他关系不错且同为大魔法师的朋友神神秘秘地找上了他，并皱着眉用一种格外复杂的语气他谈起了那本禁书。
　　“那本《灾厄纪元》的书你看了么……你有没有想过，书里写的东西会不会有可能是真的？！”
　　当时的巴赫差点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书名，毕竟就在不久前，他的这个朋友他一样，对着这本所谓的禁书嗤之以鼻，嘲讽书的作者为了销量不择手段。
　　巴赫几乎没半点迟疑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此时说话的口吻先前与对方谈起这些时的不屑语调听起来甚至没有多少区别：“没看过。像是那种没有多少意义的书，我连抬手翻开它的扉页，都怕那位不知名作者写下的肮脏文字会因此脏了我的手。”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你不会真的信了书里写的那些胡言乱语，由此动摇了自己的信仰吧？！”他不免因此对对方有些失望。
　　对方似乎是被他严厉的语调镇住，站在原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不……不是胡言乱语，书里面写的那些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你应该还不知道的吧，在科伦纳那边的魔法工会里，在几天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他们说，法阵其实可以被刻录在羊皮纸之外——只要你不信神。”
　　“这与书里的说法简直不谋而合。”
　　巴赫：“这不可能，在过去千百年间，历史上所有魔法师用自己都证明了这条法则的真假。你说的这个不可能是真的，这些说不定就是书商为了提升销量，于是随口编出来的故事。”
　　对方朝着巴赫摇摇头：“不，这些是真的。我在科伦纳的魔法工会那边有熟人，这些都是他写信亲口告诉我的。你要知道，在历史上，即便是在这漫长千百年间，也从没有哪位魔法师真的抛弃过自己的信仰，真正达成了证明的必须条件。”
　　“而那本《灾厄纪元》，很有可能真的就出自于弗朗西斯之手。碍于神明的存在，他不得不咬牙隐藏这段历史，并用另一本《帝国史诗》来骗过神明的双眼。直到千百年后的今天，这段历史才得以重见天日……你应该记得的，就在那本流传至今的《帝国史诗》之中，里面夹杂着不少形容不贴切的语病，它们无数次被提起，甚至被还怀疑是不是什么翻译错误。结合现在的那本《灾厄纪元》来看，或许这就是弗朗西斯本人隐藏在书里的重要信息。”
　　不知真假的人证加上模糊不清的物证，虽然巴赫对这本书依旧还保持着算不上好的看法，但就看当时对方说起这些时一本正经的表情言之凿凿的语气，他最终还是找来了这本书，并试图将其与《帝国史诗》对照，从中观察对方所说的那些是真相还是梦话。
　　……虽然在明面上，《灾厄纪元》被无数教廷与大众称之为禁书，但找到这么一本所谓的禁书对这样的贵族来说，其实算不上多困难。
　　巴赫将手上的《灾厄纪元》大致翻了一遍，虽说书里的遣词造句确实《帝国史诗》里的内容存在相似，但显然，在一些更加细枝末节的地方，书的作者在模仿之余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了个人的风格。
　　甚至于一些在书中写明的桥段里，很明显能看出剧情与剧情的连接并不流畅，在逻辑上看起来甚至都算不上合理。
　　也难怪不少人称之为“荒诞纪元”。
　　……至于书里一些《帝国史诗》隐隐符合的内容……说不定书的作者在创作时，打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算盘，于是极其心机地在创作时，参考了部分《帝国史诗》中极富争议的句子编出了这本书。
　　巴赫合上书，对这本所谓的禁书彻底失去了兴趣。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居然在这本书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懊恼于自己居然真的信了对方的邪。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涩的眼睛，随手将手里这本不知所谓的书扔到了一边。可能是闭着眼睛不免手上失了准头，再加上自觉降了智商还浪费时间后因为一时生气手里没控制自己的力道，书脊直接砸到桌面上摆着的一个摆件上，然后连带着一起砸到了地上。
　　那个摆件正是巴赫先前高价收来的、有渔民从海底打捞上来的上个纪元的古董，巴赫听到了尽数撞击到地面上后发出的脆响，他缓缓站起身，走过去准备去捡这个价值高昂的古董。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一个能在海底那样的环境下呆了几千年却看着依旧崭新的金属古董，总不可能会因为从桌面到地面的这点高度就会砸出问题。
　　毕竟，假使它真的那么脆弱，恐怕也不可能能留到现在。
　　巴赫本来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只觉得这只是糟糕一天里的某件糟糕小事，直到他将那个金属狮子的摆件从地上捡起来，手指的指尖碰触到了狮子的心脏。
　　“滴，扫描到生命信息，请将精神力录入锁定终端。”一个陌生的女声突然响在了巴赫耳边。他有些惊惶地扫视了一遍这个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的书房，最后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手里的金属摆件。
　　此时此刻，在金属狮子摆件的腹部，那个约莫是心脏的位置，一颗心脏的图样伴随着一个复杂的花纹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就出现在了巴赫的拇指指尖下。
　　巴赫认真地看了一下花纹的样式，发现这居然是一个特意被设计成这种类似于艺术画形式的魔法阵。
　　——那是他恐怕此生都不可能触及到的领域。
　　即便是大魔法师，在人生头一次遇到这种怪异的情况时，无法避免的恐惧还是在瞬息之间便撅住了他的心头。他沉默地又看了一下那个从外观角度考虑的陌生法阵，对于魔法的求知欲还是让他做出了一个在其他普通人看来并不恰当的选择。
　　他如那个陌生声音所说的那样，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精神力输入了狮子的心脏。
　　……在过去那片长久不见天日的深海里，这批在数千年前或许只是堆积在库房的终端因为能源耗尽而彻底关机，直到最近才被捞出海面。因为巴赫没有主动往里输入魔力，终端只能用更加耗时的太阳能来给自己充能，直到今天才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开了机。
　　当然，假使他信仰的那位魔法之神在场，并且还愿意好心地对他解释原因，那么巴赫也该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无害的终端个人信息录入的流程。问得要是再细一些，他恐怕还能知道这个终端的生厂商“狮子之心”，并由此得知该品牌的品牌文化。
　　一个只有巴赫自己能看到的私人屏幕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看着界面里那些陌生的图标，一时都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巴赫表情空白：这到底是什么……”
　　“您好，这是‘狮子之心’第19代新款个人终端，本机搭载了……”随即一连串的参数配件被快速而流畅地说了出来。尽管现在仍处于在断网情况下，可终端内搭载的虚拟管家还是发挥出了一些最基本的作用。
　　巴赫连对方说的最前面的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唯一明白的就是对方此时正在回答他的问题。于是他见状又跟着试探地追问了一句：“狮子之心？那是什么？”
