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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虐文后渣受为我着迷
作者: 易山明
文案
黎斯猝死之后绑定了一个“攻略渣受”系统，进度完成百分百即可恢复记忆重生。
黎斯看着那一本本全是刀子的虐文：
一：妖孽魔尊利用清冷仙修一统魔族后把仙修一脚踹开，原主被正派绞杀。
二：霸道总裁用真爱圈养金丝雀后头上的绿帽能顶到天花板，被金丝雀和其劈腿对象搞得天凉王破，原主绝望自杀。
……
还有各式各样的替身梗、白月光……怎么虐怎么来。
黎斯：作者好狠，原主好惨。
看来他不得不做一次正道的光了^v^
只是随着任务的逐渐完成，记忆慢慢恢复，他发现，这每本书里渣受似乎和现实世界里屁颠屁颠跟着他的小竹马有点像？
黎斯：就……挺突然的。
ps :取名废，文案废，大概就是小世界be，现实he
受并非原生态渣受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系统 快穿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斯安赢 ┃ 配角：众多配角 ┃ 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一起来见证演员的诞生
立意：万水千山总是情 千帆过尽还是你

第1章 、第一章
　　灵云端着食案向尘宇宫走去的时候，心底是不大愿意的。
　　那位自被挟来魔界时已经数日未曾进食，饶是天上仙君也并非清虚之身，也需食粮进肚，哪能凭一口仙气吊着？
　　推开鎏金木门，灵云不敢抬头，双手托举着食案，“瑶清仙君，还请用膳罢。”
　　半晌未有回音，灵云堪堪抬起头颅瞧着这盘腿坐在榻上的仙君。
　　那人一袭青白衣衫，墨发未经梳理散于肩际，端得是姿容既好，神清骨秀。
　　确实是那仙界所封绝伦第一人，名号倒是不虚。
　　“多谢，就放置在桌案上吧。”
　　灵云躬身关好木门出去，心想着连声音也是如此清冷，与这魔界格格不入。
　　……
　　黎斯看着这侍女阖上门后，长吁一口气，变换了打坐姿势，饭都没吃，实在是饿得慌。
　　不是他不想吃，是不能吃。
　　因为得走剧情。
　　“小K啊，我还得忍多久啊。”黎斯揉了揉胃，若不是这原主修为惊人，放在他原来的世界饿上个几十天怕是缔造了生命的奇迹，吉尼斯世界纪录非他莫属。
　　【半个小时后剧情将进入下一个拐点，明天你就可以按剧情吃饭啦】
　　脑海里出现一道智能音，黎斯又叹了口气。
　　穿进这本小说不知道多少天了，一直被关在这旮旯地儿，昼夜不分。
　　黎斯本来是现代世界里一名兢兢业业的法律代言者——律师。好不容易从祖国的花朵成长为了社会的栋梁，结果某天等他醒来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奇葩世界。
　　彼时出现的还有一个自称为K的系统，K说他猝死后被幸运地选为“渣受攻略”系统的体验者。
　　尽管黎斯不是很相信他悄无声息地在睡梦中猝死，但是没办法，不完成系统交付的任务就无法回到原世界。
　　黎斯一想到他穿进的这本小说就头疼，名字很有亮点——《仙修在上，魔尊在下》
　　不仅简明扼要地点出了两位主角的身份，甚至还分出了体位。
　　是的，这是一本耽美虐文。
　　黎斯现在所穿进的身体就是主角攻，也就是仙修瑶清，他的cp是魔尊重景，也就是主角受。
　　一个活脱脱的渣受。
　　黎斯回想起他才穿进来的那一天系统小K把此书的大概剧情铺展在了他的脑海中，即使是现在想起来也依然是吃了屎一般的难受——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原主瑶清是仙界扛把子，各种意义上的，实力顶尖颜值巅峰。然而这样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黎斯姑且认为魔尊还不能与猪相媲美，因为他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魔尊重景身世坎坷，在他还不是魔尊的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魔尊，然而他只是一个被老魔王丢弃的儿子，还是其一。老魔王身强体壮，子嗣成堆。重景被丢弃后日子过得水深火热，数次死里逃生，不是被杀，就是在被杀的路上。
　　因为他的存在对其他兄弟造成了威胁，杀了一个兄弟魔尊之位就少一个竞争者。但重景不是善茬，展开了一波天秀操作——把这些哥哥们全部反杀，自己成为了魔尊。
　　但这个天秀操作是需要外力的，这外力就是瑶清。
　　黎斯每每回想起都觉得瑶清实惨，重景这小兔崽子仗着自己年轻貌美，蓄意勾引瑶清这个专注修炼不问外事的纯情小处.男。
　　先是在瑶清外出历练时装作被袭击，受伤后被瑶清所救，然后又秉着“你救我一命我以身相许”的宗旨赖在瑶清的身边。瑶清虽说性子清冷，但为人心善，也就由着他去了。
　　这哪是报恩？这是恩将仇报啊。
　　接下来的操作黎斯是服气的——重景跟在瑶清身边的时候简直是摇身一变成了西门庆！不是在瑶清沐浴时装作走错门溜了进去，就是在瑶清就寝时装作爬错床睡在一起……
　　这他妈谁顶得住？况且瑶清哪见过这阵仗，这一来二去，顺水推舟，两人就好上了。
　　原文的糖就到此结束，徐徐展示了它虐文的本质。
　　好上了是悲剧的开始，不是感情的升华。黎斯感叹重景这小渣男是骗身又骗心啊——他利用瑶清之手解决了前来刺杀的人，一有人来刺杀他就躲瑶清背后，瑶清不知他身份，只当是欺负他的敌家，心疼得不得了，哪能让他受伤分毫。
　　然后——重景顺利登上王位成为魔尊，同时在瑶清面前身份暴露，瑶清无法接受，要与他恩断义绝。但是，重景小渣男还没有玩够，简言之就是馋瑶清身子。于是他设计把瑶清弄到了他的尘宇宫囚禁。有事是瑶清，无事是囚犯。
　　然而都说心不动则不痛，可情又怎能自控？哪怕重景如此作贱瑶清，瑶清依然深深地爱着他。
　　黎斯也是很无奈，他现在穿进来的情节刚好就是瑶清被囚禁的日子，长达数月。
　　苦啊。
　　万万没想到作者也是个捅刀子小能手，专业贩卖刀片二十年——重景在囚禁瑶清这段时间发现瑶清竟是传说中的天神后裔，用其肉身在魔坛献祭可使魔族实力大增，灭了正派仙门不在话下。
　　但作者为了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表达邪恶是永远无法战胜正义的观点。笔锋一转，仙门正派先下手为强把瑶清绞杀，避免他落入魔族手中为其发光发热。
　　惨还是瑶清惨。
　　两边都被抛弃，死了都没能得到重景的爱，在重景心中只有他死了无法为魔族献身的遗憾。
　　然后这文就be了，成为使万千书粉、cp粉痛哭的虐文，虐就虐在重景从未动过心。
　　想必作者的刀片收的不少。
　　黎斯当时看完剧情的时候，只感觉刀上沾糖，糖中带屎，屎里有毒！
　　偏偏他绑定的还是“渣受攻略”系统，就是穿进虐文成为原主攻让渣受为他神魂颠倒。
　　黎斯只感觉道阻且长，在人设不能崩塌，剧情不能崩坏的前提下还要博得渣受的芳心，太难了，生活太难了。
　　他瘫在榻上，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又叹了口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叹的气比他原来加起来都多。
　　【注意！注意！渣受来了，快点起来维持人设，别瘫了！】
　　小K的声音在他脑子里震荡，黎斯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连忙维持先前的打坐姿势。
　　“嘎吱——”
　　鎏金木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黎斯当然知道是谁，但他不能去看，因为不能崩人设，按剧情高冷的瑶清现在正在和魔尊冷战。
　　他的下巴被一双冰凉的手抬起，黎斯嫌恶地转过头。但是那双手并不打算让他得逞，用力地捏紧了他的下颌，迫使黎斯看向手的主人。
　　眼前这人身形挺拔，相貌昳丽，殷红的眸子摄人心魄，平心而论，这魔尊确实长得不错。
　　“为什么不吃饭？”
　　声音也挺好听，黎斯想如果不是太渣的话倒还是个迷人的小受。
　　“你何时放我回去？”黎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不吃饭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
　　“回去？”魔尊甩开捏着他下颌的手，“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
　　“……”黎斯冷冷地看着他，“你并不爱我，为何留我于此。”
　　“当然是为了折磨你，我很想看看你们这些正道仙人被毁坏的样子，是不是也是那么高高在上呢？” 魔尊捻起他的一缕青丝，放于手心细细碾磨，漫不经心地说道。
　　“……”黎斯无言，行为已经够坏了，心还这么变态。
　　“总之，你爱吃不吃，我不可能放你回去。”
　　魔尊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黎斯看着站在门口的侍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门，哦，还加上了锁。
　　-
　　“小K啊，我不想攻略他，不想得到这个变态的爱。”
　　黎斯重新躺回榻上，双手捂脸，哀嚎道。
　　没人的地方，黎斯使瑶清的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宿主放心，经计算目前魔尊对你的爱慕值为3，你现在想要得到他的宠爱是天方夜谭】
　　难受。要让渣受的爱慕值达到90以上黎斯才能离开这个世界，进入下一本虐文。
　　黎斯不知道他这么穿来穿去最后还能记得多少现实世界的事，他总有种感觉，好像现实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只能记得一些平常事，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
　　到底忘记了什么？
　　小K像是感应到他的想法。
　　【对了，宿主绑定系统后原来的重要记忆会被抽取，保留基本记忆，攻略一个渣受就返回一部分记忆，当任务百分百完成后，宿主可拥有全部记忆返回原来世界】
　　黎斯：“……”
　　这不就是逼着他做任务？
　　“你刚才不是说半个小时后剧情进入拐点吗？”黎斯道，“拐哪去了？”
　　小K：【这不就来了么？】
　　黎斯正欲盘问它两句，那扇大门又被推开了——
　　“仙君，魔尊传您前往栀梵殿。”一个小婢躬着身恭敬地说道。
　　“所为何事？”
　　“奴不知。”
　　一片寂静。
　　小婢有些慌张地抬头，这可是仙界的瑶清仙君，一挥手就能将她碾成灰沫。此刻这仙君一言不发，恐是惹到了他罢……
　　“奴……奴真的不知道…”她噗通一声跪下，手抵于额前，跪拜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黎斯察觉她定是误会了什么，轻轻摇头，“出去吧，我等会就去。”
　　“好……好的。”小婢急急忙忙地掩门退了出去。
　　“小K，你给我讲下接下来的详细剧情，他喊我过去做什么？我有点慌。”
　　……
　　脑海中并没有出现小K的声音。
　　黎斯眼皮一跳。
　　几秒后——
　　【原文如下：瑶清进入了栀梵殿，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小魔引去了重景的寝宫。重景早已等候多时，“呵——你还不是来了”重景抬头笑望着瑶】
　　“停——”
　　黎斯打断了小K机械的声音，“现在来不及了，别念原文了，你给我讲个梗概。”
　　小K顿了几秒。
　　【以下引用作者写文时的章纲：瑶清与重景在栀梵殿日夜颠倒共度几日后住进了栀梵殿】
　　黎斯：“？？？”
　　他仔细思索了一下是怎么个日夜颠倒法，沉默了，“小K，你想个办法，这趟我不能去。”
　　去了就回不来了。
　　【不行，这是一个重要的剧情转折点。】
　　黎斯绝望了，这篇文何其惨无人道。

第2章 、第二章
　　【请宿主不要崩人设，这个剧情点必须执行】
　　黎斯轻叹，揉了揉眉心，如墨长发因动作顺着肩滑了下来，有一小缕发丝滑进了微微敞开的领口……
　　“叩叩——”
　　又有敲门声了。
　　“仙君，魔尊嘱咐您速到。”一个身着玄色介胄的魔修推开了门，周身魔气缭绕。
　　“知道了。”
　　横竖是躲不掉了，算了，硬着头皮去吧，走一步算一步。
　　“阖门退下吧，我稍后就来。”黎斯站起身，望向门口的魔修轻声道，音色清冷。
　　“好的。”魔修微微鞠身行了个礼，伸手拉住丹漆金色兽面门环，退身合上了门。
　　黎斯垂眸看向身上的这袭青白衣衫，还是被挟来时套的那身，重景遣人送来硬要他穿上，材质不知是什么，薄如蝉翼，又似鲛绡。
　　怕是防不了那欲念上头的魔尊……
　　黎斯沉默了一瞬，出声——“小K，你给我弄身正常衣服出来，最好是厚点的，耐撕。”
　　小K：“……”
　　“小K？阿K？系统？统儿？你应我一声，别扣扣搜搜的一套衣服都不给。”
　　系统为了使宿主顺利完成任务，会根据宿主要求合理提供其所需物品。
　　【无济于事】
　　小K冷哼了一句，黎斯面前倏地出现了一套衣服，应该是原主以前的服饰，白金色缎面，做工精细设工巧妙，渡了薄薄一层明亮透明的物什，仿佛有皎皎光华流泄于衣物上，着实华贵。
　　黎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套衣服套在原来衣服外面，将那丝质腰带收了又收紧了又紧。
　　“走，让我会会这个小渣男。”黎斯边说边伸手拢了拢长发，他有些无语地吐槽道，“这头发真麻烦。”
　　他伸手把里层衣衫的腰带扒了下来当作发带将墨发高高束起。
　　“嘎吱——”黎斯推开门，垂眸看向等候在门外的三两魔修，他将目光投向一位低着头的女性魔修，“你如何称呼？”
　　“啊？奴……奴唤碧云。”
　　这位叫碧云的魔修慌张地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紧紧绞着裙裾，看起来惊慌不已。
　　“碧云，你引我去那栀梵殿吧。”
　　碧云睁大了眼睛，神色怔愕。她居然从这位瑶清仙君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魔于仙而言天生是上不得台面的，作为一个品阶低劣的魔修，活这么些年很少见到仙界之人……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瑶清仙君，墨发高高束起，显得比平时恣意张扬了不少，白金色衣衫衬得他更是天人之姿，眉心轻蹙，剑眉入鬓，端的是清冽绝尘。
　　黎斯看着这魔修愣愣地望着他，面色酡红。
　　“小K，她莫不是对我一见钟情？”黎斯在脑海中问道。
　　小K：【……】
　　“仙君请随奴来。”碧云微微欠身，向左侧一道古桥走去，款步姗姗。
　　行过了古桥，又进了一方宫殿，黎斯心中感慨，这魔尊还挺会享受，魔界各处建筑如此富丽堂皇。
　　“小K，要不等会你接管这具身体吧？”
　　黎斯在脑海中同小K唠嗑，这原主人设过于清冷，搞得他话都给吞肚子里，要么就吐述给小K。
　　小K：【小K只是一串刚出厂的数据，啥都没学会，很多都不懂，远不能胜任，这种事还是宿主来比较好】
　　黎斯轻叹，“我下不去手。”
　　小K：【宿主，难道您不行吗】
　　黎斯顿住了脚，扬眉，“这倒不是，心理上不可行，在下身体倒是挺康健的。”
　　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黎斯碧云两人才终于挪到了传说中的栀梵殿。
　　确实气派，碧瓦朱甍，外墙体漆成明贵的金色，殿外数根赤龙金柱，檐上雕有状似凤凰的物什，栩栩如生，斜斜的，像是要飞进青空去。
　　大殿正中央悬着一块匾，里头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栀梵殿。
　　黎斯自觉俗人一个，没看懂这寝宫的精绝之处，只觉老大一座宫殿涂成金色，大白天里，阳光一普照，能硬生生闪瞎24k钛合金狗眼。
　　这魔尊的本质其实是个逼王吧。
　　“到了，仙君请罢。”碧云停在门口处，向黎斯施了个礼。
　　殿内影影绰绰全都是魔修，有数十妖姬在随声乐翩翩起舞，周围坐着一堆看客，最大的看客百无聊赖地坐在正中央，此刻正托着腮远远地盯着殿外的黎斯。
　　哦，在开party呢。
　　黎斯面上没什么神情，抬起脚向殿内走去。
　　【宿主加油哦，原文这章标题叫做“这个男人竟恐怖如斯”呢，莫辜负】
　　小K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黎斯一分神差点被门槛绊住。
　　黎斯：“……”
　　“行了，别咿咿呀呀了。”
　　声乐忽然停止，黎斯抬眼看去，魔尊重景一手扶额，似是十分不耐烦。
　　“瑶清，过来。”他坐在殿堂上，居高临下地睨着黎斯，开口道。
　　小K：【宿主，快去快去】
　　黎斯：“……”你真的很欠收拾。
　　黎斯一步步地向殿堂处走去，周围的看客从他进来时目光便再没离开过，肆意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困于笼中的玩宠。
　　“魔尊，这美人儿倒是不错。”底下有人开腔，言语粗鄙。
　　“你想要？等我用完了送你便是。”重景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眼睛依然紧锁着向他走来的黎斯。
　　好家伙，渣得明明白白。
　　黎斯垂眸，看向面前坐没坐相的重景，一言不发。
　　重景扯过他的手，低下头翻来覆去的捏、揉，然后抬起头滴溜着眼珠子说道，“瑶清，你瘦了点。”
　　废话，饿的。
　　“宴会你们自己看，我要先走了。”
　　重景抓住他的手，拉扯着要往另一处偏殿走去。
　　“嚯，魔尊好雅致。”
　　“不知这美人仙君在床上是不是也是这个模样。”
　　……
　　重景没理会这些声音，径直将瑶清拉入了一座偏殿内，进去之后，关门，上锁。
　　黎斯眼皮一跳。
　　小K：【哦豁，好激动】
　　黎斯：“你最好做点什么，不然最坏的结果是咱俩同归于尽。”
　　小K：【……这是剧情需要】
　　黎斯：“别装，我知道你有办法，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我们相处时间还长，你好好考虑考虑。”
　　小K：【……】威胁一串数据，算什么男人！
　　“你在想什么？”重景锁住了门回过头看他，挑了下眉，这人居然在走神？
　　“你要做什么？”黎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做你想做的事。”
　　黎斯：“……”
　　胡说，我没有。
　　“强扭的瓜不甜。”重景步步紧逼，黎斯只得往后退。
　　“我才是瓜，你怕什么？”重景笑得格外风华绝代。
　　这人今天穿了身红衣裳，眉眼都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耳垂处吊有一颗透蓝色的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摇，撩得耳侧的头发不安分地滑向锁骨下方……
　　黎斯无语了，没躲的地方了。
　　重景将他逼到床榻处，伸手去扯他的腰带，扯了一下——
　　没扯动。
　　重景默了两秒，“瑶清你今日穿的挺多。”
　　黎斯按住他搭在腰间的手，不让他动作，抬眼道，“天冷，多穿衣无妨害。”
　　“哦，等会就不冷了。”重景继续专注地扯他的腰带，“可能还会有点热。”
　　黎斯：“……”
　　小K：【宿主，别慌！再等十秒我就出手】
　　戏还没看够。
　　黎斯闻言放弃了对重景的桎梏，垂眸静静看着重景扒他的衣服。
　　十……
　　九……
　　重景把外面那件白金色衣衫扒开了，把魔爪伸向了里层那件青白色衣衫。
　　四……
　　重景抬起头，耳尖有些泛红，眼尾微润，眼神迷离，“瑶——”
　　“呜——”重景倒在他的身上，黎斯慢慢地把人扶起来，然后迅速地扔到一边。
　　小K：【……】
　　【迷醉时效为三天，迷醉对象会丧失这段时间的记忆】
　　黎斯重新系好衣衫，从榻上起身，环顾一下四周，窗牖雕花，有斑斑日光顺着镂空花纹处漫进来，暖洋洋的，一座朱红檀木矮方桌立于榻前，有束葱茏的素冠荷鼎摆放于桌案上。
　　素冠荷鼎是黎斯最喜欢的兰花，原来世界住的屋子里便摆有一盆，黎斯平日里精心照料，不知现如今那盆兰花处境如何，怕早已枯萎多日了……
　　魔尊也喜欢清雅的兰花？
　　黎斯挑眉，惊讶于这重景竟还有养兰花的雅致。
　　各项设施都很齐全，就是没有能填肚子的。
　　瓜果糕点什么都没有。
　　黎斯绝望地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榻上。重景方才被他扔在旁边占了不少位置，于是黎斯起身将重景搬弄到床榻的角落里，他有一半身子还在床外面，一只白皙的手支楞在榻柱上。
　　小K：【……】好狠，这姿势等魔尊醒来后，有得他腰酸背痛。
　　黎斯长叹一身，向后仰去。
　　这被褥松软而绵厚，躺在上面让人生出一种骨头酥软之感。那帛枕倒教人睡得不安稳，黎斯用被衾一角作枕头，舒舒服服地补了个觉。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黎斯瞥了一眼，重景还乖乖地昏睡在床榻一侧。
　　黄昏时、半夜里醒来总叫人生出一种孤寂萧瑟之感，是情绪肆意滋长的好时段。
　　黎斯在榻上静坐了半晌，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起身。
　　他脑海里的小K有一些懵逼，看着他起身后犹豫了几秒，决然将手伸向了安静昏睡着的重景……
　　小K：【你干什么？】
　　黎斯没搭理它，自顾自地将重景的衣领向下拉，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小K：【……？】
　　黎斯活动了下手腕，撩起衣袖，狠狠地在重景的脖颈处掐了一把，然后又在锁骨处揪了一下，顺便扯了扯重景白瓷般的脸颊。
　　重景的皮肤实在细腻，黎斯刚收回手，就见他的锁骨、脖颈、脸颊全都起了红痕……
　　小K：【宿主……你在干什么？】
　　黎斯挑挑眉，语气轻散，“体现一下我这个男人的恐怖如斯。”

第3章 、第三章
　　小K对于这个宿主无话可说。
　　次日辰时，晨光熹微，黎斯是被一阵敲门声闹醒的。
　　他起身合了衣走向那扇朱红色的檀木门，拉开——
　　“魔尊大人请用……”一个小婢边说边抬起头，见着眼前开门的人并非魔尊，又慌忙低下头，“请用晨食。”
　　“多谢。”黎斯接过食案，轻声向她说道，关上门端着食案放在那座矮桌上。
　　食案上摆放有一些翠玉豆糕、糯米凉糕，两小碗清粥，一些蜜饯和数颗雪山梅。
　　还真是早餐食少。
　　“两人份？”黎斯一只手懒散地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搁放在食案旁，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我感觉我一人就能吃完。”
　　他侧过头瞥了眼睡着的重景，“对不住了魔尊，我先替你尝尝味。”
　　反正你也醒不了。
　　吃完了早点就候午餐，黎斯这日子过得百无聊赖，不过没有烦人的魔尊，不用饿肚子，不用走剧情，细细想来还是挺滋润的。
　　……
　　好日子不长，两日光阴瞬息之间就过去了，今天是迷醉时效的最后一天。
　　黎斯从早上就在候着重景醒来，他撑在窗沿上看着窗外的牡丹花蕾满枝，开的极盛，他想重景果然就是喜爱诸如此类格外繁华的东西，那盆兰花倒显得与这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从窗桕移到桌案，又往香几上的香炉里添了些许香料，片刻后，寝宫里香气馥郁。
　　小K：【你很闲吗？】
　　“有点，想快点走完剧情回家。”黎斯又挪到榻前，看着重景安静的睡颜，乌黑的发丝铺散在暗红色被衾上，面容如白瓷般，形成了极大的视觉反差感。
　　“这时效怎么还没过？”黎斯边说边掐重景身上快要消逝的红痕，这人恢复能力还挺好，那就再加深一点……
　　小K：【对啊，应该过了啊，该醒了呀】
　　小K：【匪夷所思。】
　　黎斯：“……”
　　小K：【别是装的吧？】
　　黎斯眼皮跳了跳，迅速地把放在重景颈子处的手移了回来，替他拢了拢衣领，然后快速地把重景睡姿摆正。
　　一刻钟后，在黎斯的注视下，重景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眉心微蹙，淡色的唇间溢出一声嘤咛……
　　“我……怎么了？”重景悠悠转醒，皱着眉头眼神迷茫地望着黎斯。
　　“你晕过去了。”黎斯神情自若地说道。
　　重景有些怔愣，“我……晕？怎么可能？”
　　黎斯面不改色地望着他。
　　“嘶——我的腰好疼。”重景想要起身，倏地发出一声惊呼，皱紧了眉头，将带点幽怨意味的目光投向黎斯。
　　黎斯神色如常地望着他。
　　重景抬起手，手腕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他又轻微扯开衣领，锁骨处也是暧昧的红痕斑斑……
　　“……这也是你干的？”
　　黎斯依旧没有说话，眨了眨眼。
　　小K：【稳还是你稳。】
　　重景殷红的眸子盯着黎斯，神色复杂，“想不到你我二人数日未见，再次相聚时瑶清你竟是如此生猛。”
　　黎斯：“……”过奖了，掐得确实挺生猛。
　　重景意图起身站起，腰间的疼痛却令他不容忽视，腿和手腕都带一种酥麻感，浑身难受，腰酸背痛，无法使力。他微微睁大双眸，有些嗔怪地瞪了黎斯一眼。
　　“……”
　　黎斯往前将他搀扶了起来，臂弯处的身子较之原主瑶清矮了些许，但也是十分挺拔悍利。然而此刻那人没什么力气，倚靠在黎斯怀里，倒有种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
　　“瑶清，往后你就住在栀梵殿，不必回尘宇宫。”
　　重景靠在黎斯肩际，抬起眼望着他，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黎斯不答，只是扶着他往门口走去。
　　“说话！”
　　重景猛地抓住黎斯的手腕，横眉立目，对于黎斯的沉默十分不满。
　　黎斯垂眸轻轻看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重景使了点劲，黎斯的手腕已微微见红，但他没有挣开。
　　“我答不答结局会有什么不同吗？”黎斯将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上移开，“你何时顾及过他人感受。”
　　“以前没有，现在你也不必同我商议。”到了门口处，黎斯轻轻抽回手，将重景从怀里拉出。
　　重景闻言一怔，嗤笑一声，“也是，你现在不过是一个为仙门不齿，与魔界不容的遗弃者罢了！”
　　“拜你所赐。”黎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爱上一个魔尊呢？”重景伸出冰凉的手指在黎斯颈项处点了点，再轻轻沿着锁骨向下滑，勾了勾黎斯的衣领，沁凉的手指滑了进去……
　　“这些不都是你自找的？沉迷一个危险的家伙总要付出点代价吧？”重景勾起嘴角笑了笑，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黎斯捏着他滑进衣领的手，抽了出来。这人手指凉得过分，动作时带得黎斯脊骨微微发麻。
　　“明日魔界进阶大会，你同我一起去。”重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黎斯没错过他眼里的嫌恶。
　　魔界进阶大会？黎斯默了两秒，这不是纯粹想要他难堪么？这次进阶大会汇集了魔界所有魔修，通过数次比试、层层筛选进行魔界阶位重置，笼统来说就是“职场大换血”，厉害的人升职，退步的人降职。
　　瑶清在魔界的情况是十分尴尬的，对外，他是因与魔族厮混被仙派唾弃的背叛者，对内，魔界之人皆以为他是魔尊重景的男宠。低阶魔修还好，对仙修天生有种敬畏感，对他倒还算是恭敬。高阶魔修就不同了，对仙修的敌意颇大，明着暗着给他使绊子。
　　现在是真真切切的两难境地。
　　黎斯叹了口气，在心中默念，当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宿主，你完了。】
　　黎斯被小K打断思路，挑了下眉，“怎么个完法？”
　　小K：【渣受对你的爱慕值竟然降到了0！】
　　【史无前例。】
　　【匪夷所思。】
　　黎斯：“……”
　　【是要让他爱上你，不是要你俩处成仇人！】小K恨铁不成钢。
　　黎斯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笑了笑，“确实，还需努力。”
　　次日清晨，魔界热闹得很。
　　低阶魔修端着餐盘，踩着步子在各大宫殿来回往返，忙碌得像一只只蚂蚁。高阶魔修有的身着甲胄，正与友者切磋，有的正卡在进阶大会关头想再突破一层修为。
　　总之，各有各的忙法……
　　这魔界这会儿就两人最闲，一个是魔尊，一个是正在“被迫”给魔尊喂葡萄的黎斯。
　　“皮没撕干净。”重景扭过头拒绝吃黎斯剥的葡萄。
　　黎斯眉角跳了跳，心中不耐，面上却不显，轻轻地把那点留在果肉上的葡萄皮撕去，再次递到重景嘴边。
　　重景瞥了一眼，看着这次剔透的果肉，没再挑刺，张口含了进去，顺便把黎斯的指尖舔了一遭……
　　操。
　　故意的。
　　黎斯面无表情，忍住立刻想把手指冲干净再使劲擦擦的冲动，又拿起一颗葡萄剥开。
　　没办法，人设如此。若是原主瑶清，这会看着自己手指被重景含了一遭，怕是高兴得紧。
　　虽然瑶清看起来跟个和尚似的无情无欲，但爱是个神奇的东西，让人盲目。若不是这玩意，瑶清倒也不至于落到那种田地。
　　黎斯是真切地为他感到不值，原以为邂逅了一段美好情缘，与爱人两情相悦，到头来却发现是一场骗局，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所以黎斯是的确对这个任务上心了的，且不说什么为瑶清“申冤”，再怎么的也得让重景感受一下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所以他现在才会在这给渣男剥葡萄，嗯对，黎斯心中暗道，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叫为民除害……
　　不过想到昨日小K所说的重景对他爱慕值为0，黎斯叹气，看来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要让这个人对他从厌恶到沦陷，确实挺有挑战性。
　　……
　　“魔尊，大会即将开始，请尊上尽快开启云坛。”左护法符修在殿下单膝跪下，抱拳禀报。“知晓了。”重景挥挥手，从殿上那座搭着玄色勾花椅搭的梨花木椅子上起身，偏过头对黎斯说道，“瑶清，你去云坛处候我。”
　　“尊上！”符修猛地抬头，声音有些隐忍，“恐是不妥。”
　　“无需多言，退下。”重景没再看殿下跪着请示的符修，径直去了云坛。
　　“尊……”符修张张嘴，想说的话终是湮灭了。
　　云坛是举办进阶大会的场所，这个地方平日里在魔界是看不见的。因为云坛与魔族禁地连在一起，平时都是处于隐藏状态，只有每年这个时节才会由魔尊亲手开启。
　　禁地是历代魔尊的冢，魔尊陨落后葬于此地，故而是魔界魔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危险重重，多数魔修进了禁地都会被强大的魔气侵蚀，从而导致自身魔气紊乱，易失了心智，爆体而亡。
　　重景已经走远了，符修仍然待立在殿内，黎斯看了看他，收回目光，准备前往云坛，去重景面前刷刷好感度，让爱慕值往上涨涨。
　　“一代仙君沦于他人身下，瑶清仙君当真担得住‘仙界第一人’称号。”符修冷厉地盯着黎斯，讥讽道。
　　黎斯本准备去云坛，闻言停步，神情淡漠地看着符修。
　　谁告诉你我是下面那个？
　　你们魔尊才是。
　　“左护法有何事？”黎斯问道，提拉了下衣袖，这个世界人穿的衣服过于繁琐了些，拖拖拉拉的，不利落。
　　“云坛岂是你这等人能去的？你还是回尘宇宫待着吧！”符修冷笑一声，“把那些低阶魔修服侍好了，兴许你能捞着点满意的。”
　　这左护法仿佛越说越来气，“你根本不配站在尊上身边！”
　　黎斯眯起眼睛看了他半晌，轻轻笑了笑，“不行。”
　　云坛是你的尊上要我去的。
　　重景的小迷弟？还是爱慕者？好家伙，对着重景唯唯诺诺，对着他倒是重拳出击。

第4章 、第四章
　　“我不与你多言了，你的尊上还在等我。”黎斯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看着符修面色刹时变白他满意地挑了挑眉。
　　“你真是……不知廉耻！”符修冲冠眦裂，周身的魔气腾腾而上，双手垂握在身旁，竟是生生被黎斯气得发抖。
　　小K：【干的不错，直击要害】
　　小K的声音在黎斯脑海内响起，虽说是机械音也能品出来一点尾调上扬。
　　黎斯谦虚道，“还好，正常发挥。”
　　小K：【要记住，任何阻止你和渣受相爱的人都是绊脚石】
　　黎斯收敛了几分笑意，“纠正一下，不是相爱，攻略他并不代表我要爱上他。”他语气中带了些冷肃意味，“请严谨一点。”
　　小K还未回答，突然在他脑子中声量拔高——
　　【宿主快跑！】
　　黎斯被它的高分贝震得头脑有些发晕，皱了皱眉问它，“……我跑什么？”
　　小K：【啊啊啊啊啊符修要弄你了！他要出招了！】
　　黎斯闻言看向殿堂下的符修，这魔界左护法修为委实不错，现时因为内心积满了怒气，导致他更是冲破了一层障碍，修为升了一阶。看他身上方才出现的黄金轻盔，怕是已经抵达圆满期。
　　但是黎斯不虚，因为原主是登神期。
　　瑶清留给他的不止是苦难，还有强者的自信。
　　黎斯弯了弯嘴角，“小K，我是打不过他么？”
　　小K沉默了几秒，【……】忘了这茬了，这货现在是瑶清。
　　黎斯轻叹一声，语气中似有些遗憾，“怨我，统儿，是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
　　小K：【……】
　　别皮了行么，麻烦尊重一下对手，有人要暴走了。
　　符修猛地仰起头，嘶吼出声，“啊——”他双目赤红，紧紧地盯着黎斯，像是要将其生吞活剥掉。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小K的声音有些兴奋，这符修是原文里唯一一个对渣受爱慕值达到100的配角，可谓爱之深情之切。渣受的其他追求者都没有这么高的爱慕值，瑶清都才99。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让小K和黎斯这一人一数据着实大开眼界。
　　“嘶——”
　　这符修竟就在他们面前幻化为了一条巨蟒，身长数米围旋于殿堂中，黑色外皮光亮滑腻，泛着渗人的光，两颗如铜铃大的赤红蛇眸叫人看上一眼便觉寒意森森。
　　“……他是不是有bug？”黎斯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愣了一瞬。
　　还带变身的？其他魔修也没这个设定啊……
　　【咳……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小说嘛，有点奇特之处才更有亮点对吧……】小K有些尴尬，它自己也没仔细看完全文，只是将重要剧情点提取出来，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作者是脑子有坑吧？
　　“嘶——”那巨蟒吐着信子，游动着蛇身向黎斯袭来，一双竖瞳看得黎斯鸡皮疙瘩顿起。
　　打蛇打七寸，黎斯施法凌于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凶兽，不管是人是蛇，终究只是处于圆满期而已，离登神期还差了两个境界。
　　也只是外表骇人了些。
　　黎斯撕下外衣的衣袂，在其上施了法术，那一长片柔软的布料此刻直奔巨蟒的七寸而去，带着尖锐的啸声，仿佛划破了长空。
　　“嘶——啊！”那片衣袂生生插.进巨蟒的皮肉之中，带出一拉血水，登时这凶兽便变幻成了人形。
　　符修难耐地捂着脖颈，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嘶吼声，身体蜷缩扭动，痛苦不堪，眼睛却依旧死死锁着黎斯，恨意滔天。
　　小K：【宿主，速速取他狗命！】
　　黎斯：“这倒不必，免得等会重景取了你我狗命。”
　　小K：【……】
　　待黎斯到了云坛时，进阶大会已经开始有一会了，重景坐在那云坛中心臭着一张俊脸，周围划成圆形，众多魔修在狂欢。
　　黎斯有些想笑，这人坐在C位还有小情绪。
　　重景瞧见了黎斯，脸更臭了。黎斯偏生当作没看见他，专注地看着云坛内开展得如火如荼的进阶大会。
　　【宿主，你在干什么？渣受生气了，你还不快过去】
　　黎斯：“你都说了你只是刚出厂的一串数据，果然，什么都不懂，这个吧——”他轻轻笑了声，“叫欲擒故纵。”
　　小K：【你就皮吧，迟早要完】
　　“停下。”C位伸手暂停了大会。云坛刹时一片寂静，纷纷看向云坛中心。
　　C位向他飞过来了。
　　“你怎地如此慢。”重景落于黎斯身侧，拧起眉质问他。
　　“你的左护法留我耽搁了一些时辰。”
　　“符修？”重景美眸中带了些疑惑，“他与你素无交集，留你作甚？”
　　黎斯比重景高半截，他垂下眸，语气轻淡，“不知道，许是看上了我吧。”
　　小K：【……】宿主为何要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果然——
　　重景眼神瞬间变冷，周围气压都变低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黎斯的脸扫至腰腹下方处，“管好你自己的东西。”
　　小K：【他管得相当好，你都没能用到】
　　黎斯听到重景的话，认真地点点头，“我没搭理他。”
　　重景闻言一怔，似是没料到黎斯会如此回答，想奚落他的话堵在喉咙，迟迟没法吐出。
　　他冷哼一声，瞪了黎斯一眼，“惺惺作态！”然后拂袖而去，重新坐回云坛中心当C位。
　　【不是吧？爱慕值居然涨了？？涨到5了！】
　　小K十分震惊，看来这招欲擒故纵有奇效啊，人类爱情机制果然复杂，还需多多学习。
　　-
　　“哟！这不是仙界的美人仙君么？”有四五个中阶魔修吹着口哨围了过来。
　　黎斯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过头继续看进阶大会。
　　“你他娘的！”刚刚出声的那个魔修有些气急败坏，说着粗话。在他们看来，仙界之人高高在上的态度最是令人抓狂。
　　黎斯很烦，看个比赛都不安静。
　　“你们以为现在是在同谁说话？”黎斯沉了眉眼，音色冷淡，体内的仙气缓缓释放出来。登神期大能的威压使这几个嚣张的魔修齐齐脸色一变。
　　“不过就是爬上魔尊床的一只鬣狗而已，上不得台面！”另一个魔修即使顶着威压也要展示他钢铁般的意志，讥诮道。
　　黎斯额角抽了抽，眼神冷若冰霜，倏地，众魔只见一道身影迅速闪到那个魔修身前……
　　“呃——”
　　周围的魔修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场面——黎斯不知何时出的手，只见他单手掐住那魔修的脖子，将其整个人都抬了起来！那魔修一面承受着磅礴仙气的威压，一面迫切地想要挣脱桎梏。
　　他钢铁般的意志没有了。
　　毫无反抗之力……
　　脸涨成了青紫色，眼皮上翻，露出大块眼白，舌头几乎快要吐出嘴外。
　　周围一片肃静，没有人敢出手。
　　黎斯侧过头看向云坛中心的重景，周围的魔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重景远远地看着这边，没出声也没动手，隔得太远黎斯看不清他的神色。
　　众魔的心都悬在了一根弦上，崩得紧紧的，气氛凝滞、胶着。
　　【宿主，要弄死他么？】
　　“没必要，杀鸡儆猴而已。”
　　毕竟还要待的日子不短，若是谁每天都来说上一堆废话，就很烦。
　　一个魔尊就已经够烦了，没精力应付这么多杂碎。
　　被掐住脖颈的魔修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一束束目光都黏在事件中心的二人身上。
　　快不行了。
　　这个仙君会杀了魔修。
　　“咳咳咳——”黎斯倏地松开手，那个魔修跌倒在地上，胸腔里灌进一股冷冽的空气，像利刃搜刮着肠肚，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还像鬣狗么？”黎斯微微弯下腰，垂眸问道，声音不高，却犹如实体地击在那魔修的身上，他猛地一颤，竟是跪倒在地磕起了响头——
　　“对不住！对不住！我该死，该死……”声线慌乱，带着哭音。
　　“啧。”那头的重景见了这番场面，扭过了头，也不知道这声轻嗤是送给谁。
　　黎斯在做完这些事后去了重景的身边，这魔尊跟个小可怜似的气呼呼地坐在中央。
　　进阶大会需要魔尊长时间地镇守于坛眼处，也就是云坛中心。只能够短暂离开，他一个人一直待在这处甚是无聊。
　　“你又过来作甚？”重景瞥了他一眼。
　　“那我走了。”黎斯欲图起身。
　　“你敢！”重景急切地拉住他的衣角，美目怒睁。
　　黎斯：“……”口是心非。
　　小K：【匪夷所思。】
　　黎斯和重景一直在坛眼待到了黄昏时，期间虽没说几句话，但也没显得尴尬。
　　黎斯抚了抚衣袖，准备起身——
　　“你不准走。”重景喝住他。
　　“我没说要走， ”黎斯看着他，声音带了点低低的笑意，“只是去拿些糕点上来。”
　　“啧。”重景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偏过头，耳尖爬上一小抹红……
　　黎斯挑了挑眉。
　　“你要吃么？”黎斯端了一盘糕点上来，看着重景问道。
　　“不吃。”
　　不吃算了，喂是不可能喂的。
　　然后直到亥时大会暂时停止时，重景都没再看他一眼。众魔一散，重景就一语不发地回了寝宫。
　　小K：【我怀疑你根本不会谈恋爱。】
　　神他妈一个人吃。
　　黎斯挑挑眉，笑得和煦，“不用怀疑，我就是不会。”
　　小K：【……】绝望了。
　　重景在栀梵殿的寝宫内再见到黎斯时，跟着黎斯来的还有一张美人榻。
　　“放这儿就行了。”黎斯指了指床榻边的一块儿空档处，抬着美人榻的两个魔修走到他指的那处。
　　重景：“？”
　　“你这是什么意思？”重景盯着黎斯，神色复杂。
　　黎斯思考了两秒，指了指美人榻，“我睡这儿的意思。”
　　寝宫里瞬间冷肃下来，一股强大的魔气弥漫开来。
　　那两名魔修放置好美人榻后就匆匆退了出去，惹不起惹不起。
　　重景冷冷地望着黎斯，“怎么，我的左护法让你很满意？”
　　黎斯沉默了，一条长虫，有什么满意的。
　　重景看着他沉默不语，心中的郁气不知为何更是无处发泄，殷红的眸子此时红得更加妖冶。
　　“滚出去！”重景冷喝一声。
　　“不滚。”黎斯轻轻摇摇头，滚出去了睡哪。
　　重景满腔无名怒火无处发泄，狠狠地瞪了美人榻上那人几眼，裹着被衾上了床榻。
　　以前的瑶清虽不得他心意，但是为人实在算得上清冷矜傲，而如今……短短时间竟是已经和左护法厮混上了！
　　重景越想越气，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宿主，我好绝望，爱慕值降到2了】小K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尝尽了生活的苦。
　　黎斯：“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
　　小K：【你和他睡了又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眼睁睁地看着爱慕值升了又降，何时是个头。
　　黎斯轻轻笑了笑，“占着别人的身体上他的爱人，小K，这不太厚道。”
　　别人的身体？小K细细品着这句话，总觉得有哪点不对……
　　完了，好像有件重要的事忘记告诉宿主了。

第5章 、第五章
　　然而此时黎斯已经陷入了深眠，小K想，还是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吧。
　　次日黎斯醒来时没有在美人榻上，魔尊的床榻很是柔软，少了美人榻的冷硬感，所以他整夜都没有醒，也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了重景的床榻上，还搂着人睡了一晚上。
　　“是你干的？”黎斯沉默地将被压着的手臂从重景的腰下抽.出，在脑海中向小K问道。
　　小K：【……数据也是需要休眠的，我昨晚睡得可早了，别想冤枉我】
　　黎斯仔细思索了一下自己似乎的确没有梦游的习惯，那就是……重景干的？
　　他此刻只着亵衣，于是伸手从一旁的竹青色桁架上取下衣物，准备撤离案发现场。
　　床榻上的美人似乎被他的轻微动作的窸窣声惊扰，蹙着眉睁开了眼。一双桃花眼还带着将醒的懵懂与水汽。
　　重景：“？”
　　黎斯：“……”
　　重景刚醒时还有些不清醒，这会看着昨晚坚贞不屈誓要分床睡的某仙君此时正衣冠不整的坐在他榻上，脑子登时清透了几分。
　　“你不是只睡美人榻么？”重景勾了勾唇角，问道。眼尾挑起，身上套的云锦色亵衣有些宽松，衣领向肩际滑去，露出一截精致好看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
　　黎斯手上还拿着刚取下的外衣，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边往身上套衣服边说道，“不是你将我弄上来的么？”
　　重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脸上的神情可翻译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如果黎斯没品错的话。
　　“你怎地…这般……”重景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急得一双手捏紧了被衾。
　　“明明是你趁我入睡自己上来的，我何时有动过你？”
　　黎斯挑挑眉，小玩意挺会演的啊。
　　小K：【哦豁，两大影帝同台飙戏】
　　“你若是想同我入睡，倒也不必夜半悄悄溜上来。” 重景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点难以察觉的傲娇，“我同意便是了。”
　　黎斯乐了，有意要逗逗他。
　　“往日你我相识时，你不也是悄悄爬上我的床么？”黎斯看着他，轻勾唇角，学着他刚才的话，“你若是想同我入睡，倒也不必夜半悄悄把我弄上去，我同意便是。”
　　“你很喜欢与人相拥而眠吧？”
　　小K：【……】没有最狗，只有更狗。
　　“我……我那是……”重景腾地直起腰，一张俏脸梗得通红，眼睫轻颤，徒劳地抿了抿唇，半晌未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黎斯叹了口气，不逗他了，跟个小可怜似的。
　　正欲起身穿好刚才只套了一半的衣服，却忽地暼到低着头的重景，大颗眼泪砸在紧攥着被衾的白皙手背上，耳朵尖都变得绯红……
　　操？
　　怎么还哭起来了？
　　黎斯衣服也没往身上套了，僵在那里。
　　“怎么办？”他轻叹着询问小K。
　　【这谁知道？又不是我惹的】小K极为幸灾乐祸。
　　黎斯垂下眼，有些无奈地伸出手轻拭重景的眼角，“别哭了。”
　　谁曾想重景原本只是默默地掉眼泪，这会听了他的话嘴委屈一撇，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唇间溢出，眼泪砸得更欢了。
　　黎斯：“……”怎么越哄哭得越凶？？
　　他看着重景那张哭得神伤万分的俊脸，有种找回了一点原来世界的感觉——
　　以前他接的家暴案，受害者就是这个表情。
　　黎斯真的没辙了，他从来没安慰过别人，在现实世界时他为数不多的深交朋友对他的评价是看起来沉稳绅士，实则是一个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冷漠的人。
　　或许是作为律师见过太多世事，他很难对别人的悲欢产生共情。
　　正怔然间，重景猛地扑进他的怀里，从黎斯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埋进自己胸膛的脑袋，肩膀在微微颤抖，手紧紧地抓住黎斯的手腕，用力得让人有些生疼。
　　黎斯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像是要做什么却不确定，在空中犹豫了几秒……【别推！在涨了在涨了！！】小K以为他要将重景推开，急忙出声。
　　“……”黎斯轻轻将手放在重景的背上，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我推他做什么，我又不是渣男。”把人弄哭了也得把人哄好，有始有终。
　　小K：【渣受都能被你弄哭，你也不赖啊】
　　黎斯：“……”
　　他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重景的泪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窗牖透进了日光，直到殿外人声鼎沸，直到——
　　“尊上，该去云坛了。”门外的魔修等候多时。
　　重景才从黎斯怀里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有些红肿，鼻尖也泛着红。
　　他有些慌乱地起身，拢起桁架上的衣服没来得及穿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脚。
　　“今日你不用去云坛。”重景轻轻侧过头，从黎斯这里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条紧绷的下颌线。
　　“好。”
　　……
　　【哇！宿主，爱慕值涨到11了，不错不错，有进步】
　　“怎么涨的？”黎斯皱了皱眉。
　　【我又不是魔尊，我哪知道】小K吐槽道，人类啊人类，神奇。
　　黎斯系好腰带，坐在床榻上，有些心不在焉。
　　小K这会见涨了爱慕值心情好，同他唠嗑道——
　　【幸亏咱们不是在原主快被绞杀时穿进来，在那个情节涨爱慕值恐怕比登天还难。不过要是更早一点穿进来就好了，在重景撩瑶清时你穿进去撩撩他，说不定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穿进每一本虐文的情节是随机的，有可能是才开始，有可能一进去就是大结局。
　　而这些小说在宿主还没有穿进去之前，仅仅只是小说而已，里面的人物通过文字在演绎着他们自己的故事。而当宿主穿进去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物便有了脸、有了身体，小说构建的世界在这一刹那具体化、实像化。
　　至于它瞒宿主的那件事，等他发现了再说……
　　“什么时候穿进来都一样，反正是篇虐文。”黎斯懒懒地答道。
　　【虐文也有糖嘛，话说，我得再去补补原文，好像有些细节我错过了没看】
　　黎斯挑挑眉，“你可得认真点，梗概是你给我的，剧情走错了你负责哦。”
　　【放心，这可是我本职工作】小K不甚在意。
　　瞬息间脑海里便没了声，黎斯暗忖，还真是看原文去了？
　　重景坐在坛眼处，有些出神。自从娘亲去世后便从来没有哭过，而刚才……
　　其实更多是秘密心思被揭开的难堪——虽然昨夜并非是他将瑶清弄到自己床上，但那人并没有说错。
　　——“你很喜欢与人相拥而眠吧？”
　　只是其实不是喜欢，而是……
　　“尊上！斐媚与右护法比试完毕，斐媚胜。”来者打断了重景的思绪，向他禀报道。
　　“嗯。”重景点点头，“斐媚胜了？”他顿了顿，开口道，“让他晋升为右护法。”
　　……
　　黎斯待在栀梵殿里颇为无聊，从这处踱到那处，想去云坛看看大会，但重景不让，小K也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一处偏殿，较之栀梵殿闪亮张扬的风格这处实在是朴素。
　　有风从偏殿卷来，携来一阵香。他抬头看看殿名，依旧是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凡烟殿。
　　黎斯被勾起了点兴趣，凡烟？香味？凡间烟火气么。
　　他慢悠悠地走了进去，果然，是作食的。
　　“仙君！”正在炉灶处生火的小婢见了他急急忙忙地施礼。
　　殿内有挺多魔修，都是低阶的，这会见着了黎斯这位不速之客，脸上都带了些慌乱。
　　“不必。”黎斯朝她们温和地笑了笑，“我只是偶然见了此处，看一看罢。”
　　“你们这还有空余的作食屋子么？”他轻声问道。
　　拘谨的小婢不知他何意，压下心底的疑惑指了指右侧的一条廊道，“仙君，沿这直走，尽头便是了。”
　　“多谢。”黎斯道了声谢便向廊道走去，这偏殿似乎并没有时刻打理，这里的花草生的比外面的要繁荣、茂盛。
　　他走了没多久，廊道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间不大的屋子，虽然小，但好在各样食物、食具都齐全。
　　黎斯生平有两大爱好，一是作为律师为他人申辩，二是作为厨师让自身果腹。
　　说实话，他厨艺还挺好的，虽然这厨师是自个儿封的。
　　他在这间作食屋里待了多久不清楚，好不容易找到件贴合兴致的事情，做起来便忘了时间。
　　他看着做好的几样菜食，很是满意。一小锅红豆膳粥，一道凤尾鱼翅，还有一盘桂花酱鸡。
　　刚刚尝了一下，厨艺不减当年。
　　“你在这处做什么？”
　　【宿主你会做饭？】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黎斯眼皮一跳，这下没得吃了……
　　“你不是看见了吗？”黎斯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重景，“在做饭。”
　　重景盯着他，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我以前怎么不知你会做饭。”重景垂下眼皮，声音低低的。
　　【啊啊啊啊啊宿主怎么办？要崩人设了！】小K在黎斯脑里绝望地嘶吼。
　　“安静点。”黎斯在脑海里轻叹了一声。
　　“我以前不会。”黎斯扫了摆放着的食物一眼，将目光移到重景脸上，“在和你相遇以前。”
　　重景眼睫轻颤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向他。
　　黎斯望着他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这些……是和你相遇之后我特意去学的。”
　　他声音不高不低，神色复杂，眼神中带了些不愿启齿的羞愧和一些隐藏在更深处的……期待。
　　“我以为你会喜欢。”
　　重景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捏紧，他看见了黎斯眼底复杂的情绪，喉头有些堵，半晌，他开口道，“你没有同我说过，我……”他还想说什么，却倏地顿住了。
　　“只是世事难料，终究是没能让你喜欢上罢了” 黎斯勾了勾唇角，看向桌上刚刚做好的食物，“无论是它，还是我。”
　　重景的眉头轻蹙。
　　黎斯还在看着他。
　　“你若是爱好做这个，这屋子赠你便是。”重景的声音实在太轻，一说完便匆忙地离去，像是在逃离什么。
　　黎斯挑了下眉。
　　小K：【鄙数据有生之年有幸见证了演员的诞生】
　　黎斯的嘴，骗人的鬼。

第6章 、第六章
　　黎斯回到栀梵殿的时候并未看到重景，想必还镇守在云坛。
　　但他看见了左护法符修——这个世界的惊天bug，符修的身体似乎已并无大碍，看起来还十分神采奕奕。他的身边跟了一位长相十分妖媚的男子，一头银色长发夺人眼球。
　　符修在看见他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唇角向下压，眼神冷厉。他旁边那人看看符修又看看黎斯，粲然一笑，“是瑶清仙君吗？”
　　黎斯平淡地望着他，“你是谁？”
　　“我是……”银头发笑眯眯地伸手搂住符修的肩，“右护法斐媚哦。”
　　“你同他多言作甚？！”符修撇下斐媚搭在他肩上的手，皱眉冷声道。
　　狠狠地瞪了黎斯一眼便作势要走。
　　“哎呀，别生气。”斐媚笑着轻轻拍拍符修的背，手又重新搭在他的肩上。符修冷哼一声，撇开他的手，掉头就走。
　　斐媚站在原地冲黎斯笑了笑，伸手在道旁处摘了一朵开得极盛的牡丹，隔的远远的施法送到黎斯手上，然后朝他抛了一个媚眼，转身追随符修而去。
　　黎斯看着手中的牡丹，不知作何表情。
　　【啧，年纪轻轻怎么一头白发。】小K吐槽道，【不过我检测了一下他对你爱慕值为0，送你花干嘛】
　　黎斯垂眸转了转牡丹的花柄，“不知道。”
　　小K：【话说我刚才检测到重景对其他魔修的爱慕值都是负数，这样看来宿主你还算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都是负数？”黎斯撩起眼皮，有些疑惑，他不是魔尊么？讨厌魔修？
　　小K：【嗯，对呀，所以宿主再努努力，争取赶在你被献祭前攻略他哦】
　　黎斯没回答他，转而问道，“你还没看完原文？”
　　小K：【哪来那么快，我又不是一目十行】
　　“那让我看看？”
　　【不行，“攻略渣受”系统规定不允许将原文复述给宿主，记载表明，看了会动摇宿主的主观感情，不利于完成任务】
　　黎斯：“……”事儿逼。
　　夜晚亥时，今日大会停止。所有魔修都回到了各自的住处，黎斯这次清醒地躺在美人榻上，他倒要看看昨日这具身体是如何到重景榻上的。
　　他以往是一个习惯熬夜的人，这时辰月光皎洁，万籁俱寂，他躺在美人榻上毫无睡意。
　　“重景去哪了？”黎斯皱着眉问小K。早上把人惹哭了所以这人今晚不睡栀梵殿了？
　　【出门右拐廊道上三点钟方向有个鱼池，人在那里】小K顿了顿，【我今天看到了重景小时候的部分了，重景那时候多可爱啊，可惜了，前面有多可爱后面就有多残忍，呜——】
　　黎斯从美人榻上起身，寻了出去，听了小K的话，他轻轻勾了勾嘴角，不可置否。
　　出了殿门，外面廊道几乎无光，周围有高大的石亭与树丛，将那几分月光也堪堪遮了去。
　　黎斯远远地就看到鱼池旁石墩上坐着的身影，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只是皎皎月光斑驳树影投洒在那人身上，看起来颇为孤寂。
　　“在这做什么？”黎斯走过去在重景身旁的石墩坐下，偏过头轻声问他。
　　“你怎么来了？”重景睁大双眸，有些惊疑，放在膝上的双手蜷了蜷。
　　黎斯这会借着月光倒能看清他的神色，与往常无异，只是这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
　　两人沉默不语。重景没有回寝殿的打算，黎斯在旁边坐着，也没有叫他回去的想法。
　　池里有鱼儿嬉戏，游动间激荡起轻微的水声，有莲叶被引得摇晃。
　　…
　　“吃糕点么？”黎斯从袖里掏出一块用绸帕包着的物什，缓缓打开，抬起眼问重景。
　　“我们又不似凡人，常食这糕点作甚？”
　　修仙者、魔族之人和凡人不同，一日三餐并非必需，体内的修为大部分时间足以维持生命，定时补充食粮即可。不过倒可以自主选择进食与否，随心情。
　　而黎斯喜欢吃东西这个过程。
　　黎斯挑挑眉，“进食有别样的乐趣，不试试么？”
　　他将手中的糕点推向重景。
　　重景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黎斯看着他掰下了一些糕点，勾了下嘴角，偏过头去看着池里不知疲倦嬉戏的鱼儿。
　　“瑶清，你很奇怪。”
　　重景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意味。
　　黎斯眼皮跳了跳，心跳快了几分，“何处奇怪？”
　　“我借你之手统一魔族，使你在仙界失去声誉，又将你囚禁于魔界。”重景直直地盯着他，“你不应该恨我么？”
　　黎斯沉默不语。
　　“可我并未从你所作所为中感受到恨意。”重景掰下的糕点没有送去口中，而是轻轻丢进池里，鱼儿争相竞食。
　　“你说你为我学会作食，还有你现在送来这个。”重景左手手指点了点右手中拿着的糕点，“都让你看起来不再像瑶清。”
　　嗯，黎斯想，他现在是钮祜禄·瑶清。
　　“你有别的目的吧。”重景垂眸看着几尾鱼儿争夺那一点儿糕点屑，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其他人一样。”
　　黎斯没有听清他后面那句话，他皱了皱眉，问小K，“我崩人设了吗？”
　　【我这边显示是没有崩的，只是重景自己没想明白你的行为】
　　“把我拉下魔尊的位置？”重景看着他，“还是杀了我？”
　　黎斯沉默地看着他半晌，然后伸手拿走重景手中剩下的糕点。
　　他掰了一大半下来，扔在池子里，专心地看着鱼儿蜂拥而上，开口道，“我以往垂钓的时候最喜欢鲢鱼，可我的仙居池子里只有一尾鲢鱼，其他都是鲤鱼。所以我每次钓上来都会将它放回池里，但是它每一次都上钩。”
　　黎斯把目光从池子里移到重景脸上，“为什么每一次它都没逃脱？因为它拒绝不了饵，只要放饵就能将它钓上来。”
　　“谁叫它喜欢呢？”
　　黎斯的声音带了点揶揄的笑意。
　　黑色眼眸直直地盯着重景，让他心中好似被猫轻轻挠了一下……
　　小K：【……】张口就来，你有屁个仙居。
　　重景瞳孔猛地放大，指尖有些颤抖。他坐在石墩上沉默了两秒，说道，“你日后不必来栀梵殿，你回尘宇宫吧。”
　　他正欲起身，黎斯却又开口了——
　　“重景，你也很奇怪。”
　　重景顿住了，望着他。
　　“你以为我恨你，所以态度跋扈，扒我的衣服，还要和我一起睡觉。”黎斯勾了勾嘴角，“这一切你都做的相当顺手。”
　　他凑近了一些，挨着重景的耳边说话，气息轻绕在重景的耳廓，引得那人耳尖泛红……
　　“怎么？知道我不恨你反而还是喜欢你之后，你就要赶我走了？”
　　黎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廓，轻笑道，“你在害怕什么？”
　　重景的背绷得僵直，手握成拳，指尖掐得掌心发疼。
　　“我没有杀你的打算，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所以我留在这里对你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黎斯手指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软软的。
　　“……”重景站起身，夜色愈发深，皎白月光静静流淌在重景脸上，平日里锋芒毕露、妖孽绝代的面容竟是被衬得柔和了不少。
　　“随你。”他冷淡地丢下这句话，起身往栀梵殿走去。
　　“今天早上为什么哭？”黎斯的音调轻淡，仿佛只是随口在询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重景的背影刹时僵住。
　　“做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事情与你何干。”重景没有回头，声音冷厉。
　　黎斯轻挑下眉，哦，雷点。
　　他没有再问。
　　小K:【你好会哦】
　　小K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黎斯刚刚还上挑的眉梢压了下来，看着重景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视野内，他轻声开口——
　　“解释一下？”
　　小K语气有些忐忑，【解释什么？】
　　黎斯面无表情，声音兴致缺缺，“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一开始来到池边就发现了，穿过来的这数日里都被囚在尘宇宫，鲜少有见着铜镜。今日给鱼儿投食，倒还投影出一张自己的脸来。
　　小K：【……】哦豁，发现了。
　　【宿主，这个世界人物的面容和身体是你穿进来那一刹那由系统自己生成的哈……】
　　黎斯没搭理它，继续说道——
　　“还有这具身体，我今日才发觉也是和我的一模一样，你不是说人物由系统生成？”
　　往日里觉得像，心里还以为全天下男人不都那些器官么，身上没什么特别标记，也看不出个差别来。谁知道还就真是自己的。
　　【……】
　　“这么巧，生成到我身上来了？”
　　【……宿主你听我解释】
　　“嗯，你说。”黎斯没啥表情地应了声。
　　【这些配角吧，那肯定系统按原文人设随机生成的，这不是主角要慎重选择嘛……我就投机取了个巧】
　　小K的声音有些尴尬，【反正你长得好看，造型一变，那是绝对能担此任的，这不……都是纸片人嘛，又没有一个绝对的面容】
　　【反正你的身体放着也是放着……】小K越说越没底气。
　　黎斯沉默了一会，抿唇，问道，“那重景呢？”
　　【他呀？肯定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啦，我就只干扰了你一个人而已】
　　黎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之，宿主加油哦，现在爱慕值破20了呢】
　　小K有些不解，这爱慕值总是在莫名其妙的点上涨。
　　【对了，我刚刚查询了原文，符修只是一个普通魔修而已，这世界里怎么成了一只凶兽？】
　　黎斯轻皱下眉。
　　【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7章 、第七章
　　【宿主，要不你再去和符修干一场，我近距离提取他的信息】
　　黎斯起身，拍拍撒落在衣袖上的糕点碎末，轻笑道：“注意措辞，不是干。”
　　小K：【……瞎讲究。】
　　黎斯没搭理它，抬脚往栀梵殿走去。
　　此时已是子时三刻，黎斯到达栀梵殿时重景已经就寝。
　　天气实在算不得炎热，入了夜更是凉爽得有几分沁人，可这魔尊竟是蜷在那榻上，身上只套了身亵衣。连被衾都未曾铺开，方正地摞在床榻角落。
　　黎斯沉默了几秒，轻叹了口气，上前捻住被衾一角，轻轻地铺展开来搭在重景身上。
　　做完这些后，他衣物都不曾褪下，便直接卧在寝宫里那一方美人榻上沉沉睡去。
　　……
　　有的时候，锅就来得很突然，你不背也得背。
　　黎斯现在就甚是理解了。
　　他看着自己外衣不翼而飞，只着亵衣躺在重景榻上，半晌未曾言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小K笑得停不下来。
　　黎斯轻缓地起身，将搂着重景的手轻轻移开，有些无奈地抚着额头。
　　“以后每晚都得这样？”
　　【哈哈哈哈哈我怎么知道，恭喜你荣获新称号，魔界第一背锅侠！】小K越说越乐，笑得不亦乐乎。
　　“行了别笑了，你这笑声躁人。”黎斯皱皱眉，感觉像是脑子里面放了只尖叫鸡，咯咯咯咯个不停。
　　【……我的笑声出厂时设置的可是银铃声】小K无语，看不起谁呢。
　　黎斯挑挑眉，“银不银铃我不知道，杠铃倒是挺符合的。”
　　黎斯这方同小K唠嗑了一会儿，那处的重景已然清醒了过来。
　　重景沉默地望着又出现在他床上的黎斯，神色复杂。
　　黎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算了，这锅左右也得背，好歹掌握住主动权。
　　“我见你一人睡得甚是不安稳，思索了一下还是陪陪你比较好。”黎斯音调平稳神色如常，边穿衣边道。
　　小K：【……】只要做到不要脸，尴尬的人就不是自己。
　　重景垂眸，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掩着身子的被衾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今日还需去云坛么？”
　　“不用。”
　　重景声音有些哑，黎斯想许是昨日里在鱼池处受了凉。
　　黎斯看着重景一语不发地收拾了一番，心道这人倒是与前几日才相见时差别甚大，过于安静了些……
　　“慢走。”黎斯还坐在床榻上，看着重景的手放在门栓上，轻声道。
　　重景顿了一下，没应，出了门去。
　　“喝！”
　　一位身着暗黑色轻盔的高阶魔修屏气向比试台上的斐媚发起攻击。
　　“嘶——”
　　斐媚脚尖轻点，侧身避开那一团浓郁的魔气，整个人腾空而起，衣袖一挥，一道翠绿色长缎带出轻嘶声直直向底下的魔修袭去。
　　“咳咳咳——”
　　魔修捂着被缎带击打的胸口，咳出几大口鲜血，他费劲咽下即将从喉管涌出的血沫，抬起眼望着居高临下睨着他的人，开口道：“是我输了。”
　　“哎呀呀，还需要多多加强哟。”斐媚轻飘飘地落到比试台上，笑眯眯地说道。
　　他今儿穿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裳，脸蛋实在妖媚得紧，使他看起来像一个魅惑众生的妖精。
　　危险，摄人心魄。
　　重景从他身上移开目光，继续沉默地盯着别处的比试台。
　　“尊上。”
　　绿油油的斐媚飘到坛眼处来了，还带来一阵奇异的香风。
　　重景皱眉，这香气于他而言有些太重，熏得头脑发昏。
　　“尊上，您在想什么？”
　　斐媚声音低沉，伸手欲往重景肩上搭去……
　　“离我远点，别碰我。”重景眼神冷厉，盯着斐媚不安分的手，声如寒冰。
　　“哎呀——好的。”
　　斐媚笑意不减，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坐在重景的旁边，眼神若有若无地投在底下各处比试台上。
　　“这进阶大会需要您长时镇守坛眼处，怕是无聊得很罢？”斐媚笑问道。
　　“……”重景不言。
　　斐媚也不恼，还是秉着那上扬的音调，缓缓说道：“尊上怎如此寡言？往日里我瞧见您在那人面前可不是这样呢。”
　　重景侧过头盯着他。
　　“这说起来，那位仙君怎没来此处？”
　　“不是魔界之人，有何来此的缘由。”
　　“是吗？”斐媚托腮侧身望着身旁的重景，嘴角上扬，“这瑶清仙君倒也幸运，我听闻外界仙门正四处寻拿他呢，未曾想这仙君待在了魔界，使得这危险重重的魔界还成了个不可多得的避容所。”
　　“……”重景垂眸。
　　“您说对吧？”斐媚笑眯眯地盯着重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他的答复。
　　重景沉默半晌，眼尾挑起，一双桃花眼里眼波流转，勾了勾唇角，笑得十分风华绝代，这一刹那他变成了熟悉的魔尊重景。
　　“右护法既对外界奇闻轶事如此感兴趣，不如出魔界去体验几番。”
　　斐媚：“……”
　　“尊上，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斐媚朝他施了施礼，脚底抹油，溜之为快。
　　重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上挑的唇角压了下来……
　　转眼，时间便是到了戌时，重景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坛眼处。
　　倒是云坛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处的人。
　　黎斯端着些食物不慌不忙地向重景走去。
　　重景直直地盯着他，藏在宽松衣袖下的手轻轻握了下。
　　“这是银耳莲子粥，你昨夜里受了凉，喝这个对嗓子好。”黎斯将盛有粥羹的青色勾花银碗拿起递给重景，一面摆弄规矩食案，一面轻声说道。
　　重景没接，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说道：“我和你说过，不必来此处。”
　　黎斯摇摇头，“不行。”
　　还未等重景发声，他又开口道：“我喜欢你得很，见不得你嗓子疼。”
　　重景：“……”
　　小K：【……】宿主的瞎他妈乱扯技术又上一层楼了。
　　黎斯用调羹勺起一勺粥送至重景面前，轻挑了下眉，“张口。”
　　“我不吃。”重景皱眉，语气有些急躁。
　　“你离我远点。”
　　黎斯闻言，轻轻将银碗搁放在食案上，勾了勾嘴角，“这个恐怕也不行，我是鱼，你是饵，我离不开你。”
　　重景：“……”
　　小K：【……？】
　　“你怎地变得如此……”重景张张口，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双手紧紧握着，耳尖似是因为尴尬变得有些绯红。
　　“天下男子对待心悦之人皆是如此。”黎斯语气平和，轻笑道。
　　重景沉默了，只得将眼前瑶清的言行归于他心悦自己，不然，似乎找不到其他这么做的缘由……
　　【宿主！宿主！我是老鼠你是大米，我深深地爱着你。不要抱怨，抱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你离开我。这是我的手背，这是我的脚背，你是我的宝贝。以上都是系统库里搜寻的情话，宿主快点对他说！】小K的声音有些兴奋。
　　黎斯在脑海中轻轻笑了声，“你这个太油了，比大庆油田还油，不合我的品味。”
　　小K：【……你说的就能好到哪儿去吗？】
　　重景抿了抿嘴角，伸手将黎斯手中的银碗接了下来。
　　“多谢。”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不客气。”黎斯勾了下唇，轻散地望着眼前这人一勺一勺地将粥送入口中。
　　重景的唇色带了点桃花般的浅粉色，此刻他斯文地尝着粥，有些许的粥水留在唇上，使得他的唇现时看起来水润不已。这人沉默地低着头，长而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时而轻轻煽动，有月光打在他白瓷般的脸颊上，看起来实在乖巧，少了许多平时的锋芒。
　　黎斯移开了眼。
　　“你回去吧。”重景尝完了一小碗粥，感觉嗓子较之先前润了不少，开口道。
　　“也没多少时辰了，我候你一起。”
　　“……”重景顿了顿，终是没再阻拦。
　　“你怎么不笑了？”黎斯拾掇好食具，撩起眼皮看向重景。
　　黎斯回想起前几日重景的样子，这人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就是……笑得有几分隐藏得很深的刻意。
　　“有什么值得我笑的。”重景面无表情，嗓音冷淡。
　　因为这不符合你的人设，黎斯笑了笑，偏过了头，没有再说话。
　　“咚——”
　　有敲钟声悠然传来。
　　亥时到了，云坛处的众多魔修先后散去。
　　重景从坛眼起身向栀梵殿走去，黎斯端着食案走在他后面。
　　重景今日将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显得干练清瘦。身着的是暗黑色缎袍，缎袍上游走着金色的丝线，勾勒出凤鸟的图案，随着他的走动，凤鸟似是要腾飞。
　　黎斯感叹，这制衣之人着实是下了番功夫。
　　忽地有道微光折进黎斯眼角，他抬起眼，看到了光的来源——
　　重景耳垂处的那颗透蓝色耳饰在月光瀑洒下散发着轻微的光，状似泪珠，与银色耳钩相连处有一颗翠色玉珠。耳饰形态流畅，此刻泛着微光，随着重景的步伐轻摇，带了些蛊惑人心的美……
　　黎斯有些恍惚，他轻轻伸出一只手。
　　【宿主！别！】小K大吼出声。
　　迟了。
　　黎斯的手轻碰下那颗妖冶不已的耳饰，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轻轻开口道：“这是你娘亲赠与你的吗？”
　　这透蓝耳饰看起来像是女子的所有物。
　　重景身体猛地僵住，他倏地挥开黎斯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更多的是惊怒——
　　“别碰它！”
　　黎斯轻轻收回手，沉默地看着重景。
　　眼前的人紧皱眉头瞪着他，眼角泛红，整个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小K：【……】黎·雷区蹦迪·斯。

第8章 、第八章
　　有夜风顺着高耸入云的殿沿处卷下来，悠悠荡荡，袭过两人的发梢，带起几缕青丝迷了眼。又轻轻扬起宽松而薄的衣襟，惹得黎斯手腕处也生出一分凉意。
　　他手指掩在衣袖下，被这凉意沁得轻轻蜷了蜷。
　　重景双手紧攥成拳，指尖掐进掌心里有些生疼。他此刻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耳朵里巨大的轰鸣声像是要盖过一切。他双目赤红，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有一种熟悉的焦躁狂暴的情绪弥漫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整个人都紧绷着，浓郁的魔气与他暗黑的缎袍胶凝在一起，仿佛在周身竖起了根根尖刺，不让人靠近。
　　深夜里魔界只余月光，往日里显得皎洁，今日里却是有几分冷清肃杀。
　　黎斯拾着食案的手紧了紧，神情认真带了些歉意，声音沉而淡，“抱歉，我并非有意。”
　　他向前走了几步，顶着重景焦怒的目光和萦绕在周身磅礴的魔气，轻轻伸出手包裹住重景发狠紧攥的手，手指轻缓地敲击着那人的手背，迫使他放松颤抖的指尖，声音温和澄净——
　　“时日不早了，回寝宫歇息吧，你喜爱鱼翅汤么。”
　　黎斯垂眸看着那人紧绷的肩颈线随着他手指的轻敲渐渐小弧度放松下来，虚眯了一下眼睛，语气更平和了些，“明日我给你做。”
　　重景垂着头颅，他不想抬头去看那发声的人，心里的愤懑与焦躁随着那人轻柔的敲击动作在慢慢消失，狂暴的情绪得到安抚。但却是多了一丝异样，胸腔里闷闷的，有些热，有股子莫名的情绪堵在心口处，好似撩拨得心跳也较之前快了不少。
　　像是中了什么少见的毒，很奇怪，很危险。
　　夜风还未飘离去，卷起地上枯黄残叶扬起来又落下……
　　这时节实在有些冻人了。
　　有冷风灌进重景的衣袖，他忽地清醒了过来，从这几日那种奇怪的状态中抽身出来。从那日在瑶清面前落泪开始，他变得有些脱离掌控，这不是他应该有的模样。
　　魔尊不应如此，重景不应如此。
　　他极快地抽.出被黎斯包裹着的手，冷淡地抬起眼，退后几步拉开二人的距离，沉默地望着黎斯半晌，勾了下嘴角，眼尾挑起，嗓音动人，“不必了，我不喜欢鱼翅汤。”
　　黎斯心中有些讶异，这人变脸速度委实快了些。不过一瞬便恢复了他初见时的模样，妖孽倨傲，不可一世。
　　重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退了些许，竟是直接施法飞身离去。
　　黎斯：“……”
　　如此避之不及？
　　【宿主，你别碰他那耳饰】小K观赏了一番好戏之后才出声，没看到两人打起来，它似乎还有些失望。
　　“那是何物？”
　　黎斯驻足，饶有兴趣地在脑海中问道。
　　【他娘亲的遗物，反正你别碰就行了。】
　　黎斯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独留此地更觉晚风甚是喧嚣，薄薄的衣衫远不能阻隔这刺骨的寒意。这么冷的天还是不飞了，黎斯想了想，捏紧衣襟，稍微拢了拢，抬脚向凡烟殿而去。
　　小K：【宿主，你不回魔尊那里吗？】
　　黎斯闻言顿了一下，轻笑道：“学会看点眼色，他可不想我去他那里。”
　　小K有些疑惑，【可是他现在对你的爱慕值达到了25，数据显示他并不讨厌你】
　　“不是讨厌，是抗拒。”黎斯声音有些低哑，“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去凡烟殿做什么？】
　　“做鱼翅汤。”
　　【魔尊说他不喜欢鱼翅汤】
　　“他说是他的事，我做是我的事。”黎斯笑了笑，“既然要攻略，还是得走点心。”
　　…
　　黎斯来到凡烟殿时，这里的魔修早已就寝。有微弱灯光星星点点亮于偏殿各处，几盏玉勾连云纹灯搁放在殿内，灯芯长而细，随挟进来的风摇晃，将黎斯的影子投影在墙上，灯光不稳，影子被割裂开来。
　　黎斯将食案轻轻搁放在作食台上，执了盏青铜灯放于身侧，开始熬汤。
　　【宿主，你好全能啊】小K看着黎斯的动作，感叹道。
　　“还好，单身人士必备技能。”黎斯谦虚地点点头，接受了小K的称赞。
　　【你怎么知道自己单身？】
　　黎斯手腕一顿，停下煽火的动作，挑了下眉，“你把我的重要记忆抽走了，现在来问我怎么清楚自己单不单身？”
　　“我就算有个恋人怕也是记不住。”
　　【放心吧，给你透露一下，你的确是单身】
　　“嗯。”黎斯笑了笑，“猜到了。”
　　小K声调拔高，嘿嘿笑道：【宿主你生前也是个体面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黎斯摇摇头，“我不信。”
　　把他说得跟个渣男似的，虽没有这方面记忆，但黎斯知道猝死前的自己并非如此。
　　毕竟应付感情，实在是件无聊的事。
　　黎斯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但从没有遇见过合适的人。
　　活得忙忙碌碌，敷衍且疲惫。
　　“呼——”他轻轻吹灭了窜动的火焰，鱼汤熬了许久，汤汁淳白而醇香，勾得人饥肠辘辘。
　　黎斯将鱼翅汤盛进青白陶瓷盅中，端着走出了凡烟殿。
　　此刻已至寅时，天幕暗得深沉。
　　殿外的廊道蜿蜒，花花草草皆看不清形态，然那随风而动的沙沙声却仿佛在另类彰显它们的存在。
　　“咔嚓——”
　　静夜里枯枝折断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有一种未知的危险感袭来，黎斯前进的动作顿住，皱着眉头问小K：“前面是什么东西？”
　　小K：【别怕，一只东北大橘而已】
　　黎斯轻皱下眉，“猫？”
　　“吼——”有沉郁的嘶吼声传来，摇动的花花草草都似乎受到了惊吓，将此刻的寂静让给声音的来源。
　　一只赤金色猛虎从前方弯曲的廊道蹿了出来，目似铜铃，獠牙森森，雄厚的虎掌落于地上，带起一阵沉闷的低声。
　　那猛虎紧盯着黎斯，摇晃了下脑袋，一声悠长刚烈的虎啸吟出，两只前爪按于地面，蓄势待发。
　　黎斯：“……操。”
　　去你妈的东北大橘。
　　小K感应到了黎斯对它的愤怒，又一次展现它的“银铃”笑声：【宿主别怕，只要你冲得够快摁住它，它也就是个几百斤的猫而已】
　　黎斯：“？”
　　“你做这些骚操作你前一任宿主没有弄你？”
　　【嘤，宿主是我的第一任】
　　那猛虎见黎斯沉默地立于当前，以为他憋着什么大招，疑惑地甩甩脑袋，踌躇不前。
　　黎斯还没死之前最厌惧的就是长了毛的四脚动物，比如狗。眼前的巨虎也没好到哪去，这会黎斯四肢僵硬，发自内心拒绝面对眼前这玩意儿。
　　“小K，我不是有主角光环么？”黎斯端着瓷盅，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端倪，内心却有些不耐，“你使出来用用。”
　　小K：【你不是主角，重景才是】
　　宿主似乎忘了剧情里自己要死得多惨。
　　黎斯轻叹了口气，内心对这毛茸茸四脚兽的抗拒让他一时忘了法术的施法。
　　本就没修习过，先前靠着一点肌肉记忆还可勉强施展，现在仅剩的一点肌肉记忆也被这东北大橘给暂时性啸没了。
　　“吼——”猛虎似乎等得不耐烦，前爪使力一压，爪下竟是生生陷进去一块，它后爪微退，猛地腾跃而上——
　　黎斯皱眉，正欲侧身躲避，却忽觉手臂被人拉住，拖向另一方。
　　猛虎扑了个空。
　　黎斯侧过头去，看到了眼含揶揄笑意的重景。
　　“瑶清，你惧此物？”
　　东北大橘见到嘴的食物落空，有些委屈，噔噔噔地冲到重景身前，照着他身上蹭了两蹭，歪着个大脑袋撒娇。
　　“你不必害怕它，它温顺得很，只是从未在魔界见过你，把你当作了食物罢。”
　　黎斯：“……”
　　重景微微弯下腰揉了揉大橘的脑袋，笑着道：“玄驹，去亲热亲热这位仙君。”
　　玄驹被主人抚摸，心里欢喜得紧，蹬了蹬腿就要往黎斯身上蹭。
　　黎斯急忙往后一退，避如蛇蝎。重景站在一旁看到黎斯的反应，竟是躬着腰大笑起来，笑得一对桃花眸眉眼弯弯，唇角勾勒出的弧度是黎斯来魔界这么些日子从未见过的。
　　黎斯挑了挑眉，有这般好笑？
　　“你以往怎地不害怕猫？”重景笑意不减，抬眼望着黎斯道。
　　近处凡烟殿的缕缕灯光漏出，投在重景脸上，这人眉目张扬，夜里瞧见也是明媚不已。
　　前几日那个敏感安静甚至算是冷淡的重景消失不见，只余下眼前这笑得正欢的“魔界一枝花”。
　　黎斯有些玩味地望着他，心道这一个人倒还有两副面孔。
　　“谁家的猫生得如此这般大。”黎斯轻笑道，“为何明为虎类你却取为驹？”
　　“就是想这么叫它而已。”重景不甚在意地说道，“万事何必究个缘由。”
　　“你这时辰还未就寝？”
　　“就是不想睡而已。”重景笑意浅了几分，“问这么多作甚？”
　　黎斯沉默了，好一个万事何必究个缘由，倒是洒脱。
　　“这是作与我的？”重景看向他手里稳稳持着的青白瓷盅，轻勾了下唇角问道。
　　“不是，我自己喝的。”黎斯语气淡然，神情平和。
　　重景：“……”
　　小K：【……】宿主心海底针。
　　“瑶清，现在的你与我所了解的你有许多不同。”重景颇有兴趣地看着他，说道。
　　黎斯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心道，你更胜一筹，昨天的你与今天的你都相差甚远。但他没说，此话说出来没必要，既然重景在身外设了道屏障，那么他在屏障外面看着就好，不必过多去究其设屏障的缘由。
　　或者……等重景自己撤掉屏障，这样，会有趣很多。
　　黎斯轻扬眉梢。
　　“这些不同，只是你未曾将我了解透彻而已。”黎斯轻笑着解答重景的疑问，他撩起眼皮，笑意加深，“不知魔尊是否还有想深入了解的心意？”
　　重景垂了眼眸，输人不输阵，他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道：“这有何妨，左右你被囚于我魔界，我无聊时倒是可以考虑同你打发时间。”
　　黎斯笑了笑，没说话。
　　“我去云坛了。”重景拍了拍玄驹的脑袋，起身欲走，忽地顿住脚，偏头对黎斯说道：“至于你，随意。”
　　“等等。”
　　重景回头。
　　“把它也带走。”黎斯指了指玄驹，不紧不慢地说道。
　　重景笑了一声，唤走了玄驹，这大橘走的时候颇为委屈，数次回头望着黎斯。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时辰不早，天色已是微亮。有不算得太燥人的日光撕破长空悠然照进这世间。
　　新的一天。
　　黎斯准备将手中的鱼翅汤置于炉火处热上一阵，有些凉了。
　　“咻——”
　　有什么东西撞击在黎斯的背上，他回过头，看着地上被撞落的纸鹤，眯起眼睛。
　　几秒后，他弯下腰拾了起来。
　　手中的纸鹤由米白色纸张叠成，做工精细，还镶有两小颗红玉般的眼珠。
　　黎斯的手指感应到其上有法术残留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谁送来的？

第9章 、第九章
　　纸鹤不算太大，约莫半只手掌大小，两颗红玉镶于其上，显得颇有灵性。
　　黎斯手指轻轻拨弄几番，将其拆开了来。
　　米白色纸张被铺展开，数行力透纸背的小字赫然显现出来——
　　师弟瑶清亲启：
　　见字如晤。
　　数日未见，不知师弟近来可安。仙界繁荣类往日，师弟不必过多担忧。吾听闻魔界凶煞遍地，念及你安危，茶饭不思。故草拟一书，嘱仙鹤送与师弟，望师弟多要宽心，莫自毁了仙根。
　　愿卿珍重。
　　容岳谨书。
　　黎斯大致扫了一眼，字体确实算得了上乘，颜筋柳骨。在这时候还特地致信于原主，署名容岳，称呼瑶清为师弟，莫非是原主挚友？毕竟自瑶清进了魔界起，他在仙界的声誉可谓是一落千丈。
　　“小K，他是谁？”
　　【一个平平无奇的炮灰罢了】小K嗤笑一声，【原文里这人可坏心眼了，人前与瑶清兄友弟恭，人后对瑶清的恶意滔天。瑶清是他师弟却各方面压他一头，他嫉妒得不得了却无可奈何，知道瑶清困于魔界名声尽失，可是高兴得紧】
　　黎斯神色淡然地折好手中的纸张，垂眸不语。
　　这人在瑶清毁誉之时致信来，其意可想而知，不必过多理会罢了。
　　小K：【而且原文里瑶清被正派绞杀也是他提的议，那群人往日里对瑶清尊敬不已，到了这时候却无人肯为瑶清明言一句，自诩什么仙门正派，心倒也见不得有多干净。瑶清到死都不知道这人的丑恶面貌】
　　黎斯轻轻勾了下嘴角，笑道：“人心素来如此，他人之事永远无法做到感同身受，皆怀有劣根性。越是低微的人，越是喜爱看位高绝尘者堕落，从中寻一点可怜的自我安慰。仙修也不例外，还不是一头四肢，人的躯壳。”
　　都带有目的，都戴着面具，谁能够绝对透彻。
　　“走吧，作些食给重景送去。”黎斯不甚在意地捏了个法术将折成团的纸张烧灭。
　　小K：【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对吧？】
　　黎斯笑了笑，说道：“感情的事得慢慢来，循序渐进就好。”
　　那人首肯让黎斯去云坛，倒也从某方面彰显了他的极度自信，自信于不会陷入其中。
　　黎斯相较于被动更喜欢主动。喜欢那种把东西拿捏在手中的掌控感，不论是事还是人。
　　……
　　日上三竿，魔界云坛甚是热闹。
　　重景身着一袭红衣盘坐在坛眼处，周围绕了一圈圈的魔修。
　　“尊上，您今日心情似乎相当不错。”一个中阶魔修仰起头望着重景，扯开嘴角说道。
　　“是啊，前几日尊上面沉如水，属下们都不敢在您面前多说，今日可算是好多了。”
　　重景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只是面上的表情确实是如众多魔修所言的“不错”。玄驹趴在他的脚边，他时不时伸手揉两把。
　　玄驹趴得甚是舒适，眼睛眯起昏昏欲睡，爪子扒拉了一下虎脸盘子。
　　众魔修见这会重景心情确实尚佳，说话也放松了许多。
　　一个高阶魔修站起身子，活动了下身上青色铠甲，开口道：“尊上，那仙界来的仙君倒是有好几日未曾常看见了。”
　　“怎么？”重景闻言，揉玄驹的手一顿，瞥了他一眼。
　　“仙界与凡间关于这仙君的事那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那魔修声量拔高了些。
　　“传的什么？”
　　那几圈魔修没有开口的，都相互望望，嘴皮子蠕动两下，却一个词儿没吐出来。
　　重景撩起眼皮，停下薅虎皮的手，扫了这圈魔修一眼，说道：“都不说么？”
　　又寂静了一会，终是有魔修按耐不住了，梗着脖子道：“外界都传尊上您宠爱那瑶清仙君，说瑶清一代仙修落入了魔修却一没缺胳膊少腿，二没受到折辱，想来便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才传出了这相当不切实际的谣言。”
　　“……”其他魔修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重景的脸色，见其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纷纷附议——
　　“是啊，这说法实在是毫无根据，尊上怎会看上仙界的人。”有魔修啧啧称道，“这仙界之人都是伪善者。”
　　“依我说，尊上您可以把那瑶清当作低等魔奴，这高高在上的仙君成为服侍魔族的奴婢，是何等的光景。”
　　重景勾了下嘴角，红衣配着胜雪肌肤，显得他像个落入凡尘的妖精，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玄驹的脑门，说道：“宠爱？这外界之人也颇为无趣了些。”
　　他怎么会宠爱瑶清？无稽之谈。
　　他神色漫不经心的，仿佛这外界传言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底下有魔修咬咬牙，声音大了些——“尊上，您留着瑶清在魔界有何意？这魔界数千年来，恐怕他还是第一个出现在此的仙君。”
　　另一魔修应和道：“还望尊上莫要坏了魔界的规矩，左右仙界也在缉拿那人，不该留于此的人还是尽数驱逐为好。”
　　“规矩？”重景念了遍这两个字，嗤笑一声，“在魔界我就是规矩，你们可要记清楚了。”
　　发声的那魔修垂下头颅，藏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不过是一个依靠不见光手段爬上来的卑鄙者而已，有何了不起！
　　重景余光看见他的动作，轻声一笑，“怎么，你们对我很不满？”
　　“怎敢，尊上所做之事自有用意，属下听候命令便可。”
　　“魔族所有魔修誓死跟随尊上！”
　　底下魔修急忙表明态度，要知道这坛眼上的魔尊虽相貌年轻，手段却是少见的狠辣，老魔王子嗣繁多，最后剩下的只他一人。
　　前期争夺魔尊之位时重景甚至榜上无名，谁知却是凭当时不算高的修为从中杀出一条血路。他登上魔尊之位后继袭了老魔王的位置，觉醒了血脉之力，如今魔族少有能与之一战者。
　　可见这重景面上虽少经世事，跋扈嚣张，实际城府颇深不知其真面貌。
　　毕竟也是小小年纪便能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的人……
　　“尊上，那瑶清我曾与之交手，为人卑劣，他定是怀有不轨之心，可千万留不得！”
　　符修声音有些急切，眼里倒是真真切切盛满了对重景的担忧。
　　斐媚倏地看向符修，一双碧色眼眸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重景闻言皱了皱眉头，甚是不耐烦，“行了，不必多言，你们都散开，别围坐在我这。”
　　一众魔修闻言纷纷迅速撤离，只有符修不甘地留在原地，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斐媚见着此景，笑眯眯地走上前搂着符修的肩膀将他掰了个方向，扭头对重景说道：“尊上，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重景没什么表情，不答。
　　他低头看了下脚边，不知何时玄驹竟是不见了踪影。
　　【宿主，我把原文看完了，希望咱们能圆满完成任务】
　　黎斯手里拎着一只拔光了毛的鸡正欲往瓷皿里塞，闻言挑了下眉梢，笑道：“可以，我尽量。”
　　“吼——”
　　熟悉的嘶吼声从偏殿门口传来，黎斯浑身一僵，偏头看去——
　　玄驹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一对眼睛盯着黎斯手里的鸡，嘴里正往外流着哈喇子，看起来憨厚无比。
　　黎斯：“……”
　　【啊啊啊啊宿主，上！撸猫！顺便让我也感受一下云吸猫】
　　黎斯看了眼越走越近的玄驹，那巨兽额上的“王”字颇为威武，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猫可以撸，但是一辈子只能撸一次。”
　　小K疑惑不解，【为什么？宿主不要骗我这串数据】
　　“我读的书多，不会骗你。”
　　小K还没发问，黎斯又说道：“这玩意当然能摸，但是摸之前得准备三样东西，白布，唢呐和寿财。”
　　小K：【……】
　　黎斯又慢条斯理地加上一句：“摸完好上路。”
　　“吼——”
　　玄驹又叫了一声，没有再上前，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黎斯手里逮着的鸡。
　　黎斯挑挑眉，存心想逗逗这只大橘，他提着那只光秃秃的鸡往案板上一甩，从旁边操起一把锋利的刀，照着鸡就是一下——
　　“咔——”刀片劈开骨肉的声音吓得玄驹庞大的身躯一抖，它委屈地嘤咛了一声，扒拉着爪子往后退了退。
　　黎斯有些想笑，这玩意儿跟他主人一样，外表看起来凶悍不比，内心却不见得如此。
　　这么大坨玩意儿宰只鸡都能唬住。
　　“你吓它作甚？”
　　重景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黎斯抬眼看向来人。
　　重景站在逆光处，一头墨发经温暖的日光笼罩染上了些许金色，红色的衣衫实在出尘飘逸，看起来不像魔，倒像神明。
　　他一步步向黎斯走来，走近了后到黎斯原本生火的位置坐下。
　　“你怎么来了？”黎斯轻声问道。
　　这进阶大会不是还在举行中？
　　“这大会闹了几日了，让他们休息一下。”重景边说边往卓案上看，问道：“这是做的什么？”
　　黎斯沉默不语，只是盯着他的脸。
　　重景有些莫名，“怎么了？”
　　黎斯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抚上重景的脸，他的指尖冰凉，重景身子猛地一颤，双目睁大，慌乱地挥落他的手。
　　黎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勾唇笑了一声，“你多久没睡好了？”
　　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重景眼周有淡淡的青色，在他白瓷般的肌肤上显得尤其明显。
　　重景闻言身形一滞，抿紧了唇角，没有作答。
　　黎斯自顾自地说：“从今晚起一起睡如何？”他微微弯下腰与重景平视，“帮你调节睡眠质量。”
　　小K：【宿主你将不要脸和不做人发挥到了极致】
　　算了，反正都要攻略，宿主心中有数。
　　重景耳尖有些泛红，不肯应声。

第10章 、第十章
　　黎斯直起身，没有等重景的回答，点到为止即可，逗过头了会适得其反。回不回答都无所谓，那人听明白了就行了。
　　他将方才剁好的鸡肉一股脑塞进瓷盅里，提起盅上的戟耳准备放在火炉上。
　　重景坐的位置挡住了火炉。
　　他没打算让，黎斯也没打算叫他让。
　　玄驹见主人在此，雄赳赳地走上前，两只前爪一搭，懒洋洋地趴在了重景身边。
　　这一人一虎完全将火炉遮了去。
　　黎斯垂眸沉默了几秒，然后撩起眼皮轻勾了下唇角，面不改色地端着瓷盅，举过重景的头顶，然后弯下腰去将瓷盅搁放在火炉上。
　　他薄薄的衣衫抚过重景的脸颊，材质不知是何物，冰凉极了。重景的手倏地握紧，有一股麻意顺着脊骨往上，惹得头脑都不太清醒。黎斯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摆放在寝宫里的那盆素冠荷鼎一样的味道……
　　这个姿势两人挨得太近，黎斯的手腕碰到了重景的肩，感受到了触及时那人瞬间僵硬的身体。
　　他没有退开，而是将瓷盅摆放好了之后顺便使用火钳掏弄几下火炉，看着那火苗燃得愈加旺盛，才退开了身。
　　火炉里传来木材与焰苗相撞的“噼剥”声，两人无言，这声音便甚是明显。
　　【宿主，爱慕值达到三十了】小K带些疑惑的声音在黎斯脑海中传来。
　　【真是奇怪，为何重景表面上看不出来爱慕值已经达到三十】
　　小K又发声了，这爱慕值不等同于厌恶值，只要为正数就代表有欣赏喜爱之意，能有这个指数，说明重景对宿主的看法相当不错。
　　当爱慕值为负数时就变成了厌恶值，重景对其他魔修都只能检测出厌恶值。
　　但是就现在这场景而言，难以看出重景对宿主有欣赏喜爱之意，果然隐藏得好。不过宿主就很稳了，对重景的爱慕值始终是个位数……
　　黎斯闻言看了重景片刻，眼眸幽深，神色莫测。
　　约莫一个时辰后，瓷盅里传来沸腾的“咕噜”声，有醇厚浓郁的汤汁香味飘散开来。
　　玄驹不太.安分地蹭了蹭脑袋，被这香气勾得蠢蠢欲动。
　　黎斯用瓷勺盛了一碗鸡汤，冷却片刻后，执着那青釉海水纹小碗送于重景面前。
　　“尝尝？”
　　【宿主，重景喜辣，你多放些辣椒】小K在脑海中提醒道。
　　黎斯收回了碗，搁放在桌上，往其中加了些许辣味调料，然后重新送与重景。
　　重景抿紧了唇，没有伸手接，声音有些平淡：“我食不得辣。”
　　黎斯的手顿住了。
　　小K：【不是，宿主……这原文就是这么写的啊，怎么会这样……】
　　小K的声音有些委屈，它的确是照着原文说给黎斯的，原文里说重景无辣不欢，怎么到这处变成了不能吃辣了？
　　它绝望了，第一次当系统就好难，处处是bug，生活不易，数据叹气。
　　黎斯不动声色地将加了辣椒的那碗放在一旁，重新拿了个碗再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鸡肉递给重景。
　　重景这次接下了，斯文地尝了一口，倏地他眼睫轻颤，这鸡汤竟是意外的鲜美。
　　往日里送来的糕点也是，比魔界的食物要上乘、美味许多。
　　没想到瑶清竟有此等手艺，只是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很久远之前尝过……
　　真是有些奇异了，明明以前从未吃过。
　　“以后我常给你做，多吃点终归是好的。”黎斯平淡的嗓音打断了重景的思绪。
　　重景本想开口拒绝，但方才入口的香味还萦绕在舌尖，他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只得故作平静地点点头。
　　黎斯瞥见他矛盾的神情，轻轻笑了声，没戳破他。
　　“嗷——”
　　玄驹直勾勾地盯着重景碗里的鸡肉，撒娇般地嚎了一声。
　　黎斯正准备给它盛一些，好弥补先前吓唬它的过错。
　　重景倏地握住了他的手。
　　黎斯撩起眼皮看向重景，只见重景一本正经地对玄驹说道：“青娇最讨厌吃鸡肉的老虎。”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自己好好权衡一下”。
　　黎斯其实想说不必如此，吃完了还可以再做，欺骗一只没有神智的宠物着实是大动干戈了些。
　　谁知玄驹昂起脑袋，退后了两步，乖乖地趴下，不再觊觎重景碗中的鸡肉。
　　如此听话？
　　黎斯问道：“这青娇是何物？”
　　“一只狐狸，它喜欢得紧。”重景抿了一小口鸡汤，说道。
　　狐狸，老虎……
　　黎斯脑补了一下二者的体型差，挑了挑眉，好家伙，完全无视了生殖隔离。

第11章 、第十一章
　　不消片刻，重景手中的青釉碗便见了底，他轻轻抿了抿唇角，神色之中可见浅浅餍足。
　　“稍后魔族操行大典。”重景绯红色的眸子看着黎斯，说道：“你若是无趣可以去观赏一道。”
　　黎斯垂眸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增长爱慕值的机会。
　　“玄驹，回去。”
　　重景从那方生火灶台前的梨木矮凳上起身出门，对着玄驹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玄驹立马跟上前去。
　　此刻夕阳西斜，偏殿外的斑驳树影被黄昏时的日光拉长，投在作食屋子的地上。时节进入秋季了，现下晚风萧瑟，颇有几分怅然之感。
　　黎斯忽然觉得有些无趣，迷迷糊糊地死去，再迷迷糊糊地为了重活一遭而做任务。
　　脑海中的记忆也空了一段，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始终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很让人颓然，仿佛他此刻拥有的只是一部分的自己，算不得真正完全的黎斯。
　　或许尽快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找回那段被系统抽取的记忆就能摆脱这种无措感。
　　“小K，原文里这段魔族大典的剧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黎斯在脑海里问道。
　　【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吧，这段剧情还没有到高.潮，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宿主你稍微注意一下别崩人设就行了】
　　黎斯点点头，准备回栀梵殿稍微拾掇一番就去大典。
　　“嘎吱——”
　　推开栀梵殿寝宫紧闭的朱红色檀木门，黎斯有些惊讶——
　　面前那方矮桌上的素冠荷鼎被摆放在正中间，生长得比黎斯第一次见到时要茂盛了许多。他自来了魔界，便少了精养花草的心思，没想到重景倒还养护得不错……
　　他走上前从竹青色桁架上取下一件天青色的缎袍执在手中，手心的布料滑而不稠，煞是上乘。
　　夜幕降临，栀梵殿主殿内灯火通明，繁弦急管，甚是热闹。
　　魔族的所有中高阶魔修都聚集在此，殿堂内众多魔修换下常服，放眼望去花花绿绿一大片。中心处的舞女面着轻纱，绣衣朱履，端得是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间妩媚的眼神直勾得那座下的魔修心神荡漾。觥筹交错间，有魔修借着酒意放肆搂着舞姬入怀。
　　黎斯看向殿堂高处那人，恰好对上他来不及反应、怔愣避躲的眼神。
　　黎斯挑挑眉，整理了一下缎袍宽大的衣袖，抬脚向重景走去。
　　他在重景的旁边坐下，身前案台上搁放了许多空酒樽，案上洒了一些琼液。
　　这都是他一人喝的？
　　黎斯眯起眼睛看向重景，这人换了身白玉色衣裳，少了几分妖孽，多了几分纯净。许是喝了酒，白瓷般的脸颊有些泛红，眼神迷离眼角湿润，淡色唇瓣犹如待人采颉的桃花……
　　应该是喝醉了。
　　黎斯坐得离他远了些。
　　重景瞧见了他的动作，嘴一撇，颇为不满，伸出手又把黎斯拉了回去。
　　黎斯：“……”
　　“尊上，我敬您。”
　　斐媚端着满满一盏酒踏上殿台高处，一头银色长发从肩际滑下，碧色眼眸盯着重景，说道。
　　重景蹙着眉头抬眼看他，挥挥了手道：“不成，喝不下了。”
　　“再喝一杯罢。”
　　斐媚充耳不闻，笑魇如花地端起酒樽就往重景脸上凑。
　　“我说不要了！”重景声音拔高，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声音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软软的。
　　“别再让我喝了，晕。”他蹙着眉头嘟哝道。眼角泛红，整个人有些脱力地往卓案上趴去，衣衫有些过大，套在他身上不是很搭，有缕缕青丝顺着衣领滑进胸膛。
　　斐媚眼尾挑起，笑意加深，动作却不停，手中的酒樽眼看着就要送进重景嘴里……
　　“他说他不喝了。”黎斯抓住斐媚的手腕，用了些力，“听不见吗？”
　　斐媚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酒樽丢下，杯中琼液尽数洒在重景的衣衫上，浸得那白玉色的布料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若有若无的身体线条……
　　“仙君你总算出手了，我以为你要一直看着呢。”
　　斐媚跟没骨头似的倚在黎斯身上，开口说道。
　　黎斯皱眉，被斐媚身上的香气熏得头脑发昏，伸出手将他推开了些。
　　“好看吗？”
　　斐媚碧绿色的眼珠直直盯着黎斯，发问道。
　　“不好看。”黎斯面无表情地说道，觉得这人脸皮还挺厚的。
　　“不是我。”斐媚声调拉长，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醉趴在桌案上的重景，“是尊上，好看吗？”
　　黎斯眯起眼睛看向他。
　　斐媚见他不答，扯开嘴角笑得大声了些，半晌才停下。他捋了缕银发缠住手指，缓慢地缠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抬起眼，看着黎斯，开口道——
　　“我觉得好看。”
　　黎斯不语。
　　“让人想上他。”
　　斐媚说完这句话，又笑了起来，直起身拍拍黎斯的肩，然后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仙君可得加把劲哦，自己的东西别让人抢走了。”
　　黎斯没理他，这人初次见到时就觉得没个正常样。
　　“斐媚，你在干什么！”
　　黎斯与斐媚齐齐抬眼望去，符修穿着一身黑袍站在不远处，心情看起来很是不佳。
　　“唔——你来了。”
　　斐媚起身从黎斯身旁挪开，走到符修身边，又恢复了先前那般没骨头的模样，整个人靠在符修身上，跟发了情似的往他脖颈处凑。
　　符修嫌恶地推开他埋在自己锁骨处的脸，冷起声对黎斯说道：“你离尊上远一点！”
　　黎斯直接无视他，端起桌案上还剩有琼液的酒樽，抿了一口。
　　别说，后劲还挺足的，怪不得一个两个在这儿发酒疯。
　　符修见他此种态度，气不打一处来，正欲上前理论一番，手腕却被人逮住了——
　　他偏下头一看，斐媚牢牢地锁住他的手腕，嘴里念念有词：“我好晕，要吐了，快点送我回寝宫。”
　　符修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重景，最后瞪了眼黎斯，拂袖而去。
　　黎斯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觉这左右护法关系似乎还挺好的。
　　“瑶清。”
　　重景唤了他一声。
　　黎斯垂下眼皮看向他。
　　“我先回寝宫了。”重景站起身，向他挥了挥手。
　　黎斯看着他歪歪斜斜的步伐，轻叹了口气，上前掌住他的手臂，说道：“我送你。”
　　“别……别弄我。”重景推开他的手，皱着眉头嘟囔。
　　黎斯懒得同他废话，逮住他的胳膊就往栀梵殿寝宫走。
　　重景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也没再挣扎，由着黎斯去了。
　　走到偏殿门口处，重景撇开黎斯的手，推开门，侧过脸对他说道：“行了，退下吧。”
　　黎斯挑挑眉，没理他，直接从敞开的大门走进去。
　　“你这魔奴，缘何不听我命令！”重景见这人完全忽视了自己，眉一拧，冷哼道。
　　黎斯停住，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他，道：“你认错了，我可不是你的魔奴。”
　　这人是被灌了多少酒，眼神都不大清晰了。
　　重景困意混着醉意上头，片刻前的记忆都丢得差不多了，以为是位魔奴送他回的寝宫。
　　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能瞧见眼前这人是天青色的一坨，其他的便不是很真切了。
　　黎斯看着他，得，这人断片了。
　　重景跌跌撞撞地往榻上走，或许是实在太困，边走边要脱了衣服。
　　小K：【哦豁，刺激！】
　　黎斯侧过身打算避让他一下，毕竟这人现在跟盲人走路似的。
　　“哐当！”
　　陶土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十分突兀，寝宫里的两人都是一怔。
　　黎斯低头看了看身后，刚才避让时碰着了桌案上的那盆素冠荷鼎，褐色陶土制成的花盆没什么稳力，直接被他碰到了地上。
　　重景像是被这响声惊到，他看着地上混在泥土中的兰花，瞳孔猛缩。
　　他急忙地来到碎掉的陶土旁，小心翼翼地捧起被泥土掩砸住的兰花，仔细地清理了叶片中沾染的秽土。
　　一番动作实在小心而珍重，仿佛在对待一个极其宝贵的东西。
　　黎斯有些不解，他如此珍视这盆素冠荷鼎？
　　小K也有些不解，因为原文里重景喜欢的花是牡丹。它思不出来缘由，选择作罢，何苦为难自己一串数据，这多半又是bug吧。
　　重景整理兰花的动作十分轻柔，见这兰花未曾受到什么大的伤害，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你出去。”重景偏过头对着黎斯冷声说道。
　　黎斯没动，他沉默了两秒，轻声说道：“抱歉。”
　　心爱的兰花差点被毁，重景心里郁结了一口闷气，他走到黎斯身前，拉着他的手要往外走，似乎想亲自将他丢出去。
　　没拉动。
　　黎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算去了外面也会回到这张床上，你把我送出去也没用。”
　　也不知道是什么怪力，非给他扣了这样一口锅，每次入睡醒来都是在重景榻上。
　　除非不睡。
　　重景气极，被酒意熏陶的脑子实在不清醒，一想到光秃秃没盆放的兰花，他直接上手就要拖着黎斯出去。
　　他下盘不稳，一用力没把黎斯拉动，自己反而被拽进了黎斯怀中。
　　或许是被撞疼了，重景轻叫了声，声音绵长而软糯。方才斐媚泼的酒还没有干，白玉色衣衫湿漉漉的，挂在他身上半褪不褪，甚至能隐约窥见衣衫下的光景……这湿了的衣衫贴在他身上，贴在黎斯身上……
　　他不安分地动了动，想要挣扎出来。
　　“别乱动。”
　　头顶传来黎斯喑哑低沉的嗓音。
　　重景不解地抬头，稍微挣扎了一番，一双桃花眼中带了些困惑。
　　忽然他面色刹地变红，瞳孔微缩，眼神有些慌乱——
　　他的小腹处被什么微烫而发硬的东西顶着。
　　“都说了叫你别乱动。”
　　黎斯声音有些无奈。

第12章 、第十二章
　　重景抓住黎斯衣衫的手倏地收紧，他感觉后腰被黎斯掌住的地方在微微发烫……
　　此至子时，夜已很深了。
　　银白月光跃过雕花窗牖沉默倾洒在两人身上，重景微微抬起头，他看不清黎斯的神情，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从窗隙灌进来的风萦绕在身上，衣物被琼液侵湿，风卷着衣衫带出几分冷意。
　　太过寂静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慌张，但不知道这心慌从何而来，心跳声从胸腔蔓延到脑子，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身体里叫嚣。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了吗？
　　“我先出去一下。”
　　黎斯轻淡的嗓音响在重景耳侧，他感觉那双手从自己的腰上离开了。
　　黎斯往后退开了些，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重景垂下眸子，松开攥着的云青色衣衫，方才乱跳不止的心跳声也缓息下来了……
　　【宿主，目标对你的爱慕值达到40了】
　　黎斯垂眸看着眼前低头沉默的人，重景的白玉色衣裳与月光融为一体，他温敛地垂着头，耳尖泛红，看起来甚是……害羞。
　　黎斯觉得有些无奈，也觉得有些有趣——
　　几日前，这位魔尊硬扒他衣服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虽然未曾得逞，但当时的爱慕值可忽略不计。而现在，爱慕值涨到了四十，这人却是慌张害羞了……
　　走肾流变走心选手？
　　不过，此时再不离他远点的话，就多少是有点覆水难收了……
　　黎斯想至此，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软软的，有些发凉。
　　他偏过头看了眼桁架上挂着的缎袍，伸手取了下来披在重景的身上，轻声说道：“别着凉了。”
　　重景没有抬头，他咬了咬唇瓣，双手拢紧了黎斯披在他身上的缎袍。
　　黎斯喉结轻滚了一下，深深地看了重景一眼，说道：“你先就寝，我后半夜回来。”
　　重景抬起头看向黎斯，这会月光皎洁些了，他看到了黎斯没带什么表情的脸，俊眉星目，温润如玉，气质冷然宛若嫡仙。
　　他的目光从黎斯的脸滑向凸起的喉结，沿着腰腹往下……
　　“知道了。”目光触及什么，他倏地偏开了头，说话小声而迅速。
　　黎斯看到他的反应，轻挑下眉，勾了下唇角，擦着他走出了门。
　　刚出了门，小K的声音便响起——
　　【黎下惠】
　　黎斯：“……”
　　秋季夜晚实在冷肃，凉风袭过高大的树丛，传来一阵“沙沙”声。
　　黎斯抬脚往殿外走去。
　　也罢，让这凉风降降火……
　　“唔——”
　　一道暧昧的声音从前方拐角处的廊道传来，黎斯顿住了，挑了下眉。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走刚才的道路，虚眯起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茂盛树丛笼罩，重重阴影投下，那块地方看不真切，两位作案选手的脸看不清，只能瞧见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但瞧这身量，估摸是两位男子。
　　在接吻。
　　似乎接得还不是挺友好，因为被吻的那位挺抗拒，一直在挣扎，只是效果甚微……
　　没想到这魔界男风盛行。
　　小K：【我去，活春宫！】
　　黎斯瞥了一眼，脚尖转了个方向，往另一方走去。
　　小K：【干嘛不继续看？】
　　黎斯面无表情，他是来灭火的，不是来生火的。
　　“滚！”
　　有拳头挥在身体上的沉闷声，黎斯顿住脚，侧目看了看。
　　那两人已然分开，出拳的那位似是厌恶至极，拂袖而去。余下另一位立在原地，没动。
　　强扭的瓜不甜，黎斯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移开了眼。
　　忽地，他余光似乎瞥到一抹银色。
　　斐媚？
　　他和谁接吻？
　　黎斯在脑内搜刮了一下人选，逐一排除，心底忽然闪过宴会大典上斐媚说的话——
　　“好看吗？”
　　“让人想上他。”
　　黎斯垂下眼皮，重景在栀梵殿内，这人不是他。
　　或许是冷清夜风吹刮的缘故，黎斯的心思沉淀下来了，火灭得差不多了。
　　该回去了。
　　他漫不经心地往栀梵殿走去，才刚抬出脚，又有一道声音出来——
　　“嗷——”
　　是玄驹。
　　黎斯看到了。那只赤金虎此刻盘卧在右边廊道上，身旁还有一道比它小三分之二的身影，是一只绿皮狐狸。
　　想必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青娇了，在玄驹心里比鸡肉重要的存在。
　　玄驹伸出舌头舔舐着青娇淡绿色的皮毛，看起来甚是温顺。
　　黎斯：“……”现在应该是秋天，不是春天？
　　小K：【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宿主好可怜，万物成双成对，就你没对象】
　　黎斯轻叹一声，没理它，径直回了栀梵殿。
　　重景已经褪下湿衣服换上亵衣，卧榻而眠。但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整个人蜷成一团，眉心紧紧蹙着，手发了狠地捏着被衾，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入睡。
　　没有安全感……这就是他睡不着的原因？只是，为何他同重景一起睡时并未如此…
　　黎斯站在榻前，高大的身形遮了溢进寝宫内的月光，他沉默地望着睡得很不安稳的那人。
　　身形瘦削脸颊白皙，就是那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开，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黎斯脱去外层衣衫，上榻轻轻搂住蜷成一团的重景，手触及的肌肤一片冰凉，黎斯皱了皱眉，拉住重景腰间的被衾往上提了提，盖住了两人。
　　夜沉谧而漫长，月光无声映在床榻上，重景依然无知觉浅眠着，只是那紧皱的眉头在皎白月光中舒展开来……
　　翌日清晨。
　　“嘶——”
　　重景唇间溢出一道低音，轻蹙眉梢睁开眼，刚要醒时便觉身上很沉重，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背后也似乎靠着一具温暖身体。
　　所以他睡得较昨晚安稳了许多。
　　此刻倒是看清楚了——黎斯的手环着他拥进怀里，人还没醒。重景睁着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这人即使是睡觉也是如此安静清冷……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黎斯的脸……他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倏地收回手，沉默地盯着眼前未醒的人。
　　再装下去就没必要了。
　　黎斯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带了些笑意，重景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收回，此刻两人便是直接对视了。
　　被人逮个正着，重景的耳尖绯红一片，他急忙坐起来，手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下衣衫，想了想，又把盖在黎斯身上的被衾拖过来掩在自己身上。
　　黎斯也不紧不慢地坐起来，瞥见了重景的动作，轻笑一声，这人还挺害羞，早上有点反应不是挺正常的么。
　　不过他也没逗这人，好不容易把这魔尊掩盖在外的面具剥开了些，透露出一点本质，调笑过头了，这人估计又得演上了。
　　什么事都得慢慢来……
　　“等会你想吃什么？”他边穿衣边看着重景道。
　　“不吃。”重景抿了抿唇。
　　“莲子粥？”黎斯勾了下嘴角，“行吧。”
　　重景：“……”
　　小K：【……】开始了开始了，间歇性装耳聋，持续性不要脸。
　　它检测了一下重景对黎斯爱慕值，达到43了，好家伙，原来魔尊就好这口，就喜欢宿主这种面不改色瞎说还不要脸的？
　　它又检测了一下黎斯对重景的爱慕值，5，和昨天没差别。
　　成，影帝呗，嘴上一口一个喜欢，一口一个你是鱼我是饵，背地里其实爱慕值才5。
　　杀人诛心。
　　还好目标本人不清楚，不然攻略起来可就难了……
　　“今日还需去云坛么？”
　　黎斯穿好了衣服，神色淡然地问道。
　　“进阶大会还有半月。”重景在这短短时间又恢复了魔尊应该有的模样，撩起眼皮说道。
　　“嗯，那好。”黎斯点点头，“稍后我去陪你，一人待在那处实在无趣。”
　　“不用你去。”
　　“带点什么好？”黎斯充耳未闻，偏过头问他：“你爱看话本么？”
　　重景：“……”

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K乐了，这两人说话压根没在一个频道上，重景和宿主说话纯粹就是在对牛弹琴，鸡同鸭讲。
　　“随你。”重景说不过他，扭头说道。
　　“好。”黎斯看着他点点头，“那你等等我。”
　　他说完就起身出了栀梵殿，向凡烟殿走去。
　　重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渐渐由方才的从容转变为迷茫，他的手捏着衣角，使了些劲，指如葱根。安静了一会，随后又恢复到原本的神情。
　　“你们这处有莲子么？”黎斯走到凡烟殿的储食处，叫住了一位正在剥玉米叶的魔奴。
　　“有……有的。”那小婢惊慌地抬头，匆忙搁下手中的物什，站起身躬着腰低嚅道：“奴去拿与仙君。”
　　“多谢。”黎斯将她紧张绷紧的神态尽收眼底，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说道。
　　谁知那小婢听得这句，竟是跑得更快了，低着头一溜烟地就出了储食处，拐进了另一方偏殿。
　　黎斯轻叹一口气，想他也是生得玉树临风，这情况下倒显得他万分凶神恶煞一般。
　　“咚——”
　　沉闷但穿透力极强的鼓声从云坛处传来，震得殿外的树梢都在轻微颤抖。
　　进阶大会又开始了。
　　小婢送来了一捧新鲜的莲子，黎斯道谢收下后进了廊道尽头的那间作食屋子。
　　小半时辰后，莲子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谷香浓郁，融了莲子的丝丝清苦滋味，实在是清淡适口。
　　黎斯用白玉碗盛了一些粥放在旁处，然后自己慢悠悠地吃了剩下的粥食。
　　平时迷茫归迷茫，吃饭的时候还是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的。
　　重景的爱慕值已经43，还差47就能去下一个世界了，再完成快点，就能回现实世界了，就能找回被抽取的记忆了，也就不会迷茫了。
　　黎斯想了想，迅速解决完了手里端着的莲子粥，伸手触摸了一下白玉碗的边缘，温度差不多了，该送去云坛了。
　　前往云坛的路上黎斯见着了尘宇宫的那位小婢——碧云。
　　碧云见着了他，脸刹时红到了耳根，垂着头微微施了个礼。
　　黎斯思索了一下，叫住了她。
　　“你可知何处有售话本么？”
　　“话本？”碧云愣愣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愕，这瑶清仙君竟也是喜爱此等凡间俗物？
　　“奴不知，这魔界鲜少有收集话本的。”碧云答道。
　　黎斯微微颔首，正欲退身。
　　倏地——
　　“我有啊。”有人拍拍黎斯的肩，一股香气袭了上来，斐媚撩了撩银色长发，凑在黎斯耳边说道：“仙君若是急用，我赠你便是。”
　　黎斯面无表情道：“不用。”
　　“别客气。”斐媚也不是个很要脸皮的人，这会权当没听见，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两卷厚实的话本塞到黎斯手中，塞完又朝他抛了个媚眼，脚底抹油开溜了。
　　黎斯这会拿在手中，丢也不是，收也不是。瞧见了面前碧云惊诧的眼神，他没看手中的话本，直接塞于袖中，向她微微一颔首，行去了云坛。
　　留下碧云呆愣在原地，如遭雷击，没想到仙君竟是爱好那种……
　　……
　　“你尝尝。”黎斯到了坛眼处，挨着重景坐下，将手中执着的白玉碗端给他，“应该还没凉。”
　　重景心里挣扎了几秒，回忆起前日里鸡汤的鲜美，最终还是向黎斯这个邪恶势力妥协了，抿了抿唇角，打开白玉碗盖，缓慢吃了起来。
　　黎斯在一旁托着腮看着他喝粥。
　　重景皱眉抬起眼，问道：“你看我作甚？”
　　“你好看。”黎斯面不改色地说道。这魔界众多魔修生得倒是不丑，没有其貌不扬者，只是太千篇一律，没有特色。也就魔尊容貌上乘点。
　　重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瞪了他一眼，没再管他。
　　倏地，他感觉黎斯冰凉的指尖轻触他的唇边。
　　他浑身一僵，看向黎斯。
　　黎斯不言，直接起身离得他更近了些，手指轻轻在唇边擦了擦，勾一下嘴角，挨着他耳边低声道：“粥沾上面了。”
　　小K：【教科书版耳鬓厮磨！】
　　重景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黎斯等得甚是无趣，想起了刚才斐媚递给他的两卷话本，便从袖子里掏了出来。
　　左右他本来也是想找话本的，这送上门来的，不看白不看。
　　他慢条斯理地将卷着筒的话本铺开，虚眯起眼睛看了下。
　　不错，还有封面。
　　画的两男子，画风太过抽象，下笔粗犷，看不出来在做甚，想必大致是在比武。
　　他又移了目光看了下话本顶上的大字，应当是书名。
　　这一看黎斯皱了皱眉，将有些卷曲的话本再铺得工整了些，仔细瞧了瞧。
　　这横看竖看，的确是那几个字——魔界风流二三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果然，这右护法斐媚实在算不得个正经人。
　　品这名字，多半是本不入流的话本，恐怕是斐媚的睡前读物，这右护法倒是忍痛割爱了。
　　他又垂眸抽出压在这本话本下的另外一本。
　　这次没封面了，字是小篆，正经朴素多了。
　　名字也是中规中矩——吾之挚友。
　　右下还有两个更小的字：纪实。
　　黎斯这才满意了些，铺开这本，书脊用丝线缝得极密，他翻来厚实的纸张，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卷：初遇挚友。
　　古余第一次见成甫时便觉二人缘分颇深，要说这成甫，魔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冷血无情第一人也。然古余知晓这挚友面皮下真实的模样。”
　　日光包容了整个云坛，铺在身上暖洋洋的，叫人生出几分乏意。
　　重景的粥已吃完，坐在黎斯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的比试。
　　黎斯不是太喜欢手中这本话本的文风，有些沉肃，他揉了揉眉心，第一卷没有看完，翻到了第二卷。
　　“第二卷：情愫暗生。
　　古余执起手中的玉佩，将此物塞进成甫手中，沉了声，道：‘你切要将此玉收好，若我能平安从那炼魔窟归来，我便娶你。’
　　成甫悲哀地望着古余，心下凄凉一片，这炼魔窟何其凶险，此行恐是凶多吉少。只得梗着声道：‘我候你，你若不能平安归来，我定下去寻你。’
　　古余此刻也是悲中从来，握紧成甫的手，说道”
　　黎斯倏地合上书。
　　看了看书名，的确是“吾之挚友”，这怎么把哥们处着处着就处成了对象？
　　这第一卷是发生了什么？
　　【哎，宿主你看慢点，我还没看完】小K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黎皱了下眉，又重新翻开，这次直接翻到了第三卷。
　　“第三卷：佳偶天成。
　　古余举起手中的合卺酒，绕过成甫的手臂一饮而尽，他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娇俏的佳人，直觉有魔气顺着丹田往下，而后他宽衣解带，看着成甫的眼睛，伸出手”
　　黎斯手指轻动，没什么表情地翻过这一页的不可描述的虎狼之词。
　　小K：【等等，我还没看见！】
　　黎斯：“非礼勿视。”
　　或许是他翻话本页的声音有些大，重景偏过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黎斯顿了顿，不慌不忙地用手指夹住正在看的这一页，将话本外页展现给重景。
　　吾之挚友，重景看了眼，心中默念出书名，然后偏过了头。
　　黎斯又重新翻到先前夹住的那页，这已是第五卷了。
　　“第五卷：阖家欢乐。
　　古余轻轻躬下身子，俯在成甫的腹部，笑着说道：‘我们的孩子就叫他古恋成，你看如何。’成甫微微红了脸，说道：‘我听你的。’ 古余满眼温情地托起成甫的手，亲吻了一下。”
　　黎斯：“？？？”
　　孩子？搞半天这挚友成甫是女的？
　　还有……这古恋成未免也太敷衍了点吧？是亲生的么。这娃以后可能得后悔投胎，有个眼里只有彼此，不靠谱的爹妈。
　　小K：【卧槽，叫你别跳着看吧，我都没看明白，他俩怎么娃都有了？？】
　　黎斯沉默了。
　　他直接翻到了大结局。
　　“最终章：一家三口。
　　古余搂着成甫，指了指自己，对古恋成说：‘这是你爹爹’，然后指了指成甫，说：‘这也是你爹爹。’ 古恋成认真地点点头。”
　　黎斯：“……？”
　　小K：【卧槽？】
　　黎斯眨了眨眼睛，缓了缓心中激荡的情绪。想到话本外页的纪实两个字，瞳孔地震。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魔界男人能生子？
　　既来之则安之，黎斯接受能力还是挺高的，生就生吧。
　　他想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向重景。
　　重景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明所以，“怎么了？”
　　黎斯：“你能生孩子吗？”
　　重景：“……你再说一遍？”
　　黎斯沉默了，看着重景无法言语的表情，心下了然，看来应该是不能生。
　　“你在看些什么？”重景声音冷了些，看向黎斯手中的话本。
　　黎斯轻轻挑了挑眉，举起手中厚实的话本，说道：“这上面纪实了两个男人从相恋到一同做孩子爹的过程。”
　　重景狐疑地拿过他手中的话本，翻开了来。
　　两人小范围空间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重景抬头看了看黎斯，目光复杂，仿佛揉了许多情绪在里面，想说什么没有开口。
　　黎斯心中一跳。
　　“这成甫与古余二人乃是我魔族先祖，两人势同水火，直到二位先祖双双陨落，都未曾说过十句话。”
　　重景的语气有些复杂。
　　“凡界之人颇为无聊，净是胡编乱造，辱先祖信誉，谈何纪实。”
　　黎斯眼皮一跳，面上倒是依旧沉稳。
　　哦，原来是同人文。
　　操。
　　“你这从何而来？”
　　黎斯老老实实推斐媚出来背锅：“右护法给的。”
　　“你和他交情倒是不错。”重景声音似乎冷了一些。
　　“没有的事。”黎斯面不改色。
　　“另外一本。”重景向他伸出手。
　　黎斯闻言指尖轻轻动了动，心中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将那本“魔界风流二三事”递给了重景。
　　重景低头看了眼：“……”
　　小K：【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宿主你名声没了哈哈哈】
　　既然艰险来袭，没有办法逃避，那就顺其自然。
　　黎斯抬起眼注视着重景，轻声道：“这本我没看。”
　　重景没有言语，心中有种猜想在被逐渐放大……没想到瑶清的癖好着实独特，生子？荒谬。
　　癖好如此独特，重景联想到昨夜里黎斯半夜出门吹风，莫非……
　　重景抬起眼看着黎斯，神色复杂。
　　“没有。”黎斯面无表情，“不是。”

第14章 、第十四章
　　重景无言，心下了然，只当黎斯是不愿承认，他将两本话本抚平了些，理了理微微卷翘的边角，递给黎斯，道：“还你。”
　　黎斯垂眸沉默地看着重景递过来的话本半晌，那本《魔界风流二三事》摞在上面，此时黎斯倒是看明白了，封面上二人哪里是在比武，分明是在调情。
　　他不动声色地接下那两册话本，塞入了衣袖里。
　　“有一本你不是还没看么？”重景侧目问他。
　　“我对此物并无兴趣。”黎斯摇摇头。
　　闻言，重景盯着他看了几秒，短促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偏过头去没再看他。
　　黎斯：“……”
　　未时日头正盛，坛眼不远处的黄连木上有魔物伏于其上聒噪地嘶鸣，黎斯瞥了一眼，那玩意儿长得像只巨型天牛，声音却似蝉鸣。
　　“我先走了，等会你若是要来找我，就去凡烟殿。”黎斯站起身，微微弯腰对重景说道。
　　“我为什么要去找你？”
　　黎斯看了他一眼，轻笑了声，伸手揉了揉重景的头，“和你说一声，万一你要来呢？”
　　重景蹙眉，挥开他的手。
　　黎斯在去凡烟殿的路上，看到了那只叫青娇的绿皮狐狸，它慵懒地卧在廊道旁，眯缝着眼睛打盹，似乎在等着谁。
　　“嗷~”
　　玄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兴冲冲地奔向趴着的青娇，硕大的虎脑袋蹭着青娇的背，煞是兴奋。
　　空气中似乎弥漫有一丝丝的麝香味。
　　小K看着不停舔舐着青娇的玄驹，有些疑惑地问道：【它们这是在干嘛？】
　　黎斯沉默地看了眼，说：“一般都将之理解为求偶行为。”
　　小K：【……能生出来啥？】
　　黎斯挑挑眉，道：“如果能的话，至少也得是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小K：【……】
　　“距离原主瑶清被绞杀还有多久？”
　　小K正震惊于大自然的神奇，冷不丁听到这一句，有些没反应过来，【大概还有一月】
　　“嗯。”黎斯轻轻应了声，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砖，神色难辨，几息之后，他缓缓抬起头，迈步往凡烟殿殿内走去。
　　申时。
　　重景不大想再待在坛眼了，这来来回回坐了好些日子，实在是枯燥难耐。
　　方才有那人陪在这处，倒不觉得过于无聊，这会儿时间流逝之慢，让人心躁。
　　就去看看。
　　只是看看而已。
　　重景思索了一番，叫停了底下操练得如火如荼的进阶大会，飞身去了凡烟殿。
　　“瑶清在哪？”
　　重景垂眸看着凡烟殿内正执蒲扇生火的魔奴，问道。
　　被问话的小婢手紧紧捏着扇柄，指尖用力之大使缠绕在扇柄上的蒲葵叶都生生显出五指的掐痕。
　　“仙君……还是在原来那处作食屋子。”小婢声音细而颤，捏着蒲扇的手指向廊道尽头，“一直到底便是了。”
　　重景瞧见了她惊惧的反应，未作声，转身去了她所指的地方。
　　“嘎吱——”
　　黎斯正伏身添火，闻声侧目望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重景，神情没什么惊讶意味，声音也很平淡——“来了？”
　　“我只是来看看。”重景声音有些低，有点难以开口，毕竟不久前说“为什么要去找你”的正是他自己。
　　“知道。”黎斯望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难不成你还能做？”
　　重景：“……”
　　“辟剥——”
　　魔奴从各大殿内采集的枯枝在灶台内发出最后的哀鸣，火苗伏在柴木上乱舞窜动，暖黄色火光映在黎斯脸上。
　　重景看着专心致志做事的黎斯，或许是火光的缘故，他的脸看起来敛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温和，也……有了些人情味。
　　秋季的天照理说不算太热，可重景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眼睫轻颤，移开了注视着黎斯的目光，从门口走到屋内。
　　屋子不算得太大，但并不显得挤，刚刚好。
　　各类作食器具摆放规矩，食材也是，存放得有门有类。
　　较之于品读那些羞人不入流的话本，这倒算得上是一个正经点的爱好。
　　忽地，重景余光里瞥见众多食具后的一件不寻常的东西，他伸出手指抽了出来，是一本食谱。
　　厚厚一匝，纸张泛黄，还隐隐存有墨水香味。记载得也颇为详细，有图有字，生动形象。
　　让重景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有些蠢蠢欲动。
　　记载得如此详细，想必做起来也是无甚难度。
　　黎斯见重景站立在食具台前端详了半天不动，好容易转过来了，手上却拿了个东西。
　　隐约瞧见了重景手中的玩意，黎斯眼皮一跳，别又是什么带颜色的书吧？这次可不关他的事……
　　以往怎么没看见这屋子里还有书这玩意儿？
　　“你在期待什么？”重景盯着他，举起手里那厚厚的一本书，说道：“这是食谱，你别想了。”
　　黎斯：“……”没想。
　　“那边有现成的，照着做就行了。”黎斯指了指不远处堆放好的食材。
　　“我没说要做。”重景抿抿唇，声音沉闷。
　　“和你说一声，万一你要做呢？”黎斯望着他，眼含笑意。
　　重景沉默了几秒。
　　“和你说一声，万一你要来呢？”
　　“和你说一声，万一你要做呢？”
　　先前在坛眼处也是，说着同样的话，内心的想法仿佛无所遁形，像是预料到了他会如此，这人真是……
　　算了，重景心里拧巴了一会，觉得和眼前这人置气没意思，他压根没当回事，云淡风轻。
　　重景打开那本食谱，翻了半晌，终是找到了记载莲子粥做法的那一页，至于为什么非要翻到这页做这个，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指尖就随着心里的想法动了。
　　“取三至四两嫩莲子洁净，放入盆中，备好。木耳干二两，白酒少许，砂糖若干，盐六百粒。
　　莲子放入砂糖中，取适量温水浸泡一夜，后放入蒸笼，蒸至质软后取出。
　　木耳取温水泡软，切忌时间不可过长，一至二时辰内为佳，泡发时间过长有毒痹之效。后取根切丝，加莲子，加盐，加酒料，共煮。”
　　重景照着食谱上的图样大致扫了一下堆放好的食材，莲子有，木耳也有，就差酒料，砂糖与盐了。
　　这有何难。
　　重景一手拿着食谱，一手准备调料，取了酒，取了砂糖，找到储盐的小罐，他皱了皱眉。
　　这六百粒……如何好取？
　　他看了眼黎斯，往日里这人作食也是一粒一粒数？
　　黎斯感受到重景投来的目光，向他笑了笑。
　　重景没好气地转过头，黎斯眨眨眼，不明所以。
　　重景看着盐罐里白白的细盐，蹙眉，这怎么数？这食谱谁人所作，如此不得当。
　　他杵了一会，屈服了，侧身问黎斯：“非得六百粒？”
　　“什么？”黎斯不太明白，轻声问道。
　　“这个。”重景将食谱递到他面前，“六百粒如何数，不可多取？”
　　黎斯看着食谱沉默了，片刻后他撩起眼皮，笑道：“可以多取，但你若是硬要数六百粒也不是不行。”
　　重景：“……”
　　重景捏紧了食谱，静了会，转身去寻木耳与莲子。
　　作为魔修，食物是一种不大重要的存在，了解甚少。重景以往很少进食，就是吃，也是现摆在那儿的。虽然未曾见过莲子、木耳，不过照着图倒是好找。
　　他取好了莲子，却又在取木耳上着了难。
　　这食谱用墨水作画，未添加颜色，这会形状倒是描绘出来了，只是……
　　重景看着眼前白色一坨，黑色一坨，沉默了。
　　待立静了半晌，他拎起白色那一坨或许是叫木耳的东西走到黎斯面前，开口道：“这是木耳？”
　　黎斯抬眼，目光从重景脸上移到他手中的东西上，眉梢轻扬，笑道：“通常情况下它叫银耳，但你若是硬要叫它木耳我也没办法。”
　　重景：“……”
　　小K：【宿主，但凡你少说两句，少皮一点，不至于大橘都有对象你没有】
　　黎斯听见小K所言，轻勾了下唇角，不可置否。
　　重景感觉自己的内心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他眉眼压低，脸色沉了许多。
　　黎斯看着重景黑着一张脸，饶有兴趣地说：“会吗？不会我教你。”
　　“不用。”重景冷硬地丢出两个字。
　　“锅在那儿。”黎斯伸手往旁边指了指，眉眼含笑。
　　重景懒得理他，径直走过去将准备好的食材一股脑地倒进瓷盅里。
　　火苗舔舐着盅底，重景静静注视着白瓷盅，思绪有些飘远。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
　　为什么他会在这儿做饭？
　　小半个时辰后，黎斯见重景还坐在炉子前，出声提醒他道：“可以了。”
　　重景思绪被猛地拉回，有点没反应过来，直接上手就去提瓷盅的戟耳。
　　“等——”
　　“嘶——”
　　黎斯意欲阻止的声音和重景的惊呼声重合。
　　重景提着瓷盅有些懵，好烫。
　　黎斯看着他，沉着脸，压低了唇角，起身向他走来。
　　操，你他妈放手啊。
　　在想什么，粥比手重要？
　　黎斯沉默地从重景手中端下瓷盅，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重景的手往身后收了收，两人无言。
　　半晌。
　　“手给我。”
　　黎斯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重景站在原地，固执地抿着嘴角，不肯将手拿出来。
　　黎斯虚眯起眼睛望着他，直接伸手就要去拉重景藏在身后的手。
　　“只是烫一下而已，有什么——”
　　“闭嘴。”
　　重景的声音被黎斯平淡的嗓音打断，不容拒绝。
　　黎斯撩起眼皮看了重景一眼，这人眼角有些发红……
　　他拉着重景的手，看了一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被烫得有些发红。
　　黎斯垂眸，拉过重景的手用温凉水冲淋了片刻，然后用一方玉色锦缎沾了水湿敷在手上。
　　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品。
　　重景低头看着他，只能看见他专注的神情，眉心轻皱，鼻梁高挺。
　　不知为何，重景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发快，一下一下的，像是要突破胸膛。
　　“你以后别做了。”黎斯轻柔地将锦缎用丝线贴合在重景手上，开口道，“我给你做。”
　　倏地——
　　有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黎斯的手上，他皱了眉，抬头。
　　重景咬着唇，一双桃花眼里盈满了泪，眼角发红。
　　重景有些难堪，他不想这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黎斯是除了娘亲外第二个对他说这种话的人。
　　只是手被烫到，并没有很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伤，以往他受过伤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人在他受伤的地方敷上锦缎，有什么不同呢？大概是体会到了被重视的感觉。
　　“别哭。”
　　黎斯直起身看着他，声音轻缓而有些无奈。
　　重景依旧垂着头，豆大的泪滴砸在手背上，融进锦缎里，洇得锦缎颜色发深得有些刺眼，他盯着手上的锦缎，眼睛更加发酸。
　　黎斯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擦拭重景的眼角，一手抬起重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黎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哭红了会很可惜。”
　　也会让人挺心疼的。
　　重景一怔，胸腔里的心跳声越发急促，好似有什么东西要被揭晓开来。
　　在这一刹那，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了这些天来自己的反常，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来找这个人，也明白了——
　　至诚至善的温良与忠诚永远是最能打动人的宝贵品质。
　　小K：【卧槽，宿主，出息了！爱慕值70了！！】
　　屋子里有些静，黎斯无言，重景不语。
　　“你还喜欢我吗？”

第15章 、第十五章
　　重景说出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重景垂在身侧的指尖在轻轻颤抖，他感觉头脑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搅来搅去，惹得眼睛发胀，耳朵也仿佛快要烧起来一般。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
　　黎斯静静地看着他，重景的眼神固执而认真，还藏有一些小心翼翼和……期待。
　　本来应该说“喜欢”的，可是黎斯看着重景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清楚这两个字说出来会怎样，但那个结果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们并非一个世界的人，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后，他们便再也不会相见。
　　而他现在需要对一个已经动心的人说出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可以一见钟情。喜欢一个人也很难，至少以黎斯看似温和实则淡漠的性格他从未遇到过与自己灵魂契合的伴侣。
　　但是现在是在做任务不是么？眼前的人只是一个系统随机生成的npc而已。
　　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黎斯心中拉扯，让他无法开口，沉默静立在原地。
　　风卷过殿外的高大丛盛的杨树，传来一阵不绝于耳的簌簌声。
　　屋子里除了刚才那一句“你还喜欢我吗”，再也没有另外的声音。
　　【宿主，你怎么了？赶快说喜欢呀！快攻略下来了！不久就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要尽快完成任务】小K疑惑不解的声音在黎斯脑内响起。
　　黎斯抿了下唇角，心下一横，正欲开口，忽地——
　　“时间差不多了，”重景手将鬓边的一缕墨发挽至耳后，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他垂下的眼睫轻颤，而后抬眼，扬起一抹明媚的笑，说道：“我去云坛继续操行大会。”
　　黎斯垂眸看他，皱了下眉，终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重景走得快，擦着他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像是没办法抓住。
　　黎斯偏过头看着重景离去的背影，目光深远。
　　【宿主，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啊？】小K见黎斯还站在原地，开口道。
　　“没有为什么。”黎斯神色淡然，“不想说而已。”
　　小K气得哔出一阵屏蔽音，黎斯满脑子都是它的哔哔哔哔，也不知道骂了个什么。
　　黎斯看了眼放在矮桌上的莲子粥，刚才那人硬是被烫都没放手，这会这锅粥却是被晾在了一旁。
　　他这会也没什么喝粥的闲情逸致，犹豫了一会，出了凡烟殿。
　　重景到了云坛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他方才从那屋子里逃也似的跑出来，脑子里都是空空的，没有什么想法，也或许是想法太多，杂糅在一起，让头脑里像藏了一团浆糊。
　　他坐在坛眼处，想要平复自己狂跳的心，呼吸渐渐放缓下来了，但却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没有等待那个人的回答，落荒而逃，也许是自己心里害怕听到某个答案罢了。
　　其实他是没资格问出来的，特别是对那个人，不是么？
　　“尊上，你怎么了？”符修身着墨色介胄，站立在重景不远处，开口问道。
　　从方才尊上来到云坛时，状态便不对劲。他忍了许久，终是没忍住上前询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重景嗓音有些低，他垂着头，没有抬头看符修，向他摆了摆手。
　　“尊上——”符修还欲说什么，却被重景打断。
　　“去把斐媚叫来。”
　　符修皱眉，站立了片刻，低声“嗯”了一声，转身寻斐媚去了。
　　重景叫斐媚来其实没有别的事，只是他现在什么事都不想做，不想与人说话，不想听人说话。这种状态很让人焦躁，他需要转移下注意力。
　　思来想去，他在魔界似乎没有一个可说上话的人，那些魔修不是惧他，就是腆着一张脸恭维他。
　　他自己也是，带着张外人熟悉自己陌生的脸去交流。
　　一方比一方假，没有什么交谈的必要。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了，想摘下脸上的面具，不想做那个有固定形象的魔尊。
　　从上一代，上上一代，往前面数许多辈开始，魔尊似乎就是一个被固化的形象，嚣张跋扈，杀戮无情。
　　做不到如此，是没有资格成为魔尊的。
　　“尊上，您找我？”
　　一道尾音上扬的声音传来，伴着一阵香风。
　　重景的思绪被打断，他抬眼望去，斐媚那一张妖媚的脸和一头银白的发入了眼来。
　　“嗯。”重景低低应了声。
　　“不知尊上找属下何事？”斐媚眨了眨眼睛，凑得更近了些，伏在重景耳边说道：“属下必定万死不辞。”
　　重景懒得动手推他，开口道：“没别的事。”
　　“嗯？”
　　“你以后别送什么稀奇古怪的话本给他。”
　　“哈？”斐媚声调有些没维持住，上扬了许多，似是惊讶重景为这点芝麻事就专程叫他前来一趟。
　　静默了片刻后，他笑意加深，道：“他？谁？”
　　重景垂眼，不想搭理这个明知故问的人。
　　“瑶清仙君么？”
　　重景还是没说话。
　　“话本不是我给的，我从来不看那种东西，谁知道仙君哪来的。”斐媚的声音有些无辜。
　　重景睨了他一眼。
　　斐媚这人城府颇深，十句话里有九句不能作数。
　　“你以后离他远点。”
　　斐媚听到这句话，心情似乎愈加好，他笑了声，道：“我不愿意，我挺喜欢仙君的。”
　　重景侧目望着他，眼底如凝了层冰霜。
　　“尊上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斐媚碧绿色的眼珠转了转，说道：“尊上，你也喜欢仙君？”
　　“没有。”重景声音冷淡。没有告诉这人的必要。
　　“那可真是麻烦了，”斐媚摇摇头，“仙君可是很喜爱尊上你哦，整个魔界都知道。”
　　重景无言，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尊上，要我帮你吗？”斐媚带了点诱惑意味。
　　“你不要多管闲事。”重景眼睛眯起，语气冷厉。
　　斐媚无辜地耸耸肩，没有应声。
　　重景有些烦躁，不想再待在此处，斐媚身上的香味也熏得他头疼，他想回寝宫，想回去看看那盆素冠荷鼎，只有它才能让自己心静下来。
　　上次陶泥花盆被摔碎之后，便是给那盆素冠荷鼎换了个玉石琢的花盆。
　　斐媚姿势慵懒地坐在坛眼处，碧色眼眸紧紧锁住重景飞身而去的背影，半晌，唇边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
　　“这是魔尊的花，你可得小心了些。”一名魔奴见同来的奴婢手法粗鲁，出声提醒她道。
　　“这不过是一盆花而已。”被提醒的魔奴不甚在意，继续随意地擦弄着放有那盆素冠荷鼎的玉石花盆。
　　“小心点罢。”另一位魔奴低声说道：“被魔尊瞧见了，可是会掉脑袋。”
　　她们三人是每日里在魔尊空闲时间清扫寝宫的魔奴，这会儿按理来说重景应该在云坛，魔尊的寝宫里也无其他外人，所以她们说话动作比其他时候更加随意。
　　“掉脑袋？”一位魔奴嗤笑了一声，“这魔尊倒是凶残无比，呵。”
　　“不愧是杀害自己娘亲的人，没什么良心。”另一位也应和道。
　　“你们可别乱说。”剩下那位声音有些惊疑。
　　“乱说？”方才嗤笑的魔奴又开口道：“怎会乱说，这等事情魔界谁人不知？”
　　黎斯站在殿门外，闻言皱紧了眉头。从她们开始说话时他便来了此地，谁曾想这三人的话题愈加荒谬。
　　他捋了下袖子，准备进了殿门去。
　　“别去。”
　　声音很低很小，若不是感觉衣袖被人拉住，黎斯几乎听不见这两个字。
　　他回过头，看到了重景。
　　“那三位魔奴说了些不得当的话。”黎斯轻声开口，想说“你别放在心上”，还未开口，重景便是开了口——
　　“若是她们没说错呢？”
　　气氛刹时有些寂静，殿内的那三人依旧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殿外却是无声，只余黎斯重景二人沉默相望。
　　黎斯比重景高，重景微仰起头，看着黎斯，眼神中没什么情绪。“小K，怎么回事？”黎斯在脑海中问道。
　　【呃……不知道哇，原文里没有关于他娘亲的详细描写，这都是重景心中的回忆，无法得知】小K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它感觉它自己就是个鸡肋系统，什么忙都帮不了宿主。
　　为什么会有数据像它这么失败，呜呜呜，其他的前辈就那么的优秀，为宿主的攻略事业添砖加瓦。就只有它是拆东墙补西墙。
　　黎斯听到重景那句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神色平淡，他垂下眼，说道：“这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他人未曾经历过，不知全貌，不作评价。他人有言语的自由，你也有反驳的权利。”
　　虽不曾对眼前这人有过多了解，但是心中直觉他不会做出弑母之事，没必要任由外人嚼舌根。
　　重景闻言，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静默了片刻。
　　“你怎么会来此处？”黎斯出声转移了话题。
　　“无事。”重景摇摇头。
　　“能随我去云坛吗？”他望着黎斯，道。
　　黎斯扬了扬眉梢，轻笑道：“可以。”
　　于是二人未进殿内便直接去云坛。
　　到了云坛处，斐媚竟还是倚在那儿，见二人飞身而来，吊儿郎当地举起手遥遥打了个招呼。
　　“你可以走了。”重景居高临下地睨着半躺在坛眼处的斐媚，压声道。
　　“别啊，”斐媚笑眯眯地说道：“虽然属下无意搅乱尊上你们的二人世界，但是……”
　　他顿了顿，道：“发生了一点事，我必须得现在和您说一下。”
　　“什么事？”重景皱眉。
　　“禁地好像出了点问题哦。”斐媚依旧是笑眯眯的。
　　重景瞳孔微缩，禁地……出了问题？怎会如此？这魔族禁地数百年来尚安好，怎会在这时出现纰漏。
　　“禁地怎么了？”黎斯开了口。
　　斐媚将目光移到黎斯身上，说道：“不知道，但是有浓重的魔气泄露出来，若是不早些加以制止，恐怕后果难以想象。”
　　魔气溢出，散到了魔界后果不堪设想，魔族魔修众多，被禁地魔气干扰，恐怕会集体进入狂暴状态……
　　“先不要声张，我去探察一下。”重景抿着唇角，沉声道：“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会引起魔族的恐慌感，魔族皆是亡命之徒，慌乱了做起事来无法揣度。
　　“好。”斐媚点点头。
　　重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黎斯，说道：“瑶清，你留于此处。”
　　黎斯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事出紧急，重景未再多言，飞身去了魔族禁地。
　　“仙君。”
　　黎斯偏过头看向出声的斐媚。
　　斐媚笑了笑，说道：“尊上坐上魔尊之位时日尚少，无甚经验，禁地凶险，此行恐是凶多吉少。”
　　黎斯面无表情，看着他。
　　“趁现在尊上刚刚开启进入禁地通道，外人还能进入，仙君事不宜迟哦。”斐媚忽略他的脸色，笑道。
　　黎斯没再多言，转身向禁地而去。
　　斐媚眯起眼睛看向他，嘴里念念有词：“尊上，不谢。”
　　……
　　这魔界禁地实在是肉眼可见地艰险鄙陋，担得起禁地之名。
　　浓沉的黑色魔气萦绕在空中，铺满在地上，迷了视线。
　　有座座坟冢立在此处，看起来阴森可怖，前方魔气积郁处似乎有个石质洞穴，魔气从那处散发出来。
　　往外里坟冢密集，越靠近洞穴处便越是稀疏。
　　从刚才进来就没有看到重景的身影，想必是在前方的洞穴处。
　　黎斯抬起脚，避开杂乱的冢，向洞穴走去。
　　魔气太浓郁了，有些看不清前方的场景，黎斯皱眉，凭着感觉摸索着石壁向前走去。
　　接近了洞穴入口，魔气淡了些，这些浓重的魔气似乎只是萦绕在洞穴周围，这里面倒是能看得清楚。
　　找到重景了。
　　黎斯看向眼前这人，没有向他走去。
　　状态有些不对劲。
　　重景本身是殷红的眸子，这会儿更红了，双目欲泣血。他摆出戒备的姿势看着站在对面的黎斯，黑色的魔气绕在他身上。
　　这怎么看都是要暴走了……
　　黎斯轻叹了口气，问小K：“原文里这段剧情怎么解决的？”
　　小K沉默了几秒，弱弱地开口道：【如果我说原文里没有这段剧情，宿主你会不会弄我】
　　感觉自己好失败，嘤。
　　黎斯：“……”
　　重景的手青筋暴起，魔气愈加浓郁了，他的手紧紧掐在石壁上，指尖溢出血来，顺着石壁蜿蜒流下。
　　黎斯看着他的手，皱眉。
　　二人僵持了片刻，终是黎斯先屈服，他慢慢向重景走去。
　　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人？
　　“滚。”重景弯下腰，身子微微弓起，双眼紧盯着缓慢往前走的黎斯，开口道，声音沙哑而冷厉。
　　黎斯充耳未闻，继续向他走去。
　　不消半刻，他便走到了重景身前，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无比戒备的重景，抿唇，伸手将重景掐住石壁的手拿了起来。
　　白皙的指节沾了血，有些刺激人的眼球，刺激人的情绪。
　　重景猛地抽回手，从喉咙里痛苦地压出声，以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开口道：“谁叫你来的，滚出去。”
　　魔修被魔气影响，发起狂来是何种状态重景自己都不知晓，如此危险，谁允许他来的？！
　　黎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他的手重新捏于手中，腾出一只手，去拉他的另外一只紧扣石壁的手。
　　“滚啊。”重景头痛欲裂，他感觉魔气在侵蚀着自己的头脑，仅存的一点理智也快要丧失了……
　　黎斯不语，沉默地抽出袖口中藏着的锦缎包在重景手上，先前替这人烫伤的手包好的锦缎被重景不知何时蹭掉了，这会又是烫伤，又是血糊在上面，看起来凄凄惨惨。
　　“求你了，离我远点。”重景痛苦地弯下腰，捂着眼睛，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禁忌，他要进入狂暴状态了吗？
　　黎斯不紧不慢地拿起他的手替他包好手指，拎起他的胳膊，欲要将人提起来。
　　忽然——
　　重景猛地睁开眼，翻身将黎斯压在身下。眼睛红得艳丽，同样红的……还有他的唇。
　　黎斯挑挑眉，这狂暴状态看起来没那么简单啊，这多少得带了点颜色吧？
　　正想着，就见重景弯下了腰，欺身吻在他的嘴角处。
　　轻轻的，犹如蜻蜓点水，倒不见狂暴。
　　重景轻吻了下黎斯的嘴角，很快地移开，直起身迷惑地望着他。
　　黎斯也望着他，没什么其他的表情，仿佛刚才被吻的人不是自己。
　　重景眨了眨眼，眼睫轻扇，嘴唇殷红，看起来像一只魅惑众生的妖精。
　　他复地又弯下腰，这次吻没有落在黎斯唇上，而是……
　　重景的吻轻柔带点试探，他的唇碰到黎斯喉结的时候，两人俱是一颤。
　　黎斯瞳孔微缩，喉结轻滚，重景的唇还留在那处，这动作就显得异常暧昧。
　　黎斯沉默了一瞬，轻叹了口气。
　　他向来不喜欢被动，不论何事，掌握主动权的感觉总是更妙一些。
　　黎斯起身靠在石壁处，轻轻伸出手，有力地扣住重景的腰，将他拉向自己，一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重景眼角发红，眼眸里带了些水雾。
　　黎斯虚眯起眼看着他。
　　低头吻了上去。

第16章 、第十六章
　　重景双眸蓦地睁大，唇上传来的触感让他一阵酥麻，他的手搭在黎斯肩上，身体却觉得一阵发软，就要往下滑去。
　　黎斯的手桎梏着他的腰，没让他动，反而用了几分力，将他牢牢扣进自己怀里。
　　重景的头脑已经完全不清醒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心跳得很快，指尖传来延迟的疼痛，头昏脑胀。
　　他没有接吻经验，这会感觉有些无法呼吸。他推了推黎斯，想要退身离开。
　　无果。
　　黎斯离开重景唇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重景瞳色殷红，眸子里全是困惑，嘴唇有些红肿，刚才没有换气导致他白皙的脸颊也沾了些桃花般的粉。
　　黎斯沉默地看着他几秒，轻笑了一声，“怎么不知道闭眼？”
　　重景歪头看他，不作声，似乎没听明白他的话，美眸微睁。
　　黎斯伸出手捏捏他的耳垂，软软的，有些发烫。
　　重景没有躲开，呆滞在原地，也没有动，仿佛没有了思想。洞穴周围的魔气在缓缓向他聚拢，使他整个人处在一团黑色的浓郁魔气中，而这魔气似乎在被他慢慢吸收。
　　黎斯皱眉，这魔气吸进了身体会有何后果？
　　正想着，就见重景蓦地抱住头，弓着身子痛苦地嘶吼。
　　重景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条虫子在身体里游走，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他蜷在洞穴地上，由于太过痛苦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墨发濡湿贴在他脸颊上，墨色撞见瓷白，显出几分荒诞的美。
　　黎斯皱眉，欲伸手将他捞起来，重景却拂开他的手。
　　疼痛刺激了情绪，竟是生生让他从迷糊中挣扎出来，清醒了几分。
　　熟悉的疼痛，那段埋在心底不愿回忆的记忆再次被勾起，他的脑中仿佛被毒虫啃噬，啃坏了神经，硬生生要把那段记忆放出来……
　　“绯锦……”
　　黎斯伸手的动作顿住，绯锦是谁？
　　重景佝偻着身子，有泪水顺着颊边滑下来，他在渐渐被拉入那道痛苦的深渊——
　　重景小时候不叫重景，他娘亲叫他小哭包。
　　他的娘亲是位奇女子，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称呼自己为娘亲，她说即便她有了子嗣，依然是少女。所以她叫重景称呼她的名字——绯锦。
　　很好听的名字，很可爱的人，明媚而迷人，至少在遇见魔王寨沙之前。
　　魔王寨沙是重景的父亲，但是绯锦说他没有父亲。
　　重景小时候真的很爱哭，绯锦总说以后没了我你可别老哭，没有人心疼你啰。
　　重景很听绯锦的话，所以在绯锦离开后的那些年里，他很少哭。
　　在重景还是很小的时候，他就得跟着绯锦一起逃命，外人说追杀他的是他的哥哥们。
　　重景问绯锦，为什么我的哥哥要杀我？
　　绯锦说他没有哥哥，那些人不是他的哥哥。
　　绯锦从小就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重景老是会问为什么。这时候绯锦就会给他讲故事，讲她和寨沙的故事，一个关于厌倦和背叛的故事。
　　而他的娘亲绯锦是那个被厌倦和被背叛的人。
　　绯锦以前很骄傲，她是老魔尊血统纯正的后裔，可她喜欢寨沙，那个低阶的魔修，一段不被看好的姻缘最终没有落得好结果。
　　寨沙反叛，杀死绯锦的父亲，登上了王位，绯锦开始了逃亡的生涯，一起逃亡的还有她肚子里的重景。
　　后来的日子里，小小的重景老是会受伤，这时候绯锦只能抱着重景哭，哭得声嘶力竭。
　　重景觉得他小时候爱哭是因为绯锦也爱哭，母子一个样。
　　绯锦老说重景可爱，因为他甚至舍不得杀死一只麻雀，他会给人界乞丐食物，尽管他自己也已经饿了很久，他会在绯锦哭的时候抱抱她，说你还有重景。
　　但绯锦又不准重景可爱，她说重景要成为寨沙的样子，重景问你不是讨厌他吗？
　　绯锦说是很讨厌，但是只有那样你才能活下来，重景没明白，但他不能让绯锦伤心，于是他点点头。
　　重景十岁的时候在路上捡到了一个人，是真正的人，不是仙修，不是魔修。
　　这个人快要饿死了，于是重景暂时忘了绯锦的话，将他带回了家。
　　绯锦不喜欢重景捡回来的人，但她没有赶那个人出去。
　　他们三个人一起生活了一年，那是重景最快乐的一年，但是如果可以重来，他不愿意再经历这一年。
　　绯锦死的时候告诉他，他捡回来的人是个小骗子，骗他们来到了炼魔窟。
　　是的，那个人是骗子，是他的哥哥们派来的骗子，装作遇险引他去救，带他进了炼魔窟。
　　重景想，如果绯锦没有来寻他就好了，如果死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炼魔窟是一个很可怖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那里面走出来。因为里面有神，这是外界说的。
　　哪里是神，只是一个魔气聚成的瘴物罢了，就算是神，也是个邪神，因为它要人献祭，献祭出生命答应一个请求。
　　进入炼魔窟的人都请求离开，可他们只有一次生命。
　　重景也只有一次生命，但他想请求这个神让绯锦离开。
　　他和绯锦在炼魔窟里住了几日，重景知道，快要到献祭的时候了。
　　十一岁的重景趁绯锦睡觉的时候找到了神，他许愿让绯锦离开，神接受了他的请求。
　　可是绯锦找过来了，她给了重景一巴掌，边哭边吼，变成了她以前最讨厌的疯女人的模样。
　　她跪下来向神磕头，哭着请求他接受她的献祭，让重景活下去。
　　神答应了。
　　献祭很痛苦，为时三天，这三天里绯锦没有办法抱着重景入睡，她很痛苦。
　　重景没有被绯锦抱着，无法入睡。这是一个十一年的习惯，但是从那以后他都得一个人睡了。
　　绯锦哭着让重景杀了她，重景很难过。绯锦已经被痛苦夺去了全部生机，丧失理智丧失美丽。
　　她给重景磕头，她说小哭包你杀了我吧，我太痛了。
　　重景也很痛，是心口痛。
　　绯锦最后的日子一直在喃喃嘱托，她说她好舍不得重景，她好放不下，但是她没有办法啦，她只能陪重景到这里了。
　　她告诉重景，以后要做个像寨沙一样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软弱不要善良，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好。
　　她把她的耳饰给了重景，她说以后他见到耳饰的时候能够想起绯锦，但是她不准重景想起她这时丑陋的模样，要永远记得她最好看时的样子。
　　她说她这一生过得很苦，但她还好有重景。她说小哭包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但是不要变得像绯锦一样啦，不要爱上一个人，不要信任一个人。
　　她知道重景的性子，所以她说从炼魔窟出去后，小哭包你就不再是小哭包了，你应该是魔尊重景，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好自己。
　　重景一直哭，那是他这辈子哭得最伤心的时候。
　　绯锦说小哭包你以后得一个人睡啦，不要害怕，我在耳饰里，一直陪着你。
　　话说到最后的时候，绯锦已经快成为一具枯槁的骨架，她求重景杀了她。她说她很开心能成为重景的娘亲，但她真的很放不下，她的重景还很小，没了她可怎么办啊。
　　重景杀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娘亲。
　　绯锦实在太痛苦了，她已经不再算是一个人了，但她还有生命，她必须得活着承受被献祭的痛苦。
　　她没有力气杀死自己了，她没有办法，只能求她的小哭包，求他杀了她。
　　她希望以后的重景能摒弃善良。她以生命为代价，换一个无情无欲的魔尊。
　　重景成了第一个从炼魔窟出来的人。
　　他必须成为魔尊，为了绯锦。
　　黎斯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痛苦蜷成一团的重景，皱紧了眉头。
　　重景的样子让人很心疼，不知道怎么回事，黎斯的心口有一霎那熟悉的疼痛，像是在很早以前经历过，非常的熟悉，却转瞬即逝。
　　他走上前，轻轻抱住重景，将他搂在怀里，伸手轻拍他的背。
　　重景被痛苦记忆餍住，泪水糊满了整张脸，他头靠在黎斯怀里，痛苦地哭泣。黎总轻柔地拍着背，摸摸他的头，替他擦干净眼泪，吻了吻他的眼角。
　　重景攥住他的衣服，他感觉内心的悲怮无法制止，魔气入侵的疼痛拉回了理智，他忽然很清醒地意识到他这一生活得很失败。
　　他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绯锦，对不起瑶清，也对不起他自己。
　　黎斯皱眉看着重景痛苦的模样，心口又开始痛，还是那阵熟悉的痛，但却回想不起来。为什么会痛？很奇怪。
　　他又问了一次小K绯锦是谁。
　　【这段剧情原文里没有，剧情从这里开始崩坏，我无法预知接下的事，也无法得知现在发生的事】小K的声音也有些难过，它不想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尽管它只是一串数据。
　　原文里并没有进入禁地的剧情，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差错。为什么就进入禁地了呢？以后的剧情又该怎么办呢？无法预知走向，也没有办法再帮助宿主。
　　本来不会进入禁地，所以原文里从未提到过绯锦是何人，也许是重景的娘亲，但从未有过笔墨介绍此人，不过是存在于重景记忆里罢了。
　　这段突兀的剧情是强行产生的，所以他和宿主都无法得知此时重景痛哭的原因。
　　它忽然觉得尽管它看完了原文，但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清楚过重景这个人。
　　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第17章 、第十七章
　　洞穴周遭的魔气已经被重景吸收得差不多了，去了大半，显得洞穴内清明了不少。
　　黎斯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重景，他似乎又陷入了梦魇之中，双目紧闭，周身依然残留有黑雾般的魔气。
　　不知道他到底受魔气影响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蜷在黎斯的怀里，头枕在黎斯肩窝中，眉头痛苦地蹙着，满脸的泪痕，手指紧紧攥住黎斯的衣裳，用力之大，方才被锦缎包好的指尖又泛出了血迹。
　　黎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重景的头，将他被泪水洇湿的鬓发挽至耳后。
　　此时的重景像是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没有了平日的骄矜，也收起了平时张扬的刺，露出了他本该具有的柔软。黎斯拥他入怀里，只觉得小小的一团，让人想抱抱他。
　　他的状态很糟糕。
　　黎斯没有办法把他从梦魇中叫醒，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现在被何事困住了。
　　黎斯抿唇，他对重景一无所知。
　　他知道重景并不喜欢魔修，但是重景此行来禁地时便是抱了以魔尊之体吸收魔气的决心。
　　黎斯思及此，沉了眉眼，若是他没有跟来，重景还能活着出去么？
　　还是说，这人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黎斯沉默了一会，一手搭在重景的膝弯，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人抱了起来，往洞穴外走去。
　　【宿主！】小K声音有些急切。
　　黎斯顿住，轻声问道：“怎么了？”
　　【重景的状态如果不把他从梦魇中唤醒即便是出了禁地也没有用，他现在困在了他自己的害怕的地方却没有办法醒来，与活死人无异】小K说完停了几秒。
　　【如果就这样回到魔界，恐怕魔修们见了魔尊这副样子会起反叛之心】
　　闻言，黎斯抱着重景停在了洞穴口，他垂眸看向怀里的重景，不语。
　　你究竟陷入了什么？
　　小K：【宿主，得让重景清醒过来才能回魔界，魔界多的是狼子野心之流，不好对付】
　　“嗯。”黎斯应了一声，轻柔地将重景放下来，让他靠在洞穴壁上。
　　他蹲下身，神色沉静地注视着重景的面容，很好看的一张脸，有着恰到好处的明媚与岑静，他想到了小K说的话，重景……真的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么？
　　“对……不起。”
　　重景伸手捂住脸，痛苦呓语，唇瓣被咬出了血，有泪水顺着指缝流出。
　　黎斯的心轻轻一抽。
　　对不起？对谁说的？是他的娘亲，还是……瑶清？
　　黎斯喉结轻滚，伸手拿下重景捂着脸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揩去他脸颊上的泪，眼泪是热的，皮肤是凉的，拇指下的触感细腻而柔滑。
　　黎斯眼眸幽深，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重景的唇被他咬出了血，黎斯离得近，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让人有些焦躁。
　　黎斯垂眸，伸出手指撬开重景的唇，碰到了他的舌尖。
　　重景神智不清醒，抬起眼迷惑地望着他。
　　“别咬嘴唇，难受的话咬我的手。”黎斯的嗓音平淡。
　　重景听不明白黎斯的话，他现在甚至看不清黎斯，深渊深处的恶灵要将他一次次拉入梦魇，他一开始想挣扎出来，但却渐渐无法明白他为何要挣扎出来的缘由。
　　没有人期待他活下来。
　　他又被拖入了深渊。
　　黎斯的手指被重景发了狠的咬住，应该是咬破了。然而被口腔包容的温暖却盖过了指尖的疼痛。
　　那个词应该叫心猿意马，黎斯有些无奈，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挺不是个玩意的。
　　小K：【……】
　　小K在他脑内，当然知道黎斯这会在想什么，它也觉得宿主挺不是个玩意的。
　　重景感觉自己在下坠，底下是看不见的深渊，但他并不想动了。
　　伪装太累了，活着太累了，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留在炼魔窟的，他不应该走出来。
　　黎斯感觉重景松开了咬住他指尖的牙齿，他皱了皱眉，这不太妙。
　　是重景自己不愿意醒过来么？
　　【宿主，怎么办啊】小K看到重景这个状态有些急，主角出了事，这个世界会坍塌的，宿主的任务也会失败。
　　黎斯不言，他在想能让重景甘愿自己醒来的办法。
　　重景在乎什么？魔尊之位？不是。作为瑶清的黎斯？爱慕值只有70，也许还不太够格……
　　忽然，黎斯脑内闪过一幅画，在栀梵殿重景寝宫看见过的一幅画。
　　画的桃林山水，三江七泽，有船夫撑蒿啸傲湖山，团团皎云点缀，美得不真实的景色跃然纸上，画工实在了得。
　　他曾见过重景在这幅画久久驻足的模样，眼神很复杂，有向往有平淡有……挣扎。
　　黎斯曾问过他此画为何人所作，重景当时笑得不甚在意，说自己不过是闲来随手涂画。
　　黎斯没信，这幅画画得很用心。
　　他也曾问过画中所现是真实之景么。重景说是。
　　他问，你去过吗。重景说没有。
　　没有去过却能画出真实之景。
　　为何不去？黎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记忆犹新，因为重景的回答很让人惊讶。
　　他说好的景色应该配干净的人，以一颗纯粹的心去观赏。
　　挺正经的话，被他以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出，然而黎斯知道，这话是他的真实想法。
　　是认为自己不配么？黎斯想至此，看着面色已经平淡、不再挣扎的重景，叹了口气。
　　赌一把吧。
　　黎斯眯了下眼，捏住重景的下颌，让他微微偏过头，而后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从梦里出来吧，去画里的地方。”黎斯的嗓音认真而低沉，他顿了顿，说出了剩下的那句话——“我陪你一起。”
　　好的景色配干净的人，重景你很干净。
　　黎斯说完那句话，顺势偏过头，吻住了重景。
　　他感觉有滚烫的液体划过唇边，滑进他和重景的唇里。
　　是眼泪。
　　重景的唇是冰凉的，流进唇里的眼泪是苦涩的。
　　黎斯知道重景听见了。
　　他没有停下，而是扣住了重景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次重景学会了闭眼。
　　黎斯知道他醒过来了。
　　【爱慕值90】小K的声音有些复杂，爱慕值已经达到了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的值，这是个好消息，只需要宿主迅速走完剩下的剧情即可。
　　然而现在剧情已经开始崩坏，为了阻止接下来剧情的全面崩析，宿主应该选择直接快进至大结局，也就是原主被绞杀的剧情点，趁剧情还未偏离太多尽早结束这个世界。否则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无法预测，若是再耽搁，可能会出什么意外……
　　但是现在能成功完成大结局么？
　　宿主成功救赎了重景，重景会按照书中的剧情绞杀宿主么？
　　原文里还有一大段剧情没走，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回不到正轨上了。本来计划着一步步按剧情来让宿主在潜移默化中攻略重景，最后掐着爱慕值90的点去死一死，这个世界就圆满完成了。
　　按剧情重景得知瑶清天神后裔的身份就在不久之后，如果按照计划来，那时候重景对宿主的爱慕值并不算太高，还能勉强做出拿宿主献祭的事，现在他妈的怎么可能，爱慕值已经90了！
　　完了，小K绝望。
　　它忽然意识到剧情的崩坏是必然的，虽然没有找出缘由，但是这个世界很多人都不对劲，重景与原文里有些许出入，符修更是他妈直接变成了蛇，还有那个右护法……这么整剧情不崩才怪！
　　所以……只能让宿主尽快救回偏离的剧情，自己赶上去死一死了。
　　但是不知道这样子跳剧情系统会不会判定攻略成功……
　　不管了不管了，小K破罐子破摔，宿主心里有数。嗯，对，听宿主的。它没见过世面，宿主读的书多，这是宿主自己说的。
　　小K这边焦虑了老半天，那边的黎斯倒是挺悠闲——
　　“清醒过来了？”
　　黎斯松开重景，挑了下眉梢，慵懒地说道。
　　重景眨眨眼睛，满脸通红，他伸出手背抹了抹嘴唇，刚才唇上的感觉还未曾消散……思及此，他脸更红了。
　　黎斯饶有兴趣地看着重景的脸红到耳尖，果然，还是灵魂回来了更好看…
　　生动多了。
　　重景低着头，耳尖通红，有些不愿意看黎斯，他站起身，声音有些低，“先出禁地。”
　　“好。”黎斯没再逗他，应了声。
　　两人出了禁地到云坛的时候，斐媚居然还没有走。
　　这人懒散地躺在坛眼处，见着了重景与黎斯从危险的禁地回来眼中也没什么惊讶的情绪，好似早就料到了似的，他扯开嘴角一笑——
　　“回来了？”
　　重景看着他点点头，说道：“你赶紧走。”
　　“干嘛？”斐媚无辜地摊开手，“我可是立了功哦，这么着急赶我走，尊上真无情。”
　　重景皱眉，正欲开口，黎斯平淡的嗓音打断了他——
　　“左护法好像在看着你，过去看看？”
　　“在哪？”斐媚闻言扭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望着这儿的符修，眨了眨眼，笑道：“好吧，那我走了哦，尊上。”
　　他给重景甩了个飞吻，尾调上扬。
　　重景没理他。
　　小K：【……】宿主不要脸，符修明明是在看重景好吗？
　　见斐媚走了，黎斯转过身看着重景，说道：“回寝宫吗？”
　　重景闻言猛地睁大眼，往后退了两步，没动。青天白日的，回寝宫做什么……
　　他耳尖刚褪下的红又悄悄爬了上来。
　　黎斯本来想说你刚才精神不太好，回寝宫休息会。但他现在看着重景的样子，勾了下唇角，存心逗逗他——
　　“不走的话，是要我抱你过去吗？”

第18章 、第十八章
　　重景偏过头，抿唇，声音低低的，“我自己走。”
　　他耳垂上的透蓝色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日头正盛，那耳饰不知是何种材质，竟是敛了光华于其中，看起来颇有灵性。
　　两人回到栀梵殿寝宫时，那三位谈论话头的魔奴已经退下了，寝宫里倒是清扫得当，装有素冠荷鼎的玉石花盆也被擦得剔透。
　　黎斯盯着那盆花看了几秒，然后看着重景，问道：“你很喜欢这花？”
　　没有立刻听到重景的答案。
　　只见重景站立在花盆前，伸出手指轻轻抚了下盎绿细长的叶，缓慢说道：“不知道，我并不是十分喜爱花草。”
　　他说完收回手，又道：“但是心里就是很想珍惜它，找不出缘由。”
　　黎斯闻言垂下眸子，没有言语。
　　“那画呢，你收起来了么？”
　　重景听到这句话咬了下唇，低着头，声音轻而缓，有些小心翼翼，“你同我说的话作数么？”
　　“什么话？”黎斯挑挑眉。
　　重景耳尖又泛了红，抿着唇不答，眼神中却是有些焦急，半晌，他选择放弃，道：“说……会陪我一起去……”
　　“去哪？”
　　重景：“……”
　　黎斯看他整张脸都红了，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轻绞，也不再逗他，“你定个时日，我何时都行。”
　　“明天……”重景抬起眼，试探性地问出两个字。
　　“可以。”黎斯神情平淡地点点头。
　　重景垂下眼睫，似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从方才紧绷的状态变得松懈下来，他走了几步坐在床榻上，安静了几秒，抬起头看向黎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能说出口。
　　他想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想问你会离开我吗？
　　但他没办法问，他其实没办法确定眼前之人的心思，或许是自己心态的不同，他总觉得瑶清变了些，虽然仅仅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偶尔点到为止的调笑，比如受伤时细致入微的关心，再比如恰到好处的主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似有若无地撩拨着重景的心，不知不觉间他竟已是深深痴迷于眼前这人。
　　但现在呢？这人还是喜欢自己的么？重景不知道，也害怕知道，他害怕欺骗，害怕背叛。
　　所以选择逃避答案。
　　重景有些紧张，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觉得眼前这人或许还喜欢他，也或许那份喜欢早已没有了多少。
　　他是一个何其糟糕的人，担不起他人的喜欢……
　　重景坐在床榻上，手搭在榻沿处收紧，神情飘忽不定。
　　黎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重景现在心里在作挣扎，还是给两人相互留一些空间为好。
　　况且……他在这个世界也待不了多久了。
　　翌日清晨，黎斯醒来时看到重景早已收拾妥当静静坐在寝宫里那张美人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轻扬眉梢，笑道：“这么急？”
　　重景眨眨眼，脸有些红，带了点被戳破的尴尬，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耳垂的透蓝色耳饰，抿唇低声说道：“我……去给你做早食。”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步履有些慌张。
　　小K：【莫非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居然能为了你洗手作羹汤，果然，只要宿主肯用心，渣受能变小甜心！】
　　黎斯：“……”
　　“你敢吃吗？”
　　小K听到黎斯慢条斯理的语气，想到重景银耳木耳分不清，一阵沉默。
　　小K：【宿主，危险与机遇并存，得到了他的爱就要吃他做的饭】
　　尽管也许会很难吃。
　　黎斯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往身上套衣服，不可置否。
　　【话说宿主，我们得作打算了，下个世界我已经替你选好了，霸总哦，除了头上绿帽有点多，其他绝对舒服！要是运气好，世界生成时渣受的劈腿事业还未开枝散叶，那宿主你可就赚大发了！所以咱们赶紧结束这个世界去攻略下一个！】
　　黎斯：“？”
　　什么叫绿帽有点多？
　　他听到小K略微有些兴奋的话，整理衣领的手一顿，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必须得死么？”
　　小K一愣，随即说道：【那肯定的呀！剧情已经偏离了，如果大结局都不能完成，那咱俩铁定会被判定任务失败】
　　黎斯没说话。
　　【而且宿主我可不知道任务失败了会怎样，毕竟我也是第一次绑定宿主做任务，不过以往有前辈失败了是被清除数据了的，宿主你别害我啊！】
　　“你会被清除数据？”黎斯偏了偏头，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我呢？”
　　小K：【这谁知道啊，反正宿主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可能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得透透的，没办法复活】
　　【离原主被绞杀只剩一个月时间，我们得提前了，因为现在剧情就是在瞎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等你和重景去了那地方回来，我们就计划着自己送到仙门去送死怎么样？】
　　黎斯思索了片刻，点了下头。
　　小K松了一口气，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黎斯正欲出门时，重景端着食案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与黎斯的相撞，又快速地暼开了。
　　黎斯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些好笑，但神色依旧平淡，说道：“一起吃？”
　　“不了，给你做的。”重景将食案搁放在矮桌上，开口道。
　　黎斯垂眸看了一眼，一人份的，有两份小菜和一份稀粥。
　　菜的话没看错应该是食谱第32页的清炒莴苣，就是有些糊，不太好辨认，需要点眼力。
　　黎斯很有眼力见。
　　他坐于桌前，执起玉箸夹了些莴苣送入口中。
　　重景坐在他对面盯着他，有些紧张。
　　黎斯沉默地嚼了两下，端起那碗稀粥抿了一下。
　　这碗稀粥实在名副其实，基本没米。
　　“怎么样？”重景桃花眼微睁，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错。”黎斯虚眯下眼。
　　“真的吗？”重景摸了摸耳坠，有些害羞，他执起另一双玉箸，说道：“我尝尝。”
　　刚夹起还未放入口中，便听到了黎斯接下来带着笑意的一句话——
　　“下次炒盐的时候记得少放点菜。”
　　重景：“……”
　　他夹起一些莴苣，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犹豫了一会，最终尝了一小点，倏地弯腰吐了出来——
　　“好咸！”
　　重景用锦缎擦擦嘴，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慢悠悠进食的黎斯，心中有些愧疚，如此味道可怖之物竟能面不改色吃下，真是……难为他了。
　　“你……别吃了。”
　　黎斯优雅斯文地搁下玉箸，撩起眼皮看他，勾了下唇角，道：“没事，已经吃完了。”
　　他顿了顿，对重景说道：“再接再厉？”
　　重景：“……”
　　小K：【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
　　重景无颜面他，偏过头低声说道：“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起身便出了寝宫。
　　黎斯出了门同重景一起去了那画中的地方。
　　确实是如那画中所现，绿水青山，碧波荡漾，秋季时节桃花没开，只余一片桃林。
　　黎斯想到重景所言，从未来过此地却能将景色展现得不差一二，想必也是听人绘声绘色地描绘过数次。
　　听他娘亲说的么？
　　黎斯看着重景，见他望着桃林出神，神色有哀戚有了然。
　　黎斯朝重景的方向走了两步，还未曾开口，重景便是偏过头对他笑了笑，“瑶清，你等在此处，我去去就回。”
　　黎斯抿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重景垂下眼睫，向桃林深处走去。
　　【宿主，为什么他要和你一起来却不要你跟上去啊？】
　　小K不解。
　　“不知道。”黎斯嗓音淡淡的，看向重景隐进桃林的身影，眸色幽深。
　　……
　　“绯锦，我来到你想来的地方了。”重景走进桃林深处，站立了片刻，轻轻将耳饰从耳垂处取下，放置在手心。
　　“你活着时候没来成，现在来看看吧。”
　　重景蹲下身，将手中的透蓝色耳饰放于一颗枝繁干壮的桃树前，轻声说道。
　　小时候夜寝时绯锦总是会搂着他给他讲这个地方，说等他们以后不再逃命了，就来这里看看。
　　说她死后想葬在这里。
　　但她走之前又改了口，说她还是不埋在这里了，就葬在炼魔窟，别白白玷了这处好地。
　　重景垂眸看着面前的耳饰，目光温柔，“绯锦，我把这个还给你，我好像找到能陪着我的人了。”
　　透蓝色耳饰隐隐闪着光，重景鼻尖有些泛酸，他压了压唇角。
　　“我很喜欢他。”
　　“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我很幸运，很幸运能够遇见他，是他将我从泥潭里拉出，是他让我从魔尊变回了重景。”
　　“我想对他好。”
　　“绯锦，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我还是爱上了人。”重景声音低沉而笃定，“但我没有爱错人。”
　　“就这样吧。”他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扯出一抹笑，“以后你能够见到桃花开，见到枯叶落，见到你梦寐以求的景色。”
　　“我也许不会再来了，再见，绯锦。”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静静伏在黄叶中的耳饰，转过了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背影清决，满是希望。
　　“好了？”
　　黎斯在桃林外候着重景，见他出来，轻声打了声招呼。
　　“嗯。”重景朝他笑了笑。
　　黎斯眼眸轻眯，重景的耳饰……不见了。
　　还有重景自己……从桃林里出来整个人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
　　黎斯看着面前重景轻松的笑，忽然明白是哪里不同了。
　　当从深渊出来，剥去了绝望之后，便只余向上的朝气与不灭的希望。
　　黎斯认真地看着他，半晌，勾了下唇角。
　　“回去吧？”重景走近拉起黎斯的手，仰起脸看向他。
　　他心如擂鼓，此时他迈出的不仅仅是一小步，牵的不仅仅是一次手，同时突破的还有他亲手树立的屏障。
　　他将他自己展示给了黎斯。
　　黎斯垂下眼，看着重景的脸，低头轻笑了一声。
　　“好。”
　　桃林山间有清风拂过，重景眼里只剩下黎斯的笑。
　　他觉得自己的脸现在肯定很红，就像这处日后会盛开的桃花一样。
　　他不想放开手了，就一直牵着吧。
　　……
　　“尊上！”符修看着在栀梵殿牵着手的两人，睁大双眸，不可置信，“您这是在干什么？！”
　　重景看着他，沉下了脸色，他偏过头对着黎斯笑了下，“瑶清，你先回寝宫吧。”
　　“好。”黎斯应了声，瞥了下符修，瞧见他气极的模样，轻勾了下唇角，慢悠悠地进了栀梵殿。
　　“尊上，我有要事禀报！”符修见黎斯远去，收回仇怒的目光，转过身对重景说道。
　　“何事？”
　　符修眯了下眼，冷笑一声，“外界苦寻的天神后裔有消息了。”
　　“哦，是谁？”重景不甚在意，“你们自己看着行事便行，不必禀报我。”
　　他挥了挥手，转身欲前往栀梵殿找黎斯。
　　“是瑶清！”
　　重景猛地转过身，压低了眉眼看着他，“你说什么？”
　　“属下说这天神后裔正是瑶清，还望尊上为了魔族早做定夺。”符修抱拳，低着头，声音冷而厉。
　　“不行。”重景冷喝，“我不管这天神后裔是谁，但你们要动他，不行。”
　　“尊上！”符修抬头，抱拳的手使了力，青筋暴起。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重景的声音更冷了一个度，“不许将这个消息散出去。”
　　他走近了两步，压下符修握紧的拳头，“否则，提着你的脑袋来见我。”
　　符修咬紧了牙关，不答。重景收回手拂袖而去。
　　站在原地的符修久久没动，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看起来危险而渗人。
　　“瑶清……你必须死。”
　　……
　　【宿主，我检测了一下你对重景的爱慕值】
　　小K在黎斯的脑内出声。
　　黎斯顿住脚。
　　【10，宿主，稳住哦~】

第19章 、第十九章
　　“10？”黎斯的嗓音有些轻。
　　【对啊，不要再增长了哦，就这个值就可以了，有一点点喜欢可以，但不要太多，不然不好抽身】小K颇为感慨，【曾经有前辈绑定的宿主就是完美通过前几个世界，眼看就能复活了，却栽在了最后一个世界】
　　黎斯进了寝宫，望着桌上的素冠荷鼎，没有出声。
　　小K继续说道：【在最后一个世界，前辈的宿主对目标的爱慕值居然比目标对他自己的爱慕值还要高，也不知道是谁攻略了谁】
　　“然后？”黎斯垂下眼皮，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挂在桁架上，平淡开口问道。
　　【然后就是他不愿意离开呗，强行改变剧情试图和目标白头到老，结果被“渣受攻略”系统检测到了，连带整个世界都抹杀了，不复存在。前辈也是倒霉，带了那么多届宿主，最后被牵连得清除数据从头再来】
　　【所以宿主你这个爱慕值就很安全，可别再多了，我怕你冲动】小K念念叨叨，【虽然宿主你看起来挺靠谱的，但这事谁又说得准呢】
　　“不会。”黎斯轻笑一声，“你别怕。”
　　小K：【不会就好，不会就好，要记住不成功便成仁，这目标再迷人也是个npc，假的，都是假的】
　　“嗯。”
　　【一般每个世界爱慕值别过半就成。你们人类真的很神奇，有时候明明两人表面腻腻歪歪在一起，爱慕值却低得出奇，有时候明明只见过一面，爱慕值却是高居不下】小K声音半是感叹半是不解，但是数据如此证明，它也只能认了。
　　“前面的可能是七年之痒，或者海王对海王。”黎斯笑了声。
　　他顿了下，笑意收敛了些，接着说道：“至于后面这种情况，很常见。”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变成两情相悦，多的是求而不得的人。”
　　“无法说出口的暗恋和无法再见面的一见钟情不都是后面那种情况么。”
　　小K叹了一口气，【也是，哎，祝愿宿主成功完成所有任务复活后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爱人，可别浪费了这么优越的条件】
　　黎斯勾了下唇角，没说话。
　　“尊上。”
　　重景顿住脚，皱眉，怎么去往个栀梵殿一路上这么多阻碍……
　　他冷着一张脸回过头，看着叫住他的斐媚。
　　斐媚依旧是一身绿油油的，只不过今日里那头银色长发用墨色缎带高高扎起，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
　　“何事？”
　　“想必符修已和尊上说过了吧？”斐媚笑着说道，“关于天神后裔的事。”
　　闻言，重景周身的魔气猛地喷薄而出，浓郁凝滞的魔气浮散在他的周围。
　　斐媚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现在的魔气跟以往重景的魔气不太一样，此时的魔气要危险压抑许多，想必是进了禁地的缘故……
　　他往后退了两步，笑着摆摆手，道：“尊上，您误会了。”
　　重景冷冷地看着他。
　　斐媚笑眯眯地伸出手顺着自己高高扎起的银色马尾薅了一下，轻松开口道：“我没有要让瑶清仙君献祭的意思。”
　　“我可希望仙君能和尊上长长久久了。”
　　重景压根不信他的话，这人嘴里吐出来的不叫话，叫谎言。
　　十有六七都是信不得的。
　　斐媚见重景明显不相信的表情，有些无奈地轻叹道：“果然平日里我应该多说些真话的，免得说实话的时候没人信。”
　　“你没别的事要禀报，就先退下。”
　　“有。”斐媚神情认真了些，道：“仙界有一些仙君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他们的想法不太友好……打算除掉瑶清来避免魔族壮大。”
　　重景的手垂在身侧紧攥成拳，眉头蹙起，沉默不语。
　　“所以，尊上近日里护着瑶清仙君些，以免落入仙界之人手里，讨得个不安生的下场。”
　　重景抿唇，算是认同。
　　“但是，尊上可不要让瑶清仙君知晓这个消息哦，免得他大义凛然要为仙界和平自愿献身，这样可就不好了。”
　　重景皱了下眉，抬起眼看着斐媚，说道：“左护法那里你担着一下，别让他擅自动手。”
　　斐媚扬了扬眉，笑道：“遵命，这个我擅长。”
　　重景沉默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栀梵殿。
　　斐媚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压了下来，碧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重景，看不透里头的情绪。
　　“你又来做什么？！”
　　坐在石亭竹椅上的符修甩开斐媚搭在他肩上的手，皱眉，一脸的愤懑加嫌弃。
　　“别生气啊，左护法。”斐媚笑眯眯地伸手拂了下衣袖，坐在了符修的旁边。
　　符修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斐媚：“……”
　　“你若是想说瑶清那事，我不会听的。”符修斜睨着他，冷冷开口道。
　　斐媚轻叹一声，“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于要让他死。”
　　符修抿紧唇角，不答。
　　“与你何仇何怨？”
　　符修下颌绷紧，不语。
　　“你以为没了他，尊上就会喜欢你么？”
　　符修猛地撇过头，眼眸化成了竖瞳，面无表情地看着斐媚。
　　“呵。”斐媚看着他的眼眸，轻嗤一声，“你动了瑶清，尊上不仅不会喜欢你，还会杀了你。”
　　他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嗓音绵而细，听得符修鸡皮疙瘩直起。
　　“离我远点。”符修推开越靠越近的斐媚，冷喝道。
　　斐媚无辜地笑了笑，“怎么一个两个都推开我。”
　　“话我就说到这儿了，”斐媚也没再靠近他，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裳，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
　　“你若是不听，硬要对瑶清出手，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哦。”
　　符修握紧拳头，死死地瞪着他。
　　斐媚不以为然，转身离开石亭，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对符修笑了笑：“对了，忘了和你说，尊上现在和瑶清非常恩爱，没你的份。”
　　符修：“……”
　　“嘭！”
　　石亭一角的玉石狮子像猛地碎开，符修收回手，五指在轻微颤抖，被墨发遮挡的后颈隐隐可见片片蛇鳞。
　　……
　　“尊上。”
　　又来了。
　　重景真的服气了，他只是想早点见到瑶清，现在都已经到栀梵殿殿门口了。
　　“又怎么了？”他扶着额转过身，眼中的倦意实在明显。
　　“尊上，属下有要事禀报，需尊上定夺。”符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声音低沉。
　　“这次又是什么事？”
　　“这处不方便说，”符修抬起头，盯着重景，道：“请尊上移步故鸾殿。”
　　故鸾殿？
　　平日里几乎没有魔修涉足的一方偏殿。
　　“去故鸾殿做什么？”重景不解，“就在这处说。”
　　符修没动，不答。
　　“不说算了。”重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欲往栀梵殿殿门走去。
　　“我可以不动瑶清。”
　　重景顿住脚，转过身看着他。
　　“尊上你答应我去故鸾殿，我就不动他。”
　　“你在威胁我？”重景一双桃花眸眯起，嗓音冷淡。
　　“属下不敢。”符修说完这句便不再言，似乎是在等待重景的答案。
　　重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思绪万千。
　　为何非得去故鸾殿？
　　答应了不对瑶清使暗招是否作数？
　　气氛有些冷，无人说话，周围的魔修魔奴们见此场景早已远远绕开，有的费劲踮起脚尖偷瞄，有的佯装干活眼神儿却飘到了对峙的两人身上。
　　“走吧。”重景沉声道，率先迈步擦过符修走了出去。
　　谅他能有何花招，会一会便知。
　　符修在原地没动，片刻后才抬起头，看了各处眼神乱飘的看热闹魔修一眼，转身向故鸾殿走去。
　　被他看过的魔修起了一阵寒颤，总觉得有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像是猎物被锁定一样。
　　“到底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重景到了故鸾殿，停住脚看着符修说道。
　　“进去说吧，尊上。”符修没什么表情。
　　“你烦不烦？”重景很是不耐，觉得这左护法事怎么这么多。
　　符修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重景，等着他进殿。
　　重景皱眉，心里郁闷得紧，只想早点解决完早点回栀梵殿。
　　他推开故鸾殿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时候故鸾殿是没什么人的，只余一些长相奇特的魔物趴在殿墙上、树干上嘶鸣。
　　聒噪而烦闷。
　　推开故鸾殿的大门，扑面而来一股腐朽竹木的气息，这座偏殿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重景捂住口鼻，伸出手在面前轻轻挥了挥，散了些直逼人脑门的味道。
　　“快点说——”
　　重景皱着眉转过头，话音却戛然而止。
　　殿门被关上，殿内的光甚是稀少，符修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缓缓放下手，捏紧了手中的空空的药粉袋。
　　“你……”重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想说什么却只觉浑身无力，头脑发昏，整个身子无力地往下滑去。
　　符修为什么这么做？想杀他么？
　　重景的想法还没有得到解答便是失去了意识。
　　“尊上，抱歉。”符修走上前，轻柔地抱起因药粉昏睡的重景，走进故鸾殿深处。
　　镂空的窗叶射进来的点点日光随着他们二人的远去早已无法照射在他们身上。
　　“重景怎么还没到？”
　　黎斯皱眉，轻声询问脑海中的小K。
　　【不知道嗷，我查查】小K吊儿郎当地答道。
　　它刚刚在看下一个世界的小说原文，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这儿听了黎斯的话，敷衍地查询了下。
　　“查出来了？”
　　【行了】小K应了声，随即有些疑惑，【诶？故鸾殿？重景去那儿干嘛？刚才不是说等会过来找宿主你吗？】
　　黎斯沉默垂眸，神情莫辨。
　　【要去看看吗？】
　　黎斯站在原地想了几秒，正欲开口，却被“嘎吱——”一声推门声惊扰打断。
　　“你进来做什么？”
　　黎斯看着推开殿门的斐媚，问道。
　　斐媚面色不似平日里那般随意，相反有些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举起手，手中是一个药袋。
　　黎斯轻轻挑眉，沉默看着他。
　　“这个玩意我的，两包，烈性春.药。”
　　黎斯眼角跳了跳，眨了下眼，等着他继续说。
　　“有一包被符修拿走了。”斐媚的声音很冷。
　　黎斯还是没说话，垂眸，心中有了个猜想，抿紧了唇角。
　　“不出意外，是用在了重景身上。”斐媚沉着一张脸，将手中的那包药粉收进了衣袖里。
　　黎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道：“丢多久了？”
　　“半个时辰。”
　　黎斯没再说话，看了眼大开的殿门，走了出去。
　　斐媚站在栀梵殿的寝宫内，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见垂着的手捏紧，青筋毕露。
　　“是这儿？”
　　黎斯出声询问小K。
　　【对，宿主搞快点！】小K也有些焦急，咋啦？得不到还兴霸王硬上弓啊？
　　这左护法还真是深知如何剑走偏锋。
　　怕是有命下药，无命享受。
　　“不行。”黎斯的声音有些烦躁。
　　【怎么了？】小K愣愣地开口道。
　　“设了屏障，进不去。”黎斯从故鸾殿殿门外拾起一块物什。
　　是蛇蜕。
　　符修用他自己蛇蜕做的屏障，进不去。
　　【啊？那怎么办？】小K也有些懵了。
　　黎斯垂着眼，没说话。
　　“人进不去。”
　　有一道嗓音传来，黎斯回头，看到了随后而来的斐媚。
　　“用蛇蜕做的屏障，自是同为畜生的东西才能打破。”
　　黎斯抬眼看他，这儿没有谁是畜生。
　　斐媚低着头暼了黎斯一眼，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趴着舔毛的玄驹，笑道：“那不就是么？”
　　“它会听你的话？”
　　玄驹可不好使唤，除了重景它只听青娇的。
　　“我有办法让它听我的话。”斐媚撂下一句话，向着玄驹走去。
　　“吼——”
　　玄驹见了向它走来的斐媚，支起身，朝着他嘶吼了一声，凶狠地盯着他。
　　斐媚不为所动，继续走近玄驹，从黎斯的角度看不见斐媚做了什么，视线都被斐媚的背影遮挡了去。
　　几息之后，只见玄驹慢悠悠地走近殿门，伸起爪子，碰了下蛇蜕制成的屏障。
　　屏障消失了。
　　黎斯有些疑惑，斐媚如何做到这么短时间让玄驹听话的？
　　只是现在时间紧迫，黎斯压下心中的疑惑，向故鸾殿内走去。
　　斐媚跟在他的后边。
　　“嘎吱——”
　　黎斯推开故鸾殿深处紧闭的那扇门。
　　见着了门内之景，黎斯虚眯起眼。
　　符修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重景，手正伸向重景的衣襟，因门被推开，符修惊诧地抬头，收回了手。
　　黎斯瞥了昏睡的重景一眼。
　　这药粉似乎确实很烈，重景的脸泛起了桃花一样的红，眉心轻蹙，唇也有些艳，没有意识却煞是勾人。
　　衣服完好没有动，符修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坐在床边看了重景半个时辰？
　　重景的手被符修用铁链锁在床柱上，白皙的手腕被蹭起了红痕。
　　黎斯面无表情，玩得挺野啊。
　　【宿主，你在生气吗？】小K的声音有些疑惑。
　　黎斯没理它，沉默地走上前，解开重景手上的铁链，将人搂在怀中，抱了起来。
　　符修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动不了——
　　刚进门的斐媚此时锁住符修的手剪在他身后，笑了声，“你胆子挺大啊？我的左护法。”
　　小K：【……？！】
　　黎斯抱着重景，面无表情，擦过纠缠的二人欲往殿门外走去。
　　那晚出门吹风遇见的接吻的两位选手对上号了，是斐媚和……符修。
　　“还剩一包，不如用在你身上吧。”斐媚的嗓音慵懒。
　　“唔……”符修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黎斯没回头看，抱着重景出了故鸾殿。
　　片刻后，栀梵殿。
　　黎斯轻轻将重景放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药效发作不甚安稳的重景。
　　面若桃花，肤如白瓷，墨发沿着锁骨滑进衣襟……
　　像个妖精。
　　【卧槽！我站反了！】小K突然在脑内一阵哀嚎。
　　以为是左右，结果是右左！
　　黎斯不知道它又使用什么不正经的能力看见了什么不得当的画面。
　　他没理小K，而是继续看着重景，却没有任何动作。
　　重景药效发作，不再昏睡，他难耐地仰起头望着黎斯，眼眸里满是水汽。
　　“难……受。”
　　如墨的黑发贴在他瓷白的脸颊上，衣襟被他蹭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
　　黑色撞见白色。
　　让人眼睛涨得发疼……也许不止眼睛。
　　重景伸出手，宽大的衣袖顺着白皙的手腕滑下，他轻轻扯了扯黎斯的袖子。
　　黎斯垂眸看着那截手腕，白得让人心躁。
　　他抿唇不语。
　　重景实在难受很了，那药粉也不知斐媚从何处得来，这会像是有万千小虫啃噬着骨头。
　　不疼，是痒。
　　“唔……”他眼角泛红，咬了咬唇，蹙着眉望向黎斯。
　　眼波流转，像藏了星星在里面。
　　又像一汪清泉，碧波荡漾，漾在人心里……
　　黎斯眼眸幽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关闭你的查看功能。”
　　小K听见黎斯这句话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本来也没打算看……真的】
　　它老老实实关了，免得打扰了宿主做事。
　　黎斯轻轻弯下腰看着重景的眼睛，手顺着重景的下颌线轻滑。
　　重景倏地一颤，黎斯的手很凉，而他现在很热。
　　“闭眼。”
　　重景听话地闭上了眼，眼睫轻颤。
　　他感觉有吻轻轻落在眼角，让他脊骨发麻，一声碎吟滑出唇间。
　　吻落在眼角没有移开，他听见了一道喑哑慵懒的嗓音——
　　“乖，我帮你。”