　　对于自家公司，虚拟管家知道的可就更多了。
　　这一次它甚至都换了个介绍方式，直接放出了公司的宣传片，在这个连公司本身都已经彻底消失了的年代里为对方科普企业文化制造理念。
　　画面中，巴赫依旧听不太明白视频里主角的话，但他看清了主角身后的背景。
　　极具设计感的古怪建筑，飞在天上的交通工具……
　　比起如今这个出行还要依靠牲畜的年代，这个从海底打捞上来的古董里记录的画面反而看着更像是未来。
　　巴赫瞬间就由此回忆起了不久前才看过的《灾厄纪元》里的相关内容，现在的他算是彻底相信了这本书里所记录的怪诞历史。
　　……确实，书里的内容乍一眼看上去的确能称得上一句荒唐，但是现实往往却也并不需要多少公众所认定的逻辑。
　　教廷的教义、所谓神明的教诲、过去虔诚扣首的画面……这些过去的一切不断在巴赫脑中循环往复，最终击垮了他仅存的那点理智。
　　“哈，那就是群道貌岸然的骗子……”


第187章 
　　如果说巴赫在过去对那本被列为禁书的《灾厄纪元》还没有多少兴趣，那么在亲眼见证了这一段来自于数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录像后，他过去所有的想法都被眼前的真相所彻底颠覆，自此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所有人都生活在了神明的谎言之下。
　　这样的真相对世间每一个信徒来说都无比残酷。这意味着从小到大的信仰破碎的痛苦，这代表着向凶手祈怜的悲痛。
　　在发现真正的真相后，巴赫也因此而深陷于绝望之中。午夜梦回之时，他的噩梦里尽是过去虔诚的自己无知无觉地向神明祈祷的画面。
　　巴赫很快就因此而憔悴了下去，信念的粉碎和失眠造成的面色苍白让他的情况看着极其糟糕。
　　当巴赫的朋友因为多日没在魔法工会见到对方而特意上门拜访时，他都被巴赫糟糕的脸色惊了一惊，不敢相信面前神情颓唐、潦倒失意的家伙会是过去那个做事讲究的贵族。
　　巴赫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友人，眼见着即将要把人看得头皮发麻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说得对，《灾厄纪元》才是弗朗西斯留下的真正著作，那群所谓的神明其实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对于巴赫突然转变了看法的说辞，朋友显然也很好奇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对方那显然算不上多好的状态，他又不敢把自己藏在心里的好奇问出口，生怕自己在这种时候又会因此而不小心刺激到对方。
　　不过他虽然没开口问，但巴赫最终还是主动说明了缘由。
　　“我亲眼看见了一个仿若未来的过去。”
　　……
　　当晚，在纳得奇隆的上空，以缀着几颗零碎星辰的漆黑天幕为舞台，一幕旧日的话剧在此上演。
　　天空中，一个陌生的女声说着一个名为“狮子之心”的不知名事物，奇异得仿佛能触摸天空的高楼与不知名的飞行载具争相在“舞台”上登场，构筑成了在所有镇民看来都格外奇幻的画面。
　　这看着是有些没头没尾的，但是在此时的纳得奇隆里，却有不少看过“禁书”的镇民意外由此读懂了那位策划了这一切的人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在次日的魔法工会中，在这之后出现了不少像是传说中的神明那样，能将法阵刻录在羊皮纸之外的魔法师。
　　……
　　这场突然出现于纳得奇隆夜空中的表演，不仅引起了那些正在质疑自己信仰的信徒的注意，也在引起了这些游戏玩家讨论的同时，被顾烨所注意到。
　　这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在和弗朗西斯以及研究所的负责人讨论研究后，顾烨给所有玩家发布了最后的主线任务。
　　【《弑神》更新版本3.01
　　新增游戏终章：丰富游戏内容
　　新增游戏地图：可查看游戏boss的大致位置，每过两小时刷新一次】
　　【终章：弑神之战
　　虚假的信仰本就构建于最初的欺骗，弥天的谎言也终有被洞悉的时候。
　　在当着世人的面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抹消了一位在传言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后，被信仰所尽数埋藏的真理逐渐在旧日的虔诚消退后冒出萌芽。
　　是时候该结束这罪恶的一切了……
　　来自于异世界的勇者们啊，请拿起你们的武器，用纯粹的战火来焚尽世人心中愚昧的信仰，以诸神的鲜血来终结这个只属于神明的纪元。
　　注：
　　1.boss出现时间、出现地点不定。
　　2.所有丧生的NPC均不会再刷新，请务必努力。】
　　……为了能让玩家找到这些神明的位置，顾烨还特地弄出来了一个注明了魔法之神感知到的其他神明位置的小地图，并将其发到了所有玩家的游戏界面里。
　　最后的弑神之战由此拉开序幕。
　　……
　　在那张特意为了最后的主线任务而给玩家们弄出来的小地图里，除了那些神明的大致位置外，红点的亮度还大致表明了对方的实力水平。
　　玩家们按着boss的实力强弱排了一张表，在和弗朗西斯确认了陨落遗迹里的NPC会像是上次的弑神之战一样，给予玩家帮助给出最后一击后，他们再次开动高达对上了神明。
　　寂静之森里，在之后又接连迎来了其他神明的死讯后，自然之神不得不去相信这样一个荒唐的可能——祂或许也会在这种时候像是其他神明那样在混战中陨落，在顾烨真正停下自己催促玩家弑神的动作之前。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公平地投在了所有神明的身上，这促使着自然之神不得不开始考虑，在这种情况下，祂未来要如何保全自己。
　　在过去，祂曾天真地认为这些曾聚在一块，为了诸神的利益而将过去的自然之神——特雷默尔联手绞杀的诸神也同样会在这种时候再次联手，使得顾烨最终因此而被迫走向自己所预想的那个未来。
　　可现实告诉祂，这群安逸了上千年，只知道贪生怕死的废物在真正见证了神明的陨落后，便彻底因此而丧失了全部的斗志。对死亡的恐惧使得祂们最终只会聚在一块，目光短浅地忽视即将到来的危险，进行毫无意义的抱怨并互相推诿责任，仿佛那些没有半点力量的言语能拖延那些即将打到自己身上的炮火。
　　祂们几乎已经遗失了所有属于神明该有的血性，像是那些待宰的家畜一样等待着死亡。又或者说，祂们愚蠢到在这种情况下忘却了死亡，只是因为生怕成为了那只被其他神明推出去的倒霉出头鸟，于是畏畏缩缩地等在最后，心里抱着莫名其妙的侥幸，等着其他人站出来。
　　自然之神几乎已经能看到这些人的未来了。
　　祂对这些所谓的神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期待。抛却了神的名讳所带来的光辉头衔，祂们甚至比那些在战争时只知道哭嚎着祈祷，跪求神明庇佑的信徒还要来得不堪。
　　……毕竟后者在同样遇到危险的情况时，起码还能清楚地明白自己正在面对些什么。
　　祂们的结局几乎毫无悬念，最后恐怕只能在原地等着顾烨下最终的判决。
　　但是顾烨真的会愿意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来终结这个神明的纪元，解放这片实际上与自己并没有多少关系的大陆么……
　　这位出生于神明纪元，对神明降临前的世界并没有多少了解的自然之神总觉得未来自己还能争取到另一种可能，而这全都维系于顾烨一人的想法上。
　　心里隐约的不安使祂迫切地希望能从顾烨口中得到更为确切的答案。这促使着祂最终按着过去寂静之森流传的那些传说那样，用母树给自己捏出来了一个分身，独自前往了其他所有神明都避之不及的陨落遗迹。
　　……在过去，自然之神其实并不知道陨落遗迹的位置。但在这场最终的决战彻底拉开序幕后，那些从海面下不断飞出来的高达已然为祂指明了方向。甚至在海边躲在一边平静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看着那些玩家仿佛寻死一样的做法，祂甚至由此明白了去往陨落遗迹的方式。