第20章 、第二十章
　　殿外树影婆娑，弯月高高挂起，有夜行的魔奴恰经过栀梵殿墙外，高高的院墙内漏出一两声细碎的低吟。
　　魔奴不解，抬头张望，未寻声之来处，摇头执灯速速离去。
　　魔界传言夜间有勾人心魄的妖精，果是不假。
　　小K很绝望，它只有屏蔽视觉功能，没有屏蔽听觉功能。
　　它这会儿活像是在捂眼看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是引人遐想。
　　只得盼这时日早早过去。
　　……
　　黎斯的手遮住了重景的眼睛，未曾拿开，那人卷翘而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引得黎斯手心发痒。
　　重景有些难捱，他咬紧唇不让暧昧的低吟声发出，头徒劳地向后仰，露出一截修长好看的脖颈，视线被黎斯的手遮住，不能视物却在这深夜带来一种神秘的无法言说的心动感。
　　他能深刻感受到黎斯手的温度。
　　烫。
　　这是黎斯的感觉，也是重景的感觉。
　　“唔……”
　　重景咽下一声哭腔，猛地抓住黎斯的手腕，却因无力而显得有几分欲拒还迎。
　　黎斯手腕轻动，重景的手被撇开，他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景的头发，低声道：“乖，别动。”
　　……
　　半夜里仍有魔物伏于殿墙外嘶鸣，一声高过一声，激昂的情绪压过静谧的月光。
　　黎斯收回手，沉默地站起身，入了夜天气有些凉，他发烫的那只手掩在衣袖里，左手拿过被褥轻轻盖在重景身上。
　　垂眸看了重景几秒，他转身离开。
　　“等……”
　　黎斯顿住，低头看向衣袖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
　　黎斯没有回头，轻声说道，嗓音喑哑平淡。
　　“我……也想帮帮你。”
　　重景软濡的声音传来，黎斯眼眸轻眯，只觉后腰有些泛麻……
　　气氛凝滞了几秒。
　　黎斯握住重景抓住他衣衫的手，放回了被褥里，勾了下唇角，道：“夜深了，早点睡。”
　　重景眼角湿漉，闻言抿了抿唇，不言。
　　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黎斯没说话，替他拢了拢被衾，转身出了殿门。
　　才将将踏出殿门，小K不带感情音调的声音便响起——
　　【黎斯，不行】
　　得，黎斯挑挑眉，都不叫宿主了？
　　小K是真觉得黎斯做的不行，俗话说水到渠成，宿主偏要逆流而上。
　　明明可以身体力行，宿主偏要做手动挡。
　　啧。
　　完全不够格。
　　黎斯没理它，径直去了殿后的落泉处。
　　冰凉的泉水浇过指尖，却没能带走几分热度。
　　黎斯皱眉。
　　方才的感觉还不曾褪去，沁凉与烫热相撞，黎斯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夜色中，任由泉水漫过手腕，淹没掌心。
　　……
　　“咚——”
　　次日，云坛处传来大会开始的鼓声，重景才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就看到黎斯坐在那张美人榻上，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本什么书。
　　见重景醒来，黎斯合上书，偏过头看着他，眼尾挑起，轻笑道：“日上三竿了。”
　　重景脸倏地变红，也不知是因为睡过头的尴尬，还是因为回想起了其他什么别的……
　　早食早已摆放在桌上，是黎斯一早起来做的。
　　反正昨晚也没睡着，闲的。
　　重景套好了衣衫，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挪到了桌前，乖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握着筷子，耳尖泛红。
　　“吃。”
　　黎斯轻轻叩了叩桌子，眯起眼睛看着重景，几息后垂眸安静吃了起来。
　　重景咬唇，瑟缩抬眼看着黎斯优雅斯文地进食，眼睫轻颤，咬紧了竹筷。
　　“看我干什么？”黎斯吃完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没有。”重景低下头，声音低低的，“没看。”
　　黎斯没戳穿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食案，然后抬起眼看着重景。
　　“那……你看我做什么？”
　　“没有，没看。”黎斯嗓音平淡，眼也不眨地说道。
　　重景：“……”
　　“叩叩——”
　　有人轻叩朱门，重景闻声转过头去。
　　一位高阶魔修恭候在门外，行礼垂头道：“尊上，今日的进阶大会已经开始了。”
　　“我现在就过去。”重景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竹筷，正欲起身。
　　“吃完再走。”
　　重景低头，手背被黎斯按住，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轻轻抽回手，答应道：“嗯。”
　　魔修：“……”
　　好歹重景吃饭还算快，不出半刻钟便已经妥当。
　　“你要去吗？”重景看着黎斯，道。
　　“你先去吧，我等会到。”
　　重景没说什么，和那位等候在门外的高阶魔修一起，去了云坛。
　　待重景走后，黎斯藏在衣袖中的手缓缓摊开，掌心俨然是一只被揉变形了的纸鹤。
　　又是原主瑶清的那位好师兄——容岳致信。
　　黎斯觉得这位仙君颇为狗拿耗子，一天正事不做，光着重嘴上功夫，信一沓一沓的来，其中关心之切快腻出纸张，实际行动倒是没有。
　　黎斯手指轻动，拆开纸鹤。
　　熟悉的开头——
　　师弟瑶清亲启：
　　见字如晤。
　　又是数日未见，不知师弟近来可安，师兄昨日闻得一消息，系之瑶清，焦虑至极，夜不能寐。
　　黎斯面无表情地略过接下来一长串来自容岳师兄虚假的思念，直接跳至正题——
　　师兄知晓这天神后裔乃是机缘，数千年来未曾出一人，然觊觎者甚多，还望师弟尽早使计回到仙界，脱离魔界苦海，吾等师兄弟定会护你周全。
　　护你周全？
　　黎斯施了个法术，手中的纸鹤顷刻燃灭化为灰烬。
　　谈何护你周全，估计不久后被绞杀之时这仁爱的容岳师兄会悄悄再捅两刀。
　　保证他死透。
　　【宿主，果然，重景没有要拿你献祭的打算，昨夜里的现象级大片原文里也没有，剧情又崩坏了，赶紧的，走大结局！】
　　“再等两天。”黎斯嗓音平淡，慢悠悠地去了云坛。
　　小K：【！】
　　“来了？”重景看见了黎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紧张，“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没做什么。”黎斯避而不谈这个话题，转头看向下方的云坛，道：“快结束了吧？”
　　“什么？”
　　“大会。”
　　“嗯，没几日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有人对你……说些什么吗？”重景问得有些磕绊。
　　“说什么？”
　　“关于一些荒谬事件的传言，”重景尽量说得含蓄些，“你不要信，别放在心上。”
　　“没人说过。”黎斯看着他，笑道。
　　重景面上可见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不知为何还是有几分不踏实。
　　不能让瑶清知道他是天神后裔的事，万一……万一他要离开魔界怎么办？仙界一群人面兽心的家伙，瑶清如何揣度得当。
　　“尊上。”
　　重景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符修。
　　黎斯将手轻轻放在重景的背上，舒缓地抚了几下，重景僵直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尊——”
　　“别过来！”重景皱眉，眼中的戒备像一把刀直戳符修的心里，搅来搅去，痛彻心扉。
　　“对不起，尊上。”符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声音低而缓。
　　重景抿唇不答，冷冷地看着符修，他没料到符修对他的心思，如今知晓了且符修手段实在不光明，他只想远离，不想再多说一句。
　　“退下。”
　　“尊上……”
　　“退下！”
　　符修攥紧拳头，缓缓抬起头，盯着重景旁边懒懒洋看热闹的黎斯，眼中的恨意无法掩藏。
　　重景皱眉，倾过身挡在黎斯面前，遮住符修的视线，冷声道：“我叫你退下。”
　　重景身量差黎斯些许，没遮个完全，黎斯站在重景身后，微微偏过头看着符修，眉梢挑起，眼中情绪意味不明。
　　他看到了符修墨发未遮住的脖颈处的吻痕，笑意加深。
　　符修：“……”
　　符修牙关咬紧，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小K：【……放弃吧，两个受是没有未来的，哎——】
　　重景又出了声：“你是不想再坐左护法这个位置了？”
　　符修手猛地一颤，半晌，从喉咙里滚出几个音节：“属下……告退。”
　　走的时候还瞪了黎斯一眼。
　　“瑶清，你别管他。”重景回过头，道。
　　“嗯。”黎斯唇角浅淡笑意未收，点点头。
　　黎斯忽然想起昨日绕在故鸾殿外的屏障——蛇蜕。
　　他垂下眼，低声问道：“你知晓他为凶物，为何还立他为左护法。”
　　“什么凶物？”重景一脸懵，不解问道。
　　黎斯唇角压低，沉默了几秒，道：“没事。”
　　重景还欲问清楚，见黎斯脸色不佳，便识趣偏过了头。
　　【啊……看来果然是bug，重景根本不知道符修是一条长虫】
　　斐媚为何知道？还知屏障唯有畜生可解……黎斯感觉或许剧情崩坏的缘由能够很快知晓了。
　　“你有见着玄驹吗？”重景问道。
　　“你没见着它？”黎斯皱眉。
　　“从昨日里便未曾见到了，以往每天早上它都会在殿门外候我的。”重景声音甚是迷惑。
　　好好的，这么大一个老虎，不见了？
　　黎斯没有说话，昨天寻人，心思在重景身上去了，那玄驹碎了屏障之后去了哪里却无法究起。
　　“小K，你知道么？”
　　小K在脑内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如果我说我检测到它昨天就死了，宿主你信么？】
　　“什么时候？”
　　【碎掉屏障之前】
　　黎斯：“？”
　　小K：【我也很迷惑……】
　　重景还在疑惑玄驹去处时，有魔修躬身上前。
　　“尊上，属下有要事要报！”
　　“讲。”
　　“尊上，您的宠物玄驹的尸体被发现在故鸾殿外。”
　　“什么……尸体？”重景瞪大眼睛，没听明白。
　　魔修身子压得更低些，这玄驹颇为得尊上喜爱，现如今竟是暴毙，尊上定会大发雷霆。
　　“今日辰时有魔奴于故鸾殿外发现，尊上……”
　　“胡说八道什么，昨日里我才见了它。”重景喃喃道，昨天早上玄驹还在栀梵殿门外等他。
　　“现今已备至妥当，尊上要去……看看它吗？”
　　“带我过去。”重景站起身，面沉如水。
　　……
　　黎斯看着重景远去，神色冷淡，他下了坛眼，对着小K说道：“找一下斐媚在哪。”
　　【栀梵殿外廊庭】
　　黎斯到达栀梵殿时没看见斐媚，看见了……青娇。
　　青娇还是伏在上次所见的廊庭下，只是这次只余它一只狐狸，陪伴在身侧的老虎不知所踪。
　　青娇听见了动静，抬起头看向声音来处，上挑的狐狸眼发亮，看见是黎斯而不是它等的玄驹，眼里的光又瞬间暗下去，没什么精神地重新趴在地上，耳朵耸拉着，模样焦躁而无奈。
　　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吗？
　　黎斯看着青娇，抿唇，青娇独自等待的模样叫人看了心里也生出几分怜惜。
　　只是它等的伴侣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是在找我吗？”
　　身后传来一道嗓音，黎斯回过头去，看见了斐媚。
　　“是你干的。”黎斯看着他，说道。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斐媚笑了一声，偏头指了指栀梵殿的一处偏殿，道：“进去说？”
　　说完未等黎斯反应，自己先行进了偏殿。
　　黎斯进去后，关上了门，看着斐媚，道：“说吧。”
　　“等等，”斐媚笑眯眯地撩撩头发，道：“先让我问一个问题吧。”
　　黎斯看着他，不言。
　　“你真的是瑶清吗？”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斐媚的这句话一抛下来，偏殿内霎时无声。
　　黎斯静静地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吧？”斐媚笑了笑，“对吗？瑶清仙君。”
　　他想了想，看着黎斯，又说道：“或许不该叫你瑶清仙君。”
　　小K：【！！！】
　　黎斯没有说话，沉默地垂下眼，言多必失，先观望斐媚的态度再说。
　　果然——
　　“仙君每晚和尊上睡得舒服吗？”
　　黎斯抿唇，抬眼，说道：“是你干的？”
　　“啊……我只是觉得仙君看起来有点不太对，想试一试而已。”斐媚无辜地摊开手，“然而，谁知道呢……”
　　控制人的身体？黎斯有些不解，这斐媚是如何做到的？
　　“玄驹是你杀的。”
　　“嗯，对。”斐媚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不杀它的话我怎么办事呢？”
　　黎斯面色有些冷。
　　斐媚自顾自地说道：“仙君，你知道我是谁吗？”
　　等了几秒黎斯都没有回答他，斐媚也不尴尬，兀自开口道：“我是仙界人界魔界这三界里唯一的一个驭尸魔哦。”
　　驭尸魔？
　　黎斯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三个字，算是明白了昨日斐媚的举动——先杀掉玄驹，再控制它去破开屏障。
　　那……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是因为……
　　“仙君你不问问为什么我能控制你吗？”斐媚来了兴趣，在偏殿内来回走动，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他碧绿色的眼珠紧紧盯着黎斯，里面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真奇怪啊。”斐媚走近了些，靠近黎斯，混杂着一股香风。
　　他伸手从黎斯的肩际划至手腕，慢而轻佻地说道：“明明有活人的气息，为什么……”
　　他拉开了些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斯，缓缓开口：“却是个死人呢？”
　　小K：【！！原来都是因为你！】剧情才崩坏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黎斯皱眉。
　　小K当时图方便，直接使用了他猝死的身体，导致现在他处于一种不人不鬼的状态。要说还活着吧，要全部任务完成才能复活，现在顶多算拥有了四分之一的生命。可要说是个死人又不算严谨，毕竟他现在完整端正地站在这儿，拥有思想，拥有呼吸。
　　都是些什么事啊，黎斯心里轻叹，有些疲惫，面上却不显，依旧神色如常。
　　“不过你也不算是个死人吧。”斐媚自言自语道：“毕竟你神智清醒的时候，我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办法控制你。”
　　所以只会在他睡着时控制他的身体把他弄到重景床上去？
　　黎斯一贯情绪不外露，此刻却是真的有点无语，这右护法真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两个字——变态。
　　斐媚像是看透了黎斯的想法，扯开唇一笑，“啊……仙君你也别太感动，我撮合你和尊上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边说边掰手指一件一件地数：“控制你的身体让你和尊上睡在一起，打开魔族禁地给你们制造相处机会，还有破开符修的屏障……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尊上爱上你。”
　　他说话时碧绿色的眼珠直盯着人看，能让人硬生生品出一股邪意。
　　小K：【从另一面看，咱俩是同僚啊！】
　　目的都一样。
　　“尊上爱上你了，符修终归会收点心。”斐媚自个儿笃定地点点头。
　　“你知道他不是人吗？”黎斯道。
　　“符修？”斐媚反问道，随即撇撇嘴，“当然知道了，我和他什么关系，能不知道吗？”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黎斯声音低沉，系统紊乱出错，造出这么明晃晃的一个bug，这个世界除了符修还没有谁能做到又是蛇又是人。
　　“觉得了。”斐媚点头，“但没有关系，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说完还朝黎斯笑了笑，“你就是想太多了。”
　　斐媚边说边伸手戳了戳黎斯的胸口，道：“所以，这儿锁得牢牢的。”
　　黎斯皱眉，拂开他的手。
　　“得放开点啊。”斐媚被拍开手，也不恼怒，歪头笑眯眯地看着黎斯，问道：“你不喜欢尊上吧？”
　　黎斯沉默，没否认也没有肯定。
　　“你好像总是在顾虑着什么，”斐媚坐到偏殿内的一张榻上，说道：“所以你做什么事都把握着一个度，看似深情实则无情。”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黎斯嗓音冷而淡。
　　“那你喜欢吗？”斐媚追问得很快。
　　“喜欢。”黎斯眼也不眨，“还有，我就是瑶清。”
　　小K：【宿主敬业啊！人设不能崩！】
　　斐媚被他这认真模样唬得有些迷惑，“你是瑶清？那为何……”
　　“符修不也是不对劲么，我有一点不对有何难理解？”黎斯打断他的话，“我在仙界修的是绝情道，无人知晓我修此道，入睡时净澈魂灵，你能控制我很正常。”
　　小K：【……】稳还是你稳啊。
　　斐媚收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皱眉思考起来，“那你真的喜欢尊上么？我从你的眼神中看不到深沉的爱意——”
　　“修的绝情道，爱得很挣扎。”黎斯嗓音平淡，“眼神中看不到也正常。”
　　斐媚：“……”
　　斐媚本身便不太确定，他能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位仙君的不对劲，但却无法去深究来头，所以他一进来开口便是在引黎斯自己破功，一再试探，步步紧逼，只是……现在看来，难道他真的猜错了不成？
　　黎斯看着斐媚狐疑的神情，古井无波，轻轻抚了抚袖子，道：“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斐媚愣在原地，再抬起头时，已不见方才谈话之人的身影。
　　黎斯从偏殿出来，心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刚才斐媚所言，不论是为了套他的话还是真的有所察觉，都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总在顾虑着什么”、“做什么事都把握着一个度”、“看似深情实则无情”
　　似乎没有说错……
　　正是因为没有说错，所以黎斯心里才不太舒服。
　　“瑶清，你去哪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重景。
　　黎斯一顿，转过身看着重景，几息后，抿唇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见了？
　　“才到。”重景问道，“怎么了？”
　　“没事。”黎斯摇摇头，“见到玄驹了？”
　　重景听到玄驹的名字，攥紧了拳头，低声道：“嗯。”
　　黎斯现在心情不太平静，只想一个人整理下思绪，他指尖轻轻蜷了蜷，对重景说道：“我还有事，先去下凡烟殿，等会找你。”
　　“好。”重景点头。
　　他看着黎斯的背影，面上的表情冷淡了些。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偏殿，从斐媚和瑶清进殿时，他便在殿门外了。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宿主,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幸好斐媚没有过多盘问下去，不然人设崩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小k在黎斯脑海中感叹道, 带了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嗯。”黎斯应了声, 也不打算再耗了，本来想着还在这个世界里多待几天, 但是刚刚听了斐媚那一长串的词，他心里始终有点不太舒坦。
　　或许……早点离开这个世界就好了。
　　黎斯并没有去凡烟殿，他脚尖转了个方向, 去了那处池塘。
　　这时候日头正盛，光折进池塘里，投在欢快游动的鱼儿身上。
　　黎斯坐在池塘旁的石墩上, 沉默地看着池塘里摇曳的水草和逐食的鱼虾，思绪万千。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许多人在这里忙忙碌碌演绎他们的一生, 短到区区数月黎斯便得离开这个世界。
　　他正思索着, 却忽地感觉有人轻轻按着他的肩, 黎斯回头, 看见了重景。
　　重景朝他笑了一下，蹲下身仰头看着坐在石墩上的黎斯, 看了半晌, 伸出手轻轻抚上黎斯的眉心，声音也是轻轻的，“别皱眉。”
　　“我心疼。”
　　黎斯心口轻轻一抽。
　　静了几秒后, 黎斯握住重景的手，拉了下来，道：“玄驹的事，你别太伤心。”
　　“嗯。”重景低着头应道，看不清神情，再抬起头时脸上带了抹笑容，桃花眼里敛了凌厉，余下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微微含身，张开手臂，拥抱住了黎斯，下巴在黎斯的锁骨处蹭了蹭。
　　他的袍子是魔奴用皂荚清洗的，洗前加了些不知名的花泡了好些时辰，这会被他搂着，黎斯嗅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认真了闻，却又闻不到了。
　　“怎么了？”黎斯的手轻轻搭在重景的背上，问道。
　　重景不语，整张脸埋进黎斯的肩窝，半晌，黎斯才听得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你喜欢我吗？”
　　黎斯放在重景背上的手微僵，几秒后，他轻缓地收回手捏了捏重景的耳垂，道：“喜欢。”
　　“你会离开我吗？”
　　听到这句话，黎斯垂下眼，指尖下重景的耳垂软而烫，这份热度透过皮肤顺着血管爬进黎斯的心脏，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不会的对吧。”没有听到黎斯的回答，重景从黎斯的怀里抽回身，与他平视，说道。
　　黎斯点点头，罢了，来这个世界后，谎话说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个。
　　重景见他点了头，这才放心，眉眼弯弯，俯下身在黎斯嘴角轻吻一下，很快，黎斯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直起身了。
　　“那我去云坛了，你等我回来。”重景对黎斯说了声，挥了挥手飞身离去。
　　黎斯有些怔然，摸了摸刚才被重景亲吻的唇角，沉默不语。
　　【宿主！！是符修！】
　　小K几乎要破音的声调将黎斯思绪猛地拉回，他抬眼看去。
　　符修身着介胄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黎斯静静地看着他，没打算从石墩上起身。
　　“你不能离开尊上吗？”
　　出乎意料的，符修的语气沉缓，少见的没有怒气。
　　但黎斯还是没有说话，有些时候说不说话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无论他现在说什么，说“不能”，说“能”，符修接下来的话依旧是预谋已久的，要说给他听的。
　　一句都不会少。
　　“你是仙修，他是魔尊，你知道他和你在一起会失去什么吗？”
　　“会失去魔界的威信，会失去他魔尊的地位，这两样东西失去后，他最后失去的会是他的生命。”
　　“你不是爱他吗？”符修望着黎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忍心让他以生命为代价和你在一起吗？”
　　黎斯继续沉默，等待着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尊上他从底层一路腥风血雨爬上来，不是为了毁在你手中的！”
　　“你的爱真自私。”
　　黎斯听到这，终于将目光放到了符修身上，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自私吗？”
　　“给你尊敬的尊上下药，你不自私？”
　　黎斯勾了下唇角，托腮歪头看着他，道：“你口口声声说爱他，那你做什么了？”
　　“他被追杀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他从底层爬起来的时候你拉他一把了吗？”
　　符修的手紧攥成拳，止不住地颤抖。
　　“你什么都没做。”
　　黎斯手撑得有些累，他活动了下手腕，然后换了只手撑，继续说道：“你们尊上什么样子我都见过。”
　　他指尖轻轻敲击下颌，弯了下嘴角，“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
　　符修腮帮都被咬紧，眼睛在渐渐变幻成竖瞳。
　　“你和我说也没什么用，不如你去问问你们尊上？”
　　“问他愿不愿意让我离开他。”
　　符修猛地仰起头，再对视时，他的眼瞳已然变成了蛇眸。
　　黎斯是真的觉得这位左护法压不住脾气，轻而易举都能被激怒。
　　估计又是想杀他。
　　算了，横竖也是死，这会符修没动手，过会他也得被绞杀，没必要死个花样出来。
　　所以黎斯气定神闲地坐在石墩上看着符修一步步朝他走来。
　　【宿主，不行啊！他是bug，被他杀死不知道系统会咋判定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宿主你快点躲一下！！】
　　黎斯：“……？”早点不说。
　　人都走到跟前了。
　　【快快快，我等会使出当时应对重景扒你衣服那招，让他睡上个三天三夜，宿主你注意一下，别被他伤着了】
　　黎斯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符修本来见他一脸“完全不怕死，想杀你就来”的表情，心里还有些疑惑，这会见黎斯往旁边躲了，乍一下愣住。
　　小K逮准这个时机，急忙对他使出了当时在重景身上效果甚好的那招。
　　果不其然，符修睁大双眼，踉跄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我小K靠谱】小K声音有些飘飘然。
　　黎斯漫不经心地瞥了地上昏睡的符修一眼，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池塘。
　　才刚刚走出十来步，他听见了身后盔甲摩擦的锵声，心中起了种不太好的猜想。
　　他回过头，看见了抚着额头一脸懵逼，表情中混杂着震惊与迷惑的符修。
　　黎斯：“解释一下？”
　　小K：【bug果然有不一样的风姿】
　　黎斯：“……”
　　小K：【毅力超群啊，竟然能在我的攻击之下屹立不倒】
　　小K坚信是符修本身的问题，但为了妥当，它还是查看了一下刚才使用的技能，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卧槽，三分钟！】
　　黎斯：“？”
　　小K：【不是三天，我看岔了，是三分钟！】
　　它一吼完，黎斯和它一人一数据霎时沉默了。
　　“所以重景当初是怎么回事？”
　　【不出意外，装的】
　　黎斯：“……？”
　　小K欲哭无泪，果然还是自己道行太浅，这些人类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符修在原地没懵逼一会，神智清醒过来了，瞪着黎斯：“你搞的鬼？”
　　黎斯摇摇头：“不是。”
　　否定完又说了一句：“是你身体不行吧？多补补。”
　　符修气极，大步向他走来。
　　【躲啊，宿主！】
　　黎斯没动，心中回应了小K一句：“不躲，正面刚。”
　　小K：【……】宿主，你应该硬在该硬的地方。
　　现在你苟一下啊！
　　符修的状态看起来很渗人，让人揣摩不透他现在的实力。
　　片刻过去了。
　　黎斯等符修出手都等得疲了，结果他动都没动。
　　两人面对面干瞪着眼。
　　“你干什么啊？”黎斯有点想笑，感觉现在他们二人像俩小学生。
　　为了一块糖对峙的那种。
　　符修蛇眸锁住黎斯的脸，声音哑而沉，“抱歉了。”
　　“嗯？”黎斯皱眉，还没问就见符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他的手咬了一下。
　　操？
　　黎斯有些无语，怎么咬人啊？
　　他蹭了蹭手背，然后拿近了，看到了上面有两个牙印，尖尖的，是蛇的牙齿形状。
　　“你玩阴的啊？”黎斯抬眼看向符修。
　　“我不能杀你，杀你也不能让尊上看见。”符修抿着唇，“你中了蛇毒，我会把你送到仙界然后再给你解开，剩下的就看你造化了。”
　　黎斯：“……”我谢谢您？
　　【还好还好，死法没变，这波稳了】
　　黎斯：“……”
　　没能过多思考了，因为这蛇毒发作实在是快，这才刚把手背擦干净，头就昏起来了。
　　黎斯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挺平静的，甚至还离奇地想到了斐媚平时应该挺不容易的。
　　毕竟咬一口就得中毒。
　　黎斯叹了一口气，看着站在对面等他晕倒的符修，说道：“别让重景知道。”
　　符修一怔，随即沉默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黎斯就暂时没法知道了，至少在他蛇毒被解之前是如此。
　　刚才才答应重景的事，才过这么一会就得食言了。
　　这是黎斯闭上眼睛晕倒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咚——”
　　黎斯皱着眉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耳朵快被这浓厚的一道鼓声震聋。
　　周围不再是熟悉的场景，但其实应该是熟悉的场景——他现在在仙界。
　　符修动作还挺快的。
　　“师弟！”
　　吵死了，黎斯的眼睛还是有些看不清，可能是中了蛇毒的后遗症，才解开没能恢复完全。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出声的人。
　　黎斯现在的状况实在有些不是很匹配瑶清“仙界第一人”的称号，他现在被捆仙绳捆在了道戒柱上，头发乱了，衣服也有些乱。
　　不太端正。
　　“师弟！是我啊，师兄容岳。”来人急急走近黎斯，蹲下身与被捆着的黎斯平视，眼里全是担心与焦急。
　　装得还挺像，有模有样的。
　　要不是这位容岳师兄悄悄拉了拉捆仙绳以确定有没有绑牢实，他还真差点信了这感天动地的师兄弟情。
　　周围围了一圈圈的仙修，尽穿着些白衣裳，看起来一派正气。
　　只是心倒是黑的。
　　他现在快要被绞杀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都是在底下窃窃私语，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恶劣。
　　黎斯在这时候真的有些可怜瑶清，替他感到悲哀。
　　瑶清在这仙界多年的付出还不如去喂养一条狗，说不定现在狗还能冲上去咬咬绳子。
　　而不是站在底下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瑶清，你可知罪！”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道戒柱的上方传来，黎斯抬头去看。
　　一个眉毛和胡子一样长的老头踩在一把剑上，浮在空中，双手背在身后，瞪着眼质问着黎斯。
　　“何罪之有？”黎斯问得很缓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瑶清是天神后裔，这就是他的罪。
　　可笑。
　　“你伙同魔界歹族，意欲灭我仙界，其罪当诛！”
　　黎斯勾了下唇角，没再说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仙界苦心栽培你多年，未曾料到你竟是如此虎狼之辈，令人唾弃！”
　　那老头越说越来劲，吐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黎斯头上，胡须乱颤，声情并茂。
　　“行了，动手吧。”
　　懒得听他们废话了，黎斯慵懒地开口道。
　　周围不绝于耳的叽叽喳喳声瞬间湮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透这位赶着赴死的瑶清仙君之意。
　　他们这是失望，失望于没见到高岭之花伏地哀求的模样，失望于自己卑劣丑陋的欲望没得到满足。
　　黎斯此时的做法相当没能遂他们的意。
　　“师弟啊，都怪我，如果我早点救你出魔界，你就不会和魔界之人同流合污反过来害我仙界了，怪我啊！”
　　容岳捶足顿胸。
　　啧，短短一段话给他安了两个罪名，不怪你，怪他，担不起。
　　“闭嘴。”黎斯的嗓音冷冷清清的，让容岳接下来一大段暗藏玄机的话梗回了喉咙。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有再言语。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俱怕眼前这人，他的师弟。
　　“不知悔改！”
　　老头狠狠啐了一声，手一扬，发令——“即刻绞杀！”
　　终于等到这句，容岳眼里的兴奋已经快要藏不住了，嘴角疯狂想上扬，却被他使劲往下压，嘴脸实在没眼看。
　　黎斯干脆垂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有仙修提着诛仙绳步步靠近，一步一步，踩得极重。
　　【宿主，要我屏蔽你的痛觉吗？】小K发问道。
　　“不然？”
　　【……】有本事接着刚啊，小K没话了，默默替黎斯开启了痛觉屏蔽功能。
　　诛仙绳搭在了黎斯脖颈处，有些冰凉。
　　这绳子并非普通的绳子，上面镶有一颗颗尖刺，用于汲取被绞杀之人的灵力。
　　黎斯的身体虽是自己的，却被系统导入了瑶清的能力，所以他平时能随意施施法术，使得虽没小说中描写的那么熟练，但也还过得去。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他身体里的灵力够这整个仙界用三年的了。
　　打的倒是一副好算盘。
　　诛仙绳在缓缓收紧，但黎斯没感觉，只是由于渐渐没法呼吸导致眼前有些发黑。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围观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于这位瑶清仙君的铮铮铁骨。
　　【宿主，快了，你在这个世界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黎斯此时脑袋出奇的空，没有想什么别的事情，偶尔重景的脸会滑过眼前，然后心会忽然抽痛一下。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青娇等待玄驹的模样，重景也会这样等待他吗？
　　等一个不归人。
　　黎斯能感觉到诛仙绳上的尖刺扎进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往下流，沁入衣衫中。
　　他知道他快要死了。
　　不知道符修有没有瞒住重景，不知道重景从云坛回来没有看见他会怎么样，不知道没了他的重景是否还会摘下面具……
　　算了，黎斯闭上眼，一个世界的npc而已，不过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一具身体而已。
　　他离开以后，那人可能也会回溯成一段数据。
　　心口有些闷，黎斯想了想，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诛仙绳，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别的。
　　“住手！”
　　黎斯猛地睁开眼，心尖颤了颤。
　　缺血缺氧导致他眼前发黑，看不清东西。
　　重景？
　　他怎么来了？
　　一个人来的？
　　他感觉有人落到了他跟前，用力去扯他脖子上的诛仙绳，只是握住诛仙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来了？”黎斯的眼睛能稍微视物了，他从喉腔里挤出几个字，每说出一个字他都感觉有汩汩血液从脖颈伤口处流出。
　　说实话，他不太能说出来话来了，很费劲，喉咙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
　　“呜……”重景颤抖的手扯下诛仙绳，露出黎斯伤痕累累的脖颈，他的眼泪顷刻间流出，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呜咽。
　　他想伸手碰碰黎斯的脸，却感觉拿不出力气来，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块，无法抬手。
　　“快……回去。”黎斯皱眉，挤出来的三个字微弱而低缓，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可能无法听到下一个字。
　　此刻此地聚集了仙界所有的仙修，他一个魔尊只身来了这里如何安然回去？
　　黎斯脖颈处的血流满了锁骨、胸膛，浸湿了白衣裳，重景的眼睛被那一片的殷红刺激得发胀。
　　他徒劳地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抚上黎斯的伤口，想让血不再流出来，想留住黎斯逐渐逝去的生命。
　　于事无补。
　　“呜……”重景痛苦地弯下腰，喉咙发苦，心绞着疼痛剧烈，他全身都在发抖，佝偻成一团，“你骗我你骗我……”
　　他的手紧紧攥着黎斯的衣衫，仿佛这样便能留住这个人。
　　“你说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说你会等我回来……骗子骗子……”
　　他跪在地上弓着身，黎斯看不到他的脸。
　　黎斯垂在一旁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想要捏捏重景的耳垂，但他没有力气，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这样，都要抛弃我，我哪里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重景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正在被莫大的悲哀淹没，正在被重新拖入深渊。
　　这次没有人拉他了。
　　“不喜欢……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放你走，放你走好不好……你不要死……”
　　重景抬起头，泪流满面。
　　“别……哭。”黎斯心脏抽着疼，他很想擦干重景的眼泪。
　　他不喜欢看到这个人哭。
　　重景听见了他的话，两只手胡乱地抹脸，声音小声而低哑，“我听话，听话，听你的话，你不要死……”
　　黎斯看着他擦眼泪的动作，心抽疼得更加厉害。
　　周围的仙修无一人说话，台上那位不可一世的魔尊此时的悲伤快要弥漫到了他们每个人身上。
　　那位魔尊跪在地上哭，看起来卑微又可怜。
　　仙修们突然说不出话来，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哀戚，他们没办法发出嘲笑，沉默地将瑶清仙君最后的时光留给那位魔尊。
　　“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死……”
　　重景声音哑到无法辨认，他想抱抱黎斯，却又害怕伸出手，他怕他一碰，这个人就会永远离他远去。
　　“求你了……求你了。”
　　为什么要把他带出深渊，为什么把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后又离他而去，为什么……为什么不要他。
　　寨沙是，绯锦也是。
　　重景望着黎斯的眼睛，你也是。
　　你们都不要我。
　　重景伸出手，想碰碰黎斯的眼睛，却在即将碰到时又收回手，眉头委屈地蹙起，口中溢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不知为何，黎斯有些难过。
　　他想告诉重景你碰一下也没有关系，想告诉他你没有让人讨厌。
　　但黎斯说不出话。
　　【宿主，还有一分钟了，你会被抽离这个世界】小K的声音也很低落，明明身为一串数据，它却仿佛在此时体会到了人的喜怒哀乐。
　　“我怎么救你……你告诉我，我怎么救你啊……”
　　重景能感受到黎斯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奔溃地捂住脸，痛苦低喃。
　　“没……有……”
　　黎斯的声音很弱很弱，低微到重景快要听不清。
　　重景愣住，呆呆地望着黎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剩十秒】
　　黎斯皱眉，喉咙里说出了最后的“没有”两个字便再也没办法说出剩下的三个字了。
　　他的时间到了。
　　他听见了重景说的话，那句“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他不知道重景今天在殿外究竟听到了多少，但他不想让重景这样认为。
　　他想说——“没有不喜欢。”
　　但很遗憾，他没能说出来，重景没能听到。
　　他忽然觉得他们的相遇毫无意义却又……意义非凡。
　　也许，换个时间换种身份，他们会很合适。
　　黎斯停止呼吸了。
　　重景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具毫无生息的身体，明明早上他们还在说话，明明早上这人还说会等他回来。
　　可是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耳饰没有了，他的爱人也没有了。
　　“你带我一起走吧。”重景喃喃低语。
　　别留他一个人在人间。
　　他轻手抱起黎斯没有气息的身体，在黎斯额头上小心印下一个吻。
　　叶落归根，愿来世再相逢。
　　重景鼻头发酸。
　　喜欢一个人啊，真让人难过。
　　……
　　一道不同于小K的机械音响起——
　　【警告！任务失败，该位面崩塌！】
　　……
　　古庆四十一年秋，仙君瑶清陨落，次日，魔尊重景不知所踪。
　　世人皆云，二人或于极乐相聚也。
　　——后记
　　【宿主，宿主，醒了吗？快点醒快点醒！】
　　黎斯被脑海里小K的声音闹得受不了，皱了下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极尽奢华的大吊灯，紫琉璃红玻璃一股脑地镶上面。
　　又俗又亮眼。
　　这是哪？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绑在道戒柱上被绞杀的时候，乍一下睁开眼看到个亮堂堂的玩意，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小K的声音多少带了点压不住的兴奋。
　　黎斯无言，沉默环顾了下周围。
　　床是横躺竖躺都够不着边的尺寸，房间是真挺大，还带了很大一扇落地窗，装修风格偏严肃，以灰黑色为主，只是……黎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套的睡衣。
　　橙黄色，还印了个蘑菇头的大眼姑娘。
　　审美堪忧啊。
　　【宿主，这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黎斯神情寡淡，说道：“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上一个世界我们取得圆满成功！欧耶！】
　　圆满成功？
　　黎斯垂眸，不语。
　　他想起了重景，不知道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K检测到了他的想法，弱弱开口：【宿主，你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帮你清除记忆】
　　“不用。”
　　【好吧】小K应了声，等了片刻，黎斯仍然没有出声。
　　【宿主，你不听坏消息是什么吗？】
　　“不听。”
　　【……】
　　小K无语了，自己开口：【我询问了系统，得到的回答是上个世界多位面杂糅，导致出现了bug，并且剧情崩坏人设差一点崩塌，这个世界为了维持完成任务的稳定性多指派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上个世界不是可以由宿主自由发挥么，毕竟得留一点空间让目标爱上你，但是这个世界严格了一点，得说特定台词，起码得稳住人设和剧情，不然再崩了又没有第一个世界运气好，世界全盘崩坏后你可是会被抹杀的】
　　“特定台词？”
　　【啊……是的，我会在你即将说台词的时候提醒你，不多不多】
　　“知道了。”黎斯点点头，从柔软的大床上起来，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卡哇伊睡衣，伸手拉开旁边衣柜的门，想找件其他衣服套上。
　　“叮——”
　　大门处传来指纹识别通过的声音，黎斯拉衣柜门的手顿住，偏过头去看。
　　“咔嚓——”
　　有人推开门进来了，低垂着头换拖鞋，黎斯看不到他的脸。
　　“他是？”
　　【这个世界的渣受，宿主你要攻略的目标】
　　黎斯没说话，搭在衣柜门上的手也没有动。
　　“吃什么？”来人换好了鞋直接拐弯进了厨房，边走边抛下一句话。
　　黎斯抿了抿唇，知道是在问自己，说道：“随便。”
　　来人没有再出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摆弄厨具的声音。
　　【宿主，我把原虐文小说的剧情传输给你】
　　小K边说边给黎斯输送剧情。
　　这个世界由一本叫《沙雕霸总强制爱》的小说生成，作者初二时写的，黎斯大致看了下，感觉接下来的道路颇为难走。
　　原主攻慕容夜离，一个降智得没眼看的名字，当然，人也很降智。
　　慕容夜离被中二作者塑造成了一个沙雕与自恋齐飞，杰克苏与缺根筋共存的奇葩。
　　有钱有权，有颜有身材。
　　小说里描绘的慕容夜离拥有深邃迷人的眼眸，薄薄的嘴唇，完美雕塑般的脸庞。两分冷漠，三分漫不经心，五分不可一世，身材赛超模，性能力超强。
　　随时随地能掏出大把支票，开车只开千万级豪车，十根手指能夹二十张黑卡，说的最多的话是“拿去，随便花。”
　　黎斯越看越觉得没眼看下去了，羞耻度爆表。
　　这位四个字名儿的霸道总裁在某晚喝醉酒从酒吧出来后撞了原主受，神经兮兮地非要给人甩黑卡，嘴里直叨叨“男人，接受我的道歉。”
　　原主受姚林尉懒得跟醉鬼计较，将黑卡放进慕容夜离的西服裤兜里，放进去了还拍了拍，笑着说“长得挺帅的，怎么像个小学生。”
　　慕容夜离如遭雷击，酒都醒了大半，按中二作者对他的描写，他二十五年来从未被人说过这种话。
　　整就是一个天之骄子，还不是特别正经的那种。
　　这位沙雕霸总一时间心如小鹿乱撞，被原主受“他好清纯，好不做作”的气质迷倒，在线表演了一个闪电式一见钟情。
　　姚林尉离去后，慕容夜离茶饭不思，脑子里都是姚林尉的笑，跟万花筒似的不间断闪现在眼前，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心跳加速。
　　于是这位霸总在通过百度“天天想人脸红心跳还变快”的症状后得出结论——他遇到了他的命定之人！
　　然后两人的纠葛就产生了，慕容夜离对姚林尉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送花砸钱堵人一条龙服务。
　　姚林尉是高中物理教师，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
　　于是慕容夜离大手一挥，遣散跟随在他周围寸步不离的保镖，一屁股就坐在了高中教室的板凳上，天天跟着学生吼“做匀速圆周运动的物体，向心力等于合力，动能保持不变，向心力不做功，动量不断改变”。
　　姚林尉对他服气了，直言谈恋爱不可能，做炮友可以。
　　慕容夜离觉得这是对他追求真爱的一种侮辱，缺根筋的他决定利用权力将姚林尉囚禁在身边，强制包养了这朵白莲花。
　　黎斯看着书中的囚禁过程，各种奇怪play，轻叹，果然，沙雕小说不能带脑子，这他妈是犯了半部刑法啊。
　　有一说一，慕容夜离是的的确确深爱姚林尉，但这白莲花可没那么简单，切开来是黑心的。
　　姚林尉一贯走肾不走心，追求自由，慕容夜离这招强制包养，让他实在对这沙雕总裁不来电。
　　做人讲究能屈能伸，姚林尉眨着他的卡姿兰桃花眼，提出条件——两人可以在一起，但他要拥有自由，他也会尝试爱上慕容夜离。
　　慕容夜离欣喜答应了，殊不知从这时候开始，头上已经绿成了一片青青草原。
　　十分春意盎然。
　　姚林尉在内哄得沙雕霸总团团转，在外一个两个小白脸小鲜肉玩到飞起。
　　最后实在是想摆脱慕容夜离，便利用自己与慕容夜离的关系获得他公司的机密，伙同一众劈腿对象搞垮了霸总的事业。
　　慕容夜离何时遭受这种打击与背叛，一时间没想开，绝望自杀。
　　黎斯没花多久就大致看完了剧情，非常经典的“我爱你我想跟你好想跟你困觉，你不爱我那我就包养你直到你爱上我为止”的套路。
　　只不过这位总裁玩套路失败了。
　　他现在穿进来的时候恰巧是小说中慕容夜离囚禁完毕，两人和解交往的情节。
　　有些迟。
　　唉，不知道头上绿帽有几顶了。
　　小K感应到他的想法，说道：【宿主，你很幸运，目前才一顶，严谨点来说不算一顶，因为就在两个小时前该世界刚刚生成的时候，渣受拿到了你第一顶绿帽子的联系方式】
　　黎斯：“……”
　　小K：【两人还没有开始交流，宿主，盘他！】
　　黎斯：“……”神经。
　　【宿主，目前渣受对你的爱慕值为9，其中四分给你的脸，五分给你的身材，这么看来，宿主你除了这两样东西就完全没办法吸引到他啊】
　　黎斯：“……”
　　这么些时候过去，厨房里的姚林尉也做好饭了。
　　黎斯还是穿着那套丑得另类的橙黄色睡衣，没来得及换，姚林尉已经端着午餐进了客厅。
　　“起床了，出来吃饭。”
　　声音温和而濡软，喊得人心里很舒服。
　　黎斯走进了客厅，看到了弯着腰放菜的姚林尉。
　　姚林尉没有抬头，黎斯看不到他的脸，但不知为何却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啊。”
　　姚林尉摆放好碗筷，说道。
　　黎斯皱眉，站着没动，沉声道：“抬头。”
　　姚林尉动作的手一顿，“干嘛呀，半天没见又想我了？”
　　边说边抬起了头。
　　黎斯霎时僵住，眼前人的这张脸和重景一模一样，除了眼珠由绯红色变成了棕茶色。
　　小K：【卧槽啊，怎么回事？？】
　　系统不是说bug已经清除了么，上个世界错乱是因为多位面杂糅，那他妈现在是因为啥！
　　怎么能一模一样啊，真的是随机生的的吗？
　　【宿主……要清除你上个世界的记忆吗？】小K的声音细微到快要听不见，主要是它不占理，现在面前的这个姚林尉它没办法解释，总不能又说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吧。
　　现在目标和重景的脸一模一样，宿主会不会受到影响……
　　良久，黎斯才开口：“不用。”
　　“怎么了？愣着干什么，过来呀。”姚林尉歪头看着懵在原地的黎斯，笑着说道。
　　气质和重景相差甚大，重景敏感安静，眼前这位温柔和气。
　　虽然只是表象，暗地里其实是个白切黑。
　　黎斯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放置在桌上的筷子夹菜，吃了起来，动作机械，没什么表情，心思早已没在吃饭这件事上。
　　“想小模特呢？”
　　姚林尉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黎斯一愣，“什么小模特？”
　　“没有就好。”
　　黎斯：“……”
　　“专心点，吃饭你脑子在想啥呢。”姚林尉吃得快，这会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一般是吃到六分饱就足够了。
　　他撑着下巴看着坐在对面的黎斯，说道：“快点把我从你的脑子里弄出去，别想我了，吃完了再想。”
　　黎斯：“……”
　　黎斯吃得沉默，一口一口地吃，斯文有礼。
　　姚林尉就坐在他对面没动，撑着下巴看着他，当黎斯一抬眼的时候，他就冲黎斯一笑。
　　多么和谐美好的场景，如果没有一连串“嘀嘀嘀”的消息提示音，就更和谐了。
　　黎斯抬眼看着姚林尉放在桌上的手机，问道：“谁啊？”
　　姚林尉笑眯眯地伸手将手机关机，说道：“不知道，垃圾信息吧。”
　　黎斯没说话了，可怜的小绿帽。
　　“跟你商量个事呗。”
　　姚林尉的嗓音温和动听。
　　“什么事？”黎斯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我接下来几天有点忙，准几天假好吗，宝贝？”姚林尉眉眼弯弯地看着黎斯，一双桃花眼里盛满温柔。
　　黎斯被他这声“宝贝”惊得一怔，眨眨眼道：“你去做什么？”
　　“啊……很忙啊最近，”姚林尉收回撑在下巴的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学生要高考了，最近得加强复习程度，要备很多课，还有以前的朋友们要来看我，我陪他们几天。”
　　“朋友？”黎斯轻声开口，“男的女的？”
　　“女的。”姚林尉说起谎话来眼也不眨。
　　“所以给我放个假好吗？”姚林尉放温柔了声调，“就五天好不好。”
　　他这两句撒娇软得黎斯指尖轻微颤抖。
　　刚想开口，小K便出声了——
　　【请说出既定台词！】
　　黎斯皱眉，这个情节点也要说台词？
　　他在脑海中问道：“什么台词？”
　　小K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将黎斯要说的台词传输到他的脑中。
　　黎斯看着那句台词，面无表情。
　　“说不出口。”
　　【不行啊宿主，不说台词系统会判定任务失败的】
　　“怎么样嘛，”姚林尉伸出手放在黎斯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同不同意啊宝贝。”
　　黎斯沉默了，纠结了半天，心一横，皱眉抿唇道：“男人，你的名字叫贪婪。”
　　什么神经病中二台词，无语。
　　小K：【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不错，有内味了！】
　　姚林尉敲击黎斯手背上的手指轻轻一顿，嘴角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抬起眼看着黎斯笑：“好好好，我的名字叫贪婪。”
　　“那我们各退一步，三天怎么样？”姚林尉伸出三根手指在黎斯眼前轻轻晃了晃，“就准三天假。”
　　“嗯。”黎斯点头了。
　　【说台词！】
　　“不要在外面看其他的男人，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是我慕容夜离。”
　　黎斯一回生二回熟。
　　“好好好，不看。”姚林尉从桌对面走到黎斯跟前，低下头亲吻了一下黎斯的额头，“爱你，宝贝。”
　　黎斯：“……”你好会演啊。
　　“话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姚林尉直起身扯了扯黎斯身上的睡衣，有点嫌弃，慕容夜离老是喜欢磨灭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优点，“别穿丑衣服，穿一次会变短一厘米哦。”
　　“什么变短？”黎斯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姚林尉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沿着黎斯的上身渐渐下移。
　　小K：【……】
　　黎斯：“……？”
　　他现在是二十五岁，不是五岁。
　　骗小孩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是个沙雕故事。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记得换上衣柜里从左往右数的第三套黑色西装, 我走了, 三天后见，宝贝。”姚林尉对审美要求很严格, 见不得丑的东西。
　　他边说这边向门口走去, 临关门时还给黎斯甩了个热辣辣的飞吻。
　　黎斯走进卧室，脱下了穿上会变短的睡衣, 套上了姚林尉要他穿的那套黑色西装。
　　【宿主，先给你提个醒】
　　“什么？”
　　【作者写书时年纪太小，所以这个世界人物普遍降智, 许多事情不便用平常心看待，等会去公司，人设要稳住哦】
　　“嗯。”黎斯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 “那姚林尉怎么看着没降智？”
　　【这本书也就他一个正常点了，可能……作者亲儿子？】小K试探地说道。
　　黎斯：“……”
　　【第一个世界圆满完成, 已经将宿主被抽取的重要记忆返回八分之一】
　　“为什么只有八分之一？”黎斯沉声, “总共有八个世界？”
　　【这倒不是, 随世界难度判定返回程度, 这个世界扮演难度较上一个世界更高, 完成后会返回四分之一的记忆】
　　【稍后到账，注意查收】
　　黎斯还想说什么, 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
　　他伸手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手机桌面是姚林尉，还不是普通的姚林尉, 是衣服穿得少的那种。
　　黎斯沉默，感觉放这种照片当桌面的自己像个变态，他手指轻动，换成了默认桌面。
　　许久没用过手机，还有点不熟悉。
　　他点开微信，查看刚才发来的信息。
　　—慕容夜离的小甜心：我到机场了，等会到A市了再给你打电话。
　　黎斯看着那个一长串的肉麻备注，沉默了，问小K：“他不是不喜欢慕容夜离么，主动发信息做什么？”
　　【你逼的】
　　黎斯：“？”
　　【原文里的你告诉渣受只要离开以你为圆心，八百米为半径的地方就要报告详细行程】
　　黎斯：“……”
　　【赶快回复，对了，按台词来】小K幸灾乐祸地说，将台词在脑内传给黎斯。
　　—夜：保护好你自己，作为我慕容夜离的人，我不允许你受伤。
　　黎斯面无表情地编辑好信息，点了发送，顺手改了自己的微信昵称。
　　—慕容夜离的小甜心：知道了，宝贝。
　　—慕容夜离的小甜心：mua~
　　—L：呵，小东西，不要试图在我不在的时候勾引我。
　　黎斯被这天雷滚滚的台词尬得头皮发麻，不过，往好处想，说一句少一句。
　　他把姚林尉的备注也改了，改成了本名。
　　—姚林尉：不说了，马上登机了。
　　—姚林尉：爸爸爱你.jpg
　　黎斯：“？”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刚才那个“爸爸爱你”的表情包被瞬间撤回，然后对方迅速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姚林尉：宝贝么么哒.jpg
　　黎斯：“……”已经看见了，撤回也没用。
　　—L：知道了。
　　姚林尉没有再回，黎斯摁下电源键息了屏，揉了揉眉心，感觉头有点疼。
　　【宿主】小K自己出了声，【头疼是因为原文里这个时候你发烧了】
　　黎斯皱眉，摸了摸额头，有点烫，他轻叹一口气，准备等会去拿点退烧药。
　　【不行哦宿主，你不能拿药，你要在今天下午给渣受发信息说你病了，让他回来照顾你】
　　“他刚刚才出去。”黎斯无语，才准许了别人三天假期就把人叫回来，不是有病么。
　　【人设如此啦】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不行哦宿主】
　　“……”
　　【宿主，该去公司了，请做一个积极合格的霸总】
　　黎斯不言，坐电梯下了楼去到私人地下车库。
　　车是真的多，啥色儿的都有，全是豪车。
　　一路走过去，有橙黄色的、大红色的、青色的，黎斯选了辆不那么骚包的黑色宾利。
　　根据小K导给他的信息，三十分钟后，慕容夜离的公司便到了。
　　气派，奢华，黎斯抬眼看向高耸入云的大楼，心里默默作出评价。
　　【全都是你的财产，这生活，如你所愿！】小K声调上扬，发出熟悉的“银铃”般的笑声。
　　黎斯抬脚向这栋大楼走去，门口是两行保镖，戴墨镜的那种，社会型大哥。
　　见黎斯一到，这两行墨镜齐刷刷地大喊：“夜总！”
　　黎斯：“……”
　　他随意挥挥手，进了公司。
　　前台小姐姐见了黎斯，小脸一红：“夜总~”
　　保洁阿姨见了黎斯，放下吸尘器：“夜总。”
　　穿西装的三七分油头大哥见了黎斯，肃然起敬：“夜总！”
　　黎斯：“……”叫魂啊这是？
　　他乘着总裁的私人电梯上了三十八楼——慕容夜离的办公层。
　　等候在电梯口的女秘书见到黎斯后，搂紧了胸前的文件夹，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跟颤了颤，声音软腻——“夜总。”
　　黎斯倦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径直进了总裁私人办公室，女秘书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跟在他身后。
　　她的眼里放着光，看着眼前这高大伟岸的身影，嘴唇抑制不住地轻抖。
　　这个男人，这个一手掌握着商业命脉的男人，这个活在传说中的男人，离她是那么的近，她幸福到快要昏厥。
　　慕容夜离，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如天神般俊美，他是上帝雕刻出的最完美的作品，钱，只是他最不起眼的东西。
　　他英俊桀骜，他酷炫冷漠，他霸道狂拽，他是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见过他的无不为之倾倒。
　　她为了能见到他，高考那段时间三点睡六点起，终于考上了名牌大学，终于能够进他的公司！
　　现在，她终于能够实现梦想了，她一定要好好努力，助这个男人的事业直破云霄！
　　黎斯坐在皮椅上，对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他看见女秘书涨红的脸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
　　“没……没事，”女秘书低着头，声音低细，“这是……今天您要处理的事。”
　　她将胸前捂着的文件袋递给黎斯。
　　黎斯伸手接了过来，打开，大致扫了一眼，内容简短来说——与王总聚餐，和李总商讨一下M市的那块地皮归谁，再跟张总聊聊如何带领房地产事业更上一层楼。
　　多么精致而平凡的霸总生活。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夜总。”女秘书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转身的瞬间表情破功，因激动而面目扭曲。
　　刚刚那个男人碰了她拿过的文件夹，还和她说了话！
　　那个男人的声音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乐，令她灵魂都为之震颤。
　　【宿主，万人迷啊，全都收了！】小K乐了，打哈哈开玩笑道。
　　“大可不必。”黎斯抬眼道。
　　【该发信息了，宿主】
　　黎斯沉默了片刻，犟不过它，掏出手机给姚林尉发了一条信息——
　　—L：我发烧了。
　　远在A市的姚林尉正在麻将桌上酣战，天天在家看到慕容夜离这个缺根筋的玩意就闹心，好不容易才混了三天假出来，正好赶上学校也放假，实在难得。
　　姚林尉伸手摸了摸手中的麻将，翻来一看，好家伙，果然是九条。
　　“碰。”他嗓音懒懒的，对面的大爷看了，啧了声，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欺负老头儿。
　　“嗡”，姚林尉放在一旁凳子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侧目瞥了一眼，看到了慕容夜离发的信息，轻轻皱眉，这人但凡懂点事，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生病，正忙呢。
　　他没动手机，将目光移回麻将桌，漫不经心地伸手又摸了一张牌，拇指移开一看，眉梢轻挑，幺鸡。
　　他将这张幺鸡归进牌列中，不紧不慢地一推，开口道：“胡了。”
　　牌桌上的三位老头儿连连叹气，摇头，咋碰上个这么个技术好又不尊老的小年轻，这好一会时间了，他们三就没胡过一把！
　　“干，小伙子，有前途，”坐姚林尉对面的老头儿抻长脖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以后在这片地儿咱们就是一块打过牌的战友了。”
　　姚林尉谦虚地笑了笑，伸手摸来旁边的手机，正摁下电源键，就又蹦出来一条信息——
　　—慕容头牌：39摄氏度。
　　这备注姚林尉取的时候就觉得贴切不已，越看越符合，毕竟那人除了点外表也没啥优点了。
　　缺根筋的头牌。
　　他手指轻轻动了动，聊天框里躺了一条信息：烧傻没？
　　想了想又删除了，毕竟已经够傻了。
　　—慕容头牌：好难受T_T
　　姚林尉手一抖，一阵恶寒，他是真受不了慕容夜离这脾性，平时说个话也是，一股子沙雕味，不知是哪类型的憨憨。
　　长那么高大一人，心里跟住了个芭比似的。
　　他伸手直接摁开了语音，面无表情的脸和温和的声音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好的，宝贝，等会回来陪你。”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语音——“多喝热水。”
　　旁边三大爷听见他说的话，直摆手，“小伙子，对待女朋友可不能说多喝热水，要挨捶的哩，女人心呐，摸不透的，要多陪陪她。”
　　姚林尉笑弯了眼，没过多解释，点了点头，道：“我还有点事，爷爷们再见，以后再来陪你们。”
　　“好咧！”老头儿挥挥手，偏过头对身旁的牌友说道：“这小年轻，真有礼貌，招人欢喜哩。”
　　待在办公室的黎斯颇为无聊，伸手点开了姚林尉发的语音，声音温温柔柔，怪好听的。
　　这个人和重景完全不一样，尽管他们有着一样的脸。
　　黎斯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地——
　　“不准进去！”
　　是那个女秘书。啥事啊？都快破音了。
　　黎斯正想着，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人气势汹汹，瞪着一双眼看着黎斯，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气质清冷那类型的小白花。
　　“谁啊？”黎斯问小K。
　　【你的小情儿】
　　“？”
　　【放心，啥事没干，就是当初慕容夜离没追到姚林尉，找了个跟姚林尉有三分相像的小情人，结果发现没有面对姚林尉时小鹿乱撞的感觉，就搁置在一旁了，碰都没碰过】
　　黎斯：“……”
　　【你别看慕容夜离沙雕，在书里，他可是个雏，在遇见姚林尉前都是靠右手，可敬可叹】小K感叹，如此独特的霸总人设，好不做作！
　　黎斯：“……？”
　　“阿离。”来人走近黎斯，拖着软腻的声调，听得黎斯虎躯一震。
　　又是一个麻烦。
　　白桃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情复杂，当初……他弟弟患了重病，他家贫，实在无力负担。
　　这时，慕容夜离出现了，这个男人！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居然要求白桃做他的情人。
　　呵，怎么可能，他白桃一生靠傲气活着，难道这个男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迫于弟弟的重病，他不得不答应这个男人的请求，但是，他发誓，不会爱上这个危险的男人！
　　谁知，他竟然只是一个替身，只因他的脸和这个男人爱慕之人有三分相似，呵，何其荒谬，这个男人竟然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守身如玉，坚决不碰他白桃！
　　这是一种侮辱，只是，情动无法抑制，他竟深深被这个男人所吸引，无法自拔！
　　白桃苦笑一声，他不过是个替身而已，但，他爱这个男人，他爱慕容夜离！
　　黎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小白花一张脸情绪变来变去，宛如人形变色龙，心里拉起了警钟。
　　“阿离，我好想你……”白桃走向黎斯，软软地就要往他身上倒。
　　黎斯往旁边一让，白桃扑了个空。
　　“阿离，怎会如此……你一点都不想我吗？”白桃仰起他楚楚可怜的一张脸，肝肠寸断。
　　“起来说话。”黎斯望着跪在地上的白桃，无奈道。
　　“阿离，我……我愿意服侍你。”白桃没跟他在一个频道上，跪着往前爬，动作娇弱，手速却惊人，直接就搭在了黎斯的西服裤腰上。
　　操。
　　黎斯挥开他的手，往旁边躲。
　　谁知，白桃表面是朵小白花，实则是朵食人花，逮着黎斯的裤子死不放手，声音羞涩娇软：“阿离，我给你口。”
　　口你妈。
　　白桃眼里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黎斯的裤.裆。
　　黎斯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的头往后仰，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脸扯开了。
　　白桃的手又往黎斯腰上爬，黎斯伸手一挥，有什么被白桃一直捏在手中的东西飞了出去。
　　砸在了门上。
　　姚林尉打开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白桃跪在地上，脸一个劲的往黎斯腰腹处凑，黎斯抓住白桃的头发，像是即将要让跪着的白桃做点什么。
　　姚林尉眯起眼，看着两人暧昧的姿势，勾唇轻笑，声音温柔：“哇哦，这么迫不及待？”
　　这发烧没烧着脑子吧，全烧下半身去了。
　　他弯腰捡起砸在门上的东西，沉默了，抬眼看着黎斯，轻轻挑眉。
　　他手上的东西赫然是——冈本极薄0.01，以及一盒印有“好马配好鞍，好套配猛男”的杜蕾斯。
　　作者有话要说：　　黎斯：就很烦。感谢在2020-05-08 12:36:30~2020-05-09 23:1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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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黎斯：“……”他还有解释的机会吗？
　　跪在地上的白桃听见了声猛地回过头, 看见了倚着门的姚林尉, 双目圆睁，拽着黎斯仍不放手。
　　这就是慕容夜离的心上人么, 白桃瘪嘴, 不得不承认，姚林尉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让人看了心生好感的长相，一双桃花眼时常含笑，皮肤白皙, 气质温和。
　　这会倚着门看着他们，也是带着笑容，看不透。
　　果然, 姚林尉是不喜欢慕容夜离的，不然这会该是何等鸡飞狗跳, 白桃这样一想, 心里一高兴, 手上一使劲, 掐着黎斯腰的手指用了力。
　　“嘶——”
　　黎斯皱眉, 从腰间扯开白桃的手，站远了些, 这白桃长得柔柔弱弱, 掐人倒是挺疼的。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姚林尉，两人遥遥相望。
　　“39度？”
　　“嗯？”黎斯一时没听明白, 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他刚才发给姚林尉的信息，39度是他随便扯的，谁知道多少度。
　　“不止吧？”
　　黎斯没说话，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还是不搭腔为好。
　　“走吧，回去降降温。”姚林尉转了转手中的两小盒玩意，对着黎斯笑眯眯地说道，“灭灭火。”
　　黎斯：“……”
　　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姚林尉在看着他，黎斯只得硬着头皮向他走去，毕竟他现在是慕容夜离。
　　“阿离！”
　　凄厉的喊声惊得黎斯灵魂一颤，本来是准备慢慢挪过去，现在直接加快了步子走。
　　白桃：“……”
　　“阿离，不要离开我，我好想你。”白桃跪着用双膝也是移动得飞快，伸手扒住黎斯的衣角，又开始哭嚎。
　　姚林尉就远远地站着，看着两人，没打算帮忙，看好戏似的。
　　黎斯是真的有些闹心，这作者是怎么塑造出这种黏人能力极强的角色的，摆都摆脱不了。
　　他冷了眉眼，攥住白桃的手腕，从被扯变形的衣角上拿开，沉声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桃两行热泪还挂在脸上，听见黎斯的话身子猛地一僵，怯弱地缩回手。
　　黎斯没再多言，走到了姚林尉身边，看着他，道：“走吧，回去。”
　　“不办公了？”姚林尉斜斜地看了黎斯一眼，尾音上挑。
　　黎斯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身体比较重要。”
　　确实发烧得有些厉害，有点想睡觉，刚才连个白桃都没甩脱。
　　姚林尉听到黎斯那句“我身体比较重要”，眼里划过一丝惊诧，似乎没想到慕容夜离能说出这种与平时的憨憨模样有出入的话。
　　不过他眼里的惊诧只保持了一瞬，转而笑得十分和煦：“下楼等我，我等会来找你。”
　　黎斯也没多问，直接就下了楼。
　　姚林尉看着黎斯走出了办公层，偏过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瞪着他的白桃，笑了笑，走近他，然后微微俯下身。
　　“脸长得没我好看。”
　　白桃：“……”
　　“差点感觉。”
　　白桃：“……”你真不要脸。
　　姚林尉眨了眨眼看着他，笑得斯文有礼，“别叫白桃了，叫绿茶吧？”
　　他边笑边把手中捏着的冈本和杜蕾斯放进白桃的口袋，还贴心地替他抻好，说道：“物归原主。”
　　“你以为阿离会很爱你吗！不过也是一时兴起而已，你——”白桃伸长脖子吼，脸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姚林尉摆摆手，没再看他，向门口走去，声音懒懒的，“不想听。”
　　白桃：“……”
　　他愤恨地攥紧了拳头，瞪着姚林尉离去的背景，咬紧了牙关。
　　慕容夜离，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睡着了？”
　　有人轻轻敲了敲车窗，发烧头晕正浅寐的黎斯抬眼看去，看到姚林尉隔着车窗收回敲窗的手，冲他笑。
　　车等候在楼下多时，有专门的司机负责。
　　姚林尉坐进了后排，黎斯坐在副驾驶位上，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两人没说话。
　　司机捏着方向盘胆战心惊，这二人平时腻腻歪歪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害怕。
　　他脚踩油门，开得更快了。
　　黎斯揉了揉手腕，皱眉，刚才醒了就没办法再入睡了，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快速往后移的景色，头脑有些空。
　　“嗡。”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黎斯掏出来解锁，点开了微信。
　　—姚林尉：＃震惊！某男子与多名女子厮混，竟是闹出这般事！＃
　　黎斯：“……？”
　　两人隔这么近，发什么微信？
　　还有，这发的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回，手机又振动了一下，跳出来两三条信息。
　　—姚林尉：＃男人听了沉默，女人听了流泪，八一八这豪门背后的淫.乱＃
　　—姚林尉：＃你还在为那方面而烦恼吗？这个秘籍你收好，摆脱男人的烦恼！＃
　　—姚林尉：＃别再乱搞，给苦苦等待的爱人一个家＃
　　小K：【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黎斯：“……”
　　黎斯侧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姚林尉，那人拿起手机冲他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这些“震惊体”文章不是他发的。
　　黎斯轻轻闭了闭眼，代入了一下霸总的角色，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姚林尉。
　　姚林尉拿在手中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点开黎斯发送来的信息——
　　—慕容头牌：呵，不过如此。
　　姚林尉眯起眼，行吧。
　　黎斯坐在副驾驶位上，浏览了一下姚林尉发来的文章，有些想笑，这人日后养的鱼能摆个酒席，备胎一打一打的，现在给他发这些“不要乱搞”的文章。
　　有些惊奇。
　　黎斯敛目，既然他现在来了，那没必要再让绿帽子顶自己脑袋上了，趁现在还没发展起来，能摘则摘。
　　姚林尉的话，看起来是个不容易动心，但也不容易收心的人，看来，摘绿帽子这个事情任重而道远啊。
　　车行驶得很快，没出一会时间便到了慕容夜离的私人别墅。
　　黎斯下了车，和姚林尉一前一后进了别墅。
　　司机劫后余生地抹了抹汗，刚才这两人在车上一句话没说，那手机倒是嗡嗡嗡响个不停。
　　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朋友还得隔着根网线，也不知道图的个啥，拿着手机聊才能更新鲜不成？
　　司机大叔摇摇头，没想明白，年轻人的情趣他get不到。
　　“吃了退烧药再睡。”进了屋的姚林尉拉住往卧室走的黎斯，说道。
　　黎斯回过头看他，点了点头。
　　姚林尉进了厨房，给他煮了一碗粥，让他喝了粥再吃药。
　　黎斯坐在饭桌上等他，觉得自己一手好厨艺没有用武之地了，还有点可惜。
　　毕竟没有会做饭的霸总，角色扮演得走心。
　　姚林尉端着粥送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黎斯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道：“是有点烫。”
　　他的手不像他的人一样温暖，反而冰冰凉凉的，有点像……重景。
　　黎斯这会困得很，脑袋不是很清醒，他抬眼望着面前为他摆放粥的人，轻轻开口：“重……”
　　才发出一个音节便回了神，迅速住嘴。
　　“重什么？”姚林尉抬头看他，“重新做一碗？”
　　“嗯。”黎斯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没门。”姚林尉笑眯眯，“赶紧吃，吃完把药喝了。”
　　黎斯：“……”你现在的样子像潘金莲，他像是被迫害的武大郎。
　　大郎，喝药。
　　黎斯眨了眨眼，驱逐走了内心莫名其妙的声音。
　　喝完药就更困了，黎斯和姚林尉说了声，便上床睡觉去了。
　　刚沾了床，头就剧烈的疼痛，小K的声音隐隐约约响在他的脑中，似乎是在说什么“部分重要记忆已归还”，听不真切。
　　黎斯按住剧烈疼痛的头，恍恍惚惚中，一道懒洋洋带笑的嗓音在脑内逐渐清晰——
　　“晚安，黎大律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一点点短小……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记忆返回植入的过程并不舒服, 但这句话却像是具有某种安抚的魔力, 让黎斯因头疼而焦躁的心平静下来。
　　很熟悉，却始终记不起是谁, 系统归还的那八分之一的记忆只包括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剩下的就是这句话，以及一个看不真切的背影。
　　姚林尉洗漱完进卧室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黎斯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
　　他走上前伸手碰了碰黎斯的额头, 吃了退烧药也还是有些烫，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去弄条凉毛巾搁黎斯额头上。
　　免得烧傻了。
　　正欲抽回手, 手腕却忽然被人逮住，姚林尉好脾气地活动了下手腕，想要从黎斯手中拿出来, 但这会黎斯的力气大得他无法脱离桎梏。
　　“放手。”姚林尉弯下腰，声音温温和和的, 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黎斯的额头。
　　手腕被黎斯抓得更紧了。
　　成, 压根听不明白。
　　姚林尉两只手合起力来蛮掰, 掰了半天才松开, 松开时脚没站稳, 还差点滑倒。
　　“啧……”他皱眉，脚崴了一下, 有些疼痛, 要不是看这人这会生着病，不然两巴掌上手了，跟小孩一样, 逮着别人不松手是什么意思。
　　好教养不允许他骂脏话，这会脚踝隐隐作痛，他憋了点闷气，一言不发地找了条白色毛巾出来，去浴室用水淋湿再稍微拧干。
　　这个稍微就真的只是稍微，毛巾带了一拉子的水。
　　姚林尉面无表情直接叠成方块往黎斯头上放，有水滴沿着黎斯的眉眼处滑下，他看到黎斯皱了皱眉。
　　姚林尉盯着看了几秒，觉得他同一个缺根筋的二货置气实在没必要，于是又轻手将黎斯头上搭着的饱蘸水分的湿毛巾拿下来拧干了些，重新放在黎斯额头上。
　　“服了你了。”他声音轻而低，将拖鞋蹬下，上了床坐在黎斯旁边。
　　这会还早，尽管回到家有一会了，但是才晚上九点多钟，当代人民教师时常陪学生奋斗，这么早是睡不着的。
　　假期还有两天，本来打算在A市放松两天的，结果被旁边躺着的这个缺根筋的叫回来了，现在这两天假期变得索然无味。
　　姚林尉脸上表情平淡，情绪不高。伸手从旁边床头柜上摸来手机，点开微信。
　　消息很多，一溜下来的小红点。
　　姚林尉皱着眉头，没看消息直接删除了很多，看着烦。
　　“嗡。”
　　手中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轻轻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屏幕顶上刚刚接收的消息。
　　—黑头发的，5月17日：你睡了吗？
　　姚林尉单手拿着手机，一手撩起刚刚洗完澡还没完全干的头发，沉默地打了两个字过去——
　　—An：睡了。
　　—黑头发的，5月17日：没睡吧……睡了是怎么发送这条信息的呀。
　　—黑头发的，5月17日：你真可爱。
　　姚林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条消息蹦出来，动了动手指，将这个人拖进了黑名单。
　　烦。
　　一个两个，都这么烦。
　　没意思。
　　这个贼拉长且通俗易懂的备注是他随便取的，列表里还有一些。
　　有叫“腿长一米二的”，还有叫“话少，不烦”的，还有的叫“瞳孔直径5mm，不考虑，吓人”的。
　　画风清奇，通俗易懂。
　　姚林尉揉了揉太阳穴，将手中的手机丢向一边，余光里忽然瞥到黎斯放在枕头旁的手机，他挑了挑眉，伸手拿了过来。
　　不知道他的手机是不是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看头。
　　毕竟这人一眼就能看个透彻。
　　姚林尉划开屏保，看到了黎斯的桌面换成了默认桌面，眉梢轻轻上扬。
　　锁屏密码，这个姚林尉知道，是他生日，旁边这人最喜欢对他说的话就是“卡，拿去花，密码是你生日”，“保险箱，自己开，密码是你生日”，“手机，随便看，密码是你生日”。
　　姚林尉轻垂下眼，卡，保险箱，钱，这些东西谁要他的……
　　“嗡——”
　　手中黎斯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输入密码错误。
　　姚林尉眨眨眼，以为刚才输错了，重新又输入了一遍。
　　这次没输错，但是手机显示“密码错误，十秒后再试”。
　　姚林尉换了个姿势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盯着黎斯的手机，看了半晌，微微偏头拿起黎斯的手摁了一下指纹解锁的地方。
　　解锁了。
　　好家伙，有趣。
　　姚林尉左右划拉了一下屏幕，手机里的应用很简单，没什么娱乐性的，只有一些办公用的。
　　他手指点开图库，才点开就面无表情地退了出来。
　　一页一页的，全是他的照片。
　　啧。
　　他又点开了微信，他的头像对应的备注名不再是诸如“慕容夜离的小甜心”、“一生一世只爱他”、“姚可爱么么哒”此类的，而是变成了他的名字。
　　姚林尉。
　　他轻声将这三个字念出口，明明是他自己的名字，念起来却没什么感情。
　　置顶也取消了。
　　姚林尉本来打算太闲了随便拿手机来看看的，现在却来了点兴趣，慕容夜离这人平时老把自己的手机有意无意地凑到他面前，明里暗里想让他查看，不过他以往倒是没什么兴趣看。
　　其他没什么特别的了，实在是有些简洁。
　　姚林尉将手机轻悄悄地放回黎斯的枕头边，还没收回手，手腕便是被人一下拉住。
　　他有些懵懂地抬眼看去，看到了眯起眼看着他的黎斯。
　　“你在干什么？”黎斯嗓音有些哑，松开他的手，将滑落到肩上的毛巾拿在手中，问道。
　　“有小模特给你发信息，我帮你回了一下。”姚林尉笑得温温柔柔的。
　　黎斯看了他一眼，不言，他手机里哪来的小模特。
　　姚林尉歪着头不眨眼睛地看着黎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眼前这人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缺根筋。
　　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也就一点点，多的就没有了，因为他现在脚踝还痛，手腕也疼，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力气，生病睡着了都不老实。
　　“今天的……”姚林尉开口道，“是叫白桃吧？”
　　黎斯眼皮跳了跳。
　　该来的还是会来。
　　“说话呀，宝贝。”姚林尉盘腿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黎斯。
　　“我不知道。”黎斯也抬眼看着他，想了想，沉声道：“我慕容夜离眼里心里只有你，你姚林尉就是我的唯一。”
　　小K：【无师自通啊宿主哈哈哈哈哈哈】
　　姚林尉：“……”行了，还是这么缺根筋，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现在睡不着了吧？”姚林尉笑着问道。
　　黎斯没摸准他的意思，晚上不睡觉是要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睡得着，”黎斯认真说道，“困了。”
　　姚林尉：“……”
　　这人怎么回事啊。
　　他笑了笑，权当没听见黎斯说的话，说道：“睡不着的话，咱们来聊点敏感的话题吧？”
　　黎斯：“……”
　　“你要聊什么？”黎斯沉声道。
　　“不行吗？”姚林尉笑得颇为无辜。
　　“行。”黎斯无奈道。
　　这就是被霸总宠着的人吗？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同时出声，姚林尉愣了一下，转而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你对目前伊朗局势如何看待？”
　　“你和他睡了吗？”
　　又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过这次姚林尉没笑了，脸上的温柔表情有些挂不住。
　　敏感话题，这就是他要说的敏感话题？对伊朗局势如何看待？
　　有病啊……
　　黎斯喉结轻滚了一下，哑声道：“没有。”
　　姚林尉听见了他所问问题的答案，挑眉笑道：“我要回答你问的敏感话题吗？”
　　“不用。”黎斯眨眨眼，颇为善解人意地说道。
　　姚林尉没忍住，笑了下。
　　“头还疼吗？”他边说边伸出手想要碰碰黎斯的额头探探温度。
　　没碰到。
　　他看着攥住他手腕的黎斯，有些惊讶。
　　“不疼了。”黎斯缓缓放下他的手，说道。
　　“哦，行。”姚林尉也没说什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捏了捏有些发红的手腕。
　　黎斯暼见了他的动作，入目里是白皙手腕上的一片红色。
　　这人皮肤怎么这么娇嫩？
　　“那睡吧。”姚林尉伸手移了移枕头，准备躺下，对黎斯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睡，熬夜会变丑。”
　　黎斯没打算说话，但此时有玩意说话了——
　　【说台词~】
　　黎斯：“……”操。
　　不想说，这台词没眼看。
　　气氛沉寂了几秒，黎斯的有些冷淡的嗓音响起——
　　“不准睡，取悦我。”
　　“嗯？”姚林尉挪枕头的手一顿，听见了这句话，偏过头看着黎斯。
　　倏尔，他笑了笑，说道：“你要我取悦你，怎么还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黎斯：“……”
　　真挺难的，这霸总的日子。
　　“行了，睡吧。”姚林尉笑着拍拍黎斯的肩，“别整天想一些有的没的。”
　　黎斯：“……”
　　姚林尉摆好了枕头，正准备准时睡一个不变丑的觉，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倏地响了起来。
　　“喂？”
　　姚林尉接了电话，电话里的人似乎挺焦急，一直在说话，跟机关枪似的，滔滔不绝讲个不停。
　　只是声音不大，黎斯听不到电话里的人在说什么。
　　他看见姚林尉皱着眉说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我要出去一趟。”姚林尉看着黎斯，道。
　　“现在？”
　　“嗯。”
　　“哦，好。”黎斯点点头，毕竟这人假期因为他没玩个开心，现在顺着他点。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不问我出去做什么吗？”姚林尉看着他，笑道。
　　“你出去做什么？”黎斯认真地接下他的话，问得没啥真情实感，半夜出去能做什么。
　　姚林尉：“……”
　　“有点急事，”姚林尉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说道：“是正经急事。”
　　黎斯没说话，点点头。反正正不正经他也不知道。
　　“那我先走了。”姚林尉下了床，换好了衣服，向门口走去。
　　他没回头，边走边对黎斯说了一句“晚安”。
　　正开门的时候，他忽地感觉自己的有一只手掌在自己的腰间。
　　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传进他腰间的皮肤，让他身子难以察觉的轻轻一颤。
　　“怎么了？”他抬起头看向垂眸看他的黎斯，问道。
　　“晚安。”
　　黎斯的嗓音低沉慵懒，姚林尉手指轻轻蜷了蜷。
　　“好，晚——”
　　他的话还没说话，便被黎斯打断——
　　“你知道晚安的意思吗？”
　　姚林尉仰起脸看着黎斯，桃花眼中带了些迷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晚安的意思是……”黎斯微微弯腰，偏头对着姚林尉的耳朵轻轻说道，嗓音里带了点喑哑的笑意——
　　“晚上我不在，你给我安分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杰克苏黎斯。
　　我发现写霸总文好轻松，哈哈哈哈哈哈欢乐多，晚安~感谢在2020-05-10 22:43:33~2020-05-11 23:1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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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温热的气息轻绕在姚林尉的耳廓, 他眼睫轻颤, 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安分点”这三个字被黎斯压得极低, 轻缓砸在姚林尉的心间, 砸得他有些飘飘忽忽。
　　黎斯瞥见了他退后的动作，将手从他的腰间移开, 和他拉开了些距离，垂眸看他，道：“听懂了吗？”
　　姚林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一会才抬起头，笑道：“干什么啊你，以后别说这种话, 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姚林尉边说边看着黎斯的眼睛笑，说道：“现在这个时间点,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的尾调拖得有些缓, 像处于低潮的琴音, 带来种极其暧昧的神秘感。
　　“会让人忍不住想脱衣服。”
　　他慢悠悠地补全了刚才那句话, 撩眼皮看着黎斯, 桃花眼笑得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小K：【……】这段位不相上下啊。
　　黎斯听见了他的话, 轻勾了下嘴角, 道：“你不着急？”
　　“挺着急的，”姚林尉认真点点头，“如果不是你要说晚安, 我这会已经在车上了。”
　　“那就快点走吧，”黎斯说道，随即又补了一句，“衣服就不用脱了。”
　　姚林尉：“……”
　　“再见。”姚林尉推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又站定，回过头看着倚在门边懒散看着他的黎斯，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勾起唇角，说道：“晚安，宝贝。”
　　黎斯看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关闭遮挡住了姚林尉，黎斯看了一会，然后拉上门重新回到卧室。
　　姚林尉下了楼，出了慕容夜离的私人别墅，到大街上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车后打开手机通话。
　　“在哪个医院？”
　　四十分钟后，F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啥时候来啊？”医院第三层走廊尽头的某个病房里，一个中年女人尖声说道，声音犹如快没油的打磨机器，呕哑嘲哳，听得人心里起茧子。
　　“快了快了。”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坐在病床上，神情憔悴，两大抹黑眼圈挂在眼皮子底下，看起来像个半个身子入了土的瘾君子。
　　他手机捏着个手机，手机的屏幕还没有熄灭，能看到是刚刚通话完的界面。
　　通话的人是“杂种”。
　　“艹他妈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黄毛青年坐在病房内的另一张空病床上，嘴里叼了根烟，嘴皮翻飞间可见布有暗黄色烟渍的牙齿，形状不规则犹如雕坏的石头。
　　那一排奇门邪样的石头发愤般紧咬着烟蒂，石头尖划破了烟蒂皮，带出来一缕聚丙烯丝附在猩红的牙床上。
　　这三人形态各异，但相同点是看着都同样的令人眼睛难受。
　　“这次你他妈都住院了，我不信姚林尉这个杂种还不给钱！”
　　黄毛青年拽下嘴里还剩一截烟屁股的香烟，向病房门口的垃圾桶丢去。
　　烟屁股在垃圾桶边上左右磕绊了两下，没能磕进去，砸在了地上。
　　黄毛青年咒骂了一声，却没有动作，任由那截带着火星子的烟屁股躺在地上。
　　“叩叩——”
　　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直接进来！”黄毛青年听见了敲门声，翻身从空病床上跳下来，双眼锁住门口，低低骂了一句“艹他妈的”。
　　姚林尉推开门就见着了三位眼睛同时放光的东西。
　　之所以用“东西”描述，是因为实在不像人。
　　是三只喂不饱的白眼狼。
　　他轻手关上门，眼睛瞥见了地上明灭红光的烟头，抬脚轻轻碾灭。
　　黄毛青年看见了他的动作，转过头嗤了一声。
　　“你可算来了！”中年女人急吼吼地凑到姚林尉面前，激动得两只眼睛快成了斗鸡眼，五指张开直比划，“再来晚点，你还想见到你爸？！”
　　姚林尉偏头越过她的头顶看了眼刚才还坐着，现在瞬时平躺在床上的憔悴男人，有些遗憾地笑道：“那我真是来早了。”
　　女人：“……”
　　“咳咳咳！”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支楞起脑袋斜瞥着姚林尉，嘴里含含糊糊：“不孝子！狗杂种！”
　　“哥，爸得了肺病，住院费要很大一笔钱。”黄毛青年浑浊的眼珠子紧锁住姚林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别叫我哥，”姚林尉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没记错的话，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同父异母的姚椰：“……”
　　“你赶紧拿钱，你爸的命要紧！”女人想要拉姚林尉的手，被他轻轻避开。
　　“肺病？”姚林尉向躺在病床上一个劲干咳的男人走去，笑道：“我看看，严不严重？”
　　男人见他走到了病床边，愁苦地揪着脸，扯开一条眼睛缝看他，嘴里还不忘有规律地咳嗽。
　　三短一长，间隔两秒。
　　肺能力应该挺好，以这种强度咳半天了还能喘上气，姚林尉挑挑眉，伸手拿起了搁放在病床旁桌子上的一小瓶药。
　　醋酸甲烃孕酮片。
　　瓶身上贴了一张小纸片：女，48岁。
　　姚林尉轻轻短促一笑，将药瓶捏在手中转了转，垂眸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道：“这药你的？”
　　“当然是我的！”男人这会不咳了，抻长了脖子道：“医生开的，可贵了！你多拿些钱。”
　　“哦。”姚林尉轻轻将药瓶搁放在桌子上，漫不经心说道：“乳腺癌和子宫内膜癌，你是哪种？”
　　“什么……什么癌？！”男人瞪大了眼睛，指着姚林尉，破口大骂：“你个狗杂种，你咒你老子！老子是男人，男人怎么会得这个！”
　　“不是你说的吗？”姚林尉无辜地耸耸肩，笑道：“你说那药是你的，那药就治这个。”
　　男人：“……”
　　姚林尉收了点笑容，目光有些冷，沉缓开口道：“别人刚搬走，你们就滚进来，脸呢？”
　　前一个病人应该是才走不久，这三人就混进来装病，行为实在令人作呕。
　　道德无下限。
　　“你别管这么多！”男人见事情败露，也不再装咳，坐起身指着姚林尉，道：“拿钱，你弟弟要买房子，准备结婚。”
　　“结婚？”姚林尉偏头看向姚椰，眨眼道：“现在一个人都能结婚了吗？”
　　“老子有女朋友！”姚椰气急败坏，愤恨骂道：“艹！”
　　“你赶紧拿钱，给个一两百万就行了，剩下的以后再补。”男人摆摆手。
　　“我没有钱，”姚林尉无辜地摊开手，“一个高中物理教师，每月薪资有限，我很穷的。”
　　“你他妈不是有慕容夜离吗！”姚椰有些激动，“他那么有钱，一两百万你让他上一次不就到手了？！”
　　“你怎么不让他上呢？”姚林尉说完就轻轻用手捂住嘴，似乎是懊恼，垂眸自言自语道：“对不起，慕容夜离，侮辱你了。”
　　姚椰：“……”
　　“我是你爸，你连这点钱都舍不得为我花。”男人从牙缝里蹦出几句话，眼里尽是精光。
　　“怎么不舍得？”姚林尉笑了笑，“你要是生病了，我一定会让你住最好的医院，睡最软的病床，躺最高档的棺材，挖最深的土，吹最悠扬的唢呐，埋最贵的墓地。”
　　女人：“……”
　　男人：“……”
　　姚椰：“……”
　　“妥吗？”
　　他的嗓音慢悠悠的，却成功地让病房内的其他三人怒发冲冠。
　　姚椰发狠地咬紧牙关，盯着姚林尉。
　　他不知道他这位哥哥怎么会变得这么抠门，以前好歹会给一些钱，现在却是抠门还怼人！
　　“我真没钱。”姚林尉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有颗颗繁星点缀，一闪一闪的，晃得人想睡觉。
　　待在这里跟这三个玩意耗，真是浪费时间。
　　还以为真出了什么事，大半夜的夺命连环call。
　　“不过刚才坐出租，司机补了一些，二百五，你们要吗？”
　　“你他妈说谁二百五呢！”姚椰气急。
　　“你干嘛急着对号入座呢？”姚林尉笑眯眯地从衣服外兜里摸了一沓钱出来，刚好二百五，零零散散的，他将钱放在桌上，笑道：“看吧，真是二百五，不多不少。”
　　姚椰：“……”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姚林尉朝男人打了声招呼，道：“我亲爱的父亲，祝你长命百岁，别早早享受了我给你安排的服务。”
　　毕竟唢呐什么的，还没准备好。
　　“混账！”男人气得脸都歪了，操起旁边的烟灰缸就往姚林尉身上砸。
　　动作很快，姚林尉来不及躲。
　　烟灰缸砸在了姚林尉头上，有血迹顺着发间蜿蜒流下，姚林尉脚步趔趄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站稳。
　　他缓缓擦去头上流下的血，抬眼冷冷看了三人一眼，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男人扔了烟灰缸就后悔了，毕竟姚林尉是他的摇钱树，他们三人的经济来源。
　　他此时哽住不言。
　　姚林尉眨了眨眼睛缓冲了一下被烟灰缸砸中的眩晕感，然后走到门边，低头看见了刚才被踩熄灭的烟头，从兜里掏出纸巾来包着烟蒂丢进了垃圾桶。
　　出了门，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几秒后，他又打开门，对姚椰笑道：“祝愿财神爷能早日把你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姚椰：“……”
　　艹，为什么，不说人话。
　　……
　　“嘶——”
　　姚林尉出了医院，叫了辆的士，坐上车后他轻轻碰了下头上的伤口。
　　很疼。
　　没再流血，但红肿起来了。
　　的士已经驶进街上，他回头望了望医院，刚才应该在医院里处理一下的……
　　【宿主，要向你汇报下姚林尉在做什么吗？】
　　“随你。”黎斯没什么睡意，坐在床上玩手机，一张一张地删掉图库里的照片。
　　全是姚林尉。
　　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他的父亲骗他去医院了，找他拿钱】
　　“他会给么？”
　　【原文里是给了一些的，不多，因为他爸、他继母还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继母？”
　　【嗯，他并不招他爸喜欢，因为他妈妈当年怀他时刚和前男友分手，他爸老觉得他是他妈妈前男友的种】
　　“那是么？”
　　【当然不是，他妈可漂亮了，嫁给他爸，他爸没自信，猜疑妒忌，婚后家暴，硬生生把他妈妈给逼走了，然后给他找了个继母，生了个弟弟】
　　“没做亲子鉴定？”
　　【做了，他爸死活不信，就觉得他妈背着他找野男人，说他当时戴了套，他妈不可能怀孕】
　　黎斯：“……看来他的出生是安全套的一封致歉信。”
　　小K：【……？】人言否？
　　【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照着剧情】
　　“现在？”黎斯看了下手机里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他轻叹，找到姚林尉的电话号码，点了呼叫。
　　“嗡嗡嗡——”
　　姚林尉疲惫地靠在的士后排座位上，头晕得很。
　　手机在一个劲地振动，他瞥了一眼，是慕容头牌。
　　好烦，他捂住眼，点了挂断。
　　“他挂了。”黎斯看着屏幕，对小K说道。
　　【我看到了，所以可以发微信】
　　“他会嫌我烦。”
　　【你本来也不招他喜欢，现在多促进一下感情的增长】
　　黎斯沉默不语，半晌，手指动了动，给姚林尉发了条信息——
　　—L：怎么了？
　　几秒后，手机轻振了一下，黎斯看着姚林尉发来的信息，沉默了。
　　—姚林尉：有事？
　　—姚林尉：我很安分。
　　—L：怎么不接电话？
　　—姚林尉：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哪来这么多问题。
　　—L：出什么事了？
　　—姚林尉：没事，别问了。
　　—姚林尉：你一定要我满眼失望地看着你吗.jpg
　　黎斯：“……”
　　跟他耗半天也耗不到正题上，黎斯退出聊天界面，直接点了视频通话。
　　“啊……”姚林尉举起手机看着“慕容头牌”给他发来的视频邀请，面无表情，随即长叹了一口气，“缺根筋的玩意……”
　　他点了接通，并且一秒换上了笑脸——
　　“看吧，聊得好好的你非要视频，现在看到我的脸，更爱我了，你满意了吧？”
　　黎斯：“……”
　　“说话呀，要视频又不说话，让我来看你发愣的吗？”姚林尉笑得温柔和善。
　　“头怎么了？”黎斯一眼看到了他头上的伤口，虽然被头发遮住不仔细看就看不出。
　　但黎斯眼神好。
　　“头？”姚林尉眨眨眼，“挺好使的，怎么了？”
　　“我在问你伤口怎么来的。”
　　“娘胎里带的。”
　　“别打岔。”
　　“你话真多。”姚林尉笑眯眯地说道，脸上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
　　【宿主，别忘了角色扮演】小K提醒道，眼看宿主越来越正经了，这样子很不慕容夜离。
　　然后，姚林尉就看到屏幕那头的男人眼里的扇形统计图：一分关切，两分薄凉，三分漫不经心，四分冷漠。
　　姚林尉：“……”神经啊。
　　“别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姚林尉：“……”要命。
　　“问我的伤怎么来的？”姚林尉撩开头发，露出额头，被烟灰缸砸过的地方一大片红痕，还有一些血痂。
　　“昨晚有人发烧神志不清，转眼就给忘了？”姚林尉放下头发，看着黎斯，笑道：“你亲的。”
　　黎斯：“我他妈是吸尘器？”
　　这么能亲？
　　作者有话要说：　　嘴毒王者：姚林尉vs黎斯进修专业：语言的艺术
　　巅峰对决，谁先接不上话谁就输了。
　　不出意外，等会还有一章，当然，如果没码完，就当我没说。感谢在2020-05-11 23:10:55~2020-05-13 18:4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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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姚林尉：“……”这人怎么说话呢, 吸尘器什么鬼。
　　他愣了下, 有些止不住笑，看着黎斯道：“怎么, 心疼了呀？”
　　都市的夜晚灯火通明, 宛若披上了繁星的白昼。
　　的士行驶在街道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打在姚林尉的脸上, 视频里的他看起来温柔又平静。
　　眼底的疲惫被他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
　　“出去干什么了？”黎斯看着他，嗓音有些低。
　　姚林尉头上的伤口看着让他不太舒服。
　　“打麻将。”姚林尉笑眯眯地说道。
　　“哦。”黎斯没什么表情，道：“你是麻将？”
　　姚林尉：“……”
　　“被谁打的？”
　　黎斯又开口了, 但开口之时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血缘上的父亲。”姚林尉举着手机视频聊天的手似乎有些酸，他边说边揉了揉手腕，语气云淡风轻。
　　“要钱？”
　　“不然呢, ”姚林尉低着头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头冲黎斯笑了笑, 道：“请我去医院和他们家庭聚餐？”
　　“别贫。”黎斯嗓音淡淡的, 从刚才开视频看到了姚林尉头上的伤口后, 脸上就没有其他表情。
　　“不过我特定准备好了才去的, ”姚林尉看着黎斯, 笑容更灿烂了些，说：“走之前把银行卡和粉红色人民币都留在家了, 还贴心地凑了二百五十块才去医院的。”
　　他说话时眉梢上扬, 语气有些调皮和无奈：“不过现在都是网上支付，让我找点零钱还挺不容易的。”
　　“你和你爸……关系很差？”黎斯在屏幕那头看着姚林尉，斟酌了一下用词。
　　姚林尉面上笑容没变, 说道：“有些人的存在是为了让孩子多一个爱他的人，而有些人的存在仅仅只是让孩子多了个称谓，一个叫‘父亲’的称谓。”
　　家暴，酗酒，赌博，这些所有词都被那个叫“父亲”的人占了个干净。
　　那三人就像三只无法满足的饕餮，空长一双手却宛若残疾，坐享其成，张大着嘴等着投喂。
　　但姚林尉什么都没有说，他朝黎斯笑了笑，说道：“嗯，关系确实很差。”
　　黎斯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还有多久到家？”
　　闻言，姚林尉偏头笑了一下，“谁告诉你我要回家？”
　　“去医院？”
　　“去酒吧。”
　　“你再说一遍？”
　　“去医院。”
　　小K：【……】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跟你开个玩笑啦。”姚林尉笑得弯下了腰，眼角都有些生理泪水，他手中的手机也因为笑意拿得不稳。
　　黎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那头笑得停不下来的姚林尉。
　　“你这么心疼我，”姚林尉伸手轻轻揩去眼角的湿润，勾唇，眼尾上挑，道：“我当然是要回来见你。”
　　他把手机凑到前排，对着从刚才开始就一只眼球看路，一只眼球看戏的司机，说道：“大哥，你告诉他，我要去哪。”
　　“嗯……客人你的目的地是……以5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匀速直线行驶三十分钟后，看到的最骚包的那栋别墅。”
　　大哥说话有些坎坷，因为这是刚才姚林尉对他说的原话，不太好记。
　　前面什么匀速什么的听不懂，但他知道最骚包的别墅。
　　是那个男人，那个站在商业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慕容夜离的别墅！
　　黎斯：“……”生活好难，当个霸总好难。
　　“夜……夜总，就快到了，您别着急。”司机大哥将乱转的眼球固定在眼眶中心，不敢看姚林尉递过来的屏幕，盯着前方道路目不斜视，嘴皮有些颤抖，说出来的话小声而忐忑。
　　“听见没，别着急，”姚林尉笑眯眯地收回手机对着自己的脸，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尾调上扬道：“夜总？”
　　“挂了。”黎斯面无表情，伸出手指戳了下屏幕，点了挂断。
　　小K：【宿主，返回的记忆你接收到了吗？】
　　“嗯，”黎斯看着手机屏幕缓缓熄灭，点点头，道：“八分之一，就那么一点？”
　　一句话，一个背影。
　　【那就是宿主你的重要记忆呀，这个分人吧，宿主你的重要记忆确实不多】小K感叹道，【不过，单身的人能有啥重要记忆呢】
　　一没男友，二没女友，能有啥割舍不下的。
　　黎斯：“不要阴阳怪气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小K：【……】
　　说错了吗？你本来就单身。
　　“咔嚓——”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黎斯放下手机，抬眼看去。
　　“夜总，我回来了。”姚林尉边走边脱掉外面的衬衫，慢悠悠地朝浴室走去。
　　“别这么叫。”黎斯有些无奈。
　　“啊这……”姚林尉脱衬衫的动作一顿，停住脚看他，声音有些无辜，“我看他们都这么叫你，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你不一样，”黎斯偏过头看着他，认真扮演霸总角色，“你是我慕容夜离的人，我们不应如此生分。”