　　自然之神强制性地让自己彻底抛却那些并没有半点用处的恐惧，闭眼跳入水中。
　　另一边，陨落遗迹里，在自然之神跳下海面、陨落遗迹即将像是过去那样接收所有落水者的瞬间，弗朗西斯便已然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在过去，他就是凭借这个来躲避神明的追捕，并由此来保全自己。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绝对的实力也给了他对上神明的底气，考虑到自己过去与上一任自然之神——特雷默尔的情分，他最终给予了自然之神进入陨落遗迹的权限，并提前来到小镇外等待对方的到来。
　　……和其他玩家进入陨落遗迹后的固定登入点不同，为防出现别的什么意外，弗朗西斯特意为对方专门选择了一个附近没有任何玩家的位置，以此来作为合适的谈话地点。
　　“自然之神，”弗朗西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只能称呼这个听起来极其生疏的称谓。他看着那张瞧着格外陌生的脸，可能是不自觉地想到了过去同样也曾被冠上过这个名号的熟人吧，眼底不由带上了一点不自知的复杂，“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之神警惕地看向对方，祂并未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什么神明该有的气息，知晓这并非是顾烨本人：“……你是？”
　　弗朗西斯：“我是弗朗西斯，也算是这座海底小镇的主人。也不知道在过去，特雷默尔是否有和你提起过我的存在。”
　　自然之神摇摇头。
　　事实上，在过去，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人，特雷默尔和寂静之森里的所有精灵都算不上多熟悉。即便是作为神位继任者的祂，也并未因此和对方多说几句话。
　　祂径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要找顾烨，我有事要找他谈谈，你能让他出来见我么。”
　　“我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来找顾烨谈话确实算不上合适，但在这片独属于你的土地上，在这么多武器作为威慑的前提下，你既然敢把我放进来，应该也不至于担心现在的我会在这期间做些什么吧？！”
　　“确实，”弗朗西斯看向自然之神，此时对方脸上仍旧并未因为自己此时的处境而显露出什么真实的表情来，“而且我们的确也有些话想和你说。”
　　……
　　自然之神成功见到了顾烨，并主动提出希望自己能和对方单独谈话。
　　出乎祂的意外，祂的这个要求最终得到了允许，这整个过程顺利到让祂甚至都因此而不自觉地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在祂原本的预想中，在祂说出了这样的话后，这些人理应都该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并坚定地拒绝祂这个看着并不合理的要求，而不是在祂提出要求后主动离开，给他们留下一个合适的谈话地点。
　　……毕竟在祂看来，在此之前祂得以成功进入陨落遗迹的情况，这些在祂看来都算不上有多合适。
　　不过人虽然是都走了，但是这地方或许同样也留下了什么记录声音甚至是画面的魔法阵，毕竟这里还有着一位传说中实力堪比神明的吟游诗人……自然之神的念头在心底悄然转了几个弯，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格外坦然的模样。
　　无视那些无关紧要的寒暄，祂径直步入了正题：“顾烨，你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想要杀死世间所有的神明么？”
　　“如果真是这样，同为神明之一，我并不觉得你能在最后幸免于难。他们不可能会允许你以科学之神的身份，在获得了大多人的信仰后存在于这个世间。”
　　……说是私密谈话，自然之神实际上却也无所谓这场谈话会不会被其他人听到。或者在祂看来，这些话被其他人听到后，反而会对祂要来得更加有利。在这之后双方互相之间的怀疑，以及那些由此而生出的猜忌，这一切反而会推动所有人朝着祂想要的那个结果“努力”。
　　自然之神紧盯着对方此时脸上的表情，想以此明白对方的态度。
　　然而对方给出的回答却出乎祂的意料之外。
　　这个出生于神明纪元、甚至并不清楚神明出现的真正原理的自然之神显然想不到事情发展到现在，最后还能有另外一种可能的结局。
　　顾烨看向祂，反问：“谁说我最后一定会死的？”


第188章 
　　“……你什么意思？！”自然之神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祂出生于这个时代，时代又反过来限制了祂。在此之前，这位年纪算不上多大的神明可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能让神明变回凡人的合适办法。
　　顾烨平静地看向面前的自然之神，他想起了之前谈论起寂静之森与自然之神时弗朗西斯做出的最终决定，这让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于是在说到末尾时忍不住多加了一句话：“我说，我会让一切都回归正轨，活着结束这个神明的纪元，然后回到我本该去的地方，达成最终的完美结局。”
　　“如果你也能在一切正式开始前提早接受这样的结果，或许你也能在最后避免那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的死亡。”
　　在这之前，在负责人与魔法之神签下契约并达成合作后没多久，这位转头就投靠了他们的神明便直接说出了祂早早准备好的那个合适方案——
　　就好比在自诩科学神教的玩家在帝国闯出了名声，让这片大陆又多出了一份无主信仰后，假扮成系统的魔法之神并未收下直接这些隶属于科学之神的虔诚信徒，而是想着让它们在最后都一齐冠上智慧之神的名义，因此才被抓住了空档反而便宜了顾烨。
　　在这个世界为这些神明所制定的法则中，一个神明势必不可能同时承担两个神名。这会使得祂们的精神领域因为这两份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群分裂信徒的祈愿下而彻底撕裂。
　　或许是从当初寂静之森围剿特雷默尔的经历中得到了灵感，两个同样的成神法阵也会因为成型的时间而分出先后，直至旧神死去新神方可上位。魔法之神也就是因此而设计出了一个让自己活着的同时，世间只剩下一个神明的方法。
　　祂计划，在自己像是过去的特雷默尔一样主动断开与原本信众联系的同时，改进并画出那个使得顾烨被冠上“科学”神名、成为了科学之神的法阵，使得自己作为魔法之神的气息被同为神明的科学之神彻底覆盖，让法阵的另一边只剩下一位科学之神。
　　这样在同一时间里，祂将以“科学之神替补”的身份存在。就像是当初特雷默尔在诸神围殴下还未彻底死去，新的法阵就已然提前在前者选定的接替者的精神领域里扎根一样……说实话，魔法之神并不觉得以当时特雷默尔的状态，祂能在应对攻击的同时，费心刻下那样一个复杂的法阵。这一切势必是在事情发生前，这位早早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因此而丧生的神明就提前做好了准备，为寂静之森找到一个新的接替神明。
　　而在现任科学之神——顾烨还存在的前提下，科学之神的替补势必无法上位。即便身为魔法之神，在原本的气息彻底被其他神明覆盖、以及自身实际上并不信仰任何神明的前提下，祂的存在也会在短时间内被排斥出这个由信仰联系并构建出的“系统”之外，使得系统内暂时只剩下顾烨这一个观测者。
　　……这整个计划方案中唯一麻烦的，可能就只剩下如何在假借科学之神替补的名义的同时，避免自己当真与科学之神扯上别的什么关系。不过这和当初特雷默尔的研究内容相比而言实际上并不算是多复杂。可能是在当时听闻了对方成功做出了隔断信仰的法阵的消息后，祂就早早预料到了会有今天的这么个结果，早在上一任的自然之神陨落后的当天，魔法之神就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这几十年间改良了法阵，并于现在派上了用场。
　　毕竟也有了魔法之神的先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这位年纪算不上多大的自然之神和几千年前的事情也没多少关系，在神明彻底消失后，鉴于弗朗西斯本人因为对过去朋友的怀念而随之对寂静之森的那群精灵生出的情绪，留下现在的自然之神倒也算不上多大问题——在和研究所那边的负责人通过邮件商量决策后，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自然之神显然听明白了顾烨的意思，但祂最终选择了在这方面保持沉默。
　　“……完美？”祂沉默片刻，反问道，“你真的觉得彻底结束这个神明的纪元，这对这个世界来说，会是一个能让一切回归正轨的完美结局么？”
　　“你知道人性么，那实在是一种过于复杂且多变的东西。这个世界需要神明，祂们的存在反而能算是强制性地平衡了这个世界的欲念与善恶。这些年里来，帝国与魔域连年的战争确实能称得上是因为神明。可问题是，就算是没有祂们的存在，因为种族的不同而生出的天然隔阂，为了夺得更多的土地与生存资源，战争难道就真的不会出现么？”
　　“你应该也能猜到的吧，在魔域因为人口增多而越来越拥挤后，就算是为了让魔物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数值上，抑或是为了生存夺得更多的资源，即便没有神明的示意，这片大陆也必然会因此而生出战争。”
　　“确实，”战争总归是会出现在这方拥挤的土地上的，顾烨对此的确无法反驳，“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能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付出代价，但是神明不行。”
　　“这个时代或许确实需要信仰，恶劣的条件下生存确实需要一个心灵的慰藉用以支撑人生。但是信仰归信仰，没人真的需要一个指手画脚、妄图统治操控所有人命运的神明。你看现在的帝国与魔域，所有正发生于这片大陆上的一切都在证明这个道理。”
　　……就在科伦纳和纳得奇隆接连出现异样后，这场魔法革命便在瞬息之间裹挟着所有人的命运，朝着一个与神明相反的方向涌去。那些在战火中被迫搁浅的困惑与疑问在此时终于复苏，在战争停下后，它们便不断催促着所有人去往前方。
　　无论是帝国还是人类，那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在此刻都在因为同一个原因而沸腾。他们的命运至此终于穿透了硝烟，开始直视神明的双眼逼问最终的答案。
　　“那只是帝国与魔域……”自然之神咬牙。
　　即便最近祂一直待在寂静之森，可最近沸沸扬扬的这些事祂却也都清楚。
　　祂也听到过信徒朝祂发出的质问，于是祂无法在顾烨面前否认真相。
　　“那只是帝国与魔域，”自然之神重复着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告诉顾烨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在寂静之森，我的子民需要一个自然之神，他们需要一位神明来庇佑、来管理这片森林。一旦神明彻底陨落，那些脆弱的精灵必然会被罪恶所彻底撕裂。”
　　顾烨静静地看着祂，他想说，你不要这么想当然地看轻一个生命，绝境之下无论是谁都能爆发出力量。
　　在弗朗西斯口中，在神明降临前的那个世界，这些貌美的精灵都是最为骁勇的战士与最为聪慧的智者，他们的生命曾在世人眼中就像是现在的那些神明一样耀眼，而不是终日在与外界隔绝森林里，唯一的乐趣只剩下酿造所谓的生命之息。
　　但他最终没把这些话问出口，只是向对面的自然之神表明了弗朗西斯的意思：“在一切都结束后，弗朗西斯愿意将陨落遗迹搬迁到寂静之森里，以此来保卫精灵的安全，也算是表达对上一位自然之神的感谢。你的子民即便是在未来也能享受和平，他们的生命也不必在无知无觉下被迫与他人共享。”
　　“如果是这样，你会愿意么？”在自然之神前来拜访前，弗朗西斯就已经将自己的大致打算告诉了顾烨。他现在问出的这些，差不多也算是在帮对方索求答案。
　　自然之神没吭声。
　　按理说，这对寂静之森的那些精灵来说，确实已经能算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了。
　　碍于过去和特雷默尔的情分，弗朗西斯愿意出手庇佑寂静之森的精灵。祂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在这场弑神之战彻底结束后，解放了这个世界的传说英雄——弗朗西斯在世人口中会是怎样一个光辉的形象。在对方公开表明对精灵的偏爱后，短时间内必然没人敢贸然进犯。
　　而在这之后，就算是人性的贪婪最终拉低了道德的底线，使得他们暗地里对寂静之森内的精灵下手，那么这片森林也会像是那个能在诸神眼皮子底下数千年安然无恙的陨落遗迹一样，依旧毫发无伤。
　　更别说，在这之前，在祂之前，上一位自然之神便曾用生命起誓，立志结束这一切。同为精灵，特雷默尔既然都愿意为了这些精灵成神忍受数千年的孤独，那祂也不可能在几千年后为了弑神而让其他精灵陪葬。这在特雷默尔看来，这些对精灵来说应该也算不上是什么坏消息。
　　从理智上来看，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但祂却……
　　自然之神垂下眼。
　　顾烨几乎已经从对方的表现中看到了对方给出的答案，他轻声问道：“到底是那些精灵需要神明，还是你用森林困住了那些精灵呢？”
　　自然之神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它仿佛昭告了自己藏匿于救世主外表下的卑劣。
　　祂最终以一种近乎于狼狈的姿态，逃离了这片海域。
　　……
　　与此同时，玩家们的弑神行动也进行得还算是顺利。
　　在接连死了数个信徒数量不多的小神后，祂们的鲜血终于泼醒了其他神明。


第189章 
　　其他神明的接连死亡在诸神之间终于引起了恐慌，不断在帝国与魔域的城镇里兴起的科学神教更是让祂们觉得愤怒。
　　于是，在进行了又一次冗长且针锋相对的会议后，在引出了这一切的智慧之神与光明之神的无声抗议以及其他神明的妥协下，除了那位与其他诸神关系都算不上多好的自然之神，以及祂们无论如何联系都无法找到对方的魔法之神外，祂们最终决定一起找上那群大逆不道的暴徒，光复神明的威严。
　　当然，虽然嘴上打鸡血，喊着一起铲除那位新晋的科学之神，但实际上大多神明还是希望能像是那位自然之神以及魔法之神一样，躲藏着等到最后的胜利结局。祂们不像是魔法之神一样，在魔法革命进行时还能拥有足够的信徒作为底气，让自己胆敢违抗其他诸神所做出的决议；也不像是那位自然之神一样，拥有着那样的一段过去，以至于让其他神明都忍不住担心对方打到一半的时候反水，反过来帮助那群玩家对付祂们。
　　……不过思及那些在不久前接连惨死于玩家手中的神明，一旦分散行动八成直接就是一个死，这反过来也让祂们对这次堪称简单粗暴的计划少了几分抗拒，不至于对自然之神和魔法之神发表多少负面的不满言论。
　　由于祂们实在无法确定陨落遗迹的位置，没办法直接冲到弗朗西斯面前挑战对方，祂们只能选择更加麻烦的方式等待对方主动现身，聚在海面上以一种稍显被动的姿态，焦躁地等待着对方率先出手，然后经由高达抑或是其他东西出现时的位置，以此来锁定陨落遗迹的位置。
　　而之后很快的，就在诸神开始联手展开行动，于空旷的海面上平静地等待了几天后，那些玩家果不其然直接找了过来。
　　……
　　五架高达带着一个即将成型的法阵冲出海面，他们隔着一片辽阔的海域包围出一个完成的圆，将所有现身的神明尽数罩在了其中。
　　数十架高达也跟着接二连三地从水面下的陨落遗迹里冲出来。隔着微微泛蓝的海水，这座神秘的海底小镇终于在诸神眼前露出了一个边角。