　　姚林尉：“……”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霸总语录梗了一下，没再逗黎斯，直接进了浴室。
　　黎斯听着浴室的水声，将目光从浴室拖了回来，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一十。
　　还是没有睡意。
　　很糟糕啊。
　　微信传来了消息，黎斯点开，是一条验证信息。
　　“一只白桃桃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黎斯：“……”
　　这名儿一看就是白桃。
　　黎斯想了想，正要点拒绝。
　　【不好吧？这样不好吧？宿主，稍微忍一下，你不加他后面有些剧情点可能实在没办法完成啊】小K感叹道：【其实走剧情是有钻空子的可能的，跟爬山一样，只要到达目的地，走的哪条路无所谓】
　　“讲清楚点。”黎斯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空，凝望着那条消息，没动。
　　【就是有一些固定的剧情点必须要完成，但是是可以投机取巧的，不用完全遵循，只要能完成这个剧情点就行了】
　　“比如？”
　　【比如前一个世界，不是有三天三夜日夜颠倒的剧情点么，咱下药让目标晕倒三天三夜，这也算苟成了】
　　黎斯抿唇，等它继续说。
　　【有个挺重要的剧情点就是白桃对你从爱转恨，然后联手金主整你，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原文里这段剧情描写我估计你不可能遵循，所以咱想想办法，另使个招让他不再喜欢你】
　　“什么剧情描写？”
　　【呃……就是慕容夜离到了后期非常厌烦白桃，就将他送到了另一位霸总床上去了，那位霸总吧……性方面爱好有点特殊，差点没把白桃整死在床上……】小K有些难以启齿。
　　黎斯：“……”
　　【你也下不去手吧，宿主……】小K说道，【要这么做吗？】
　　黎斯垂眸，轻声道：“不了，这书上的行为犯法了吧，没处理？”
　　【害，古早霸总小说你带脑子看啊？】小K打哈哈，宿主的律师本能可不能放这小说里，【原文里你还对姚林尉强行拘禁，翻来覆去这样那样，不同款式各种姿势，不也没把你抓起来么，作者写的，作者就是王法】
　　谁叫作者才初二呢，霸总文看看就好，不能信，耽误脑子。
　　黎斯：“……”别说了。
　　小说里，遇见霸总，两眼放光：哥哥我可以！
　　现实里，遇见霸总，义正言辞：妈妈救我，爸爸救我，警察叔叔救我！囚禁play？滴蜡皮鞭？不好意思，局里见。
　　黎斯轻叹了口气，同意了白桃的好友申请。
　　“还没睡？”
　　一道慵懒明朗的声音传来，黎斯偏过头，看到了刚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袍擦头发的姚林尉。
　　“过来。”黎斯沉声道。
　　“这不正走着嘛。”姚林尉笑了声，慢悠悠地走到了床边，头发擦得半干不干了，他将毛巾搭在肩上，看着黎斯道：“这么晚还在等我？想干点什么呀。”
　　黎斯：“……”敢情在姚林尉心里，他满脑子都是带颜色的废料？一天就不能想些别的？
　　慕容夜离啊……唉。“我看看你的伤。”黎斯坐在床上，看着姚林尉道。
　　“哦，这个啊。”姚林尉摸了摸额头的伤口，“我刚才在浴室里稍微处理了一下，没事了。”
　　“我不说第二遍。”
　　“……”姚林尉站定了几秒，妥协了，好脾气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你看吧。”
　　他边说边轻轻坐到黎斯面前，撩起头发，露出今天被烟灰缸砸的伤口。
　　黎斯皱了下眉，砸的人很用力，姚林尉的伤口虽然被他清理干净了，但仍然肿得吓人，这会红痕褪去，泛着淤血的青紫色。
　　黎斯抬手轻轻将边上的头发撩开了些，冷声说道：“等会睡醒了去医院。”
　　“其实没事了……”
　　“睡觉。”
　　姚林尉没好气地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玩，撇嘴说道：“睡不着，成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黎斯：“……”
　　“叮咚——”
　　“叮咚——”
　　“叮咚——”
　　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从姚林尉的手机中传来，靠在床上玩手机的黎斯手指一顿，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姚林尉，说道：“你的夜生活是线上的？”
　　“胡说什么呢。”姚林尉笑眯眯地看着黎斯，说道。
　　“挺忙的啊。”黎斯垂眸。
　　“也还好吧？”姚林尉眨眨眼。
　　“谁发的？”
　　“学生。”
　　“说点人话。”
　　“真是学生，问物理题。”
　　“学生头像是欧美男模？”
　　“那你在干什么呀？”姚林尉笑眯眯地反问道。
　　“跟王总谈生意。”
　　“王总微信名叫一只白桃桃？”姚林尉笑得眉眼弯弯。
　　“没看出来啊，王总虽然是地中海啤酒肚但还有颗少女心。”
　　黎斯：“……”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K：【王总感觉名声受害哈哈哈哈哈哈！】
　　姚林尉说完就偏过了头，唇角的笑意还未褪下，专心玩手机。
　　黎斯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白桃的信息，顺便把那个“一只白桃桃”改成了“白桃”。
　　“小尉，我明天从国外回来，十点到H市机场，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很久没见你了，我很想——”
　　姚林尉暂停了语音，偏过头对黎斯带着点不太真心的歉意笑道：“不好意思，忘插耳机了。”
　　黎斯面无表情。
　　别，我看你挺好意思的。
　　放这么长段语音就算了，还开免提。
　　“这次也是学生？”黎斯瞥了他一眼。
　　“这次是竹马。”姚林尉笑道。
　　“你看下我头上有没有什么东西。”黎斯认真地看着姚林尉。
　　姚林尉有些懵，说道：“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黎斯，卧室里的灯光是暖橙色的，浅浅投在黎斯的脸上，眼眸幽深，眉飞入鬓。
　　很优越的一张脸。
　　但再优越这会头上也真没东西。
　　姚林尉眨眨眼，觉得输人不输阵，面前这个缺根筋的莫非是在玩皇帝的新装？
　　那不成了，他看不见也要说看得见。
　　于是，他也认真地点点头，说道：“看见了，确实有东西。”
　　“什么东西？”
　　“……”
　　“说不出来？”
　　“……”
　　“那么大顶帽子，绿色的，没看见？”
　　姚林尉：“……！”
　　黎斯看着面前的姚林尉一脸震惊的表情，收回目光，冷冷说道：“作为我慕容夜离的人，应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姚林尉：“……”
　　“知道了，逗你玩的，我不会乱整的，你和这么有少女心的王总聊天我都没说什么呢。”姚林尉专心戳着屏幕，笑道：“对吧，宝贝？”
　　黎斯：“……”王总这事翻不过去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时间缓缓流淌，转眼便到了凌晨三点。
　　“我要睡了，”姚林尉放下手机，扯了扯枕头，没抬头，说道：“希望王总也早点睡。”
　　黎斯：“……”
　　白桃还在兴奋地发着消息，但黎斯回复得很简短，白桃发十条他回一条，无非是“嗯”，“哦”。
　　两分钟过去了，黎斯还靠在床头玩手机，他是真没什么睡意。
　　“王总精力挺好啊，头发没几根了，还能熬到三点。”姚林尉躺在黎斯身边，睁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笑道。
　　黎斯：“……”
　　王总对不起。
　　“睡了，马上。”黎斯说道。
　　“没关系的，王总要聊生意的话，是正事，不能耽搁。”
　　“……王总也要睡了。”
　　姚林尉：“哦，那真是遗憾。”
　　黎斯：“……”
　　黎斯关了床头的灯，正准备关手机时忽然想到小K说的话。
　　要设法让白桃不再喜欢他。
　　他垂眸，手指轻动，发了条信息过去。
　　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的白桃捧着手机扭得像条虫虫。
　　“叮咚——”
　　白桃一震，是阿离！是那个男人！他主动发信息来了！
　　哦，天呐！
　　白桃手指颤颤巍巍地点开微信，看见了消息，身体倏地僵住，面膜从脸上滑落，目光呆滞，瞳孔地震。
　　—阿离世界第一帅：＃求求了，帮我砍一刀，我真的特别想要这个宝贝！＃
　　是一条拼多多链接，砍价免费拿电饭锅，还差七块钱。
　　作者有话要说：　　白桃：（目光呆滞）我没有拼多多。
　　黎斯：没关系，下一个，新用户，砍得更多。
　　码字老是摸鱼，码一百字玩一会，把这摸鱼的手砍掉！感谢在2020-05-13 18:45:53~2020-05-14 21:5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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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白桃：“……？”
　　他捧着手机退出微信后又重新点进来, 界面没有变, 确实是阿离给他发的砍价链接。
　　怎……怎会如此？！
　　阿离他……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电饭锅……仅仅只是一个电饭锅都买不起了吗？！
　　面膜掉落铺在白桃脸上, 有未干的精华液黏在皮肤上, 冰冰凉凉的，他的心这会也是冰冰凉凉的。
　　他感觉他心目中慕容夜离“高富帅狂霸拽”的形象出现了一丝丝裂缝。
　　起因是一个电饭锅。
　　凌晨三点三十分, 有人在香甜梦中，有人无法入睡。
　　比如白桃。
　　他的脚趾把床单扣得皱成一团，思来想去, 为慕容夜离的行为找了个不错的理由——被盗号了。
　　有了这个理由，思绪就通畅了，慕容夜离的形象再次在他心中高大伟岸了起来。
　　他拈起脚面上的蕾丝面膜, 整了个兰花指将糊成一团的面膜丢进垃圾桶，嘴里念叨着“哪个杀千刀的盗我家阿离的号”, 忿忿不平地入了睡。
　　“铃——”
　　刺耳的闹铃声响在姚林尉的耳侧, 他轻“啧”一声, 迷迷糊糊翻过身捋了个松软的枕头, 眯缝着眼就往黎斯的脸上蒙。
　　“把你那吵人的玩意关掉。”
　　黎斯：“……”你捂闹钟啊, 捂我干什么。
　　他伸手扯下被姚林尉按在自己脸上的枕头，起身看着继续迷糊浅眠的姚林尉, 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睁开眼看看, 看看是谁的手机在响。”
　　姚林尉：“……”
　　他这会倒是醒了，眨了眨眼，从枕头旁摸来自己的手机, 关掉了已经转化为“尖叫鸡”的闹铃，故作惊讶道：“诶，怎么是我的？”
　　黎斯无语。
　　“对不起，宝贝，误会你了。”姚林尉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向着浴室走去，声音里带了点刚醒的慵懒与喑哑：“等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他回过头冲黎斯笑了笑，说：“补偿你。”
　　黎斯轻挑下眉，没说话。
　　“今天几点去公司？”姚林尉给黎斯盛了一碗粥，轻放在他面前，随口问道。
　　“吃完就去。”黎斯拿起筷子，享受着姚林尉的侍奉享受得心安理得，看着眼前的粥勾了下唇角，说道：“今天挺忙的，有很多事务要商讨。”
　　“哦，那多吃点。”姚林尉拖来椅子在黎斯对面坐下，笑眯眯地说道：“跟王总谈生意的时候才有力气。”
　　黎斯：“……不是跟王总。”
　　“是吗？”姚林尉眨眨眼，笑道：“那也多吃点，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
　　黎斯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沉默地喝着粥。
　　半晌。
　　两人放下碗筷，姚林尉起身收拾桌面。
　　“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干什么？”姚林尉收拾碗筷的手一顿。
　　“头上的伤。”
　　“哦。”姚林尉垂着眼点点头，说道：“我自己去吧，你比较忙。”
　　黎斯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道：“选那辆玛莎拉蒂还是劳斯莱斯？”
　　姚林尉：“……”
　　“去医院的话还是低调一点吧，坐你的林肯怎么样？”
　　“……都行。”姚林尉有些发愣，随即温柔一笑，“我没意见。”
　　在姚林尉洗碗的空档，黎斯找了套合适的西装穿在身上，正要系领带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从身后伸出，夺下了黎斯手中的领带。
　　“别配这个，我给你选。”
　　黎斯侧目，看到了身后拿着另一条黑色领带的姚林尉。
　　“你给我系？”
　　“当然可以。”姚林尉笑得斯文有礼，稍微踮了下脚，拿着那条黑色领带靠近黎斯。
　　黎斯站着没动，垂眸静静看着面前专心致志给他系领带的姚林尉。
　　皮肤如白瓷，眼瞳是淡而静的棕茶色，眼睫纤长，手法温柔，这人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是雨后的栀子，清淡好闻。
　　明明是让人心静的味道，此时却生了点其他用途……心躁。
　　黎斯倏地伸手握住了姚林尉的手腕。
　　“怎么了？”姚林尉迷惑地抬起头。
　　“剩下的我自己来。”黎斯虚眯起眼看着姚林尉，抿唇说道。
　　“……”姚林尉歪了下头，棕茶色眼眸盯着黎斯，几秒后，他轻笑了一下，道：“好，依你，自己来。”
　　然后。
　　姚林尉一语不发地看着黎斯自己系刚才没系好的领带，也没往后退。
　　两人隔得近。
　　“好了，”黎斯擦过他往门口走，没回头，边走边说道：“你也下楼。”
　　姚林尉看着黎斯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半晌，低头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还真有点意思。”
　　.
　　“不是说坐林肯？”
　　姚林尉拉开车窗，坐在副驾驶位上，认真地系好了安全带，偏过头问黎斯。
　　这辆车不是他的林肯。
　　“不喜欢这个？”黎斯没看他，手腕抵在方向盘上。
　　“那倒不是，”姚林尉笑着说道：“但凡价值七位数的玩意我都喜欢。”
　　他顿了一秒，又加了一句，“但是宝贝你无价，我更喜欢。”
　　黎斯：“……”
　　鱼塘主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F市第一人民医院。
　　“年轻人，你下的手啊？”
　　年老的主任医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边给姚林尉处理伤口，一边对着站在一旁的黎斯说道。
　　长得俊美无俦，手段挺会使啊。
　　他一把年岁，不认识什么慕容夜离，就只是觉得眼前这两人是一对小情侣。
　　“不是的，是我自己的原因。”姚林尉看着黎斯眨了下眼，轻声开口，“不是哥哥的错，不关他的事。”
　　黎斯：“……”你这满满的绿茶味是认真的？
　　“哎——不成啊，小伙子。”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着黎斯说道，“这谈恋爱还是得谈在正道上，莫要粗暴，对待恋人，要疼惜一点，这娃子细皮嫩肉的，你下的去手啊？”
　　黎斯：“……”
　　“真的不是哥哥的错。”姚林尉声音愈发温柔，对着主任说道：“医生你不要这样说哥哥。”
　　黎斯沉默。
　　还演上瘾了？
　　“我知道——”主任的声音拖得有些长，厚厚镜片下的眼睛瞅瞅黎斯，又看看姚林尉，说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玩点刺激的，我们医生呢能理解，但要把握好度哦。”
　　黎斯：“……”不洗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从医院出来后，黎斯抿着唇一言不发。
　　“哥哥？”姚林尉在身后跟着他的步伐，伸出手指拉了拉黎斯的西装袖口。
　　“别这么叫我。”
　　黎斯停住，垂眸看着他，沉声道。
　　“你不喜欢吗？”姚林尉笑着说道，“莫非没叫对地方？”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明白了，得在床上叫。”
　　黎斯：“……”操。
　　“怎么不继续演了？”
　　“演什么啊？”姚林尉眨眨眼，“听不懂。”
　　“……”
　　黎斯沉默地上了车，等着姚林尉进来。
　　半晌，姚林尉都没有上车。
　　黎斯皱眉，正准备推开车门下车查看。
　　“生气了？”
　　一根冰凉的手指抵在黎斯的额头，轻轻推着他，没让他下车。
　　黎斯抬眼，看到了站在车窗外笑眯眯的姚林尉。
　　“没生气。”黎斯嗓音平淡，哪有这么容易生气。
　　这人演得不错。
　　再说了，原文里也确实有医生口中不可描述的刺激行为。
　　虽然他没做。
　　“没生气就好，”姚林尉收回手指，微微躬身看着车里的黎斯，笑道：“他觉得我们是一对呢，还挺有趣的一个老爷爷，逗逗他。”
　　“嗯。”黎斯沉声短促地应了声，问道：“你不上车？”
　　“去哪？你的公司？”姚林尉摇摇头，道：“不了，我还有点事，中午见，宝贝。”
　　“去干什么？”黎斯望着姚林尉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你放心，正经事。”姚林尉认真地说道，“绝对不是去见竹马。”
　　黎斯：“……”你他妈。
　　姚林尉看着黎斯成功黑着一张脸，笑得更加开心了点，他手搭在半摇下来的车窗上，微微俯身偏头，在黎斯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软而低：“再见，哥哥。”
　　黎斯舌尖抵了下腮帮，将车窗摇了上去，没再看姚林尉，径直开车去了公司。
　　姚林尉站在原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下唇。刚才亲吻的触感还未消失，他眼睫轻颤，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情绪。
　　“嗡——”
　　兜里不停振动的手机打断了姚林尉的思绪，他拿出手机接了电话。
　　但没开口，等着对面说。
　　“小尉，我到机场了，能见一面吗？”
　　是竹马，顾城苏。
　　“哦，行。”姚林尉垂下眼，挂了电话，面无表情。
　　.
　　“夜总。”
　　来人笑着伸出手，身后跟了一长串的黑西装墨镜大哥。
　　黎斯和他握了下手，向办公室内的沙发轻抬下巴，说道：“请坐。”
　　欧阳锋云走到沙发处，对着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保镖们挥挥手，说道：“你们先退下，我和夜总聊点事。”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黎斯坐在皮椅上，手指轻敲桌面，眯起眼看着姿势奇特躺在沙发里的男人，说道。
　　欧阳锋云，原小说里慕容夜离的朋友，白桃的赠送对象以及日后的金主。
　　前提是黎斯把白桃送到他床上。
　　但这不可能，下不去手，尽管只是npc。
　　“夜总这是什么话，我们的关系，常常见面不是很正常吗？”欧阳锋云邪魅一笑。
　　黎斯望着他沉默了。
　　多么合格的霸总，这笑容，他模仿不来。
　　仿其表皮，不可触碰其精髓也。
　　“我听说——”欧阳锋云直起身，盯着黎斯，缓缓说道：“夜总你包养了一个小白脸啊？”
　　黎斯没说话。
　　欧阳锋云继续说道：“好像……叫什么姚林尉？”
　　黎斯撩起眼皮看他。
　　“滋味如何啊夜总？”
　　【说台词~】
　　“不错。”黎斯没什么感情地念着台词，“身娇体软，我很喜欢。”
　　“啊……”欧阳锋云睁大眼睛，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说话颠三倒四：“夜总能否割爱，让欧阳也尝尝这美人滋味？”
　　“不行。”黎斯唇角下压，声音冷淡：“他不一样。”
　　“啊好吧，”欧阳锋云摊开手，撇嘴道：“真可惜。”
　　黎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不过，夜总，我这次来找你不单单是打听这个的，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欧阳锋云站起身离开沙发，走近黎斯。
　　“你一定会喜欢的。”
　　【宿主一定会喜欢的】
　　小K的声音和欧阳锋云的声音同时响起。
　　黎斯望着欧阳锋云，说道：“什么大礼？”
　　欧阳锋云又是邪魅一笑，眼里出现了扇形统计图：一分霸道，三分兴奋，剩下六分全是骚。
　　黎斯收回了凝望他的目光，伤眼睛。
　　“是美人哦。”欧阳锋云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平板，摁开电源键，就伸到黎斯眼前开始划拉屏幕。
　　“超级多的美人，你一定会喜欢的。”
　　黎斯垂下眼，看着欧阳锋云送到眼前的平板。
　　欧阳锋云划得很快，因为他所说的美人实在太多。
　　全是男的。
　　各种造型，各种姿势。
　　“我不要……”
　　【宿主，你要，原文里全收了，慕容夜离拿去刺激姚林尉的，虽然没起到作用】
　　“白不要。”黎斯面无表情地补全了刚才那句话。
　　欧阳锋云：“……”
　　“夜总喜欢就好。”欧阳锋云将平板递到黎斯手中，暧昧地说道：“上面有详细信息，看中哪个联系就好。”
　　黎斯：“……”无语。
　　什么玩意。
　　“那我就不打扰夜总了，你慢慢挑。”欧阳锋云朝黎斯挥挥手，出了办公室。
　　“什么叫我会喜欢？”黎斯在脑海中问道。
　　【男人就好这一口，你不说我也知道】小K说道。
　　黎斯懒得理他，将平板随手扔在办公桌上，看都没看一眼。
　　半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小K：“姚林尉见竹马去了？”
　　【完全正确！】小K有些幸灾乐祸，【甩不掉的绿帽子就要勇敢地戴稳它！】
　　黎斯没说话，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
　　“小尉，我们一年没见过面了。”顾城苏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优雅坐着的姚林尉，说道，“太久了。”
　　“哦，是挺久。”
　　姚林尉垂眸翻着菜单，没给对面的竹马一个眼神。
　　“小尉，我很想你。”顾城苏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攥成拳。
　　“吃什么？”姚林尉还是没抬头。
　　“这一年来在国外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我知道，我已经——”
　　“意大利面？”姚林尉抬眼看着他说道。
　　顾城苏：“……”
　　“我……随意，不是很饿。”顾城苏开口道，又要继续抒发他的想念。
　　“我们还有可能吗？”
　　姚林尉听见这句话，瞥了他一眼，道：“没可能。”
　　顾城苏急了，急得几乎快要站起来说话。
　　“别急，坐着说。”姚林尉淡淡开口。
　　“你不是喜欢我吗？”顾城苏的话直往外冒。
　　“喜欢你？”姚林尉歪了歪头，思考了两秒，说道：“哦，以前应该是喜欢来着。”
　　顾城苏：“……”以前、应该是什么意思？不是小尉先和他表的白吗？难道小尉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是怎么回事？
　　“先生，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服务员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尊敬地问道。
　　“这个。”姚林尉笑着指了指菜单的某处，说道，“谢谢。”
　　“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是因为慕容夜离吗？”顾城苏幽怨地开口，有些过于激动。
　　“是他强迫你，侮辱你，对不对！”
　　“没有。”姚林尉惜字如金。
　　“你喜欢慕容夜离？！”
　　“不喜欢。”姚林尉声音淡淡的。
　　“慕容夜离这个人我清楚！手段卑劣，性格恶劣，狂妄自大，招人厌弃，小尉你一定是被他强迫了！”
　　顾城苏坚定地认为姚林尉不接受他是因为慕容夜离的阻挠。
　　姚林尉听见他一长串对慕容夜离的负.面.评.价，抬眼冷声道：“他不是这样。”
　　至少现在看来不是。
　　“小尉……你！”顾城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觉得眼前的小尉有点不一样了。
　　明明以前是他主动向自己告白的，为何现在看来却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当年小尉和他表白，他惊慌不已，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外界知道了如何言语，流言蜚语的力量他无法承受，所以他拒绝了，去往了国外，没想到，在国外这一年他竟是如此想念小尉。
　　他这才明白自己早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姚林尉！
　　所以他一回国就找上了姚林尉，希望他能够接受自己。
　　没想到……
　　“说完了？”姚林尉靠在椅子上，隔着一张餐桌遥遥望着他。
　　“喜欢不喜欢是过去的事了，不重要。”
　　“重要，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很重要！”顾城苏声音有些变调。
　　“哦，我现在见一个爱一个。”姚林尉没什么感情地说道，“所以不太重要。”
　　顾城苏：“……”见一个爱一个？？
　　“那你为什么来见我，还不是喜欢我——”
　　“和你说清楚，别老打电话，烦。”姚林尉打断他的话。
　　“……”
　　“先生，您的意大利面好了，请慢用。”
　　服务员送餐到他们桌上，尊敬说道。
　　顾城苏看着送来的意大利面，愣了，只有一份……
　　姚林尉将那份意大利面推向顾城苏，说道：“慢用，再见。”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餐桌。
　　“小尉！”顾城苏想要跟上去，急急喊道。
　　“打住，”姚林尉穿的一件棕色风衣，此时他将手懒懒揣进兜里，远远看着顾城苏道：“别浪费粮食。”
　　顾城苏：“……”
　　他呆呆地看着姚林尉离去的背影，愣是没找出哪点不对。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对……
　　.
　　“送一盆杏花到我的住处。”黎斯拿起欧阳锋云给的平板，向办公室门口走去，顺便对着女秘书说道，“送完就下班。”
　　“好的，夜总。”女秘书手快要绞成麻花，脸红彤彤的一片。
　　黎斯沉默出了公司，沉默上了车，沉默回到家。
　　然后看到了已经做好午饭的姚林尉。
　　那人正规规矩矩坐在饭桌上等他。
　　黎斯打开门时一眼就能看到姚林尉，等着他的姚林尉。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就好像他们是很亲密的两个人，一个人做好饭等着另一人回家。
　　像是伴侣。
　　但其实不是，黎斯垂眸，将手中的平板放在椅子上，姚林尉还有很多这样像伴侣的人选。
　　大概，海王偶尔兼职一下厨师？
　　“你的竹马没让你吃上饭？”
　　“没有。”姚林尉摇摇头。
　　“那他不太厚道。”
　　“确实。”姚林尉笑了声。
　　黎斯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眼前的一大桌子菜，说道：“真没吃？”
　　“真没有。”姚林尉委屈地眨眨眼。
　　“你喜欢吃家里的？”
　　“啊？”姚林尉没听明白。
　　“外面的不是更香？”
　　“……”
　　气氛凝滞了几秒。
　　姚林尉的笑声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他托腮看着黎斯，道：“尝尝我做的饺子？”
　　黎斯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口饺子。
　　姚林尉：“怎么样？”
　　黎斯：“什么怎么样？”
　　姚林尉：“不酸吗？”
　　黎斯：“？”
　　姚林尉：“那我怎么闻着好大一股醋味？”
　　黎斯：“……”操。
　　“好了，别生气了。”姚林尉笑眯眯地起身走近黎斯，弯腰亲了下他的唇角，说道：“不过，我挺喜欢看你吃醋的。”
　　黎斯：“……”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午饭，期间每当黎斯一抬眼就能看到笑眼盈盈的姚林尉。
　　黎斯感觉心里憋了一口气。
　　怪难受的。
　　吃完饭后黎斯便进了书房，平板没带进去，依旧放在客厅的椅子上。
　　不出一会，姚林尉推开书房的门，端了些切好的水果进来，温柔地递给黎斯，随意开口说道：“你今天叫秘书送了盆杏花来？”
　　“嗯。”黎斯没抬眼，应了声。
　　“买这个做什么？”
　　“好看吗？”黎斯问了句。
　　“还可以，正开了花。”
　　“我觉得它和你挺像，就带回来了。”
　　“你是想说我和这杏花一样美吗？”
　　“那倒不是，我是想说你和它一样，都爱出墙。”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让小姚吃醋！（姚杏花：？）
　　正经的甜文作者。
　　这章好粗长。
　　感谢在2020-05-14 21:54:44~2020-05-16 03:3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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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姚林尉手端着水果盘,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他眨眨眼低头暼了下坐在椅子上专注处理事务的黎斯，笔记本屏幕的光投在黎斯脸上, 面色沉淡。
　　姚林尉看了一会, 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手拈起一块哈密瓜喂到黎斯嘴边, 笑眯眯地说道：“成吧，你说我是杏花那我就是杏花吧，就当你夸我人比花娇了。”
　　闻言, 黎斯给了他一个极其冷淡的眼神，抿唇不语。
　　黎斯发动技能：霸总的醋意。
　　“张嘴。”
　　姚林尉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见黎斯不张口, 手拿着哈密瓜，好脾气地哄了一句, “没出墙, 出墙的是杏花, 姚林尉安分着呢。”
　　“姚林尉安分到微信好友几千人？”黎斯敲击笔记本键盘的手一顿, 撩起眼皮看着姚林尉道。
　　姚林尉：“……”
　　黎斯发动技能：霸总的质问。
　　“我带了几届学生, ”姚林尉还是笑得温温柔柔的，说得轻缓：“还有一些朋友, 几千人也就还好吧？”
　　“别, 学生半夜不发信息。”黎斯说了句，偏头咬住姚林尉送到嘴边的哈密瓜。
　　哈密瓜是咬住了，拿哈密瓜的手指也没放过。
　　姚林尉轻轻挑了下眉, 笑道：“这有什么，王总都能凌晨三点夜聊，学生为什么不能半夜发信息？”
　　手指被黎斯含在口中，他也没有取出来的打算。
　　黎斯：“……”能别他妈提王总了吗。
　　指腹传来被舌尖轻刮的温热感觉，姚林尉眼睫颤了下，不动声色地抽回被黎斯轻咬住的手指，笑道：“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
　　“水果吃就是吃，不吃就是不吃，咬我手是怎么回事？”姚林尉弯下腰看着沉着脸色的黎斯，笑眯眯地问道。
　　黎斯没理他，继续保持沉默。
　　“还要忙多久？”姚林尉没听到回答也不生气，依旧笑着，他将水果盘搁放在黎斯的书桌上，随口问道。
　　“不知道，你先出去。”黎斯看了他一眼。
　　“好，”姚林尉应了声，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在门快要关严之时又探出头叮嘱了黎斯一句“别看电脑太久，对眼睛不好，看一会休息一会”。
　　黎斯没什么表情，装没听见，没理他。
　　“耳朵还好吗？”姚林尉依旧扒着门探着个脑袋，笑道：“怎么年纪轻轻就听不见话了。”
　　“……知道了。”黎斯无语应道。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夜总办公了。”姚林尉给他明着甩了个秋波，阖上了门。
　　【宿主，你不高兴吗？】姚林尉刚关上门，小K疑惑的声音便在黎斯脑海中响了起来。
　　“什么不高兴？”黎斯嗓音平淡。
　　【我这边检测到你不高兴】小K还是很疑惑，【啊咧，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有的，有一点点不高兴】小K为自己的计算系统辩解道：【虽然生气值度不高，我还是能检测出来的】
　　小K作为一串数据，暂时还不能理解人类的全部情感，它瞎琢磨了半天，说道：【明白了，是因为目标和学生聊天】
　　“不是学生。”黎斯嗓音冷淡。
　　小K：【……重点是这个吗？】
　　【宿主，可能是由于你没有清除记忆，两个目标的脸又一样，导致爱慕值叠加，有点危险了哦，注意控制哈】
　　它出了个声后就消失了，老老实实地去琢磨人类复杂的情感变化。
　　黎斯垂眸，没有说话，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轻蜷。
　　.
　　“法理学。”
　　姚林尉有些无聊，慢悠悠进了自己的书房，在书架上抽出一本订装精致的书，拿起来看了看，将封面的书名轻声念了出来。
　　“吱啦——”
　　一声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突兀响起在书房内，姚林尉站着翻开书看，有些入神，随手拖了张椅子准备坐下看，这会被有些尖锐的铁质椅脚的划拉声音惊了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半晌。
　　他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书，眉心轻蹙。
　　奇怪……
　　他喜欢这类书吗？
　　“叩叩——”
　　有人在敲门。
　　姚林尉的书房离门口近，他将那本《法理学》拿在手中，出了书房打开了门。
　　“你好，请问是慕容先生的家吗？”
　　来人端着一个半人大的纸箱，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尊敬有礼地问道。
　　“是的。”
　　姚林尉抱臂看着眼前的这个大纸箱，垂眸应道，然后问了一句——
　　“这是？”
　　“这是欧阳先生赠送给慕容先生的礼物。”西装男低着头，一字一句道：“好像说是什么大礼的附属品。”
　　“好的。”姚林尉接过西装男手中的纸箱，向他点头致了谢。
　　“咔嚓——”
　　姚林尉皱眉，抱着这么大个纸箱实在不方便，他手里还拿着一本挺厚的书，只得用手肘推门关上。
　　“里面坐着办公的那位，出来拿下你的东西。”
　　黎斯抬头，姚林尉的声音隔着一扇书房的门传进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书房的门。
　　“这是什么？”黎斯手按在门框上，看着姚林尉抱着的一大块纸箱，问道。
　　“说是什么欧阳先生赠送给你的大礼附属品。”姚林尉两只手抱着纸箱，一手还堪堪夹着那本《法理学》，从纸箱后探出头来，望着黎斯说道，“什么大礼啊？”
　　黎斯：“……”不提都忘了。
　　他伸手接过姚林尉手中的纸箱，随口说道：“没什么，商业机密，不能告诉你。”
　　姚林尉：“……”切，小学生。
　　“嘭！”
　　姚林尉睁大眼睛，有些愣，看着黎斯随意将纸箱丢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惊讶说道：“不是大礼吗？这么粗暴。”
　　“没事。”黎斯拍拍手，余光扫到姚林尉手中的书，拍手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目光锁在那本《法理学》上，缓缓开口道：“你喜欢看这个？”
　　他身为律师，各类法学书籍了解通透，而姚林尉……不是物理教师么，还有兴趣看这个？
　　“啊……这个？”姚林尉扬起手中厚厚的书，翻了两翻，左手轻轻挠了下脸颊，歪头说道：“感觉还挺喜欢的，我以为会很枯燥，但看了就觉得……还好。”
　　黎斯抿唇，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姚林尉。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姚林尉仰起脸触及黎斯审视的目光，心里一跳，不过脸上登时扬起一抹笑，说道，“饿了？”
　　黎斯：“不饿。”
　　又不是饭桶。
　　“饿了的话是该吃晚饭了，我去做。”姚林尉自动过滤黎斯的回答，避开黎斯的目光，将手中的书搁置在一旁，转身离开书房外。
　　黎斯：“……”
　　姚林尉走到厨房的时候，加速跳动的心还没缓息下来，他皱眉，有些不解，没能明白刚才自己躲什么，像是被那缺根筋的家伙唬住了似的。
　　现在还早，没到晚饭时间，他在厨房平息了一会情绪，走出了厨房。
　　饭桌的椅子上有个平板，是刚才黎斯吃饭时放在一旁的。
　　姚林尉走过去将平板拿了起来，左右端详了一下，似乎不像是慕容夜离的东西，因为风格实在太沉肃了，暗黑色的。
　　慕容夜离就喜欢花哨的，他知道。
　　穿睡衣都要穿带橙色大眼仔的。
　　缺根筋的小学生。
　　姚林尉坐到椅子上，摁下电源键，平板的屏幕倏地亮起。
　　他挑挑眉，居然没有密码。
　　手指划开屏保，姚林尉的脸从带点笑意变得面无表情再变得风雨欲来。
　　平板的内容赫然是——
　　一号选手
　　姓名：李安安
　　性别：你懂的
　　属性：0
　　身高：179
　　年龄：21（超级嫩哦）
　　腰围：58
　　大腿围：49
　　臀部评级：蜜桃臀
　　特点：软，哪里都软哦~
　　财富等级：资产3亿
　　联系方式：××××1397×××
　　一句话简介：我很有钱，我想包养你，也想包裹你，我的大人。
　　还附有一张男孩的全身照，猫耳，丁字裤，丝袜，高跟鞋。
　　姚林尉一眼只看见了那个凹造型凹得非常成功，非常引人注目的蜜桃臀。
　　他面无表情地翻过一号选手，来到二号选手的领地——
　　二号选手
　　姓名：林微一
　　性别：废话，男。
　　属性：0.5
　　身高：183
　　年龄：22
　　腰围：等着你用腿测
　　腿围：没计算，但腿很好看
　　臀部等级：话不多说，如果你能压我，你就能感受到。
　　特点：能接受特殊爱好
　　财富等级：我有钱，性就图个开心
　　联系方式：××××9586×××
　　一句话简介：作为0.5，我既容纳得下那份粗壮，也能承担得起那份坚.挺，等你。
　　图片姚林尉大致扫了一眼，朋克风的纹身男孩，还有舌钉。
　　姚林尉黑着一张脸，慕容夜离爱好挺特殊啊，有舌钉也不怕口的时候刮着他……真是。
　　无语。
　　他沉着俊脸刷刷地翻完所有选手，翻了老半天，手指都快把屏幕擦起火了。
　　一共一百零八位选手，各有风骚。
　　怎么？打算凑齐了一起上梁山？？
　　慕容夜离，你挺会玩啊。
　　说什么“心里只有姚宝贝”，这是宝贝到脑后去了吧，还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别了，现在一百零八号，都五十四双人了。
　　虽然他也不在乎慕容夜离嘴里天天念叨的喜欢你啊爱你啊什么的，他又不喜欢这个缺根筋的，但……也不能这样吧。
　　他姚林尉都没这样啊，微信里几千人他一个也没搭啊。
　　嘴上说着爱他姚林尉，背地里开多人party？
　　姚林尉越想越觉得有股不知名的烦闷感笼罩在心里，挥散不去。
　　弄得他原本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还找不出烦闷的缘由。
　　就是很烦。
　　他将手中的平板置气似的丢在沙发上，少了平时的冷静，皱着眉看了下时间，该做晚饭了。
　　做个屁，慕容夜离光看这一百零八位好汉就能看饱了吧。
　　心里这么想他还是去了厨房，总不能把那个缺根筋的饿死，那人一个总裁又不会做饭。
　　今天等到了晚上八点姚林尉都没有喊黎斯吃饭，黎斯有些疑惑，以往一般七点就吃晚饭了。
　　他站起身，从书房中出来。
　　不叫他吃，他自己会走。
　　“你做好饭了？”
　　黎斯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对面一语不发地坐着的姚林尉，说道，“怎么不叫我？”
　　姚林尉沉默地盯着他，没说话。
　　黎斯垂眸看了下饭菜，有余温，但是不算太热，很明显早就做好了。
　　他轻轻拿起筷子，心思转得飞快，姚林尉早就做好了却待在饭桌上不喊他，自己也不吃，是在耍什么花招？
　　黎斯又看了一眼姚林尉，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乍一看没看出来哪点不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菜送入口中。
　　有不对也要先吃饭，免得等会出现突发情况饭都吃不上了。
　　吃了两口他倏地停下筷子，总算反应过来哪点不对了。
　　笑容。
　　姚林尉没笑，面无表情。
　　平日时时刻刻都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现在却完全不笑，让黎斯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惹他生气吧？
　　再说姚林尉这绝顶的好脾气，惹他生气也挺不容易吧。
　　“你怎么了？”
　　黎斯看着姚林尉，问了一句。
　　半晌。
　　姚林尉勾了下嘴角，没回答他，而且问了一句：“喝点东西吗？”
　　黎斯瞥了一眼今天的饭菜，绿色的上海青，绿色的豆荚，绿色的空心菜。
　　怎么……全是绿色？？
　　实在朴素，豌豆都炒焦了，看得出来做饭之人颇为暴躁。
　　而且没有米饭，只有很稀的稀粥。
　　看着像穷苦人家的日常，他们俩就像是两个扶贫都没能走向小康的硬骨头。
　　平时吃两顿，一顿野菜一顿西北风的那种穷困。
　　好像……他也没这么穷吧，连块肉都吃不起，全是绿油油的菜。
　　黎斯沉默了，吃稀粥喝什么东西？
　　赶着拉肚子？
　　他心里这么想，但还是冲姚林尉点点头，说道：“你想喝的话就拿吧。”
　　姚林尉和善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两个高脚杯走了出来。
　　“给，慢用。”
　　姚林尉将其中一个高脚杯推向黎斯，笑眯眯地说道。
　　黎斯伸出手接下了，他垂眸瞥了一眼，透明的液体。
　　“今天喝白的？”
　　他抬眼看着姚林尉问道，心里有些疑惑，平时喝也是喝红酒吧，今天直接上白酒？
　　姚林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回答他，而是向他笑了笑，说道：“尝尝。”
　　黎斯抿唇，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酒杯举起轻抿了一口。
　　没有味道。
　　他皱眉，又抿了一口。
　　确实没有味道。
　　搞什么？
　　“这是什么？”黎斯将酒杯搁放在桌上，抬眼问道。
　　姚林尉不紧不慢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高脚杯，笑了笑，道：“一杯平平无奇的白开水，它的名字叫穷人的眼泪。”
　　黎斯：“？？？”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余姚林尉摇晃酒杯带来的轻微的液体撞击玻璃声。
　　“我……没有亏待你吧？”黎斯看着姚林尉，问得有些谨慎。
　　莫不是他的经济状况背着他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他现在已经从一个喝拉菲的霸道总裁变成了喝白开水的穷苦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6 03:31:03~2020-05-17 23: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应枝 3个；你老公楚哥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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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姚林尉笑意收了一点, 他想到了刚才看的一二号选手, 都挺有钱。
　　慕容夜离这是嫌弃他穷？
　　他也不穷吧，虽然作为一个高中教师工资一般, 但他觉得他还挺有钱的, 当然慕容夜离并不知道他的财产状况。
　　他挺会炒股，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至少慕容夜离完全不知道，不然不会总是给他甩黑卡，一脸的“爷要好好疼你”。
　　炒股技术之炉火纯青用他朋友的话来说叫“6得一批”。
　　嫌他穷？
　　喜欢有钱的？
　　喜欢又能包养他又能包裹他的？
　　姚林尉磨了磨后槽牙, 那让这个缺根筋天天吃稀粥吧，喝什么红酒，喝白开水。
　　也体验一下他这种“穷苦人”的滋味。
　　“亏待？”姚林尉听见黎斯问的话, 笑了一声，“没有亏待。”
　　“那你……”黎斯一脸的不可言说, 盯着姚林尉半晌后吐出几个字——
　　“怎么不吃饭？”
　　从刚才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动筷子, 姚林尉就光在对面看着他, 隔一会喝一口“穷人的眼泪”, 饭是一口都没送进嘴里。
　　黎斯瞥了一眼姚林尉, 成，筷子都没拿, 压根就没打算吃吧这是？
　　减肥？
　　不见得啊, 他又不胖，模样身材刚刚好，以前也没说要减减肥什么的。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黎斯见姚林尉没回答, 皱着眉又问了一句，“胃不舒服？”
　　“那倒不是。”姚林尉笑着站起身，从厨房里又端出来一些饭后甜点。
　　是一盘抹茶小蛋糕，绿得黎斯眼皮一跳。
　　“吃，多吃点。”姚林尉将抹茶蛋糕贴心地送至黎斯面前，就差没喂进他嘴里。
　　黎斯沉默了。
　　他张张口，想说你别这样，我总觉得你在陷害我，喂我吃点一口封喉的毒药什么的。
　　“不喜欢啊？”姚林尉见他不肯吃，将手中的蛋糕放置在饭桌上，似笑非笑道：“我觉得这颜色挺好，配我，也配你。”
　　黎斯默默地瞥了一眼绿意盎然的抹茶蛋糕，选择了沉默。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他不开口，他就不会输。
　　黎斯发动技能：霸总的深思。
　　半晌。
　　姚林尉还站着看他，黎斯坐在椅子上，顶着头顶的目光，手捏着筷子，有些度日如年。
　　“我最后问一遍，为什么不吃饭。”黎斯眯起眼，声音冷厉：“男人，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没什么事是一条霸总语录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条——
　　“懂？”
　　姚林尉被这个尾调上扬且富有十足霸总气息的“懂”字梗得舌根一麻，他瞅了一眼被霸总光环包围的黎斯，无语凝噎了半天，说了一句：“没有为什么，我对米饭过敏。”
　　黎斯：“？”
　　米饭过敏……这是在侮辱谁的智商呢。
　　姚林尉拿起黎斯手中的筷子戳了戳蛋糕，心里有些郁闷，刚才仔细看的那两位选手，腰都挺细，58上下浮动。
　　名副其实的小腰精。
　　慕容夜离就喜欢这样的。
　　不想吃饭纯粹是因为心情不爽没胃口，并不是因为腰围不是58。
　　对。
　　姚林尉心中认肯地点点头。
　　“你到底怎么了？”黎斯抬头看着沉默走神戳蛋糕的姚林尉，轻声问道。
　　这样的氛围弄得他饭都不敢吃了，虽然那一桌的绿色佳肴他看着也没什么胃口。
　　“没事。”姚林尉揉揉黎斯的头，温柔地笑道：“去睡觉吧。”
　　黎斯轻抬手腕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
　　“这么早就睡？”
　　他有些疑惑，问道。
　　“到晚上了不睡觉准备干什么？”姚林尉本来收拾好碗筷打算去厨房了，听见黎斯问这句，驻足在原地，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你背着我还有夜生活？”
　　黎斯：“……”
　　没什么其他感想，就觉得自己很冤。
　　姚林尉没再看他，端着碗进了厨房。黎斯默默想了一会，还是选择进卧室，免得被扣个“无良霸总整日沉迷奢靡夜生活”的帽子。
　　回卧室途中黎斯又看到了那个大纸箱，刚才从姚林尉手中接过的时候大致掂量了一下，不是很重，但里面东西很零散。
　　欧阳锋云送的……祈祷别是某种充气的不可明说的娃娃就好。
　　毕竟变态的思维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将纸箱搬到储物间放着，暂时没有要拆开的打算。
　　进了卧室待了老半天都没见姚林尉进来，黎斯无聊地摸出手机靠在床头随意划拉。
　　来到这个世界有些时日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攻略进度，小K最近似乎有些忙，很少像以前一样出来和他闲聊。
　　他想到了姚林尉那张和重景如出一辙的脸，划手机屏幕的动作慢了下来。
　　真的只是单纯的npc吗？
　　虽然小K再三保证目标渣受是由系统自动随机生成，但似乎多少掺了点玄学在里面，不然解释不通。
　　他正兀自思考着，手中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两下。
　　黎斯垂眸一看，又是白桃，发的两条信息。
　　一条“阿离你为什么不理我呀？TvT”
　　一条“阿离，今天我也好想你，比昨天还要多一点点~”
　　黎斯被这发嗲值透过屏幕的两句话震得眨了眨眼睛，他没明白都给白桃发拼多多链接了，这人怎么还孜孜不倦地黏着他。
　　图什么？
　　图他买不起电饭锅？
　　半晌都没想明白，于是他手指轻动，顺手将姚林尉前几天发给他的养生文章转发给了白桃。
　　“叮咚——”
　　白桃放在一旁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他激动得一声尖叫，终于，那个男人！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男人！回复他了……
　　每天给阿离发信息是他必做之事，多则上百条，少则四五十条，条条皆是他的爱慕，条条充盈他的思念。
　　但，阿离，那个男人，那个冷酷的男人，很少回复他。
　　即使是这样，他仍然深深地爱着阿离，他想，绝美的爱情注定要经受磨练，阿离如许仙，他就似白蛇。
　　姚林尉就是那个该死的法海！
　　白桃在摸向手机这短短时间内思绪翻滚，竟是被自己感动得潸然泪下，他心中默念：没关系，阿离，我来走那九十九步，你，只需向我走一步便好！
　　他抹了抹自己为他和阿离这感天动地的绝美爱情流下的眼泪，摁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了，他满怀期待地点开了微信。
　　—白桃桃的小阿离：＃你还在吃死亡的梭子蟹吗？使不得！点进来，让小编告诉你梭子蟹体内的秘密……＃
　　白桃：“……？”
　　他颤抖着手指点进了阿离发给他文章，看了几分钟，颤颤巍巍地捂住嘴。
　　这是怎样的忧思啊！
　　原来，阿离也会担心他吃螃蟹中毒，原来，阿离……也是深爱着他的，深深为他考虑着的。
　　死亡的梭子蟹吃不得，阿离，你的思念你的叮嘱，白桃记下了！
　　白桃定不负所托，绝不吃断了气的螃蟹。
　　白桃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再次为这绝美爱情流泪，他想，他要回报阿离，他也要让阿离感受他的爱意。
　　于是，他点开了某微信公众号……
　　“嗡——”
　　黎斯皱眉，这白桃怎么还在给他发信息？连错字连篇的养生文章都无法劝退？
　　他面无表情地点开白桃给他发的信息。
　　—白桃：＃你知道吗？尿不能憋很久，特别是男人，点进来，让小编告诉你膀胱的秘密……＃
　　黎斯：“？？？”
　　操。
　　他被雷得外焦里酥，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霎时白桃的信息跟炮仗似的全往他这儿垒。
　　—白桃：阿离……我爱你！
　　—白桃：阿离，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文章了吗？
　　—白桃：阿离，你是怎么知道我以前吃死亡的梭子蟹的……害羞.jpg
　　—白桃：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白桃：但是我和你保证，以后都不吃了，螃蟹哪里有阿离重要。媚眼.jpg
　　黎斯：“……”
　　扑面而来的绝望。
　　他不知道回什么，将手机翻了个面背过来，眼不见心不烦。
　　“还在玩手机？”
　　姚林尉洗漱完换好了睡衣走到床边，看到黎斯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说道：“去洗澡，洗完了回来睡觉。”
　　“嗯。”黎斯应了声，起身去了浴室。
　　姚林尉垂眸看着黎斯放在床上的手机，这个黑色手机这会在一个劲地振动。
　　不错啊，消息不间断。
　　这手机都忙坏了吧。
　　他将手机拿起来，没办法解锁，但能从锁屏界面看到消息。
　　“白桃给你发送了一条消息”
　　“白桃给你发送了一条消息”
　　“李总向你发起了视频通话”
　　姚林尉刚刚才缓和一些的脸色重新变得风雨欲来。
　　他将黎斯的手机随手丢在床上，冷冷地瞥了一眼，上了床靠在床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心情玩，一点心情都没有。
　　姚林尉黑着一张俊脸，点开了新闻推送，看着“他幼时被人贩子拐跑，母子失散十三年，如今终是团聚！”、“叙利亚事态再升级”、“爆！当红一线明星竟然做出这种事……”，心情总算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信息搞得稍微没那么烦闷了些。
　　“你……”黎斯出了浴室进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姚林尉沉着的俊脸，他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还不睡觉？”
　　姚林尉冷冷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黎斯坐到床上，拿起手机，看着那占满屏幕的未读消息，皱了眉头。
　　他也没看白桃发的啥，直接发了条信息过去。
　　—L：别发了，再发拉黑。
　　“怎么？”姚林尉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这么忙？”
　　“还好吧，”黎斯点点头，说道，“事务有点多。”
　　“呵。”姚林尉冷哼一声，撇过了头。
　　什么事务？他又不是没看见。
　　黎斯：“……”
　　他沉默地看了眼身旁姚林尉冷得不能再冷的脸色，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嗡嗡嗡——”
　　黎斯皱眉看着手机，语音通话？这白桃想什么呢。
　　鬼才会接。
　　他正要点挂断，并顺便拉黑，谁知旁边的姚林尉开口了——
　　“接啊。”
　　“啊？”黎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说道：“是白桃。”
　　姚林尉：“我眼睛不瞎。”
　　黎斯：“……”
　　行吧，你叫我接的。
　　黎斯伸出根手指点了接听，刚按下去，白桃凄厉的声音便直捣耳膜——
　　“阿离！你不要这样子对我！我爱你，我对你是真心的，呜呜呜呜呜呜，对不起阿离，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刚才发的那个，那我以后再也不给你看膀胱的秘密了……不要讨厌我，呜呜……”
　　姚林尉：“……”
　　黎斯：“……”哥们，你这话说的有歧义啊。
　　果然——
　　“夜总，给我也讲讲膀胱的秘密呗？”姚林尉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黎斯：“……”要完。
　　“没有秘密。”黎斯语重心长地说道。
　　“哦，不给我讲，给他讲。”
　　“……”
　　“你们什么时候探讨秘密的？”姚林尉笑得温柔和善。
　　“……我没有。”
　　“哦，你又没有了。”
　　黎斯没说话了，这势头不太对。
　　一股子火.药味。
　　手机那头的白桃还在扯着嗓子一个劲地哭嚎。
　　黎斯无奈轻叹，正准备挂掉，身旁的姚林尉又出声了——
　　“给我。”
　　“啊？”黎斯抬起眼。
　　姚林尉抿唇不语，直接伸手拿下黎斯手中的手机，温和开口道——
　　“绿茶？哦不，白桃？”
　　白桃：“……”
　　黎斯：“……”
　　“姚林尉！啊啊啊！你拿我阿离的手机干嘛！！”白桃分贝高得吓人。
　　姚林尉蹙眉将手机拿远了点，缓缓开口道：“好好说话，别叫。”
　　“你好歹毒，你把手机还给阿离，我要和阿离说话，呜呜呜呜……”
　　叫倒是没叫了，开始哭起来了。
　　姚林尉笑眯眯地将手机靠近黎斯，道：“他说他要和你说话，你想说不？”
　　“不想。”黎斯认真地摇摇头，道：“完全不想。”
　　黎斯发动技能：绅士的拒绝。
　　姚林尉满意地收回手，对着手机说道：“听见了吗？白茶。”
　　“我叫白桃！！”手机那头的白桃炸了毛，大叫道，叫完了又嘤嘤哭泣，断断续续念叨着“阿离帮帮我，他欺负我呜呜呜”。
　　姚林尉听见了白桃对他的一系列控诉，抬起眼看着黎斯，笑道：“他茶艺不错啊，是吧？”
　　“嗯，是。”黎斯认真说道，管他说什么，点头就行了。
　　黎斯发动技能：霸总的认同。
　　白·绿茶本茶·桃 ：“……”
　　姚林尉看着黎斯还算过得去的态度，面上表情总算好看了点，温和有礼地对白桃说道：“不好意思，阿离要睡了，晚安。”
　　他说完了又加了一句“和我睡”。
　　白桃：“啊啊啊啊！姚林尉你这个混蛋，你把手机还给我的阿离！”
　　姚林尉敛了眉目，压低唇角，开口道：“恕在下唐突，冒昧问一句，白先生您的最高学历是胎教吗？”
　　白桃：“……！”
　　黎斯：“……？”
　　“能听懂话吗？”
　　“……”
　　“慕容夜离要睡了，晚安，绿茶先生。”
　　白桃：“……”
　　姚林尉说完话就掐断通话将手机扔给了黎斯，棱角分明的手机砸得黎斯胸口一疼。
　　他暗暗叹气，这人今晚肯定吃了枪子儿，就是不知道吃了几吨。
　　他摁开手机，白桃没再发消息了，一条都没有，应该是被某人怼到自闭了。
　　果然，火气值超标的姚林尉惹不起。
　　黎斯沉默地又转发了几条砍价链接给白桃，然后删除了他的聊天框，心中暗道，单方面的爱情就像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叫他帮忙多砍几刀拼多多就散了。
　　做完这些后，他点开姚林尉的聊天框。
　　—L：ovo
　　姚林尉的手机振动了下，但他没有偏过头看黎斯。
　　—姚林尉：干嘛？
　　—L：还在生气？
　　—姚林尉：没有。
　　—L：（·_·）
　　—L：别生气了。
　　—姚林尉：没生气，还有，这个表情不适合你。
　　—姚林尉：（o_o）
　　—L：？
　　—姚林尉：这个适合，你眼睛大点。
　　黎斯：“……”
　　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林尉：你喜欢白桃那样的？
　　—L：没有，不是，不可能。
　　—姚林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L：你什么样我喜欢的就是什么样。
　　姚林尉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棕茶色的眼眸盯着黎斯，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斯沉默回望，管他在想什么，只要他正面刚，就不会输。
　　姚林尉又偏回了头，专注手机。
　　—姚林尉：你胡说，你喜欢有钱的，喜欢腰围58的，喜欢软的。
　　黎斯：“？”就很莫名其妙。
　　—L：没有的事。
　　—姚林尉：有，别不承认。
　　—姚林尉：葡萄美酒夜光卑.jpg
　　—L：……
　　—L：你不要这样。
　　—L：爷错了.jpg
　　“不聊了。”姚林尉偏头对黎斯说，“我要玩游戏。”
　　“好。”黎斯点点头。
　　然后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姚林尉没赢过一局。
　　黎斯瞥了一眼，排位赛。
　　他看了眼姚林尉，说道：“五连跪啊？”
　　姚林尉：“……滚。”
　　烦人。
　　被某些缺根筋的影响了，有失水准。
　　不玩了。
　　姚林尉丢开手机，抹了一把脸，闷声问道：“还不睡？”
　　已经半夜了。
　　“睡不着。”黎斯沉声道。
　　“想白桃？”姚林尉斜了他一眼。
　　“……我马上睡。”黎斯喉头梗了下。
　　谁知姚林尉又开口了——
　　“睡不着我给你讲讲故事吧。”
　　“什么故事？”
　　“睡前故事，安徒生童话。”
　　“行。”
　　“从前有个大灰狼，他和一只猫住在一起。”
　　“安徒生童话里有这个故事吗？”黎斯疑惑，大灰狼怎么会和猫住在一起。
　　“安静听完。”姚林尉瞥了他一眼。
　　“……”
　　姚林尉的声音温和而低缓，像小猫的爪子挠过心尖，痒痒的，又像冰凉的泉水淌过心房，很是舒服。
　　“大灰狼和猫是一对伴侣，大灰狼很喜欢猫，这是它自己说的。”
　　“它们一起快乐地在森林中生活了很久，日子幸福快乐，可是有一天，大灰狼出轨了。”
　　“啊……这，”黎斯抬头，有些犹豫与惊讶，道：“这真的是安徒生童话吗？”
　　不可置信。
　　“你的九年义务教育也缺席了吗？”姚林尉笑眯眯的，说道：“听话，安静听我讲。”
　　黎斯：“……”
　　“大灰狼的出轨对象是一只白狐狸，不好看的那种。”
　　“……”黎斯沉默了，这安徒生童话他也没听过，他也不敢问。
　　“光是这样还不够，这只个开始，大灰狼不停地出轨劈腿，腿都快劈叉了。”
　　黎斯眼皮一跳。
　　“你猜大灰狼劈了多少条腿？”姚林尉笑眯眯地问道。
　　“……多少？”
　　“一百零八条。”
　　黎斯：“？？？”
　　就他妈离谱。
　　“你觉得这大灰狼怎么样？”姚林尉又问道。
　　“我觉得不行。”黎斯看脸色行事。
　　“是吧？”姚林尉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所以你猜猫把大灰狼怎么着了？”
　　“怎么着了？”
　　“你猜。”
　　“吃了？”
　　“猫哪来这本事。”
　　“那……杀了？”
　　“猫哪舍得呀。”
　　黎斯沉默了，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这什么盗版安徒生童话。
　　“继续猜呀，你不是问题儿童吗？”姚林尉笑道。
　　“你讲。”黎斯撩起眼皮看他。
　　姚林尉勾了下唇角，手撑着枕头缓缓靠近黎斯，俯身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后来，这大灰狼的作案工具就被猫给没收了。”
　　“……怎么没收的？”黎斯抿唇道。
　　“啊……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姚林尉无辜地眨眨眼。
　　“你讲。”黎斯点点头。
　　“猫其实怪舍不得的，但没办法，毕竟一百零八位选手加上一只白狐狸，多少有点招架不住。”
　　姚林尉撑着手离开了黎斯些许。
　　“所以猫只好对大灰狼出手了，毕竟有的玩意留着也没用，割以永治。”
　　黎斯：“……”
　　“物理阉割你知道吧？”姚林尉的嗓音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黎斯：“……”操。
　　“啧，可残忍，可血腥了，疼痛之深切让大灰狼简直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姚林尉轻飘飘地说道。
　　黎斯沉默，他也后悔听这个故事，听得他后腰一凉。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睡了。”
　　姚林尉按着黎斯的肩，低头在他额上轻印了一个吻。
　　“晚安，以后睡不着就找我，我给你讲安徒生童话。”
　　黎斯抬眼平淡地看了姚林尉一眼。
　　可别安徒生了，您这是安屠生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啊……现在才发出来，熬最晚的夜，掉最多的头发。
　　你们都睡了吧？晚安，睡不着的让小姚给你讲讲安屠生童话。感谢在2020-05-17 23:59:11~2020-05-19 02:3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紫薯奶茶多加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芊叶 2瓶；小幸运、岫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黎斯偏头, 发现姚林尉已经睡着了, 眼睫垂下，睡相安静斯文。
　　睡眠质量还挺好, 沾床就睡。
　　他静静看了这人的睡颜半晌, 也拉上被子入了睡。
　　早上五点。
　　“铃——”
　　姚林尉蹙眉迷迷糊糊地摸到一个劲响铃的手机，眯缝开眼睛关掉了闹钟。
　　“啊……”他抹了一把脸, 闷声道：“一点都不想起床。”
　　“今天这么早？”黎斯皱眉道。
　　“放假结束了，今天学校开课，我得早点去学校。”姚林尉边说边起身, 揭开软乎乎的被子，带着一股没消散的起床气进了浴室。
　　黎斯也起了身，看着他。
　　“走错了, 那是书房。”黎斯有些无奈，扶额道。
　　姚林尉乱闯的脚步一顿, 头在书房门框上磕了一下, 引来他一声惊呼。
　　他摸摸头, 有些小脾气地拍了门框一下, 嘴里嘟囔：“你也欺负我, 一点不想起床……”
　　声音到后面越说越小。
　　黎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人到现在还没醒完全。
　　姚林尉随便吃了点早餐就走了, 走的时候轻悄悄地带上了门，他回头望了望，见黎斯已经醒了, 于是没再顾虑什么，叮嘱了黎斯一句“要好好吃早饭”便出了门。
　　早上八点三十分，黎斯在公司接收到了一条不算乐观的信息——这个世界的慕容夜离的父母亲要来看望他，观摩一下他们儿子的霸总日常。
　　为什么不乐观？
　　因为这两位五十岁出头的成功企业家的口头禅是这样的：“今年老王送了只绿毛鹦鹉，可好看了，会说话哩，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叫得我俩可欢喜了”
　　以及这样的：“阿离啊，你看你爸新买的那辆劳斯莱斯，是不是特别配咱孙子啊”。
　　还有这样的画风：“害，老了，眼神不好啊，今天这天上的云看起来也是格外像我的孙子啊”。
　　是的，这两位是“念孙狂魔”。
　　想要抱孙子想到如痴如狂的地步。
　　但很遗憾，无论是黎斯本人还是作为慕容夜离的黎斯，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他们抱上孙子。
　　除非科技进步，实现质的飞跃。
　　否则不可能。
　　但现在科技暂时无法办到，所以和这二位“念孙狂魔”见面就很煎熬。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
　　“姚老师，几天没见，我们好想你哦——”
　　姚林尉走进教室时，几十道声音汇成一股少年味十足的思念。
　　教室里的几十个少年距离高考还有不足一个月。
　　这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也是第一场大的考验，千万人过独木桥，勇者胜。
　　姚林尉环顾了下教室，张贴有全国985211高校图鉴，还张贴有励志标语——“胜负未分，你我皆是黑马”、“提高一分，干掉千人”、“春风吹战鼓擂，今年高考我怕谁”。
　　姚林尉从各类标语上回神，将目光投向讲台下这几十名朝气蓬勃的学子，笑道：“别想我了，多想想牛顿。”
　　“哎噫——”
　　底下一阵叹息。
　　“姚老师模样好，就是不干人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啊，才放假回来，又要和牛顿见面了，呜呜呜。”
　　“你们先跑！我把牛顿棺材板按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帮你按永绝后患！”
　　“停，安静。”姚林尉笑眯眯地敲敲讲台，说道，“这里有套模拟卷，一节课加上课间，ok？”
　　“啊——我宁愿去跑操！”
　　“不要做卷子，我要吐了，我看到电磁线都生理性厌恶！”
　　“唉……天天做做做，人比黄花瘦啊。”
　　教室里一片哀嚎，但卷子传到了他们手上却并不含糊，嘴里直念叫，手握着笔刷刷就开干，眼睛扫过一道道题目，或蹙眉或咧嘴。
　　高考注定有人是垫脚石，但他们谁都不愿做这块石头。
　　注定有人要去到更好的地方，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少年人的傲气难能可贵。
　　姚林尉坐在讲台上看着这一道道伏案的身影，勾了下唇角，他以前也是这里面的一员，为了无法猜透的未来而莽头努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所有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
　　“阿离！”金乔乔丢下手中天价的包包，眼含热泪扑向黎斯。
　　虽然她叫金乔乔，非常青春的一个名字，但她是慕容夜离他妈，一个五十岁却拥有少女心的女人。
　　“你这是……含蓄点啊！”慕容沨一脸无奈，没拉住自己夫人。
　　“妈……”黎斯眨眨眼，喊了一声，将怀中的金乔乔掌住。
　　“诶！我的宝贝儿子，又瘦了。”金乔乔一脸心疼地捏捏黎斯的脸，可能手感好，半天了还在捏。
　　黎斯：“……”姚林尉伙食弄得好，他这段时间还涨了三斤。
　　瘦估计是瘦在了灵魂吧。
　　慕容沨到黎斯的办公室沙发上坐下，穿着一身高定，翘着个老牌霸总味的二郎腿，开口道：“今天，我们是来见孙子的。”
　　黎斯：“……”
　　“你这人！”金乔乔回头瞪了慕容沨一眼，转头温柔地对黎斯说道：“阿离，别听他胡说，孙子哪能一下蹦出来。”
　　黎斯认同地点点头。
　　“所以我们今天来是给你挑老婆的！”金乔乔一脸没想到吧给你这么大个惊喜的邀功表情。
　　黎斯沉默了。
　　不可，多了，家里那一个已经受不住了。
　　“儿子，你看。”金乔乔抓过刚才扔掉的包，从里面掏了个平板出来。
　　黎斯看到平板心里反射性地一跳。
　　果然——
　　“里面啊，全是你妈咪我给你挑的老婆备选，一共……”
　　金乔乔低头仔细数了数，继续说道：“一共108位。”
　　黎斯：“……？”
　　莫名想到了姚氏安屠生童话。
　　“多了点吧？”黎斯抿唇道。
　　“不多不多，又不是要你全收，挑一个就好啦。”金乔乔眨眨她的卡姿兰大眼睛，说道。
　　然后——
　　熟悉的场景上演，只不过翻平板的人从欧阳锋云变成了金乔乔。
　　金乔乔一手翻平板，一手摸黎斯的头，非常满意她儿子这优越的先天条件。
　　“阿离，你看这个，20岁名媛，腰细腿长身材好，虽然赶你妈咪我还差点，但还是非常不错的，考虑一下？”
　　黎斯瞥了一眼，没说话。
　　“阿离不满意嗷？那重新看个，这个！21岁，海外才回来，混血的，生的儿子肯定好看！”
　　黎斯：“……”
　　金乔乔拉着他介绍了一大通，黎斯兴致缺缺，没眼看，毕竟108这个数字不太吉利。
　　每每回想便是伴随着“物理阉割”这几个字，硬生生能成为午夜噩梦。
　　“不是，阿离，你也发表一下看法呀！又不是妈咪选老婆。”金乔乔嘟嘟嘴，非拉着黎斯掰过他的头要给他看第五十四号美女。
　　黎斯无奈，瞥了一眼，没过脑子。
　　“咋样啊？这位姑娘，绝了！”金乔乔一拍桌子，黎斯眼皮一跳。
　　“是吧？”金乔乔轻轻捏了捏黎斯的耳朵，问道。
　　“嗯，绝了。”
　　“哪里绝了？”金乔乔赞扬地出声，不错，她儿子出息了，知道品女人了，雏鹰要变凤凰了！
　　“她这眼睛，刚好两个，不多不少，绝了。”黎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
　　金乔乔：“……”
　　慕容沨：“……”
　　“阿离，宝贝儿子，你没有发现此女子的其他闪耀之处吗？”
　　“有。”黎斯点头。
　　“说说！”金乔乔两眼放光。
　　“这耳环挺闪耀，十克拉？”
　　金乔乔：“……”抱孙子无望了！
　　慕容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黎斯，道：“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我要看到孙子，不要试图违抗我。”
　　黎斯：“……”一开口就知道，老霸总了。
　　资格深，看来慕容夜离这沙雕属性是遗传。
　　金乔乔不客气地朝慕容沨翻了个大白眼，撇嘴道：“神经！”
　　慕容沨：“……”呵，这个试图引起我注意的小女人。
　　黎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这会耗了不少时间，快到中午了。
　　姚林尉该回到家了。
　　.
　　“快下课了，课代表到时候收下卷子，放我办公桌上。”
　　姚林尉从讲台前的凳子上起身，温柔地对着一名坐在讲台旁“黄金位置”的女孩说道。
　　“好的，姚老师。”女孩从卷子里扯开目光，向姚林尉重重地点点头。
　　姚林尉出了教室门，看了下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不到一分钟下课，准确来说是还剩十五秒，再等会就特别挤了，他加快步伐下了楼。
　　他给黎斯发了条信息，下午还有另外一个班的课，慕容夜离的别墅离学校太远，他中午不打算回去了，吃饭的话就在食堂解决一下。
　　—AY：我中午不回去，自己在公司解决午饭可以吗？
　　等了一会，黎斯回复他了。
　　—慕容头牌：不能，我不会做饭。
　　姚林尉垂下眼皮，打字发送。
　　—AY：泡面会吗？宝贝。
　　—慕容头牌：泡面不健康。
　　—AY：比饿肚子强。
　　—慕容头牌：你果然不爱我。
　　—慕容头牌：不担心我，不心疼我，你心里只有我的钱和我的身体。
　　姚林尉额角抽了抽，想隔着网线拍黎斯一巴掌。
　　在公司的黎斯垂眸看着手机，刚刚送走了两位佛，虽然留下了平板，但好在险胜，没留下老婆。
　　消息里只有那句“不能，我不会做饭”是他发的，其他的全是台词。
　　黎斯轻挑下眉，他仅有的一句话还是句谎话。
　　饿死谁都不可能饿死他，他有勤劳的双手与智慧的头脑。
　　手机又来消息了，黎斯看了眼。
　　—姚林尉：宝贝，我爱你，最爱的就是你，不爱你的钱爱你的人，天天都在想你，亲一个，不说了宝贝，游戏开了。
　　黎斯：“……”要不是有最后一句他就信了。
　　游戏比他重要。
　　他关了手机没再回消息，刚才应付两位“念孙狂魔”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
　　.
　　“怎么又死了。”姚林尉皱着眉退出了游戏界面，一脸的“我的实力怎么可能止步于此”的神情。
　　饭吃完了，他礼貌地将餐盘递给清洁阿姨，朝她笑了笑，转过身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他怀疑他的游戏作战能力被封印了。
　　“叮咚——”
　　有消息发送来了，姚林尉以为是缺根筋注定吃泡面的那位发来的，勾了下唇角心情突然感觉好了一些，正准备回复却发现并不是黎斯的信息。
　　是一个陌生又不陌生的备注：健身教练二号。
　　姚林尉面无表情地退出回复界面，哦，是他养的鱼。
　　不陌生是因为这是姚林尉养的鱼。
　　陌生是因为这不是他养的鱼。
　　【警告！如果宿主多次拒绝扮演导致人设ooc，我将强制接管您的身体】
　　机械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姚林尉眼睫颤了颤，抿唇重新点开了刚刚退出的消息聊天框。
　　—健身教练二号：小甜心，你能出来见见我吗？我好想你。
　　—健身教练二号：030
　　姚林尉面无表情地回复了。
　　—AY：等等哦。
　　—AY：等我埋完我男朋友就来，别着急，还剩一铲子就埋到头了。
　　—健身教练二号：卧槽！
　　—AY：怎么了？
　　—AY：你要来帮帮我吗？
　　—AY：铲子太重，人家有点挥不动。
　　—健身教练二号：你你你……！！
　　—AY：你不是爱我吗？连一个人都不愿意帮我埋，我都埋到头了，你再添一铲子就可以了。
　　—健身教练二号：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AY：当然是真的，来嘛，大不了被发现了我们一起在监狱里唱铁窗泪。
　　消息没发出去，显示被拉黑了。
　　姚林尉挑挑眉，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声音里有些隐藏的张扬：“现在还满意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恼，继续回复下一位。
　　—黑发男，眼睛比鼻子大：小宝贝，在吗在吗？
　　—黑发男，眼睛比鼻子大：能出来见一面吗？你还没有见过我呢。
　　姚林尉垂眸看了一眼，没见过面，看过照片，网恋的。
　　—AY：可以呀，你定个时间。
　　—黑发男，眼睛比鼻子大：明天可以吗？
　　—黑发男，眼睛比鼻子大：小宝贝，你多高呀？
　　姚林尉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AY：190。
　　—黑发男，眼睛比鼻子大：没有吧，没有这么高。
　　—AY：你怎么确定。
　　—黑发男，眼睛比鼻子大：嘿嘿，其实我悄悄见过你，你看起来最多180。
　　姚林尉眼中没有一分笑意，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温柔。
　　他的确是180。
　　—AY：我净身高180，加头发183，穿鞋185，四舍五入190没问题吧？
　　—黑头发，眼睛比鼻子大：……
　　—黑头发，眼睛比鼻子大：问题大了，我只有181，总之，我希望我未来的伴侣能比我矮五厘米。
　　姚林尉收到消息轻嗤一声，怎么？要他削个脑袋。
　　凡事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慕容夜离都有189，他姚林尉眼睛瞎了看得上你？
　　还不如那个缺根筋的，而且如今看来那人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拉黑了这位眼睛比鼻子大，脸面比眼睛大的选手，姚林尉不知不觉已经出了校园。
　　今天的街道上出了奇的宽敞，按理来说已经下了课，学校外面不可能人这么少。
　　几乎看不到人。
　　有些怪异。
　　姚林尉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快，他加快了步伐想要离开这条街道。
　　突然——
　　“吱——”
　　一辆黑色的车从拐角处突然冒出，没有刹车，直直向他袭来。
　　姚林尉瞪大眼睛，来不及了，时间太短了。
　　躲不了。
　　“嘭——”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地面又重重砸在地面上，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眼睛眩晕，喉头腥甜。
　　他爬不起来，似乎伤得很严重，他快要丧失意识了。
　　不行……
　　他打算回去给那个人做饭的。
　　黑色的车上有人走下来，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来人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脚步很轻，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声音。
　　姚林尉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脚尖，他抬不起头了，没有力气了。
　　他感觉生命力在流逝。
　　撑伞的人开口了，声音冷而机械：“id号aO40083，确定为第七十四位面bug，执行缴灭程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520，话不多说，祝各位单身快乐，有对象的闭麦嗷~
　　感谢在2020-05-19 02:37:20~2020-05-20 23:5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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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id……？
　　七十四？
　　缴灭程序？
　　姚林尉唇边溢出鲜血, 他的大脑像被放在洗衣机里翻滚搅动, 然后又突然按下暂停键，只余一股无法抵抗的失重眩晕感。
　　黑衣男人说的话断断续续呈现在他脑中, 他来不及细思便眼前一黑, 头重重磕在柏油马路上。
　　这条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路此时依旧空无一人。
　　气氛有种难以言说的诡异不和谐感。
　　撑伞的黑衣男人见姚林尉晕了过去，往后退了半步, 避免他的血沾到自己的鞋。
　　然后又拿出一个泛着银光的东西，像一个扳手，他按了下手柄, 银色物什顶部泛出红色的光。
　　没错了，探测器有反应，这个人就是bug。
　　他扭动了一下顶部, 探测器发出机械声——【是否启动意识回收程序】
　　男人没有犹豫，大拇指微微离开手柄, 然后想要按下顶部的红色按钮。
　　“操！”
　　一声咒骂伴随着包含怒气的一脚袭来, 撑伞的男人被踹得一趔趄, 手指错开了按钮, 没有按到。
　　他皱着眉转身看向刚才踹他的人。
　　“071, 你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像被调试好的机械音，无任何情感波动。
　　071, 也就是踹他的黑衣男人, 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愤恨道：“你他妈再看看id，是他吗？！操, 394，别说我没提醒你，缴灭错玩家你是会玩完的。”
　　394皱眉，查了一下系统给出的bug的id，a040083。
　　“没错。”他冷冷地看着071。
　　“没错你妈！”071怒不可遏地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姚林尉，大声道：“他的id是aO40083，第二个数字是O不是0！”
　　071皱了皱眉，看了下id，果然如此，他脸色有些黑。
　　“你他妈就是瞎！”071查看了一下姚林尉的伤势，气得不轻，回头又冲394吼了一句。
　　“那怎么办？”394收了伞，看着071，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了，我为什么会和你是搭档，就知道坑人，随时都在担心自己会被回溯成一段代码。”071掂了下姚林尉的胳膊，摸了摸他脖子处的大动脉，拇指下的触感冰凉，几乎感觉不到跳动感，他深深皱眉，“啧”了一声。
　　“叫救护车啊你他妈，愣着干嘛！难道你会救人不成？！”071眉头拧起，朝394怒吼。
　　394沉默，知道错在自己，乖乖叫了救护车，并暂停了该位面时间流动。
　　他垂眼静静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姚林尉，抿了抿唇。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务人员从救护车上下来，急冲冲但不失谨慎地将姚林尉搬上了救护车，然后急速驶向医院。
　　从头到尾，他们都像是没有看见站在一旁共撑一把伞的两个黑衣男人。
　　他们也确实没法看见。
　　救护车一驶出去，394就恢复了位面正常时间流动，这条马路也一霎那就变成了人来人往的景象。
　　许多人或低头或笑语经过刚才姚林尉倒下的地方。
　　那里，没有血迹，与每个往常日一样。
　　“为什么探测器对他有反应？”394将伞向071倾斜，遮住飘飞的毛毛细雨，侧目道。
　　没有人回答他。
　　良久，071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不知道，这不归我们管，394。”他侧过头看着394的眼睛，说道，“我们的任务是找到那个bug，再消灭掉就行了。”
　　394也没有说话了。
　　找到bug并不容易，系统只给了探测器和bug的id，当找到bug探测器会闪红光，遇到姚林尉就是，所以394才会判断出错。
　　这很奇怪。
　　他们检管者需要一个一个试，但大多数时候挺好找，因为他们有着检管者天生的敏锐直觉——对于坏掉的程序的敏锐感知度。
　　系统很少出bug，所以一般用不到他们。
　　“走吧，继续找。”071拍拍他的背，说道。
　　394点了点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细雨中。
　　……
　　“叮铃铃——”
　　黎斯正坐在饭桌上，优雅斯文地感受着自己许久未曾展露的厨艺，门边的座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黎斯放下刀叉，不紧不慢地接了电话。
　　“喂？”
　　“您好，是慕容先生吗？我们这里是市人民医院……”
　　来人急切地说了很大一通，黎斯手捏着听筒，听筒那头的声音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耳朵，然而他的眸中却有着没反应过来的疑惑。
　　急救？重伤？谁？
　　姚林尉？
　　怎么可能。
　　他可是主角。
　　打电话的人似乎忙，通知完之后便挂了电话，黎斯没有将听筒挂在座机上，他手中捏着听筒，使了几分力，站在门边皱紧了眉头。
　　“小K，这说的是真的么？”黎斯问得很平淡，眸中看不出来情绪。
　　小K久久没有应声。
　　黎斯想到前几天小K和他说它最近会很忙。
　　在忙什么？
　　正想着，小K便出声了，声音里有几分疲惫——【宿主你……去看看吧】
　　黎斯手指突然不受控制有些颤抖，他垂眸静静看了指尖半晌，拢紧衣服出了房门。
　　“诶，快点把医保卡拿出来啊——”
　　“请李玉芬到一号就诊室就诊。”
　　“检查出来是啥结果啊，给我看看……”
　　医院很嘈杂，各种各样的声音一股脑地往黎斯耳里塞，他往急诊楼走去，一路上头脑放空，许许多多的声音砸在耳膜，他却无法作出思考，像一个被支配的皮影。
　　医院的走廊长又长，一眼望不到头，有护士推着送药车走来，车轱辘划在地上，一下一下响在人心头，黎斯忽然有些不想向前走。
　　电话里说在尽全力抢救，结果未知，但情况不容乐观。
　　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有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垂头丧气，有人在悄悄抹眼泪，有人双手合十闭眼祷告，为一墙之隔的亲人祈福。
　　黎斯站定在原地，手脚有些发凉。
　　身旁有人擦肩而过，黎斯被撞得回了下神，他侧过头去看，是两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模样不算平常，但却总也记不住，转过头就忘了。
　　他继续往前走，往姚林尉的地方走去。
　　394走了一段路，站定回头，看着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高大年轻男子的背影，再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探测器。
　　没有红光，毫无反应。
　　071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赶紧离去。
　　394抿抿唇，没再看黎斯，收好探测器，随着071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三天后。
　　这三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医院下给黎斯的一张一张病危通知书，比如姚林尉很幸运捡回了一条命躺在了icu，再比如，姚林尉还没有醒来。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
　　小K为放松气氛，打趣让黎斯去吻醒这个病美人。
　　黎斯笑了笑说他戴着呼吸罩不好操作。
　　脊柱损伤，颅内出血，骨裂骨折，肝脏破裂出血，胸腹感染，失血性休克……
　　撞的人下了死手。
　　黎斯查过当时路段的监控，很奇怪，那段时间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样，有学生有小贩，但没有车，也没有姚林尉。
　　医院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接走了人，现如今却找不到记录这段事的监控。
　　因为不存在。
　　就像姚林尉是被不存在的人开着不存在的车撞伤。
　　一场不合理的车祸。
　　icu不允许家属陪护，黎斯每天会在规定时间来看看姚林尉。
　　小K又不见影了，黎斯不知道它在忙什么，它没告诉他。
　　车祸后的第二十三天。
　　黎斯觉得这是个值得鞭炮庆祝的日子，因为姚林尉醒过来了。
　　这病美人还挺听话，黎斯每天都告诉他别久睡，要合理睡美容觉，尽量早点醒来，现在看来，他也没太过忤逆。
　　……
　　姚林尉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希望那个人没看见他这个模样，但转而又丧了气，肯定已经看完全了，昏迷的这段时间迷迷糊糊的，但有个声音一直很清晰，在指引他走向光亮处。
　　这缺根筋的……姚林尉眨眨眼，身上插着管子，脸上戴着呼吸罩，没办法动作，但他有点想哭。
　　没哭出来，他没有哭泣这个习惯，上一次掉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都记不清了。
　　长大了就没哭过了。
　　黎斯推开门进来了，像前面这近一个月一样，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姚林尉。
　　不同的是，今天的姚林尉也睁着眼看着他。
　　两双眼相望，黎斯忽然轻轻一笑，仿佛看穿了姚林尉眼中的忐忑，勾了下唇角说道：“你不好看了。”
　　“……你再说一遍？”姚林尉没什么力气，说得有些困难，他有点想拔掉身上的管子跟床边的人battle，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谁让他看了，爱看不看。
　　“逗你的，别说话了，也不嫌饿得慌。”黎斯替他抻抻白色的床单，笑道。
　　没有不好看，反而有种林黛玉的娇弱感，脸色跟白瓷似的，唇色也很淡，现在赶家里头那浅粉色的杏花差了许多，头上还包着纱布，俨然一个快断气的病美人，看得人心里酸酸的。
　　顶不住“姚杏花”这名号了，太虚了。
　　姚林尉看着黎斯的的思想又不知飘哪去了，轻轻撇撇嘴，手指费劲地动了动。
　　黎斯眼尖看见了。
　　他伸出手指勾着姚林尉的手指。
　　结果病美人作势要给他甩开，没那个力气，但有那个气势。
　　黎斯笑了笑，配合他，放开了勾着他手指的手。
　　病美人又不满了，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黎斯挑挑眉，这回把他的手握住了。
　　瘦了很多，有些硌手。
　　因为姚林尉的醒来，这个压抑寂静的病房仿佛充盈了一股生机，像是炎烈夏日里的一阵清爽凉风，能抚平人内心的焦躁不安。
　　黎斯是这么觉得的。
　　姚林尉睡着时还听话，叫他早点醒就早点醒了，醒过来却不是个听话的主，叫他不说话他偏要说。
　　开口就是——“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想亲亲你。”
　　黎斯叹了口气，道：“我天天见你。”
　　“那你亲我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亲，你去找白茶了吗？”
　　“是白桃。”
　　“我躺病床上了你还欺负我，我说是白茶就是白茶。”
　　“好，你说是就是。”黎斯笑了笑。
　　“你真去找他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黎斯没话讲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绕来绕去就是个伪命题。
　　反正答案就是必须得亲他。
　　不讲道理。
　　“我想亲你你为什么不想亲我？”姚林尉声音不大，有些虚弱，但话没停。
　　“你戴着这玩意我怎么亲？”黎斯笑着指了指姚林尉脸上的呼吸罩。
　　“真爱是它能阻挡的吗？”
　　“……”
　　成，没话说了，黎斯站起身静静看着他，勾了下唇角微微俯下身，在呼吸罩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几秒后他退开身，垂眸望着姚林尉，说道：“满意了吧？”
　　姚林尉撇撇嘴，避开黎斯的眼神。
　　黎斯重新坐下，慢悠悠地剥着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是车撞的吗？”
　　“嗯。”话题有些跳跃，姚林尉愣了一下，轻声应了句。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
　　黎斯没说话了，剥开橙子送入自己嘴里，侧目瞥了姚林尉一眼，道：“等你好点了再喂你，现在不合适。”
　　姚林尉：“……”
　　黎斯问了一句便没再问当时的事，但气氛却显而易见地安静下来，姚林尉有些不喜欢这种沉寂的氛围，他语气轻松地开口道：“但是我看见他的鞋了，黑色小皮鞋，不好看，品位还不及你。”
　　黎斯：“……别贫。”
　　“夜总要帮我报仇吗？把黑皮鞋阉割掉好吗？”
　　黎斯：“……”真是酷刑。
　　“你以前没见过他吗？”黎斯偏头问道，嘴里的橙子有些酸，他舌尖顶顶腮帮，继续说道，“那个黑皮鞋。”
　　姚林尉给取的奇怪的代号。
　　“真的没有，我可不大喜欢一把年纪还不会刹车的男人。”姚林尉说话跟开玩笑似的，病房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黑皮鞋是故意要撞你的，不是不会刹车。”黎斯暼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会说话吗？”姚林尉无语。
　　“以后注意一点，生命很重要。”黎斯语重心长地说道，看着他。
　　有些事不能开玩笑，不然这人不当回事，下次被撞的还是他，至少在没查清楚这件事之前是这样，出手的人不知底细，他会处于危险之中。
　　“知道了，夜总。”
　　“别这么叫我。”
　　“好的，夜总。”
　　“……”
　　“我能拿下呼吸罩吗？”姚林尉说道，“不太舒服。”
　　“不行。”黎斯摇摇头。
　　“吃的什么，泡面？”姚林尉突然出声。
　　“什么？”黎斯没怎么听懂。
　　“那天我没回去，你吃的什么？”
　　“哦，随便在公司解决的。”黎斯垂下眼。
　　两人又无言。
　　“你捏捏我的腰，我是不是瘦了点。”姚林尉指尖动了动，看着黎斯道。
　　黎斯瞥了他一眼，这人本来也不胖，刚刚好的那种，执着于腰瘦干什么。
　　他没捏姚林尉的腰，而是捏了捏这人的手腕，细细的，很轻松就能握住，几乎感觉不到丰腴感。
　　本来就瘦，躺了快一个月，更瘦了。
　　姚林尉看着黎斯的表情逐渐变得平淡，他抽回了自己被握着的手，不太想看到黎斯不高兴。
　　“干嘛啊你，丧着一张脸，我还没死呢。”姚林尉扯开嘴角说道。
　　“没丧。”黎斯答道，又加了一句，“以后多吃点饭，我们家有这条件。”
　　姚林尉：“……”
　　“我挺会享受的，饿不着，不用你提醒。”姚林尉没好气地说。
　　“那你这瘦的，”黎斯屈起手指敲敲姚林尉的手背，轻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三天饿了九顿。”
　　姚林尉：“……”
　　“什么啊你，说话注意点，别老呛我，不然我拔呼吸管给你看。”姚林尉挑挑眉，放了点自以为狠的狠话。
　　黎斯笑了笑，说道：“拔管子可以，但我不会让你死，只是这管子拔了腮帮子会涨，然后脸会丑。”
　　姚林尉愣了愣，狐疑道：“真的？”
　　黎斯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仅脸会丑，讲话还会漏风，以后你上课就会被学生嫌弃。”
　　姚林尉被他唬住了，将信不信地开口道：“不是吧，你别吓我。”
　　“真的，还有很多拔管后遗症。”黎斯又拿起一个橙子剥，瞥了被他唬住的姚林尉一眼，笑了笑，道：“以上的话，你要是信了，我还能再编。”
　　姚林尉：“？？？”什么人啊。
　　怎么这么缺根筋，没话说了。
　　他憋了点闷气，也开始不说人话：“你把手放我腰上。”
　　“干嘛？”黎斯挑挑眉。
　　“放。”
　　“行。”黎斯乖乖把手搁他腰上，手掌下是薄薄的病服，隔着病服能感受到姚林尉温热的体温。
　　“怎么样？”
　　“还行？”黎斯没摸准他的用意，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觉得不行，”姚林尉笑着说道，“这次车祸腰吃了亏，使不上劲，感觉不太耐操。”
　　黎斯：“……？”
　　他默默收回了压着姚林尉腰的手。
　　“你不会嫌弃我吧，满足不了你了。”姚林尉还来了劲，戴着呼吸罩也要梗黎斯一下。
　　黎斯没说话，也没看他。
　　姚林尉还要开口，黎斯叹了口气，将手重新放在他的腰上，只是这次没隔着衣服。
　　冰凉的手碰上温热的皮肤，姚林尉双眸睁大，身体一颤。
　　“你……干嘛？”他开口道。
　　黎斯扬了扬眉，这人就只会嘴上逞强，摸一下就害羞。
　　他弯下腰靠近病床上的姚林尉，手腕动了动，冰凉的指尖沿着腰线慢慢向上滑，然后停在了某处。
　　手指旁是心电图仪器，手指下是急速跳动的心脏。
　　“拿出去。”姚林尉动不了，脸变得通红。
　　“闭嘴。”黎斯笑了笑，“不是你先撩拨我的？”
　　“我错了，”姚林尉眨眨眼，认错认得快，“我不乱说了，我收回刚才说的话行了吧。”
　　黎斯：“……”
　　“你非要在这里探讨问题吗？”黎斯手指在那处轻轻按了按，姚林尉瞪了他一眼，他继续说道，“关于你耐不耐操这个观点。”
　　作者有话要说：　　他俩也就嘴上会……感谢在2020-05-20 23:55:23~2020-05-24 20: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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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姚林尉张张口无言, 动也动不了, 只余一张脸涨得通红，桃花眼一眨一眨的, 眼睫轻颤。
　　黎斯看着他这模样有点想笑, 慢悠悠地从他病服下收回手，随意地说道：“我以为你就会玩玩钢琴吉他这类的乐器, 没想到你退堂鼓也打得挺妙。”
　　姚林尉：“……”
　　黎斯看了看手腕处的表，然后弯腰摸了摸姚林尉没被绷带缠住的一小缕头发，说道：“时间不早了, 我去公司，你困的话先睡会，别扯管子别扯呼吸罩, 争取早点从这房里出来。”
　　姚林尉瞥了他一眼，轻微哼了一声, 手指动了动轻抓了一下蓝白条纹的床单。
　　黎斯出了icu许久, 姚林尉仿佛才回过神, 刚才腰腹处的触感还未曾消散, 甚至隐隐有燥热征兆。
　　他闭了闭眼, 将复杂的思绪从脑海中驱逐，再睁开眼时, 眼底一片清明。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
　　这总裁怎么回事？
　　六月底的天实在闷热, 黎斯从医院里出来进了车内才好受一点，他倚在座椅上扯了扯领带，偏过头透过车窗看了下医院, 眼眸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调的凉风吹拂在身上，他指尖的温热感还没有褪去。
　　慕容夜离一个没干啥正事的总裁，每天事情还很多。
　　小K近日不在，姚林尉受了伤还没醒时，黎斯一个人游离在别墅和公司，两点一线，像个背书包上学的小学生。
　　他妈和他爸老是催他生孩子，以各种各样的途径，微信轰炸，电话突击，亲自上门等。拿起一副亲情牌，一出牌就是王炸，说是黎斯再不生孩子不让他们抱孙子，这二老就考虑跳太平洋。
　　太平洋真是得罪他俩了。
　　慕容沨炒菜咸了，一口饭菜一口水越吃越炸毛的金乔乔要跳太平洋；金乔乔和别的男人多说了两句话，眼里的扇形统计图全变为愤怒和嫉妒的慕容沨要跳太平洋。
　　小学鸡本质会遗传，书中的慕容夜离遇到点事倒是没想着跳太平洋，只是时常觉得人生没意思唯有财富高，拎着一麻袋黑卡在公司见人就洒。
　　怪不得招人喜欢，往你脸上砸钱的金主谁不爱。
　　黎斯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黑卡，也就是中二作者敢写，反正他不会做这么降智的事。
　　应付这二老就很烦了，偏偏还有个炮灰白桃上蹦下跳找存在感，欧阳锋云也是，老想着拐弯抹角把他往夜店里带，美其名曰“爷包场，任你嗨”。
　　哦，还有各式各样的李总，张总，王总。
　　烦透了天。
　　所以这近一个月来，他还挺怀念面上笑眯眯嘴上不客气的姚林尉，好歹这人比较正常一点……也挺有趣。
　　至于姚林尉突然遭遇的这场诡异车祸小说里并没有提到，也就是说剧情又再次发生了偏差，并且不知道因为剧情的偏离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黎斯手压在腿上轻轻敲了敲，觉得他还挺倒霉，一次两次都出师不利。
　　小K也没解释，黎斯便没再多想，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时光也不能倒流，那么接下来的未知事就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车停在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黎斯乘坐电梯上了总裁私人办公层。
　　坐在办公桌前的黎斯百无聊赖地处理了这两天因照顾姚林尉而累积的事务，女秘书悱恻缠绵的目光透过双层玻璃粘在他身上，黎斯懒得抬头看。
　　习惯了，这就是霸总的日常。
　　“叮咚——”
　　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黎斯随手摸来看了一眼，才刚划开锁屏就皱了眉，是一条信息。
　　现在很少人会发信息，除了中国移动等三大运营商会不厌其烦地发。
　　黎斯垂眸点开，是一条陌生人的信息。
　　号码很奇怪，点击号码跳转页面显示不存在，发送的内容也挺奇怪——【六月二十四日十一点，庭轩阁见】
　　没头没尾的。
　　谁啊。
　　黎斯手指动了动，随便编辑了几个字过去——【你请客？】对面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发，隔了好几分钟才发了条信息过来——【嗯】
　　黎斯没有再回复了，六月二十四日，也就是明天，庭轩阁离公司不远，是一个高档消费场所。
　　发信人搞得这么神秘，但没关系，会一会就知道了。
　　……
　　下午四点，姚林尉从icu病房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的手指总算能腾出空了，摸出了二十几天没玩过的手机看了看，微信消息很多，他删都懒得删了，想了想点开了班群。
　　高考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了，今天中午刚出了成绩，他有些遗憾没能陪着那群孩子度过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段时间。
　　他在群里打了声招呼，大致是祝他们前程似锦一路向前。
　　他的消息才刚刚发出去，回复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三班扛把子：呜呜呜，姚老师你身体怎么样了？我们好担心你啊。
　　—李锦风：姚老师你要注意身体，少玩点手机！！
　　—孟子贝：对啊，对啊，姚老师你可算发消息了，这二十几天我们担心死了，学校也不说你在哪个医院，急死人了。
　　—王至：老师你别担心我们的成绩，我给你说我们整个班物理都考得超好！！
　　……
　　消息很多，这些少年的关心几乎快要溢出屏幕，姚林尉捧着手机觉得鼻头有点酸。
　　他半晌才回复一句没事。
　　离别总是让人哀戚，这群少年会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而他将原路返回。
　　一程相伴。
　　他们刚出了分数有些激动，大部分人的成绩超出预期，少部分人的成绩在意料之中，还有一两个孩子的成绩并没有达到预期，在出成绩的两个小时后已经选择了复读再战。
　　接着又是一条条消息蹦出来，班长说他物理算下来得有一百出头，课代表说她差两分满分，还有平时比较调皮的同学也在感叹临时抱佛脚好歹抱出了个名堂，比平时多上二三十分。
　　姚林尉笑了笑，发送了一条消息缓解一下刚才有些煽情的氛围——
　　—AY（姚林尉）：真羡慕你们这些小学霸，只要努力物理就可以考到一百多分，我当年就不行，得少做一道选择题才可以。
　　—班长：秀啊……
　　—费元：nb了！
　　—李易烊：不知道说什么，扛个意大利炮给您庆祝一下吧。
　　—飞飞：秀儿坐下，我用祖传宝刀给你削个苹果！
　　—小娇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
　　—AY（姚林尉）：志愿好好填，专业要仔细选，注意大小年。
　　—课代表：好的老师。
　　—飞飞：yes sir。
　　……
　　下午五点，黎斯提前结束了工作，到市人民医院来看姚林尉。
　　没想到他刚进了姚林尉不久前搬进的病房，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桃坐在姚林尉床边给他削苹果，姚林尉朝白桃笑得温温柔柔。
　　黎斯见到这个场景眼皮一跳，只想了半秒，脚尖便果断地向后转，不打算进病房。
　　谁知——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是姚林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然后，正削苹果的白桃猛地转过头，眼尖看到了黎斯，双目放光，直接站起身来，欣喜开口道：“阿离，你来了！”
　　没办法了，黎斯硬着头皮转过身进了病房，坐在了姚林尉的床边，白桃的对面。
　　气氛有些尴尬，黎斯没说话，这俩不是情敌么，搞什么。
　　“别紧张啊。”
　　姚林尉笑着看他，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西装袖口。
　　“没紧张。”黎斯说道。
　　“那你隔我这么远。”
　　“也还好吧。”黎斯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距离，再近点是想他也躺病床上去？
　　“阿离，我好久都没看见你了。”白桃眼角湿润，泫然欲泣，放下水果刀抹了抹眼睛，软津津地开口道。
　　自从姚林尉受了伤，阿离的脾气就变得不算太好，虽然表面看不大出来，但白桃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委委屈屈地跟踪了阿离一段时间，根本不敢靠近。
　　听说姚林尉醒了，他为了能见到阿离一面，屈尊降贵来看望姚林尉，所以他这会儿才会在给姚林尉这个混蛋削苹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能看到阿离，这点苦又算什么呢。
　　果然，阿离这个男人就是他的弱点！
　　爱情么，真是个让人情不自禁就陷进去的东西，他白桃的爱情自是不俗，为情敌削个苹果又能算得上什么！
　　他想着想着就自我感动了，大颗眼泪砸在削了一半的苹果上，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那丧了夫的孟姜女，哀伤难以抑制，恨不得现场去长城哭一哭。
　　姚林尉瞥了白桃一眼，沉默了。
　　黎斯也沉默了，不知道白桃是想了个啥，自己哭得个上气不接下气，这脑回路也是够迷了。
　　白桃睁开一只眼见两人都没理他，嚎得更凶。
　　姚林尉被他哭得烦了，笑着说了一句：“再哭的话，那刀就别往苹果上招呼了，往你嘴上削吧，我现在手有空，你削完了我还能帮你缝一缝。”
　　白桃：“……”
　　姚林尉又瞥了黎斯一眼，黎斯眼观鼻鼻关心，说了一句：“嗯，在理。”
　　白桃听了他这话，幽怨地看了黎斯一眼，哭哭啼啼地叫了一声“阿离”便住了口。
　　他气不过，使劲往腿上掐了一把止住自己想削姚林尉的心，谁知，没掐到腿肉，反而掐到一手软软的毛。
　　“喵呜——”
　　一只蓝眸白猫从他腿上一跃而起，白桃震了个大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刚才来时姚林尉叫他帮忙抱着的猫。
　　“你掐我猫干嘛？”姚林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朝白猫勾了勾手指，笑道，“小黑，过来。”
　　叫小黑的白猫远离了白桃，静悄悄地走着猫步到姚林尉手边，然后懒洋洋地趴下。
　　黎斯看了小黑一眼，问道：“你哪来的猫？”
　　“有个年轻医生和我说用微信号换一只猫。”姚林尉笑眯眯地顺了顺小黑的毛，小黑歪了歪头舒适地拱了拱他的手心。
　　“你给了？”
　　“不然你以为猫哪来的？”
　　“……”
　　白桃见缝插针，撇嘴恶狠狠地指着姚林尉说道：“阿离，这个混蛋不检点，腿都断了还撩骚，放在古代可是会被浸猪笼的，我就不一样了，我心里只有阿离你！其他男人都不及你一根头发丝！”
　　黎斯没看他，兀自对姚林尉说道：“猫给我，你现在抵抗力不是很好，避免感染。”
　　“阿离！”
　　“不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凄厉一道慵懒。
　　“给我。”黎斯压低了眉眼，抿唇说了一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黎斯发动技能：霸总的强势。
　　姚林尉又摸了小黑一下，向白桃抬了抬下巴，笑道：“他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给你，免得他在这儿又掐我的猫。”
　　白桃被他给气了个半死，没想到姚林尉手段竟是如此下三滥，以猫为枪以阿离为子弹要射伤他！是他大意了……
　　他屁股跟黏在板凳上似的，迟迟不肯挪开，他不动姚林尉就一直摸着猫，黎斯就一直沉着脸。
　　“出去。”黎斯看了白桃一眼，觉得这个配角戏份怎么这么多，微信天天不停发消息就算了，还得常在他眼前来晃悠两下找找存在感。
　　“我不！怎会如此，阿离，我爱你啊……”白桃凄厉一叫，凄凄惨惨地凝望着黎斯，然后捂住胸口表演了一个“盗版西施心口发疼”。
　　宛若小说里被霸总伤狠了的小情儿。
　　姚林尉有点止不住笑，乐得看戏。
　　“你来干什么？”黎斯也是无奈了，怪不得原著里慕容夜离把他送到欧阳锋云床上，这么降智戏还多的配角谁顶得住。
　　白桃抽噎了两下，止住了自己的鬼哭狼嚎，撇嘴说道：“我是来看看姚哥哥的，我马上毕业了，金融专业，不知道要找什么工作，想着姚哥哥比我大不了多少，来向他取取经。”
　　“我不叫姚哥哥，”姚林尉笑着看他，道，“还有，我是理工科，不清楚金融方面，没有经能让你取。”
　　“你自私狭隘！同我说说工作的事又怎么了，我还年轻又没经历过。”白桃自己有一套逻辑法，不管姚林尉说了什么，不管人是不是理工科，他反正自己说自己的。
　　“哦，成。”姚林尉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想找什么工作。”
　　白桃羞涩地瞥了黎斯一眼，暗示的意味十足。
　　黎斯面无表情，淡声道：“公司人满了。”
　　姚林尉勾了勾唇角，又说道：“银行怎么样？”
　　白桃扭过头看黎斯，说道：“阿离，你给我定。”
　　黎斯随意点了点头。
　　姚林尉接着说道：“那选哪个银行比较好呢？”
　　白桃又扭过头看黎斯，说道：“阿离，你给我定。”
　　黎斯烦得很，面无表情地说道：“天地银行。”
　　“天地银行是什么？”白桃愣住了，天地银行……感觉有点高大上，果然……阿离还是为了他考虑的么。