　　就好像诸神意图聚在一起，用数量来弥补单体战斗时的缺陷一样，趁着这些神明都聚在了一起，坐标也不像是过去那样时常变更，玩家们也希望能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些boss尽量一网打尽。
　　……这一次的作战可以说是出动了陨落遗迹内的所有玩家与高达，要不是到达了陨落遗迹的顾烨和魔法之神能作为魔力源，为这些高达提供动力同时参与进了洲际导弹的制备程序中，玩家怕是都没能拥有参加这次决战的足够装备。
　　区别于过去在对付一位神明时采用的惯常攻略，玩家们舍弃了在boss附近打开法阵，灵活地追踪boss并封锁对方魔力的方案，他们直接在开战前就用法阵封锁了这片地区，把其他让boss持续处于法阵内的责任交给了其他负责近身作战的玩家。
　　几发导弹从玩家手里的发射器里弹射而出，接连砸到法阵中的那些神明身上。这些玩家们所操纵的高达就像是挥着鞭子的牧羊人一样，试图将这些陷于法阵中的诸神聚到同一个位置上。
　　爆裂的火光在炸开的瞬间所带来的的疼痛，让法阵中这些被强制切断了与信徒的联系、仿佛跌落尘埃变回凡人的诸神不由生出惶恐，由此下意识地朝着玩家驱赶的方向去。直到这些神明在黑暗之神的呼喊下恢复神志，这才后知后觉地收敛自己那摄于恐惧而生出的温驯，开始动手反击。
　　“跟着我！我们现在必须强制突破进入陨落遗迹！”黑暗之神算得上是诸神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神明了。祂看着其他神明那显得格外窝囊的表现，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后，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些在战场上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原本计划的废物，而后率先冲向了海面。
　　……在战前，为了能以最少的损失获得最后的胜利，祂们也是凑在一起分析过玩家们的攻击手段的。在祂们看来，那最后用以决胜的洲际导弹看着确实厉害，但这种威力强悍的大范围武器在发动后也有着无法忽视的缺陷——那就是自身所携带的敌我不分的属性。只要祂们能在战时冲入陨落遗迹，碍于陨落遗迹里的建筑以及弗朗西斯本人，未防在打击敌人的同时伤害自己，那么这些人在启用洲际导弹时也必然会因此而有所顾忌。
　　无视那些径直砸在自己身上的导弹，黑暗之神紧盯着海面下影影绰绰显出了大致轮廓的陨落遗迹，咬牙朝着海面坠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祂眼中的那座海底小镇看着越来越清晰，仿佛在祂朝着海面不断靠近的同时，对方也正朝祂逼进。
　　祂的动作在引起其他玩家注意的同时，也吸引了其他神明的目光。祂们像是终于找到了头羊的羊群，追着黑暗之神一边反击一边去向陨落遗迹。
　　“啧，果然……，”黑暗之神一直在看着海面，祂看见陨落遗迹像是从海底上浮的水泡那样露出一个边角，而后那在过去的弑神之战里出现过的武器径直对准了自己。祂朝着身后的众神呼喊，“那玩意儿出来了，准备好防御。”
　　——这也能算是祂们提前预料到的可能之一。洲际导弹确实能弑神，但在这么多神明在场的前提下，祂们确实也能靠着人数抗下这些攻击，然后抓住攻击间的空隙竭力冲进陨落遗迹之中。
　　这已然能算得上是最为合理的计划方案了，它在理论上并不存在多少缺陷，但在应用时，却也难免出现问题。
　　在扛过第一颗朝着祂们来的洲际导弹时，除却在魔力上的大量消耗外，祂们确实都毫无损伤的全须全尾活了下来。但在之后洲际导弹接二连三地朝着祂们飞来、仿佛海面下有着无穷无尽的储备后，不少神明不免因此而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和其他信徒众多、精神领域无限宽广的神明不同，在脱离那些作为魔力源的信徒后，祂们本身的实力其实也算不得多出众。假使祂们还像是以前那样，尽全力和其他人一起抗下攻击与其他人平摊所有伤害，那么在这一次的战斗中，最先被牺牲掉的必然会是祂们。
　　反正现在祂们也是和其他人一并面对危险，实力强的神明也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就算是祂们偷偷留手，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因为害怕自己在最开始就会被无情牺牲，在这一瞬间，这些实力算不上多厉害的小神几乎能算是默契地共同想到了这点，祂们慢下自己的速度，慢吞吞地蹭到了队列的末尾，同时悄无声息地减少了自己的魔力输出。
　　祂们的行为几乎在瞬息之间便被其他神明察觉到，这使得这些神明跟着转头看了祂们一眼，也本着为了让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吃到教训的念头，跟着学会了留手。
　　只剩下一个黑暗之神。祂本着祂那不合时宜的正直，冲在最前面避无可避。
　　出于其他神明敷衍心思的稀薄法阵无力地挡在祂面前，在扛过几波攻击后祂自身的魔力也所剩无几……祂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结果了。
　　“嗤，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在最后爆炸的火光之中，即便用尽全力，祂最终没能保全自己。祂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嘲讽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神明。
　　“我等着在片刻后，与你们在地狱再次相见。”
　　……祂早该清楚的，这群废物早就在那仿若死水一般静止不动的上千年时光里，于世人崇敬中静默地腐烂发臭，只剩下一个在面对信徒时，勉强能算是看得过去的空壳。
　　在彻底湮灭于爆炸前，祂以神明的方式，预告在场所有人的死亡。
　　恐惧瞬间出现在这些自私自利的、所谓神明的心头，失去了头羊的羊群瞬间失去了原本的秩序与抗争的勇气。祂们试图四散着分开逃跑，不远处的高达却率先洞悉了祂们的想法。
　　玩家直接动手，他们以一种格外蛮横的方式挡住了这些神明，强制性地将这些家伙朝着洲际导弹发射的位置拖。
　　当然，这其中也出现了例外。
　　在黑暗之神陨落后，在场算得上是最为强悍的神明——光明之神挣脱了高达的束缚，朝着法阵外逃亡。
　　也就是在此时，两道身影从海面下冲出来，挡在了光明之神的对面。
　　——那是为了以防万一，一直等在一边时刻准备着动手的顾烨和魔法之神。
　　“魔法之神？”神明的各式称谓早已深入了祂的思想深处，以至于在这种时候，光明之神只记得称呼对方那长又拗口的神名，“你居然背叛了我们，选择与那群不知所谓的家伙同流合污。”
　　“你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吗？！”祂无力地怒骂着，余光中，顾烨的身影再一次映入了祂的眼中。
　　如今的这一幕与过去每一次的教堂祷告是何等的相似，只是此时双方位置彻底颠倒。过去祂在云端高高在上地垂听顾烨口不对心的祷告，随手操作对方的人生，而如今对方却冷眼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审判着祂的命运……想到这，光明之神不免有些恍惚，一时之间都没注意魔法之神之后说出的那些讽刺的话。
　　“我当然清楚。”魔法之神格外轻松地用魔法将神情恍惚的光明之神逼回原位，和其他诸神一并固定在陨落遗迹的正上方，“与其责备我，你不如反省一下你自己。但凡你们有点本事争点气，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啊。”
　　旁边，在光明之神彻底沉寂下去后，智慧之神咬牙，忍不住开口插话道：“但是当时如果你能听循我的建议，和我一起联手将那枚召唤戒指彻底粉碎，局势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这个地步。”
　　“你我即便到了未来，也依旧还能是神明……如果你能在当初做出正确选择的话。”
　　魔法之神耸耸肩，在陨落遗迹和顾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祂也算是大概知道对方到底在这期间做了多少疯狂的事情：“那我只能说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说真的，我要真在那时候听你的话了，现在的我怕是能直接和你们一起，在那边一边骂娘一边等死了吧。”
　　“你——”智慧之神彻底失去了祂的理智，祂咆哮出声，后面的话语却因为洲际导弹的爆炸而彻底消弭于空气中。
　　所有的罪孽都在这一刻，彻底被真理所粉碎。


第190章 
　　在世间其余诸神都被玩家清扫干净的同时，当魔法之神和失去了所有退路的自然之神被冠上了“科学之神替补”的身份后，顾烨当真像是弗朗西斯所猜测的那样，以系统内唯一观测者的身份，看到了那个盘踞于星球深处的法阵。
　　它在顾烨眼底不断明灭，就像是《灾厄纪元》里所提及的那样，藏身于这片孕育了世间所有人的土地深处，是千百年来无人发现、无人治愈的痼疾。
　　作为过去的圣骑士，如今已为神明的顾烨其实是知道一些破坏法阵的简单方法的。顾烨的精神力顺着法阵的形状不断流淌，他感觉到魔力从信徒身上流淌至法阵内，他顺着魔力的走势大致明白了整个法阵的大致内容，并由此得知了如何以最小的损失对其造成伤害。
　　顾烨叹了口气，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强制性地让自己的视线从法阵上移开……他确实能在现在强制性地直接毁去整个法阵，只是现在还远没到它该消失的时候。
　　在确认如今作为法阵唯一观测者的自己确实有着能毁去法阵的能力后，顾烨暂且收手，让这个法阵暂时留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些和他一起待在深海，就等着他给出最终答案的其他人，老实地说明了自己所亲眼看见的事实：“我看见了法阵的存在，应该也有着能将法阵毁去的能力。”
　　“是么，那就好。”负责人松了一口气，在麻烦的弑神结束后，之后的步骤总算是没有先前那样紧急且繁琐了。
　　他给出了未来下一步的指令：“那么顾烨，差不多是时候给玩家发布最后的一个任务了。”
　　按理说，在发现了这样的一个重要法阵后，顾烨总归是应当将其反馈给其他合作者的，但是为防未来消息泄露出现万一，以至于将来再次出现这些所谓的神明，他们最终决定让它成为顾烨独独埋藏于心底的秘密。
　　……当然，这倒也不是说他们能在未来一直把全部希望寄托于顾烨的品性，只是相比起已然正大光明地进入了所有人眼中的顾烨，在对方势必会一直处于国家监控下作为前提，让这个法阵作为秘密、只存在于顾烨一人心中反而是当下的最佳方案。等到未来顾烨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它的存在也正好随之彻底消逝。
　　反正现下还有另外两个神明与顾烨互相制衡着存在，倒也不至于担心后者突然反水。
　　“嗯。”顾烨应了一声，他现在确实也没半点想要突然反叛的想法。
　　他给所有玩家发布了这最后的一个任务——
　　【强制剧情任务：世间本无神明
　　随着那场发生于阿加达的弑神之战传遍大陆，新兴的科学神教与科学之神逐渐声名鹊起，越来越多的科学教堂被那些科学教徒恭敬虔诚地建起。
　　在世间其他教廷都在弑神之战后逐渐衰落下去时，科学神教却成为了那个唯一的新兴教派。
　　然而这世间本就不存在神明，科学之神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没有根据的伪命题。
　　请玩家们发挥自身诚实勇敢的秉性，亲口告知世人，科学之神并不存在的真相。】
　　……
　　早晨，在科伦纳的科学教堂里，祷告大厅里坐满了前来祷告的科学教徒。
　　他们虔诚地看着位于最前面的简笔画，跟随着主教的声音诵读科学神教的教义。也就是在这时候，几个稍显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出现在了大厅里。
　　被推选而出的主教皱眉，有些生气地看向来人，锋利的眼神在看到这些人身上搭配得乱七八糟的装备后瞬间软化——很明显，来人应该就是那些传说中的科学教徒。
　　……和自己不同，这些摆明了就是那些得到了科学之神的亲口教诲，会操纵科学飞机甚至是高达的科学教徒。虽然他是科伦纳镇民公开推选出来的主教，但相比起这些敢于上前线，用血汗为科学之神拼搏的勇士，和对方相比自己的主教身份显然也落了下乘。
　　主教脸上的不满彻底消去，他以一种格外尊敬的模样温驯地垂下了自己的头，恭敬地询问道：“您好，请问您们专门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您们是不是想要给我们专门传达科学之神的训诫？！”说到这，从未听闻过神音的主教倏忽间抬起头，格外热切地看向对方。
　　“……算是吧。”为首的玩家琢磨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他和其他玩家一起走向了祷告大厅最前方的主讲台——那在以前一直都是专属于主教的位置。
　　主教以为对方是来传告科学之神最新的旨意，见状也没生气，他往旁边推了几步把位置让出来，然后和其他教徒一起用崇敬的眼神看向这些科学之神最为亲近的教徒。
　　玩家们被这些镇民的眼神看得压力山大。和这些镇民所猜测的传教不同，他们今天专门来这里，其实是为了砸场子的。
　　几个玩家互相推攘了几下示意对方上前，磨蹭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有人轻咳了两声，开口说道：“我们今天来这，其实是为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他下意识避开镇民听到这句开场白后，那些过于灼热的视线：“我想告诉你们，虽然我们自称为科学教徒，但其实就像是其他那些虚假的教廷一样，我们科学神教其实也没有科学之神。”
　　整个祷告大厅霎时陷入了死寂，主教万万没想到这些科学神教的勇士专门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话，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些玩家是不是被那些邪恶的深渊魔法师所操控，这才说出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意外地，他最终没能找到任何能用以反驳的事实——
　　在过去，那位传说中的科学之神只出现于科学教徒的口中，从未有过任何现身的前例。甚至于连教堂里的神像，都是书籍的简笔画。
　　他们能知道这个传说中的科学神教，其实也是多亏了这些科学教徒的传颂。
　　……如今连这些世人眼中的虔诚科学教徒都开始宣称“科学之神并不存在”，那位并未出现在任何人眼前的神秘神明真的存在么？
　　主教心里闪过这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过去脱身于神明纪元的教育让他下意识收住自己的质疑，并开口反驳：“没有科学之神？这怎么可能！”
　　“那些让凡人踏足天空的神器，那些足以叫凡人弑神的神器……如果没有科学之神的慈悲，它们怎么可能会出现于人间？！”
　　玩家到现在反而冷静了下来：“当然有可能，那些本就不是神明的造物，那些其实都来自于人类的智慧。”
　　“那些其实都是凡人的造物。毕竟，只有凡人才会期望凡人能踏足天空，只有凡人才会希望仅靠人类自己就足以弑神。”
　　“科学哪来的什么神明呢，一直以来，我们的‘神明’都只有我们自己啊。”他就在这座科学之神的教堂里公开反驳神明，而神罚从未加诸其身。
　　在尾音落下的瞬间，祷告大厅里彻底没了声响。
　　而这样的事情，也同样出现在了这片大陆上无数座科学教堂的内部。
　　这些为世界带来和平的科学教徒，公开质疑了科学之神的存在。
　　……