　　阿离对他……这是多么深沉的爱啊。
　　姚林尉更乐了，桃花眼都笑弯了，说道：“就是纸币面值最大的那个银行，一般钱得用麻袋装。”
　　“真的？”白桃有些惊喜，羞涩地看了黎斯一眼，一脸的欲语还休。
　　黎斯依旧面无表情。
　　“当然是真的，而且这银行寄钱方式也很高大上。”
　　“怎么寄？”白桃问道。
　　“烧。”姚林尉正经地点点头。
　　白桃看了他一眼，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姚林尉继续说道：“一般上坟时才寄，以后你要去了就告诉我一声地儿，我给你寄点，要多少亿有多少亿。”
　　白桃：“！！！”
　　“你个贱人！”他大叫着站起身，撕破了自己伪装的乖乖大学生脸皮，恨姚林尉恨得牙痒痒，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姚林尉破口大骂。
　　“滚出去。”黎斯撩起眼皮望着他。
　　黎斯发动技能：霸总的怒火。
　　姚林尉无所谓地看着白桃，唇边依旧噙着笑意。
　　白桃气不过，没讨着好处，转身愤愤离去。
　　他一走，病房就清静多了，姚林尉遵守约定，将小黑给了黎斯，并顺便说道：“你逗他干嘛？”
　　“不是你逗的？”黎斯说。
　　“那谁知道他会不知道天地银行啊，这不是常识么。”姚林尉笑眯眯地说，“你的这个小三儿都找到正主头上来了，夜总玩得可以。”
　　“我跟他没关系。”黎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是白桃自己戏多，微信他根本没回过了，说也说清楚了，这人根本不听，他没想到白桃会来找姚林尉。
　　确实目前他和姚林尉是伴侣关系，但姚林尉也没落下啊，一下午不见就和医生交换了微信。
　　名存实亡的伴侣。
　　姚林尉避开了这个话题，不再谈论这些小三小四小情人，而是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明天有安排么，来医院帮我照顾一下猫，可以吗？”
　　黎斯想了想，中午的那条消息还躺在他的手机里，明天十一点和未知人见面。
　　于是他开口道：“明天有点事，应该不行，后天吧。”
　　“什么事啊？”姚林尉看着他。
　　黎斯顿了两秒，觉得事情还没弄清楚，先不要告诉姚林尉，免得他乱想，于是他淡淡说道：“小事，和李总讨论下股票投资问题。”
　　“哦，记得早点回来啊。”姚林尉说了句，便没有再说话。
　　病房内很安静，姚林尉沉默地看着黎斯，很多天没见着他，自己竟还有点想念。
　　不知不觉，这个缺根筋的在他心中的形象是翻了又翻，从幼稚小学鸡沙雕二货变成了一个有一点有趣的人。
　　似乎，也还能看得下去……
　　今天他清理列表，看着一位选手发的照片，他心里想的是脸还没慕容头牌好看，另一位选手发来语音，他心里想的是声音还没有慕容夜离好听，还有一位选手发来撩拨语录，他心里想的是还没有慕容夜离说话有趣。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都愣住了，他眨了眨眼，觉得情况莫名好像有些糟糕啊……
　　黎斯抱起猫站起身道：“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别乱动，等着我。”
　　姚林尉回过神，看着黎斯几秒，然后勾了下唇角，说道：“你弯下腰来。”
　　黎斯看了他一眼，在他面前弯下了腰。
　　姚林尉轻轻伸出手，手指搭在黎斯耳旁，微微支起身子，闭眼在黎斯唇上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轻飘飘地离开，笑道：“知道了，出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黎斯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姚林尉。
　　姚林尉不解，笑着问他：“怎么了？”
　　黎斯抬眼，然后垂眸盯着姚林尉，几秒后，他抬手轻轻遮住了姚林尉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忍你一次可以，我没关系，忍你两次也行，说得过去，但你要记住，我是个总裁，不是个忍者。”
　　姚林尉：“……”
　　作者有话要说：　　姚杏花：这人说什么呢。小脸通红.jpg感谢在2020-05-24 20:59:36~2020-05-26 20:5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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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行了, 我先走了, 要吃什么？”黎斯放下遮住姚林尉眼睛的手，退身离开了病床旁, 问道。
　　姚林尉眨眨眼适应了一下骤然袭来的光亮, 偏头思索了几秒，笑道：“你吃什么？”
　　“我吃过了。”黎斯看着他道。
　　“那就皮蛋瘦肉粥吧。”姚林尉随意地说道。
　　他其实不是很饿, 吃什么都可以。
　　黎斯点点头，出了病房。
　　晚上七点四十分，黎斯拎着几袋东西进了病房, 姚林尉从放在膝盖上的书页上抬眼，缓缓合上了书，笑道：“夜总, 你好慢。”
　　“人有点多。”黎斯将手中的袋子放在病房内的桌上，说道, 也懒得去纠正姚林尉对他的称呼, 反正这人是故意的, 纠正不过来。
　　这几个袋子里装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姚林尉点的皮蛋瘦肉粥, 还有湿纸巾，盒装水果等, 甚至还有一袋猫粮。
　　姚林尉有些新奇地伸出手拎起那袋猫粮, 看着黎斯道：“给小黑准备的吗？”
　　“不然给你吃？”黎斯这会手没空，一边从袋子里拿出水果，一边打开皮蛋瘦肉粥的包装盒, 闻言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姚林尉：“……干嘛呛我啊？”他语气委委屈屈的，眨巴着眼睛看着黎斯。
　　黎斯没理他，姚林尉继续说道：“我知道了，是小黑惹到你了。”
　　“别把什么都推给一只不会说话的猫。”
　　“那是我惹到你了？”姚林笑道。
　　“我没这么说。”
　　“……”
　　黎斯神色平淡，将打开的皮蛋瘦肉粥递给姚林尉，用手探了探瓶身的温度，刚刚好，适合下口。
　　“你喂我。”姚林尉没接，笑眯眯地望着黎斯说道。
　　黎斯拿着那杯粥没动，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姚林尉的腹部，没有要喂他的意思，淡声道：“还没消化完吧？你挺能扛饿。”
　　姚林尉被他戳得有些痒，伸出手抓住黎斯的手，问道：“那你喂吗？”
　　“我喂猫。”黎斯抽回手。
　　“先喂我吧。”
　　“猫饿了。”
　　“我也饿了，已经消化完了，而且我不扛饿。”
　　黎斯把粥放在他病床头的床头柜上，没再答话，转身撕开了猫粮袋，一把手捞过了小黑抱在怀中。
　　姚林尉的目光从黎斯的手移到猫粮，再移到黎斯的脸上，最后移到了躺在黎斯怀中一脸舒适的小黑身上。
　　这整个移动过程中，目光愈发幽怨。
　　“你变了，阿离。”姚林尉委屈地开口。
　　黎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人一会夜总一会阿离，心里想法还挺多。
　　“你以前为了得到我，说我是你的小宝贝，有你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我，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来的水。”姚林尉撇撇嘴，继续说道：“还说要我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果然，某些人说的话就是不能当真。”
　　他一连串说完，还煞有其事地补了一句：“是我太单纯了。”
　　黎斯：“……”
　　懒得跟他扯，什么“吃香的喝辣的”，“有你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我”这些话慕容夜离是不可能说的，因为不符合霸总人设，倒像个一夜暴富文化程度止步小学的土匪头子。
　　姚林尉见他不答话，继续开始委委屈屈地演：“果然，有钱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终究是我错付了。”
　　黎斯太阳穴跳了跳，他舔了下后槽牙，有些听不下去了，说道：“那位医生不在？”
　　“什么医生？”正沉迷演戏被打断的姚林尉愣了一秒，问道。
　　黎斯没看他，淡淡说道：“我帮他喂他的猫，不如让他来喂喂我的人？”
　　姚林尉：“……”
　　哦，呛他的原因在这儿啊。
　　姚林尉从刚才妙语连珠的状态一秒转换成了乖巧模样，他笑得温温柔柔道：“可是你的人不想他来喂，就想你喂。”
　　我的人。
　　姚林尉琢磨了一下这三个字，觉得这慕容头牌还挺上道。
　　他听着开心。
　　姚林尉这会也不再去吃一只猫的醋了，他笑着说道：“那我把小黑还给他吧，这个甜蜜的二人之家容不下它。”
　　躺在黎斯怀里的小黑莫名瑟缩了一下，默默地迈开小短腿离开了黎斯的怀抱。
　　黎斯：“……不用。”
　　“哦，那就行，小黑你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姚林尉笑眯眯地说道，顺手摸了摸小黑的毛。
　　“我们谈谈？”
　　黎斯慵懒而低缓的嗓音响起，姚林尉给小黑顺毛的手一顿。
　　“谈什么？”姚林尉低着头，眼睫轻颤，淡了几分笑意。
　　“能收心么？”黎斯看着他，语气平淡和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气氛霎时安静下来。
　　姚林尉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黎斯还在看着他。
　　半晌，姚林尉才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道：“我心一直在你那啊。”
　　黎斯没什么表情，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姚林尉嘴角的弧度缓缓下拉，最终抿成一条直线。
　　那些人他确实看不上，也没有心思去撩拨。
　　只是……
　　“你先吃，我回家里，明早有点事。”黎斯没等到回答，站起身对着姚林尉说道，然后离开了病房。
　　这一系列动作不算快，但姚林尉望着他，张张口却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小黑在床单上走来走去，隔几秒发出一声懒懒的猫叫，黎斯走后病房内鸦雀无声，姚林尉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只是身侧的蓝白条纹床单被他悄然捏紧……
　　黎斯确实是回到了家，但不是因为明早有事。
　　小K最近太忙，它虽然没有说，但黎斯也能感觉到这些天来姚林尉对他的爱慕值在上升，所以他不是很理解这个目标渣受怎么就掰不过来……
　　夜色渐浓，黎斯没再过多纠结这件事，别人不愿意告知的事再琢磨也不会有答案。
　　他拿出手机又查看了一次今天接收到的那条信息。
　　来医院之前他叫人去查了查这个号码，如他所料，什么都查不出来，是一个不存在的诡异号码。
　　明天十一点，庭轩阁。
　　黎斯手指滑过屏幕上的这几个字，虚眯了下眼睛。
　　时针指向了半夜十二点，黎斯关了灯，放下手机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六月二十四日，早上十点。
　　黎斯提前了一个小时到了庭轩阁，选了个安静点的包厢。
　　包厢号没发给那个陌生人，但黎斯知道没这必要，就算不发对方也依旧能找来。
　　时间悄然流逝，黎斯在包厢内待得挺懒散，对方究竟是谁也不用去猜测，反正不到一个小时后就能见到。
　　“嗡——”
　　黎斯看了看手机，是姚林尉给他发的微信消息。
　　—姚林尉：早。
　　就一个字，黎斯看了一会，动了动手指也回了一个“早”字。
　　隔了好几分钟姚林尉才又发了信息过来——
　　—姚林尉：在公司？
　　—L：嗯。
　　—姚林尉：和李总谈股票投资的事么？
　　—L：嗯。
　　—姚林尉：哪个李总？
　　黎斯垂眼看着这条消息，皱了下眉，他结识的就一个李总，还能是哪个李总，而且姚林尉也认识。
　　中二作者用姓很独特，尽管慕容夜离朋友很多，但大多数是顾总，欧阳总裁，南宫总裁，西门总裁之类的，像王总张总这样的都很稀少。
　　一般叫王总张总李总的，不止人数稀少，头上的头发也稀少，叫欧阳总裁南宫总裁的就帅多了。
　　作者估计认为用家户喻晓的那些姓多少是有点俗了，没霸总小说那味。
　　所以平平无奇的李总只有一个。
　　李华。
　　没记错的话，与常年要高中生帮写英语作文的那位同名。
　　黎斯正欲回复姚林尉，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走进来两个男人，一个拿着伞，一个拿着个大概是个扳手的东西，银色的，泛着光。
　　两个黑衣男人。
　　黎斯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到脚上，果然，两双锃亮的黑皮鞋。
　　是他要等的人。“来得挺早，还没到十一点。”黎斯看着二位黑皮鞋，笑了笑，说道。
　　“您也是，来得挺早。”拿扳手的那位也冲黎斯笑了笑。
　　另外一位拿着伞的黑皮鞋没说话，看起来甚是高冷。
　　“坐。”黎斯没起身，向他们抬抬下巴，道。
　　“好的。”依旧是那位扳手黑皮鞋先生回应道，拉着另外一位黑伞先生坐在了黎斯的对面。
　　中间隔着一张透明玻璃制成的茶几。
　　“有什么事吗？”黎斯放下手机，没有回复姚林尉的消息，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两个男人道。
　　“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银扳手先生说道，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叫071。”他又指了指身旁冷着一张脸的黑伞先生，说道，“他叫394。”
　　黎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着071继续说。
　　“我们是系统检管者。”071开口道，“负责清除系统判定的bug。”
　　“所以是谁撞的？”黎斯说道。
　　“什么？”面对黎斯的突然发问，071一时没听明白。
　　“我。”旁边一直沉默的394开口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是bug么？”黎斯也看着394。
　　“……”394抿了抿唇，半晌才说道：“不是。”
　　“那你挺会撞。”黎斯神色也有些冷淡。
　　394没说话了，又是抿唇沉默。
　　071坐在旁边尴尬地动了动，扯开嘴角干笑道：“呃……不好意思，我替他向您道歉，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检管者失责。”
　　“向我道歉？”黎斯轻轻念了下这几个字，眼眸眯起。
　　“我会向那位受伤的先生道歉，再等一段时间，等我找到真正的bug。”394开口了，语气有几分认真。
　　黎斯沉默不语，包厢内安静了下来。
　　071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折磨人。
　　手机又在振动，黎斯抽空瞥了一眼，是姚林尉发来的信息。
　　昨天他从病房离开后两人一晚上没有联系过，都挺有默契，今天的消息也是，看起来哪里都对但其实哪里都不对。
　　成年人的较量悄无声息。
　　等不了多长时间总有一方会妥协，这次先妥协的是姚林尉。
　　—姚林尉：没回复我，你现在很忙吗？
　　黎斯静静看了几秒，摁下了电源键，屏幕骤然熄灭。
　　“黎先生？”071尝试着开口道。
　　“嗯，怎么了？”黎斯向他点点头，道，“说正事吧。”
　　“我们查询到您是进入第七十四位面的玩家，”071说道，又补充了一句，“第七十四位面就是您现在所处的世界。”
　　黎斯等着他继续说。
　　“该位面里由系统生成了许多npc，系统紊乱出错，有一位是bug，系统给定了bug的id号，我们检管者负责找出并消灭这个bug。”
　　“但这并不好找，时间紧迫，为了该位面的安全性与稳定性，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我怎么帮你？”黎斯问了句。
　　“您是主要玩家，对同处一个位面的npc有独特的敏感性，哪位是bug想必您能感知到，凭借主要玩家的直觉。”071说道。
　　“主要玩家就我一个？”黎斯皱眉。
　　071沉默了一秒，想到了前段日子撞错的那位先生，他们回头去查询了一下，结果显示那位先生是一名普通npc，既不是bug，也不是玩家。
　　倒是有些奇怪，但这不归他们检管者管。
　　当时394撞错人，他还担心撞的是玩家，现在看来玩家就只有一位，那就是眼前的这位黎先生。
　　“嗯，就您一个。”071点点头。
　　“bug不能是我？”黎斯淡声道。
　　“您真会开玩笑，如果您是bug这会您也就没有机会能坐在这里了。”071笑了笑。
　　“行吧，我要是能感应到了就告诉你。”黎斯手指敲了敲身旁的手机屏幕，说道。
　　“多谢了。”071道了声谢。“不用。”黎斯笑了笑。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与姚林尉的聊天界面，回复了一条信息。
　　—L：李华。
　　这个回答在医院的姚林尉等了许久，他拿着手机表情平淡，注视了“李华”两个字良久，然后将目光投向病房外。
　　那里有一个地中海中年男人在忙忙碌碌，照顾着自己小产的老婆。
　　这个中年男人叫李华。
　　……
　　“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黎斯站起身，说道。
　　“没有了，麻烦您了，祝您通关愉快。”071向他笑了笑，说道。
　　黎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向包厢门口走去，他刚拉开门，后面便传来一道声音，是394。
　　“好久不见，前辈。”
　　黎斯拉门的手顿住，他微微偏过头看着394，眯起眼睛道：“你在和我说话？”
　　394也看着他，还没开口嘴便被旁边的071捂住了。
　　071一手捂住394的嘴，一手拧着394腰间的肉，赔着笑脸对黎斯说道：“抱歉，不是对您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姚杏花：不怨我，我是非典型渣受。（委屈）感谢在2020-05-26 20:54:54~2020-05-27 23:5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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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黎斯静静地看着眼前带着不同表情的两人, 没再多问。
　　071有些尴尬地笑着, 语气磕磕绊绊：“394……他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您别介意。”
　　394听了这话, 眉头皱得更用力, 两眉之间仿佛隐有山壑，年纪不大却是一脸的饱经风霜。
　　像个忧思过重的小老头。
　　黎斯点点头, 也没看出来到底信没信071的话，将手中捏着的手机放进兜里，长腿迈开出了包厢门。
　　与那两位检管者谈话的时间并不算长, 因为直入正题，所以这场会面总共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现在刚过十一点。
　　出了包厢之后黎斯到庭轩阁的地下停车场开走了自己的车。
　　一辆非常骚包的法拉利，敞篷的。
　　他其实不想开这辆车出来, 但慕容沨昨天和他通了电话，让他帮忙试试给慕容家长孙提前订制的跑车, 也就是这辆阿宝色敞篷。
　　橙红橙红的, 像非主流女孩涂了口红的嘴。
　　不试的话那二位又打算跳太平洋, 并且扬言跳之前一定会让他结婚, 最好能三年抱俩。
　　黎斯在丢脸和被逼结婚中选择了前者, 反正丢的是慕容夜离的脸，不关他黎斯的事。
　　开车不能玩手机, 所以兜里的手机一直不停振动的时候黎斯的手却压根没从方向盘上移开。
　　他给不回姚林尉找了个正当的理由。
　　不知道怎么回, 不知道该回什么。昨天关于“收心”那件事两人处理得并不算愉快。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开车玩手机，呼吸机等你。
　　是这样没错。
　　他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中午没去医院，有人会照顾姚林尉，人是他从月子中心找的，四十岁心灵手巧的大妈，就两字，靠谱。
　　到公司后他才点开姚林尉发的消息。
　　—姚林尉：和李总谈完了吗？
　　—姚林尉：我想吃B区的老刘牌小馄饨，阿离。
　　—姚林尉：宝贝？
　　—姚林尉：夜总？
　　—姚林尉：还没谈完么。
　　—姚林尉：哭唧唧.jpg
　　—姚林尉：杏花委屈，但杏花不说.jpg
　　黎斯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家里的那盆桃粉色杏花做的表情包，也不知道这人是啥时候做的，挺有闲心。
　　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当然，他说的是杏花。
　　他轻勾了下嘴角，回复了条消息过去——
　　—L：辣椒要吗？
　　对方似乎是在捧着手机等他的消息，黎斯才刚发出去，姚林尉就回复了。
　　—姚林尉：要辣椒，不要香菜，不要花椒，不要胡椒，不要醋，不要酱油，不要白菜。
　　—L：知道了。
　　—姚林尉：哦对了，也不要馄饨。
　　黎斯：“？”
　　那你他妈要吃什么，吃个寂寞？
　　—姚林尉：我其实不想吃馄饨，我只想你来看看我。
　　—姚林尉：悄悄抹泪.jpg
　　—姚林尉：别生我的气了宝贝，你来看看我吧，我和你好好说话。
　　—姚林尉：拉衣角.jpg
　　黎斯垂眸看着姚林尉不停歇地发过来的消息，心底深处有些软，还有些泛酸。
　　他轻叹了一口气，发了两个字过去。
　　—L：等我。
　　姚林尉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捧着手机不停戳戳戳。
　　大妈悄咪咪地瞅了他两眼，心里总算放松了。
　　她刚来照顾这个小年轻时，那脸色沉的跟什么似的，比之她以前照顾的流产的姑娘差不了多少。
　　都是一脸“渣男负我”的苦大仇深模样。
　　也不知雇主雇她来是何意，她一个金牌月嫂，上至40岁高龄产妇，下至18岁年轻妈妈，到了她手中，那都不是事，一周起码得胖十斤。
　　她接了这个高价单兴致冲冲地奔来医院，谁知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位头上包着纱布脸上一点也不高兴的病弱美人。
　　不是产妇，找她来干什么，神秘雇主用心何在？！
　　她刚进病房时还退出去看了看，是这房没错，这时病床上一脸不高兴的病美人出声了——“姐，没走错，是这儿，进来坐吧。”
　　声音很好听，她有些惊奇，这病美人抛去脸上的沉色，倒是礼貌又温柔。
　　她很喜欢这小年轻，管他是不是产妇，补就完了。
　　这身板，这细腰，补，得大补。
　　于是，中午的时候姚林尉就看到了一桌子的鸡蛋枣汤，燕窝粥，大母鸡炖人参，小鸽子煲枸杞，哦，还有莲子煮泥鳅。
　　大妈做完这些大补之物来邀功，没想到这病美人压根不吃，啥都不吃，就光饿着。
　　问就是没胃口。
　　一看就是被渣男伤透了心，大妈如是觉得。
　　这可令人心急如焚，满桌佳肴却不动筷，她感觉自己有被否定。
　　大妈心里泪如泉涌，直替这病美人骂那神秘渣男千百遍。
　　然后这会也不知这病美人捧着手机是玩了些啥，眼睛都笑弯了，整个人都透着温柔，连着她煮的小鸽子也总算被他尝了尝。
　　厨艺被肯定了，她金牌月嫂果然实至名归。
　　真是令人欣喜。
　　于是病房内的四十岁大妈和二十三岁小年轻都很开心。
　　尽管开心的缘由各不相同，但开心的情绪却默契地给病房添了抹暖色。
　　黎斯推开病房门进来的时候，大妈正在给姚林尉喂大母鸡人参汤，姚林尉笑得眉眼弯弯，推三阻四说着“姐，不用不用”，然而大妈毫不客气，端着勺子直往姚林尉嘴边送，直念“孩子，多吃点，这个大补”，姚林尉无奈笑着，拒绝三回才喝上一口。
　　姚林尉是觉得这样能让大妈高兴，他自己也能少喝点汤。
　　他不想喝大母鸡人参汤，因为喝进去的是汤，流出来的是鼻血。
　　黎斯见着此景，眼皮跳了跳。
　　姚林尉看见他了，双眸睁大，透着欣喜。大妈端着汤碗见缝插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喂了姚林尉一大口汤。
　　“你来了。”姚林尉咽下汤，轻轻推开大妈凑过来的碗，说道。
　　“嗯，”黎斯走到床边椅子上坐下，看了眼桌上丰盛的佳肴，说道：“多吃点，挺补。”
　　姚林尉：“……”你找的是月嫂，补的是哪方面你心里没点数？
　　是打算补个新生命出来？
　　月嫂见黎斯进来了，又瞧着病美人明显变佳的脸色，自动退离了病床周围，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这么久才过来，你背着我去吃小馄饨了吗？”姚林尉看着黎斯笑道。
　　“……”黎斯被他的话梗了下，半天才开口道：“没有。”
　　“李总他不请你吃小馄饨吗？”姚林尉偏着头问道，模样甚是纯良无辜。
　　“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黎斯有些不解，说道。
　　“哦，我上午看到他在对门给他老婆喂小馄饨呢，”姚林尉指了指对面窗外的另一间病房，笑道，“我以为你和他谈了那么久他也会给你一碗。”
　　黎斯：“……”操。
　　他偏头看了眼对面的病房，李总的地中海头顶格外闪亮。
　　头上残留的几缕黑发迎风飘扬。
　　“李总真不客气，他不给我们阿离小馄饨，我给。”姚林尉伸出一只手轻放在黎斯的手背上，温柔说道。
　　黎斯：“……”别说了。
　　相互留点面子。
　　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估计早上就知道了，黎斯回想了一下在包厢的时候姚林尉询问是哪个李总，后面还若无其事地给他发消息问他和李总谈完了没。
　　挺能演啊这人，沉的住气，是个干大事的。
　　好在姚林尉也没提这事了，转而笑着说道：“昨天你没和我说晚安，今天补个午安吻吧。”
　　语气自然，仿佛昨天两人的小隔阂烟消云散。
　　黎斯挺喜欢姚林尉这性子的，不闹，懂眼色，招人疼。
　　有些事闹久了没意思，这时候如果有一个人先低头就会容易很多。
　　黎斯觉得和姚林尉相处的一大好处就是他会悄悄给你铺好台阶，等着你下。
　　运气好点，还能牵着你下。
　　黎斯没有站起身，而是搂过姚林尉的腰，偏头在他唇边轻吻了一下，算是补了个午安吻。
　　蜻蜓点水，快得一批。
　　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是什么初谈恋爱的小高中生，亲也不敢多亲，生怕身后有个戴眼镜的教导主任。
　　姚林尉见黎斯闪电般退开，愣了一下，无语道：“完全没感觉，听话，再来一次。”
　　黎斯抬眼看了他一眼，道：“别得寸进尺。”
　　“亲我一口怎么好像你吃亏了？”
　　“就是我吃亏了。”黎斯点点头。
　　“……”
　　月嫂在角落旮沓里看得脸红，听得害臊。
　　果然，渣男真是好套路。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她知道，这叫欲擒故纵。
　　“身体感觉好些了没有？”黎斯掌住姚林尉的腰，将他送回病房中央，问道。
　　“没有。”姚林尉按着他的手摁在腰上不让他抽离，郑重地摇摇头，说道：“我这个身体一时半会好不了，但我觉得吧，阿离多疼疼我就好了，比方说你一天亲我三次，三天后我估计就能下地了。”
　　黎斯：“……”说点人话吧。
　　“成吗？”姚林尉眨眨眼，笑道。
　　“……”黎斯抿了下唇，撩起眼皮问道：“没有捷径？”
　　“什么捷径？”姚林尉歪头，迷惑问道，“一天亲三次你都嫌多吗？和尚变的啊你？”
　　“不是，”黎斯轻摇下头，说道：“比亲吻更快的方法。”
　　他顿了顿，勾了下唇角，注视着姚林尉，接着道：“没有么？”
　　比亲吻更快的方法……姚林尉仔细想了一下该捷径，片刻后，他想明白了，小脸通红。
　　月嫂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没想到渣男如此禽兽，美人还在床上他都能下得去手，大妈给你点个赞。
　　作者有话要说：　　大妈：小两口感情真好，点个赞！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黎斯看着姚林尉变得通红的脸, 没有再逗他, 而是侧身从旁边的桌上端来紫菜汤送到姚林尉嘴边。
　　“张嘴。”他望着姚林尉的眼睛，说道。
　　姚林尉愣了愣, 有些无奈地笑道：“就这么喝么？”
　　好歹用个勺子吧。
　　“不喝算了。”黎斯把装着紫菜汤的白瓷碗收回了些, 正欲往自己嘴边送。
　　反正他也饿了，姚林尉讲究他可不挑。
　　“诶诶诶, ”姚林尉伸出手拉住黎斯的手腕，道：“没勺子算了，我喝。”
　　他扯着黎斯瘦削而直的手腕, 没动那个瓷碗，身体稍微向前倾了下，低头抿了下碗沿。
　　紫菜汤不咸不淡, 浮着些零星的青绿色的小葱，被切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散着葱香, 让人食指大动。
　　他喝了一小口又将碗推回给黎斯, 道：“现在你喝吧。”
　　“你喝了之后推给我？”黎斯抬眼瞥了他一眼。
　　“小情侣都这样。”姚林尉点点头, 一本正经道：“你一口我一口, 这样吃饭更香。”
　　黎斯无话可说，就着白瓷碗的另一侧喝了一口。
　　热汤下肚, 暖得人心里荡泛起一阵温热感。
　　可能是黎斯来了的缘故, 大妈看着姚林尉颇有胃口地吃完了一小碗珍珠香米饭，还解决了一小盅荔枝汤。
　　她做这些饭菜下了些功夫，主要是她瞧着这病美人心里欢喜, 想多给他补补，她刚来时便听着他作了番自我介绍——“姐，叫我小姚就好。”
　　姐。
　　这话听着谁不开心，嘴可真甜呐，大妈是这样觉得。
　　别人都叫她阿姨，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她得珍惜叫她姐的小年轻儿。
　　倒是那位雇主坐着没动，也没再吃什么东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小姚吃，也不知这两人具体是个啥关系。
　　小姚说是情侣，然而她想到了小姚身上的伤以及这位雇主身上的那股子神秘感，中年妇女脑洞一开就没办法止住，瞧着这两人便像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金牌月嫂，她的眼里只有产妇和新生儿，别人的奇闻轶事与她无关。
　　黎斯手搭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远远落在病房的那扇窗上，像是在认真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姚林尉斯文地搁下碗，看着黎斯道：“他好看吗？”
　　“谁？”黎斯慢悠悠地将目光从窗桕上拖回，随意地暼了下姚林尉，问道。
　　“李总啊，”姚林尉笑了笑，“你看的不是他么，透过窗户。”
　　黎斯：“……不是。”
　　“我知道不是。”姚林尉说。
　　“那你还问。”黎斯看着他。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走神，”姚林尉笑眯眯地说，“但我要是直接问你肯定不会告诉我。”
　　黎斯沉默着，他也不算是走神，只是突然想到了071的话，只有他一个玩家以及他能感知到bug的存在与坐标……
　　“在想什么，介意告诉我吗？”姚林尉又问了一句。
　　“介意。”黎斯点点头。
　　姚林尉轻轻扬了下眉，默了几秒，笑道：“行吧。”
　　他能感觉到黎斯兴致不太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都没再说话，病房就只剩下悬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产生的滴水声。
　　一声一声，不高不低。
　　“我昨晚碰见你妈妈了。”姚林尉突然开口。
　　黎斯皱眉，抿唇道：“你怎么不和我说。”
　　“你在担心我吗？”姚林尉笑了笑。
　　“你们说了什么？”黎斯问，没回答他的问题。
　　“小事，”姚林尉说道，“婆媳问题。”
　　黎斯：“……”
　　“她给了我五亿，叫我离开你。”姚林尉叹了叹气。
　　“你收了？”黎斯暼他。
　　“那倒没有，”姚林尉也看着他，颇为认真地说道，“对我有点信心好吧，五亿能买很多东西，但买不了我对你的真心。”
　　黎斯：“……”
　　“主要是我对钱也没什么兴趣，”姚林尉接着说，“我不是俗人，明白吧？钱财乃身外之物。”
　　黎斯：“……”
　　“你妈妈她……和我说了一些话，关于婚姻的事。”姚林尉背靠在床头，病床被摇起了一个较高的弧度，他这么靠着腰有些累，于是他掀开被子揉了揉腰，然后看着黎斯说道，“你怎么看？”
　　黎斯从桌上的水果拼盘里随手拿了颗剥皮去核的荔枝喂进嘴里，沉默咀嚼了两下，荔枝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牙齿嵌进白而软的果肉里，他舔了下唇，说道：“你什么意思？”
　　“你会结婚么，”姚林尉嘴角压了下，斟酌了一下用词：“按照你妈妈的要求，与某个特定的女孩子结婚。”
　　“不会。”黎斯答得快，没有犹豫。
　　“那孩子怎么办？”
　　“什么孩子？”
　　“你不是想要孩子么。”
　　“谁告诉你我想要了？”黎斯看着他。
　　“啊……那看来是你妈妈说了慌，是她想要。”姚林尉眼珠转了转，停了几秒后接着说道：“那她要的话，你又怎么办？”
　　“你问题挺多。”黎斯说了句。
　　“告诉我嘛。”姚林尉声音软，像在撒娇。
　　他似乎执着于这个答案，但面上看着又不是很在乎，整个人看着像一只在雷雨天里却没有窝的猫。
　　没有安全感。
　　且很矛盾。
　　“你这么厉害啊。”黎斯看着他，笑道。
　　“什么？”
　　“你能无子宫生子？”
　　“……什么意思呀。”姚林眨了眨眼。
　　“我不会和别人结婚，你也生不了孩子，所以我永远都不会有孩子，能和我在一起的人只能是你。”黎斯说道，“这个答案满意了么？”
　　“你不用想那么多，既然认定了是你，就不会变。”
　　姚林尉愣在原地，心里思绪翻滚，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捏了个柠檬悬在空中，酸涩的柠檬汁滴在心尖上，让他整个人都在泛着软涩酸意。
　　既然认定了是你，就不会变。
　　蜷缩在角落的猫似乎在雷雨天里找到了庇护所，这个庇护所温暖且宁静。
　　只属于猫。
　　猫舒服得想伸伸爪子。
　　“啊……”姚林尉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眼睫眨了眨，张张嘴却没有吐出什么有效的词句。
　　从黎斯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长而翘的睫毛，一下一下扑闪着，心像被小猫的爪子轻挠了一下，有些轻微的痒。
　　黎斯垂着眼看着姚林尉，没说话，看了半晌，看着他的手蜷在被单上捏紧了又松开，看着他的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然后看着他抬起了头，看着他认真地望着自己，靠近自己，最后在自己的唇上吻了下。
　　这个吻虔诚而温柔。
　　“我可太喜欢你了。”
　　这是姚林尉的声音，空缈得像不存在的神明，有些不太真实。
　　黎斯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林尉轻轻捧着他的脸，目光认真而缓慢地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钉过，像是要深深刻进心里。
　　“我说真的。”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但很认真。
　　黎斯眼皮跳了下。
　　世界没有神明，但神明存在于人的心里。
　　只要相信，神就存在。
　　所以真实。
　　……
　　一周后。
　　姚林尉身体倍棒，这是他自己给的评价，因为这会儿艳阳天下，这位前段时间病恹恹的美人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了医院外的大路上。
　　他说他对车还有点阴影，所以打算走着回到家，黎斯由着他的想法。
　　姚林尉走路，黎斯开着车龟速跟着他，有时候两人并行。
　　姚林尉没打算上车，黎斯没打算下车。
　　有路过的小孩问：“爸爸，为什么这个车车跑得这么慢呀？”
　　他的爸爸回答：“嘘，小朋友不能太好奇，爸爸也不知道哦。”
　　小孩儿：“……”
　　“真不上车？”黎斯摇下车窗，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上推了些，露出带着笑意的一双眼。
　　“哎，夜总，你先走吧，我真不上。”姚林尉有些没辙了，这人开着辆贼拉风的车跟散步似的跟在他后面，这条路上人少车少，但如此三岁行为总归还是有点丢人。
　　凑这儿演偶像剧呢？
　　黎斯听了他的话也没再多说，踩了油门就不见影了。
　　姚林尉要自己走，不用劝，劝了也没用。黎斯清楚。
　　慕容夜离的别墅没有保姆，因为霸总的私生活不允许被窥探。
　　通俗来说就是浑身毛病多。
　　讲究。
　　所以黎斯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生活了一个多月，敷敷衍衍。
　　黎斯到了家之后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姚林尉才姗姗来迟。
　　姚林尉踏进门时感觉还有点不太真实，毕竟也是一个多月没进这地了。
　　呀，果然，没了他，这家没了味。
　　没了人情味。
　　“宝贝，去饭桌上坐着，等爸爸我给你做饭。”姚林尉站在客厅环顾了下四周，似乎挺开心，说话没个正形。
　　黎斯看着他，挑了下眉，哪来这么恶趣味……
　　两人吃完了饭，黎斯进书房办公，姚林尉整理下家里的杂物。
　　他要让这个家重新活起来。
　　时钟又是“咔嚓”一下，黎斯揉了揉眉心，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抽离，瞥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了。
　　他随意看了下书房外，没看到姚林尉的身影，他皱了下眉，那人还在忙么？
　　“你这个箱子里是什么？”
　　他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姚林尉的声音，音量不高不低，在储物间。
　　箱子？什么箱子？
　　黎斯忘完了。
　　“不知道，你打开看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丢了吧。”他随口回了句。
　　“哦，好，那我拆了。”姚林尉也隔着房间的墙回了他一句。
　　黎斯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在书房坐了会，觉得没什么事了，便走出了书房去了浴室。
　　等他洗漱完了到卧室，姚林尉还没忙完。
　　他将腰间浴袍的绸带系紧了下，皱着眉头进了储物间。
　　他倒要看看这人在忙什么。
　　黎斯推开储物间大门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姚林尉蹲在地上的背影，在整理着什么东西。
　　然后看到的是姚林尉整理的东西。
　　各种各样，种类繁多。
　　手铐，绒绳，皮鞭，猫耳，兔尾，眼罩，口球……
　　剩下的他没看了，因为没眼看。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语气有些复杂，手搭在门把上，收紧。
　　“啊？”姚林尉回过头，手上还拎着根情趣羽毛，眨眼道：“你来了。”
　　“我整理东西呀，没看见吗？”姚林尉将那团羽毛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同那些眼罩等玩意摆在一起，然后伸手又从箱子里掏了另外个玩意出来。
　　黎斯看了眼，没看错的话，是乳夹。
　　黎斯：“……”
　　“你的东西。”姚林尉笑了笑，拍了拍纸箱，“放挺久了吧，重见天日了。”
　　黎斯：“……不是我的。”
　　欧阳锋云害他。
　　姚林尉挑挑眉，笑了笑没说话，站起身看着他道：“你洗完澡了？那现在我去洗。”
　　他说完搁放下手里拿着的乳夹，擦着黎斯走出了储物间。
　　黎斯面无表情地看着铺在地上的各类不可明说的玩意儿一眼，“嘭”地拉上了门。
　　他靠在床上低着头玩手机，等姚林尉洗完澡出来。
　　手机没什么好玩的，划过来划过去都是那些软件。
　　脑子里隔一会就闪过刚刚看到的各类玩意，黎斯舔了下后槽牙，觉得夏日夜里确实热。
　　“啪嗒——”
　　姚林尉推开了浴室的门。
　　黎斯听见声，摁熄了手机抬眼看去。
　　这一看。
　　“操。”他声音有些低，拿着手机的手不稳，砸在了小腿上，有些疼。
　　姚林尉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半湿，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脸颊被浴室里的热水闷得有些潮红，生白灯光打在他身上，更衬得他白得过分。
　　当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此时的姚林尉带给人的视觉冲击感。猫耳隐在发间若隐若现，浴袍要松不松地垮在他身上，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脖子上套了个黑色颈套，黑色箍着白皙修长的颈子，撞色撞得人眼发昏。
　　颈套上面有铆钉，他戴着似乎不太舒服，用手扯了两扯，白皙的脖颈在这挣扎的动作中被添了上一些暧昧的红痕。
　　腰间被浴袍遮了去，看不见浴袍下的光景，只可见盈盈一握的细腰。
　　脚踝上有细细的锁链，缠在白而细的足踝处，像是被监.禁的小宠物，让人有种想犯罪的冲动。
　　手里还拎着两副手铐，一副金的，一副银的。
　　黎斯静静地看着姚林尉缓缓走向他。
　　“我好看吗？”姚林尉笑着说道，走到了床前。
　　“不好看，”黎斯摇摇头，“换掉。”
　　“你知道吗？”姚林尉侧身坐在了床上，笑眯眯地说：“如果一个人老是昧着良心说话，是会受到惩罚的，比如被弯月割掉舌头。”
　　“所以，看着我再说一遍，”姚林尉看着黎斯，道，“我好看吗？”
　　黎斯：“……”
　　以沉默击溃魔法。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姚林尉点点头，往着黎斯的方向坐过去了点。
　　黎斯皱眉，离他远了点。
　　“你躲什么？说我退堂鼓打得好，现在不打了。”姚林尉将手铐放在床上，说了句，“夜总，满意不？”
　　黎斯抚着额头，有些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林尉细长的腿动了动，足尖滑到了黎斯的脚上。
　　黎斯瞥了他一眼。
　　姚林尉抬着脚缓缓沿着黎斯的脚向上移动，来到膝盖，挑开浴袍。
　　黎斯没动，任由着他乱动。
　　姚林尉重新拎起那两副手铐，笑道：“亲爱的夜总，你掉的是这个金手铐呢，还是这个银手铐呢？”
　　黎斯：“……”
　　能塞回箱子里么。
　　姚林尉的脚还在沿着黎斯的膝盖往上滑动，在浴袍之下。
　　黎斯倏地捏住了他的脚踝，没让他再动，手下的触感是细细铁链的冰凉感。
　　黎斯抬起眼看着姚林尉，虚眯起眼，眼眸中意味不明。
　　姚林尉撇撇嘴，动了动脚踝，道：“……疼。”
　　叫疼黎斯也没松开。
　　他捏着姚林尉的脚踝向后推了下，说道：“脖子上戴那玩意舒服么？”
　　“我戴着倒不是很舒服，”姚林尉摸了摸脖颈间的铆钉颈套，说道，“但我知道你看着很舒服。”
　　黎斯轻挑了下眉，没肯定也没否认。
　　“怎么样，阿离。”姚林尉手扯住了黎斯的浴袍带，身体倾向他。
　　黎斯垂眸看向腰间扯他浴袍的手，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微绷，流利而清瘦。
　　姚林尉挨着他耳边了，声音低而轻，但很软很温柔。
　　“做吗？”
　　作者有话要说：　　黎下惠这次能行吗，我觉得行。感谢在2020-05-28 23:51:47~2020-05-30 21:1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紫薯奶茶多加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200644 36瓶；傅奕 7瓶；小幸运 4瓶；原夕、杨梅树下摘苹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耳边是老式时钟嘀嗒嘀嗒转动的声音, 有规律地一秒一秒响动。
　　嘀嗒声逐渐与胸腔内抑不住的心跳声应和, 缓慢滋生出一种微妙的焦躁感，空调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效用, 落地窗外面刮起了热风, 卷着燥意从别墅外的梨树巅铺下，袭过了两人。
　　明明才洗过了澡, 但似乎作用不大。
　　姚林尉说完了那两个字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黎斯，他的手不是很安分，悄悄地按在了黎斯的手背上。
　　手心下触及的皮肤温凉, 姚林尉倏地生出了几分紧张。
　　他其实没试过，经验为零，也就嘴上会说而已。
　　黎斯垂眸瞥了放在身旁的手一眼, 他的手背上是某人乱动的手。
　　一截白生生的手腕，指节分明, 手掌瘦而薄。
　　很好看的一双手。
　　黎斯的目光缓缓从两人交叠的手上移, 移到了姚林尉的脸上, 静静地看了他半晌, 眼眸里的姚林尉耳尖微红, 仿佛刚才问出那句话消耗了他很大的勇气。
　　黎斯挑起了眉梢，声音低沉喑哑。
　　“你在紧张？”
　　姚林尉睫毛一颤, 轻舔了下唇, 莫名感觉有些口渴，他确实有点紧张。
　　他转转眼珠，像只颇有灵性的猫, 笑着看向黎斯，说道：“没有紧张，我在期待。”
　　“嘴挺硬。”黎斯淡声道，也没戳破他。
　　“软的。”姚林尉话说得快。
　　黎斯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姚林尉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绯红一片，张张嘴，有些结巴：“……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黎斯点点头，但眼里存的一点笑意没收。
　　姚林尉：“……”
　　他想破罐子破摔，现在这氛围，太折磨人了。
　　他越看眼前的人越觉得好看，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好看，上挑的眉梢好看，高挺的鼻梁也好看，轻勾的唇角好看，凸起的喉结更好看。
　　完了，谁顶得住。
　　姚林尉轻微吞咽了下，目光钉在黎斯身上，从脸颊到喉结，从喉结到胸膛。
　　他觉得他现在不太正常。
　　他将按着黎斯手背的手移开，有些紧张地蜷缩了两下，喉头发干，脖颈处的铆钉颈套仿佛比刚才更紧，在偷走他的氧气。
　　“要听答案么。”
　　他听见了黎斯的声音，身体颤了颤，姚林尉觉得他变得有些奇怪，听着那人说句话都有反应。
　　半晌才低声问了句：“什么答案？”
　　“你想听什么答案？”黎斯说得慢，看着他。
　　姚林尉觉得现在他很想戴个面具，让眼前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因为他的脸很烫。
　　但似乎又不止脸烫。
　　他有点想尝试，但有点惧怕，惧怕什么具体也不知道。
　　他喜欢眼前正看着自己的人，这点他可以确定，他情商素来高，摸清自己的心意并不是难事。
　　对于面前的这个人，他从一开始的不在意甚至看低慢慢变得想更了解，了解之后又觉得有趣想更加贪婪一点，想两个人平常点一直在一起。经历那场车祸时，有很奇怪的心情——他最后想到的人不是其他人，不是他自己，是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张，他不想在这个世界里过多地陷进去，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虚拟，但他发现他没办法阻止这个人攻占他的内心。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没办法全身而退。
　　他在沦陷。
　　所以他想得到更多，没试过的事，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试一次又何妨。
　　“你想听什么答案”，他有些迟钝地想到了黎斯的话，这句话的答案他有。
　　姚林尉轻咬了下唇，抬起眼看着垂眸望着他的黎斯，睫毛扑闪了下，捏着浴袍衣角的手紧了紧，像是豁出去了般——
　　他抓住黎斯的手臂，有些用力，身体倾向他，唇先碰到的是黎斯的喉结，唇下是凸起的触感，这让他变得更烫。
　　唇在喉结上停留了两秒，缓缓上移，他眼睫擦过黎斯瘦削的下巴，然后吻上了他轻抿的唇。“这就是我的答案。”他声音很软，还有点潮。
　　“明白了吗？”他啃了啃黎斯的唇角，含含糊糊道：“这就是我想听的答案。”
　　半晌没有等到黎斯的回答，他困惑地抬起眼，撞见了黎斯的眼神。
　　他有些看不懂这个眼神，他没见过这个眼神。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有只手捏着他后颈的颈套扣向后拉，脖子被勒得有些疼，他委屈地看着黎斯，撇嘴细声道：“干什么啊，疼……”
　　黎斯比他高，他得抬头看。
　　黎斯的眼神让他心跳加速，这个人此时就像是一个危险而冷静的捕食者，高傲沉寂地俯视着他，让他身体发软，想要臣服。
　　黎斯忽然笑了笑，眼神温和了些，这使他更加迷惑人心。
　　姚林尉看得有些呆了。
　　他好烫。
　　黎斯手在姚林尉的后颈摩挲了两下，“啪”的一声解开了铆钉颈套，然后沉声道：“不舒服的东西没必要戴。”
　　他微微弯下腰，偏头，冰凉的唇印在了姚林尉刚才被颈套的束缚的地方，印在了那截白皙的脖颈上。
　　“我听见了你的答案。”
　　他的嗓音里含着笑。
　　姚林尉没办法开口，他整个身体都紧绷着。
　　“放松。”黎斯放在他后颈的手缓缓下移，沿着他线条流畅的脊背轻滑，引得姚林尉一阵发颤。
　　黎斯的左手还拿着刚才解下的铆钉颈套，他的唇离开了姚林尉的脖颈，撩起眼皮看着面色潮红的姚林尉，低头哂笑道：“我不喜欢这个东西。”
　　他的右手按在了姚林尉的后颈，那里有微微凸起的脊骨起点。
　　姚林尉看着黎斯将手中拎着的铆钉颈套丢掉，他的后颈上是黎斯的手掌，然后他听见了黎斯的声音——“你的颈项很漂亮，不应该属于它，属于我。”
　　姚林尉感觉自己要死了。
　　心跳过快死的。
　　“不是要听答案么。”黎斯偏了下头，喉结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滚，他侧目看着姚林尉笑：“做。”
　　姚林尉盯着他，口干舌燥。耳内轰鸣，满脑子都是黎斯的声音。
　　他觉得他要完了。
　　他看见黎斯偏头拿个了什么东西，像只牙膏，他的思想被这燥热的天气弄得有些迟钝，盯着那个东西，没看明白。
　　他看见黎斯偏过头了，他还看见黎斯的手指轻勾，手中那个东西的盖子被旋下。
　　“这是什么？”姚林尉的声音有些轻。
　　“能让你放松的东西。”黎斯看着他，嗓音很好听，慵懒沙哑。
　　姚林尉感觉自己脑子里忽然放起了烟花，有什么东西破土，炸开。
　　他突然想临阵脱逃。
　　他往后退了退，脚踝处的锁链咯得他生疼。
　　黎斯挑眉看着他，偏头轻笑了下：“现在打退堂鼓可不行。”
　　姚林尉慌得往后退的动作一顿，锁骨处的浴袍滑了下来，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头顶吊灯的暖光照在肌肤上。
　　他是个尤物。
　　黎斯目光落在他锁骨处，眼眸幽深，他手上还拿着那支“能让姚林尉放松”的东西，他腾出了另一只手摁住了姚林尉的后颈，将他按向自己。
　　姚林尉感觉黎斯力气很大，他甚至没办法动。
　　黎斯的手锁住了姚林尉的下颌，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姚林尉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眼睛里只有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很好。
　　他瞥了姚林尉滑下的衣襟一眼，然后低下头吻了下那截露出的锁骨。
　　黎斯的嗓音里带着从容的笑意——“我喜欢你的坦诚。”
　　姚林尉想说话，但声音被黎斯堵在了唇中，只余低低的呜咽声。
　　……
　　小黑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迈着它慢悠悠的猫步。
　　姚林尉把它从医院里带了回来，它有了个新主人，它很喜欢这个新主人，因为他很温柔，动物的本能使它归顺它的主人。
　　它现在在落地窗前吹空调，它很凉快，但它觉得它的主人很热，不然主人为什么在哭。
　　主人在病床上时腿都断了也没哭过。
　　现在却哭了，肯定是因为天特别热，还有那个人的缘故，那个主人喜欢的人，它觉得那个人危险又绅士。
　　但现在那个人在欺负主人，小黑这样觉得。
　　然而它只是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猫咪，它只能看着主人被欺负，哭得眼角发红，却没有办法帮助主人。
　　它焦躁地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
　　小黑竖起的猫瞳盯着卧室内，不解地偏了偏头，落地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它回过头看着窗外，雨点打在别墅外葱绿的芭蕉叶上，撞得那片盎然的绿色支离破碎。
　　雨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芭蕉叶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了。
　　主人的呜咽声传进小黑的耳朵，它又偏过头看向卧室。
　　窗外雨打芭蕉，窗内也是。
　　可怜的主人，小黑低下头颅舔舐着自己白色的毛，不忍再看。
　　姚林尉眼角有未褪的潮意，他的面色绯红。
　　他想偏过头看看黎斯，但没办法。
　　他被撞得没办法回头。
　　“你他妈……轻点……唔。”
　　他很有教养，很少说脏话，这句话也没能成功说出来。
　　被黎斯堵在了喉头中。
　　黎斯擒住他清瘦的下颌，偏过头吻住了他，动作温柔而轻缓。
　　姚林尉眼角发红。
　　他永远会被这个人的温柔打动。
　　他将永远臣服于这个人。
　　……
　　次日清晨，小K从主系统总部回来，它好疲惫，它只是一段数据却过得如此操劳。
　　它好久都没找宿主了，不知宿主过得咋样，不会和它一样凄苦吧。
　　咦……
　　多半差不多，宿主能过上啥好日子。
　　它有事要和宿主商量，挺重要的事，这件事它还没处理好。
　　清晨无限好，它要和来宿主打招呼了，不知道宿主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它。
　　有时候惊吓就来的很突然。
　　比如现在。
　　小K刚转入黎斯的脑内，就被它所看到的景象震住了。
　　它现在感觉二营长的意大利炮轰到了它脑门上。
　　小K：【卧槽！】
　　小K：Σ(っ°Д °;)っ
　　小K现在不叫小K，它叫祥林K。
　　“我真傻，真的。”祥林K抬起它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道，“我单知道车在城里才有，不知道村子里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没想到一辆快车直接撵到了我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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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小K绝望地嘟哝了两句, 关掉了查看模式, 静静等待宿主醒来。
　　宿主怎么这样啊，它忙里忙外之时仍在时时刻刻担心宿主, 生怕他一个不注意被目标扣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 结果宿主是在干什么？！
　　他居然拥有了性生活。
　　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小K涕泗横流, 同时又有些欣慰，没想到宿主在这个世界还算是开了窍，不再是纸上谈兵, 知道身体力行了，可喜可贺。
　　它查询了一下目标姚林尉对宿主的爱慕值，它走的时候是五十, 现在是七十九。
　　不错，生命大和谐果然和谐到点子上了。
　　动物世界诚不欺我。小K感叹道, 看着那截飙高的爱慕值, 又发了愁, 这爱慕值虽然够高了, 但还没达到能离开该世界的值。
　　离九十还差一点。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要不让他俩多做几次？毕竟性使人心跳加速, 使人多巴胺分泌，四舍五入就是爱情。
　　没错了。
　　系统文库里的《人类认识手册》如是解释。
　　小K想了想又迅速驱逐掉自己的想法, 它不干净了, 它要去洗洗脑，果然不该看人类世界的十九禁绘本，看多了容易短路。
　　它只是个普普通通且楚楚可怜的一段数据, 不该承受这些。
　　小K这边正瞎想着，从动物世界狮豹大和谐想到十九禁绘本上的七十二种姿势，又想到刚才入目所见之景。
　　要完，它脏了。
　　这次任务回去就主动申请洗脑，怪人类。人类是个狡猾的物种，他们的文化里充满陷阱。
　　jk61号是这么给它说的，所以不怪它。
　　它还没想完，黎斯便醒了。小K急不可耐地想和宿主来个久别后的热辣重逢，顺便讲讲它这段时间的疾苦生活，但黎斯在脑内和它说了句话——“先等等。”
　　【干嘛？】K式迷惑。
　　“手麻了。”
　　黎斯看了看身旁的人，姚林尉正熟睡着，头枕在他的手臂上，长而卷的睫毛搭在眼睑处，在眼皮下方投出一片阴影。
　　唇上有道小破口，昨夜没处理好，黎斯咬的。
　　锁骨也是，脖颈也是，红痕斑斑。
　　黎斯沉默看了一会，轻轻将随意遮盖住两人的薄薄空调被向上提拉了下，遮住了姚林尉，只露出了个头。
　　【干啥呀，我又不看】小K无语。
　　“不看最好。”黎斯轻笑，将手静悄悄地从姚林尉的后颈下抽出。
　　黎斯手臂才刚抽出来，手掌还被姚林尉的头压着，谁知这时手掌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头发软软的，格外舒服。
　　人倒是没醒，闭着眼还乱蹭。
　　像只猫一样。
　　【宿主，别看了，卧槽啊……小K我有要事禀报，不听你就完了！】小K很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K式心力交瘁。
　　“知道了，马上。”黎斯随意应了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姚林尉的后脑勺，将发麻的手掌抽出，然后再将姚林尉的头轻放在枕头上。
　　一系列动作都很轻柔。
　　姚林尉始终没醒，只是在睡梦中轻蹙了眉头。
　　黎斯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下浴袍，正欲系上腰带，手却摸了个空，低头一看，啧，被姚林尉扯坏了。
　　腰带没了。
　　小K：【……】仰头望天。
　　“什么事？”等黎斯不紧不慢地弄好了清晨该做的一切，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缓缓开口道。
　　【我以为你不听了呢！嘁……】小K拖长了音调。
　　“别阴阳怪气。”黎斯喝了口红茶，茶的醇厚味道萦绕在舌尖，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苦涩感。
　　但更多的是清甜。
　　【好喝不？】小K没说正事，问了句。
　　它馋人类的食物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会宿主喝个红茶怎么还喝出红酒的慵懒闲适感了？
　　弄得它更馋了。
　　黎斯听见它的话，轻轻放下手中的瓷白茶杯，挑了挑眉说道：“好喝是好喝，但有个缺点。”
　　【什么缺点？】小K问。
　　“贵，你买不起。”
　　黎斯的嗓音带着笑，心情似乎不错，有闲心开小K的玩笑。
　　【这是我的缺点，不是茶的缺点】小K几乎要哭了。
　　它是真的穷。
　　回主系统一趟，随便哪位都比它过得潇洒，宿主这个混蛋专挑它伤心事说。
　　【多贵啊？】小K哭唧唧地说道，想看看自己多攒攒能不能拥有。
　　黎斯听见它的话，逗它的心又起来了，他笑了笑，说道：“就这一杯的量，你拿去送给你们领导，再反手一个举报，得够那位蹲三年铁窗。”
　　小K：【？？？】
　　律师的嘴，撕烂为好。
　　“你们不是能化为人的形态么，等以后你有个人样子了，”黎斯说着腾出一只手撑在下颌处，偏头勾了下唇角，看着电脑屏幕，低声说道：“来找我，我请你喝，喝不蹲牢的那种。”
　　小K：【……】
　　它自动忽视了黎斯对它的调侃，注意力都放在他说的“能化为人形”这句话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鸭？ 】K式震惊。
　　“你今天来不就是要说这个么。”黎斯垂眸，面色平淡，“071和394都能做到，你不行？”
　　七扯八扯终于扯到正题上了，071……394。
　　小K叹了口气，果然宿主心里是有数的，它转移注意力失败了，本来还想等宿主放松点了再说，现在看来是它多虑了。
　　它小K不是黎斯的对手。
　　【我走了这么些天，宿主你不想我吗？嘤！】小K开启数据撒娇模式。
　　“……”黎斯喉结滚了下，有些无语，“别转移话题，说正事。”
　　“我没你想的那么闲。”
　　总裁都很忙。
　　【你见过……他们了？】小K问得有些忐忑。
　　“嗯，”黎斯点点头，说道，“不久前。”
　　【他们和你说什么了？】小K追问道。
　　“叫我感应下bug，帮助他们消灭。”黎斯长话短说，音调平淡。
　　【啊……嗯，就是……你能感应到吗？】小K要是有张人脸，这会就得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愁。
　　“你说呢？”黎斯没回话，反问道。
　　小K：【？】这具体是个什么意思啊？？
　　【能吧？】它试探着开口。
　　“嗯。”黎斯垂眸点头。
　　【……】小K又沉默了，半晌后它接着说道：【宿主，这个世界应该过不了多久了，总之我尽力，你做好准备】
　　“嗯。”黎斯又点了下头，表情隐在电脑屏幕投射出的白光中，看不真切。
　　小K还想说什么，便见黎斯抬起了眼，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书房门口。
　　小K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姚林尉。
　　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扶着腰的姚林尉。
　　黎斯轻挑了下眉。
　　“这么忙？”姚林尉头发有些乱，蓬松地搭在他的额角，初醒时神色有些懵，面色染了些微红。
　　“也还好。”黎斯说道，站起身走向他。
　　“要我抱你吗？”他微微弯着腰看着姚林尉的眼睛，与他平视，笑道。
　　“不用，我看起来有那么弱吗？”姚林尉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手腕上都带了点吻痕。
　　黎斯的目光从姚林尉的脸上缓缓下移，移到了他扶着腰的手上，看了会，偏过头短促笑了声，声音沉闷，笑时喉结轻轻滚了滚，姚林尉瞥了一眼。
　　“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太行。”黎斯笑完偏回了头，说了句。
　　姚林尉：“……”
　　“托谁的福啊？”姚林尉收回了扶住腰的手，忍着腰间隐隐传来的酸麻感，抱臂笑得温温柔柔：“夜总不太会怜香惜玉啊。”
　　他说着拉开了衣领，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红痕点点，然后又极快地将衣领拉回了去。
　　“狗啃的。”他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若是不听他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调情。
　　小K：Σ(っ°Д °;)っ
　　呀，溜了溜了，这不是它该待的地方。
　　黎斯：“……”
　　这人睡着的时候叫小鸟依人，醒了就是愤怒的小鸟。
　　姚林尉见黎斯没说话，笑了声：“你不狗吗？欺负人欺负完了，一早上醒来人影都不见了，挺无情啊。”
　　“果然是睡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老手，习以为常了对吧？”
　　黎斯：“……”
　　冤，他睡过谁了？
　　“你还真是睡的人多了？”姚林尉见黎斯仍不答话，挑眉道。
　　黎斯垂眸，技能——霸总的沉默破功。
　　技能——绅士的温柔启动。
　　“想吃什么？”黎斯看着他，说道：“皮蛋瘦肉粥吧，我给你做，不会，可以学。”
　　感动小说界十大事件之一：霸总洗手作羹汤。
　　“您记性真好，这是您爱吃的。”姚林尉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姚某不爱吃这个。”
　　黎斯：“……”
　　成，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他犯什么错了，因为没和这位爷一起醒来吗。
　　姚林尉脚尖动了动，转了个方向出了书房，边走边说：“皮蛋瘦肉粥可以试试，四十分钟之后我能吃到吗？”
　　黎斯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三十分钟就行。”
　　“您真快。”姚林尉足尖顿了下，转身笑道。
　　“好好说话。”黎斯撩起眼皮看他。
　　“我说的是做粥。”姚林尉眨眨眼。
　　“你最好是。”黎斯笑了笑。
　　姚林尉：“……”
　　黎斯看了他一眼，进了厨房，虽然他会做，但是慕容夜离不会，所以他得假装看看电子菜谱。
　　三十分钟绰绰有余。
　　姚林尉坐在饭桌前等皮蛋瘦肉粥。
　　哪个姿势坐着都不对劲。
　　腰好疼。
　　他面色越来越不高兴，还有点委屈。
　　他早上一醒来就不见这人的人影了，怎么这样啊，做了一晚上，哪儿都疼，结果这人倒是溜得快，都不肯陪着他。
　　大早上的，能有什么事要忙啊。
　　在和谁悄悄聊天吧。和绿茶。和李总。
　　啧。
　　黎斯做好了皮蛋瘦肉粥从厨房出来，将粥盛在碗中，冷却了些许才推给姚林尉。
　　刚推过去，姚林尉还没接着碗，黎斯便又搭着碗沿将粥拉了回来。
　　姚林尉：“……”
　　“你什么意思？”他看着黎斯，轻扬眉梢，说道。
　　“先回答个问题吧。”黎斯看着他，笑道。
　　“什么？”
　　黎斯抬起手腕看了下腕表，笑道：“快吗？”
　　“挺快的，”姚林尉愣了下，看了下时间，从黎斯进厨房到现在，还没有三十分钟，他接着说道，“粥闻着也挺香。”
　　“我说的是粥吗？”黎斯挑了下眉。
　　姚林尉愣了愣，倏地红了脸，手指蜷了蜷，轻声道：“你耍流氓啊？”
　　“别喝粥了吧，看来你不饿，你还有力气，做点其他的。”黎斯侧目淡声道。
　　“干嘛啊……”姚林尉脸越来越红，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红得能滴血，他偏过头低声道：“我乱说的，谁叫你不陪我。”
　　快个屁啊，他昨天整整被折腾了一晚上，哭也没用，求也没用。
　　今早若还来，腰可以不要了。
　　真没有力气了，不能来了，招架不住，他不该乱说的，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黎斯漫不经心地笑道，将碗推向他。
　　姚林尉咬咬唇，点头，脸红了一片。
　　他想要抬手拿起勺子，却感觉手腕没有几分力气，手腕处的布料顺着他抬手的动作滑了下去，露出暧昧红痕。
　　他妈的，连个勺子都拿不起来，姚林尉脸黑了又黑。
　　都怪这个人，叫他轻点不听。
　　黎斯正低着头看信息，手机上是071给他发送的消息。
　　时间显示为今天早上五点。
　　信息内容为：您感应到了是谁吗？
　　他关了手机抬眼看向姚林尉，将他的窘况尽收眼底，挑眉非常绅士地笑了笑：“我喂你。”
　　姚林尉有些气，主要是气自己连个粥都喝不了，还气黎斯早上不肯多陪陪他。
　　他搁下勺子，没好气地说道：“晚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黎斯：“……”
　　草：好咧爷，合着我又该轻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快完结了，明天做一天后妈，后天恢复亲妈。●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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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黎斯无言, 觉得现在需要转移一下话题, 不然姚林尉说一句他接不上一句，光被呛了。
　　总裁不能败北。
　　于是, 他慢悠悠地将手机搁放在桌上, 修长的手指弯曲抵在下颌处，看着姚林尉缓缓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一下。”
　　“聊什么？”姚林尉正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着粥, 闻言一怔，问了句。
　　“你刚才说我睡人睡成老手，”黎斯笑了下, 继续道，“你也不赖。”
　　各种款式各种姿势都挺适应。
　　光给他乱扣锅，那可不行, 不公平，再怎么也得薅回来一把。
　　姚林尉：“……”
　　他拿着勺子的手僵住, 认真思索了一下, 抿唇道：“我这叫天赋异禀。”
　　“那看来不关健身教练的事啊？”
　　“关健身教练什么事？”姚林尉有些莫名其妙。
　　“我以为你柔韧性好是人家健身教练教得不错。”
　　姚林尉：“……”
　　“你别给我甩锅, ”姚林尉微微抬起下巴, “我这是身娇体软, 天生的。”
　　自己解释不了反驳不了就甩锅给别人，慕容夜离, 好样的。
　　“成, 天生的。”黎斯放下托腮的手，从桌旁取了杯葡萄酒盛进酒杯里，轻松而闲适地晃了晃,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干嘛？”
　　姚林尉送了一勺粥包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有空的话就把你的备胎1至N号删了呗。”黎斯笑道。
　　“啊这……”姚林尉眨眨眼，语气有些拖沓。
　　他也想删啊。
　　“脚踏多条船迟早是会翻的。”黎斯抿了口酒，撩起眼皮看他。
　　“也还好吧，挺稳。”姚林尉也笑着道。
　　“没跟你开玩笑。”黎斯斜了他一眼。
　　这个世界他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说再见了，走之前得把姚林尉这往老往外拐的胳膊掰回来。
　　人是还没渣到原文小说里伙同劈腿对象夺取公司机密气死霸总的地步，但这备胎有一说一的确是不少。
　　就是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姚林尉喝完了粥，斯文地取了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黎斯的眼睛片刻，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心一般，温柔笑道：“知道了，我会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之后我做出了什么不符合我平时形象的行为，你就当我中邪了，别管就行。”
　　“什么意思？”黎斯皱眉，搁下酒杯。
　　“没，”姚林尉随意地摆摆手，没再接着说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收拾了餐具，笑道：“你该去公司了吧？夜总。”
　　“今天不去，有点事。”黎斯也站起身，回道。
　　“什么事啊？”姚林尉收拾餐具的动作一滞，轻缓地开口问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黎斯望着他，说道，“你们学校也忙完了，没课了就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姚林尉垂下眼眸，心里思绪像被小黑的爪子挠了两下。
　　这人有事不告诉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舒适。
　　不过几秒后他便重新拾起笑容，接下黎斯的话题，笑道：“休息不了几天，带新的一届高三了，得补课。”
　　做老师也没那么轻松。
　　黎斯点点头，走近了摸摸他的脑袋，软而卷的头发轻而静伏在手心下，没来由地带给人一种微妙的征服感。
　　掌心下的人乖巧安静垂着头任由着他摸。
　　乖巧，挺好的。
　　黎斯勾了下唇角，弯下腰看着姚林尉垂下的眼眸，轻笑了声，高挺的鼻梁擦过姚林尉的鼻尖。
　　姚林尉抬起眼睛看向黎斯。
　　黎斯吻了吻他的唇，说道：“等我回来。”
　　“嗯。”姚林尉轻扯嘴角，看起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显得兴致不太高。
　　但他在黎斯抽身的一瞬踮起脚尖勾住黎斯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接吻都不会么，我教你。”
　　说完凑身上前，吻住黎斯的唇，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黎斯垂眸看着他，将手轻放在他的腰间，收紧。
　　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真·法式热吻。
　　吻完姚林尉差点站不住，脸红红的，喘得有些急，桃花眼湿漉漉的。
　　看着人的时候看得人心里痒。
　　黎斯看着他，伸出手指擦过唇角，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笑了笑，说：“姚老师教得挺好。”
　　姚林尉：“……”
　　闭嘴吧你。
　　“你快走吧，不是有事要处理么。”姚林尉推了推他，难得的有些羞赧。
　　黎斯没说话，垂下眸又看了姚林尉半晌。
　　姚林尉有些莫名其妙，轻声说道：“怎么了？”
　　“没事，我走了。”黎斯道了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姚林尉看着黎斯的身影拐过房门，进了电梯，被那扇泛着冷光的铁门吞噬，然后不再能看见。
　　他皱了下眉，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
　　【宿主，你们可算唧唧歪歪完了。】小K颇为无语，还有丁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它这视线一片黑，黑了老半天。
　　搁谁身上都不开心。
　　黎斯没回答它，坐进了车里，跟他的私人司机报了个地名，然后疲惫地靠在后座上，揉了揉眉心。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071的信息。
　　这次又多了一条：黎先生，能在居蓝城见一面吗？
　　他没回，但他知道那两位黑皮鞋已经早早的在目的地等候着他。
　　居蓝城是慕容夜离名下酒店，高档次的那种。离这儿不远，以这个速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达。
　　【宿主，你没和目标好好道别么？】小K突然开口，问得有些忐忑。
　　黎斯睁开眼，皱眉道：“今天？”
　　【应该差不多了，我估计拖不下去了】小K又说了一句。
　　黎斯沉默了，垂下的眼眸里看不清思绪。
　　小K也有些无奈，它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摸透人类的想法与情感。
　　只是根据数据反馈，宿主这会情绪不高。
　　【没事儿，反正咱俩铁定会被判定任务失败】小K有些感叹，接着说道，【姚林尉目前对你的爱慕值较之昨天更高了一点，总值非常高了，但也只到了81，还差9点，应该达不到规定值了，时间来不及了】
　　黎斯还是没说话，车滑得慢，视野里窗外的楼房以一种规律的速度在向后移，拖拖拉拉却也在眼里消失得干脆。
　　但他还想更慢一点。
　　再慢一点。
　　小K识趣，没说黎斯对姚林尉的爱慕值数值，但它已经决定好了，等到了下一个世界就劝宿主清除前两个世界的记忆。
　　软的不行来硬的。
　　它和宿主必须得谨慎，不能活在危险之中，这些目标都是区区一个npc而已……
　　【哎，我他妈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小K第一次爆粗口，在黎斯面前。
　　它的确是不解。
　　【明明我们走的规定程序，凭什么判定你是bug？！】
　　黎斯抬起眼。
　　是的，bug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他早已经感应到了。
　　小K比他更早知道，甚至是在姚林尉遇袭之前就已经得知，正是由于它的介入，394才会认错人。
　　它消失的这段时间回到了主系统，当初是jk61号提前透露消息给它，说它宿主的信息已经被检管处捕捉到，确认为第七十四位面的bug，即将被清缴。
　　它和jk61号关系很好，jk61号比它等级高出许多，成功带了很多宿主通关使其复活，消息的来源据说是“保真”。
　　一得知这个消息它还来不及告诉宿主便是直奔主系统，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处理得手忙脚乱，好歹是在394动手之前篡改了宿主的id号。
　　由a040083改成了a030083。
　　a030083是个空号，是jk61号的前一任宿主留下的，那位宿主没能全部完成任务被系统判定复活失败，永远消失。
　　jk61号没有告诉过小K那位宿主犯的错误，只是在它们闲聊时平淡说起：“不过是我带的其中一个宿主而已，有什么重要的，犯错原因我早忘了。”
　　小K不是很理解它有些淡漠的话，jk61号也不是很理解小K。
　　小K时常在它面前说起“我的宿主……”
　　一说起来便没个完。
　　所以jk61号偶然得到了这个消息权衡再三后还是决定告诉小K，它不理解小K对宿主的重视，但它尊重小K的决定。
　　它替小K隐藏了黎斯身上的信号源，让探测器无法对其作出反应，但也只能瞒一时，检管者总归是会发现的，只是搜寻的时间长短不一样罢了。
　　姚林尉遇袭是小K没有预料到的，这真的是一个绝妙的偶然。
　　它也没想到姚林尉的id号会是aO40083，与宿主原来的id号极其相似。
　　更离奇的是，探测器会对他有反应。
　　这简直把“我就是bug”明晃晃地打在了脑门上。
　　阴差阳错地转移了一波071和394的注意力，让它也好下手。
　　它需要这个中间时间，毕竟检管者不会取无辜npc的性命，所以姚林尉不会死，但黎斯不行，他会有危险。
　　它只能在检管者发现黎斯就是bug前努力增加黎斯的存活时间，让姚林尉对黎斯的爱慕值达到90，从而让他们能够成功完成任务。
　　但很遗憾，他们现在已经在赴死的路上了，而爱慕值还差一点。
　　【宿主，没事儿，等这个世界结束了，我拿着系统判定结果去给你讨个公道】小K不太娴熟地安慰着黎斯，接着说道，【明明你是被系统选中的，我是按规定辅助你的，这一切都是按程序流程来的，怎么能随便把人判定为bug呢？！那还怎么完成任务！】
　　黎斯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压了下唇角，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小K也沉默了，找不到话说，它已经能够预判到任务结束后的那个失败结果了，它也已经构思好了“宿主蒙冤六月飞雪，可怜小K在线讨公道”的剧本了。
　　时间过得慢，黎斯处理事务时半小时格外长，而现在，半小时已经悄然流逝。
　　时间又过得快。
　　居蓝城，三十二楼总统套房。
　　071坐在这个高档情侣套房内的桃色沙发上，摇晃了下手里的红酒杯，有些诧异地对394说道：“你怎么选了这么个房间，粉粉嫩嫩的，还是情侣套房。”
　　394偏过头，回答得有些生硬：“没有其他房间了。”
　　“哦。”071也没有再问，喝了口红酒，颇为满意，闲适地卧在沙发里等候客人的到来。
　　客人来了，挺准时。
　　黎斯抬手敲了敲门。
　　071朝394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顺便低声叮嘱了他一句“别他妈再乱说话”，394听话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门口，点了点头。
　　071这才满意了。
　　黎斯进了套房内，环顾了一下周围粉色的配置，笑了笑：“二位还挺有情趣。”
　　取他命还得选个情侣套房。
　　“不是的黎先生，”071颇为客气，“没有其他房间了，还请见谅。”
　　没有其他房间？这一路上来不是挺多房的么。
　　黎斯轻挑了下眉，将目光移到了给他开完门站在一旁的394身上，停了两秒，了然地对071笑道：“没事，我不介意。”
　　紧绷着看着黎斯的394松了口气，虽然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来。
　　“谈谈正事吧，黎先生。”071给他倒了杯红酒，将酒杯递给黎斯。
　　黎斯沉默着接下，但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而是将红酒杯递给一旁盯着他的394，说道：“我不喝，你喝么？”
　　“他不喝。”
　　“谢谢。”
　　071和394的声音同时响起，071诧异地看了394一眼，有些无奈道：“原来你喝红酒啊。”
　　394木着一张脸没说话，端着那杯红酒规规矩矩地站着。
　　071也没再多说，将注意力放到黎斯身上，开口道：“想必黎先生已经清楚了这次见面的缘由吧？”
　　“必须是今天？”黎斯也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表情没什么其他的变化，依旧平淡。
　　仿佛对接下来自己的死亡轻松接受。
　　“啊……不能再拖了。”071笑得有些闷，“您的系统先生已经偷天换日想方设法为您谋求了一段宝贵的生存时间，不是么？”
　　小K：“……”
　　乌鸡鲅鱼。→_→
　　黎斯也笑了笑，没说话。
　　071又说道：“我很奇怪啊，为什么是您，说实话我没有想到。”
　　主要玩家居然是bug。
　　他和394刚查出来时都吃了个大惊，虽然394这个高冷面瘫看不出来在吃惊。
　　“我也不是很清楚。”黎斯挑了下眉，却没什么笑意。
　　“那尽快执行吧，”071站起身，对着黎斯平静说道，“您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处理的吗？我可以给您一段时间。”
　　“没有。”黎斯摇摇头，站起身。
　　394拿着像扳手的探测器走近他。
　　他忽地皱了下眉，抿唇开口道：“请稍等一下，我发条信息。”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姚林尉的名字。
　　早上走时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和那人说了“等我回来”。
　　不能再让那人等了，他回不去。
　　他刚编辑好信息，点了发送，手机便振动了一下。
　　071和394沉默地看着他。
　　黎斯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姚林尉：你在哪？我突然有些想你了，我来找你。
　　—L：别等我了，早点吃午饭。
　　两条信息同时发送。
　　紧接着，姚林尉又发送来了一条——
　　—姚林尉：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我已经找到你了。是你以前给我的定位器，你现在在居蓝城，在那儿干什么？
　　黎斯沉默地看着这条信息，指尖微微有些颤抖，控制不住。
　　但他没有再回复。
　　071看着黎斯，思索了片刻，道：“黎先生是舍不下那位npc么？”
　　黎斯瞥了他一眼。
　　071接着说：“不过是一个npc而已，系统有很多位面，每个位面都有很多npc，他们不是什么稀奇之物。”
　　“诸如此类的npc不值得玩家为其付出情感，”071笑道，“祝愿黎先生能够早日成功完成任务，愿您接下来攻略的世界一帆风顺，很期待您的名字能够出现在系统荣耀墙上。”
　　黎斯没说话，静静听着他说。
　　394插了句：“能开始执行了么？”
　　他急不可耐地举起探测器。
　　黎斯挑眉看了他一眼。
　　071：“……”
　　小K：“……”我记住你了，394！
　　“能开始了么，黎先生。”071就问得非常客气了。
　　“您可以自主选择一种死法，我们是建议您自己直接从这儿跳下去，就是死相可能有点不太美好，但免得让394动手，他动手有点粗暴。”
　　死相会更不美好。
　　394：“……”
　　“我会百分百屏蔽您的痛觉，您不用担心。”071贴心地加了句。
　　黎斯平淡地开口：“那就直接跳吧。”
　　怎么死无所谓，他依旧会在下一个世界出现。
　　只是……他低头看了下手机，姚林尉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姚林尉：我已经到了，你在哪？
　　到了？
　　黎斯皱眉，正欲开口向071说句什么，394已经抬起了探测器。
　　探测器发出红光，笼罩着黎斯，红光仿佛有了实体，将黎斯托举着飘向总统套房的巨大落地窗边。
　　黎斯看着身后的高楼，低低咒骂了一句，指尖飞快地动了动，给姚林尉回复了最后一条信息。
　　—L：别回头。
　　他看见姚林尉了，就在楼下。
　　背对着他。
　　姚林尉收到了黎斯的信息，他刚才给黎斯发了好几条，黎斯回复得很少。
　　他莫名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他还待在家里时便生有了，到了这里，这股不安劲愈加放大，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拖拉揉攥，在夺取着他的呼吸。
　　让他透不过气。
　　他看了眼手机收到的信息。
　　—我的头牌：别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零点还有一更，别问，问就是黎总求个痛快。感谢在2020-06-01 23:56:07~2020-06-03 23:4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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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别回头, 什么意思？
　　姚林尉的身体霎时僵住, 他的大脑没办法思考，思想仿佛已经被心脏里的大手支配。
　　但他很听话, 听那个人的话。
　　他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背后“咚”地砸在地上的沉闷声, 他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背后人群失控的尖叫声，他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自己胸腔内发疯般搏动的心跳声, 依旧没有回头。
　　有警车到来，有人群散去，有新的声音围来, 甚至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空气里，让他泪流满面，让他痛苦窒息。
　　他始终站在楼下, 背对着一切喧嚣的来源，他孤独地垂下头, 像一只可怜又丧气的猫。
　　手机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
　　渐渐的, 喧嚣离他远去, 身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黑夜取代了白昼。
　　从头到尾站在这里的, 只有他一人。
　　他的眼眸里有些困惑, 他不解地抬起头，再缓缓地回过头。
　　现在可以回头了吧, 你说对不对, 阿离？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的阿离。
　　太干净了，仿佛他的阿离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一切都被清扫了，没有阿离存在的痕迹。
　　太讨厌了。
　　他赌气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等阿离回家，久久地坐着。
　　他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是激动的新闻记者，记者张着嘴巴喷着唾沫急切地报道今天中午的那场轰动全城的意外。
　　他们说那是场意外。
　　关于慕容夜离的死亡。
　　谁死了呢？姚林尉不解地关掉电视，这群人可真讨厌。
　　阿离早上和他说的，“等我回来”。
　　有很多人给他打进电话，有朋友，有白桃，有那位欧阳总裁，有他的那个父亲，还有姚椰，他名义上的弟弟。
　　他不想接，关他什么事，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今夜他没有睡着，他要等的人也没有回来。
　　……
　　信息化时代，一个人很容易被遗忘，不论他曾经是多么耀眼多么鲜活地存在过。
　　人们都在忙忙碌碌地活着，事不关己地活着。
　　他们会被一个人的死去和一个人的悲剧转移注意力，但他们同样会遗忘这些事，毕竟这比起来终究没有柴米油盐重要。
　　微博的话题逐渐由＃爆！金融巨头慕容夜离自杀！＃，＃年轻的成功者为何选择过早结束自己的生命＃，＃慕容夜离＃变成了＃外卖员被业主无道理责骂＃，＃梵影帝新剧开播＃
　　慕容夜离死亡后一周，他已经从人们嘴里时常讨论的常客变成了报纸上的灰色一角。
　　他在被遗忘。
　　这是件令人惋惜但却无可奈何的事。
　　姚林尉还是过得和以前一样，他依旧早上七点出门去到学校给学生补课，晚上十点半下了晚自习乘车回到家。
　　他这么过了一周。
　　周围总算没有关于他的阿离的声音了，那些讨厌的声音。
　　他也没有掉眼泪，他不喜欢哭。
　　慕容夜离死后一个月。
　　姚林尉似乎接受了他的阿离已经死亡这个事实。
　　他没有去看那个人的尸体，阿离叫他别回头，那就肯定不好看，不好看的还是别看了，那个人估计也不想他看见。
　　他给慕容夜离立了个墓碑，自己亲手做的。
　　没有抬头，没有正文，只有落款。
　　“爱人安赢敬立”。
　　短短的一句话。
　　他有些遗憾，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真正的名字，他知道真正的慕容夜离不是他的爱人。所以他没有给墓碑刻上其他字，但挺凑巧，他也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
　　他叫安赢。
　　慕容夜离死后半年。
　　姚椰结婚了，邀请了他去。
　　他包了一个挺大的红包，祝他们百年好合。
　　姚椰有些诧异，他觉得他这位哥哥好像有些不对，但又好像和以前一样，一样笑得斯文有礼，一样面上温柔嘴不饶人。
　　宴会上他敬了他的哥哥一杯酒，这是他们二人这么多年来相处得最和平的一次。
　　他喜欢叫姚林尉哥哥，但姚林尉以前老是不承认，只是这次他的哥哥没有反驳。
　　他哥哥叫他好好待他的爱人，姚椰愣了下，拔出嘴里的烟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婚礼宴会后他没有再见过他的哥哥，明明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生活太过匆忙，居然让两个人相隔如此近的人却无法再相见。
　　那慕容夜离呢，死去的慕容夜离呢，他哥哥还能再见到他吗？
　　姚椰不太相信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他只是觉得慕容夜离走后他的哥哥眼里少了点东西，又多了点东西。
　　彼时的他还没能明白这两样东西是什么。
　　很多年后，姚椰自己送走了他的爱人，也送走了他因病早逝的儿子，他在垂垂老矣之时忽地惊觉，他哥哥眼里少了的东西叫希望，多了的东西叫遗憾。
　　白桃在慕容夜离死后的一年里成功地忘掉了这个他曾经自诩爱得死去活来的人。
　　很奇怪，爱情似乎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阿离这个人在他脑海里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模糊的形象，他只能隐约记起他以前为这个人付出的疯狂。
　　他有了新的男朋友，是个设计师，对他很好。
　　他有时候会翻翻手机，里面有阿离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
　　—阿离：我们没可能，还有，我的爱人叫姚林尉，不是你口中的混蛋。
　　我的爱人……
　　白桃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和姚林尉联系过了，阿离刚逝去的时候他没能联系上姚林尉，说实话，他当时有些担心他这个情敌。
　　毕竟姚林尉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阿离，他能感觉到，伴侣的离去不论对谁都是一种无法挽回的痛苦打击。
　　但阿离逝去的半年后他再次见到姚林尉了，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见面时姚林尉会故作惊讶地对他说：“你是用酱油护肤的吗？好久不见，你又黑了一个度。”
　　他气得不轻，还没来得及和姚林尉说说话便是大脑短路地被气回了家。
　　再之后，就没再见过姚林尉了。
　　……
　　慕容夜离死去两年后。
　　安赢觉得他真的没办法再过下去了，他没有原来关于叫安赢的真实自己的记忆，只有这个世界里叫姚林尉的孤独的半生。
　　他浑浑噩噩自我封闭地过了两年没有那个人的生活。
　　真的很难。
　　别人都觉得他没变，都觉得那个人的离去对他而言不过如此，可谁又会知道一个人的心究竟有没有在真正地跳动呢。
　　他依旧每晚会给那个人发晚安。
　　—AY：晚安，我爱你。
　　很多很多条这样的信息，八百多条，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他说我坚持不下去了，也许是在对着自己说，也许是在说给虚无听。
　　他真的很想那个人，那个他甚至不知道真正姓名的人。想到无法入睡，想到心脏绞疼。
　　但是他不能死，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告诉他，他没有选择自己死去的权利。这很离谱，他想，去他妈的，这日子谁爱过谁过。
　　他安赢不奉陪了。
　　脑海里机械而冰冷的音调成了他生命里最后的声音。
　　但这不重要了，只要他也死了，这些事情又与他何干呢。
　　【任务失败！】
　　【警告！宿主不可自行结束生命！警告！】
　　【您的生命值为10……您的生命值为0，宿主已自主结束生命，检测到宿主严重违规！】
　　【系统综合判定作出惩罚，综合惩罚为：清除宿主所有记忆】
　　【目前经历位面总数为2，第九虚拟位面记忆持有度百分之百，已于第九虚拟位面结束时成功清理！】
　　【第七十四虚拟位面记忆持有度百分之百，执行清除程序，记忆清除中，已清除百分之十，已清除百分之四十，已清除百分之九十，清除完成！】
　　【现实位面记忆持有度百分之一，记忆清除中，清除完成！】
　　【所有记忆清除完成，正在将宿主投放至第八十九虚拟位面】【已成功抵达第八十九虚拟位面】
　　……
　　姚林尉自杀了，死于割腕。
　　白桃是在他死后的第三天得到的消息，这个人死得悄无声息。
　　很多人在这个人的葬礼上诧异，闲聊着“怎么会呢，太突然了”，“昨天见到他时他还对我笑了笑呢”，“实在没想到啊，自杀居然是他的归宿”。
　　姚林尉的那个叫姚椰的弟弟在葬礼上掉了眼泪，白桃看到了，有些不解，看来没有永远的仇家，所有的恨都会随着一个人的死亡而消散。
　　他收到消息时莫名有些难过，难过这个人还是没能挺过来。
　　就像是一个外表依旧完好的苹果，里面早就已经坏掉了，被虫啃噬，在时间的流逝下逐渐变得干枯露出绝望腐朽的本身。
　　没有一条鱼能够离开水还能活下去，姚林尉已经干涸窒息在岸上挣扎了两年多，他终究会离去，就像鱼只能生活在水里。
　　白桃知道，姚林尉没有死去，他只是去寻找他的水源。
　　阿离啊，你看，你的爱人，还是来找你了。
　　祝愿他能找到你，愿你们不再分离。
　　白桃闭上眼，为两个他曾经爱过恨过的人祈福。
　　作者有话要说：　　黎斯：下个世界见。
　　小姚：好咧，爷。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宿主, 能听见我说话吗？】
　　头脑像是一片混沌, 虚无与黑暗吞噬了一切，脑袋里思绪颠倒混乱,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但眼睛睁不开，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疲惫, 想要休息，想要闭上眼。
　　【宿主！】
　　黎斯猛地睁开眼，突然的光亮闯进他的视野, 他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晏和，你还好吗？”
　　有人推了推他的手臂，黎斯转过头, 看到了一张青春活脱的脸。
　　一位蘑菇头少年，穿着校服, 十七八岁的模样。
　　这是哪？
　　黎斯垂眸看了下自己的衣着, 也是校服, 蓝白色, 放在课桌上的一截手腕笔直有力, 正握着笔。
　　他这是……在学校？
　　“怎么睡着啦？李太师的自习课都敢睡，学神牛逼啊！”那位蘑菇头咧开嘴笑道, 又推了推黎斯的手肘。
　　“有点累, 睡了一会。”黎斯侧过头说道，很快适应了他现在所处的场面。
　　“诶，昨晚干啥去啦？”蘑菇头咧开嘴笑得更欢, 引得前排的寸头同学扭过头一脸兴奋：“咋啦咋啦，有八卦？”
　　“闭嘴吧你们，不怕李太师的拖鞋底了？”蘑菇头的前桌也回过头了，是一位短发女生，没好气地朝正说话的两人丢下一句。
　　一脸“好想听八卦”的寸头和一脸“为啥不批评学神我很不服”的蘑菇头悻悻地闭了嘴。
　　黎斯垂下眸，静静地等待着脑海里的小K开口。
　　【宿主，上个位面结束后我找了主系统，但它们没向我说明判定你是bug的具体原因，只是说搞错了，会进行弥补】小K跟打炮仗似的开口，接着道：【弥补措施是填补上个位面你被缴灭时姚林尉对你的爱慕值空缺，最后那一刻还差三点爱慕值到90】
　　【所以上个位面任务完成】
　　【但是由于是弥补措施，重要记忆只返回八分之一，稍后就能收到了】
　　黎斯一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听着它说，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投向窗外。
　　正是八月里的天气，教学楼窗外高大的杨木葱茏，有雀鸟栖息于枝桠上，一声一声鸣叫着，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风扇悬于头顶嘎吱嘎吱地晃悠，带来阵阵凉风。
　　大开的窗户外袭来热浪，卷起窗帘将坐在窗边的黎斯罩住，把他与教室里的其他人隔开。
　　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问上个位面他被缴灭后那个人的生活，小K也识趣，保持了沉默。
　　自习课没有人出声，除了刚才那一个小小的插曲。所有的蓝白校服都伏在桌上，伏在那一堆比半身高的书本里。
　　有人咬笔头，有人抖腿，有人偷睡，还有人趴在桌上悄悄玩手机。
　　正是普普通通的少年时光。
　　是黎斯很早以前经历过的时光，也是他曾以为不会再经历的时光。
　　他的高中生活严肃无波，按照轨道规规矩矩进行，没有出格，没有疯狂。
　　【宿主，我帮你清除前两个位面的记忆吧】
　　良久，小K才说出这句话。
　　黎斯从窗外收回目光，透明的玻璃上隐隐映出他现在的脸庞，是他十七岁时的年轻张扬模样。
　　他的位置在教室最后排，靠窗。有阳光倾洒在他身上，一片金黄。
　　教室在五楼，挺高，能看见外面树梢。
　　他从上次世界离开。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
　　“嗯。”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但小K却倏地松了一口气，它以为自己会劝宿主很久。
　　宿主这么爽快是它没想到的……
　　【执行记忆清除程序，请稍作等待，记忆清除中，清除百分之十，清除百分之五十，清除完成！】
　　黎斯抬起眼，脑海里随着小K的字句落下而变得有些空，有什么东西已不再。
　　他记不起他在虚拟位面经历过的事情，只存有他叫作黎斯的部分现实记忆。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失落感，黎斯低头看了看掌心，上面有黑色水性笔的划痕。
　　“叮铃铃——”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缓缓抬起头。
　　教室里随着铃声的响起霎时乱成了一锅粥，蘑菇头从座位上一蹦而起，一手搭在黎斯的肩膀上，一手吊儿郎当地转着笔，嘴里还在念念叨叨：“晏学神，上课睡觉……头一遭啊！”
　　黎斯瞥了他一眼，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好笑。
　　他当年读书时，课只听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时间得献给周公。
　　他学习态度虽不是顶好，但赖在天赋高，常年校前五名以内，一路读下来倒是一帆风顺，进了知名学府，再然后成了律师，为了捍卫绝对的公平正义而套上律师袍。
　　他刚才对着窗外发呆时小K将生成这个世界的原文小说传给了他。
　　叫啥名来着，黎斯想了想，哦，叫《学神校霸的替身恋人》。
　　当然，校霸不是他，替身才是他。
　　原主攻晏和，沉稳型学神，一心只读圣贤书，因为模样好，追他的小姑娘很多，但这位是一个都看不上，谁叫他暗恋校霸呢。
　　校霸池濂，原主受。但他不仅仅是校霸，他还是校草，除此以外还是个学神。
　　作者亲妈啊，天天逃课还年级前二，天赋高得难以想象，瞅瞅这闪瞎人眼的主角光环。
　　两人原本不熟，甚至由于性格原因表面看起来互相不太对付。在外人看来他俩就是死对头。
　　晏和喜欢池濂，但他从不开口。
　　真君子不追人，就是要搞暗恋。
　　池濂有个白月光，长得和晏和忒像，竹马竹马好不快活。后来两人不知为啥有了小摩擦，白月光出国了，这位校霸就盯上晏和了，谁叫他长得这么像人校霸的白月光，两人还处一个班，天天在人眼前晃，本来不熟的两人擦起了火花。
　　狗血替身梗就上演了。
　　好戏开场了。
　　然后就是走流程，池濂表白，晏和面上沉静心里狂喜地答应了。
　　正是高三临近高考奋斗时，两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学神却悄悄谈起了恋爱。
　　两人会在无人的教室接吻，考试提前交卷去电影院看青春疼痛片，在运动会长跑夺冠时拥抱在一起。
　　啧，多么美好的早恋生活。
　　如果不是高考后白月光回来了这确实就是个美好的青春爱情故事。
　　高考后两人去了国内top大学，接着在同一所大学里继续腻腻歪歪。
　　但池濂其实是从没有喜欢过晏和的，只是把他当作白月光的替身，好巧不巧，两人正大一时白月光回来了。
　　他们交往时晏和想过公开，但池濂不许，美其名曰“小众团体别作妖”，其实是压根没打算跟晏和长期处，所以为了保全两人的美好名声，他俩一直搞的是地下情。
　　也就是俗话说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其他人都不知，都以为他俩不熟，甚至以为两学神多少有点针锋相对。
　　毕竟强者看强者，横竖不对眼。
　　白月光一回来，池濂就把晏和一脚踹了，投入了白月光的怀抱。
　　晏和一时深受打击，没从“我竟然只是个替身”中缓和回来，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考试只剩“挂科”二字，被顶尖大学退学。
　　命运的轨迹从此改变，一人步步登巅峰，白月光在怀里，前途在手里。一人节节败退，只有个高中学历，潦草过了一生。
　　小说结局就是如此，分手之后一人攀升一人堕落，天差地别。
　　黎斯看完了小说梗概不知作何表情，他没早恋过，先前两个位面的攻略记忆也都清除了，所以感觉这个位面攻略起来手会有点生。
　　他现在所处阶段是白月光还没出国，两位主角基本上一学期不说一句话的时期。
　　而且直到现在他还没看见另一位主角的影子，校霸的生活果然丰富多彩，秀场从不在教室。
　　黎斯拿起桌上的笔，中性笔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两下。他抬起眼看向蘑菇头，也就是那位叫李修的男同学。
　　“池濂呢？”
　　“啊？？”李修惊愕地张大嘴，有些呆愣。
　　“你问谁来着？？”他不相信地又加了一句。“池濂在哪？”黎斯好脾气地再次说了一遍。
　　“你问他？”李修伸手摸了摸黎斯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啊，咋说胡话了。”
　　黎斯：“……”
　　“你跟他不是从来不对付么，问他干什么？”李修撇撇嘴，他是晏和的好哥们，一直不大喜欢池濂，因为那人太张扬耀眼了。
　　“我知道了，”他猛地一拍手，大叫道：“肯定是因为上次月考他超过你成了第一，你心里不忿要暗算他！”
　　说完还点了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神他妈暗算。
　　黎斯无语了。
　　“我们整整他，成不成。”李修悄悄压低了声音，伏在黎斯耳边说道，“老子看不惯他很久了。”
　　“自己整，关我什么事。”黎斯推开他，淡声道。
　　“那你问他干嘛？！”李修说。
　　“我是化学课代表，他化学作业没交，秉着共同致富，先富带动后富原则我问问同学学习情况不过分吧。”黎斯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修：“？？？”挺秃然的。
　　你他妈平时会管别人作业交没交？就是月考被超，想找池濂干架，实锤了。
　　“你别瞎扯，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存了杀心，说出来兄弟必定拉你一把，让你大仇得报——”李修接着叨叨。
　　“嘘——”
　　黎斯食指轻抵着唇，朝他轻轻挑了挑眉。
　　“咋了？”李修看着他一脸懵逼。
　　“你听。”黎斯也看着他。
　　“听啥啊？？”李修依旧懵逼。
　　黎斯的视线穿过他投向教室前门，然后勾了勾唇角，笑道：“听……高跟鞋的声音。”
　　“卧槽！”李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翻身就要从黎斯的桌上跳下来，但来不及了——
　　“李修！！”一道尖锐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教室。
　　黎斯悄悄捂住了耳朵。
　　“昨天就说了吧，这个课间是我的，用来做卷子，怎么？我这来得慢了会你们就不安分了，卷子早发给你们了，拿出来做啊！”高跟鞋噔噔噔地进了教室，边走边说：“早说了把这当作一次正常考试，看来你们没当回事啊。”
　　李修佝着个身子往自己的座位上挪。
　　“说的就是你，李修！”高跟鞋女士眼尖瞥见他了，叉着腰气愤道，“卷子做完了吗？别人都在位置上为啥就你蹲别人桌上去了，自己不学还打扰别人学习。”
　　李修扫了一眼教室，果然人全都在李太师来之前乖乖回到了座位上，对着卷子咬笔摇头，装作沉迷试卷无法自拔的模样。
　　太狗了。
　　他李修甘拜下风。
　　“你看什么看呢，就你一个没在座位上做题，我昨天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外号叫李太师的女士敲了敲讲桌，发出“哐哐”的声音，显然被气得不轻。
　　“不只是我吧，”李修想了想反正横竖是死，他要拉个垫背的，“老师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没看见池濂？”
　　黎斯：“……”
　　全体同学：“……”
　　果然，李太师扫了眼教室没看见那位池濂同学，脸都气歪了，尖声问道：“池濂去哪了？”
　　教室一片沉默。
　　几秒后，一只手掌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报告老师，池濂昨天打篮球摔断腿了，现在在校医室呢……”
　　“放屁！”李太师一拍讲桌，“我早上还看见他跑去食堂抢饭，那速度博尔特看了都要叫声大哥，这会腿又断了？”
　　池濂的兄弟：“……”
　　全体同学：“……”
　　“你们啊你们，还有不到十个月就高考了，就你们这态度，还考什么啊。”李太师将手中拿着的一摞试卷拍在讲桌上。
　　“你们看看上次测验的成绩，还考什么？别考了，直接保送！”
　　“保送蓝翔。”她凉凉地添了一句。
　　底下的人憋笑憋得十分辛苦，想笑又不敢笑。
　　“可别浪费报名费了，”李太师将试卷交给前排同学示意他发下去，然后接着说道，“我看你们就是想蹭高考时候的那点空调！”教室里鸦雀无声，静等着她的火气过去。
　　年龄大还绝经的女人果然惹不起。
　　别问为什么全班都知道李太师绝经了，她老公找来学校吵架时嘴瓢爆出来的。
　　她家庭关系处理得不是很好，但她作为一名数学教师，实力相当强劲，与强大实力匹配的是她的嘴毒程度。
　　号称七中之最。
　　黎斯现在所处的班是市重点学校的重点火箭班，个个表面上吊儿郎当，背地里平平无奇在市里排前几。
　　“满分的竟然只有十几个，这次的数学卷子就是抱只鸡来瞎踩两下都能考个七八十，你们真是……差劲。”李太师摇摇头。
　　底下的同学绝望了，你有本事抱只鸡来写啊，他们大部分人做两小时辛辛苦苦还只能考个一百二三。
　　倒想看看鸡怎么做数学题。
　　“行了，李修你站后门听，看着你就来气。”李太师摆摆手，继续说道，“池濂的账我后面找他算，现在你们拿出上节自习课做好的卷子。”
　　“一节自习课加一个课间，能做好吧？”李太师见底下都没吭声，狐疑地问了一句。
　　“能！”
　　几十名同学的声音很洪亮，管他妈的做没做完，先吼了再说，气势得稳。
　　赌一赌搏一搏，只要李太师不检查卷子闷头就讲，他们就还是四十三条好汉。
　　黎斯沉默地看了眼桌上的空白试卷。
　　好家伙，一个字没动。
　　他拿出笔戳了戳试卷，仔细看了两眼题目，发现……完全不会。
　　忘完了，做不来，好难。
　　他都高考多久了，工作忙，哪个成年人还有空去练数学题的，想不开么。
　　“现在直接看到最后一个选择题，前面的我不讲，错了就是你们不行。”李太师在黑板上唰唰写下选择题的答案，边说边写道。
　　底下的同学一阵唏嘘。
　　黎斯趁着她讲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空档抚平了试卷看了眼后面的大题。
　　先试试，万一时隔多年还能做出来呢。
　　他身后墙上的指针嘀嗒嘀嗒地响动，十几分钟后李太师已经讲完了那道选择题。
　　“现在把试卷翻到后面，看到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挺简单，你们算一算，没来得及做的赶快！五分钟之后我要听到你们的答案。”
　　底下的同学唰唰地翻试卷，拿起笔就开动。
　　看来大多数人卷子都是没有做完的，嘴上吼得凶。
　　三分钟后。
　　“害，这可太简单了，答案显而易见，就是158。”学霸A如是说道。
　　“在下与李兄观点略有出入，很明显，答案是149。”学霸B紧随其后。
　　教室里逐渐响起不同的声音，大多都在158和149两个答案之间徘徊。
　　黎斯低下头瞥了眼自己的试卷，默默地将遮住答案的橡皮擦挪开，看了下他刚才算出来的结果。
　　漂亮，根号三。
　　作者有话要说：　　轻松乐乎型校园位面，我馋很久了。
　　有真香，有吃醋，还有追夫，甜，信我。OvO感谢在2020-06-03 23:56:49~2020-06-06 16:3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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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一桑 15瓶；●ㄧ● 10瓶；考个好高中 6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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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数学课过得很快, 才刚讲完两道题下课铃就迫不及待地响了。
　　黎斯压根没听, 高考还有几个月，他不着急, 他现在虽然没有了当年优异的成绩, 但还有当年沉稳的魄力。
　　学习这种事情，急不得, 越慌越学不好。
　　再说了，他对自己有信心。
　　不就是一点考题么。
　　你越怕什么，它就考什么。
　　刚下课李修就从后门溜进来了, 跟个大黑耗子似的一溜烟地滑到后排黎斯的座位旁，眼瞅着李太师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开教室，他的声音紧接着就响起了。
　　“倒霉倒霉, 忘了是她的课，一节课给老子腿都站酸了。”李修支楞着胳膊锤了锤后腰, 撇嘴吐槽道, 但转眼他又“嘿嘿”笑出了声, “晚上还有她的自习, 等着看池濂的好戏啰！”
　　黎斯挺捧他的场, 他吐槽一句就点下头。这认同的态度搞得李修越讲越兴奋。
　　“真他妈不知道他一天拽个啥，”李修语气颇为不屑, “在这个学校里就他一个人逃课逃得最厉害, 吊兮兮的，就是想彰显他那独特的气质呗，妄图来吸引那些小女生的注意。”
　　黎斯瞥了他一眼。
　　“你说是吧, 晏和？”李修说。
　　“是。”黎斯点点头，挑了个不用过多解释的回答。
　　他要说“不是”，就这课间十分钟李修可讲不完，有得他听的。再者说，他也没见过池濂，不知道这既是学神又是校霸的主角具体是个什么形象。
　　保守回答，稳。
　　见得到了好哥们的认同，李修颇为满意，咧开嘴像个教导主任似的叉着腰继续开始吐槽。
　　“诶，你听说了吗，池濂跟他家里关系特别不好，老吵架什么的，前几天才被他爸赶出来，最近都住在陈翠花家呢。”
　　李修啧啧道。
　　陈翠花本名不叫陈翠花，人很阳刚，叫陈陲华。
　　他是池濂好兄弟，这是池濂给取的外号。据说是这位池校霸号称自己会算命，精通“阳明学”，掐指一算陈陲华同志命格弱顶不住这响当当的大名，给他另取了一名儿，就叫陈翠花。
　　黎斯觉得这“陈翠花”更响当当。
　　一般人更顶不住。
　　合着这池濂坑人不眨眼呢。
　　也不知道算的是哪门子命，精通的是哪门子“阳明学”。
　　“这都要高考了，他爸还赶他出来，果然这位池少爷家庭地位颇低，不得宠啊……啧啧。”李修直摆头。
　　前排的寸头小兄弟倏地转过头，一双眼睛亮堂堂的，实在是活力满满。
　　“李修你又在说池濂，他哪里惹你了，不就是比你帅点比你成绩好点比你人缘好点比你有钱点么。”
　　李修：“……”草。
　　寸头小兄弟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场段不带歇气的，气得李修脸都黑了。
　　黎斯懒懒地撑着下颌，乐的听他们叨叨，反正多了解下攻略目标也没什么坏处。
　　“但是哥们，别泄气，这些条件先天不足么，可以后天来补嘛！”寸头豪爽地拍拍李修的肩，嘿嘿笑道。
　　像个朴实的憨憨。
　　可能体育委员都有这个共通点，是真豪横。
　　寸头兄弟，也就是体育委员方武，人如其名，思想很方不圆溜，人很豪爽有武气。
　　方武和李修玩了好些年了，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兄弟，他这会说的话其实李修也没咋放心上，反正方武在李修心里就是个憨憨。
　　但这憨憨接下来的话让他很不满。
　　“我知道你讨厌池濂最主要的原因是你追了几年的女神投入了他的怀抱，”方武一脸痛心疾首，“我也很替你惋惜，但感情这事强求不来嘛。”
　　李修黑着一张脸被气得话都说不出了。
　　“再说池濂也没和你女神交往多久，你还有机会嘛。”方武又接着补了句。
　　“交往？”黎斯听到这，撩起了眼皮看着眼前的两人。
　　“对啊，晏和你不知道吗？”方武偏过头看着黎斯道，“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我听陈翠花说的，翠花说他俩可甜蜜了，池濂还带她回过家呢。”
　　带回家？
　　黎斯轻挑下眉。
　　李修已经无力吐槽了，对池濂的恨意又多了一重。
　　“不过你和池濂也不熟嘛，不知道也正常，现在早分了。”方武说道。
　　“也不一定是真的吧。”黎斯笑道。
　　毕竟池濂不是喜欢他那白月光喜欢得紧么，交女朋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诶，其实我也不清楚，但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方武挠挠头，憨厚笑道，“算了算了，不关我的事啦，我和他也不熟。”
　　“校园贴吧里还说池濂三天换一个女朋友呢，不过追他的人确实多，三天换一个也是他自己有本事。”方武说着说着还有点羡慕。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李修臭着一张脸回到座位上，方武带着一脸对“三天换一个女朋友”的憧憬转过了头。
　　黎斯倒是挺悠闲，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了，吃完晚饭就要回到教室上自习，进食时间仅三十分钟，包括了抢饭排队吃饭。
　　还真是分秒必争。
　　到那时候估计就能见着这位大名鼎鼎的池校霸的脸了，还挺好奇。
　　毕竟这人声名远播，而黎斯到现在还没见着正主。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其实这节课课表上本来没有，学校单独给他们班加的。
　　补生物。
　　班上的同学已经习惯了，也不再像一开始进入高三一样对着补课机制哀怨连天，而是默默地掏出桌洞里的一沓卷子，从中翻出该做的生物卷子刷起题来。
　　很少有人偷懒，很少有人放松，因为坐在这间教室里的人从小便是佼佼者，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自律与骄傲使他们伏于桌上，埋头苦干。
　　黎斯也入乡随俗，翻来覆去看了看生物卷子。
　　是学校私出的题，一众专家围一堆出的。
　　怪难的。
　　但黎斯以前上高中时生物常常满分，时隔多年后再见到熟悉又陌生的题倒是勾起了他内心久远的学习记忆。
　　他看题目多花了些时间，但好在能做出来，并且能保证正确率。
　　题，多做做速度不就快起来了么，黎斯垂眸开始在卷子上作答，也就是一开始手生，多做几道感觉自然就有了。
　　做起题来时间过得很快，黎斯刚答完最后一题放下手中的笔，下课铃就响起来了。
　　黎斯抬头瞅了眼讲台顶上悬挂的时钟，下午六点了。四十分钟就在刚才这悄无声息的氛围里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走，方武，去食堂！”李修拉开凳子冲方武吼了句，头也不回地冲离了教室。
　　方武见黎斯坐在位置上没动，随口问了句“学神一起么？”
　　但他真是随口问的，因为晏和一般都是回家吃，半个小时内坐车回家再坐车回来，比他们排队吃食堂的还要快一点。
　　可能是因为私人司机开得很快，方武觉得。
　　没想到黎斯认真思索了两秒后缓缓点了点头。
　　方武霎时呆住了，但他确实憨，也不知道应该问点什么，只是愣愣地开口道：“那……赶紧一起走吧。”
　　黎斯笑着点了下头，跟着他出了教室。
　　李修在食堂替方武占好了座，正一心一意地往嘴里塞饭，抬起眼就看到了急冲冲赶来的方武和慢悠悠跟在方武后面的黎斯。
　　他饭都没再往嘴里塞了，看着眼前的两人有些愣：“方武你他妈把晏和带来干什么？！”
　　他扭过头盯着方武：“晏和是回家吃饭的，你不知道？”
　　李修这会都没有给晏和打饭，只打了方武一份的，谁料到会在食堂见到晏学神啊，以前从没见他的影子在食堂出现过。
　　“我和家里说了，以后在食堂吃。”黎斯朝李修笑了笑。
　　他确实是在上生物课之前用手机发了短信通知家里的，他暂时还不想在半个小时内连带着吃饭和熟悉家人两个任务一起完成，晚上回到家了再慢慢来吧。
　　“哦……哦，那好，你先做吧，我去给你打饭，我打饭有技巧，比较快。”李修也反应过来了，站起身对黎斯说道。
　　“那多谢了。”黎斯又对他笑了下。
　　李修连连摆手：“你别跟我客气！”
　　时间实在紧迫，吃完饭再回到教室时他们三人刚刚踩着上课铃，顶着地中海班主任锐利的目光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晚自习有五节课，会一直上到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中间有三十分钟大课间休息。
　　在六点到十点四十五分的时间段里，池濂始终没有出现。
　　李太师气得不轻，誓要明天逮住池濂要个说法。
　　黎斯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后排的空间很大，实在空旷得很。
　　他偏头看了看窗外如墨般的夜色，星子一闪一闪的，夏日的夜谧静而凉爽。黎斯眼眸轻眯，决定将今天命名为“好奇神秘池濂同学的一天”。
　　争取明天能被命名为“成功揭开校霸神秘面纱的一天”。
　　……
　　十点四十五分，黎斯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脚尖一转去了办公室方向。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那些高跟鞋女士、地中海男士和格子衬衫眼镜人士都还在办公桌前，专心致志地扮演春蚕角色。
　　勤劳的园丁。
　　黎斯心里想了想，还是踏进了办公室。
　　“晏和……什么事呀？”班主任老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架，厚厚的眼镜片下是他眯起的一双眼。
　　“我想请假，明天早上九点到学校，”黎斯面色有着恰到好处的平淡与温和，他一口气将话说清楚了些，“下午在车里吹了空调感冒了有些发烧，头很疼，明早应该会去医院。”
　　“后天会在正常时间来上课，抱歉贺老师。”
　　他说话的嗓音很缓很平和，给人一种久经疲劳后能洗涤心灵的舒适感。
　　老贺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黎斯一眼，说道：“没事没事，身体要紧，年轻人少吹点空调，请假条我给你开到退烧那天吧，应该也要不了两天。”
　　“开早上的哈……”老贺调整了下眼镜，盯着面前刚掏出来的请假条，说道，“就开两张吧，都是到早上九点的。”
　　“嗯，好的，谢谢贺老师。”黎斯从老贺手里接过那两张请假条，向他笑了笑。
　　“没事，小晏啊，最近学习没压力吧？”老贺签完了请假条合上钢笔帽，坐在办公室的旋转椅子上抬头看着黎斯问道。
　　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关切。
　　老贺作为班主任一直都很看好和欣赏晏和同学，因为他在晏和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闷头学习的那股冲劲。
　　“还好，挺轻松的。”黎斯垂眸，睁眼说瞎话。
　　“那就好，”老贺点点头，停了几秒又继续说道，“你平时没事的话可以和池濂多沟通沟通，我知道你平日里就专心读书去了，还是可以多交交朋友的，池濂这孩子不错，人是调皮了点但性格不坏。”
　　“你俩成绩都差不多，不是你第一就是他第一，但我看你们俩平时交流很少，读书也是要和对手互换经验的嘛，你说是不是？”
　　老贺是确实没见晏和跟池濂说过几句话，可能这俩就认识个名，脸都不一定能互相认出来。
　　他是觉得读书不能死读书，得读活的，多交流交流学习经验是可取的。
　　“好的，我知道了。”黎斯点头应道，扬了扬手中的请假条，笑道：“那我就不打扰贺老师您了，您早点休息。”
　　“嗯嗯，回去吧。”老贺也冲他笑了笑。
　　黎斯从办公室出来拐了个弯下了楼，他走得慢悠悠的，似乎不着急的模样。
　　确实不着急，黎斯看了看手中的请假条，明天能睡个懒觉。
　　发烧是不可能的，哪位青少年吹个空调就发烧，没这么虚。
　　原本是明天五点半就得起床，六点到学校上早自习。这谁起得来，起码得给两天缓冲期吧。
　　他踩着步子出了教学楼，将两张请假条随意塞进校服兜里。
　　也不是不想好好学习，主要是想平平常常八点起床。
　　觉，就得睡饱。
　　不然明天一早上他都得抽空和周公聊聊青少年活力四溢却无故有黑眼圈究竟为哪般？
　　作者有话要说：　　明儿安排他俩见面。感谢在2020-06-06 16:34:11~2020-06-07 23:5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数学怎么这么难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校门外有晏家的私人司机已等候多时, 黎斯凭直觉走近了停靠在校门口大槐树下的一辆黑色小轿车, 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事实证明他没有坐错。
　　前排的司机扭过头看着黎斯，说道：“晏少爷今天怎么比往常慢了点？”
　　“有点不舒服, 请了两天假。”黎斯朝他笑笑。
　　“哦哦, 那蓝夫人那里……”司机犹豫着开口。
　　蓝夫人，说的是蓝颜玉, 晏和的母亲。
　　“没事，父亲母亲工作忙，这点小事不用通知他们, 我自己休息两天就好了。”
　　“好的。”司机转回了头，开车驶离了学校。
　　……
　　十分钟后就到晏家了，晏和的父亲晏庭为了让自家儿子学习方便, 能在辛勤学习之后回到家吃一口热饭，大手一挥, 全家搬到了学校周围。
　　俗名学区房, 还是挺高档的小区。
　　黎斯下了车和司机说了句“明天见”, 然后拎起车里座位上的背包乖乖背在背上, 慢悠悠地进了家门。
　　晏和的家庭条件很不错, 父母平时工作都挺忙，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家。
　　黎斯还挺喜欢这点的, 一个人在家可舒服多了。
　　今晚进门的时候果然和往常一样, 偌大的家里无一点灯光，有些缺乏人气的冷清感。
　　黎斯打开了灯，随意在冰箱里找了点水果垫垫胃, 洗漱完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请假条被他规规矩矩放在沙发上了，明早走的时候能一眼看见，毕竟这是他大方偷懒的正当理由。
　　时间不算早，已经过了十二点，黎斯闭了闭眼尝试入睡。
　　但效果甚微。
　　小K在脑海内出声提醒八分之一重要记忆已返回。
　　头忽然开始泛起熟悉的疼痛，记忆鲁莽塞入大脑带来的排斥感也很熟悉。
　　视野在旋转，黎斯皱眉，在一片纯粹的黑色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安医生，注意分寸。”
　　很平淡又疏离的嗓音，似乎他所言的对象只是一个陌生人。
　　安医生又是谁？
　　紧接着他又听见了另一道声音，和上次返回八分之一记忆中的“晚安，黎大律师”都出自同一人，声音的主人就是安医生。
　　有些无奈，有些隐藏得极深的丧气——“知道了，我不会越界。”
　　黎斯像是隔空听着两个看不见的人在对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无头无脑的。
　　那道无奈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带了点黎斯弄不明白的意味：“你别误会，我没有喜欢你的意思，我对谁都这样，你明白吧？”
　　像是放弃，又像是依旧在挣扎。
　　他没有再听见自己的声音。
　　第二个八分之一记忆已经被他接受完毕。
　　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解到。
　　为什么这是重要记忆？
　　“我没有喜欢你的意思”、“我对谁都这样”
　　心里莫名有些不太舒坦，但这不是对话里的那个自己想要听到的么，两道声音没再出现，只是冗长的沉默。
　　铺天盖地的睡意袭来，黎斯皱着眉，曲起手肘，手背遮住眼睛，陷入了无尽的沉寂之中。
　　……
　　八点闹铃响了，黎斯其实早醒了，但他赖着不想起来。
　　请假条就该有请假条的意义，躺也要躺到八点。
　　他慢腾腾地收拾妥当之后，拎着昨天背回来就没打开的背包走下了楼。
　　背包里面书也没一本，放了些零零散散的单词速记本和草稿纸，还有饭卡速溶咖啡之类的，啥玩意都有。
　　以后不背回来了，反正回来了又不会看书，年轻人就该多多休息。
　　复习冲刺这事还可以往后挪个一两个月。
　　临近校门，黎斯从校服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张请假条，看了一会，又放回去了一张，拿着留下的那张向校门口的保安室走去。
　　还没走到保安室，还离有十米远的样子，黎斯被人拽住背包带往后拖。
　　其实他能轻松连背包带后面那位同学一起拖回来，但他觉得没必要，由着人攥着背包带拖向了校门旁的便利店门口。
　　拖他的人他刚才瞥了眼，是个桃花眼男生。身高腿长的，挺好看的一少年，黎斯想了想，保不齐人小同学有什么困难。
　　他不应这么冷漠，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所以他站定了之后，拢了拢背包带，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礼貌开口道：“有什么事吗？”
　　桃花眼少年比黎斯矮上一点，但也有近一米八的身段，身形挺括，有扑面而来的朝气。这会儿小同学仰起脸看着他，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晏和？”
　　声音和人一样，清澈。
　　“你认识我？”黎斯挑挑眉。
　　他对这位小同学没印象，至少昨天一天没在班里看见过。
　　“啊……是认识，”小同学摸摸后脑勺，偏过了头，下颌线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动，瘦而清明，“但你应该不认识我，毕竟你掉书堆里去了。”
　　晏和的形象在班里就是一个沉稳且高逼格的学神，与其他同学拉开了距离。
　　“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他偏回了头，声音低了许多，黎斯差点没听清。
　　“你找我有什么事，”黎斯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抬起来了才发现没有表，不过他也不尴尬，神情平淡动作自然地将手揣进了兜里，缓缓开口道：“尽量说快一点，我要去教室上课。”
　　少年表情有些怪异，他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你要真想上课就不会走着来学校。”
　　黎斯眉梢轻挑，他的确是慢悠悠走着来的，跟散步似的。
　　但……这人怎么知道的？跟了他一路不成？
　　少年像是察觉他内心的想法，眨了下眼开口道：“没跟着你，偶然看见的。”
　　“哦，”黎斯笑了笑，“我走着来不妨碍我现在有一颗迫切想上课的心。”
　　他接着道：“你还没说找我有什么事。”
　　“能借我张请假条么。”少年也没再拖沓，单刀直入。
　　“这玩意能借？”黎斯笑道。
　　“嗯。”少年点点头。
　　黎斯低头看了下自己手里拿着的请假条，轻笑了下：“不好意思，我只有一张。”
　　“我看见了，你有两张。”少年盯着他，声音清明。
　　哦，看见了啊，黎斯挑挑眉，也没有被戳破的尴尬，伸手将兜里的另一张请假条拿出来递给眼前的小同学，说道：“那你拿去吧。”
　　他的假期要少一天了，但帮助遭遇困难的同学可以升华革命友谊，提升自我价值，也不算亏。
　　谁知，少年摇摇头，抿唇道：“不行。”
　　黎斯递给他请假条的手顿住，一秒后好脾气地收回，笑道：“成，给你这张。”
　　他换了另一张重新递给他。
　　结果人小同学还是没接。
　　黎斯有些想笑，逃课落到借请假条进校门的地步了还挑呢，两张请假条不都一样么，金贵。
　　“你看看上面的名字。”少年接下请假条，递给黎斯，抬起眼说道。
　　“晏和，”黎斯配合地看了眼，说道，“怎么了？”
　　“我也叫晏和是么？”少年挑眉，“你觉得两个不同的人拿着一模一样的请假条保安能让你进去？”
　　黎斯：“……”
　　“人保安是年纪大，不是眼睛度数大。”少年瞅了黎斯一眼。
　　黎斯：“……”
　　“这不是你刚才说的能借么？”黎斯看了他两眼，笑道。
　　“不是这样借，”少年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兜，摸了个空，他顿了两秒，拇指压住食指关节发出一声“咔”响，然后他抬头看着黎斯，“有笔么？”
　　“没有。”黎斯摇头。
　　“……”少年盯着他，没说话，半晌后轻轻拉近两人的距离，靠近黎斯，偏过身子伸手在黎斯的背包侧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黎斯一看，哦豁，是一只笔，特别装逼的银色荧光外皮，上面还贴有一行小字：生人勿近。
　　有点骚包。
　　“怎么老撒谎呢？”少年看着他，似乎气笑了。
　　“我是真不知道。”黎斯答得坦然。
　　他又没从背包里掏过笔，谁知道笔会放在侧袋。
　　少年没再说话，摘下笔帽，将请假条摊放在手心，低头认真写了起来。
　　黎斯也低头看着他写，这人将自己的名字加在了“晏和”这个名字后面，一笔一划地写，写得沉稳有力，字迹张扬却清晰好看，像他的人一样。
　　就是这名儿吧，让黎斯有些意外。
　　响当当三个大字，陈陲华。
　　挺厉害啊，黎斯勾了下唇角，昨日下午有幸见过陈陲华同学起来回答问题，不过昨天教室里的陈陲华还是一个一米九的壮汉，今天就变成了个一米八的小同学了。
　　他应该去向这位陈翠花同学请教一下，何为变身的奥秘。
　　“你叫陈陲华啊？”黎斯在他头顶开口道。
　　“很意外吗？”少年微微侧头，“你可以叫我翠花。”
　　“不好吧？”黎斯笑着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少年颇为善解人意。
　　你当然不介意，你又不是陈陲华。黎斯抱臂看着他将请假条上的“请假人数：1”改成了“请假人数：2”。
　　“这样就行了么？”黎斯接过他改好的请假条，随意问了句。
　　“可以了，”少年点点头。
　　“翠花同学经验挺丰富啊。”黎斯瞥了他一眼，看来改请假条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了。
　　“过奖。”少年合上笔，将笔重新放回黎斯的背包侧袋里，放完了还意味不明地加了一句，“这笔和你很配。”
　　黎斯看了下格外骚包的银色笔，沉默，觉得这人指定在影射什么。
　　这么骚的笔和他哪里配了。
　　“怎么不选择翻墙？”黎斯和他一同走向保安室，途中问了一句。
　　“好学生不翻墙。”
　　“是吗？”
　　“当然，别人都知道，我陈陲华很好学。”小同学偏过头笑了下，又说道，“跟昨天围墙边新加了监控没关系。”
　　黎斯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没再搭话。
　　“请假的啊？”
　　保安室里的大叔清了清嗓子，问道。
　　“嗯，我俩一起，开的一张请假条。”少年将篡改了的请假条递给保安大叔。
　　“学生证拿出来看一下。”保安大叔接下请假条看了看，说道。
　　黎斯将晏和的学生证递给了他，保安打开学生证看了一眼，点头，然后目光移到旁边的“翠花同学”身上，说道：“陈陲华同学，你的呢？”
　　“不好意思大叔，我忘带了。”翠花同学声音放得软了些，像个听话的乖学生，“我和他一个班，晏和你说是吗。”
　　他偏过头看着黎斯，黎斯点点头。
　　保安大叔想了一下，点头，将学生证递给黎斯，说道：“行吧，进去学习吧两位同学。”
　　黎斯接过学生证，正准备转身离开保安室。
　　突然——
　　“你说你叫什么？”
　　黎斯偏过头，看到保安室里出现了另一位保安大叔，浓眉大眼的。
　　这话是对着翠花讲的，黎斯静静地看着翠花同学。
　　“陈陲华。”翠花同学说得坦坦荡荡。
　　“那你认识我吗？”浓眉大叔又问道。
　　“啊……这，”翠花同学笑了一声，“虽然大叔你长相很有特点，让人过目不忘，但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不认识吗？”浓眉大叔手攀在保安室的台上，身子从半人高的窗户口里探出来，笑得像个黑道上的刀疤老大。
　　“那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浓眉大叔清清嗓子，“我叫吴伟，是七中的一位平平无奇尽职尽责的保安，家住学校后边的幸福园小区，昨天高三二十六班的陈陲华同学才和我一起吃过晚饭。”
　　“你不是叫陈陲华吗？”
　　“我是你亲大舅啊。”
　　翠花同学：“……”
　　黎斯站在一旁看戏，听到这儿挑挑眉，哦豁，假翠花同学翻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假翠花，真池濂，逃课第一名，假话第一名。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浓眉大叔见身段挺拔的假翠花同学抿着唇沉默地杵在保安室门口, 他那像两条黑色毛毛虫的眉毛上下动了动, 咧开嘴笑道：“同学，登个记呗, 你这是犯了两个错误知道不。”
　　翠花同学看着浓眉大叔。
　　浓眉大叔又说道：“第一, 伪造请假条擅自添名；第二，假冒其他同学。”
　　他边说边逐一竖起两根手指, 左右晃了晃，心情看起来颇为不错，似乎是在为自己给不良少年的回头之路添了满满一铲子土而得意。
　　他又说道：“我说得对吧, 池濂同学？”
　　他的声音一落下，先前保安室的那一位保安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奇异的感叹——“……哦！”
　　池濂乍一下听到了自己的名儿, 微微有些愣，然后垂下头曲起手臂, 骨节分明的手摁了摁后颈, 没有看两位保安大叔。
　　几秒后他轻侧过眼瞥了下黎斯, 看到黎斯站在一旁波澜不惊、不为他身份暴露而惊异的模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 轻“啧”了声，继而放下了摁着白皙后颈的手臂, 看着出声的浓眉大叔。
　　“哦, 在哪登记？”他说。
　　“这儿，班级姓名都写清楚。”方才感叹的保安回过了神，掏出一张印有表格和一些条条例例的A4纸, 将纸递给池濂，顺便给他抽了一支笔，说道。
　　池濂没有多说，接过笔就将那张纸铺在保安室的台子上开始弯腰低头写了起来。
　　他才刚写没几个字，浓眉大叔又开口了：“那边那位同学，你也过来登一下记。”
　　池濂低头写字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向浓眉大叔指的方向，是黎斯。
　　“他登什么，请假条本来就是他的，是我自己添了名字上去。”池濂说道。
　　“那不行，得登记，你们是共犯。”递纸的保安接嘴道，“这个没得商量，搞快点。”
　　池濂皱眉，还欲开口，却倏地觉得自己的肩上受了分力，不轻不重，刚刚好。
　　他偏过头看了下，不知何时黎斯已经走到他身边了，伸手按住他的肩，还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池濂心里有些烦躁，盯了两位保安一眼，撇开黎斯的手，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倒是确实没再开口。
　　那两位保安可能是因为七中平时犯错的人少，找不到什么乐子，这会两人倚在保安室台子上，一边看两位同学填写信息，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天来。
　　“池濂嘛，你很出名，光是国旗下忏悔我都见着好几次了。”
　　池濂抬起头认真说道：“那不叫忏悔，那叫浪子回头。”
　　“屁咧，你回头了吗？”保安乐了，来了劲，“你这个就叫作积极认错但坚决不改。”
　　“也不知这么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咋成绩还那么好，比我家陲华次次高几十分呢。”浓眉大叔“啧啧”摇头。
　　“强者都是孤独的，半夜才是我的学习时间。”池濂挑眉。
　　“你们不懂。”
　　他说完将笔递给了倚在一旁看他写字的黎斯，黎斯接下笔顺道就挨着纸上池濂的名字旁划了两笔。
　　“你打算假冒谁？”
　　耳旁是池濂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黎斯笔尖倏地顿住，他定睛一看，自己在纸上写是写了，但写的是个“黎”字。
　　黎斯：“……”
　　写自己名字写习惯了。
　　他没理池濂的打趣，面无表情地划掉那个“黎”字，写上了晏和的名字，晏和的信息。
　　两分钟后，池濂和黎斯将填好信息的纸交给早早伸手等候的保安大叔。
　　“这字儿都写得还挺好看的。”大叔点了下头，赞美道。
　　“谢谢。”池濂也挺客气。
　　“没在夸你，”保安大叔没好气地说道，“以后别干损事了，也别假冒老吴的外甥了，坏小子。”
　　池濂只挑挑眉，没应答。
　　走离保安室区域时黎斯抬眼瞥了下室内的钟表，已经超过九点了。
　　于是黎斯仔细权衡了下，觉得自己受到了损失，损失如下：白瞎了张请假条，背负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保不齐明儿会不会站国旗下拿着检讨书忏悔。
　　现在还迟到了。
　　他看着前方池濂两手空空的背影，眸光意味不明。
　　这账先记在你头上。
　　池濂走得快，个子高腿又长，是个读书人但不干读书人该做的事。吊儿郎当地背了个背包，里面多半空的，外形瘪得没法看。
　　裤兜里斜斜插了个手机，随着他走路的动作，眼看就要从兜里滑了出来。
　　“喂。”
　　黎斯叫住了他。
　　池濂顿住脚，右手本来随意插在裤兜里，这会抽了出来在腿侧点了点，回过头，说道：“我是没名字么？”
　　“哦，翠花同学，”黎斯眼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促狭的笑意，“你的东西掉了。”
　　池濂听着响当当“翠花同学”四个大字，脸都黑了一个度，但他还没办法反驳，毕竟当初是他口口声声对人说“叫我翠花吧，没关系。”
　　这才过多久，巴掌就赶着往他脸上打。
　　啧。
　　“什么东西？”池濂皱着眉，兴致颇为不高。
　　不亏得校草这个名号，这会他就算是皱着眉，那也是“西施式焦愁”。不长不短的黑发，好看的眉，挺拔的鼻梁，浅色的唇，还有那双注视会让人心里一跳的桃花眼。
　　这外貌条件着实是不错。
　　黎斯收回目光，垂眸从身后伸出手，然后缓缓摊开。
　　掌心是一个小娃娃，眼仁堪比杏核，还黏了两排卷翘的假睫毛，整体就是双占了二分之一脸面积的卡姿兰大眼睛。
　　头发就很吸睛了，这色号黎斯从没在其他洋娃娃上见过，他大概数了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色号是一样没落下。
　　娃娃不大，身上套了件蓬松的公主裙，少女粉的。脚上还有双高跟鞋，紫水晶的。手臂弯曲着，拎着一个银质珍珠小挎包。
　　是一个有着七彩长头发和性感小挎包以及美丽大眼睛的DJ少女。
　　池濂看清了黎斯手中的东西，脸更黑了。
　　“不认识，不是我的。”他偏过头拒绝再看黎斯手中的DJ少女。
　　“哦。”黎斯点点头，将手中的DJ少女翻了个面，只见那粉色公主裙的背面贴了一小块亮晶晶的布，上面用黑色丝线绣了些小字。
　　黎斯逐字逐句地将小字念了出来：“祝池小濂七岁生日快乐，希望你一直和安吉娜公主一样美丽。”
　　他声音停顿了下，接着又念完了剩下的几个字：“池小濂公主的骑士——陈越。”
　　他的话音刚落下，池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黎斯便又点点头：“嗯，不是你的东西，是池小濂的。”
　　池濂：“……”
　　还是杀人灭口吧。
　　黎斯见某池小濂公主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低笑了声，走近将手中的安吉娜公主递给他。
　　看，两位公主的美好相遇。
　　“没看出来，你的喜好还挺独特，有点……非主流？”黎斯笑道。
　　池濂：“……”迟早杀了你。
　　池濂是真的不想接，但谁叫他妈洋娃娃上贴了他的名儿，就上赶着彰显这是他掉的东西。
　　还他妈池小濂公主，他都快被尬得钻地缝里了，谁他妈知道从哪掉出来的，多半是塞在背包里忘了收拾的，他又不喜欢这种玩意。
　　池濂冷哼一声，快速地伸手从黎斯手心来了招“猛虎掏心”将安吉娜公主揉成一坨揣进了校服兜里。
　　黎斯：“……”
　　多么粗鲁的公主。
　　池濂收好了安吉娜公主，骨节优美的冷白手指摸了摸耳朵，转移了下注意力，说道：“刚才登记了明天老贺可能会找你，然后写个检讨什么的。”
　　“这事怪我，”他舌尖在唇边轻抵了下，“抱歉。”
　　“没事。”黎斯挑挑眉。
　　多小的事，成年人都不在乎写检讨，叫李修同学代写不就成了。
　　人是专业代写，三千字五十，万字还能打个折，明码标价。
　　“不行，得算清楚，”池濂皱着眉，似乎是不想和黎斯扯上半毛钱关系，“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作赔礼。”“食堂啊？”黎斯问。
　　“看不起谁呢。”池濂无语。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斯笑道，这不是听说池校霸被家里赶出来了么，替他衍生想想，可能会生活紧张。
　　现在看来挺财大气粗啊。
　　“那随你的意吧，我无所谓。”黎斯说。
　　“嗯，”池濂抿唇，“就定这周末。”
　　“就咱俩啊？”黎斯问。
　　“你在想什么？”池濂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单独和你吃饭。”
　　两个男生单独吃饭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氛围，他才不奉陪。
　　“还有翠花和程离他们，”池濂说，“反正我请客的话，他们都会来吃霸王餐，不客气。”
　　“好的。”黎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饭局邀请。
　　两人走得快，刚才因为安吉娜公主的事耽误了会，但也是在几分钟内到了教学楼底下。
　　正往楼上走的时候，池濂叫住了黎斯。
　　“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联系你。”
　　黎斯回过头看着池濂，这人要个联系方式还这么冷且拽，合格的校霸。
　　他笑了笑：“不用了吧，到时候在班上叫我就行了。”
　　池濂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本来自己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够拉他校霸的面子了，这会还遭到了拒绝……
　　他的心情有些奇异。
　　“一个联系方式而已，都是同学不是么。”池濂说道，心里却是狠狠给了自己一下，不就是不给个号码而已吗，这样显得他上赶着要似的。
　　若是黎斯爽快给了，他还不会如此，偏偏没给，他觉得面子有被拂掉。
　　他说出了这句话就想重新吞回去。
　　谁知，黎斯听了挑挑眉，笑道：“那好吧，都是同学，加个微信也没什么。”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低着头看着屏幕随口说道：“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池濂心里的气没撒出来，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哪哪都不对劲。
　　他冷着声说道：“我扫你。”
　　加微信光走个流程很快，黎斯只粗略扫了池濂的微信头像一眼，还没来得及多看，便被他提醒道：“上课了，你走快点。”
　　黎斯勾了下唇角，没再看手机，手腕轻动将手机收进了校服兜里，上了楼从后门进了教室。
　　……
　　在教室里坐一天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自习。
　　池濂从晚自习第一节课就不见了踪影，早上到下午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课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周公肯定和他处挺好。
　　统共一天的课他就睡了半天，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如此疲惫。
　　池濂的位置和黎斯的位置中间就隔了几张空桌，都是在最后一排。
　　所以黎斯只需要偏个头就能清楚看到池濂的动向，但他没有这么做，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学习。
　　学习使人废寝忘食。
　　直到晚自习下课老贺都没来找他们两人，说明惩罚留到了明天。
　　黎斯慢悠悠地下了楼，这次没再背背包，反正没用。他揣在兜里的手指碰了碰剩余的那张请假条，可以，明天还能再睡一天懒觉。
　　坐了车回到晏家后，黎斯没有先洗漱，而是倚在沙发上玩手机。
　　刚才加了池濂这会已经验证通过。
　　池濂的微信头像是一个下侧脸，有着流利精致的下颌线，应该是他自己。
　　微信昵称很简洁，叫“三也”。
　　个性签名挺有个性：别问一句话简介，我很复杂，一句话介绍不完。
　　黎斯点进了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显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没什么意思，黎斯滑了滑屏幕，退出了微信界面。
　　……
　　晚上十一点半，池濂还在校外的烧烤摊，和三两醉醺醺的男生一起。
　　是翠花和另外两同班的哥们。
　　“五魁首啊六个六啊！”翠花仰头喝了罐啤酒，打了个饱嗝，醉醺醺地凑近池濂，要和他划拳。
　　“六你妈。”池濂将他推到桌子边，站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了，你们记得自己早点回家。”“听见没，吃饱了记得回家。”他又弯下腰冲趴在桌子上打酒嗝的翠花重复道。
　　“听……听见了，池哥你放心，你先回去……去吧，我们心里有数！”陈陲华断断续续地答道。
　　池濂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烧烤摊。
　　夜本来很寂静，但有此起彼伏的蝉鸣响在耳旁，徒添了份烦躁。
　　池濂从校服兜里摸出手机，他最近不能回自己家，都是住在翠花家里和程离家里，轮流着来。
　　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他随意点开了微信，看到了早上加上那个人的验证信息。
　　晏和……
　　池濂动了动手指头，点开了聊天框，停了半晌，却没打出去一个字。
　　算了，打什么招呼，校霸不需要打招呼。
　　他又退出了聊天框，正准备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耳畔倏地响起白天里黎斯的话——“你有点非主流啊。”
　　非主流？
　　池濂笑了下，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非主流。
　　……
　　晚上十二点，黎斯洗漱完了之后准备躺床上试图入睡。
　　睡前摸了手机解锁随便看看，主要是想看看新闻，看完了新闻就不知咋的划到微信去了。
　　这一划就看到了某些看完了需要洗眼睛的东西。
　　池濂的微信头像换了，换成了安吉娜公主。
　　是摊手心里俯拍的，完美地拍摄出了安吉娜公主的怪异，美貌全丢了。角度奇异，光线奇异，配上那一头七彩色的头发，像个恐怖娃娃。
　　黎斯没摸准这位池小濂公主的意思，沉默地避开头像安吉娜公主，点开了池濂的朋友圈。
　　这一点吧，更需要洗眼睛了。
　　微信背景变成了这种画风：◇夜狠深叻~~ф硪の滿腦子都寔妳↓，祇有酒賠絆著硪，讓硪暫時網掉妳→，侑①、、想妳~◆！思密达~~↗
　　黎斯：？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不健康的骚东西。
　　脏了脏了，他的手机脏了。
　　眼睛也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侑①、、晚，硪◇更噺菈~~
　　嗯，池小濂是夜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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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黎斯没再多看这满屏的火星文, 他动了动手指将池濂的备注换成了本名, 然后退出了微信。
　　明天周四，每周的这个时候学校都会安排一场考试, 时间缩得紧。
　　黎斯想了想, 还是从书房里找出一摞资料书，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准备看到两点再睡。
　　资料有点难啃，基本上是本本新书，没有一点笔记, 最近这两天坐在教室里的学习好歹让黎斯找回了点当年闷头解题的熟悉感。
　　手机有信息发来，黎斯抽空瞥了一眼，是晏和的父亲, 说是周日会和晏和母亲一起回来一趟。
　　时间在深夜里悄悄流逝，黎斯还没看多少页资料书, 就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合上书准备睡觉, 但可能是睡前汲取了知识的缘故, 他现在脑子非常清醒。
　　清醒到安吉娜公主的七彩头发在眼前一闪而过, 同样一闪而过的还有粉色公主裙后绣的丝线字体。
　　陈越……
　　应该就是那位和黎斯长得像的白月光了。
　　还真是想看一看, 他俩具体有多像。
　　现在的时刻在原小说进度里还很靠前，基本上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白月光还没有出国, 高考还有好几个月，他和池濂也还不是很熟。
　　白天小K汇报过一次池濂对他的爱慕值，很普通, 7。
　　是一个作为和其白月光有着相似脸庞的普通同学应该拥有的爱慕值。
　　黎斯翻了个身，身下的被褥柔软且泛着好闻的气息，他将松软的枕头捂在脸上，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比如周日和池濂的饭局，比如明天的考试，比如即将回来的晏父晏母。
　　他沉默了几秒，扯开枕头摒弃脑子里杂七杂八涌现的想法，开始尝试入睡。
　　……
　　池濂直到凌晨四点都还没能成功睡成觉，罪魁祸首是躺在他旁边一个劲抽泣说胡话的陈翠花。
　　“李菁，呜呜呜，我想你……我要和你处对象……”陈翠花还在一个劲地哭嚎，像初丧夫的孟姜女。
　　边哭还边扯池濂的袖子擦眼泪，擦完了眼睛都没睁开就继续哭。
　　池濂嫌弃得要命，使了好些劲才从陈翠花手中揪回自己可怜的沾满泪水的袖子。
　　他垂眸瞅了两眼，最终选择将睡衣脱了下来，抱着枕头去沙发上睡。
　　和醉鬼睡一个屋，受罪的只能是他自己。
　　等他到了沙发上手抻在脑后顺便还扯了个眼罩遮住了眼睛，做完这些之后，陈翠花还没有停止哭嚎，语气之悲痛欲绝，活像李菁同学撬了他家祖坟。
　　李菁是他们班班花，人美声甜，是众多男同学暗恋对象，也是陈翠花上课捂着眼睛偷看的对象。
　　人李菁跟他压根没关系，平时不敢表白，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现在喝醉了就发酒疯，德性。
　　池濂被他一声接一声的哭丧声吵得要死，心里又烦又闷，明天还得考试，照这么下去还考个屁，直接带个枕头去考场上补觉得了。
　　他又从睡裤兜里掏出一副耳塞，将源源不绝的罪恶之音堵在了耳膜外。
　　刚才脱了睡衣，这会他全身上下就剩一条孤苦伶仃的睡裤，空调开得很足，池濂摸了摸手臂，手下皮肤的触感冰凉，他觉得似乎有些冷，但睡意实在是压不住了，便懒得再管，倒头就睡。
　　……
　　“你们都明白吧，老生常谈，认真考试，别作弊，宁愿不会也不能抄，明白没？！”
　　老贺边整理厚厚的一叠试卷，边腾出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重心长地说道。
　　“知道了——”
　　几十道声音混在一起，被拖得很长，在教室里响起。
　　黎斯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次考试只是一场普通的、每周都有的检测，所以没有换教室，依旧是在原位置上考。但这没什么关系，这个班的学生都不会选择瞟别人的，大家都是在同一个顶尖的班级里，谁心中都没有自己比别人差一点的想法。
　　答案只信自己的，管他算出来是个什么不可思议的玩意。
　　考试铃响起，黎斯拿到试卷后大致扫了两眼，昨天佛脚还算抱住了一点，做完不成问题，但要达到前一二名的地步，还差一点。
　　慢慢来就是，黎斯没怎么慌。
　　他写上了自己姓名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偏头看了眼和他隔了几张空桌子的池濂。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就有点憋不住笑。
　　只见池濂同学的脸被层层叠叠的试卷覆盖，脑袋枕在桌子上，手腕随意搭在后颈处，睡得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黎斯挑挑眉，收回了目光专心答自己的，这次恐怕池同学也摘不到桂冠了……
　　老贺也看见了睡觉的池濂，同时被发现的还有恹恹欲睡的陈翠花以及另外两个上下眼皮直打架的男同学。
　　他气得不轻，将这一伙人睡着的叫醒，快睡着的吓醒，直接全赶到教室外面罚站，连着试卷一起。
　　站着也要做题。
　　上午一共考了两门，没什么正规顺序，先考的语文和理综。
　　直接从上午六点半考到中午十二点，中间休息了半个小时。
　　好家伙，半个小时内教室里面全是在对答案，基本上没什么出入，最难的那部分题答案众人有些许不一样，但大家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大早上的考理综让人头脑清醒。
　　黎斯的请假条作废了，没能在九点时来到教室，这点让他很遗憾，但毕竟考试还是不能缺席。
　　好学生都有的品格，叫求知若渴。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本来是回寝室的回寝室，回家的回家，但其实大家都没有回去。基本上都待在教室里，准备迎接两点半的下一场考试。
　　平时也很少有人回去，都是复习刷题无限循环，然后再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睡完继续上下午的课。越是优秀的人越努力，这两个小时高三二十六班的同学都没有浪费。
　　黎斯没有动，坐在位置上玩着手机。李修给他和方武带了饭，这会两人正嗷嗷待哺。
　　方武玩自己的手机玩了一会觉得没趣，愣是认为别人的手机玩起来更香，于是他抻着个脑袋凑到黎斯边上，嘴里念叨：“晏学神在玩啥呀？”
　　黎斯把手机朝他偏了下，让方武能够看见手机屏幕，同时懒懒散散地说道：“一起？”
　　方武定睛一瞅，哦豁，刷题通关，正刷到环戊噻嗪其中间体G的某一种合成路线。
　　当前所得分数100。
　　方武看得头大，皱着个眉远离了黎斯的手机屏幕，撇嘴道：“休息时间还做化学题干啥呢，聊聊八卦嘛！”
　　“聊什么？”黎斯关了手机，看着他。
　　方武瞧了瞧后门，发现正在食堂抢饭的李修还没有回来，于是他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掏出他自己的手机，摁亮了屏幕，手指几戳几戳，点到了七中的贴吧。
　　然后又戳进了一个hot帖子。
　　黎斯看了一眼，是关于竞选新一轮校草的帖子。
　　毕竟高一的开学了，上一周提前来的，所以校草之位迎来了每年一度的改朝换代之日。
　　方武举着手机靠近了黎斯，示意他看屏幕，说：“你看。”
　　黎斯低头看了眼，校草候选位有十个，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悬在榜首的依然是池濂。
　　他向下滑了滑，在看到某个校草候选人时顿住，然后挑了挑眉，打趣道：“这怎么还有我？”
　　“谁知道呢，”方武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咂咂嘴道，“拉你走个场子吧估计，反正晏和你又不可能是校草，就算你长得不错，但你存在感没池濂强啊！”
　　黎斯笑了笑，不可置否。
　　他又点开了下面的回复。
　　—七中最美的牡丹花：池崽崽冲啊，校草必须是你！
　　—GGB：为我们白曲阳打call，冲冲冲！
　　—村花的猪：不是吧不是吧，白曲阳丑得一批还好意思来竞选校草呢？？
　　—小白白赛高：楼上嘴这么臭啊？早上出门没吃饭吃的是屎吧。
　　—匿名区王者：附议，楼上嘴臭，我还觉得池濂丑呢，略略略，白眼.jpg
　　—？？？：请让我丑成池濂那样，谢谢。
　　方武看见了以上火气十足的回复，眉毛一竖吐槽道：“池濂丑？？这些人说梦话呢？每次选校草都吵成这样。”
　　黎斯没说话，舌尖顶了顶腮帮，半晌冒出来一句：“怎么没有人为我争风吃醋呢。”
　　方武：“……”
　　池濂目前排在第一，高一的白曲阳第二，至于黎斯，排第七去了。
　　也不是说黎斯没前面的好看，方武一直觉得他旁边这位学神长得很优越，主要是这位晏学神太过安静太世外高人样了，所以这会给他打榜的没有前面的选手多，但撕他的也少，几乎没看见。
　　目前主要战场由池濂军队和白曲阳军队组成。
　　“我觉得还是池濂好看一点，”方武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要去给池濂投票。”
　　黎斯看着他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方武切换到自己的账号，给池濂投了一票，顺便还发表了一句评论——
　　—武动方圆：众所周知，池濂是最帅的，其他丑得各式各样的人靠边站嗷！不配，嘻嘻嘻。
　　黎斯看着他的回复扬起了眉，闷声笑道：“你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网上嘛，又不认识我，谁管我怎么说。”方武粗声说道。
　　果然，方武这番阴阳怪气十足的话刚发出去就引起了新一轮的撕逼。
　　成功得罪了除池濂军队外的所有人。
　　回复一条接一条，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体育委员方武同学毫不在意：“虚拟的网络，虚拟的妈，虚拟的祖坟随便挖，祖安选手没得怕。”
　　黎斯：“……”
　　方武低着头飞快地打字，秉着“祖安强者双亲健在”的原则和对面使劲喷。
　　李修拎着三份饭进教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方武扭曲的脸和黎斯慵懒的笑。
　　“干什么呢你们？”
　　李修放下饭菜，问道。
　　“校草投票啊，还有一天就截止了。”方武百忙之中抬起头说了句。
　　“你投给谁啊？”李修问。
　　“池濂啊，还用问么。”
　　李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切。”
　　“晏和你也投了？”李修又偏头问黎斯。
　　“投了。”黎斯点头，拆开盒饭。
　　“投给谁了？”李修追问。
　　“在下投了宝贵的一票给七号选手。”黎斯垂眸答话。
　　“七号是谁？”李修问方武。
　　“晏和。”方武笑得像只鸭，嘎嘎叫。
　　李修：“……”敢情你自己投给了自己啊？！
　　“反正别投给池濂就行。”李修努努嘴。
　　“凭啥，就是要投给池濂！”方武梗着个脑袋，怼道。
　　“校草除了池濂还能是谁，晏和你同不同意池濂是校草。”方武问黎斯。
　　黎斯正斯文有礼地吃着饭，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脑子里快速闪过池濂精致流利的侧脸，他顿了顿，说道：“很难不支持。”
　　李修：“……”
　　方武还欲说什么，却倏地顿住了，他的目光投向黎斯的背后——后门的门口。
　　黎斯看着他的表情，缓缓回过头，看到了刚从门口进来的池濂。
　　可能是睡觉没睡醒的缘故，这人刚吃完饭也依旧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懒散模样。
　　面无表情，眼周有点发青，应该是熬了个爽快夜，但这不影响他的好看。
　　池濂穿着宽松的篮球服，肌肉瘦薄而有型，额头上有细碎的短发，他出了些汗，正站在风扇底下仰着脸吹风。
　　他感受到了黎斯的目光，偏过头和黎斯对视了一下，勾了下唇角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感谢你的支持。”
　　作者有话要说：　　池濂——校草。
　　黎斯——做不成校草这个位置，但可以做校草这个人。
　　（？我没有g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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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方武有些尴尬, 毕竟当着正主的面谈论他本人, 若是脸皮薄点的这会儿多少是有点面热。
　　他偏头看了看黎斯，只见这位学神脸不红心不跳地盯着人池濂, 心虚是不可能心虚的。
　　方武在心中长吁一口气, 晏学神都不尴尬，他尴尬什么。
　　“咳……池濂, 没去吃饭？”方武磕磕绊绊地开口，这是他第一次与池濂搭话。
　　以前他觉得池濂和他颇有些距离感，所以一直是雾蒙蒙地做个规矩同学。反正这会时机也到了, 他就顺水推舟开了个口。
　　“还没。”池濂目光平淡地从黎斯身上拉回，伸出修长瘦削的手腕按了下额角，然后抹了抹脸。
　　“你卷子写完了么？”方武找不到话题, 只能尬聊。
　　问完又想给自己刮一大嘴巴子，不久前池濂才被老贺充满爱意地从桌面上唤醒, 然后又被驱逐到教室外面和试卷凄苦过活, 一脸的“烦, 别惹我”。地不利人不和, 用脚趾头想卷子也是没多大可能被做完的。
　　果然——
　　“语文写了一半, 理综做完了。”池濂似乎有些热，边说边伸手扯住小腹处的篮球服布料, 向外拉了拉, 自己手动散热。
　　方武与池濂搭起话来才觉得这位传说中“桃花朵朵开，脾气暴炸天”的校霸似乎也没那么难交流。
　　但他这会又仿佛被社恐附身，实在找不到话聊。于是体委方武求助般地看着黎斯。
　　李修就不指望了, 扒饭扒得活像在剥皮抽筋，剥池濂的皮，抽池濂的筋。
　　“吃点么？”黎斯看着池濂，颇为善解人意地将面前的盒饭推了过去。
　　“我吃了你吃什么？”池濂挑眉看他。
　　“我不饿，”黎斯笑了笑，“看书看饱了，知识充盈自我。”
　　池濂：“……”
　　“不用了，你吃吧，我也不饿。”池濂走到黎斯旁边的空位置坐下，带来一阵风，坐下后他又偏头加了一句，“看书看饱了。”
　　黎斯眉梢轻扬，笑了笑没说话。
　　李修捏着筷子也没再往嘴里扒饭了，似乎是忍耐到了极限，终于扭过头瞪着池濂道：“你是没座位么，坐这儿干什么？！”
　　池濂坐的不是他自己的位置，是黎斯身旁的一个空位。
　　“这位置是你的？”池濂瞅了李修一眼。
　　“不是。”李修答得快，毫不客气地回盯着他，眼神之狠厉，双目灼灼誓要把池濂盯出两个大洞来。
　　“既然不是你的位置，”池濂拖长了音调，“你管我坐哪。”
　　李修更气了，脸涨得通红，和他盒饭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火腿肠同一个色。
　　方武的视线从池濂身上缓缓移到黎斯身上，继而又在两人之间挪开挪去，没个定点。
　　“你在看什么？”池濂托着腮问。
　　“你们俩什么时候……能说上话了？”方武不利落地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说得似乎不太清楚，于是又重说了一遍：“我是指你们的关系似乎……好像、大概比以前好点了。”
　　“不是似乎好像大概，”池濂骨节分明的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敲了敲，木质板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是确实好点了。”
　　“这叫请假条之缘。”
　　“什么？”方武歪着个脑袋发问，他头发极短，剃成利落干净的寸头，这会宛若个懵逼的和尚。
　　“什么叫请假条之缘？”他努努嘴，“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黎斯安静看了半天戏，这会终于开口，“你昨天的作业写完了么，回头看看黑板。”
　　“黑板怎么了？”方武边回头边问。
　　黑板上硕大几行粉笔字：物理作业最后上交时间下午放学哈，各位走点心，给老付一个面子叭，我不希望你们只能享受完最后的晚餐。
　　——付然。
　　付然是他们班物理科代表，挺清秀一妹子，说话却虎得很。
　　催作业画风过于清奇。
　　方武“啧”了一声，眼睛斜着看黎斯，问道：“你写了？”
　　“写了。”黎斯点点头。
　　“我不信。”方武狐疑，“昨天半夜给你发微信你说你在思考人生。”
　　他昨天本来打算认真做物理卷子，一听晏学神都在腾空思考人生，他等平民之辈断不能被区区作业束缚了手脚，所以……他玩了一晚上的王者荣耀。
　　黎斯没说话，直接从桌洞里掏出一沓卷子，找出等会下午要上交的物理卷子，看着方武指了指卷子：“你看，这像不像做好了的物理作业。”
　　方武：“……”好狗啊你。
　　“行行行，你们聊你们的，”方武朝着黎斯和池濂挥挥手，撇嘴道，“老子要做作业，别耽误我考北大。”
　　“嗯，加油。”黎斯笑道。
　　方武脸一阵臊热，没好气地嗫嚅道：“啊啧……你们俩真讨厌……”
　　他考个屁的北大，还差一截，北大青鸟倒是差不多，铁定稳。
　　方武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垮着脸赶物理作业，李修也端着他的饭盒一脸寡妇样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和池濂八字不合，犯冲！
　　“坐这儿来干什么？”黎斯说。
　　池濂闻言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了指脑后悬在墙上呼呼作响的风扇，说道：“我那儿没风扇，热。”
　　黎斯看了眼风扇，没说话。
　　二人静默了片刻，似乎没有话题可聊。
　　“你做完了？”黎斯将刚才掏出来的那一沓厚厚的卷子重新塞回桌洞里，随口问道。
　　池濂看了看周围，微微挑眉：“你问我？”
　　“这儿还有其他人吗？”黎斯也随他往周围看了看，目光最后定在了池濂身上。
　　“没做。”池濂手搭在桌沿上，脖子向后抻了抻，似乎在活动筋骨。精致瘦削的下颌下方是修长的脖颈，喉结上下轻轻滑了滑。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黎斯问。
　　“你猜，”池濂看着黎斯，见他半天不吭声，又觉得自讨没趣，说道，“陪女朋友去了。”
　　“你有女朋友？”黎斯似乎来了点兴致，眯起眼睛看向他。
　　“我看着桃花不够旺？”池濂挑眉，“你刚才不是还支持我当校草么，校草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
　　黎斯也挑了下眉：“我以为是男朋友。”
　　不是喜欢他那个叫陈越的白月光么，一边喜欢白月光一边交女朋友？
　　可以，渣男进行时。
　　这话有些突兀，毕竟他们现在是高中生，高中生早恋对象放眼望去都是女孩，或娇软或御姐。池濂对外人设也一直是花心校草，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快的那种，至少所有同学都是这么认为。所以黎斯这句话放在此时就有些微妙。
　　池濂笑容收了收，脸色看起来冷了一些。他盯着黎斯看了半晌，缓缓说道：“你什么意思？晏和。”
　　他叫人名字的时候字咬得轻，听起来别有种韵味。
　　“没，”黎斯轻笑，“开个玩笑。”
　　他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又补了一句——“你头像怎么换了？”
　　他指的是池濂的微信头像，昨天顶着安吉娜公主脏了他手机一晚上，今早黎斯起床随手摸来手机一看，池濂的微信头像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
　　纯粹的黑色头像，像个深陷网抑云的苦情小男生，依旧是个夜来非，不过倒是比安吉娜公主加配火星文要好得多。
　　“你喜欢原来那个？”池濂问。
　　话题转得快，池濂还来不及说点什么便被黎斯带偏了思路，他拿出手机迅速解锁点了点，低头说道：“喜欢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很大方很阔气。
　　黎斯没说话，桌洞里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下，应该是池濂发送的图片到了。
　　但振动一下之后本该安静的手机又连着振动了好几下，嗡嗡嗡的声音响在两人沉默的对视里。
　　“你还发了什么？”终究是黎斯先开的口。
　　“你自己看呗。”池濂挑眉，笑着说。
　　黎斯没动，莫名就是不想在此时掏出手机来看，特别是顶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神，总觉得没有掌控住主动权。
　　黎斯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却没有任何要动手机看消息的打算。
　　池濂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的若有所思。
　　话题又落下了，黎斯想了想又重新拾了起来——“你那天为什么要用陈陲华的名字？”
　　他的声音好歹将池濂钉在他脸上的目光成功挪开。
　　“他上周用的我的名字逃课，”池濂拇指压了压食指关节，说道，“那天是他补给我的一次名额。”
　　“哦，”黎斯点头，又问道，“逃课还有名额？”
　　池濂听了这话，表情肉眼可见地烦闷起来，他随手抓了抓头发，说道：“老贺给定的规矩，我一个月不能逃三次课。”
　　上次陈陲华逃课出去上网被逮住，用了他的名字，池濂这个名字犯错的机会就减少了一次。
　　所以前两天陈陲华说他赔偿给他池哥一次名额，谁知道他妈的保安是陈陲华大舅。
　　真他妈衰。
　　“今天是月初没错吧？”黎斯问。
　　“有话直说。”池濂抿唇冷声道。
　　黎斯挑挑眉：“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月才刚开始你就用完了三次机会，嗯，怎么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挺厉害的。”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似乎是在强调“池濂厉害”这个观点。
　　池濂：“……”
　　他没办法把这当作夸奖。
　　池濂冷哼一声，觉得在黎斯这儿碰了壁，没好气地扯回了视线准备趴桌上补个觉。
　　这时某位真正的陈翠花噔噔噔地跑来了，手上还捏着套白花花的卷子。
　　他在池濂的面前停下，见他池哥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觉了，一截瘦而白的手腕搭在后颈。
　　他可没那个胆量叫醒池濂，于是他愁眉苦脸苦大仇深地盯着池濂看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妥协下来。
　　在他准备慢吞吞拿着卷子重返来路时，旁边漫不经心托着腮眺望窗外美景的黎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低头看看卷子又抬头看看黎斯，决定问个题不挑人，都是学神，芯子是一样的。
　　能教做题的学神就是好学神。
　　于是他伸出手叩叩黎斯的桌子，清了清嗓子。
　　黎斯的目光从窗外美景移到他身上，然后问道：“怎么了？”
　　“能教我道题么？”陈翠花摸摸后脑勺，笑得格外憨厚，“池哥睡着了，我不好意思叫醒他。”
　　黎斯沉默了，悄无声息地瞥了陈翠花手中的试卷一眼，似乎是物理题。
　　物理的话……黎斯才刚做回高中生不久，他不是很清楚同班同学不会的难题他是否有把握做出来。
　　化学生物就还说得过去。
　　但没有退缩的理，毕竟他现在是学霸人设。
　　于是他认真点头：“给我看看吧。”
　　陈翠花一屁股坐在了黎斯前面的位置上，强势地和正奋笔疾书的方武同学共用一个凳子。
　　人高马大的方武被挤得一趔，偏过头对着陈翠花呲牙咧嘴一番，倒是没说什么，腾出半个凳子给陈翠花，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
　　“就是这个，晏和你看看。”陈翠花将试卷平铺在桌子上，在黎斯的注视下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题。
　　一张卷子上全是他的狗爬字体，歪歪斜斜地写满了解题过程，唯独空了一道，空着的那道题看起来颇为孤苦伶仃。
　　黎斯拿起试卷看了看那道题，起先觉得陌生，看了一会又觉得似乎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在心中搜刮了一下这股熟悉感的来源，最终找到了答案——他当年高考时候的其中一道物理题和这道题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当然，他当年物理近满分，这题没做错。
　　所以他这会倒是比较放松，装模作样地看了几分钟题目，还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
　　引得单纯的陈翠花同学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皱眉。
　　模仿能力满分！
　　黎斯有些好笑，拿起搁放在桌面上的笔，轻轻在试卷上叩击了下，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
　　陈翠花在一旁等得望眼欲穿，实在是求知若渴极了。
　　黎斯有心逗逗他。“哪里不会？”黎斯偏头垂眸问道。
　　“哪都不会。”陈翠花说得怪不好意思的。
　　物理就是这样，思路没通整道题就没法子搞出来。
　　“知道开普勒三定律么？”黎斯笑道。
　　“知道。”陈翠花点头点得快，随即又反应过来，他瞅着试卷上明晃晃的弹簧，心里纠结又震惊：道理我都懂，可开勒三定律和弹簧题有半毛钱关系？？？
　　他眉毛拧成复杂的一团，在“学神肯定没错！”和“我是傻逼？”间反复横跳。
　　最终打破翠花同学尴尬境地的是一道慵懒带着将醒睡意的嗓音。
　　“不会做就别教。”
　　是池濂。
　　陈翠花双目放光，闪电般转过头盯着池濂，几乎要泪流满面：果然，他不是傻逼，池哥站他这头。
　　黎斯轻敲着笔，侧目看向池濂，带着点翠花和池濂看不懂的笑意。
　　他垂眸低笑了声，果然，旁边这人睡了个假觉，耳朵倒是挺灵活。
　　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和耳朵一样好使。
　　他用笔尖点了点陈翠花的手背，示意他看题，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嗯，知道就好，刚才我话还没说完，你们急什么。我要说的是，那三定律和这道题没关系。”
　　陈翠花：“？？？”你他妈在逗我？
　　池濂：“……”操。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才码完，跪了。
　　黎斯依旧皮到飞起√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那你详细说说这题该怎么办吧？”陈翠花一脸沮丧地说, 顺应了黎斯的恶趣味, 认了栽。
　　黎斯笑了笑，这次没再逗陈翠花, 垂眸认真地给他讲解了这道令人悲痛欲绝的物理题。
　　池濂这会也没睡觉了, 闲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托着腮看着讲题与听题的两人。
　　正值中午时分, 窗外的阳光明媚灿烂，滚滚热浪袭进教室内，风扇在有气无力地转动, 一声一声的“吱呀”撞在池濂的耳膜，他盯着黎斯的侧脸，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渐渐变得更加没表情。
　　他皱着眉掏出手机, 在相册里翻了好一会，手指才终于停下。
　　屏幕内装了两个人, 一个是池濂, 一个是和黎斯有六七分相像的人, 两人并排站着。
　　是一张规规矩矩的合照。
　　只是照片里池濂旁边的那人头发是浅栗色带着微卷, 脸上的朝气快要溢出屏幕, 恰到好处的明媚笑容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张扬。
　　池濂盯着照片几秒，又抬头看了看黎斯的侧脸。
　　以前和晏和交流不多的时候他觉得这人和陈越长得很像, 但现在……池濂眼眸里是黎斯慢条斯理讲题的身影, 没有什么笑容，架势也不太正经，懒懒散散的。
　　和陈越很不一样。
　　池濂还在盯着黎斯的侧脸看, 若有所思。
　　陈翠花看见正慢悠悠给他讲题的黎斯把笔往桌上轻轻一搁，然后对着他说了句“抱歉，稍等”，再然后他看见黎斯偏过头，对着池濂笑了笑：“你在看什么？”
　　陈翠花也转过头看向池濂。
　　池濂收回打量的目光，轻啧了声，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后颈：“没看你。”
　　黎斯挑了挑眉，没说话。
　　陈翠花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他应该要在此时品出点什么，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他扭回了头：“晏和，这里……还没有讲完。”
　　黎斯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了笔给他继续讲那道弹簧题，没再看池濂。
　　陈翠花听见了他池哥拖凳子站起然后走出教室的声音。
　　但他不能分心去看，他必须要对小弹簧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高中生拥有的时间总是极其有限的，下午又考完了一门，安静的自习课堂上，黎斯看了看表，快要晚饭时间了。
　　池濂在他讲题时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但还是准时地回来参加了考试，只是下午的自习就无法找到池濂的身影了。
　　黎斯估摸着晚上应该也没办法瞧见池濂的影子了。
　　他这会有空了，摸出手机查看中午池濂给他多发送的几条信息。
　　说实话信息的内容和黎斯想的很不一样，他以为是不太正经的那种，结果是相当正经的那种：第一条是［分享位置—香林馆］，第二条是“这是周末答谢的地点”，第三条是“晚上七点，能准时到不？”
　　黎斯看了两秒，回了个“嗯。”
　　发完了信息他正准备关掉手机上自习，谁知手心里微微发烫的手机振动了下，黎斯低头看了看微信。
　　池濂居然秒回了。
　　—池濂：好好说话，“嗯”什么？
　　拽兮兮的语气配着他的黑色头像，黎斯觉得就很社会。
　　—L：“嗯”的意思是能准时到。
　　隔了几秒。
　　—池濂：哦。
　　黎斯笑了笑。
　　—L：好好说话，“哦”什么？
　　—池濂：？
　　—池濂：你挺有脾气啊。
　　—L：把消息往上翻翻。
　　—L：照你学的。
　　—池濂：你缺少社会的毒打。
　　黎斯又笑了笑。
　　—L：嗯嗯，你说的是。
　　或许是他回的信息透露着过于敷衍的语气，池濂没有再回。
　　黎斯想了想，又发送了一条信息。
　　—L：为什么不上自习课。
　　池濂依旧回得挺快。
　　—池濂：我已经够优秀了，再上课我怕你永远拿不到第一了。
　　—L：这样啊……
　　—L：你在哪？
　　池濂这次回得慢，足足过了五分钟黎斯才看到发送来的新消息。
　　—池濂：操场。
　　—L：篮球？
　　—池濂：嗯。
　　—池濂：你要来？
　　—L：不了，我要学习。
　　—L：池同学你已经为了我作出不上自习课的伟大让步了，我应该顺你的意拿个第一才对。
　　—池濂：……
　　—池濂：我觉得吧，你这人……和我以前认为的不太一样。
　　—L：是么，你认为我是什么样。
　　—L：详细说说。
　　—池濂：你不是个正经人，这是我没想到的。
　　—池濂：还要听么？
　　—L：……不了，明天见。
　　—L：提前说句晚安。
　　—池濂：切。
　　—池濂：行，提前回句晚安。
　　黎斯看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勾了下唇角，关闭了手机，从桌洞里摸了只笔出来在面前的试卷上写上了晏和的姓名。
　　……
　　第二天，周五。依旧是被考试霸占的一天。
　　不过好歹后天能休息一小会。
　　七中的高三学生没有周六，准确来说全国的大部分高三生都没有周六。他们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周日，半天假都是让人心动的奢侈品。
　　昨天晚上的自习课并没有人发现池濂没在，也或许是池濂没在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今天的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坐在黎斯旁边将将划上最后一笔的池濂被老贺叫了出去。
　　黎斯偏头看了眼，看来只是大家没注意到池濂没在，老贺很明显不包括在这个“大家”里面。
　　前排的方武可能是昨天与池濂交流了几句，结果交流出了股莫名其妙的兄弟情。
　　比如现在，寸头方武同学一脸担忧地望着教室外面——池濂离开的地方，喃喃道：“希望人没事。”
　　一开口就是老希望工程了。
　　黎斯：“……”
　　李修很没好气地瞅了方武一眼。
　　没过多久池濂就回来了，出去时啥样进来时就是啥样。
　　表情没变化。
　　依旧是冷拽冷拽的校霸气质，用学校里小姑娘的话来说叫“帅气直击心脏”。
　　池濂昨天坐的是黎斯旁边的位置，现在坐的也是黎斯旁边的位置。
　　黎斯合理推测这位池同学应该是不会再动位置了。
　　他回头望了望悬在教室后墙上嘎吱嘎吱直叫唤的老式风扇，眨了眨眼睛，看来……是因为你咯？
　　“池濂，老贺没怎么说你吧？”方武继续担忧，神色比司马光砸缸时还要严肃。
　　“没，”池濂抬眼应了句，“能怎么说我？”
　　“就……你不是逃课吗？”方武挠挠头，“我觉得老贺会很生气。”
　　“嗯，是很生气。”池濂点点头，又继续说道，“但我长得很消气，所以老贺没发火。”
　　黎斯：“……”
　　方武张张嘴：“啊这……”
　　顺带夸自己的美貌，好招式！
　　“没有惩罚么？”黎斯笑问。
　　池濂刚刚还算不错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冷了下来：“一万字检讨。”
　　说起检讨，昨天老贺找了他们两人，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然后留下了“三千字检讨”任务。
　　也就是说，池濂现在欠了一万三千字的账。
　　黎斯昨晚回家就顺手把检讨写完了，真情实感，打动人心。
　　“我帮你写五千吧？”方武咬咬牙，主动发问。
　　“谢了，”池濂看了他一眼，“不过不用了，老贺认识我的字。”
　　黎斯想到了池濂的字很漂亮，筋骨有力，而方武的字说是狗爬的，狗都觉得委屈。
　　丑得狗都不想背锅。
　　“以后少逃点课吧，”黎斯边说边敲了敲桌子，“毕竟动不动万字检讨还挺难写的。”
　　池濂转过头盯着他：“我以后谨慎点就不会被发现了。”
　　成，这架势，课还是照样要逃。
　　黎斯挑挑眉：“看来昨天不是很谨慎。”
　　池濂有些烦闷地抓抓头发，低声道：“昨天是失误，我姨是高一老师，昨天在篮球场上看见我了。”
　　“哦，”黎斯点点头，“不逃课你姨就不会看见你了。”
　　池濂偏过头啧了一声。
　　“逃课的人那么多，你晏学神逮着我教育干什么？”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虚空中轻轻朝黎斯点了点。
　　“逃课的人那么多？”黎斯轻声重复了下这句话，顿了顿又开口道，“不多吧，正经人谁逃课啊。”
　　他抬眼看了下方武，问道：“你逃课吗？”
　　方武快速地摇头：“不逃。”
　　黎斯挑眉，笑了笑。
　　方武感知得很快，扭过头又问陈翠花：“你逃课吗？”
　　陈翠花瞅了眼木着一张俊脸的池濂，弱弱开口道：“逃……”
　　“但我没有姨在教高一。”他又弱弱地补了句。
　　池濂：“……”
　　方武：“……”
　　“行了，你怎么和老贺一样，”池濂皱着眉，烦闷开口道，“不逃课就不逃呗，我还不能做到不成？”
　　黎斯认真地点点头：“你能。”
　　方武认真地点点头：“我们都相信你能。”
　　陈翠花傻乎乎地跟着点点头：“池哥不逃我不逃，永远追随你！”
　　操，池濂低声骂了句，更烦了。
　　……
　　黎斯觉得池濂对于他的“正经人不逃课理论”很不满。
　　证据是他现在面前的一张试卷。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物理试卷。
　　眼熟，因为黎斯做了前面一半。
　　眼生，因为黎斯后面的题没看。
　　这张试卷是昨天的作业，那位斯文的女物理老师会批改算分，是今天下午物理科代表付然收齐上交的。
　　黎斯没打算交，因为他没做完。
　　他不算是一个听话的学生，所以付然来收卷子时他笑得温温和和：“抱歉，我不交了。”
　　付然同学嘟哝着走了。
　　但很明显的是他的试卷被交上去了，以只做了一半的姿态。
　　黎斯目前还不确定这是哪个不知名同学干的好事。
　　照理说黎斯应该感谢帮他交试卷的不知名同学，因为这使他免了不交作业的惩罚之灾，但实际上黎斯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拽兮兮地交只做了一半的试卷给老师会更糟糕。
　　这样显得他很狂妄，作业只做了一半还有胆子交上去。
　　黎斯本来是没能确定这位好心的不知名同学是谁的，但当他把试卷翻了个面后，这位不知名同学也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姓名了。
　　只见第二面干净的卷面上突兀地多了个东西。
　　这个东西出现在了本该是电路图的方框里。
　　这个东西是用黑色碳素笔画的安吉娜公主。
　　非常的狂妄了现在，比他上交的只做了一半的试卷更加狂妄。
　　方框里是取代了电路图的安吉娜公主，方框外是戴眼镜的女物理老师批改的红色笔迹——“好可爱哦，0分。”
　　黎斯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池濂，有点意思啊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可爱哦，0分！
　　所以作业得按时做完哦，别学黎哥……
　　感谢在2020-06-17 04:02:57~2020-06-19 23:4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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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黎斯才拿到这张另类优秀的物理试卷还没好好看上几分钟, 桌子就被人敲响了。
　　他抬眼看去, 看到了短发黑框眼镜的付然同学。
　　付然清了清嗓子，伸出手颇为不淑女地揪了揪喉咙, 再推了推鼻梁上正往下滑的黑框眼镜, 一字一句说道：“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胆。”
　　黎斯挑了下眉, 没说话。
　　“我去办公室拿试卷的时候，明小姐正在批改你的试卷，”付然说, “毫不夸张地讲，她鱼尾纹都被你气出来了。”
　　付然边说边比划拉扯了几下眼角，试图cosplay被气出鱼尾纹的明小姐。
　　黎斯：“……”
　　“所以明小姐让我给你带个话, 放学别走，办公室一见！”
　　黎斯叹了口气, 说：“知道了。”
　　明小姐是他们班物理老师, 全名明宁夏, 今年刚过三十大关, 但她拒不承认, 班群里个人资料认证年仅十八。热爱奶茶和粉红色小西装，走在时尚最前沿。
　　据说是她当年为了高考拼搏, 疏于打扮, 整就一个钢牙眼镜妹的小邋遢形象，于是她誓要在日后闲散时期补回来。
　　人还是挺温柔的，不过黎斯觉得这次这位明小姐应该不会温柔地放过他。
　　得把错归在池濂身上, 他算了算，这是第二次了。
　　请假条事件算一次，以后再慢慢算账。
　　今天周五的课上得差不多了，再上几节晚自习就可以回家。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上一秒还安静如鸡的诸位同学腾地一下站起来，各挎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踏上回家的征途。
　　黎斯就过于慢吞吞了，收拾了笔再收拾书，再之后还理了理笔记，最后才摆好椅子，又慢吞吞地出了教室门。
　　他不想去办公室找明小姐，生气的女人很难缠。
　　一般来说，首先会问他为什么没做完作业，接着会问为什么没做完还交上来，然后会问为什么要画卡哇伊Q版人物，最后收个尾，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一番：莫要大意失荆州，戒骄戒躁。
　　黎斯已经在脑内过完一番大戏了，戏一过完，办公室的门槛也到了。
　　他踏过门槛走近了那个穿粉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来了？”明宁夏斜眼瞅了黎斯一眼，手中粉色的钢笔顺滑地转了两下，她转变了下跷二郎腿的姿势，开口道，“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吧？”
　　黎斯点点头。
　　“知道就行，首先，我要问你，作业为什么没做完？”
　　黎斯心里默默打了个响指，第一个问题符合猜想，成功合上轨道。
　　“昨天太累了，写着写着睡着了，今天会补齐的，抱歉明老师。”
　　黎斯语气温和，认错态度之良好成功令明宁夏难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还是要多休息，平时复习和睡眠要两手抓。”明宁夏点点头，认可了他的道歉，继续说道，“那你没做完怎么还交上来了？天知道我改完了一面翻过去看到的是白花花的一片有多气人，就差一颗速效救心丸了，别欺负老师啊你说是不是，晏和？”
　　果然，在一步步地往步骤上面走。
　　黎斯抱歉地笑了笑：“今天交的作业太多，交混了。”
　　明宁夏叹了口气，没再过多追究这个问题，她注视了黎斯两秒，然后意味不明地说道：“那……晏和你画白雪公主是为哪般？”
　　黎斯听了这话眼皮跳了跳，哪能是白雪公主啊，社会公主安吉娜赶冰清玉洁小白雪差远了吧……
　　“那不是我画的，是我家猫画的。”
　　“……你觉得我会信么？”明宁夏说。
　　黎斯眨眨眼看着她。
　　“你家猫智商二百八？会拿笔会画画？”明宁夏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开个玩笑，”黎斯轻哂，“其实是我弟弟画的，他刚上小学一年级，最近喜欢白雪公主，把我的卷子当他画本了。”
　　就事论事，池濂足足的就是一个小学生。
　　干的事哪像个校霸，幼稚。
　　“行吧行吧，”明宁夏挥挥手，也不知道具体信了还是没信。
　　她最后叮嘱了黎斯一句“珍惜读书日，光阴不复回！”就给黎斯放了行，让他早点回去补补觉，以后可别睡模糊了又乱上交试卷。
　　……
　　黎斯出了校门，踩着橙黄色灯光低头跟散步似的慢悠悠地走。
　　校门外还是有很多学生在买烤串，买煎饼，买凉皮，买馄饨……
　　完了，黎斯抬起头，有点想吃。
　　他摸了摸兜里，手机忘带了，身上没现金。
　　算了，看看就得了，不吃了。
　　“喂。”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斯顿了下，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微微偏了下头说道：“还没回家？”
　　池濂收回拍在他肩上的手，扬眉说道：“等陈翠花，他在买烤串。”
　　“哪呢？”黎斯问了句。
　　“那儿——”池濂伸出手给他指了指。
　　果然指尖所指终点处可见陈翠花与三两好友一起，一手握热狗一手捏煎饼果子，嘴里嚼着红豆饼，顺便还站在烤串铺前等鸭腿。
　　“你不去吃？”黎斯看了他一眼。
　　“不吃。”池濂应了声。
　　黎斯便没搭话，两人沉默了片刻，随即池濂像是终于没法再忍住地开了口：“你不问问今天下午的事么？”
　　“今天下午有什么事？”黎斯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物理卷子那事。”池濂低声说。
　　“哦，”黎斯点点头，“你是指我今天下午物理考满分的事？”
　　池濂：“……”
　　你他妈说的是哪跟哪啊！
　　“不是！”他没好气地翻翻白眼，“谁管你是不是满分，我还不是满分。”
　　“我问的是昨天的作业，我给你交上去了。”
　　“哦，那谢谢了。”黎斯说得还挺真诚，仿佛是真的在感谢池濂帮他交了作业。
　　“谢个鬼啊，”池濂无语道，“你溜猴呢，你现在指定在心里骂我，明宁夏批评了你吧？”
　　“啊……被你看出了。”黎斯有些遗憾地说道。
　　“什么？”池濂愣了下。
　　“发现我在溜猴。”
　　“……操。”
　　池濂气得不轻，本来想给黎斯低头认个错，结果现在心里盘算好的措词早抛至九霄云后了。
　　“行了，没什么事，我没当真。”黎斯见人逗得差不多了，低声笑了笑。
　　池濂抿唇。
　　“明老师没怎么说我，”黎斯看着池濂的眼睛说道，“我今天才知道，校霸还会道歉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池濂冷哼道，桃花眼里盛进了周围路灯投下的暖橙灯光，整个人似乎都都在这暖暖的灯光下温柔了几分。
　　“总之……对不起。”池濂撇过头，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他摸了摸后颈，似乎是有些尴尬。
　　他本来是被黎斯刁言利语给摆了一道，没缓过来气，才使了一计。现在夜晚到了，情绪也该就位了，他就觉得是不是该去和黎斯道个歉什么的，所以才会在校门外等了半天。
　　“我没生气，但你若是硬要补偿我，我可以接受。”黎斯勾了下唇角。
　　“怎么补偿？”池濂眯起眼睛问。
　　黎斯：“你觉得晚上吃煎饼好还是烤串好？”
　　池濂：“……”话题为什么可以跳跃得这么快。
　　黎斯：“我觉得是烤串，你觉得呢？”
　　池濂：“……随你。”
　　“要不还是煎饼吧。”黎斯又摇摇头，“烤串吃多了会拉肚子。”
　　“你他妈能不能利落点！”池濂伸出手指弹了下黎斯的手背。
　　“还是烤串吧。”黎斯摸了摸手背，似乎被弹得有点痛。
　　“十根烤串，你补偿我，怎么样？”他看着池濂道。
　　“就这个？”池濂着实愣了下，他还以为黎斯会提出什么不人道的补偿方式。
　　比如和陈翠花类似的“要求置顶说说‘我是蠢猪’三天不准换”之损招。
　　“十串你吃得完？”他没再多想黎斯人不人道，继而问了一句。
　　“你不是还没吃么，”黎斯笑了下，“分给你五串。”
　　“我不吃。”池濂皱眉。
　　“真是遗憾，今天明老师严厉教育了我学习要走心，可即使这样也无法磨灭我对物理的爱。”黎斯说得颇为善解人意，但似乎又心机地藏了点委屈。
　　池濂：“……”
　　他现在一听到物理这词儿就ptsd了，毕竟这事怪他，理亏。
　　于是池同学只能无奈认栽：“行了行了，我吃就是了。”
　　“不好吧，你不是不爱吃么。”黎斯笑道。
　　池濂盯着他恶狠狠地开口：“我，爱，吃，你管的着么？！”
　　这人话都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看来气得着实不轻，黎斯如是觉得。
　　池濂又瞪了他一眼，撇撇嘴走向了被陈翠花及其兄弟们占领了的烤串铺。
　　“哎，池哥你怎么来了？不是不吃烤串吗？”陈翠花偏头蹭了蹭池濂放在他肩上的手，嘴里包着一大口烤茄子含糊道。
　　“吃么，我给你加俩鸭腿！”
　　他说完就朝老板中气十足地吼道：“李叔，再来俩鸭腿！”
　　“好嘞！”系着围裙的烤串铺老板李叔也中气十足地应了声，赶紧从烧烤架下摸出俩新鲜鸭腿放在烧红了的烤架上。还顺便将考好的两串金针菇递给了陈翠花。
　　陈翠花嘴里还在孜孜不倦地嚼烤茄子，手倒是毫不客气，将那两串金针菇收入麾下。
　　“嗯……再加十串。”池濂站在烤串铺前说道，旁边那两位哥们喝了点酒这会东倒西歪的，老是往他身上撞，池濂皱着眉往陈翠花的这边挪了一点。
　　“加什么？小帅哥。”李叔抬起头来问了句，额上深深的抬头纹泛着烧红的烤架映衬的光。
　　“随便吧……”池濂词还没落下，就被人打断了。
　　“两串土豆，两串藕片，两个烤茄子，再来两串面筋吧，鱿鱼也来两个吧。”
　　池濂扭过头，出声的是黎斯。
　　“好嘞，刚好十串，各位客官稍等！”李叔又低头开始忙活。
　　黎斯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下完单之后就站在池濂的右边、那几个人的左边，仿佛替他隔绝了旁边发酒疯的几人。
　　池濂微妙地觉得自己似乎没品错……
　　他皱了皱眉，扯了下黎斯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这边拖了点：“你离他们远点，正在发酒疯。”
　　陈翠花迷迷瞪瞪地就听见了这一句话，他歪过头冲那边酒意滔天的几位兄弟吼了一嗓子：“喂，哥几个，赶紧回去吧，今天就聚到这！少喝点酒，看路！”
　　那几位酒喝得实在多，歪歪斜斜地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陈翠花的叮嘱。
　　这会烤串铺总算清静下来了，只剩陈翠花不绝耳的咀嚼声。
　　池濂和黎斯并排站着，两人都没说话，他悄悄瞥了黎斯一眼，见这人正专心致志地看李叔刷辣酱。
　　啧。
　　池濂转回了头。
　　八月的夜晚较之八月的白天有大不同，有风，有冷风。
　　凉爽了很多。
　　风一阵阵地卷过烤串铺，各种肉香蔬菜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人的食欲蠢蠢欲动。
　　黎斯刚才还好，现在是真觉得有点饿。
　　烤茄子已经好了，土豆片在刷酱了，鱿鱼也在往外冒汁水了……
　　要不要叫老板多加点辣？
　　正想着，他的思绪就被一声咳嗽声打断了。
　　不是一声，似乎停不下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站远了捂着嘴咳嗽的池濂，皱眉道：“感冒了？”
　　池濂弓着腰，咳得有些难受，但还是抽空回答了黎斯的问题：“前几天在陈翠花家睡觉，受了些凉，没什么大事，这会冷风吹了有点不舒服。”
　　黎斯垂下眼。
　　“严重么？”他抬眼问了句。
　　实在是池濂这会咳得有些惊心动魄，压根停不下来的样子，脸和脖子都咳红了。
　　“还好，有些发烧，呼吸道有些感染，没什么事。”池濂无所谓地接了句，刚说完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吃药了没？”黎斯问。
　　池濂抬起头，皱眉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倏地触及到黎斯带了些凉意的眼神，他要说的话梗了梗，随即偏过头小声道：“吃了。”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乖乖回答，他可是校霸。
　　操。
　　“你今天喝酒了？”黎斯接着问。
　　池濂捏了捏喉结，那里咳得有些痒，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黎斯：“喝了一点，怎么了？”
　　陈翠花的哥们过生日，他们几个晚上都喝了不少酒，池濂还算喝得少的。
　　黎斯隔着路上走动的人群远远地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
　　“头孢配酒，在去地府的这条路上，你挺会给自己找捷径。”
　　池濂：“……”
　　作者有话要说：　　啊……总是这么晚才码完。
　　黎怼怼上线，头孢配酒，地府手牵手。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又一阵风刮来, 老板弓起手背擦了擦眉心的汗, 将手中的鸡翅翻了个面，再往上涮了一层麻油, 有零星油滴坠落到烧烤架下方烧红的碳上, 冒出滋的一声。
　　他抬头看了看摊前等候的少年人，一个酒气未醒正摇头晃脑, 两个沉默对望皆无言。
　　头孢配酒？
　　池濂脑子有一瞬间的不太清醒，风急吼吼地吹在耳边，硬生生带走了黎斯的几分音调。他一时没听明白头孢是什么东西, 转而又反应过来黎斯说的是呼吸道感染药物。
　　他皱着眉抬眼看向黎斯，眼前的人没说话。旁边的陈翠花推搡了他一下，池濂挪了下位置, 又重新盯着黎斯。
　　他莫名觉得这个人似乎在生气。
　　生气？
　　正想着，喉咙里又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痒意, 池濂捂着嘴难忍地弓着腰不停咳嗽。
　　咳了有好几分钟他才能直起身,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咳得绞在了一起, 再被无形地攥着揉了两把, 令他呼吸都有点困难。
　　他站好之后又重新能看见黎斯的脸了, 不知是不是风又冷了一些的缘故，黎斯的眼神看起来也更凉了些。
　　“舒服么？”黎斯问。
　　池濂愣了几秒：“怎么可能舒服。”
　　接着他看见黎斯嘴唇动了动, 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因为老板吆喝的声音实在太大了，盖过了黎斯的话。
　　“快来拿哟，鸭腿土豆茄子鱿鱼都烤好咯！”
　　老板已经烤好了他们点的所有东西, 将烤串聚成一簇，招呼着三人赶快拿走吃个热乎的。池濂抿唇，从黎斯身上撤回了目光，走向烧烤铺拿了黎斯点的十串烤串。
　　剩下的两鸭腿是陈翠花的，他拿着啃得不亦乐乎。
　　“给。”池濂举着大把的烤串走近黎斯。
　　黎斯垂眸看着他，没有接。
　　气氛就这么僵着。
　　池濂觉得有些闷气，他也不知道这股气从何而来。
　　明明是这个人自己点了烤串，现在又不吃，为什么不吃？又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说补偿你的么，不接？”池濂问。
　　黎斯看了他一眼：“你吃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擦过池濂的肩要往前走。
　　池濂更闷了，一股气堵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
　　“什么意思啊你？”他拉住了黎斯的校服袖子。
　　掌心下的布料触感被夏夜里的冷风吹了带着些温润的沁凉，不突兀，很舒服。
　　黎斯也站定了，还是没接下池濂手中的烤串，他高上池濂一些，这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真喝酒了？”
　　池濂愣了一下，随即抿唇：“喝了。”
　　“那这些烤串你就一个人吃了吧，醒醒酒。”黎斯拉回了被池濂扯住的衣袖。
　　池濂的手落了个空。
　　为什么生气啊？
　　他抬起眼盯着黎斯，没想明白，心里又似乎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黎斯往前走了几步，路灯拉长了他的背影，池濂看见他回过了头，对着自己说了句：“周日有点事，饭局应该来不了，祝用餐愉快。”
　　这回倒是不像刚才的情况，字字都能听清了。
　　能听清了还不如没听清，池濂更气了。
　　这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黎斯已经走远些了，再多走几步就快要看不见人影了。池濂的心情烦闷程度随着他们的距离拉远而逐渐攀升。
　　陈翠花这会儿功夫已经啃完了一个鸭腿，正拿着另一个鸭腿不停地打饱嗝。他摇摇晃晃地攥着池濂的胳膊，嘴里嘟囔：“走吧，池哥，回家睡觉。”
　　“少喝点酒，全是酒气。”池濂皱着眉瞪他一眼。
　　陈翠花摸着后脑勺委屈地嘟哝：“可……你也不是喝了吗？”
　　这话本来没什么意思，但听得池濂一愣。
　　他又转过头看向黎斯走时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你等我一下。”池濂丢下这句话就往前跑去，跟阵风似的，转眼间就和陈翠花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陈翠花木讷地张张口：“这是干啥呀……”
　　不过叫他等他就乖乖等吧。
　　……
　　“喂，晏和。”
　　池濂跑了好长段路才找着了黎斯的身影，他本来就因为最近身体原因有点呼吸不畅，现在感觉更甚。
　　脸都憋红了。
　　黎斯顿住脚回过头，表情平淡，见了他似乎没几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池濂拍着胸口顺了顺气，他又想咳了。
　　“你……”池濂盯着黎斯，有些迟疑地开口。
　　“先咳完再说。”黎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池濂：“……”
　　他本来抑制不住的咳嗽意图硬生生被这句话给压下去了。
　　可能这就是他身为校霸的倔强吧……
　　场景很严肃，他心里想法倒是很跳脱。
　　池濂：“我不咳了，我要直接说。”
　　黎斯：“你要说什么？”
　　“就……刚才，你不是说了么，就那啥……”池濂偏过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黎斯没打断他，静静地看着他。
　　池濂又扭回头，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我喝酒了。”
　　“但我没吃药。”
　　“所以头孢配酒是不存在的，我也不会提前去见阎王，你……看看能不能别生气了。”
　　操。
　　池濂说完了没抬头看黎斯，而是有些尴尬地垂着脑袋摸着后颈，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校霸的威严都摒弃了。这人必须得给他好好说话！
　　“我没生气。”黎斯说。
　　池濂猛地抬起头：“你生气了！”
　　他又不眼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好吗。
　　“没生气你为什么不吃烤串。”池濂说得有些气愤，明明是这人自己要的补偿，结果反倒不吃塞给了他。
　　黎斯：“不喜欢鱿鱼。”
　　池濂：“……这是你自己点的。”
　　黎斯：“点之前它能下酒，但突然就不想拿它下酒了，你有意见？”
　　池濂：“……”
　　你大爷，能别提酒了么，不然总觉得你在影射什么。
　　“不吃算了，我扔垃圾桶。”池濂抿紧唇角，声音也冷了几分，捏着烤串的手紧了紧，转身走向了垃圾桶的方向。
　　黎斯皱了下眉，在池濂手中的烤串进垃圾桶之前开口道：“你吃鱿鱼。”
　　池濂顿住，看着他。
　　“我吃剩下的。”黎斯接着说。
　　过了有好几分钟，池濂才恶狠狠地拎着一大把烤串走向黎斯，再恶狠狠地说道：“你再说晚点，就要考虑去垃圾桶里找它们了。”
　　黎斯没接话，自顾自地送了一串土豆片进嘴里，咬了一口后发表评价：“凉了，不行。”
　　池濂：“怪谁啊？”
　　自己刚才不吃。
　　“你怎么不吃。”黎斯看了眼他手中的鱿鱼，低声问。
　　“我……”池濂刚准备开口。
　　“准备拿它下酒？”
　　池濂：“……”
　　他预感他起码一周都不想再碰酒这个东西了。
　　他沉默地举起烤成一小团的鱿鱼咬了一口，确实有些冷了，也确实……是个好的下酒菜。
　　想什么呢，池濂皱着眉驱逐了内心冒出的莫名其妙的想法。
　　黎斯吃完了一串土豆抬眼看着池濂道：“记得吃药，别老骗人。”
　　池濂一愣，低头说道：“知道了。”
　　两人就站在垃圾桶边吃完了烤串，偶有过往的路人好奇地盯了他们好几眼。
　　池濂没动，因为刚才跑累了。谁知道这人走个路都能这么快，投胎似的，非得要他跑才能赶上。
　　黎斯没动，纯粹是因为垃圾桶没味。
　　还挺干净的，这城市。
　　黎斯斯文地擦了擦嘴，向池濂勾了下唇角：“谢谢你的补偿，晚安。”
　　说完就要离开。
　　池濂拧着个眉，要开口不开口的。
　　“你要说什么？”黎斯看着他笑。
　　池濂纠结了几秒，开了口：“就……周日你还来不？”
　　黎斯挑挑眉：“我不是说了有事？”
　　池濂气得不轻，他当然能看出来现在黎斯是在逗他，毕竟这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着调起来。
　　刚才没吃烤串算有事，这会吃了还有事不成？
　　头孢这事，他也说清楚了，结果还玩他呢？？
　　不带这样的。
　　池濂撇嘴：“不去算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闷声道：“我也回去了，晚安。”
　　走出去了好几步，他都没听见黎斯的声音。
　　他都把脚步放慢了！
　　池濂转过身盯着黎斯，眼神又凶又有一点点隐藏的……委屈。
　　“干嘛？”黎斯抱臂看着他笑了声。
　　算了，烦死了。
　　池濂没好气地冷哼道：“没什么，走了。”
　　他将校服拉链拉到脖子，冰凉的拉链条轻触喉结，引得他睫毛一颤。
　　“我去。”
　　身后是黎斯带着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喉结上冰凉的触感还没消，池濂却奇异般地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感冒又加重了？
　　他低头抬手按了按后颈，没回头，闷闷地丢下一句：“知道了。”
　　绵长而幽凉的夜风和暖澄澄的路灯灯光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两位少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途漫长，但回头就是彼此。
　　……
　　周日来得很快。
　　北京时间也已经到了下午六点五十分。
　　约好的点是七点整，黎斯掐着点来的。不过他今晚得早点回去，晏父晏母今晚到家。
　　点开手机里池濂前几天分享的位置。
　　香林馆，就是这儿了。
　　黎斯抬眼仔细瞅了瞅，觉得池濂家里虽然将人给赶出来了，但应该是没限制钱财方面的，眼前这地方还挺上道。
　　“叮咚——”
　　有消息发来了。
　　黎斯点开看了眼，是池濂。
　　—池江湖：到了没？
　　黎斯低头回复了句。
　　—L：到了。
　　这个备注是昨晚黎斯连夜改的，他觉得非常符合池濂的气质。
　　江湖骗子。
　　无论是他诳陈翠花“名儿大撑不住”，还是他那天晚上的那句“吃了药”。
　　横竖没几句是真话。
　　—池江湖：包厢号我早上发给你了。
　　—L：嗯，知道。
　　池濂没有再回，黎斯关了手机，抬脚走进了外观雅致的香林馆。
　　到达池濂发给他的包厢号门外，黎斯举起手，手指曲起敲了敲门。
　　三短一长，没使劲。
　　里面肯定吵，能不能听到就随缘。
　　没想到手指刚收回包厢门就被人打开了。
　　黎斯挑挑眉，包厢内人头大致一数得有七八个，确实很吵，放了首老情歌，一哥们在那里举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唱死了都要爱。
　　不过开门倒是很快……
　　“那个，池哥等你很久了。”开门的兄弟挠挠头说道。
　　黎斯笑了下说了声谢谢，将目光投向了包厢内坐着的其他人。
　　香林馆外观是雅致，这内里倒是很狂放。包厢里有一大张用于吃饭的旋转圆桌，菜都上好了，色香味俱全，应该是才上的，正往上腾腾冒热烟。
　　圆桌旁边还有一方长矮几，上面搁了一大堆水果和酒瓶，开封的、未开封的全垒一起。
　　池濂等人这会就是在矮几周围坐着，黎斯刚进来时就看到他了。
　　池濂也在看着黎斯。
　　他旁边的陈翠花搂着他的肩膀，举起酒杯非要给池濂灌酒，一边被拒绝一边嘴里疑惑地直念叨：“怎么就不喝了呀？转性了不成？”
　　旁边吵闹，一堆人喝多了酒在划拳，但黎斯一眼就找到了池濂投来的的目光。
　　只不过池濂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移开了眼。
　　黎斯挑了挑眉。
　　不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甜了叭……对不对？感谢在2020-06-22 03:12:33~2020-06-24 01:5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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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唱歌的那哥们已经将那首《死了都要爱》再次循环了, 旁若无人地扯着话筒, 声嘶力竭地吼唱，双腿岔开，脖子使了劲地往后仰, 仿佛这个姿势是为了不让眼泪从脸上滑下。
　　黎斯笑了下, 看来这哥们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站门口干什么, 过来。”池濂向黎斯招了招手。
　　陈翠花端着酒杯顺着池濂的手指方向一仰头, 发出奇异的一声惊叹：“我觉得晏学神今天格外帅啊！池哥你说是吧。”
　　池濂抬了眼看了下黎斯, 没吭声。
　　黎斯笑了笑，边向他们走去边客套道：“没, 和以前一样。”
　　“可别！真帅了点, ”陈翠花夸张地伸出手拉扯下自己的脸皮, 再仰头指了指天花板上嵌着的琉璃大吊灯，“就这玩意，那七八股彩光, 照你脸上亮堂堂的，果真是蓬荜生辉！”
　　池濂屈起手肘捅了捅陈翠花，说道：“别乱用成语。”
　　陈翠花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歪头斜脑迷迷糊糊道：“我喝多了池哥, 平时没问题！我语文好你是知道吧？”
　　池濂：“……”
　　黎斯坐到池濂的旁边, 从长形矮几上拿了罐酒，光影缭乱，打在瓶壁上看不真切。
　　他将酒瓶拿近了几分, 眯起眼睛看了会，然后偏过头对陈翠花笑道：“喝鸡尾酒都醉啊？”
　　他手中是一瓶低度数鸡尾酒，跟陈翠花手中端的是同一种款式。
　　“诶？”陈翠花脸赤红赤红的，闻言瞪大了眼睛歪头冲黎斯回了句：“是的，我喝鸡尾酒也醉，我酒量不好。”
　　黎斯点点头，又偏过头问池濂：“那你呢？”
　　“我什么？”池濂皱眉问。
　　“喝这个醉不？”黎斯指了指陈翠花正往嘴里灌的鸡尾酒。
　　池濂挑眉：“看不起谁呢。”
　　黎斯点了下头，低头勾了下唇角没说话。
　　周围围坐了好几个同龄的男生，除了陈翠花外都不是和他们一个班的，这会喝了不少酒，扭成了一团。
　　见来了人，还是个生面孔，就又顶着熏人醉意醒了过来，撑开上下直打架的眼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都盯着黎斯。
　　“池哥，这哥们……谁呀？”看了半天，终于有人发问了。
　　“对呀对呀，介绍介绍，交个朋友。”一位耳钉少年紧接着也出了声。
　　“我同学，晏和。”池濂闷了口酒，简短地介绍了下。
　　“晏和……好名字，我叫季青林。”耳钉少年冲黎斯伸出了手。
　　黎斯垂眸看了季青林伸出的手两秒，然后抬眼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
　　池濂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晏和？我认识！”一哥们双手一拍，大声喊道，“常年挂在光荣榜前面的不就是你么，晏学神啊，大名鼎鼎！”
　　“哇……”这哥们旁边的男生适时地发出赞叹。
　　黎斯笑得斯文有礼：“没有，不是学神。”
　　“学神别谦虚！”那哥们摆摆手。
　　“只是同学呀？”有个圆脸男生问道，问出之后又似乎是发觉自己问得没头没脑，接着补充道：“我以为晏和你跟池哥是好朋友呢，毕竟我还没见过池哥带同学出来聚餐哈哈。”
　　他声音和脸蛋一样，圆圆润润的，像颗颗珠子落在玉盘中。
　　“嗯，在努力。”黎斯说。
　　“什么？”圆脸男生有些迷惑。
　　“在朝着好朋友的方向努力。”黎斯笑道，瞥了眼身旁的池濂。
　　池濂听这对话听了个完全，这会他摸了摸后颈，轻啧一声偏过了头。
　　“晏和，能喝酒不？”有个板寸头突然出声，声音低沉粗哑。
　　他这话引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被数道目光包围，板寸头这才有些尴尬地摸摸头，咧开嘴笑道：“突兀了突兀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李启，文科十三班的 ，就在你们班楼下……晏和，我这人性子直，问得快了，你别介意。”
　　黎斯笑着摇摇头：“没事。”
　　说完了又加了一句“酒量还行”，算是回答了李启刚才所问的问题。
　　其实他这话算是谦虚了，他酒量从以前还没猝死之前做律师时就十分不错，说夸张了去叫千杯不倒，贴实际了说，他还从没被灌倒过。
　　李启听了黎斯的答复，兴奋了几分，拍手道：“那我们来玩游戏如何？！”
　　周围喝得半醉半醒的众人顿时拍手叫好，话还没听明白，气氛先搞起来。
　　池濂这时才皱着眉开口：“先吃饭。”
　　“池哥你喝了那么多酒还饿呀？”圆脸男生弱弱地问了句。
　　“对啊，我们都不饿。”李启也附和道。
　　“没把他当人看？”池濂声音冷了些，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坐着的黎斯。
　　黎斯眨眨眼，这话说的……
　　“诶……咋又忘了，晏和你还没吃饭呢。”李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角，咂嘴道：“我们大都是喝饱了吃不下，晏和你快去吃饭，吃了一起玩游戏，别吃太饱哦，到时候输了玩不起的话受惩罚可有你喝的。”
　　黎斯在脑子里构想了下被七八个人观看着、被死了都要爱的悲乐包围着的场景。
　　他着实有点吃不下去。
　　于是他顺口扯了个慌：“我吃了饭才出来的，不饿。”
　　谁知池濂听了这话瞅着他：“不是说好聚餐吗，你吃完了再出来？？”
　　这聚的个什么？
　　黎斯笑了笑，又顺口加了个慌：“我妈出差今天回来，动手做了一大桌子菜，禁不住她动嘴皮子，只能吃了再出来。”
　　池濂方才冷淡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下次再聚的话，我替你腾两顿出来怎么样？”黎斯望着池濂说道，“早饭午饭都不吃，就陪你吃晚饭。”
　　池濂：“……”还是闭嘴吧你。
　　“哈哈哈哈哈哈晏和你真会说笑。”季青林捂着嘴笑道，声音爽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斯，“你真有趣。”
　　池濂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晏和你确认不吃的话，那我们就开始玩游戏咯。”圆脸男生颇为兴奋，直接从软皮沙发上蹦起来，站定在众人面前。
　　“刚才我和李启商量了一下，决定玩真心话和大冒险，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以。”季青林应和道，说完又看向黎斯。
　　“我没意见。”黎斯说。
　　池濂也开了口：“随便。”
　　于是众人围成了一个圈，黎斯和池濂还是坐沙发上没动，剩下的人有的坐到了矮几上，有的直接蹲坐在了地上。
　　李启还没忘冲那个一个劲儿扯着话筒跟《死了都要爱》过不去的哥们吼一嗓子：“喂，顾文，你来不？！”
　　叫顾文的有故事的男同学没理他，继续和话筒暗暗较劲。
　　“那就我们这些了，加晏和一共九个人。”
　　“我这儿有九个骰子，到时候同时掷，点数最大的为赢家，最小的为输家。”
　　“如果一次没分出胜负来，那就掷第二次，直至出现单独的最小点和最大点为止。”
　　“听明白了么？”李启说了一大通，停下来问盯着他的几人一句。
　　见众人都点了头，他又才满意地说道：“那我把骰子分给你们，先说好啊，玩得起的才玩啊，到时候可别输不起。”
　　“那是自然。”季青林接了句。
　　第一局游戏拉开了序幕，运气不错，第一次掷就没怎么撞点数，直接分出了赢家和输家。
　　赢家是李启，输家是那个圆脸男生。
　　“嘿嘿，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李启冲圆脸男生摩拳擦掌，配上他压不住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实打实的□□。