　　因为顾烨从未以科学之神的身份出现在任何科学教徒眼前显露神迹，玩家们的说法也在这之后被不少人所认同。
　　在大陆上的最后一片土地出现了科学神教的足迹后，玩家游戏界面内，任务栏里的这个强制剧情任务也跟着被标上了已完成的字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弑神》里的所有玩家都失去了对游戏人物的控制权。
　　《弑神》开始了最后的这幕剧情动画——
　　所有人都看见，在大陆的正上方，一片巨大的光幕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而光幕里的唯一主人公，弗朗西斯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了这个时代的众人眼前。
　　“大家好，我是弗朗西斯，相信你们一定都不陌生我的名字。曾经的《帝国史诗》，如今的《灾厄纪元》都出自于我的笔下。”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正如《灾厄纪元》里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的神明都是群伪善的骗子。在过去的几千年间，我一直都在想着要如何才能击碎这个弥天的谎言，所幸在那位寂静之森的自然之神的帮助下，我终于让这个世界回归了它曾经的模样。”
　　“我凭借魔法造出了这些英勇无畏的科学教徒的躯壳，我在过去那位自然之神的帮助下成功击杀了神明。”说到这，弗朗西斯顺带着用魔法勾画出了一具躯壳，这在世人看来与那些科学教徒其实并无多少区别。
　　“至此，我们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魔法将以任何形式出现于这个世界，我们都将有无限的可能。”
　　“也算是为了感谢精灵一族的帮助，也算是为了帮助我那位过去的友人，在未来，我将去往寂静之森，并在那片安宁和谐的森林里，于帝国与魔域的交界处，将上个纪元留下的文明，公平公正地传承给所有生命。”
　　“欢迎所有遵守规则的人类与魔物的来访。”他给这个世界展示了那座存储了数百万藏书的高塔，并以此作为结尾。
　　光屏彻底暗了下去，而整个世界却因此而沸腾。
　　……
　　与此同时，陨落遗迹内部，在这座于海底游荡、数千年不见天日的小镇出现于陆地之前，顾烨就在这里，彻底结束这个神明的纪元。
　　在魔法之神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后，那个带来了过去几千年灾厄的法阵就在现在，于顾烨手中彻底消失。
　　这看着实在太过轻易，以至于让动手的顾烨和旁观的其他人都下意识生出了几分恍惚。直到那位过去的魔法之神、如今的托莱在丧失了神明的身份后，有些承受不住法阵的魔力损耗，忍不住出声催促了几声，顾烨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与弗朗西斯道别，和托莱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别说，我也是真没想到，你居然真愿意在这种时候，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作为神明的身份，离开这颗星球。”托莱凑到顾烨边上，有些惊讶地说着。
　　就在刚才，在观察了顾烨的表情后，他看到了错愕，也看到了惆怅，独独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到惋惜。
　　“我还以为在这种掌控了绝对主动权的情况下，你怎么着也会在动手前磨蹭一下的。”
　　顾烨语气平静：“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本就不需要神明。”
　　他率先转身走向那条连接了两个世界的通道，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灿烂的霞光中。
　　……
　　所有玩家的游戏界面里，游戏里的所有事物在顾烨的背影消失后，便跟着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片黑屏。
　　几行字跟着出现在了所有玩家眼前。
　　【感谢所有玩家们的努力与付出，《弑神》内测至此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完结了，完结撒花
　　顺便自荐一发自己的其他预收文
　　耽美另类无限流：《辣鸡老攻，毁我前途》
　　时煜是只厉鬼，在无限游戏里担任NPC的那种。
　　靠着游戏赋予他的力量和吓人外表，他成功从村民甲进阶为了关卡boss。
　　本以为仕途将一片坦荡，谁能想到成为boss的第一天他就遇到了一个刺头。
　　……
　　看着那拿着贴了符咒的棒球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轮回者。
　　时煜怂了。
　　眼见那位轮回者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往后一步，露出了一个（被迫）佛系的微笑。
　　“亲爱的轮回者，请问您想要的是这个通关钥匙呢，还是这个奖励钥匙呢？”
　　……算我在这求你了，最后给我留一个吧。
　　毕竟我们NPC也是要冲业绩的啊！
　　……
　　夜晚，靠着自己的努力再一次升职的时煜给自己抹了一脸血，从窗外狞笑着爬进房间恐吓参与游戏的轮回者。
　　谁料身上带着的通讯道具突然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宝贝，每看到一只厉鬼我就会忍不住想起你，你今晚也有在想我么？”见时煜不接通，一个男声便直接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对面刚才还被吓得浑身打颤的轮回者这会儿人也不觉得怕了，身体也不哆嗦了，哪怕时煜这会儿看着有些磕碜，他还是忍不住投来一个八卦的眼神。
　　时煜：……
　　时煜被气得浑身发抖：辣鸡老攻，毁我前途！
　　还有我的无cp预收：《救世101》
　　祁乐觉得自己并不快乐。
　　他在突然遭受意外后被迫绑定了一个系统，为了能继续活下去，他不得不遵守系统给出的规则，想办法拯救其他濒临毁灭的世界。
　　看着那数百条几乎框定了自己言行的规则，祁乐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要跟着其他世界一起毁灭。
　　所幸彼时选秀节目当道，在刷到相关的热搜后，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瞬间出现在了祁乐心中……
　　与此同时，一百零一位患了重病抑或是身体残缺的病人在同一时间，刷到了同一个APP——救世101。
　　——想要恢复健康么，想要痊愈身体上的痼疾么，那就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吧！
　　……
　　末世里，在无数位英雄奋不顾身英勇对战丧尸王的同时，一丛蘑菇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与其他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一起，用自己的种群，来努力提炼救世的疫苗。
　　魔法世界里，痴愚的邪神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搜寻自己的残肢，无数人因为祂混乱疯癫的言语而陷入疯狂。
　　骨头说：“我们快去西边找皮肤，他刚刚在线下通过APP告诉我，他被制成了兽皮书日夜聆听光明信徒的祷告，人都快被净化到淘汰了。”
　　肌肉说：“……不是啊喂，这是南边，你这都找错方向了啊！”
　　何等混乱且痴狂的存在啊，祂居然在与自己互相辩驳……围观者垂下头，他不敢直视对方的形貌，但仍忍不住在心里如此评判道。
　　星历291年……
　　（这个文案和文名在开文前还会再修改一遍，修改前原文名为《位面中间商》，原文案后半部分的“位面交易”的元素也会出现在这篇文里，就希望你们会喜欢吧OTZ）


第191章 番外
　　这是一个正在飞速发展的时代。
　　在新型能源——魔力的大规模应用与发展下，仅在那场弑神之战彻底结束没多久后，这个世界就在这算不上多长的时间里，因此而随之发生了剧变。
　　下课铃响，顾烨告别了同班那些过于热情的同学，踩着路边放在共享管理箱里的悬浮板回到了出租屋。
　　……取代原本的共享单车和共享电动车，这些更加高效快捷的新兴产物迅速出现在了街头巷尾。这也使得无数汽车厂商也随之改变了原定的研究方向，在公开资料库众多数据文件的协助下，开始将注意力转换到更为吸睛的悬浮车上。
　　在从异世界回来没多久后，顾烨便申请回到了大学，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学业。
　　可能也是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后，也给了研究所的那些负责人不少灵感，在他们通过特殊渠道修改顾烨的身份证以及个人信息的同时，这些人顺带着也给那位和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托莱在同一所大学里，报了一个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专业，好让这个异世界的神明更清楚地知道这个时代的真正模样。
　　而托莱却意外对这个世界适应良好。在最开始从异世界回来没多久时，相比起他这个出生于这个世界的现代人，那位真正的异界来客反而早早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一切。
　　显然，即便往日里那连年的战争即便过去，它们也依旧在顾烨的魂灵深处留下了烙印。
　　最初的那段时间里，顾烨甚至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恍惚，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壁障与周边的一切彻底隔开，这让他险些觉得自己还深陷于那个危机四伏的异世界。直到最近上了一段时间的大学，在听惯了同校同学对他这张和《弑神》看板郎一模一样的脸的惊叹，甚至于应付了不少想要蹭热度让他出道的网红公司乃至于明星公司的邀约后，这才清楚反应过来自己真的从那个异世界的泥淖中成功脱身。
　　顾烨回到出租屋，只是打开出租屋的大门，他就听到了托莱——这位在过去被无数信徒簇拥的魔法之神那听着与“庄重”一词彻底绝缘的大呼小叫声。
　　隔着对方房间大门的那一层门板，顾烨自然无法看到托莱此时脸上的神情，不过根据他之前看到对方打游戏时的场景，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在说出这些话时，脸上那洋洋得意的表情了。
　　——作为一位成功苟过了几千年的旧日神明，托莱打游戏时也很能苟。用对方喜欢的那款游戏里的其他玩家对这类人的评语来说，这就是个特别能搞人心态的伏地魔。而每每成功猥琐得取得冠军，他总能从其他玩家的痛苦中感受到快乐。
　　不过很快地，托莱也没能高兴多久，他那胜利的喜悦突然就变了个调，欢呼声在瞬间的凝滞后，旋即变成了在顾烨听着尤为耳熟的咒骂声。
　　顾烨几乎已经能肯定房间里的托莱此时遭遇了什么意外了——这一定是对方的游戏账号又被封了。
　　——作为过去的魔法之神，除了天生能苟的性格外，对方在经历了后天的学习后尤为擅长魔法。就好比部分玩家使用大屏幕显示屏游戏、以及在屏幕上用胶带贴出明显的准星，以此来进行无伤大雅的物理开挂一样，在进行游戏时，托莱虽然自诩为成熟玩家，不屑于违规买挂进行游戏，但他尤其喜欢用魔法来给自己来一发“物理开挂”。尽管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未使用任何游戏挂，可那在其他人眼中，效果看着极其类似于透视挂的魔法还是时常让托莱被其他玩家误伤，经常被举报封号。
　　他清楚听到了托莱那和过去别无二致的摔键盘声，以及一阵稍显凌乱的脚步声——对方应该是趁着这个时候，来客厅拿点零食吃。
　　“哟，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在看到顾烨回来，对方还顺带着打了个招呼。
　　顾烨应了一声，顺口回答道：“嗯，医院那边新进来了一批新的治疗仪，我的兼职到现在算是彻底告吹了。”
　　“什么，医院那边的治疗设备这么快就跟上了么？”托莱一惊，拿零食的手都跟着顿了顿。
　　……和顾烨一样，为了赚钱生活，托莱平时也都是靠着自己的魔法赚点生活费和游戏充值钱。如今顾烨在医院的兼职随着治疗设备的引进而迅速失业，他原本那个依赖于魔法的兼职估计也干不了多久，未来给游戏充值快乐游戏的生活想必也将一去不复返。
　　“我天，那以后怎么办啊。”即将步入失业状态的托莱不免有些慌张，“你说我现在靠着这张和《弑神》‘魔法之神’一模一样的脸当个网红，如今还能抓着这个热度赚到钱么。”
　　顾烨摇摇头，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作为看板郎的我都没多少热度了，我觉得你这主意悬。”
　　托莱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想着自己游戏里以及桌面摆放着的那些“老婆”，至此终于为了生活开始吝啬地动用自己的智慧。
　　联想自己近来一直热爱的游戏，他还当真想到了个办法：“那这样，我们要不顺带着开发一款真正的《弑神》游戏吧。”
　　“虽然我们的热度过去了，但我记得之前逛论坛的时候还看到有人在你那个帖子底下催公测，游戏的热度应该还在。反正现在光脑的研发和符文编程的书写也逐渐踏上了正轨，要不我来开发一款游戏，你来负责运营。等游戏大火，我们直接就能衣食无忧了啊。”
　　在《弑神》内测关服后，在另一个世界文明的冲击下，光脑也随之有了出现的征兆。继虚假全息游戏《弑神》之后，真正的全息游戏的研发也逐渐踏上了正轨。
　　这也是托莱能想到开发《弑神》的真正底气。
　　顾烨对此并无意见，又或者说，在这明显偏向于自己的有利条件下，他压根就不会有半点意见。
　　在商量了更多的相关细节后，他与托莱成功谈妥了条件。
　　于是，在那个顾烨最开始开贴，说明《弑神》首测的帖子下方，顾烨登录了账号，发布了《弑神》即将开始第二次删档内测的消息。
　　这在玩家群体里也引起震动，所有人都对此翘首以盼。
　　而这一盼，就足足盼了两年。
　　……
　　【预约一个不存在的游戏果然很难啊。】
　　【我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岔了字，我回去再看一遍……啊，果然是发布了第二次删档内测的消息啊，那没问题了，我没看错，制作组绝对是被盗号了。】
　　【连国家爸爸的号都敢盗，盗号狗你知道你这叫犯法，最后是要进局子的么？！】
　　【……】
　　在类似的言论出现了无数次之后，当这些玩家险些都要把《弑神》游戏的存在当做是传说后，《弑神》的第二次删档内测终于姗姗来迟。
　　……倒也不是托莱一直磨磨蹭蹭不愿意干活，只是近来光脑才算是初步上市，真正意义上的全息游戏至此才开始出现。为了让《弑神》不至于在众人眼中由接近全息的高端游戏变回平板的虚拟游戏，托莱一直拖了两年，拖到现在才让游戏真正上市。
　　而当玩家们真正点开游戏试玩了几把后，他们更是忍不住因此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两年过去，游戏内容确实是更加丰富有趣了……但是，为什么时隔两年进行的第二次内测，游戏里反而多出了好多原来没有的bug？制作组这两年难道就是看游戏运行得太流畅于是看不过眼，为了让程序员合理祭天，最终忍不住在里面多加了几个bug么？？？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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