　　“啊……倒霉，第一个就是我。”圆脸男生苦着一张脸说道，“我选真心话。”
　　“是吗？真心话……呜哦～”李启左边眉毛挑完了右边又开始挑，声音之荡漾，直听得圆脸男生的表情变了两变。
　　好不精彩。
　　“李启你个臭傻逼！”他骂了一句，又改了主意：“我还是选大冒险吧。”
　　“行，大冒险……大冒险，”李启摸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半天垒出来一句：“你给你暗恋的女生打电话！”
　　“咋呀？要我表白呀？”圆脸男生翻了个白眼，“我和她暧昧得都快成了，表白是迟早的事。”
　　“不不不。”李启摇摇头，“不是表白。”
　　“你给她打电话，大声念出‘我是程兰心’，念十遍！！”
　　他说完就爆发出了一阵狂笑，捂着肚子喘不过来气。
　　“卧槽，我弄死你啊李启！”圆脸男生涨红了一张脸，朝李启扔了个空易拉罐。
　　“程兰心是谁啊？”黎斯偏头对着池濂问了句。
　　“嗯？”池濂抬眼看着他。
　　包厢内因为正哭嚎歌唱的顾文和正狂笑的李启以及跟着狂笑的其他人而显得异常吵闹。
　　池濂没听清黎斯说了什么。
　　于是黎斯偏下身子，对着池濂的耳边重复了他刚才的问题。
　　池濂的皮肤很白，耳朵尤其。
　　下颌线流畅清明，鼻梁挺直，唇角轻抿，睫毛垂下盖着眼，很长。
　　黎斯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池濂喉结滑了下，食指按了按拇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微侧过头，黎斯便看不大见他此时的表情。
　　“是他的名字。”
　　半晌才听到池濂的回答，声音闷闷的。
　　黎斯挑挑眉，怪不得圆脸男生一开始没介绍自己的名字，原来是这么个理。
　　像个小女生。
　　他盯着池濂的侧脸看了一会，见人始终不扭过头回到刚才的状态，便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李启等人。
　　“我打就是了，谁玩不起啊。”程兰心嘟哝道，面上却不是很洒脱。
　　毕竟他一直认为自己这名不大能见人，平时别人无缘无故叫他本名他跟谁急，好在大家都很熟悉，无论是朋友还是同学都心有灵犀，一般都是叫他小程。
　　当然，他暗恋的女神也是这么叫他，眼看着就要演化为“程哥”去了，现在一遭回到解放前。
　　所以这个大冒险任务于他而言可谓是歹毒至极，非常沉重！
　　大声念，念十遍，对女神。
　　名声不可保了。
　　但没办法，为了彰显他小程确实玩得起，只得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苦唧唧地拨号，然后一鼓作气地念完了十遍自己的名字。
　　这一系列在三十秒内完成，估计他女神这会也是一脸懵逼。
　　程兰心念完都快要哭了，他气愤地指着李启说道：“等着，你个孙子！”
　　李启冲他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
　　第二局游戏开始了。
　　这次掷骰子掷了两次，第一次有重复最小点，第二次才出结果。
　　赢家是季青林。
　　输家是黎斯。
　　“哇哦，晏学神，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李启惊呼。
　　“搞快点搞快点，嘿嘿。”旁边一哥们迫不及待。
　　“大冒险吧大冒险吧，选大冒险！”另一哥们一个劲地念经，仿佛多念几句就能动摇黎斯的思想，然后顺他的意听话地选大冒险。
　　可黎斯不是个听话的主。
　　“我选真心话。”他说。
　　“好的，”季青林笑了声，声音很温柔，“那让我好好想想该问什么吧。”
　　他顿了顿又问黎斯：“问什么你都会说真话吗？”
　　黎斯点头：“当然。”
　　玩游戏就得遵守规则，没什么玩不起的。
　　“嗯……”季青林托着腮，半天没嗯出个所以然来。
　　“青林，你搞快点，我们要听！”李启等不及催促了一番。
　　季青林抬起眼盯着黎斯，盯好了几秒，缓缓开口。
　　“你的性取向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忙呀……忙完了就日更。
　　感谢在2020-06-24 01:55:38~2020-06-26 01:2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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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本来吵闹不已的包厢因为季青林的这句话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还没说完的话都卡在喉咙口, 戛然而止。
　　除去黎斯和季青林外的人都自觉地相互瞧瞧, 然后统一把目光投向季青林，再缓缓移向黎斯。
　　季青林唇角还是挂着浅浅的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斯, 仿佛在身上安了个视线屏蔽器, 对众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黎斯一直同刚开始玩游戏一样, 没什么其他表情, 平静, 与包厢内的其他人有种微妙的疏离感。
　　突然之间就由欢声笑语变成了寂静无声。
　　李启有些尴尬，毕竟是他提出要玩游戏的, 而黎斯是他们今儿才认识的, 说熟肯定不算熟。
　　谁他妈知道季青林一上来就冲人问个这么……或许算是隐私的问题。
　　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肯定是喜欢女孩子啊, 还用问么。
　　于是李启清咳了两声，哥俩好似的搂住黎斯的肩膀，嘿嘿笑了两声：“青林你这问的什么问题啊, 晏学神肯定是喜欢女生啊，平时我看见追他的女生那是一打一打的，你……啧, 白白浪费一次真心话的机会。”
　　他说完还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似乎是真觉得浪费了, 还挺想拿这次真心话机会问点别的什么东西。
　　包厢内因为李启的这番话又重回活力，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打趣，从小学双马尾初恋聊到水手服学姐。
　　黎斯没动李启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他抬眼在纷扰的包厢内找到池濂的身影，看了他一眼。
　　池濂刚才本来就将目光若有若无地甩在黎斯身上，这会两人目光相接，他却又摸摸后颈移开了眼。
　　季青林对李启的一番话置若罔闻，只是固执却客气地盯着黎斯，然后开口道：“晏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话刚落音，李启忙不迭地支起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勾下脖子低语道：“干嘛呀你。”
　　他们都跟晏和不是很熟，非要弄得人很尴尬。
　　黎斯望着季青林，偏了下脑袋，眸色平淡，骨节长而清瘦的手指屈起抵在线条分明的下颌，看起来添了好几分慵懒的意味。
　　季青林在等着他回答。
　　池濂偏头看了季青林一眼，眼睫隐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下，目光幽幽，看不分明。
　　“和你一样。”
　　轻飘飘的嗓音落在包厢内，落在听的人心上。
　　“啊？”程兰心迷惑地睁了睁眼，复而反应过来黎斯是在回答季青林问出的真心话问题。
　　李启也是一愣，随即笑道：“我就说嘛，青林，谁不喜欢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咱们都爱！”
　　黎斯挑挑眉看向季青林。
　　季青林唇角笑意加深了些，眼神里藏了些莫名的东西，他朝李启笑了笑，一语带过：“说的也是。”
　　看来这些人还不知道季青林的性取向啊，黎斯轻轻摇摇头，笑了下没说话。
　　下一轮游戏又在这打打闹闹的氛围中开始了。
　　黎斯拿了一听酒，想看看度数，无奈光线不太好，没看清，他思考了两秒后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
　　不用看，反正喝不醉。
　　季青林也说说笑笑地加入了游戏，这次他输了，选的也是真心话，赢的那哥们一脸邪笑着问：“你第一次想着女孩子做那种不可言说的梦是什么时候？”
　　周围瞬间升起了一阵起哄声。
　　输家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人举手抢先吐露：“我他妈是初二，梦到了当时我们班班花。”
　　他才说完现场就爆发出了一阵狂笑，笑完一群人又开始打哈哈，勾肩搭背，各自笑得不可明说。
　　“到你了，到你了，快回答！”李启又开始起哄，他捏了捏耳垂，指着季青林一个劲地笑。
　　季青林抿了口酒，放下酒杯，说道：“没想过。”
　　“没想过？！怎么可能？”
　　“对啊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是兄弟，这么熟了，别不好意思啊！”
　　“玩游戏就要玩得起才对嘛，快点说实话！”
　　“真没有，我和你们不一样。”季青林摇摇头，没再多说。
　　“咦——”包厢内齐齐发出一声整齐的拖长尾调的感叹，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闹了一阵，也许最终是信了他这“真的没有”的话，虽然脸上一股子“不可能”，但嘴上还是饶过了季青林。
　　季青林在这忙乱吵闹中不知不觉竟溜到了黎斯的旁边，和池濂他们三一起搁沙发上坐着。
　　其他人沉迷于玩游戏倒是没发现什么，不过就是发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群直男喝醉了酒，互相冲着对方打酒嗝，打完又搂搂抱抱玩游戏，输了的人就被惩罚一些羞耻度爆表的大冒险，什么脱得只剩内裤单手平板支撑啊，什么背上背一哥们立定跳远啊……
　　净是些直男把戏。
　　季青林给黎斯倒了一杯酒递给他，黎斯没接。
　　“怎么，不爱喝啊？”季青林问道。
　　“不是，酒量不好。”黎斯勾了下唇角。
　　“没有吧……你刚才挺能喝的。”季青林可能是喝得有点多了，说话有些卷着舌头，吐字不太清晰，脸也泛着红，眼神迷离。
　　池濂就夹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
　　季青林放得开，见黎斯没接，也不放弃，笑了笑把盛满了酒的酒杯凑到自己嘴边，灌了一大口。
　　有猩红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滑下，划过下颚，沿着锁骨流进胸膛。
　　他舔了舔嘴角，舌尖在唇角停留了一小段暧昧的时间。
　　黎斯没看他，而是移开了目光注视着包厢空地内正执行大冒险反复仰卧起坐的李启，目不转睛，看起来看得还挺认真，仿佛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
　　季青林自觉没趣，也没再冲人舔嘴唇了，而是站起身换了个位置，从池濂的旁边坐到了黎斯的旁边。
　　黎斯极轻地轻啧了一声，觉得这人还挺锲而不舍。
　　不过他心里虽然有些不耐，但面上却是没显现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池濂从刚才第二局季青林和黎斯的那场游戏开始就没再怎么说过话，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季青林起身换了个位置，将他挤在了外边，池濂也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
　　“和我一样啊？”季青林凑近黎斯问道。
　　“什么？”黎斯暼了他一眼，装没听懂。
　　“性，取，向。”季青林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快要贴近黎斯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话。
　　他吐气有浅浅的红酒味道，还有一股子暧昧的热气。
　　黎斯笑了下，声音极低，没有回答季青林的问题。
　　但季青林似乎是从他的笑声中明白了点什么，笑得更放开了些，眉眼都是弯的。
　　“晏和。”季青林念得缓慢。
　　黎斯看向他，等着他说话。
　　“没什么。”季青林笑着摆摆手，“我觉得我们能做朋友。”
　　“你觉得呢？”
　　季青林问出话还没等到黎斯的回答，四周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非常突兀的平静。
　　周围原本很吵闹，但突然腾出了一瞬间的安静，为池濂腾出的——
　　“我去下洗手间。”池濂站起身，垂着眼看不清眸，只是声音不高不低，似乎对于玩游戏兴致缺缺。
　　“呃……？”李启游戏输得惨，大冒险很多没完成，被灌酒灌得晕头转向，这会他抬起头盯着他池哥，半晌吞吞吐吐道：“我也想撒尿，池哥等我一起。”
　　他捂着腹部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向沙发前站着的池濂，嘴里恍恍惚惚地念道：“珍惜膀胱，回归男人本色！”
　　“神经病。”程兰心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颇为无语。
　　池濂站着等李启，无奈李启喝得实在有点多，路都走不动，歪歪斜斜地靠在池濂身上，倚仗着池濂，俨然成了他身上的一个大型挂件。
　　李启酒嗝一个接一个，满身的冲天酒气，池濂皱着眉一脸嫌弃，但也没把李启推开，半搀扶边拖拽着他向洗手间前进。
　　李启似乎是觉得被拽着走不太舒服，努努嘴唇，把手从池濂肩上移到了腰上，还上下拍了拍，找了个合适的能着力扒拉的位置停住。
　　池濂低头看了腰间一眼，但他腾不出手拍来李启的爪子，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拖拽的步伐更快了些。
　　黎斯看了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一眼，然后又轻飘飘地瞥了下李启放在池濂腰间的手，垂眸看了两秒，最后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你在看什么？”季青林问他。
　　“你呢？”黎斯反问。
　　“我在看池濂，你也在看池濂么。”季青林问得认真。
　　“你没在看池濂。”黎斯笑道，“你在看我。”
　　他俩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只能供两人自个儿听见。
　　季青林听见黎斯的话，眼瞳放大，似乎是在惊讶于黎斯的坦诚，随即又惊喜地弯了弯眼：“你可真中我的意。”
　　他又凑近了些，醉意有些上头。
　　黎斯这次避开了他，并且挪开了一点位置，拿起桌上的手机冲他笑了笑：“借过。”
　　季青林不满地皱皱眉，拖延了好几秒才缓缓移开挡在沙发与桌间的腿，给黎斯让出了一条道。
　　……
　　“喂，你不是要上厕所？”池濂推推还扒拉着他的李启，无语道。
　　“池哥你不上？”李启一怔，直愣愣地抬头。
　　“不上，里面闷，出来透透气。”池濂说。
　　“哦……那，那好。”李启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只是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头还在点着，手就要往拉链上放。
　　“你他妈干什么，”池濂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向了厕所隔间的门上，“进了厕所再拉裤链。”
　　“哦……”李启挠挠头，慢吞吞道：“我喝多了，池哥，没看清。”
　　池濂没理这个醉鬼，他拍了拍衣服兜，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
　　“呼——”
　　他抹了下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烟么？”
　　李启推开厕所隔间门的时候听见了池濂低低的嗓音。
　　他愣愣转过头：“池哥你在问我？？”
　　“废话。”池濂说。
　　“有……”李启边说边从身上摸索着香烟，找到了却没立即给池濂，而是问了句：“池哥你不是不抽烟么？”
　　“想试试，”池濂短促地应了声，“别问了。”
　　“好，”李启也没再盘问，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池哥你注意，吐烟慢点，别呛着了。”
　　“嗯。”池濂接下烟，出了厕所隔间，来到了厕所走廊外面的洗手台处。
　　洗手台这会没人，墙上顺着洗手台的位置嵌了一张张镜子。
　　池濂抬起眼认真地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里面的那人有着和他一样的容颜，皱着眉头。
　　皱眉？
　　皱眉干什么？
　　池濂不解地伸出手指，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他确实不是出来上厕所的，但也不是因为包厢太闷。
　　就是不舒服，具体哪不舒服却说不上来。
　　他看着黎斯不舒服，看着季青林不舒服，看着他俩凑在一起就更加不舒服。
　　池濂觉得自己有毛病。
　　自己叫人出来吃饭，到头来话都没搭上两句，饭也没吃上一口。
　　还搞得自己不是很高兴。
　　他知道季青林的性取向，但他不知道黎斯是怎么也知道的。
　　“和你一样。”
　　黎斯的这句话在他听来既暧昧又彰显着一种微妙的默契，仿佛只是为了说给季青林听，又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懂。
　　这个认知让池濂心脏有点酸涩，莫名其妙的。
　　后来被换位置也让他有些烦闷，倒不是因为自己被季青林从黎斯身边挤开，而是两人本沉默着，不说话却也不难堪。但却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刚刚好就多在他们中间。
　　于是他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了。
　　他没必要再坐在那个位置，坐得他自己也不太舒畅。
　　烦，闷。
　　池濂手指夹着李启给的那只烟，低头弯着手掌拢在香烟的周围，唇里叼着烟，一手摁开了打火机。
　　“咔嚓”的一声，弓起的瘦薄掌心内腾起一股明媚晃动的火苗。
　　火苗舔舐着香烟的脑袋，池濂垂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在被火一股股地烧着。
　　这是他第一次抽烟。
　　看来不是特别难。
　　就是这感觉……似乎也没什么吸引人的，他感觉不到李启等人口中的“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挺无聊，还单调，也不能燃灭烦恼。
　　“啊……”
　　他仰起头，狠狠地闭了闭眼，声音里有些不解气的郁闷。
　　身后的厕所的总大门被人推开了，看来有人进来了。
　　池濂没有回头看，在洗手池两边撑着手，低着头。
　　嘴里还含着一根烟，没吸气，也没吐气，就这么硬生生地叼着。
　　他感觉自己的肩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听见了黎斯的声音。
　　“会抽烟么你？”
　　懒散的，带着笑意的，黎斯的声音。
　　池濂抬起头看着镜子，镜子里他的身影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身形挺括，眉眼清明，气质平淡而透着雅，比他高上一些。
　　“你怎么来了？”
　　池濂没有回头，对着镜子问了句。
　　黎斯没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慢悠悠地伸出手摘下他口中的香烟，香烟的脑袋被烧得通红，泛着明灭的火星，他在这一闪一闪的红色火星中听见了黎斯的话语——
　　“第一次？”
　　“没。”池濂这才偏过头，似乎是在盯着黎斯手中的烟，又似乎是在盯着拿着烟的那双手。
　　“这是第很多次了。”他抬起眼注视着黎斯的眼睛。
　　“又说谎。”黎斯挑挑眉，摁灭了那只还苟延残喘的香烟，最后一点红星被洗手台的水洇湿，香烟在半道上便失去了它的价值。
　　“烟不是你这么吸的。”黎斯望着他笑道。
　　“你干什么，还没燃完。”池濂皱眉。
　　“别抽烟，不好。”黎斯说道，不容置疑地将手中摁熄灭的香烟丢进了垃圾桶。
　　“跟你有什么关系？”池濂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黎斯扬起眉梢，垂眸看了池濂半晌，突然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强？”
　　他伸出手捏了捏池濂的脸蛋。
　　池濂拍开他的手，脸颊都被黎斯揪得有些红了，他瓮声瓮气道：“不是在和季青林喝酒么？”
　　他说完又极低地加了句：“反正你们都一样。”
　　黎斯挑眉：“说什么胡话。”
　　“你来找我做什么？”池濂又回到了起初那个固执的问题。
　　“哦，有人给你打电话。”黎斯边说边拿出一部手机，正是他从桌上拿来的那部黑色手机。
　　“谁？”
　　池濂条件反射地问出口，问完了才觉得自己说快了，谁给他打的电话他自己看看不就好了么。
　　这是他的手机，又不是这个人的。
　　他伸出手想要去捞黎斯手中拿着的黑色手机，但却捞了个空。
　　他疑惑不解地抬起眼望着黎斯。
　　“你干什么，给我。”
　　“又来电话了。”黎斯笑着晃了晃他的手机。
　　“不是问我是谁么。”
　　池濂皱着眉拉住黎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想要去够黎斯手中的手机。
　　依旧没拿着。
　　但他看见了黎斯把手机转向他这面的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伴随着黎斯漫不经心的嗓音。
　　“陈越。”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继续。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池濂一愣，盯着那个不停跳动的名字看了几秒, 抿唇皱眉道：“给我。”
　　黎斯这次没逗他, 将手机递了过去。
　　池濂接过手机点了“接通”，刚准备开口，抬眼却瞧见了垂眸沉默看他的黎斯, 他莫名觉得心里有点虚。
　　他将手机拿开了些, 远离自己的脸。
　　“我过去接个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轻, 说话间指了指厕所里面。
　　“嗯。”黎斯点点头, 眼里带了点其他的东西。
　　池濂这副乖乖巧巧禀报行程的模样还真挺招人稀罕。
　　池濂见黎斯点了头, 这才将手机重新凑回耳边，边走向厕所隔间里边开口。
　　“喂？”
　　黎斯盯着他的背影隐进了隔间里, 若有所思。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 池濂才从厕所隔间里出来。
　　“打完了？”黎斯抬眼问了句。
　　“嗯。”池濂点点头, 将手机收进了校服兜。
　　黎斯手懒散地揣进兜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池濂，舌尖顶了顶腮帮。
　　他在考虑应该怎么问。
　　池濂狐疑地看着他：“你不出去么？”
　　黎斯没答话。
　　“专门进来给我送手机？”池濂拉高了点音调。
　　“嗯, 专门送的。”黎斯点点头应下，“所以你该怎么答谢我。”
　　池濂：“送个手机你还要答谢？？”
　　黎斯：“当然，我一般不给别人送手机。”
　　“不是, 你……”池濂气笑了, “不讲道理啊。”
　　“没有吧。”黎斯笑道, “我在恰当的时机给你送手机不应该被答谢么，万一我没送过来，你就错过了呢？”
　　池濂盯着他：“错过什么, 一个电话而已。”
　　“是吗？”黎斯挑挑眉，“要是今天没接到，以后就见不到了吧。”
　　池濂在他的话音里皱紧了眉头。
　　“你什么意思？”他瞅着黎斯，缓缓开口。
　　“我说错了么。”黎斯问道。
　　池濂抿着唇，确实没说错。
　　手机送来得很及时，这个电话也接听得很及时。
　　他和陈越最近相处得不是很愉快，陈越是那个跟眼前的晏和长得有六七分相似的、他的竹马。
　　他被家里人赶了出来好一阵了，住在陈翠花家里算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没在一个学校，所以他也是有段时间没有见着过陈越了。
　　陈越和他表白了，但他没这个意思。
　　真的没有。
　　说起来有些奇怪，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断层，从哪断的呢？似乎是从他在校门外遇见晏和的前一天。
　　他有以前的记忆，但他又不是纯粹的池濂。
　　这是一种奇异的直觉，他无法找到这种感觉由来的解释。
　　他原本应该是要喜欢陈越的，这点他能感觉出来。
　　因为见到陈越时他的心跳会加快，但很奇怪，加快的心跳仿佛和他池濂是隔开了来的。
　　怎么而言呢，就像是他应该、必须喜欢陈越，而他本身是无法做到这件事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莫名从那快速跳动的心跳声里品出了一种被控制的意味。
　　他喜欢谁应该由他自己而定，而不是被谁控制着去喜欢一个人。
　　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他，要他走上一条被安排好的道路，比如喜欢陈越，比如……认识晏和。
　　认识晏和这条道路是他那天在校门口见到晏和的第一眼就从脑海里清楚认知了的。
　　他正在一步步地往那条被铺好了的道路走。
　　像一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手控制着。
　　他无法摸清前路。
　　这种感觉很让人颓废丧气。
　　在“请假条之缘”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黑色，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
　　他在这片黑色里听见了一道声音——那道声音来自遥远的深处，告诉他这是判给他的惩罚。
　　惩罚。
　　他做错了什么？惩罚又是什么？
　　刚才陈越给他打电话是要告知他出国的消息。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他心里有丝慌张，但这丝慌张很陌生。
　　既属于他又不属于他。
　　他接到这个消息时其实本应感到平静，至少按他的心来说应该要如此。
　　他对陈越没多大感觉，尽管那只看不见的手在要求他必须喜欢陈越，还有……比如现在，那只看不见的手在要求他为“陈越出国”这件事难过。
　　行吧。
　　他暂时似乎脱离不了这神秘的控制力量，那先走着试试，后面指不定摸索着就能没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涌入了。
　　什么奇奇怪怪的记忆断层感觉都是从他遇见晏和开始的，准确来说，不是遇见。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在同一个班上，是很陌生的同学。上一次两人相见应该可称为初识。
　　那是他第一次了解晏和。
　　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陈越出国这件事被陈父陈母安排在明天。
　　他出国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池濂，很好笑，陈越的母亲认为池濂深深喜欢着陈越。并且认为这份喜欢耽误了陈越的锦绣前程，所以送陈越出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这倒大可不必。
　　……
　　黎斯见池濂沉思着，表情一变再变，由迷惑到烦乱到坦然。
　　他有些好笑地抬手敲了下池濂的额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池濂微抬下巴：“你怎么知道的？”
　　黎斯：“知道什么？”
　　池濂：“知道我不接电话就会错过。”
　　黎斯偏过头哑然笑了下：“猜的。”
　　池濂：“……”
　　当然会知道，小说里就是这么说的，白月光不出国晏和就不会被当作替身。
　　那么接下来的故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黎斯笑着屈起手指弹了下池濂的脑门：“走吧，回包厢。”
　　池濂撇撇嘴摸摸额头：“别弄我。”
　　两人并肩着往包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都沉默着。
　　“我……”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住口。
　　池濂偏头望着黎斯，黎斯也挑眉看着池濂。
　　“怎么了？”黎斯问。
　　“你要说什么？”池濂抿唇。
　　“我想说，”黎斯拖了拖音调，“你下周末有空么？”
　　“做什么？”池濂问。
　　“带你去玩好玩的，”黎斯微微弯下腰和他平视，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只有黎斯自己的身影，“去不去？”
　　池濂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下：“有什么不能去的。”
　　他转回头：“到时候你联系我吧。”
　　“嗯。”黎斯笑了笑。
　　陈越出国这事是个转机，按剧情接下来池濂该追求他了，然后他俩再开始谈恋爱，最后是他被甩。
　　啧。
　　小K又开始玩消失了，忙得整天不见个影儿，以往还会在他脑海里绘声绘色地朗读《人类最惨烈的爱之暗恋》，泫泫欲泣，感天动地。
　　但现在它已经是一串成熟的数据了，有了自己的盘算，整天在主系统里穿梭，忙这忙那。
　　黎斯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和它商量。
　　……
　　两人走得不算慢，不出一会儿就到了包厢门口。池濂却忽地停住了脚步。
　　“我不想进去了，你进去吧。”池濂闷闷地开口，“我要回家了。”
　　“不再玩会么？”黎斯问。
　　“你说周末带我玩，我在期待那一次。”池濂仰起头打趣道。
　　黎斯笑道：“行，我们进去和他们说一声，道个别就出来。”
　　池濂点点头。
　　……
　　回到家里后黎斯见到了两个早早等候在客厅的人——晏父晏母。
　　“回来啦？阿晏。”晏母一听到钥匙扭动的声音就坐不住了，直直地站起身，手有些紧张地拉着自己的裙子，然后又一下一下地抚平，仿佛在抚平内心的焦躁。
　　他们夫妻二人与晏和的关系并比不上寻常家庭里父母和孩子，原因无他，他们两个太忙了，忙于事业，忙到没有多少时间来照顾自己的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呢？大概是晏和中考时考了全市第一这个消息是他们隔了好些时候才从学校老师那里得知的吧。
　　不知不觉间小晏和长大了，不会再和他们做父母的分享了，不论是寻常小事还是人生大事。
　　晏母很心疼，也很心酸。她觉得自己对待儿子缺乏一位母亲应该具有的亲密与柔和，她想弥补，却不知从何处补起。
　　晏和很聪明，聪明到不再需要他们夫妻二人的保驾护航。
　　他们在渐渐失去做父母的作用。
　　“爸，妈。”黎斯收好钥匙，冲客厅里一站立一端坐的二人打了声招呼。
　　“诶，”晏母急忙应了声，“阿晏吃点什么？”
　　“不用——”黎斯的话被晏母瞬间灰落下去的眼神堵了回去，他顿了顿，重新开口道：“水果可以么？”
　　“可以可以！”晏母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欣喜，她的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迈着小碎步进了厨房。
　　“晏和，你到书房来，我和你谈谈。”戴着金丝眼镜的晏父推了推挺直鼻梁上的镜脚，说道。
　　“好。”黎斯点头。
　　……
　　这次书房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谈话内容从晏和不久后就要进行的一模二模三模延伸到明年六月的高考和大学。
　　晏父是个很严谨的人，黎斯从这次书房谈话中很是清楚地感受到了。
　　晏母则是个温和些许敏感的小女人，黎斯对她的印象很不错。
　　聚了会，对父母有了初步的了解，黎斯对今天一天的成果还算满意。
　　他带着这份满意进入了梦乡，在梦里见到了一个人。
　　看不清脸。
　　是那位安医生。
　　在梦里，他们在接吻。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梦里的他面无表情，而那个人, 和他接吻的那个人, 脸被模糊成了一团，身影也是，犹如一拢被稀释的黑雾, 什么都看不清。
　　黎斯只能感觉到那个人很难过, 因为在这场暧昧而极具挑逗的接吻过程里, 自始自终沉迷的只有那个人一人而已。
　　黎斯以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和那个人做着和情侣一样亲密的事, 以一张冷漠的脸。
　　他想碰碰那个人, 梦境却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坠入了更深的梦里。那里没有他自己，也没有安医生。
　　……
　　“晏学神, 周末搞定了几套卷子？”方武双手压在大腿下面, 以一种奇异而扭曲的姿势连人带椅子挪到了黎斯的身边。
　　黎斯放下手中正作辅助线的笔, 冲他淡定地比了个手势——0。
　　方武：“……”
　　“我不信！”方武反手表演了个悟空瞰月，嘴皮翻飞：“你一定是想虚晃一招，试图以装作不努力来欺骗对手使其放松懈怠, 从而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
　　黎斯：“……”就，你戏挺多的。
　　李修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给了方武的背一巴掌, 引出响亮的一声马鸣——方武自称六中黑马。
　　“嗷！”方武健康麦色的手急忙往背后探, 一个劲地叫唤：“有病病啊？打我干嘛？！”
　　“你欠打。”李修瞅了他一眼。
　　“无几把语！”方武的白眼快要翻破眼皮儿了。
　　黎斯看着打闹的二人笑了笑, 声音从喉咙里闷出，低低的，有些喑哑。
　　李修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对方武的制裁, 转而偏过头向黎斯问道：“晏和，你周末去哪了？”
　　黎斯眨了眨眼，想了想该如何用词，想了半天后他缓缓说道：“和陈翠花一起在包厢里唱《死了都要爱》。”
　　要素合集，确实没错来着。
　　李修不相信地眯眯眼睛：“真的？”
　　“只有陈翠花？”
　　“还有池濂吧，陈翠花平时都和池濂黏在一起。”
　　他一连说了三句不带歇气儿的。
　　方武才刚恢复正常的眼睛又开始翻起了白眼：“人晏和想跟谁聚就跟谁聚，干你屁事。”
　　李修皱紧了眉头，忧思颇重的模样：“我是担心你会被池濂带坏，他可算不上一个好家伙。”
　　黎斯朝他客气地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李修努努嘴，不想在这个敏感问题上多耗费时间，也不愿拿他与晏和的友情来消磨，他选择转移话题：“上周放假发的数学卷子做完了没？下节课数学课，上周的考试成绩也出来了，估计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
　　方武也赶紧附和道：“在这和平年代，高三二十六班却频频战火纷飞腥风血雨究竟为哪般？让英俊潇洒举世无双的方武同学为你们揭开百年老校的神秘面纱！”
　　李修：“……你够了。”
　　陈翠花听见了这番方言方语，也乐滋滋地从自己的位置上朝黎斯这边溜了过来，一路上薅了许多男生艰难定好的发型，收获了一片骂声。
　　黎斯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了正坐在陈翠花位置旁边的池濂，似乎正在给陈翠花讲题。
　　而傻乎乎的陈翠花同学拖着卷子就奔过来了，像一只猹奔向瓜田，万般的迫不及待。留下一脸黑线面对着试卷突然消失的空桌子的池濂在原地。
　　“晏和，给我讲题！”陈翠花将手中拎着的卷子往黎斯桌上一拍，嘴比动作还快，词快速地一个一个往外蹦。
　　然后他再一屁股挤走了方武，霸占了姓方的那枚凳子。
　　方武在他的凳子上刻了字，本来叫“方美人”，后来他权衡了一下，决定贴合实际，大刀一挥，改成了“方美凳”。
　　“方美凳”可是他的小老婆。
　　这会小老婆被人来了个强取豪夺，方武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双手合成攻击状，直奔陈翠花的死穴而去——全班都知道，陈翠花的痒痒肉特能作，轻轻碰一下陈翠花都能笑得眼泪流一斤。
　　虽然说一斤眼泪还是夸张了些，但陈翠花这会也可以说是实在不好受。
　　他整个人都滚在地上扭成了一团，一边躲避方武“三抓一戳”的攻击，一边可怜兮兮地揩眼泪，嘴里还在哈哈大笑，然而表情却和笑声不合——实在是太扭曲了，仿佛在哭丧。
　　池濂都看不下去了，摇摇头从远处陈翠花的位置旁站起，朝他们走来。
　　“别弄他了。”他弯下腰戳了戳方武的肩膀。
　　方武正聚精会神地发动攻击，这会被人打断，他不高兴得很，猛地一回头，正要开口训斥，却在触及到池濂那张脸后湮了声。
　　“好吧，看在池濂的份上饶你一次。”方武拍拍陈翠花的脑袋，瞪圆了眼睛，“以后可别觊觎我家小老婆了，听见没！”
　　池濂来了这片地就没打算再回去了。
　　他找了个黎斯前面的空位置坐下，然后将凳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黎斯，背对着黑板。
　　“干嘛？”黎斯挑挑眉，看着他。
　　“不干嘛，”池濂垂着眼睫，“在做题？”
　　“没有，在下飞行棋。”黎斯说。
　　“骗人，你这明明就是在做题。”池濂皱眉，趴在黎斯的桌上，手指屈起在那张画了一半辅助线的卷子上点了点。
　　“这不就成了，明知故问。”黎斯笑道，“我还以为你看不清呢。”
　　池濂：“……”
　　“数学卷子写了没？”池濂依旧没直起腰，趴在黎斯桌上懒懒地问了句。
　　“你要抄？”黎斯笑问。
　　“我会抄你的？”池濂抬眼，“做梦吧你。”
　　“咱俩可是竞争对手。”池濂说。
　　“竞争谁啊？”黎斯托着腮，轻轻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缠了缠池濂的头发，似乎找到了好玩之处，缠了半天都不肯停下来。
　　池濂也懒得阻止他。
　　“当然是竞争第一的宝座。”池濂抬眼道。
　　“哦，那我把这个宝座让给你。”黎斯勾了下唇角。
　　“不行。”池濂皱眉，“公平竞争。”
　　“非要争这个啊？”黎斯垂眸问了句。
　　“嗯，”池濂不明所以，“废话。”
　　“那这样，我们商量一下。”黎斯压低了声音，偏头凑近池濂的耳边，他们本就是相对的姿势，隔着一张单薄的桌子，两人的气息几乎快要交缠相融到一起。
　　“商量什么？”池濂眯了下眼，由于黎斯实在挨得太近，他的耳根微红。
　　“嗯……商量一下我得这个第一的宝座，”黎斯笑了笑，眼眸里藏了几分难见的恶劣，“然后你得到我，这样你不就是赚了双倍么，收获双倍的快乐。”
　　池濂：“……”？？？
　　快乐你妈。
　　操。
　　他猛地从桌子上抬起头，谁知由于动作太迅速和出人意料，黎斯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他的头磕到了下巴。
　　“嘶——”
　　“嘶——”
　　两人的痛呼还挺和谐。
　　周边几人齐齐发射来探究与好奇的目光：“你们这是咋啦？”
　　“我操，”池濂皱着一张俊脸，捂住头，痛成了一副“蒙娜丽莎的哭泣”。
　　黎斯就比较能忍了，虽然他感觉自己嘴里充盈了一股子血腥味，但只要他不开口，他就没受伤，只要他足够忽视，被咬到的舌头就不是他的。
　　精神转移法治疗伤痛有奇效。
　　“卧槽！”方武惊呼，“晏和你这嘴角有血啊！你以为不开口就看不到了吗！卧槽卧槽卧槽！”
　　他连发几声卧槽以表示他无以伦比的惊讶。
　　黎斯手指碰了碰唇角，果然有一丝血迹，啧，他皱眉，没包住。
　　伪装技术还需要锻炼，有待提高。
　　池濂这会也没捂着脑袋了，眨巴着一双桃花眼凑近黎斯，顺道扒拉了一下黎斯捂住嘴的手，说道：“让我看看。”
　　“怎么，你还要回味一下光荣战绩？”
　　池濂：“……”你他妈舌头都伤了还呛人呢？？
　　他直接把黎斯的手扯了下来，然后皱着眉头冷声道：“张嘴。”
　　“不好吧。”黎斯舌头伤了不好说话，含含糊糊道。
　　“叫你张嘴你就张嘴，废话多！”池濂瞪了他一眼，刚刚被撞的脑仁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这会也顾不上了，一个劲地要看视黎斯的伤。
　　“我怕吓到你。”黎斯无奈道。
　　“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多废话？”池濂不高兴地冷着脸，手指抵在黎斯的下巴处，考虑着如果这人再不开口，他就要自己强上了。
　　没有掰不开的嘴，只有不努力的人。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行吧。”黎斯也皱了下眉，似乎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痛，他握住池濂的手腕移开没让他触碰自己的下颌。
　　手中的那截手腕白皙瘦削却蕴有一种勃发的力量感。
　　黎斯垂下眼，微微张开了口。
　　“你他妈张大点，看不见。”池濂皱眉。
　　黎斯：“……”
　　方武：“……”
　　李修：“……”
　　“行了，你别说话了。”黎斯哭笑不得，其实他也不想说话，也不是他不愿意，是他舌头不愿意。
　　池濂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黎斯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着他张嘴。
　　黎斯看着池濂倔强不肯罢休的眼神，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法躲避的无奈。
　　黎斯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依照池濂的指示张开嘴。
　　“操。”才刚刚看见池濂就低骂了一声。
　　他皱着眉，唇角紧抿，搁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起，握成了拳头。
　　“怎么这么严重？”池濂声音有些低，他表情看起来有些难受。
　　不知道是藏了什么情绪在里面。
　　“力的作用不是相互的么，我也没这么严重啊。”池濂嘀咕道，有些委屈地垂下脑袋。
　　黎斯勾了勾唇角，打趣道：“可能你头铁吧。”
　　黎斯的伤确实很严重，舌头被咬了一个大伤口，正往外不间断地冒着血。
　　真他妈是一场神奇的意外事故。
　　池濂冷脸冷声：“起来，去医务室。”
　　黎斯：“要上课了。”
　　池濂：“起来，去医务室。”
　　黎斯：“下午去吧。”
　　池濂：“我不说第三遍。”
　　黎斯笑了笑，偏头看向方武，眨了眨眼。
　　方武秒懂：“池哥，我陪晏和去！”
　　池濂皱眉。
　　黎斯叹了口气：“我是叫你帮我请个假。”
　　他是真的不想开口说话，痛。
　　谁知方武压根懂不起，谁要他陪着去？那有什么意思。
　　方武：“……”
　　“知道了。”他梗红了脸，吐出来一声。
　　“话说晏和你这舌头是咋啦？”方武接着问道，“刚才没看见，转过头你就成这样了。”
　　黎斯尽量简短回答，节省词儿：“被咬的。”
　　方武皱眉，凝目，看看黎斯，复又看看池濂，最后在二人同时发出的呼痛声中摸出了个大胆的猜测，他惊叹道：“卧槽，牛逼啊池哥，咬这么狠！”
　　池濂：“？？？”
　　黎斯：“……”
　　李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三更，爽歪歪～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李修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忍无可忍, 他使了狠劲抽了方武大腿一巴掌, 无语道：“你他妈脑子是用豆腐渣做的吧？？”
　　一天就不会想点正常的东西。
　　方武撇撇嘴，不满地小声嘟囔道：“再怎么的也得是混凝土做的吧。”
　　陈翠花在旁边听了个半截，这会啥也没听明白, 就瞧见了池濂捂着脑袋苦着一张脸喊痛和黎斯闭着嘴装无事发生。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摸了摸他池哥的脑袋, 然后像被烫似的收回手, 大呼：“卧槽, 好大一个包！”
　　惊呼完又心疼地摸摸池濂的脸：“苦了你了池哥。”
　　然后扭过头看着黎斯，盯着他看了半晌, 缓缓道：“两败俱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阁下真是好一招空城计！”
　　池濂：“……？”
　　“你他妈闭嘴。”他瞪了陈翠花一眼，“要练成语回你位置上练，别来这儿烦我。”
　　陈翠花小家碧玉地扯了扯手里攥着的卷子, 那张卷子在刚才方武对他施的“暴行”中已经变成了一坨饱经风霜的废纸。
　　他点了点头，稍微认了些真：“池哥你快带晏和去医务室吧，你俩一个头上起包, 一个嘴里豁口, 情况都不乐观啊, 都别强撑了。”
　　下一句就又不太认真了，格外热血澎湃：“不要放弃治疗，我们等着你们回来继续爱的征途, 共赴高考。”
　　“神经病。”池濂低骂了一句，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拉起黎斯就往教室外面走。
　　黎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下头，望了方武一眼。
　　这次方武倒是机灵了，冲黎斯挤眉弄眼一番，贱兮兮地无声开口道：“明白，帮你俩请假。”
　　嘴型在“你俩”二字上变得尤其夸张，像个催房租的包租婆，一脸的不可描述。
　　黎斯轻笑了下，撇过了头，由着池濂将他拉去了医务室。
　　八月的天气充盈了一种纯粹的燥热，校园里的树木高大葱葱郁郁，阳光拐着弯绕过层层繁叶打在地上。石板被阳光舔舐得极烫，还有不绝耳的知了声一声一声响在去医务室的路上。
　　池濂拉着黎斯闷头只顾走，一言不发走得飞快。
　　黎斯觉得池濂这人性子里藏了点不为人知的执拗，比如现在。
　　他戳了戳池濂的后颈，结果池校霸压根没理他，依旧闷头紧攥着他的手往前走。
　　医务室还有段距离，黎斯眨了下眼睛，眸里染了些笑意，他又戳了池濂一下。
　　“你很闲？”
　　这次池濂回头了，拧着眉，冷着脸沉声道。
　　黎斯挑挑眉，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你走太快了，风吹着疼。”
　　池濂眯起眼：“疼你还说话？！”
　　“刚才在教室里怎么不喊疼了，不是还说下午再去医务室？”
　　“我还以为你挺能忍的呢。”
　　一句接一句，黎斯沉默地听着，喉咙里闷出一声低笑。
　　池濂听见了他的笑声，眉头拧得更紧，有些气急败坏。
　　“别说了，走快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仿佛顾及到了黎斯刚才说的“风吹着疼”，脚步轻悄悄地放慢了几分。
　　黎斯跟着他走，盯着脚下随着他们向前走而快速往后移的石砖，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眼中的复杂情绪。
　　……
　　“你们俩咋整的？”
　　医务室的校医姐姐用手电照着仔细查看了一番两人的伤势，无奈笑问道。
　　“撞一起了。”池濂抿唇答道。
　　校医姐姐看着他又笑道：“别是你欺负人同学吧，池濂你得听话点，别老是受伤，都成我这儿熟客了。”
　　池濂仰起脸正要反驳，却被校医姐姐一巴掌按着耳朵摁了下去，并且收到了一句笑骂：“别乱动，刚要收拾你伤口呢。”
　　这话刚落下，池濂便握住校医姐姐的手，从自己的头上移开，皱眉道：“先给他看。”
　　校医姐姐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不急啊，两个都看。”
　　池濂执拗地盯着她，没有要松开她手的意思。
　　校医姐姐也许跟他确实熟，这会也知道池濂听不进去她的话，于是只得点点头：“好吧好吧，先看你小伙伴的。”
　　语气温柔，带了点女性特有的娇软。
　　池濂偏过头闷声道：“不是小伙伴。”
　　校医姐姐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温和了，她走到黎斯身边，低下身道：“伤到舌头了呀……”
　　她戴着医用手套，撑开黎斯的嘴查看了一下伤势，然后说道：“你跟池濂还真是难兄难弟呀，都伤得不轻。”
　　“他叫什么名字？”她扭过头问池濂，可能考虑到黎斯这会舌头有伤不好说话。
　　“晏和。”池濂的嗓音很低。
　　“晏和，”校医姐姐重复了一声，笑道：“真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黎斯弯了弯嘴角：“谢谢。”
　　“诶诶诶，别说话。”校医姐姐急忙地惊呼了声，随即温柔责骂道：“不疼么你，哎，真是，和池濂一个样。”
　　谁知黎斯确实不太听话，不肯乖乖闭嘴，他抬眼道：“他也不怕疼？”
　　校医姐姐愣了下，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黎斯问的是她那句“和池濂一个样。”
　　于是，她没好气地点点头：“当然了，你们这些小高中生，还都是些脾气硬的主。”
　　黎斯垂下眼：“常客？”
　　校医姐姐又愣了下，过了会才明白过来这句话还是针对池濂说的，她笑了笑：“对啊，池濂常受伤，我经常见他，真希望少在这地方见他两面，一见面准是伤。”
　　坐在医务室椅子上的池濂和他们隔了好几米，这会见话题绕到了他身上，便捂着嘴低咳了一声：“你们医生给人看病还带和病人闲聊的？”
　　校医姐姐被他呛了一下，没好气地扭过头瞪了他一样，然后又低头接着给黎斯舌头上的伤口止血。
　　倒是没再说话了。
　　镊子夹着棉纱团揉进嘴里抵在舌头的伤口处，黎斯暂时开不了口。他的目光越过校医姐姐的肩膀落在池濂身上，池濂偏过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黎斯的伤，校医姐姐直起身又走向池濂，边走还边叮嘱黎斯道：“别吃辣别吃冰，硬的别吃冷的别吃，太烫的也不行，最好吃流食，要格外注意舌头。”
　　黎斯点点头，慢悠悠地走向池濂，然后坐在了他的旁边椅子上。
　　“你过来做什么？”池濂皱着眉开口。
　　他俩这会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黎斯笑道：“医生给人看病不好跟病人闲聊，所以我过来陪校医姐姐聊聊天。”
　　他挑了挑眉：“我现在看完病了，不是病人，你才是。”
　　“所以你不要开口哦。”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池濂：“……”
　　校医姐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点了点池濂的额头，边笑边说道：“难得啊，头一次见你吃瘪。”
　　池濂被自己说的话使了个绊子，心里闷了气，这会脸色冷得跟冰块一样。
　　黎斯接着刚才没聊完的话题：“他是和人打架？”
　　校医姐姐还没开口，池濂皱眉冷声道：“不是。”
　　黎斯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没问你吧？”
　　池濂瞪着他咬了咬牙。
　　校医姐姐笑得停不下来，她锤了锤自己笑得发酸的腰，说：“你们俩咋这么可爱呢。”
　　“有些时候是打架，有些时候是翻墙受伤，再有些时候就不清楚了，”校医姐姐顿了顿，像是开玩笑地接着说道：“伤仿佛是从家里带出来似的。”
　　黎斯听完了这番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皱了下眉，没吭声。
　　池濂烦闷地撇过头选择不看黎斯，也没出声。
　　良久，等校医姐姐都快要将池濂头顶的伤处理好了之后，黎斯才又接下话头：“翻墙受过伤，看来池校霸技术还不太行啊。”
　　池濂没忍住，气极反驳道：“那次是因为老贺躲在墙下。”
　　刚翻过墙还没跳下去就看到了老贺早早等候的身影，伴随着他抓贼成功似的大嗓门，把池濂乍一下惊得小腿一颤，没站稳，从围墙上摔了下来。
　　校医姐姐弹了下池濂的脑门，笑骂道：“还说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别老翻围墙。”
　　“人晏和就不翻围墙，对吧？”
　　黎斯认肯地朝她点点头。
　　池濂无语地啧了声，这人当然不翻围墙，他都是直接大摇大摆请假，光明正大迟到。
　　……
　　两人在医务室待了接近一节课的时间才伴随着校医姐姐一声声的叮嘱出了门。
　　出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也许算是熟人的人，毕竟前两天才见过。
　　池濂往前走的脚步在看到这位熟人时悄然顿住，他本来想跟黎斯说说话，解释一下关于他是医务室常客这件事。
　　这下子话也卡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季青林，你没上课？”池濂问了句。
　　对面的季青林冲他俩挥了挥手，说：“正逃课呢，池濂你们这是从哪里回来？也逃课了？”
　　“没，”池濂说道，“在医务室。”
　　“哦，这样啊。”季青林点点头，眼神从刚才开始就一个劲地往黎斯身上飘，谁知黎斯都没给过他一个正眼。
　　他也不在乎这点似的，冲黎斯笑问道：“你怎么也受伤了？不是乖学生吗晏学神。”
　　黎斯抬眼简短地回了句：“意外。”
　　“哦哦，”季青林摸摸下巴，“伤在舌头对么，那不好吃饭了呀。”
　　黎斯看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勾了勾池濂小指，低声道：“还不回教室？”
　　池濂被他触碰到的手指轻轻蜷了下，沉声道：“我们该回教室了，以后再聊。”
　　“行。”季青林点点头。
　　池濂拉着黎斯的手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们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没有听到季青林离开的脚步声。
　　果然，是有话要说的——
　　“喂，晏和，我给你送饭怎么样？”
　　季青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这次还掺杂了些自信与张扬。
　　池濂拉住黎斯的手猛地收紧，他低下头盯着足尖两秒，然后松开了手，随意地将手揣进了兜里，接着偏过头对黎斯无所谓地笑道：“怎么不回答？他和你说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黎斯：强者不食嗟来之食。
　　池濂：不想说话，我恰柠檬●^●感谢在2020-07-01 23:22:05~2020-07-02 23:5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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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黎斯垂眸看着自己被池濂松开的手，看了有三四秒。没抬头。
　　季青林仿佛是压根不需要黎斯的回答, 他站在远处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 那枚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锃亮的光，光混着他的声音传进了池濂的耳朵里。
　　“你应该得忌口吧，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食堂照顾不了你, 我闲着也是闲着。”
　　黎斯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缓缓道：“不用, 谢谢。”
　　季青林置若罔闻：“池濂的饭我也一起送了吧。”
　　池濂：“？？”
　　“不用给我送, 我舌头是好的。”他回了季青林一句。
　　黎斯不知想到了什么，在他身旁站着, 抱臂轻笑了一声。
　　池濂扭过头皱眉瞪了他一眼。
　　“那就这样, 今天下午你们都别去食堂了, 我给你们安排上了。”季青林爽朗地笑了笑，朝池濂和黎斯挥了挥手，双手揣进兜里, 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池濂：“……”
　　“他怎么不听人话？”他盯着黎斯，半天吐出来一句。
　　黎斯：“不知道，不熟。”
　　“你们挺熟的吧。”池濂斜了他一眼。
　　“没有, 点头之交。”黎斯说。
　　“不见得。”池濂摸摸后颈。
　　“啊……”黎斯眨眨眼, 勾了下唇角, 眼神里有些调笑意味，“那你说是就是吧。”
　　池濂：“……”
　　他闷闷地瞥了黎斯一眼，唇角紧抿, 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回去吧。”池濂低头说了句，“正好赶上化学课。”
　　“这么着急上课？”黎斯感叹了一句。
　　池濂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我看着不像个读书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斯笑了笑。
　　池濂哼了一声，没看他，也没再说话。径直往前走。手揣在校服兜里，整个人又酷又冷。
　　校服是蓝白色，池濂身上的这套有些大了，略微宽松地套在他身上，拉链拉到了喉结上方，再往上是流畅分明的下颌，下方的校服裤子是运动裤版型，也是挺宽松的那款。
　　穿着校服的池濂整个人看着高挑而瘦削，但并不单薄，有种少年人独特的好看。
　　黎斯站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没落下太多步子，但也不至于跟得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有好几分钟，距离教学楼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了。
　　池濂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你他妈能走快点么。”
　　黎斯本来是垂眸安静走着，这会抬眼看着他，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池濂揣进校服兜里的手的位置，慢条斯理地说：“不是说过么，走太快风吹着会疼。”
　　“那你刚才走得也挺快，怎么不喊疼。”池濂说。
　　这个“刚才”指的是没遇到季青林之前，两人勾着手指，确实走得挺快的，至少不比现在慢。
　　说到“刚才”，黎斯眉梢扬了扬，似乎就等着这句，他有些遗憾地开口道：“刚才你牵着我走，不一样。”
　　池濂的心跳因为这句话不知为何漏了两拍，他眼睫颤了颤，避开眼，遵循本能没有看黎斯的眼睛。
　　他怕看了，心跳会更快。
　　自己是不是有毛病，池濂皱眉沉思。
　　“有什么不一样。”
　　他听见了自己的问题，嗓音沉而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也不像是他能说出的话。
　　这句话仿佛没加思考就从喉咙里滚了出来，问出来时池濂也是一怔，随即有些慌张、有些尴尬地补充道：“我不是……”
　　“有什么不一样么？”黎斯打断了他欲盖弥彰的补充，挑眉重复了一下他的问题，倏尔笑道：“当然不一样，你牵着我，能挡不少风。”
　　池濂：“？？？”
　　忽然就没有尴尬，没有慌张了。
　　晏和是神经病吧，绝对。
　　黎斯看着池濂站在原地脸色由赧色逐渐变为冰块，他心情似乎极好，低头闷声笑了下，然后快步走向池濂。
　　“再替我挡挡风呗。”他伸出手，勾住了池濂的小指，像他们才出医务室时一样。
　　池濂没理他，偏过头时的耳垂泛着红，只给黎斯留下了一个侧脸。
　　但他没有甩开黎斯的手。
　　两人沉默着、勾着手指，走向教学楼。
　　两三百米的距离在此时此刻变得尤其短，黎斯觉得他们似乎才走两分钟就到教学楼楼下了。
　　池濂停了下来，他的手还被黎斯拉着。
　　“放手，上楼。”等了半分钟都没见身后的人松开手，池濂半偏过头，生硬地说了一句。
　　“哦，好的。”黎斯乖乖地松了手，擦过池濂的肩，率先上了楼。
　　耳边能听到身后池濂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啧”，极轻，差点听不见。
　　黎斯把手慢悠悠地揣进兜里，指尖还残留着池濂手指的余温，他勾了勾唇角。
　　……
　　回到教室的时候化学课已过半，两人向半秃顶的化学老师解释了一下在课堂的第二十四分钟才进入教室的缘由。
　　毕竟化学老师是个很严谨的人，但对他的科代表也有着至高无上的信任——
　　“好好好，注意点安全，晏和回到座位上吧。”半秃顶的男人捏着一截粉笔说了一句，半晌才又接着说道：“池濂你也坐回位置上。”
　　这后半句就没前半句说得舒坦了。
　　下课铃一响，事发时在场的几人就迫不及待地溜向了黎斯和池濂的周围。
　　池濂的位置在黎斯的旁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仿佛是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凑到了一起，没多少人察觉。
　　陈翠花伸出一阳指颤颤巍巍地戳了池濂的脑袋一下，没敢用力。戳完还紧接着补了一句：“还好还好，母子平安。”
　　池濂：“……你他妈再说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陈翠花你他妈别开口了，一开口就凸显你是多么的没文化！”方武捂着肚子笑得直拍桌子。
　　陈翠花别号“成语乱炖达人”，这是说好听了去，不好听点，用池濂的话说，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翠花自知理亏，窝在一旁不敢说话，隔两秒就弱弱地瞅池濂一眼，收到池濂冰刀般的目光后又低头假意啜泣两声。
　　李修手肘推了推黎斯，说道：“上周考试成绩下来了。”
　　黎斯听见这话，首先看了池濂一眼，然后抬起头问李修：“第一的位置是池濂的么？”
　　“那哪成啊！”李修无语地瞥了黎斯一眼，声音都拔高不少，“他卷子都没写完，还想拿第一？做梦呢吧。”
　　池濂听了李修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话，难得的没有开口，或许是没将李修放在眼里，又或许是光盯黎斯去了，忘记怼人了。
　　比如他现在就盯着黎斯，等着黎斯的下一句。
　　“那第一是谁？”黎斯又问。
　　李修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不就是你么，还能有谁，不过你这次第一站得稍微有点悬，没有像以前一样拉开第二名二十几分，这次只差了几分。太险了。”
　　黎斯笑了笑，没说什么，毕竟这不是晏和晏学神做的题，他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圈了，手有点生，这次能拿第一他确实没有想到。
　　“那不还是他的么。”黎斯托着腮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非常低，李修只听了大概。
　　“什么是他的？”李修蒙头蒙脑地开口，“他又是谁？？”
　　“没什么。”黎斯放下托腮的手，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周围的方武和陈翠花也接连着开了口，插入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
　　只有池濂沉默着。
　　也不算是沉默着，毕竟他这会的心跳声快要淹没了他自己。
　　如擂鼓一样，一声一声，伴随着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的声音，他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那个名为池濂的躯壳。
　　看着那个躯壳在怔愣，在发慌。
　　怎么了，他怎么了。
　　好奇怪。
　　是因为那句话么，因为那句“那还不是他的么”。
　　池濂知道这句话指的什么，指的是第一的位置。
　　第一是黎斯，那么意思就是黎斯是……他的么？
　　这个认知一贯入大脑，就恍若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抛进了滚筒洗衣机，晕晕乎乎的，无法思考。
　　……
　　啊！池濂简直想捂着脑袋躲进地缝里，什么都不要想。
　　“池哥，你怎么不说话。”陈翠花在旁边捅了池濂一肘子，迷惑不解地问。
　　他这一肘子把池濂漂浮着的灵魂成功捅了回去，捅进了那个叫池濂的躯壳里去。
　　“没。”池濂抹了一把脸，回答得很简短。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说到这个陈翠花可就来劲了，他清了清嗓子，双手作自由女神状，侃侃而谈：“既然你们要唠嗑这个，那陈某就替你们解解惑，在下哈，这次哈，考了五百九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其实也没有多高，不必这么大声夸我，我明白，我都懂！”
　　李修：“……”
　　方武：“……”
　　“没人夸你。”池濂吐槽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陈翠花置若罔闻，“你们的夸赞陈某都记下了，日后飞黄腾达定不忘今日诸位捧吹之情！”
　　他自己说得陶醉，池濂也懒得拆穿他了。
　　“毕竟在下这次进步了有足足两百分之多，你们羡慕我敬佩我也是难免的！”陈翠花尾巴快翘到天上了。
　　“两百多？”黎斯抬眼问道。
　　“啊，对！”陈翠花重重地点点头，只有黎斯理他他还挺感动。
　　“那挺不错。”黎斯说。
　　池濂似乎是实在没忍住在旁边接了句：“什么挺不错，进步两百多是因为他上次两门没考。”
　　陈翠花委屈地撇撇嘴：“干嘛呀池哥，给我留点面子。”
　　池濂暼了他一眼：“多努力一点就不用我给你留面子了，自己会有。”
　　黎斯饶有趣味地盯着池濂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和我说话了。”
　　“为什么？”池濂还是没看他的眼睛兀自问了句。
　　经历过刚才那一系列的“灵魂出窍”事件，他确实是不太想开口和黎斯说话，他怕他的心跳又自己使了劲地跳，控制不住。
　　开口纯粹是因为见不得陈翠花那傻缺样。
　　“没什么。”黎斯答了句，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池濂莫名其妙地皱皱眉，什么玩意儿，没听明白。
　　十分钟课间过得很快，上课铃一响，走在时尚最前沿的粉色系物理老师就踩着小皮鞋来了。
　　课上了一半，池濂正托着腮听全身粉色的物理老师讲最后一道大题，桌洞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
　　他皱着眉掏出来低头看了眼，是旁边的晏和发的消息。
　　有病？隔这么近发什么信息，而且现在在上课。
　　他偏头看了黎斯一眼，无声地询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黎斯笑了笑，指了指他手中的手机，示意他点开看具体消息。
　　池濂皱着眉点开了。
　　—晏和：你刚才在想什么？
　　池濂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放在桌洞旁单手操纵着手机，打字打得飞快。
　　—池：什么在想什么？
　　—池：说清楚，没听明白。
　　—晏和：就是刚才，陈陲华没唤醒你之前，你在想什么？
　　池濂冷不丁收到了这条消息，整个人突然被拉回了刚才的慌乱状态。
　　他闭眼缓了缓，过了半晌回复了过去。
　　—池：关你什么事。
　　—晏和：哦，关心你一下，我以为与我有关。
　　—池：想多了，跟你没关系。
　　—晏和：哦，没关系就好。
　　—晏和：我以为……
　　—池：你以为什么？？
　　等了好几分钟都没等到黎斯的消息，他不解地偏过头看了一眼。
　　只见黎斯低头从屏幕里抬起眼，然后冲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示意他看手机。
　　手中的手机无声地振动了一下。
　　池濂低头看去。
　　—晏和：我以为你在做春梦。
　　脑子里像猛地炸起了烟花。嘭的一声！接连着第二声，心里不再平静。
　　“我操！”
　　池濂将手机咚地一下丢回桌洞。
　　台上的物理老师半愣半怒地转过身，手机还拿着把圆规，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池濂，站起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要操谁？”
　　作者有话要说：　　全班同学：就……挺突然的。感谢在2020-07-02 23:56:21~2020-07-03 23: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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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池濂，由于他坐在最后一排, 这会全班都扭了个脖子转头看, 简直像在给他上刑。
　　目光中或惊叹或懵逼或明晃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倒是身旁的那个人一动没动，也没看他，专心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没。”池濂按按后颈, 面对着讲台上怒不可遏的明老师有些词穷, 张了张口半天还是只憋出了这一个字。
　　很显然, 这一个字是平息不了明氏摩登小姐的怒火的。
　　“手机拿出来。”明宁夏边噔噔噔地踏着中跟小皮鞋走下讲台, 边用藏在透明镜片下的被粉色眼影漆了一圈儿的双眼盯着池濂。
　　“我……没手机。”池濂捏了捏耳垂, 垂在身侧的手轻动，将桌洞里的手机往里推了推。
　　他的桌洞里书杂而多, 不仔细搜的话压根找不到手机。
　　别说手机, 就是蚂蚁爬进去了都宛如跑迷宫, 休想出得来。
　　“你别给我说没手机，这话我不信。”明宁夏没几秒就到了池濂的面前，她挎了挎腰上被固定好的小腰包, 没好气地说道。
　　“自己交出来然后贴后面墙根站好。”明宁夏比池濂矮，她此刻说话得仰着头，“给你一个机会, 别逼我亲自上手找, 我知道在桌子里面。”
　　她说完伸出手指三百六十度旋转点了点教室里一圈儿的人, 念叨道：“你们几斤几两我都清楚，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人，你们给我面子, 我自然也会给你们面子。”
　　在学校里，无法掌控的开关不是厕所水龙头，是老师的嘴。
　　特别是女老师。
　　这会儿明小姐深觉教书育人之路实在是艰难险阻，悲从中来，嘴一张来就没有再合上的理了。
　　足足念叨了有五分钟开外，从她的青葱高中生活扯到酸辣而立之年的辛苦人生。
　　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什么我走过的路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了。
　　最后是池濂先认输了。
　　“老师。”池濂抚住额头，语气里隐隐约约全是无奈，“我把手机给你，我站后边。”
　　“哼！”明宁夏撇着嘴从鼻子里呼出一道音，接过池濂递过来的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优雅地沿皮鞋跟转了个身，面向讲台，再优雅地走上讲台。
　　算是饶过了池濂。
　　池濂随便从铺满书本与卷子的桌子上收拾了两张试卷拿在手里，长腿一迈，跨过了板凳站在墙根。
　　明宁夏重新开始讲题，这节课时节不太好，大家都犯困。教室里的各位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她，天气一如既往的燥热，风扇嘎吱嘎吱地响在池濂的头顶，他抬头望了下，再低下头时，目光落在了黎斯身上。
　　黎斯还是在老位置，靠窗坐着，窗外的热风呼呼刮进，将窗帘鼓起了一个饱满的弧度，黎斯屈起的手肘触在弧线边缘。
　　明亮亮黄澄澄的光笼罩在黎斯身上，光晕抛在桌上，落在他眼角。
　　池濂甚至能看到光穿过黎斯低垂着的长而密的睫毛，黑黑沉沉的，像鸦羽。
　　这个人……有这么好看的吗？
　　刚才手机里收到的信息莫名其妙地在此刻蹦进了脑海里。
　　春梦什么的。
　　池濂觉得晏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要脸很多。
　　想着想着，池濂就不愿意再盯着黎斯看了，耳朵有些烧，还免得他等会又被给安上个除做春梦外还偷窥意淫的罪名。
　　卷子拿来也不是看的，就做个掩饰。这节课才将将去了一半，池濂手肘撑在墙上，觉得站着上课还是有些难捱。
　　手机被收了……
　　算了，收了也好，反正也没什么人和他联系。家里人更不可能，自从他被赶出来后，就没有接到过一个备注名为“爸”或“妈”的电话。
　　哦，还有那个哥哥。
　　反正有哥哥在的话，他就算是失踪了一年半载爸妈都不会发现。
　　毕竟他又不重要。
　　明宁夏讲物理题的声音从他左耳绕进，又从右耳跑出。完全没办法影响到池濂本身的思考。
　　脑海里正编排到他离家十年携子而归父母大惊的戏码，手背却感觉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
　　池濂垂眸一看，是一个小纸团，团得很敷衍，看得出来是随便揉了两下就扔过来了。
　　依据直觉，池濂没看其他方向，直接锁定了黎斯。
　　放眼整个教室，黎斯离他最近，也只有他有作案动机。
　　池濂探究的目光正对上了黎斯微微偏过头的扫视。
　　“你是不是有病？”池濂无声地动着唇。
　　黎斯挑挑眉，也来了个神秘对暗号现场直播：“抱歉，看不懂唇语。”
　　池濂：“……？”
　　其实出了刚才那档子事，他现在有些难以言说的害羞，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搭理黎斯的。
　　但奈何这人过于不要脸，不搭理他还给人手背上扔小纸团。
　　啧，什么德性。
　　池濂朝黎斯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对唇语暗号什么的。
　　有笔账还等着算呢，总不能让手机白白牺牲吧。
　　校霸的手机，那没点逼格和尊严能行么。
　　谁知黎斯跟看不明白似的，自动忽略白眼，朝池濂动了动手指，示意他打开纸团。
　　池濂皱眉盯了他几秒，最终妥协，决定先看完再算账。
　　纸团一撑开就能看到两行字，字还怪好看的，一笔一划下笔有力入木三分。
　　“你手机那事对不起啊，我赔你一个吧。”
　　这是纸团里的内容。
　　池濂手心放着撑开的纸团，草草扫了一遍内容，然后撩起眼皮看了黎斯一眼，从校服上衣兜里抽出一只笔，在指间流利地转了两遭，顺道撕下了一角物理卷子，就着那潦草的一角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然后瞄准，发射，精准击中黎斯的脖颈。
　　“啪。”池濂眯起一只眼，手作枪支状，成功发射子弹后他垂下手，扬了扬眉梢，“成功击杀目标。”
　　黎斯从锁骨处摸下那个小纸团捏在手心，低头笑了笑。
　　幼稚。
　　纸团被徐徐展开，池濂写得潦草张扬的字显现出来——
　　“不用，手机不要你赔，但你欠我一笔债，记住了。”
　　黎斯看完之后眨了眨眼，闷声笑了下，舔了下后槽牙，偏过头冲池濂比了个ok。
　　这一来二去的，半截物理课就焉了气了。
　　下课铃一响，明宁夏抱着圆规教资走得飞快，教室里的同学将书一合，也溜得飞快。
　　午饭时间到！
　　毕竟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但黎斯还真不用积极，或许池濂也不用积极。
　　因为随着人潮涌向门口后又光速散去，逐渐显现出来一道身影。
　　是季青林，还是提着两袋食物的季青林。
　　不知道他提的啥，反正是把还没出教室门的陈翠花给香晕头了。
　　快馋死了都。
　　“嘿，二位的午饭到咯。”季青林笑着从门口走进来，提着那两大袋食物。
　　“不是说了，不要你送么。”池濂皱着眉，拉住了从他面前经过的季青林的手腕。
　　“诶？”季青林被拉住，回了头看着池濂，笑得和善温柔：“池濂我记得你爱吃五谷渔粉吧？我给你带了，顺便加了辣，知道你爱吃辣。”
　　池濂：“……”
　　季青林笑着将手上的那份五谷渔粉放在了池濂的桌上，然后提拉着另外一份，笑盈盈地走向黎斯。
　　池濂站在他的位置前，垂眸望着桌上飘香的五谷渔粉，皱着眉，没有要开动的意思。
　　季青林和他的关系说好算不上顶好，但也能算得上是一个相处融洽的朋友，他的胃口季青林自然是知道个七七八八。
　　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抢饭了，除了他们仨。
　　季青林一屁股坐到黎斯前面的位置，反了个方向正对着黎斯。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面前的食物袋。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质食盒。
　　再打开食盒，里面是切好的牛排，小米粥，爱心鸡蛋炒饭，还有饭后小番茄。合加一瓶温咖啡。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池濂看着自己面前孤零零的一份五谷渔粉，脸都黑了一个度。
　　本来就没打算吃，现在就更不可能吃了，气都气饱了。
　　操。
　　黎斯看着面前的满桌子精致食物，也有点想笑。他对着面前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季青林指了指自己的嘴。
　　“不好意思，消受不了，季同学还是自己吃吧。”
　　“我吃过了，专门给你带的，切好了的，我问了医生，这些你能吃。”季青林边说边贴心地替黎斯掰开一次性筷子，再贴心地将筷子送到黎斯手上。
　　就等着他自己往嘴里送饭了，不过看这个架势，季青林主动喂也不是不可能。
　　池濂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了会阳光普照下吃爱心餐的两人，低头啧了一声，没管桌子上一阵阵飘香的五谷渔粉，随意拿起搭在凳子椅背上的校服，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门。
　　季青林抬头看了一眼池濂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黎斯也看了离开的池濂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斯文有礼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看着季青林。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黎斯说出这句话时季青林还在从池濂离开的背影中沉思，而后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黎斯，缓慢说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黎斯答得兴致缺缺，“ ‘和你一样’没说错。”
　　“但我和你也是不一样的，清楚么？”
　　“不清楚。”季青林摇摇头，“我听不明白，晏和。”
　　“我的目的很单纯。”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黎斯。
　　的确很单纯，他就是想和黎斯交往。
　　“再单纯也不行，”黎斯笑了下，“在我这儿行不通。”
　　季青林没说话了，脸也垮了几分。
　　黎斯继续道：“我对你没兴趣，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不用往我这赶。”
　　季青林无言，不甘地盯着黎斯。
　　“话就说到这，”黎斯站起身，食指屈起敲了敲桌面，“希望以后季同学能减少我们相遇次数，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没那个必要。”
　　季青林规矩坐着，放在腿上的手紧攥成拳。
　　“那么，再见。”黎斯走出去几步，又笑着和季青林挥了挥手，“最后麻烦你低落完能顺便收拾下我桌子么，当然，如果你要在我桌子上吃完这份午餐我也不介意，祝你用餐愉快。”
　　季青林：“……”
　　他看着黎斯慢悠悠地走出了门，半晌才将目光拉回，重新放到桌上那一堆无人问津的食物上，眸中思绪翻滚。
　　……
　　池濂手臂搭着校服出了教室后来到了篮球场。虽然没吃饭没什么力气，但那叫什么来着，愤怒是力量的来源。
　　他现在就挺愤怒的。
　　并且他这次好歹也算弄明白几分了，至少弄明白了他愤怒不是因为他和黎斯两人的午餐被区别对待，而仅仅是因为季青林给黎斯送了午饭而已。
　　这个认知让他有了一点点从未有过的慌张，所以他没办法再在教室里待下去。看着那两人面对面进餐，说实话，他还挺难受的，也不知道难受个什么劲。
　　就是心里酸，涩，涨。
　　像是小时候自己的奥特曼被幼儿园同学抢走了一样，像是属于自己的变形金刚被哥哥据为己有了一样。
　　这次也是，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着，这让他有种带着懊恼的愤怒。
　　糟糕透了，池濂觉得现在的自己。
　　他蹲在篮球场的边缘，低头捂住耳朵静静思考，心里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他感觉自己好像能隐隐戳破点什么了，又感觉依旧朦胧不清，仿佛还差最后临门一脚。
　　从那人给他发开玩笑的不正经信息他会脸红到季青林给那人送饭他会愤怒难受。再到他觉得……那人似乎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好看，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好看。
　　完了。
　　池濂抹了把脸，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越想越糟糕。他撑住膝盖，想要站起身。
　　后颈突地一阵冰凉，他眼睫一颤，咬了咬唇，缓缓回头。身后阳光盛大，树荫下的、被点点光晕包围着的黎斯撞进他心里。
　　池濂一愣，心里有些发麻，酸涩难忍。
　　黎斯拿着一瓶冰可乐轻轻挨了下池濂的后颈，弯着腰挑眉笑道：“怎么，我们的池校霸这是气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呀吼～感谢在2020-07-03 23:59:14~2020-07-05 23:5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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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黎斯的嗓音带着懒散的笑意从身后传来，池濂怔愣了两秒, 手指微蜷了两下, 然后手腕轻轻碰了碰刚才被黎斯用冰可乐碰过的后颈。
　　那里还残存着铝质易拉罐皮带来的冰气，但池濂却觉出了一种燥热感。
　　他放下手转过身，手不易察觉地轻攥住, 而后偏过头, 喉结上下滑动, 有轻而快的声音落下——
　　“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黎斯挑挑眉, 收回手, 将冰可乐搁放在一旁的矮灌木丛上，硬直而挺拔的灌木支撑着那一个装满可乐的易拉罐竟是毫不费力, 枝叶并未矮下半分。
　　他看着池濂笑道：“你在生气什么自然是你自己最清楚, 不是么。”
　　他说完还摊开了手, 神情中似乎有几分无奈，倒是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心。
　　池濂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旁边热闹非凡的篮球场。
　　篮球场上有疾驰运球的男生，有站在一旁观赛拎起衣角擦汗的男生，有绕着塑料跑道匀速移动规律喘气的男生。
　　池濂盯着这些人出了神。
　　好多男生。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所以他喜欢男生也是挺正常的吧？
　　这是他的第二想法。
　　第一个想法是触景生意, 而第二个想法似乎是蓄谋已久。
　　但也不能说是蓄谋已久。
　　只能说他明白过来时才发现他应该是喜欢已久。
　　喜欢一个男生, 站在他面前、正看着他的男生。
　　他喜欢晏和。
　　池濂在此时无比清晰明确地意识到。
　　这太糟糕了, 他觉得。
　　因为晏和肯定不喜欢他，他认为。
　　晏和喜欢季青林那样的吧？有耳钉的，时常笑着的, 爱心午餐什么的……
　　面前的晏和与远在国外的陈越长得很像，但他对陈越毫无悸动，甚至在他们偶尔的谈话过程中产生了难以言明的抗拒。
　　晏和却不一样，他想跟晏和一起说话，一起吃饭，一起做题，一起撸烤串，一起调侃陈翠花……
　　他还想跟晏和坐在一起。
　　在一起……
　　很多很多贪婪的想法犹如破壳春笋雨后嫩芽，疯狂生长，难以止住。
　　垂在身侧的手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攥住，掐得手心都有些泛红。
　　“在纠结什么呢？”黎斯的声音伴随着他的动作同时袭来。
　　他拉住了池濂的手，然后手腕一转，骨节分明的手指张开，掌住了池濂的手。
　　池濂眼睫猛地一颤，他那只被黎斯包握住的手在急切地发烫，仿佛捏了一把火苗，在熊熊燃烧。
　　“不如说来听听？”黎斯缓缓补齐了刚才的话。
　　声音缓而低，仿佛在谆谆善诱。
　　池濂抿紧唇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怕他一开口晏和就被吓跑了。
　　毕竟一个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是多么疯狂的想法。
　　世界上很多美好真挚的感情都被祝福着，被亲朋好友，被陌生他人。被爱神庇护，敞露在阳光之下。
　　而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那个布满阴影的角落，那里没有祝福，没有庇护。比如陈越父母认为他喜欢陈越时的避之不及，比如自家父母谈论到某个老总的带把小情人时的嗤之以鼻。
　　布满阴影的角落里滋生着无法见光的感情。
　　茁壮背光生长。
　　他是同性恋吗？
　　池濂仔细想了想，觉得不是。
　　他不喜欢其他男生，他只是喜欢晏和，只喜欢这独特的一个。
　　想要承认他喜欢晏和这一点还真难，池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霎时觉得最近不上不下堵在心口的闷声轰地散去，再不见踪影。
　　爷们就要有做爷们的担当，他就是喜欢晏和怎么了，就是不被祝福又怎么了。
　　父母不待见没关系，就算晏和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只管喜欢就行了。
　　想通了就好办了很多，池濂抬起眼，没有抽回被黎斯包住的手，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够着了架在灌木丛中的冰可乐。
　　“嗤——”
　　他拉开易拉罐，有气泡裹着淡淡可乐气味的声音突兀想起。也突兀地止住了池濂刚才天马行空的想法与思绪。
　　然后——
　　黎斯看见池濂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用手背粗略地擦了擦嘴，然后撩起眼皮看着他，扬眉勾唇问道：“你要喝一口么？”
　　黎斯看着阳光下明媚张扬的池濂，觉得他此时的心情有些奇妙，耽误了他快速地思考，但这不妨碍他伸出手坦然平静地接下池濂手中的易拉罐，就着刚才池濂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
　　做这件事情不需要思考。
　　可乐居然有一丝丝的甜味，以前的可乐有么？
　　黎斯正想着池濂便开口了。
　　“饭吃完了？这么早就出来了。”
　　“没吃。”黎斯又喝了口可乐，“只买了一瓶可乐，还被你喝了一半。”
　　他边说边放开握住池濂的手，在虚空中冲易拉罐盒比划了两下，明明白白生动形象地体现被池濂喝了的可乐之多。
　　池濂：“……”
　　“哪里喝到一半了？还剩这么多。”他无语道，“我赔你一瓶。”
　　“不用。”黎斯说，“我就喜欢喝只剩一半的可乐。”
　　池濂：“……？”
　　“你饿么？”黎斯问道。
　　“不饿，”池濂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明道：“你刚才不是说了？我气都气饱了。”
　　黎斯顿了顿，然后勾了下唇角道：“哦，是吗。”
　　“我有点饿。”黎斯歪头接着说道。
　　“饿就去吃东西，你要吃什么——”
　　“你让我咬一口呗。”
　　池濂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面前带着浅淡笑意的黎斯，脸色梗得有些僵硬，半晌才低声快速说道：“开什么玩笑。”
　　谁知黎斯轻笑一声，道：“嗯，是在开玩笑，看你刚刚走神严重，逗逗你。”
　　池濂吞咽了一下，觉得喉头发紧，他往篮球场围栏旁边走了两步，没有回头地丢下一句话：“去食堂不？”
　　“我们一起？”黎斯在他身后懒懒应道。
　　“随便。”池濂回答得低而快。
　　黎斯没再说话，只是隔了一小段距离跟在池濂的身后，以致两人不至于太亲密，也不至于太疏远。
　　是一个合格的、适合朋友的距离。
　　他还不太清楚池濂目前的想法，他算是在努力了，不过似乎池濂还没有那个意思。黎斯回想到刚才调侃池濂时那人僵硬的表情，觉得自己是否操之过急了，看来有必要缓两下了。
　　“你跟那么远干什么？”
　　黎斯抬起头，眸光从足尖缓缓移到前方倏地顿住回头的池濂身上，说道：“还好吧，没有很远。”
　　池濂盯着他轻啧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径直转过头加快脚步去了食堂，也没在看身后的黎斯有没有跟上。
　　池濂走到了食堂门口起伏不定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看了下身后大片的操场，黎斯没有跟上来。
　　他没有进食堂，而是站在门口等。既然那人说了要来，其他的不管，他等着就是了。
　　他没谈过任何一段恋爱，和男的和女的，都没有。
　　不过校园贴吧内倒是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他一学期的女朋友可以组成一支足球队，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活脱脱的海王。
　　正是由于没谈过恋爱，他现在才会变得如此患得患失，跟被降智了似的。
　　就拿刚才来说，他看见晏和喝了他喝过的可乐，内心竟是生出了一份奇异的跳动感，像是兴奋。
　　看见晏和跟他跟得远，不愿意靠近他，心里又隐隐有点点没来头的生气。
　　他觉得他现在的情绪被那个叫晏和的人控制住了。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
　　操，又难为情又吸引人……
　　池濂按了下后颈，摁断了内心源源不断的各种想法，倏地，他正按着后颈的手指顿住。
　　内心突兀地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晏和是不是也喜欢他。
　　然而他仔细想了想又一票否决了，毕竟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似乎和他与陈翠花的没什么区别。
　　但……他总觉得晏和在若有若无地撩他，是错觉么？
　　算了算了，不想了。谈恋爱就是破事儿多。
　　池濂烦躁地抹抹脸，仰起头长吐出一口气，颈线流畅好看。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怎么不进去？”
　　池濂拿下捂脸的手，目光沿着台阶向下一瞥，看到了站在最底下那层台阶上的黎斯。
　　黎斯正微微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但池濂硬是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几分燥热，跟中了邪似的。果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就不做人了么？？
　　啧，烦躁。
　　“在等你，看不见吗。”他丢下这句，选择不再接触黎斯的目光，长腿迈开进了食堂。
　　……
　　两人的饭是池濂打的，经典款两荤一素，外加一份不是爱心形状的煎鸡蛋。
　　他们都很少在食堂吃饭，周围环境嘈杂，再加上刚才萦绕在他们之前微妙的尴尬，使得二人竟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在这顿安静的饭局结尾，两人之间终于有人开了金口，打破了沉默。
　　是黎斯。
　　“周末你还去不？”黎斯问得简短。
　　但池濂听懂了，他说的是那个周末二人之约。
　　“怎么不去。”池濂咽下最后一口饭，说道。
　　他求之不得。
　　黎斯得到了回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端起空食盘离开了座位。
　　这次是池濂跟在他的后边。
　　依旧是隔了一段距离。
　　……
　　这天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挺有默契，谁都没有找对方说话聊天，周围都是一群神经比油条粗的糙汉们，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略微尴尬的氛围。
　　比如方武，以阳刚的身体迈着娇羸的小步伐摸了黎斯一爪之后转头又在池濂的脸上拍了一下。
　　结果两人都没理他，他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一响，陈翠花就挎着书包倚在教室后门门框上，边抖腿边朝池濂喊：“池哥，走，回家！今儿家里就咱两人，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爸妈出差不回家，池哥整天玩电脑，欧耶！”
　　他还哼起了小曲。
　　池濂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吐槽道：“谁要玩电脑了。”
　　爱偷偷玩电脑的只有陈翠花一个人。
　　“买些零食回去，还要有烤串，最好还得有酒。”陈翠花对池濂的吐槽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掰着指头说道。
　　池濂没反驳他，似乎是默许了陈翠花趁家里没其他人时放肆享受生活的打算。
　　“知道了，要买烤串走快点，学校外面人多。”池濂拎起书包搭在背上说道，边说边用余光瞥了黎斯一眼，见黎斯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压根没看他，又跟泄了气似的撇撇嘴出了教室。
　　池濂刚走出教室，黎斯便偏头看了后门一眼，盯着他刚才站的地方目光闪了闪。
　　……
　　晚上十一点多近十二点时，陈翠花还在客厅干嚎。
　　酒喝多了，正发酒疯。
　　池濂洗漱完毕之后进入了房间，并且锁上了门，阻隔了陈翠花特大嗓门的“大河向东流啊——”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捏着的手机已经被他看了好一会了。
　　手机屏幕里是他和黎斯的微信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是挺久以前。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不想和那人保持这样疏离又平常的关系。
　　像是最普通不过的朋友。
　　他想再靠近一点点……
　　手指点了下黎斯的微信头像，进了朋友圈，入目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背景也是一片白。
　　池濂皱眉，都没有办法通过这个途径了解一下那个人。
　　他点开了聊天框，手指快速地打字，屏幕里一个字接一个字地显现——“回到家了么？”
　　这几个字静静地躺在聊天框内，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池濂想了想，又删掉了这句话，继续低头打字，然后又继续删删减减。“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和他说话。
　　池濂摇摇头，删掉了这句，这样问太微妙唐突了。
　　“作业写完没。”
　　这句也不行，没事找事似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在作业，在谈情说爱。
　　“你周末想带我去哪里？”
　　这句话在聊天框里躺的时间最长，因为池濂确实是想知道，他非常期待周末，无比期待。
　　但躺得再久还是被他删了，不合适。
　　好像怎么说都不妥，到底该发送什么过去啊。
　　“啊……烦死了！”池濂捂着脸往后一倒，头落在松软的被褥上，让人意识有些涣散。
　　“嗡——”
　　身旁的手机倏地振动起来，池濂猛地撤开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光速摸来手机解了锁。
　　果然。
　　是黎斯发来的消息。
　　—晏和：你想说什么？
　　池濂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屏住呼吸，回了条消息过去。
　　—三也：啊？
　　—晏和：对方正在输入中，快十分钟了，看来你想说的话还挺长。
　　池濂：“……”
　　神他妈对方正在输入中，被暴露了！
　　尴尬。
　　他捂着手机想干脆撞墙自尽算了，免得明天上课晏和问他十分钟输入了个啥。
　　输入了个寂寞。
　　但他真的不想同晏和疏远。
　　得找点话题，珍惜来之不易的聊天机会。
　　他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咬咬牙发送了几条消息过去。
　　黎斯迟迟没有等到池濂的回复，他拿着手机等了会，退出了微信，点开了上次刷题闯关的小游戏。才刚点开还没开始游戏，池濂的消息就来了。
　　黎斯垂眸点开了池濂发送过来的消息。
　　—池濂：就是……你明天可以来陈翠花家不？
　　—池濂：没别的意思。
　　—池濂：就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家最近没别的人，你不用怕生。
　　—池濂：不想来也没有关系，但是你可能会有点遗憾。
　　—池濂：因为……陈翠花家的泰迪会打太极，你真的不来看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泰迪：海口你随便夸，本事我尽量学。咋俩可以互换一下，我不当狗了，你也别做人了。
　　池濂：无辜且愧疚.jpg
　　很抱歉，前几天出了点事，延迟了更新，作者自己跪下orz。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会打太极的泰迪？
　　黎斯垂眸望着手机里躺着的那几条消息, 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动了动手指回复了一条信息。
　　—晏和：什么时候？
　　池濂看着倏地蹦出来的这条信息，激动得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盯着黎斯发的消息看了好几秒, 然后打字——
　　—三也：明天可以吗？
　　随着消息的发出, 池濂刚刚因为收到黎斯信息而落下的心又重新悬起。
　　像是在等待审判。
　　他屏住呼吸, 感觉等候回复的时间漫长而难捱。长手捞过床头边冷了一会儿的咖啡抿了一口，再低头看看手机，见依旧没有消息发来, 便又低头抿了一口。
　　咖啡有些苦, 但醒神。池濂皱着眉, 捏着咖啡杯的手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操, 服了，他在紧张什么？
　　为了一条消息吗。
　　房外醉意深沉的陈翠花咿呀咿呀的哭号声已逐渐减小, 最后归息为零。夜的静谧悄悄地笼罩了房间与房间里的人。
　　池濂知道明天陈翠花将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躺在地上，百分之三十的概率瘫在沙发上, 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会倒在厕所里的马桶上。
　　没有了陈翠花鬼哭狼嚎的干扰，池濂的紧张显得尤其突然, 他在这短短的三分钟内看了十一次手机。
　　为什么不回消息啊？
　　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池濂的喉结滚了滚。
　　是突然睡着了吗？是手机关机了吗？是被贞子拖走了吗？……
　　池濂的心里快速地划过一个个离谱或不离谱的可能, 为黎斯的不回消息找了一个又一个理由。
　　啊……他自己才他妈简直离谱，池濂你疯了！
　　他捂住脸拒绝接受仅仅是因为没收到那人回复的信息就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的自己。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时间漫长得他以为黎斯不会回复他了。
　　池濂十分钟前还是上扬的嘴角慢慢拉平，最后紧抿, 面无表情。
　　算了, 关机睡觉。
　　这破手机, 连个消息都收不到。
　　池濂顶着一脸“烦，别惹我”的丧气表情在床上颓然地坐了会，准备携带着内心里那一丝丝的失落与酸意强行入眠。
　　谁知这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嗡嗡嗡的声音直接将池濂那空洞神游的脑子扯了回来。
　　池濂心里霎时蹦发出一道无声尖叫。他不假思索地摸来手机用指纹解开了锁, 然后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信息。
　　—晏和：不可以。
　　卧槽。
　　池濂看着手机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妈的，心都快碎了。
　　—三也：为什么？
　　又过了好几分钟对面才回复消息。
　　—晏和：这周双休，明天带你出去玩，后天来陈陲华家。
　　池濂刚才还阴云满布的脸瞬间放晴，这种心思被人牵动，这种带着隐隐约约不可说的暧昧感觉令人上瘾。
　　他想了半天，又是一番删删减减，最后在他的深思熟虑下只发出去了一个字。
　　孤零零的，倍儿高冷。
　　—池濂：好。
　　正靠着床头一手玩手机一手翻书的黎斯瞥见了这条显示对方输入了好几分钟最终却只有一个字的消息，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轻笑了声。
　　他选择去陈翠花家也不是因为特别想见池濂，主要是会打太极的泰迪他也没见过。
　　想开开眼。
　　嗯，就是这样。
　　黎斯默默点了下头，没有再回消息，他摁息了手机，合上书，看下了时间，已经是快凌晨一点了。
　　健康的人都早睡。
　　黎斯熄了灯，不出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
　　池濂见对面不再回复消息过来，狠狠心关了手机，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却死活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是黎斯的脸，一会是黎斯的喉结，一会是黎斯的手，一会又是黎斯的笑。
　　总而言之全是黎斯。
　　跟放幻灯片似的一帧一帧地闪过眼前，他眼睛还自动为人加了滤镜。
　　越看越好看，越想越燥热。
　　……
　　“啧。”
　　池濂忽地翻身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有些烦躁。
　　静默了几秒后，他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
　　……
　　哗啦的水流声响在原本寂静的浴室里，等池濂冲完澡出来时，时针已指向凌晨两点。
　　他随意地擦了擦半干半湿的头发，冲了个冷水澡之后凉快多了。一股子凉飕飕的感觉充盈在身上，配上十八度空调的加持，简直是双重冰感。
　　现在的他非常之清心寡欲。
　　清心寡欲到他甚至想玩会手机再睡。
　　无聊地划拉了一番手机里的各类眼花缭乱的软件，找了一会都找不到合称心意能够消磨时间的一款。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贴吧上。
　　他很少进入学校的贴吧，差不多一学期就一两次。
　　现在是高三这学期的第一次。
　　大致浏览了一下帖子，池濂仍然觉得有些无聊。
　　为了消灭这种无聊，他选择亲自发帖，炸一炸和他一样到这个点还没睡的夜猫子。
　　这事拿平时的他来说压根不可能发生。
　　因为强者不玩贴吧，强者的战场在校园。
　　但这事发生的主要原因还是他今儿心情好，因为明后两天都被安排了，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说含蓄点叫怡情悦性，大胆了讲就是欣喜若狂。
　　稍微熟悉了一下各类帖子的风格，池濂思索了两秒就开始发帖。
　　画风是这样的——
　　【喜欢上了我哥们，但他貌似对我没感觉，怎么才能追到他，在线等，挺急的！】
　　他照搬着他上面的一条帖子直接改编，原版标题在他看来还稍微有点羞耻：【喜欢上了校草池濂，并且我怀疑他也喜欢我，怎么才能得到他，在线等，挺急的！】
　　池濂看着这个帖子时满脸问号。
　　瞎说，什么叫他也喜欢？
　　这楼主属实不要脸。
　　事实证明这夜猫子不止他一个，这不，帖子刚发出去，回复就来了。
　　［第1楼］铁马冰河入梦来：我有一个问题，楼主是男是女？
　　［第2楼］钟钟就是坠吊的：给大哥点烟，我也想知道，好奇.jpg。
　　［第3楼］喵√：似乎有故事，前排售卖瓜子可乐冰西瓜，对了，有人要大橘吗？
　　［第4楼］水兵月：楼上的大橘我要了，猫也想听听楼主和他哥们的故事。
　　转眼间就有了四条回复。
　　池濂感叹看来半夜刷贴吧的人还不少。
　　于是他也好心情地回复了。
　　［第5楼］三也：我是男的，我哥们也是。
　　霎时——
　　［第6楼］南城名模：刺……刺激！
　　［第7楼］铁马冰河入梦来：我不差这点流量，请继续往下说。
　　［第8楼］fine：楼主gkd！！托马斯旋转尖叫！！
　　［第9楼］喵√：忽然间就不困了呢，微笑.jpg，今天也是为别人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
　　池濂也来了兴趣，换了只手托腮，继续回复道——
　　［第17楼］三也：我原来看他还挺不顺眼的，后来深入了解之后，就觉得吧……这人还行？
　　［第18楼］水兵月：真的只是还行吗？我不信。
　　［第19楼］我是母猹：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死对头瞧对眼的剧情？？爱了爱了！
　　［第20楼］over：深入了解……原谅我，想歪了，请问楼主是觉得哪方面还行？狗头.jpg
　　［第21楼］哇哦：喂楼上不是吧，这破地都能开车？？？
　　［第22楼］鼻血它自己流了：谢谢，车速太快，我已经被甩飞了，麻烦还在车上的各位系好安全带。
　　［第23楼］铁血纯1没有小唧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顶！
　　……
　　［第48楼］三也：长话短说，怎么追？
　　［第49楼］飞天：卧槽，看着这儿，楼主性格爱了爱了，爽快人！
　　［第50楼］铁血纯1没有小唧唧：楼主听我的，真男人就直接上，上对了得一个对象，上错了大不了挨顿揍。
　　［第51楼］媞妹：楼上小唧唧都没有，出什么损招，楼主别听他的，我给你支招，你先温水煮青蛙，跟你哥们继续处着好朋友关系，平时搞点似有若无的擦边球行为，给我撩死他！让他对你一点点沦陷。最后再加点猛料，来招欲情故纵，疏远他亲近另外的小哥哥，相信我，之后的结果绝对会是你想看到的。
　　［第52楼］矫情钢牙：楼上太太出书吗？给您递笔，请。
　　［第53楼］喵√：只有我好奇楼主哥们身份吗？不会是池濂吧？？
　　［第54楼］水兵月：哇靠，有可能啊！毕竟校草兄弟多，暗恋他的肯定有！！
　　［第55楼］池哥哥赛高：不好意思，池濂是直的，谢谢。
　　［第56楼］A：直个屁，我是gay，我一眼就能看出池濂弯成蚊香了好吗。
　　池濂：？？？
　　挺突然的，莫名其妙被弯成蚊香？
　　他要弯也只对晏和一个人弯了吧，这话说的。
　　［第99楼］三也：我明天去表白，成不？
　　［第100楼］水兵月：不成啊！！你不是说了吗，你觉得你哥们现在还不喜欢你，别到时候朋友都做不了。
　　池濂拿着手机皱起了眉。
　　［第101楼］A：兄弟再等等吧，你这哥们一看就是直男，直男铁他妈难撩。
　　［第102楼］飞天：楼上有故事，说来听听？
　　［第103楼］喵√：我也觉得，认真的，楼主还是等高考毕业了再表白吧，免得现在表白失败后两个人都尴尬。
　　［第104楼］美人涩图：加一。
　　［第105楼］矫情钢牙：加一。
　　……
　　一溜下来全是不支持池濂明天就表白的，他皱起眉头，脸色冷得跟十八度空调冷气不相上下。
　　［第179楼］三也：等不了，明天就说。
　　［第180楼］美人涩图：卧槽？？楼主牛逼！
　　［第181楼］水兵月：啊啊啊啊啊啊啊，楼主不要弃贴，记得现场直播。
　　［第182楼］飞天：信女愿用十年单身，换天下所有小哥哥们终成眷属。
　　［第183楼］喵√：楼主很刚啊！爱了爱了。
　　……
　　池濂滑动浏览了一会帖子，顺便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得睡了。毕竟明天还有约会，他既然心怀不轨就必须要容光焕发。
　　正准备息屏睡觉，他却忽然瞥见了一条回复。
　　［第233楼］傲娇：容我问一句，楼主你和你哥们谁上谁下？
　　［第234楼］飞天：既然说到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第235楼］喵√：我觉得是楼主在上，因为楼主看起来很吊的样子。
　　［第236楼］水兵月：楼上带我一个，我也觉得楼主在上。
　　［第237楼］绝顶雄风：来来来！下赌注，我押楼主是1。
　　［第238楼］美人涩图：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楼主哥们才是上面的那个么。
　　［第239楼］嘿：是的，只有你一个人。
　　……
　　池濂看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话题，莫名觉得脸颊有些燥。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以前是压根没想过他会喜欢男人。
　　上面还是下面么……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晏和的样子，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答案。
　　毕竟又没试过。
　　操，烦死了，想这个干嘛。八字还没一撇。
　　池濂晃了晃脑袋，扯过枕头捂住脸，困意铺天盖地袭来，眼皮渐渐沉重……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是被响个不停的闹铃声振醒的。
　　池濂抓了抓头发，脸色并不太好，有点起床气。但是今天有约会，他虽然起床气还没消，收拾得倒是挺快。
　　二十分钟后他拉上了陈翠花家的门，陈翠花昨天晚上以百分之二十的概率睡在了厕所。
　　睡死的人格外沉，池濂费了点劲才把他从厕所拖向他自己的房间。
　　天气热，拖完出了一身汗。
　　池濂站在门口等自己凉快下来，无聊之中突然想到了昨天的帖子。
　　他挑挑眉，摸出手机点开了贴吧。
　　今早很多人都加入了讨论场，这个帖子成了热帖。
　　增添了许多新的回复，池濂粗略看了一眼，划得飞快。大致是一些楼主必须是1的句子。
　　内容大同小异。
　　倏地，他指尖停留在最新一条回复上。
　　池濂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一会，眼皮莫名其妙地跳了跳。
　　［第532楼］L：不好意思，他是下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　　淦，工作太忙，耽误黎哥的爱情路了，罪过罪过……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虽然认为他在下面的人不止这一个, 但不知道为何池濂看见这条回复莫名地有些心虚。
　　没来由的心虚。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又点进了“L”的主页瞄了一下。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简简单单的, 似乎是没经常逛贴吧的样子。
　　不会是晏和吧？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 池濂就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 后背脊骨都麻了, 还有点难以描述的心惊。
　　他渴望黎斯知道自己隐晦的心意，又害怕被他知道。
　　喜欢一个人真他妈是件费劲的事。
　　池濂锁了屏，本来想回复点什么的心情也被那股电流给电了个烟消云散。
　　“呼——”
　　他低着头, 手肘屈起, 手掌按了按后脑勺, 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好歹是纾解了一下内心的紧张感。
　　说起来这可是他的第一次约会。
　　和同性！
　　他觉得他现在稍微有点激动。
　　池濂站在门口迟迟没动, 他下意识地想要按动手指关节，使了力却没听到声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按过了。刚出门时就把手指节按得咔咔响。
　　这是他紧张时候的表现。
　　不知道晏和在干什么。已经洗漱完了吧？或许已经出门了？会带他去哪里呢？他现在应该拨个电话过去吗？还有, 他到底要不要在今天表白呢……
　　“妈的。”池濂狠狠地搓了搓脸。
　　“池同学，相信自己, 你是强者，不要还没开始就输了！”
　　池濂自顾自地加油打气。
　　“嗡——”
　　还没来得及多打两下气, 池濂的思绪就被手心里攥着的手机突兀响起的振动声打断了。
　　他低下头看了眼。
　　卧槽, 是晏和打来的电话！
　　池濂心神猛地一动，跟个半年没揭锅的饿汉似的，见了电话如同见了猪肉一样, 激动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怀着激动的心, 用微微颤抖的手接通了电话。
　　“喂？”
　　周围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的，有些急促，还有些刻意压制的粗缓。
　　“出门了么。”
　　是黎斯的声音, 跟往常一样，平平淡淡的，却听得池濂心里发紧。
　　“刚出门，怎么了？”池濂欲盖弥彰地摸了摸喉结，压下心里的感觉，若无其事地回了句。
　　“我在楼下，你下楼需要几分钟？”黎斯在电话那头问道，“要我上来接你不？”
　　“不用，我……很快，一分钟，一分钟后我就下来！”池濂清咳一声，说得有些磕绊，“以后再上来坐坐……成吗？”
　　毕竟好不容易才有的二人时光，不能在这儿浪费了。
　　“好，那我等你。”黎斯笑了笑。
　　听筒里传来他轻而低的笑声，池濂听得耳热，赶紧将手机揣进兜里，顺便将其压实了之后再拍了拍。
　　他可真是个不擅长克服勾引的人。
　　晏和只是笑了一声他都能面红耳C热，以后要是真成了那能得了？
　　池濂抬起头，前路漫漫啊……
　　陈翠花家在十七楼，这个时候正是早上，挤电梯的人有点多，密密匝匝的。
　　池濂站在电梯内，眼前是缓缓关闭的电梯门，他索性闭上了眼，开启了颅内循环《金刚经》模式。
　　三分钟后，他在小区楼下见到了黎斯。
　　九月初，天气已没那么过分炎热，黎斯穿了件很休闲的深灰色T裇，外加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其他什么也没带，懒懒散散地站在楼下玩手机，见池濂出了楼门口，才慢悠悠抬起头勾了下唇角。
　　池濂好不容易被《金刚经》平息下来的心情又有了躁动的苗头，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黎斯走去。
　　“不带什么东西？”池濂问。
　　“不需要。”黎斯摇摇头。
　　池濂点了点头，“哦……那我们是去哪？去干什么？”
　　黎斯笑着瞥了他一眼：“大保健。”
　　“啊？？”池濂不可置信地张张口，神情恍惚。
　　“逗你的，走吧。”黎斯偏过头沉沉笑了声，抬手揉了揉池濂的后脑勺，说道。
　　池濂：“……”
　　出了小区门，一辆早已被黎斯预约好的车等候在小区外面，两人上了车，都坐在后排，也没隔太远，却不知为何双双都有默契地沉默着。
　　池濂准备了一系列的话题都萦绕在嘴边，却最终无法吐露出一个音节。
　　终究是败下阵来，他认命地掏出手机无所事事地划着，身在曹营心在汉，眼神老往旁边的黎斯身上瞟，一接触到黎斯斜瞥过来的目光就略微尴尬地转回头继续无所事事地划拉着手机。
　　最后指尖停留在贴吧上，他思索了两秒，轻触点开了。
　　那个帖子已经盖起了高楼，短短的时间内又增添了上百条回复。
　　池濂大致扫了一下，无外乎是些要助他脱单的热心网友们。
　　［第627楼］铁马金戈：楼主赶快出来汇报一下战况！！
　　［第628楼］娇娇：臣附议！今儿不蹲个结果，我就在这个帖子里住下不走了。
　　［第629楼］0909：谢邀，我是楼主小号，我已经和我哥们在床上了。
　　［第630楼］低迷情怀：？？？
　　［第631楼］幺鸡：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滑稽.jpg
　　［第632楼］koo*：俺是农村人，第一次来城里，第一回用手机，不识字，能让俺看看视频吗？
　　［第633楼］h：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也想看现场直播！
　　池濂：“……”
　　就……挺无语的。
　　［第634楼］三也：别催，在约会的路上了。
　　［第635楼］明明你还爱我：震惊！楼主从棺材里起来了！
　　［第636楼］h：恭迎楼主！滑稽.jpg
　　［第637楼］波多野结裙：楼主gkd！我要看你们相亲相爱，馋死我了！
　　“在看什么？”黎斯手指抵着下颌，没偏头，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池濂正欲回复的手一抖，条件反射地摁下了电源键，看着倏然变黑的屏幕，他无所谓地说了句：“没什么，看了看新闻。”
　　总不能说他在取经怎么把你骗到手吧？
　　“哦。”黎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池濂总觉得黎斯的眼里带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弄得他心里一阵慌。
　　车已经行驶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但看起来似乎仍然离目的地较远，驶得不疾不徐。
　　池濂平复了几秒心情，又点开了贴吧，短短时间里又有很多人回复了，他稍微留意了下，没有那个叫“L”的用户的回复。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但他自己也没弄明白这是为何。
　　“嗡——”
　　手机倏地振动起来，池濂垂眸看了下，是陈翠花来电话了。
　　看来是酒醒了没见着池濂人。
　　池濂手指一动，正打算挂掉，他可不想听陈翠花的唠叨。
　　“怎么不接？”黎斯看着他。
　　“我……”池濂眨眨眼，想解释什么，然而最终说的却是——“没说不接。”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接通键。
　　“有事？”池濂皱着眉问了句。
　　“卧槽池哥你去哪了？！”陈翠花在电话那头大声嚷嚷着，“我他妈一觉醒来就不见你人了，那么大个池哥不见了！”
　　池濂：“……闭嘴。”
　　“诶，说正经的，池哥你去哪了？咋不带我。”陈翠花说。
　　池濂正想说一句“哪都有你”，话到了嘴边却复制粘贴成了黎斯刚才的那句“大保健”。
　　黎斯听见声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浓。
　　“我去！有这好事必须得叫我啊，陈爷我金枪不倒！”陈翠花的音量又高了些分贝。
　　池濂：“……”
　　不要试图和陈翠花开车，因为他自己会开宇宙飞船。
　　“不是，池哥你别和我绕圈子，你到底去哪了？”陈翠花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
　　“别是和人打架去了吧。”
　　“没有。”池濂说。
　　“我不信。”陈翠花笃定地说道，听筒里似乎都能传来他的摇头声。
　　“爱信不信，挂了。”池濂没好气地说道。
　　“哎哎哎，别挂！”陈翠花急忙阻止，随即又开口道：“池哥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说，那咱俩微信上说？”
　　“你怎么知道？”池濂挑了挑眉。
　　“切！我是谁啊，平时给您老大爷打电话您接了吗？这可是头一回，稀奇！旁边有人逼你接的吧？”陈翠花嗤了一声。
　　池濂没再听他的絮絮叨叨，不客气地挂了电话。才刚点击挂断，微信里陈翠花的消息就发来了。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池哥，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翠花的备注池濂没有给他改，因为他的每一个网名都能看出皮下是谁。
　　太傻逼了。
　　—三也：你要听什么？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想听点刺激的，池哥你是不是泡妞去了。
　　—三也：傻逼。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不是，池哥你咋骂人呢。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池哥你泡奥利奥都不会去泡妞。
　　—三也：……你是不是欠抽？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说嘛说嘛，不然我也要来，带我一起。
　　—三也：不带。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为啥？
　　车窗紧闭，车内开着空调，倒是并不闷热，有点凉飕飕的。冷气悄无声息地爬上胳膊，缠在手指间，引得人尾脊骨一阵麻意。
　　池濂看了黎斯一眼，这一眼持续了三四秒，直到黎斯也抬眼看着他，他才抽回眼神重新放到手机屏幕上。
　　—三也：我在追人，带你来干什么？
　　喜欢晏和这事他没打算瞒着陈翠花，终归会知道，并且陈翠花作为他最好的哥们，他也不希望略过他。无论这事成没成。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卧槽不是吧！池哥你真在泡妞啊？？？
　　—三也：不是妞。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莫非……是少妇？我总算明白池哥你为啥不在学校里谈恋爱了，原来你他妈好这口！
　　—三也：你有病？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那你在追谁啊？你可别觊觎我女神啊池哥，我哪里抢得过你。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其实喜欢有夫之妇也没什么，哥们我永远支持你！挖墙脚的铁锹我已经准备好了！
　　—三也：再他妈瞎扯我不说了。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别别别，池哥你说，我他妈直接跪着洗耳恭听。
　　池濂：“……”
　　他是真的不想和陈翠花这个傻逼说话，脑回路跟电焊条似的，掰扯不到正道上去。
　　—三也：我要追的人不太一样，你也认识。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不太一样并且我也认识……卧槽不会是方武吧！
　　—三也：傻逼。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那莫非……是我？
　　—三也：傻逼。
　　—三也：再贫一句拉黑。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行了，池哥，你直接说吧，我不开玩笑了，猜不到。
　　过了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池濂没太注意时间，只知道他现在心跳得有些快。
　　他要出柜了！
　　出柜这词还是他昨晚在帖子里了解到的，他对这方面实在了解甚少。
　　不过没事没事，出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就越来越容易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陈翠花在那头发了一连串的问号后池濂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三也：是晏和。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陈翠花这个话唠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消息。
　　片刻后，池濂才收到这样一条回复——
　　—姓陈，单名一个吊字：你说谁？？池哥你没在和我开玩笑？？？
　　毕竟他开玩笑说是方武是一回事，从池濂嘴里听到是晏和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知道池濂不爱开玩笑，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所以……
　　池濂发现陈翠花震惊得都换了网名。
　　他现在叫“被瓜砸死的猹”。
　　好样的，池濂舔了舔后槽牙，想收拾陈翠花的心越发强烈。
　　—被瓜砸死的猹：没事没事，池哥，我对这方面无所谓，你喜欢谁都没关系，反正我一直挺你。刚才我查了下，同性恋这条路应该不太好走，哎，算了算了，有我陈翠花护着，屁事没有，谁嘴碎我撕了谁！
　　池濂看着这条消息，低低笑了声，心情有些酸，眼眶也有些酸。
　　—三也：嗯，谢谢。
　　谢谢你的理解。
　　—被瓜砸死的猹：啧！和我谢个什么。
　　—被瓜砸死的猹：话说……晏和知道吗？
　　—三也：不知道，正在追。
　　—被瓜砸死的猹：哦……哦，这样啊。
　　—被瓜砸死的猹：那池哥你需要帮助吗？
　　池濂挑挑眉。
　　—三也：你能帮什么忙。
　　—被瓜砸死的猹：呔！请不要小看陈某。
　　收到了这条消息后池濂迟迟没有再收到陈翠花的下一条消息。
　　他熄了屏偏过头问道：“还有多久？”
　　“快了。”一直沉默的黎斯开口道。
　　池濂点点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和陈翠花聊天？”黎斯又问了句。
　　“嗯。”池濂点点头。
　　又沉默了。
　　“你不问聊的什么？”池濂望着他。
　　“这不太方便吧。”黎斯笑了笑，“这是你的隐私。”
　　池濂撇了撇嘴：“等会你就知道了。”
　　“嗯？”黎斯扬了扬眉梢。
　　“没什么。”池濂按了下后颈，终结了这个莫名有些尴尬的话题。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池濂手中的手机才又发出振动声。
　　陈翠花来消息了。
　　池濂点开了他发来的消息。
　　—被瓜砸死的猹：我来帮你忙了，池哥！
　　—被瓜砸死的猹：老公不在家的一天——少妇与司机 .mp4
　　—三也：？
　　—被瓜砸死的猹：不好意思，发错了。
　　陈翠花迅速地撤回了这个带颜色的东西，然后又迅速地发来了另一个带颜色的东西。
　　—被瓜砸死的猹：女装少年.mp4
　　—三也：？？
　　—被瓜砸死的猹：浴室镜子play＃体型差.mp4
　　—三也：？？？
　　—被瓜砸死的猹：刚找的，两男的……那啥，我先说，我没看过哈！拿来帮助池哥你的。
　　—被瓜砸死的猹：嘿嘿，不客气，这是兄弟应做的，为池哥指点迷津！［鼓掌鼓掌］
　　池濂：“……”
　　他垂着头，拳头紧了又紧。
　　陈翠花这个傻逼，今晚必死。
　　作者有话要说：　　陈翠花：狗头.jpg感谢在2020-07-26 03:19:20~2020-08-05 13:3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应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时 10瓶；旺旺家的汪汪 3瓶；杨梅树下摘苹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第六十章
　　“怎么了？”黎斯看着池濂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笑问道。
　　“咳。”池濂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手指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勾到了兜里，慢吞吞地解释道：“没事, 是陈翠花, 他欠揍。”
　　“嗯, 没事就行。”黎斯点点头, 没再过多追问，他看了看车窗外，说道：“快到了。”
　　池濂这时才像反应过来似的也看了看车窗外的景色, 刚才玩手机没有察觉, 不知不觉间窗外之景早就从高楼大厦换成了林间小道。
　　“这是哪？”他有些犹豫地开口。
　　“热吗？”黎斯答非所问。
　　池濂摸不准他的意思, 外面气温确实不耐, 现在处在空调环境内当然是不热，但他总觉得他不能这么说。
　　于是——池濂点点头：“有点。”
　　“热就行。”黎斯也点点头, 笑着说道：“所以我们到避暑山庄做大保健。”
　　池濂：“！！”能别大保健了吗哥！
　　黎斯逗他逗得起劲，见池濂耳根都泛起了微微的红, 才偏过头哂笑道：“到了。”
　　司机将车停在避暑山庄的停车场，两人下了车, 池濂乍一下处在陌生环境里头还带了几分晕乎乎的感觉。
　　这个避暑山庄很大, 环境非常好，贴合自然，尽管现在是白天也仍然是带了缕凉风, 不经意地包裹着来人, 倒确实是消暑。
　　山庄内的所有房间屋舍都是竹木制成, 倍儿纯天然，翠绿的竹林一丛一丛地坐落在山庄各处，实在养眼。耳边还有不停歇的山泉滴答声, 修身养性得紧。
　　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避暑圣地。
　　神奇的是，作为本市人，池濂居然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你……”他睁大双眸看向黎斯，正欲说点什么，却忽然被一道柔美的女声打断。
　　“两位小先生请进贵宾堂。”一位身着浅绿色制服的姑娘站定在两人半米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鞠了个恰到好处的躬。
　　池濂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黎斯拉住了。
　　黎斯的手劲瘦而有力，池濂甚至能感受到那根根微突出的骨节。手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无法忽视，这下头更晕了。
　　“多谢。”黎斯拉住池濂的手，朝制服姑娘礼貌斯文地笑了一下。
　　“需要我带您去吗？”姑娘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声音甜丝丝的。
　　“不用。”黎斯微微一挑眉，“熟路。”
　　“好的，那就不打扰了，祝二位休息愉快。”八颗牙姑娘又鞠了一个躬，缓缓地退离了两人身边，服务态度相当可佳。
　　等姑娘的身影完全撤离，池濂才有些愣愣地问道：“为什么我们能去贵宾堂？”
　　黎斯垂眸看着他：“你的别名叫小问号？”
　　池濂梗了梗，默了两秒继续说道：“人送外号十万个为什么。”他顿了顿，又问道：“所以我们为什么能去贵宾堂？”
　　贵宾堂里有什么？难道真是去大保健？不能吧……
　　黎斯比他高上一些，这会微微低头看着他，勾了下唇角，漫不经心地调笑道：“因为我有会员。”
　　“你常来啊？”池濂问。
　　“也没有吧，第一次。”黎斯眨眼道。
　　“那我看你对这儿挺熟。”池濂偏过头，没有看黎斯的眼睛，手中的触感还如一双大手般紧紧扼着他的喉咙，让他没办法清明地思考。
　　见池濂偏过了头，黎斯笑意更甚，存心要逗逗池濂。
　　他微微弯下腰，唇几乎要靠近池濂的耳廓，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低声说道：“我装的。”
　　“不熟。”他直起了腰，答得坦坦荡荡。
　　确实不熟，这地儿是他前不久趁小K有空才在颅内好好了解一番的，会员卡也是小K整的。
　　小K还十分恨铁不成钢，斥言他攻略速度太慢。
　　不过，好事多磨不是么？
　　“走吧。”黎斯没有放开池濂的手，甚至手掌还微微使了分力，握得更紧。
　　池濂现在的内心已经是火山濒临喷发的边缘了，脑子里的内容也自动变得不太受控制起来。
　　直男会和男生手牵手吗？？
　　不会的吧。
　　卧槽，不会黎斯也多少有点那种意思吧。
　　池濂又紧张又期待还纠结，这直接导致他大脑暂时性死机，机械地顺从着黎斯，被他拉着走。
　　大概走了没几分钟，就出了那一片绿油油的竹林地，期间还经过了一大片湖，池濂也是晕乎乎地跟着黎斯上了船，船夫打扮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一块青色头巾缠在头上，一身麻布衣裳，格外朴素。劲黑的双臂撑着一杆篙，嘴里一声吆喝：“两位客官坐稳咯！”
　　这一路上两人的手都交握着。
　　男子汉男子汉，容易出汗。
　　池濂被湖面上略微偏凉的风吹了个激灵，好容易才从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安全撤离。
　　这会儿回了神只觉两手汗津津，倒不是因为握着手太热了，仅仅只是他心理刚不住而已。
　　不是君子，就容易心虚，心虚就会出汗。
　　出了汗还握手就给人体感不好了。
　　于是他摸了摸后颈，清了下嗓子，缓缓将手从黎斯的手掌中抽离，顺道低声解释了一句：“怪热的。”
　　黎斯瞥了他一眼：“哦。”
　　池濂：“……”怎么感觉自个儿在欲盖弥彰。
　　船夫是个闲不住嘴的，边撑篙边咧嘴闲聊道：“两位小兄弟从何处来？”
　　“家住何处？”
　　“来此为何？”
　　黎斯：“……”
　　池濂：“……”
　　两人都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纷纷觉得被这番古言古语尬得鸡皮疙瘩遍起。
　　“叔，你正常说话就行。”池濂有些无奈地开口。
　　“哦哦！”船夫大叔腾出一只手猛拍脑袋，豪爽地笑道：“这是这儿的老板要求的哩，老板脾气怪得很，说点话也是文绉绉的，咱们这在他手下干活的自然是要跟着老板走。”
　　“不过两位小兄弟不习惯这文绉绉的话，大叔我倒是可以改，嘿嘿。”
　　“这儿的老板……脾气怪？”池濂因为刚刚抽回了手这会有点尴尬，只得找些杂七杂八的话题来缓解。
　　“对啊！”船夫也来了劲，应声道：“怪得很哦，年纪轻轻的，倒是端着个老爷架子。”
　　“不过模样确实是不错，加之我们这些拿人钱财的，也不好多加议论。”船夫咂咂道。
　　“你认识？”池濂偏过头问黎斯。
　　黎斯没说话，摇了摇头。
　　湖再大也会划到头，随着船靠了岸，话题就此终结。
　　黎斯和池濂从船上站起，船离岸边隔了一小段距离，岸也高出了水面不小一截。
　　黎斯先上了岸，然后转过身朝正欲跨跳的池濂伸出了手。
　　池濂：“……”
　　其实他上个岸没有问题，他弹跳力相当不错。
　　但这不影响他伸出手。
　　在合适的时候低下头，又能揩油又能增进两人关系，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再度握上了黎斯的手，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被一股大力直接逮上了岸。
　　站在岸上后他还一脸懵逼，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人的大力。
　　他妈的直接把他逮上来了？？
　　在这个艳阳高照却又凉风习习的夏日，池濂的思想不受控制地飘到了某日的某个帖子的某个话题。
　　关于谁上谁下的话题。
　　然后又飘到了陈某人发来的各类未曾打开的mp4封面上，脑子里自动和谐成了马赛克。
　　估计帖子里的各位同志对赌会输，愿望得落空了。
　　毕竟，大力出奇迹……
　　“想什么呢？”黎斯屈起食指弹了下池濂的额头。
　　池濂正构建的“你只管大力，剩下的交给奇迹”蓝图被这一指给弹中断了。
　　“咳……没什么，到……到了？”池濂捂住被黎斯弹了一指的额头，低头有些心虚地问道。
　　“嗯。”黎斯点点头，然后朝对面不远处的一栋三层竹楼抬了抬下巴，道：“上楼。”
　　“上楼干什么？”池濂跟着他走，边走边问。
　　“享受服务。”黎斯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答道。
　　“什么服务？”池濂不愧是小问号。
　　黎斯停住了脚，池濂一个急刹车，差点没撞上他的背。
　　“会员服务。”黎斯站定，手懒散地揣进兜里，侧目看了他一眼。
　　“哦……啊？”池濂点点头又猛地抬头，“是正经服务吗？”
　　“服务正不正经我不知道，但你现在想的肯定不太正经。”黎斯笑道。
　　池濂：“……”
　　竹楼是独栋，似乎贵宾堂很大，每位贵宾都有自己的竹楼。
　　比如眼前的竹楼就只属于黎斯和池濂两人。
　　夏日里竹木确实散热，刚踏进门就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直冲脑门。
　　“快到十一点了，要不先吃午饭，吃完泡温泉？”黎斯说道。
　　“温泉晚上泡比较好吧？”池濂说话没太过脑子，顺势脱口而出。
　　果然，黎斯笑着斜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晚上泡也可以。”
　　“泡温泉……就我们两个？”池濂捏了捏耳垂。
　　“那要不再叫两个姑娘。”黎斯笑着提议。
　　池濂：“……滚。”不正经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吧！
　　“晚上泡吧。”池濂扯了扯黎斯的衣角。
　　“行。”黎斯还是笑着，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
　　午饭很精致，也很古朴，像是古时候那些大户人家的饭食。符合这个避暑山庄的风格。
　　两人围着一面小桌子对坐，桌上摆满了各类冒着热气儿的饭菜。
　　池濂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着菜，心思却没在佳肴之上。
　　毕竟整个帖子几百位同志以及陈翠花同学都对他寄予了厚望，盼望他早日将晏和拿下。
　　这次两人单独约会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他得好好把握住，不负众望。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以他牵个手都冒汗的程度，何日才能修成正果？
　　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
　　难上加难啊。
　　“吃饭你又在想什么？”黎斯低声问道，“今天怎么老走神？”
　　“没有。”池濂戳了戳白米饭，垂下眼皮答道：“在想饭怎么这么好吃。”
　　“不用想了，饭是挺好吃，你也挺秀色可餐的。”黎斯隔着一张桌子抬眼轻笑道。
　　池濂：“！！”
　　他一张俊脸直接慢慢涨红，耳尖也泛着红。
　　“……说什么呢。”他低下头，不愿对面的黎斯看见他的囧样。
　　不过黎斯常常不随他的愿，这会边吃饭边盯着头越来越低的池濂，挺新奇的模样。
　　此时此刻的池濂被黎斯不经意的一句话撩得晕头转向。
　　他妈的，晏和真的是直男吗？？
　　这他妈谁顶得住？反正他顶不住。
　　要做出改变了，池濂，相信自己，你是强者，相信大力出奇迹！
　　于是他又慢吞吞地将低下的头重新抬起，顺便随意扯了个话题来聊：“晏和你打算上哪个学校？”
　　离高考也没多久了，先把人要上的学校打听好，得进一所，得长期发展。
　　黎斯夹菜的手一顿，不过也只是顿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常态。
　　“出国。”他淡淡地说道。
　　倒不是他故意撒谎，主要是想逗逗池濂，看看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
　　池濂皱着眉，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说得有些磕磕绊绊：“这个……是你自己的意思？”
　　黎斯挑挑眉，盯着眼前这人紧锁的眉头，好心情地勾了勾唇角：“怎么了？”
　　“没有回旋的余地么？”池濂抿着唇问道。
　　“这是我爸的意思，老顽固了，早就做好了安排，这事得看他。”黎斯道。
　　父亲的肩就是用来背锅的。
　　池濂唇角轻撇，眉头还是皱着，出口却是语出惊人：“咱爸怎么这样。”
　　此语一出，绕是面不改色地胡言乱语第一人的黎斯闻言也是一愣：“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你只管大力，剩下的交给奇迹^ ^狗头.jpg
　　不太忙了，以后不出意外日更到完结，有事儿会挂请假条，么么哒～感谢在2020-08-05 13:37:19~2020-08-12 20:4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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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其实刚说出口池濂就后悔了, 太急躁了，晏和这会儿肯定认为他是个傻逼。
　　操，终究还是大意了。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这会也收不回来了。
　　池濂头都快低到饭碗里去了, 十几年来树立的校霸威风毁于一旦。
　　没脸见人了。
　　只求晏和现在也是一个跟他一样的傻逼, 智商暂时掉会线, 当没听见就好。
　　可惜事与愿违。
　　“啊……是这样，他不讲理。”黎斯声调懒懒的，还带着笑, “回头我跟咱爸说一下。”
　　池濂：“……”
　　啊啊啊啊啊！
　　事情好像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了……
　　池濂的脸皮素来是薛定谔的脸皮, 某些时候厚如城墙, 比如逃课被抓的时候, 比如打架念检讨的时候，拽兮兮的简直是校霸本霸。某些时候又薄如蝉翼, 比如现在。
　　他红着一张脸，始终没有抬起头。心如擂鼓, 眼睛都忘记眨巴了。
　　“脸皮这么薄？”黎斯放下碗筷，手轻撑在桌沿上, 微微弯下腰, 歪头盯着池濂耸拉着的脑袋，慢悠悠地调笑道：“以前倒是没发现，敢说不敢承认。”
　　“我没有！”池濂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红晕未消, 眉头拧起, 一副纠结到不行的模样。
　　“没有就行，那你继续。”黎斯勾着唇，没打算再吃饭, 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吃饭哪有逗池濂有趣。
　　烦死了……
　　池濂偏过头捂住眼睛，现在要是地上有条缝，不管多细他都能钻进去。
　　太他妈尴尬了，这还是他人生头一遭，为什么谈恋爱会这么麻烦，为什么还要有表白这个步骤。
　　直接在一起不香吗？
　　以前被人追习惯了，角色一调换自然是满身不适应。
　　主要是他老觉得晏和在逗他，要是这人正经点，指不定他没这么上不去下不来。
　　两眼一闭估计早就表白完了。
　　“你叫我说我就说？！”池濂有些气呼呼地转过头，瞪了瞪黎斯，然后腾地站起身，说道：“我吃饱了，要睡午觉。”
　　黎斯抬起眼看他，唇边仍是笑意不减，轻笑道：“今天就不了吧，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是么。”
　　池濂：“！！”
　　做个人吧你！
　　“我上楼睡半个小时，到时候我没起床你就叫我。”池濂那薛定谔的脸皮不允许他再站在这儿，匆匆抛下一句话就离开了饭桌前。
　　“好的。”黎斯听话地点点头。
　　……
　　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池濂躺在竹楼二层的大床上，睁着滴溜溜的桃花眼，如是想到。
　　完全睡不着，毫无睡意，清醒得一批。
　　床是水床，一大张，铺在客房中心，床上撒了些红艳艳的玫瑰花瓣，一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氛萦绕在房间里，倒还挺有情调。
　　进来时他注意到这栋竹楼其实只有二楼可以用来睡觉，而用来睡觉的二楼只有一间客房，并且这间客房里只有一张床，这就意味着他今晚会跟晏和睡同一张床。
　　操操操，真他妈刺激。
　　现在更睡不着了。
　　他还没准备好和喜欢的人一起睡，估计会失眠一整晚，上半夜听自己的心跳声，下半夜趁他睡着听他的心跳声。
　　这房间吧，除了欧式风格的地毯和香得不能忽视的、房间里这儿铺一点那儿铺一点的各种花瓣外，那透明得近视五百度都能看清的玻璃浴室门都无一不在默默宣告这并不是间正经房。
　　环境到这一步了，难免会使人想到点不该想到的东西。
　　果然心中有方向盘，哪里都能开车。
　　正当他天马行空时，兜里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了消息提示音，让他紧打方向盘，来了个急刹车。这在某些方面拯救了他，毕竟有些东西想多了还得不到，就，挺伤心又伤身的。
　　是陈翠花发来的消息。
　　—单身狗陈某：池哥，咋样了咋样了呀？
　　—单身狗陈某：传递可耻的眼神.jpg
　　—三也：就那样。
　　—单身狗陈某：不是吧不是吧，你还没表白啊？？
　　—三也：没有，怎么，你有意见？
　　—单身狗陈某：我哪敢啊，话说我发给你的视频你看了吗？
　　这条消息一蹦出来，池濂脸上瞬间布满黑线。
　　该算的账还没算。
　　—三也：你一共发了三个视频，三顿毒打，你记住了。
　　—单身狗陈某：？？？
　　—单身狗陈某：为什么为什么？恩将仇报反捅一刀吗？池哥你变了！
　　—三也：[白眼]
　　陈翠花满嘴废话，池濂懒得再回复他。锁手机之前看了眼时间，距离他的半个小时午睡时间结束只剩十分钟了。
　　他发了二十分钟的呆。
　　算了，还是下楼找晏和吧，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池濂在心中叹了口气，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然后离开了那香喷喷的水床，向门口走去。
　　这个竹楼设计得很巧妙，二楼一出门就是三楼直下的楼梯，也是碧绿的竹管制成。
　　由于绿得太耀眼，池濂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刷上去的绿漆。他微俯下身，伸出手，摸了一把这绿竹楼梯，屈起手指指尖轻轻碾磨了一下。
　　这触感，不太像啊……难道真是翠竹？那怎么保持一直这个色号的。
　　“你在干什么？”
　　头顶一道冷冰冰的嗓音突然坠下，砸得池濂一懵。
　　他抬起眼，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站在楼梯的半截处，离池濂有五六米远。这会正冷冷地垂眸看他，脸和声音一样，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有银色的链条沿着眼镜边垂落在耳旁。
　　挺俊俏的模样，就是太冷淡了。
　　这是池濂对他的第一印象，而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栋竹楼的三层。
　　这不是单人贵宾堂吗？？
　　“你是？”池濂试探性地开口。
　　“答非所问。”男人冷冷开口，“这儿的东西不要随便触碰。”
　　池濂：“？？？”
　　他就摸了下楼梯，敢情这都不允许？
　　这楼是他的？这人有洁癖？
　　年轻男人居高临下地睨了池濂一眼，慢慢从楼梯中心向下走去。
　　路过池濂的时候又甩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喂。”
　　池濂微偏过头，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臂，抿唇道：“你随便出现在别人的楼房里，不应该给点解释吗？”
　　这吊兮兮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随便？”
　　男人停住脚，垂眸看了眼被池濂抓住的手臂，开口吐露的嗓音像初融化的冰雪一般，过分沁人，“你告诉我，这里的哪栋楼是我这个老板不能进的？”
　　老板？
　　池濂抬起眼，盯着男人的脸，没看出来，挺年轻的，就当上这么大一避暑山庄的老板了。
　　他忽然想到了来时那个船夫说的话，果然，脾气是挺怪的。
　　“就算你是老板，现在这栋楼暂时属于你的顾客，你也不能随便进来吧？在顾客看来，你就是有病且变态。”池濂的话音也变得有些冷，这人脾气怪，但他的脾气也不算好。
　　男人挑挑眉，目光终于端正地落到了池濂身上，带点新奇带点探究。仿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的另类评价。
　　毕竟他的员工暗地里吐槽归吐槽，正面刚肯定是不敢的。
　　“变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
　　这人笑起来比不笑时要温和一些，不过也仅仅是一些，依旧是个冰山脸。
　　池濂皱着眉松开了他的手，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瞥见了他的动作，不知道脑袋想的什么，竟然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又重新变回刚才的样子。
　　池濂：“？”
　　这人真的有病。
　　“让开，我要下楼。”池濂没看他，冷声道。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要是不让呢。”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微微抬起，落在了池濂的肩上。
　　“你他妈……”池濂不耐烦地抬起眼，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站在男人背后的黎斯。
　　应该是刚刚上楼的。
　　池濂不想再和这个变态老板说话，他打落男人的手，越过男人的肩，视线投在了黎斯身上，一看到黎斯他的怒火竟奇迹般地消失殆尽，仿佛黎斯身上有什么魔力一般。他的声音平静了不少，说道：“半个小时到了？”
　　“嗯。”黎斯点点头，“来叫你起床，看样子，你没睡？”
　　池濂拉开了和男人的距离，回应道：“没睡着，出来走走。”
　　男人听见了黎斯的声音，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转过头盯着池濂，缓缓开口道：“你们一起来的？”
　　“跟你有关系么。”池濂冷了他一句。
　　男人耸耸肩，没说话，目光幽深。
　　“下楼吧。”黎斯又开口了。
　　“嗯。”池濂乖巧地点点头，越过男人向黎斯走去。
　　男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然后停在了站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一道不太友好的视线。
　　这道视线的着落点是他刚刚搭在那个气呼呼的小男生肩上的那只手。
　　有趣。
　　视线的来源是对面的这个小男生。
　　男人歪歪头，打量着黎斯，这个男孩给他的感觉很奇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刚才投给他的视线却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是现在的学生都心理太成熟了？
　　不过对面的两人似乎懒得理他，未留下一言便直接双双下了楼。
　　走在同样的翠绿楼梯上，池濂悄悄用余光打量着黎斯。
　　他总觉得旁边这人气压有点低，是因为自己在楼上停留时间超过了承诺半个小时？
　　不至于吧？
　　那是……为什么？
　　“你怎么了……”池濂抬起眼。
　　“他是谁？”黎斯垂下眸。
　　两人同时出声。
　　池濂有些懵逼，呆愣愣地张张口：“哦……你说那个变态？是这儿的老板。”
　　“你睡不着觉，就是在和他聊天？”黎斯又问了一句，语气平淡。
　　“啊？”池濂没怎么反应过来，一时没想起来该怎么答话。
　　气氛冷了两秒。
　　黎斯看了他一眼，继续往楼下走。
　　池濂站在楼梯上，手按着碧绿的楼梯栏杆，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这怎么，不太对劲啊。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板：什么变态老板，请叫我助攻。[死亡微笑]感谢在2020-08-12 20:45:18~2020-08-13 23:0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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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此刻,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这次约会要泡汤的猜想，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的脸色也是一沉, 都快赶上刚才的黎斯了。
　　他杵在楼梯上, 眉头皱起, 他的唇色向来带着点浅淡的粉, 恰如“人面桃花”，此刻他紧抿着唇，导致这粉稍微加深了些许, 变成了诱人的红。
　　池濂内心乱成了一坨钢丝球, 各大线条交织在一起, 理不清拎不出来。
　　不管了。
　　搏一搏, 单车变摩托。他也不是想骑这摩托，他心里倍儿清, 他就是馋晏和。
　　他想得到晏和，他想和晏和处对象。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想法总是很大胆, 觉得表个白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豁出去了, 全然忘了不久前自己的羞赧与落荒而逃。
　　他可等不及暧昧到水到渠成, 估计到那时候他俩都高考结束各奔东西了。
　　那名言怎么说来着，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对, 现在, 就他妈现在！
　　他！要去！找晏和！表白！
　　操。
　　稍微有点激动, 脸都发热了。
　　池濂回了几分神，伸出手麻利快速地搓了搓脸，试图缓解快要振聋发聩的心跳。
　　等完全回神时才发现面前哪里还有黎斯的踪影。
　　池濂这才猛地回想起刚才那人的不对劲, 他得先去道个歉，告诉他不是故意超过半个小时的。
　　四下张望了下，都没有看到黎斯的一丝丝影子，池濂吐了口气，掏出手机，找到晏和的名字，按下了拨号。
　　“嘟——”
　　听筒里的呼叫声不高不低，犹如一圈水波漾在池濂的耳膜，痒痒的，还有些心慌。
　　他将手机拿远了些，没有再贴近耳朵。
　　过了好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但池濂清楚，其实才几十秒而已。
　　电话那头的人赶在自动挂断的前几秒接通了电话。
　　“喂。”
　　听筒里是黎斯不咸不淡的嗓音。
　　池濂又拿远了些手机，捂住了他的小心脏。
　　他在心中默默酝酿了一下台词，清咳一声，开口道：“你在哪？”
　　“怎么？”话筒拿得似乎有些太远，也似乎是因为黎斯的音量不高，池濂总觉得听出来一种朦胧感，他眨了眨眼睛，重新将手机贴近耳朵。
　　池濂：“没什么，就是……想来找你。”
　　对方又静默了两秒。
　　隔了一会，池濂才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道黎斯的轻叹声，紧接着是他温润的嗓音——“在一楼亭台的后面，温泉旁边。”
　　池濂高高悬起的心随着黎斯的平和答复轻缓落下。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到心里没那么闷了，才“嗯”了一声。
　　池濂轻声细语道：“那……我挂了。”
　　对面稳而缓的呼吸声一怔，似乎没料到他这乖巧模样，有些无奈地轻笑道：“好。”
　　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有些紧张。
　　池濂挂了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手指略显急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的头发本来就有些蓬松，经他这一抓，更是有些乱，碎发搭在额前，配合着他过于紧张而咬红的唇，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不管了不管了。
　　等会过去见了人先闭着眼，把那段表白的台词念完就ok了，就万事大吉了。
　　至于剩下的事，成或是不成，也不是他能主宰的了，这取决于晏和。
　　也不知道他赌对了没有，晏和对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表白的台词他可是准备了好久，删删减减了好一番，在笔记本上，在脑子里都演习了数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希望这套他精心准备的表白词能打动晏和了。
　　他闭上眼，最后一次在心里默默演示了一遍。
　　晏和，我喜欢你，不是普通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我不喜欢其他男生，我只喜欢你。我现在要正式对你表白，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做我的对象，我会好好疼你，宠你，不辜负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现在向你发出处对象的邀请，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池濂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觉得最后一句似乎还是删掉比较好，好像有些过于暴躁了？
　　追人又不是抢校霸位置。
　　果然，还是删掉比较好吧……
　　万一吓着晏和了怎么办，可能人本来打算跟他处，被他一吓给吓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就这样，已经准备充分了！
　　等到了温泉边，就来招先发制人。
　　池濂脚尖一动，转了个方向，朝一楼的亭台走去。
　　才走了没两步，他就看见了一道瘦高颀长的身影，走得慢悠悠的，拐了个弯，刚好和池濂开了个照面。
　　“你……怎么过来了？”池濂一双桃花眼睁大，眼尾微微上挑，眉梢轻扬，一副讶异的模样。
　　卧槽，计划被打乱了啊！
　　他都准备好在温泉边上表白了，这人怎么还走过来了。
　　总不能在这儿表白吧？多没氛围啊。
　　啊……操，气死了。
　　“看你半天没过来，”黎斯有些玩味地笑道，“以为你掉坑里了。”
　　“这也没坑啊。”池濂轻声嘟囔道。
　　“嗯。”黎斯也认同地点点头，转而挑挑眉梢，“既然不是掉坑里了，所以说说你在这儿发呆的原因？”
　　“没什么。”池濂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右手按了按后颈，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被他按得咔咔响。
　　“行。”黎斯也没再追问，只是一双眼睛含着笑盯着池濂，道：“那过去吧。”
　　池濂点点头。
　　两人并排着不紧不慢地向温泉走去，一路上都沉默无言。
　　池濂沉默是因为计划被打乱了，现在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黎斯沉默是因为看池濂走路都在走神还挺有趣。
　　“在想什么？”黎斯问道。
　　池濂低着头，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啊？哦，没什么。”
　　“有话对我说？”黎斯又问道。
　　池濂猛地转过头盯着他，半晌，唇缝里蹦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黎斯停住了脚，也侧目看着他，眼里有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勾勾唇角，伸出修长的手指，虚指了指池濂的眼睛，笑道：“你这儿，藏不住事。”
　　池濂：“！！”
　　他有一瞬间的呆滞，愣在了原地，脸蛋后知后觉地变红，犹如火燃在脸皮上，从内而外地发热发烫。
　　这话该怎么接？！
　　他要不直接表白算了，太难了。
　　他的脚机械地随着黎斯往前走，脑子里天人交战。
　　“我……”
　　“到了。”
　　正要开口时便被打断，池濂有些丧气，嘟囔着应了声：“嗯。”
　　“泳裤已经准备好了。”黎斯边说边拿起放在温泉一旁竹椅上的两条泳裤。
　　一条黑的，一条花的。
　　“你要哪条？”黎斯拎起两条泳裤，问道。
　　池濂没表成白，兴致不高，随意地用手指了指黑色的那条泳裤，道：“这条。”
　　黎斯挑眉：“我穿花的不好吧？”
　　池濂怒：“那我穿花的就好吗？”
　　黎斯眨眨眼：“好吧，我穿花的。”
　　两人选好了泳裤就各自进了身后的小竹阁楼里换上，池濂换得心不在焉，满脑子“我想得到他”，一时也没发觉这泳裤有些松。
　　提拉裤子的时候反应了过来，本来准备出去找黎斯另拿一条，想了想又觉得麻烦，就算了。
　　他想着，又不做什么剧烈运动，松点应该没事，不至于掉下来。
　　于是马马虎虎地换好泳裤之后，他走出了小竹阁楼。
　　一出门就看到了穿着花泳裤的黎斯，他的泳裤看起来似乎格外合身，这花里胡哨的颜色配着黎斯的气质倒也不违和，还隐隐有点好看……
　　池濂看见黎斯有些无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心情好了不少。
　　“谁叫你不拿两条一样的泳裤。”池濂有些好笑。
　　“山庄里准备的，我也不知道。”黎斯叹气。
　　两人慢慢走进温泉，温泉里的水温不高不低，刚刚好，泡着很舒服，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放松。
　　唯独池濂的心有些不是太放松。
　　温泉有两个，一大一小，连在一起，中间隔了块大石头。
　　池濂想了一下，道：“我去那块小的温泉吧。”
　　黎斯抬眼：“你准备和我分开泡？”
　　池濂有些迷糊：“难道不是这样吗？”
　　“别，”黎斯也望着他，眼里似乎带了些蛊惑意味，慢悠悠地道：“泡温泉这种事，要两个人一起才最好，从生物学角度上讲，两人磁场相交，更能让泡温泉功效发挥到最大。”
　　池濂：“？？”
　　事实是这样的吗？
　　我真信了你的胡诌。
　　“那好吧。”踏进温泉池里，池濂有些晕乎乎的，脑子不太清醒，懵懵懂懂地答应了。
　　黎斯挑挑眉。
　　两人现在同处于一个温泉池里了。
　　这个大点的温泉直径近十米，黎斯和池濂，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黎斯手沾了些水，他微仰起头，喉结在棚下橘黄的灯光中上下滑动，他撩了一把头发，向后抹。
　　头发沾了水，半湿不湿搭在他的眼睫处，有滴滴温泉水沿着发梢滴下，他的一双眼睛也仿佛浸了水，直直地盯着池濂，带着笑，带着玩味：“你怎么站那么远？”
　　“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池濂像个小松鼠似的笔直地站在温泉池的另一头，与黎斯隔了数米远。此时闻言，乍一下像受了惊，有些惊惶地抬起眼：“啊？”
　　“就……站远点比较好吧。”
　　站近了他怕他把持不住，流鼻血了怎么办。
　　“还是站近点好吧，一起泡。”黎斯嗓音低哑，循循善诱。
　　“那……好吧。”池濂眨巴了下眼，听话地点点头，慢慢向黎斯走去。
　　像个乖巧的小动物。
　　被人骗了还不知情。
　　格外的软。
　　两分钟后，两人已经挨在一起了。
　　温泉那么大，两人那么近。
　　“怎么脑子跟缺根弦似的？”黎斯偏头看着他笑。
　　“才没有。”池濂捂住头，摸了摸头发，嘟囔道。
　　他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我们现在泡了，晚上还泡温泉吗？”
　　“你要是想，我们可以泡一天。”黎斯笑。
　　“不会泡发吗？”池濂愣愣地回道。
　　“你是人，不是馒头。”黎斯挑眉，“不会泡发，只会越泡越舒服。”
　　还有，会越泡越晕，越泡越傻，不过池濂现在看起来已经够晕乎了，黎斯就没提。
　　“今天跟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黎斯漫不经心地问道。
　　“哪个？”池濂偏头看他。
　　“怎么，今天你还见了不止他一个男人？”黎斯笑道。
　　池濂：“……”
　　“没说什么。”池濂应道。
　　“不是说是变态么，”黎斯说，“变态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也能叫变态？”
　　“反正就是个变态，不想说他。”池濂皱着眉，不耐道。
　　黎斯见他这不耐的态度，似乎心情更好了：“那就不说他了。”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黎斯又问。
　　“本来有，”池濂缓慢地眨眨眼，“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黎斯：“那不如你说个大概，我教你怎么说？”
　　池濂：“哪有这样的啊。”
　　“真不说了？”黎斯笑道。
　　“再等等吧。”池濂撇嘴。
　　“中午的事还记得不？”黎斯垂眸看他。
　　“什么事？”池濂问。
　　黎斯：“吃饭时候的事。”
　　池濂：“哦，记得，我吃了凉拌黄瓜，红烧茄子，还有……”
　　“没问你吃了什么。”黎斯笑着打断他。
　　然后又认真地盯着池濂看，盯到池濂都觉得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才缓缓笑了，似乎是被气笑的：“说完了就不认了，小王八蛋。”
　　池濂心跳又不受他控制了，耳热面热。
　　“你才是小王八蛋，”池濂低着头，“不对，你是大王八蛋。”
　　“行，我是大王八蛋。”黎斯笑着应和他，说完又放低了声音，“那让大王八蛋看看，小王八蛋的脸为什么会这么红。”
　　池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感觉下巴被一只有力劲瘦的手抬起，然后指引他微微偏过头，再然后，池濂晕乎乎地看见了黎斯带着笑意的眼，最后的印象是黎斯轻缓向他靠来的俊脸。
　　这之后，他就不是池濂了，他快要疯了。
　　第一次接吻是在温泉，气温燥热、湿热，那人的唇温暖而软，印在他的唇上，让他心跳失了律。
　　感觉到眼睛被一双大手遮住，他的睫毛触碰到那人的掌心，一刷一刷的，有些痒，于是他闭上了眼。
　　说不清楚过了多久，也许是正在泡温泉的缘故，池濂觉得这个吻接得他有些缺氧。
　　他妈的，肯定脸更红了。
　　黎斯退离了池濂的唇，重新覆上来的是他的手掌，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温软的唇，直至其变得艳红、变得微肿。
　　黎斯才眯着眼满意地停住手。
　　“中午你要和我共享一个爸的事。”
　　“我认真想了下。”
　　“寻思着也不是不行。”
　　“所以，池濂你看，你缺不缺个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说，小池濂这薛定谔的泳裤是掉呢还是不掉呢？(*/ω＼*)感谢在2020-08-13 23:04:12~2020-08-14 23:1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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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缺不缺个对象。
　　对象？
　　对象！
　　卧槽, 池濂一双桃花眼猛地睁大，眼睫沾了些水珠，愈坠不坠。他仿佛才从刚才那个泛着丝丝热气的吻中清醒过来, 还带着些迷糊。
　　不过这几分迷糊在他听清楚黎斯说的话时也瞬间消失殆尽。
　　黎斯还在看他, 以一种悠长平静的目光。
　　池濂心跳得很快, 他没想到自己准备好的表白词还一个字没说, 人就已经被他得到了。
　　缺不缺对象？
　　废话！
　　当然缺！
　　就缺他了。
　　“你是在对我表白吗？”他问黎斯。
　　黎斯有些讶异地笑了笑：“那不然呢？”
　　说完停了两秒，又补上一句，“不能白占你便宜吧, 亲也亲了, 该负责。”
　　“就……”池濂说得有些缓慢, 他拽了拽自己的泳裤边, 一字一句道：“其实你不对我表白我也会对你表白的，我很喜欢你。”
　　“所以你问我缺不缺个对象这事。”
　　“从我发现我喜欢你的那一刻开始, 我就已经把你当作我的对象了，反正你早晚都会是我的。”
　　黎斯听完挑挑眉, 伸出手捏了捏池濂的耳垂，低头从喉头里闷出一声低笑：“还挺霸道。”
　　池濂从温泉里拿出手, 手沾染了温泉的湿热, 他把手放在黎斯捏着他耳垂的指尖上，然后攥住。
　　“我感觉我好像在做梦。”他喃喃道。
　　“是吗？”黎斯看着他，笑道：“那可得赶紧和周公说再见了, 毕竟我在梦外面等你。”
　　池濂红了耳根, 急忙伸出手捂住黎斯的嘴, 瞪眼道：“照谁学的，胡言乱语……”
　　黎斯没有挥落池濂捂在他嘴上的手，反而握住他纤细却并不瘦弱的手腕, 偏头，撩起眼皮直直地盯着池濂，然后在他的手心轻轻舔了舔。
　　池濂：“！！”
　　救命。
　　鼻血它快止不住了。
　　所以他一时慌乱，又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鼻尖，缓解自己快要被这甜蜜氛围蒸融化的心情。
　　这两只手一得空他就觉得有哪点不对。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泳裤已经褪下了腰眼。
　　池濂：“？？？”
　　本身泳裤是贴身衣服，照理说也不会落个往下掉的下场，奈何黎斯拿给他的这件码子实在是有点大，从下温泉池开始他就一直提拉着边缘预防掉落，谁知刚才一腾出手再加之水波微微冲漾，这会泳裤已经没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了。
　　就……大意了。
　　池濂急忙从黎斯的桎梏中抽回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重新把泳裤提拉回了它原本该待的位置。
　　“怎么了？”突然间手里攥着的手腕被抽走，黎斯还没大反应过来，怔然地问道。
　　池濂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得面无表情地与黎斯两眼相望。
　　他现在又不能把手腾出来。
　　就……两只手藏在水下，在别人看来，肯定怪尴尬的。
　　黎斯的目光顺着池濂劲瘦的小臂缓缓下移，最终停在了微微荡漾的水面，温泉水并不清透，再往下，就看不大清了。
　　“你……挂空挡啊？”黎斯问道。
　　池濂：“？？？”
　　“挂你妈。”他火气有点上头。
　　“还不是你拿的泳裤。”池濂没好气地说。
　　“泳裤怎么了。”黎斯看着他笑。
　　“大了。”池濂说。
　　黎斯：“所以你就……没穿？”
　　池濂：“你没看见我用手提着吗？！”
　　“没看见。”黎斯诚实地摇摇头，接着补了句，“要不你让我看看？”
　　池濂：“？”
　　“开个玩笑。”黎斯见好就收，在池濂快要杀人的目光下哂笑道：“你等一等。”
　　他说完就撑着温泉池的石头边轻松一跃，水淋淋地上了岸。
　　池濂有些懵：“你干什么？”
　　黎斯站定了弯下腰含着笑意看着池濂，慢悠悠道：“在这儿等着，你男朋友去给你拿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池濂仰起脸看他，脸颊被温泉热度蒸得红扑扑的，男朋友这个称呼听在耳里，很衬他的心意。
　　黎斯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没动，看了一会伸出手捏了捏池濂的脸，笑道：“能让你不挂空挡的好东西。”
　　“？？？”池濂腮帮子都咬紧了，“再说一遍，老子没挂空挡。”
　　“嗯嗯。”黎斯似乎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敷衍地点点头，长腿一迈，走向了身后的小竹阁楼。
　　池濂站在原地等，水波荡漾在腰腹处，轻轻地冲刷着，有些痒。
　　他现在有些兴奋过头，兴奋到想把他谈恋爱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要不是这会手机没在身边，陈翠花铁定已经成了他的第一个受害者。
　　恋爱的酸臭味对单身狗的暴击。
　　说实话他没考虑到那么多，没过多地去考虑家人朋友这方面。
　　这是他的事，是他和晏和的事，比较私人且重要的事。其他人的言论最多不过是穿林而过的风，吹过了就好了，没有必要时刻放在心上，影响自己。
　　等与晏和商量一下，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打算把他俩的事公开，避免了纷纷扰扰的异性麻烦，也给对方一个交代。
　　对待这段恋情他是认真的。
　　陈越出国后数次试图和他联系，他很少回，有些奇怪的是，原本因为某种无法知晓的不可控力量导致他对陈越起的一种莫名其妙的仰慕感在他遇上了晏和之后消失殆尽。
　　这没什么不好的，毕竟他本来也不想随那股力量和陈越在一起。
　　他喜欢晏和，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
　　池濂正沉默地构想着两人的未来，忽觉脑后覆上了一只手，手掌包住他的后脑勺，再缓缓移到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池濂头往后仰了仰，看见了正朝他温和笑着的黎斯。
　　“拿到好东西了？”池濂看着他，问道。
　　“嗯。”黎斯收回揉搓他头发的手，轻跳进了温泉池。
　　“是什么？”池濂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你猜。”黎斯笑。
　　不让泳裤掉落的好东西……
　　池濂略一沉思，不太肯定地开口道：“……皮带啊？”
　　“你系皮带泡温泉？”黎斯眨眨眼，“真是独特的爱好。”
　　池濂：“……”
　　“赶紧说，别废话。”他藏在水下的脚尖轻轻踢了黎斯一下。
　　谁知道黎斯还是个有仇必报的，直接反过来将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虽说没有用力，但肢体的接触让池濂小腿微微一僵。
　　黎斯笑着伸出手，只见他手指上宽宽松松地缠绕了个黑色的皮筋。
　　池濂松了口气，说道：“就是这东西啊。”
　　黎斯笑了笑没说话，而是微微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抵在池濂的腰侧，低声道：“我帮你固定好？”
　　池濂的小腿还僵着，这会腰又麻了。
　　他红了脸道：“我自己来。”
　　“自己不太方便吧。”黎斯笑道。
　　池濂：“方便。”
　　黎斯：“我觉得不方便。”
　　池濂：“……”好一个你觉得。
　　“你不必害羞，这是男朋友该尽的义务，绑个皮筋不麻烦。”黎斯说得还颇为善解人意。
　　池濂：“……”
　　这他妈是麻不麻烦的事吗？
　　黎斯语气温柔，动作却强硬不容置喙，他手往下探了探，按在了池濂攥着泳裤边的手背上，然后屈起食指将池濂的手拨开，另一只手也扎入了水下。
　　池濂的脸烧得很红，他动都不敢动。
　　黎斯绑橡皮筋的动作很轻柔，手时不时会触碰到池濂的腰和小腹。
　　“别这么僵。”他绑皮筋时还抽空抬起头来温和地朝池濂笑。
　　池濂：“……你他妈搞快点。”
　　腰绷得快废了。
　　“遵命。”黎斯眨眼。
　　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没这么做，依旧是慢悠悠不着急。
　　黎斯的手和水波这双重触感让池濂实在不好受。
　　身子麻得他快站不稳了。
　　“我自己来！”池濂躁了，握住黎斯的手低声道。“嗯？”黎斯掀起眼皮，手指被他攥得送开了。
　　有什么东西崩开了，一弹，消失在了水中，徒留下一道黑色虚影。
　　橡皮筋被他们这俩一闹，直接弹飞了，不知所踪。
　　气氛有些凝重。
　　半晌，黎斯笑道：“哦豁。”
　　池濂：“……操。”
　　“别急，”黎斯直起腰，笑着摸摸池濂的头，“我给你找。”
　　池濂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找？”
　　黎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池濂心莫名有些紧。
　　下一秒，他看见水面上就剩他一人了。
　　黎斯在水下。
　　“自然是掉哪儿就去哪儿找。”
　　这是黎斯潜进水里丢下的最后一句话。
　　池濂有些懵，愣愣地攥着自己的泳裤边。
　　温泉这么大，上哪找个小皮筋去。
　　“没其他的了么？”他皱起眉头问了句。
　　黎斯没回答他，但他听得见。
　　那估计就是没有了。池濂更躁了。
　　起码过了两分钟，除了黎斯偶尔探出头换换气外，小皮筋一直没见踪影。
　　“要不我不泡了。”池濂说。
　　黎斯依旧没回答他。
　　不过。
　　上一秒他还沉浸在黎斯给他全心全意找橡皮筋的感动中，下一秒，他就想拧下黎斯的头。
　　“你他妈摸我腿干什么？！”池濂失声吼道。
　　黎斯从水面探出，举起一个小皮筋：“找到了，在你腿旁边。”
　　池濂：“……”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黎斯斜眼看他。
　　池濂：“……”我不是，我没有。
　　“重新扎？”黎斯挑眉笑道。
　　“速战速决。”池濂闭了闭眼，觉得他此生的脸都在这儿丢尽了。
　　这次黎斯没逗他，三下五除二就绑好了。
　　池濂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只手总算是有空了，但也没完全属于他自己。
　　比如现在，他的右手就被牵着，来了个十指相扣。
　　其实挺浪漫的，但他嘴硬。
　　“你牵我手干什么。”池濂问。
　　“正是因为不干什么才会牵你的手。”黎斯笑道。
　　“啊？”池濂茫然地睁着眼，没大听明白。
　　倏地，他对上了黎斯似笑非笑的眸，脸皮才后知后觉地缓缓烧起来。
　　池濂：“……”你他妈……做个人吧。
　　但他没挣开，脸红归脸红，手还是要牵的。
　　妈的，谈个恋爱真上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人没羞没躁。(*/ω＼*)感谢在2020-08-14 23:18:40~2020-08-16 21:4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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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两人在温泉里没泡多久就双双“出浴”了, 毕竟不是鱼，人长期泡着还是不大舒适。
　　容易头晕。
　　两人到了温泉后方的阁楼里换好了衣服，池濂掏出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 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多快五点了。
　　今天一天就快要过完了, 过得真快。
　　池濂在换衣服的这个空档里还抽出点时间去更新了帖子。
　　毕竟那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人。
　　[第1021楼]三也：我上来说一声, 我追到我哥们了, 这个帖子就此完结。
　　[第1022楼]三也：哦，不对，纠正一下, 是我哥们追到我了, 我还没来得及表白, 现在他是男朋友了。
　　刚发出去就有了很多条回复。
　　[第1023楼]小腰精：发生了什么？？
　　[第1024楼]k：卧槽, 这么快？
　　[第1025楼]不悔：楼主你他妈比博尔特都快。
　　[第1026楼]嗯哼：假的吧，你们信吗, 反正我不信。
　　[第1027楼]顶风作案：楼上加一，我也不信。
　　[第1028楼]兰亭：楼主大可不必, 没追到就没追到，什么叫你哥们追的你？？你看谁信。
　　…
　　[第1054楼]三也：？
　　[第1056楼]三也：爱信不信, 不信拉倒, 反正我已经得到幸福了。[微笑]
　　回复完了这条，池濂就关闭了手机，没有再看接下来的回复。
　　他出了阁楼, 看见了从另外一个小房间出来的黎斯。
　　“现在是去吃晚饭吗？”池濂问。
　　“饿了？”黎斯笑了笑。
　　“还没, ”池濂说, “其实我们可以晚上在房间吃宵夜，这样就不用吃晚饭了，行吗？”
　　黎斯点点头：“听你的。”
　　“那我们现在去房间吗？”池濂微微仰起头看向黎斯, 一双桃花眼因为泡过温泉显得有些湿漉漉。
　　黎斯勾了勾唇角：“这么急不可耐？”
　　池濂：“……”
　　“又不是做什么。”池濂翻了个白眼，嘟哝道，“只是休息而已，无语。”
　　黎斯眨眨眼：“我是说的休息，没说做什么。”
　　他说完又补了句：“急不可耐地想休息。”
　　池濂：“……”
　　自从确立了关系之后，池濂总觉得晏和一开口和他说话，不论是不是正经话，他都能自动过滤出粉红泡泡。
　　他对他自己也是服了。
　　“那我先上楼了。”池濂按了按后颈，偏过头没看黎斯，低声道：“你要一起吗？”
　　“我等会再上去吧。”黎斯说。
　　“知道了。”池濂瞄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黎斯在一楼的沙发前站立，没着急坐下，而是盯着沙发面出神。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除了池濂上楼的脚步声外没有其他杂音。
　　但其实对于黎斯来说，现在并不安静。
　　脑海里的小K从刚才换好衣服后开始话就没停过。
　　【我说宿主，一段时间没来看，干得不错哟！】
　　【爱慕值已经九十三了，我们可以走了，再过一个世界就能回家了，不出意外的话】
　　黎斯没理它，沉默着坐在沙发上。
　　沙发也是竹制的，坐起来并不柔软，甚至有些咯人，黎斯想，得向山庄里反应反应，改善一下环境，这沙发坐着不舒服。
　　【喂，宿主，你干嘛不说话！】
　　小K无语呐喊。
　　“你最近忙什么去了？”黎斯问。
　　【还不是为了你，给你的复活之路铺平呗，我还能干嘛去？】
　　“哦。”黎斯懒懒地应了声，又没说话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条件已经满足了】小K迷惑地问道。
　　“再等等吧。”黎斯说。
　　【不能等了吧，早点去下个世界早点复活不是更好吗？】小K更不解了。
　　黎斯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说道：“过完今天吧。”
　　小K仔细想了下，说道：【那行吧】
　　过了一会它见黎斯又不说话了，才体贴问道：【宿主，你怎么了？】
　　黎斯坐在沙发上，手上捏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了下，说道：“没怎么。”
　　小K：【……】
　　【咱俩啥关系啊，你还不坦诚，有事说事，别憋在心里，我小K能做到的就义不容辞】
　　黎斯划拉手机屏幕的手一顿，抬起头说道：“真的？”
　　小K：【真的】
　　“那你能让池濂做下个世界的攻略目标么？”
　　小K：【就……宿主，其实，你的每个世界攻略目标都是一样的】
　　黎斯：“你怎么知道？”
　　【长得一样啊，无非是换了个发色或者更年轻了点】小K答得十分顺溜。
　　“那你能让他的记忆保留到下个世界么？”黎斯又说道。
　　小K：【……】
　　【你这是在为难我K某】它无语道。
　　“那你说说你能做点什么？”黎斯低下头，重新看手机。
　　【让我想想……】小K要是有脑壳，这会已经在抓耳挠腮了。
　　过了好几分钟。
　　“想好没。”黎斯问。
　　【要不……】小K不太确定地说道，【我让你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然后再帮你清除掉池濂以及各位npc关于你的记忆？】
　　黎斯手一顿：“能做到？”
　　【以前不能，现在能了，我回主系统升级了一下】小K说。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黎斯缓缓说道：“嗯，那就这样吧。”
　　……
　　池濂在房间内等到八点黎斯才上来，他已经等得百无聊赖了。
　　“你在楼下做什么？”池濂看着进门的黎斯，轻声问道。
　　“玩手机。”黎斯站在门口换鞋，闻言抬起眼，对池濂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上来不是也能玩么。”池濂撇嘴道，模样还有些小委屈。
　　黎斯没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现在不是上来了么。”
　　池濂抓了抓头发，他已经洗完澡换好浴袍了，褪去了从温泉出来的湿腻感，整个人清爽干净。
　　“你现在去洗澡吧？”池濂问道。
　　“嗯。”黎斯走进房间，点点头。
　　池濂微微皱了下眉，他莫名觉得在楼下待了几个小时后上了楼的晏和情绪似乎不太高。
　　黎斯没有再说话，进了浴室，池濂偏过了头，没有看透明的浴室门。
　　他的耳尖微红，低着头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心却跳得有些快。他不是没和男性同学睡在一个房间过，陈翠花和他睡一个房间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
　　但他还是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人度过一个晚上。
　　手机拿在手里也没玩什么，池濂干脆扔了手机到沙发上，人向后一仰，躺在微微荡漾的水床上。
　　黎斯洗完澡出来已经八点半了，他没有吹头发，额头的头发半干半湿地搭在眉眼上方，发梢往下缓缓滴着水。
　　他看着池濂道：“只有一张床么？”
　　池濂从水床上直起身，盘腿坐起，看了他一眼：“你不清楚？”
　　黎斯笑了笑：“还真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池濂仰起脸看着他，“怎么，你打算睡地铺？”
　　黎斯眨眨眼：“怎么这么说，我没这个打算。”
　　池濂不看他，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黎斯走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掌心的触感柔软而舒适。
　　池濂抓住正在他头上胡作非为的手，抬眼道：“已经不早了，不泡温泉了吧。”
　　黎斯点点头：“嗯。”
　　“那吃饭吧，还没吃晚饭。”池濂指了指一旁矮桌上的食物，“那里有夜宵。”
　　黎斯转过头看了一眼，是些水果和糕点。
　　……
　　池濂看着坐在他对面一语不发地吃水果的黎斯，皱了皱眉，抿唇道：“你怎么了？”
　　“嗯？”黎斯抬起眼。
　　“不开心吗？”池濂问。
　　“没有，”黎斯笑了笑，“快吃吧，九点多了，吃完了睡觉。”
　　池濂撇撇嘴，轻声嘟囔道：“才九点多谁睡得着。”
　　黎斯听见了，勾了勾唇角，笑道：“今天没睡午觉，晚上睡早一点。”
　　池濂闻言戳了戳面前的火龙果，说道：“知道了。”
　　……
　　水床很大，两人躺得比较远。
　　中间起码隔了一米。
　　池濂主要是不好意思往黎斯那边移动，他双手枕在脑后，思索了一番，提议道：“玩会游戏再睡吧，太早了。”
　　黎斯坐起身，拿出手机点点头：“好，听你的。”
　　几局游戏下去，时间已经慢慢爬到了十点出头。
　　这一天是真的快完了。
　　池濂关了手机，看向身旁的黎斯。由于刚才两人一起玩游戏，导致他们俩的距离近了不少，看起来更亲近了些。
　　能闻到对方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睡吧，晏和。”池濂看着黎斯的眼睛，说道。
　　黎斯也看着他，轻声道：“嗯。”
　　并肩躺着的时候两人心里意外地平静，无任何杂乱的思想，只有平静。
　　黎斯闭了闭眼，想到了下午小K说的话。
　　倏地——
　　有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眉心，他偏过头，看见了池濂。
　　“你别皱眉，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以后我陪你一起。”
　　“睡吧。”
　　池濂微微撑起身，偏过头在黎斯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像是在安慰一个吃不着糖的小孩，轻轻碰了下便离开了。
　　黎斯的眼睫颤了颤。
　　……
　　翌日。
　　池濂从床上醒来，头有些疼，轻轻撕裂一样的疼。
　　他看了下四周，很大的一个水床，上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捂住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并且一个人来。
　　疑虑没有解开，他皱着眉，洗漱完毕后下了楼。
　　走在楼梯上的池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知道这地方应该是他自己来的，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似乎有哪里不对，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异样。
　　沉默着出了避暑山庄的门，在门口他碰见了一位戴着斗笠的船夫。
　　船夫见着他，有些惊喜地挥挥手，向他打招呼：“小兄弟，回家啦？”
　　池濂对他点了点头，道：“嗯。”
　　“那慢走哦。”船夫大爷咧开嘴笑道。
　　“嗯，”池濂也笑了笑，“大叔再见。”
　　“要得，再见。”船夫笑眯了眼，擦过他往避暑山庄内走去。
　　池濂忽地停住脚。
　　他转过身，叫住了船夫，问道：“请问我是一个人来的吗？”
　　船夫摸了摸下巴，说道：“是啊，昨天我撑船接你的时候咱俩还聊了会天呢。”
　　“好的，谢谢。”池濂点点头，背对着避暑山庄，走出了大门。
　　船夫也挠挠头往山庄里走，走了几步后他倏地停住脚，转过身往回看。
　　早晨的阳光透过漫漫竹林叶打在池濂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光。
　　只是。
　　他看起来孤独极了。
　　船夫盯着看了会，直到池濂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他摇摇头转过了身，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少年时日正好，又怎么会孤独呢？
　　看错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完结哒～(*/ω＼*)感谢在2020-08-16 21:40:25~2020-08-17 23:4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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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宿主, 任务执行得很成功，重要记忆返回八分之三】
　　【全部重要记忆返回进度已达八分之五】
　　黎斯坐在一个办公椅上，低着头, 没有过多注意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心里奇迹般地很平静。
　　小K说完之后就等待着他开口, 只是过了半晌也没听到声音, 它静了两秒，说道：【上个位面的所有npc关于你的记忆已成功清除】
　　【所以……宿主你的消失与否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又等了几分钟，黎斯才抬起头, 下颌绷紧, 勾勒出流利的线条, 他唇角压了压, 低声道：“现在有空么？”
　　【怎么了？】
　　“把我的记忆也清除掉。”
　　【好】
　　……
　　【宿主，你关于上个位面的记忆已成功清除, 我马上把这个世界的梗概发给你】
　　黎斯皱着眉，清除记忆后头像是空了一块, 神经突突跳着，他食指屈起, 关节抵在太阳穴处, 揉了揉。
　　小K动作很麻利，话刚落音就将这个世界的故事梗概发了过来。
　　待黎斯接收完毕后，它有些感慨地说道：【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
　　黎斯在脑海里默默整理小K发来的信息内容。
　　这个世界原著小说名字叫《暗夜》, 名字很正经, 但其实是本幻想纯爱小说。
　　背景设定是ABO世界。
　　主角攻叫陶辛, 帝国战果累累的Alpha上将，在一次出任务时遇到外星一族袭击，受伤昏迷后坠入大海后为一个Omega所救。
　　这个Omega就是主角受江余, 白桃味的小甜O。
　　具体甜不甜黎斯不清楚，但陶辛是一睁眼就对他一见钟情。
　　上将的爱攻势猛烈且迅速，仅仅用了三天就追到了江余。
　　追到手后陶辛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标记了江余，这使两人的感情直线升温。当然，最后证明这次机会并不是偶然，而是江余的故意设计，故意让自己在陶辛面前发情，使其拜倒在他的白桃味信息素之下。
　　陶辛人设重情重义，标记之后便给了江余该有的名分——帝国上将夫人。
　　两人结婚三年，陶辛发现与风国的战争屡次落得战败下场，一开始他没往有奸细方面想，后来次数过多、又过于巧合，使他不得不排查起来。
　　一条线一条线地扒过去，最后惊觉拎着线的那双手来自江余。
　　陶辛不敢置信却又狠不下心对爱人痛下杀手，瞒着整个帝国留了江余一命，以为两人还能接着凑合，只要江余不再做危害帝国的事，他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知江余憋了大招，风国派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折了帝国最锋利的那把刀——陶辛。
　　不论生死必须完成任务。
　　也许他曾犹豫过，但他最终没有背叛他的祖国，杀死陶辛，完成了任务。
　　他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陶辛死后，江余被一直敬仰帝国第一上将的林副官所杀。
　　故事到此结束，一段家国与爱情的对峙大戏落下帷幕。
　　黎斯接收完毕后，轻轻叹了口气。这次的世界不同于前几个世界，他们的be不是自己作出来的，而是对于他们而言无论过程如何，结局无法改变。
　　不论谁输谁赢，他们始终会选择自己的国家。
　　一场精心策划的相遇，一场未曾预料的心动，最后化为轻烟。
　　两人面对面是生活与爱情，背后是自己的国家和使命。
　　这看似很难抉择，但其实两位主角心里都清楚对方的选择。
　　天平的左方是爱人，右方是家国人民，会往哪一方倾斜两人都心知肚明。
　　黎斯现在所处的阶段是两人相遇相知且经历过标记之后。
　　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
　　上将的居处很大，帝国如今处于高科技时代。黎斯从办公椅上起身，看了下四周。
　　这个房间很大，客厅右方是一面落地窗，透明的玻璃窗外不时有飞船划过，还有驾驶着各类奇形怪状机甲的士兵隔着老远冲黎斯敬礼。
　　客厅正对的墙上是一面全息屏，上面正播放着帝国新闻。
　　［帝国最年轻上将陶辛明日与其伴侣大婚］
　　有配图，是穿着黑白西服挽着的两人。
　　看起来像是结婚照。
　　其中一人黎斯很熟悉，就是他自己的模样，身着黑色西服，身高腿长，作为上将气质矜贵，目光里是历经风浪的平静淡然。
　　他旁边的人矮他约莫一个头，看起来却并不羸弱，反而身材标志高挑。头发是温柔的浅棕色，一双桃花眼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白色衣服十分贴身，衬得他皮肤更是白了一个度，像瓷。
　　是很漂亮的一个Omega。
　　·
　　“上将。”
　　耳廓上戴着的速听器传来副官恭敬的声音。
　　“怎么了？”
　　黎斯收回投在全息屏上的目光，伸出手调整了一下速听器的位置，使传进耳膜的声音更加清晰。
　　“江夫……”副官迟疑了一下，改口继续说道：“江先生好像有事找你。”
　　黎斯垂眸拿出他私人的联络器，上面没有新消息。
　　“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黎斯问道。
　　“属下不知道。”副官说。
　　“他在哪？”黎斯将联络器关闭收好，又问道。
　　速听器那头的副官沉默了，过了会才开口禀报：“上将，事情是这样的。在五分钟前您放置在军营里的工作联络器收到了江先生的一条信息，内容是‘我想见你’，我们迅速回复信息过去，却没有再收到回应。”
　　“我想，应该是江先生发错信息了，这条信息本该发送到您的私人联络器上。”
　　黎斯眯了下眼。
　　帝国的每个人都有私人联络器，功能无比齐全，这相当于现代世界的手机。而工作联络器只有军官才有，一般放置在工作的地方，大多数都是放在军营。可由下属代为查看、接收信息。
　　“能定位吗？”黎斯问。
　　“可以，”副官动作很快，“我已经将江先生的坐标发送至您的私人联络器。”
　　“好，麻烦了。”
　　“这是属下应尽的职责。”
　　……
　　二十分钟后，黎斯身着军服从飞船上下来，他拿起联络器看了看，确定已经到达副官发来的定位地点。
　　是一栋楼，还是海景楼。
　　与他们的家隔了十万八千里，坐飞船都坐了这么久。
　　黎斯不知道为什么明天就要和他结婚的人，今天会出现在一个这么偏远的地方。
　　这地方几乎是处于帝国的边境了，靠着海，房屋很少，只有零星几栋。环境倒是不错，阳光暖洋洋地打在身上，海水并不汹猛，水波温柔。
　　他拿出联络器给江余播了个电话，忙音一直响到自动挂断，始终没有人接。
　　黎斯不再多耗时间，迈开长腿向那栋三层高的海景楼走去。
　　……
　　一楼的大门没锁，黎斯眯着眼，手搭在腰间的粒子枪上，缓缓向屋内走去。
　　整个一楼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黎斯大致看了下，江余不在一楼。
　　此时他的左手边就是螺旋楼梯入口，黎斯想了想，没有收回摁着枪的手，不紧不慢地走上了楼梯。
　　才刚刚走了没有几步，黎斯就觉得不太对劲。
　　等他站在二楼客厅的地板上时，他才找到这股不对劲的源头。
　　香味。
　　白桃的清新香甜味。
　　太浓了。
　　黎斯是初次进入ABO的世界，对这方面了解得还不够多，但这个程度的香味也能让他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没记错的话，江余的信息素就是白桃味。
　　那么……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客厅也没有江余的身影，只闻其香不见其人。
　　黎斯顺着这股白桃味前进，越接近前方的卧室味道就越浓郁。
　　在快到卧室门的时候黎斯倏地停住脚。
　　这香味……这么上头的吗？
　　似乎不同于普通的香水，这种来源于“信息素”的味道好像多少带了点春.药的作用。
　　黎斯垂眸盯着卧室门看了几秒。
　　脚往后退了退。
　　要不……回去算了？
　　不过，这味儿也太浓了。里面那位是不是情况不太对？
　　毕竟这人明天就是他的伴侣了，直接走掉是不是不太厚道。
　　但可能是因为他标记过江余的缘故，此刻他隔着香味的本体就只有一扇门，受到的强大吸引力换作一般人可能都把持不住。
　　里面那位估计是发情期到了。
　　为什么第一天他就得遇到这种麻烦事。
　　黎斯有些无奈。
　　他站在门外边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上前，手拉开了卧室的门把。
　　才刚推开一小半，他的手便被人逮住了。
　　握着他手腕的那双手触感滚烫，仿佛烧了许久一般。
　　黎斯还没来得及看清手的主人，他的脖颈便被人掐住了。
　　黎斯：“？”
　　他没动，就这么垂眸静静地看着眼前掐住他脖子的人。
　　估计是情况不太好，掐也没掐对地方，摁喉结上了。
　　这不是反效果么。
　　“谁？”
　　面前毛绒绒的脑袋抬起，露出一张眼角发红带泪的漂亮脸蛋。
　　黎斯瞥了他一眼，嘴都被……咬破了。
　　江余似乎真的忍到头了，被这发情期折磨得不成样子。盯着黎斯足足看了好几十秒才像反应过来似的，软乎乎的脸蛋带着红晕，他无力地垂下手，身子就要向下滑去。
　　黎斯眼疾手快，掌住了他的腰，没让他滑到地上。
　　“呜……”
　　江余的喉头闷出一声呜咽，好看的眉头皱起，看起来似乎难受极了。他的皮肤烫得吓人。
　　黎斯眉头轻皱了下，他扶着江余往里走，低声道：“你到床上去休息？”
　　江余抓住他手腕的手无力一滑，他委屈又茫然地仰起脸，看着黎斯，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软乎乎的：“为什么要休息？”
　　黎斯眼皮跳了跳。
　　作者有话要说：　　江余：放下你的身段，现在这场合该你休息吗？
　　黎斯：……
　　猜猜黎哥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ω＼*)感谢在2020-08-17 23:43:48~2020-08-18 23:5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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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处于发情期的Omega对他的Alpha格外依赖, 因为黎斯的到来，江余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整间卧室都溢满了他的信息素味道。
　　清清甜甜的白桃味缠在鼻尖, 让人多了几分莫名的蠢蠢欲动。
　　江余听到黎斯的那句“休息”, 尽管他的神智在发情期的折磨下已经不太清晰, 但却仍从内心里抵制黎斯这个“和平解决措施”。
　　“阿辛, 我难受。”江余双手搭在黎斯的脖颈上，仰起脸，微卷的棕色头发被汗打湿, 贴在他的额角。
　　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楚楚可怜的桃花眼眨了眨。
　　“咳。”黎斯手握成拳抵在唇边, 偏过头清咳了一声。
　　“不休息好不好。”
　　江余嘴角一撇, 眼尾发红，俨然一副马上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黎斯：“……”
　　“你先松开。”黎斯有些无奈, 正欲去扯他环住自己脖颈的小臂。
　　“呜。”江余嘴一撇，呜咽声溢出唇缝。
　　黎斯：“……”
　　他还没扯开就已经哭了。
　　这要是把人扯开了不得当场哭晕？
　　照谁学的这黏人的性子。
　　“手别勒太紧了。”黎斯抓住江余的手腕, 试图拉开，然而执行失败。
　　“听不懂。”江余的声音软软的, 嘟哝道。
　　黎斯：“……”
　　黎斯垂眸看着他, 轻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不要你的意思，手拿下来, 我抱你。”
　　总不能当个挂件拖着走吧。
　　江余听到了这话, 埋在黎斯胸膛里的小脑袋拱了拱, 乖乖地将手撤了下来。
　　“抱。”他睁着眼睛，向黎斯张开了手。
　　黎斯低眸望着他似笑非笑，说道：“你不是听不懂么？”
　　“……”
　　江余委屈地撇嘴, 不愿意同黎斯计较，他微弯下身子，手环上了黎斯劲瘦的腰，将脸埋在了黎斯的胸膛中，嗅着属于他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
　　非常凌厉又冷淡的海洋味道。
　　浅淡却又磅礴。
　　属于顶级爆发系的信息素。
　　江余很喜欢黎斯的信息素味道。
　　黎斯：“……好了，不说你了。”
　　一批评就抱着人撒娇。
　　Omega都这样吗？
　　静默了片刻，黎斯微弯下腰，一手穿过江余的膝下，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余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待在黎斯的怀里，手紧紧地攥住黎斯的军服，顺道在他的军服蹭了蹭眼泪。
　　黎斯看到了，但黎斯没说。
　　卧室很单调，除了床就是窗。
　　很适合干点该在床上干的事。
　　黎斯抱着江余走到床前，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替他理了下额前凌乱的发，正欲起身，却忽地被人抓住了衣领。
　　他低眸看去，撞进了一双湿漉漉的眼里。
　　“你抓我干什么？”黎斯挑眉问他。
　　“你说干什么。”江余抿唇。
　　黎斯的目光从江余泛红的脸蛋移到微开的领口，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这人的皮肤敏感，仅仅是遭遇了发情期全身便变成了一种暧昧的粉白色。
　　当真像他的信息素。
　　甜丝丝的白桃味。
　　他抓住江余的手腕，使了点劲扒拉了下来，然后直起身调整了下被江余弄乱的衣领和手套，缓缓说道：“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机智如他，一坐上飞船就带了一箱的抑制剂，不愁不够用。
　　江余的眼眸瞪大，里面盛满了不可置信，他愣愣地开口：“你说什么？”
　　“我去给你拿抑制剂。”黎斯优雅地重复了一遍。
　　“不要。”江余唇角下压，“我有自己的Alpha为什么要抑制剂。”
　　黎斯站在床边垂眸望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往后退了两步。
　　两人起码隔了个一米远。
　　江余：“……”
　　“陶辛。”
　　语气没那么软了，还有点冷厉和严肃，不是初见的满腔温柔。
　　黎斯看着他：“嗯？”
　　“我们明天就结婚了。”江余坐在床上，气还不稳，说话有些喘，但他说得异常平静。
　　“今天我发情，而我的准丈夫居然要我注射抑制剂。”
　　黎斯有些心虚地偏开了视线，继而又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余盯着他往后退的长腿，又开口了：“你觉得这事应不应该上Omega权益保障所？”
　　大报标题都替他想好了，就叫[明日大婚，我的丈夫却不肯碰我，甜O的眼泪，渣A的诞生]
　　黎斯：“……”
　　这人看起来脾气没那么软啊。
　　婚后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江余刚说完，还没来得及怼他的丈夫两句，就被新涌上来的热潮打败了。
　　发情期要么靠抑制剂，要么靠标记。
　　没有其他的办法。
　　否则会过得异常痛苦，甚至若是发情期得不到合适解决会大大折损Omega的寿命。
　　江余已经没办法坐在床上了，他难耐地掐住自己的咽喉，在偌大的一张床上蜷缩成了一小团。
　　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声。
　　看起来可怜又软乎乎的招人疼。
　　黎斯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定了定神，抑制着江余的信息素带给他的干扰。
　　说实话他自己也难受。
　　信息素这玩意儿真他妈有心机。
　　最终，他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前。手穿过江余软软的发，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头微微抬起，露出了姣好的后颈线和白皙的后颈。
　　后颈上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皮肤，那是Omega的腺体，信息素的来源。
　　黎斯微眯起眼，一手按住江余的两只手，一手托着他的后脑。
　　然后对着那块名为腺体的皮肤低下了头。
　　“呜。”
　　牙刺进腺体的那一刻，江余好看的肩颈线都绷紧了，他的眼眶被生理性泪水沾湿，红通通的一双眼看起来可怜兮兮。
　　这是一个临时标记。
　　一个持续了两分钟的临时标记。
　　两人的信息素通过这个标记相融合，交汇。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标记完毕后，黎斯轻缓地将江余的头放下，顺手拿过枕头垫在他的后脑勺。
　　然后直起腰。
　　“完了？”江余半起身拉住他的手。
　　黎斯垂眸看他，笑道：“嗯，完了。”
　　江余：“……”
　　“我还是难受。”他眨眨眼睛。
　　黎斯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那再来一只抑制剂？”
　　江余：“……你走吧。”
　　“好。”黎斯点点头，脚尖就要往后转。
　　身后却突然传来江余凉凉的声音。
　　“走了明天这婚也不用结了。”
　　黎斯停住脚，偏过头看着他：“真的吗？”
　　江余眯起眼打量着他：“你什么意思。”
　　“真不想结了？”江余问道。
　　黎斯敏锐地察觉到冷凝的气氛，没有开口。
　　心里想的却是——这不是你的意思么，你叫我走的。
　　“你今天去了哪里？”江余揉了揉后颈，垂眸问道。
　　临时标记过后他难耐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体内因为发情期而引起的燥热也舒缓了许多。
　　他现在笼罩在他的Alpha的信息素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黎斯想了想，回答道：“就在帝国总部，没去哪里。”
　　“你是不是有其他的Omega了。”江余吸了吸鼻子。
　　“没有的事。”黎斯笑道。
　　江余：“那你为什么不标记我？”
　　黎斯：“这不是标记了吗？”
　　江余：“你知道我说的哪种标记。”
　　黎斯：“……”
　　知道，终生标记。
　　但那不可能，黎斯心里默念着。
　　“你果然不爱我了。”江余一副又要哭了的模样。
　　黎斯头都大了。
　　Omega真是种奇怪的生物，眼泪比话多？
　　“这也是没有的事。”黎斯说道。
　　江余自顾自地低头说道：“当初就不应该救你，渣A就该喂鲨鱼。”
　　黎斯：“……”
　　“呜……”江余越说越委屈，手指抓着衣服委屈巴巴地抹了抹眼泪，撇嘴道：“我要哭了。”
　　黎斯看着他。
　　知道你要哭了，他不瞎。
　　但那又怎样？
　　“以前你都会抱我哄我，叫我别哭，说Omega的眼泪是珍珠，是你宝贵的财富。”江余抽抽噎噎道，“现在你变了。”
　　黎斯眼皮跳了跳。
　　什么珍珠什么财富，这话搁他身上可没法说出口。
　　“那你到底要怎样？商讨一下，把这事翻过去。”黎斯拿他没辙，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敢说，你会欺负我。”江余又抹了一把眼泪。
　　黎斯瞥了他一眼：“你说。”
　　“那我说了。”江余吸了吸鼻子。
　　黎斯点点头。
　　“我要M7号飞船，带微光的那种，还要你们军营新出的机甲，对了，备注一下我要粉色的，如果能镶钻我会更感谢的。”
　　江余一通妙语连珠。
　　黎斯：“？？？”
　　“就这些了。”他弱弱地抬起眼睛看着黎斯。
　　黎斯：“……”
　　他现在严重怀疑面前这个Omega的真实本性。
　　绝对不是个小哭包，隐藏得挺深啊。
　　虽然知道了他是敌国派来的卧底，但不得不说他的形象与他展露出来的性格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和无害性。
　　黎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还在抽抽嗒嗒的江余。
　　莫名想到了——我哭了，我装的。
　　“连这个也不能满足我吗？”江余眉头蹙起，继续轻柔地放大招：“那我和你结婚又有什么意义呢。”
　　黎斯：“……”没有意义，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道这文甜不甜了，目前肯定是甜的，全文大结局肯定是甜的。就酱紫～(*?▽?*)感谢在2020-08-18 23:54:14~2020-08-20 22:4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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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知道了, 过两天给你。”黎斯边说边脱下手套。
　　江余这才摸了两把脸颊，停止了抽噎，仰起脸看着黎斯。
　　“现在该说说了吧。”黎斯将脱下的手套整理好, 手指慢悠悠地梳理着手套的纹路, 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江余一怔, 随即低下了头，从黎斯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头顶温柔的旋和长而密的睫毛。
　　“因为我在回家的路上就感觉发情期到了，当时人太多, 我没办法, 只好随便坐了俩飞船, 就来到了这里。”
　　江余轻声解释道。
　　听起来倒的确是合情合理, 黎斯点点头，垂眸看着他, 神情平淡。
　　“你不信我吗？”江余问。
　　“信。”黎斯说，“没说不信。”
　　江余：“你的样子看起来没相信我。”
　　黎斯：“是你看错了。”
　　黎斯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江余缓慢地眨了两下，没再去追究这件事, 说道：“回去吧。”
　　“一起回去？”黎斯问。
　　“不然呢？”江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边说边从床上起身，“我不回去，明天你和谁结婚。”
　　黎斯：“……”
　　“我的意思是……”黎斯见他起身有点费劲, 绅士地伸了只手拉了他一把, 接着说道：“你在这边的事办完了吗？”
　　被他握住的、江余的手一僵, 随即又马上恢复了正常，他无所谓地说道：“我只是发情偶然来到了这里，能有什么要办的事？”
　　黎斯点点头, 没再多言。
　　他当然知道江余到这里来不是因为什么偶然发情，只是和风国的人接头而已。
　　发情，那只是给他自己到这边来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骗过黎斯和帝国所有人的理由。
　　“你抱我。”
　　江余的声音打断了黎斯的思路，他低眸看去，看到了向他伸出双手仰起小脸求抱抱的江余。
　　黎斯：“……”
　　不太想抱，可以不抱吗？
　　江余见他站着不动，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嘴一撇，眼睛一眨，面容瞬间就显得委屈了起来，他低低地说道：“我没有力气了。”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们Alpha的手都是用来拿枪的，作战的。”
　　“我会懂事的，我不要你抱了，我自己起来走。”
　　黎斯：“……我抱你吧。”
　　江余摇摇头：“没关系的，你先走吧，我知道你很忙。”
　　黎斯：“……”
　　茶言茶语？欲擒故纵？
　　懒得和他再弯来绕去，黎斯沉默着上前直接把人打横抱起，长腿迈开，向着楼下走去。
　　一路上江余都没有说话，乖乖巧巧的，窝在黎斯怀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楼房外面停靠着黎斯的飞船，是一架四人座的大容量飞船。
　　黎斯抱着江余正准备弯腰进入飞船，却忽觉脑袋一痛，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心悸感和头痛。
　　他弯腰的动作一顿。
　　江余敏锐地察觉黎斯的不对劲，皱着眉抬起头，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黎斯轻缓地眨了下眼睛缓解了下突如其来的疼痛，抿唇回答道：“没事，你先上飞船。”
　　江余盯着黎斯的头看了两秒，没有看出什么明显的外伤，有些疑惑地上了飞船。
　　黎斯在飞船外站了一会，脑子里除了疼痛还有小K的声音。
　　【上个位面执行任务成功获得的八分之三重要记忆正在输入中，有轻微疼痛，请忍耐】
　　黎斯的重点放在了轻微疼痛四个字，他回了小K一句：“你们系统对疼痛的估计值还挺不敏感的。”
　　【毕竟是往脑袋里面灌东西，多少是会有点痛的吧，正常正常，忍一忍忍一忍】
　　【我就在你脑子里面，给你吹吹，呼呼——】
　　黎斯：“……”
　　他没有再跟小K对话，因为脑子忽然涌进一大段记忆。
　　像是在脑子里放电影。
　　他成了上帝视角。
　　“阿辛，你怎么了，怎么不上来？”江余坐在飞船的副驾驶位上，手撑着窗玻璃，探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问道。
　　黎斯瞥了他一眼，随口解释道：“我有点不舒服，应该开不了飞船，再等等吧。”
　　“不舒服？”江余听这话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哪里不舒服？”
　　“没事，不太疼，你先在飞船里睡一会吧。”黎斯说。
　　江余没睡。
　　他还是撑着窗玻璃，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黎斯。
　　黎斯失笑：“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阿辛。”
　　“嗯？”
　　“我和你说个事。”
　　“怎么了？”
　　“其实我会开飞船。”
　　江余犹犹豫豫地吐出这句话，又胆怯地盯着黎斯，看他的反应。
　　在帝国，Omega不允许学习关于战斗方面的任何东西，他们生来就是被保护的对象。在温室里成长，与Alpha配对，最后生下孩子，这就是他们被赋予的任务。
　　所以，几乎没有Omega会开飞船。
　　少数的，可能是家里是贵族，才会有机会学习开飞船，只不过也不被允许开到外面去，最多在自己家里试试水。
　　而风国政府给江余设定的背景是平民Omega，没什么突出的，但也不至于太穷。
　　“嗯，那你来开吧。”黎斯曲起手指抵了抵太阳穴，说道。
　　江余睁大了眼睛，他张张口，欲言又止。
　　他没有想到，黎斯居然什么都没有问，直接同意了让他开飞船。
　　他沉默地从副驾驶位换到了主驾驶位，黎斯弯着腰进入飞船，坐在了江余原来的位置上。
　　飞船启动了。
　　黎斯侧目瞥了一眼，江余正目不转睛地操纵着飞船，没看向他这边。
　　飞船驶得四平八稳，江余的驾驶技术居然出乎意料的还挺不错。
　　头还是在痛着。
　　黎斯闭上眼睛，将脑袋枕在靠椅上，看上去是陷入了浅眠。
　　江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操纵飞船的动作轻柔了许多，避免动作太大把他惊醒。
　　但黎斯没有睡着，他只是在看电影而已。
　　这么说也算合适。
　　接收记忆的过程的确和看电影别无二般。
　　“黎斯，他是你男朋友吗？”
　　“嗯？”
　　“那个花店老板。”
　　“哦，是，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不会和人谈恋爱吗？”
　　“不，只是不和你而已。”
　　面前的两个男人在对话。
　　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安医生。
　　黎斯沉默地看着这一场以他为主角之一的电影。
　　看得出来，记忆里的他这时候似乎并不喜欢安医生。
　　那为什么……他所有的重要记忆都是关于这个人的呢？
　　若是有一点喜欢，这种伤人的话怕是说不出口的吧。
　　电影里的安医生听见黎斯的这句话后，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指尖都用力得泛起了红。
　　“我知道了，嗯……对不起。”
　　“我对你说的这些话，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祝你和你男朋友生活愉快。”
　　靠在副驾驶位上的黎斯在听到安医生的话后，心里忽然有点难受，犹如埋了线在心脏里，然后一点一点硬生生扯出来。
　　鲜活又深刻的难受。
　　他看见电影里的自己眉间不耐，神色冰冷。
　　最后画面里的两人走向了相反的方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声道别。
　　黎斯还没来得及过多思考。
　　画面一转，是电影里的黎斯拜访他幼时邻居家的老奶奶的场景。
　　老奶奶驼着背，步履蹒跚，她牵着黎斯的手轻轻抚摸，她的皮肤如老树的气，手腕如枯枝，已然老态龙钟。
　　“小黎啊，今年怎么没和小赢一起来啊？”
　　小赢？
　　是安医生么。
　　黎斯看着眼前的画面，作出猜想，安医生的名字是叫……安赢？
　　今年没有一起来，也就是往年都是一起来的，难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得不到太多的答案，疑虑又过多，黎斯只得安安静静地继续看着。“他太忙了。”电影里的黎斯这样说。
　　老奶奶点点头：“是啊，做医生就是太忙，整年整年都得不到什么休息。”
　　“小黎啊，你平时多关心关心小赢呀，他是医生却老不爱注重自己的身体，你劝劝他每天早点休息。”老奶奶拉着黎斯的手进门，边走边缓慢地说道，“你知道，他很喜欢你，只听你的话，从小都是。”
　　黎斯任由她拉着走，一言不发。
　　“我老了，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
　　老奶奶笑道，声音苍哑。
　　“怎么就从两小无猜变得无话可说了呢？”
　　画面又是突然一转。
　　正在看的电影变成了一场同学聚会。
　　有黎斯，有很多和他同龄的男人女人，几乎都是大学玩得好的，如今毕业之后聚在一起。
　　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还有些人在玩游戏。
　　黎斯的朋友搂着他的肩抱歉地说：“对不住啊，我叫了安赢，这是……养成习惯了，通知完挂了电话才想起来你们现在的关系。”
　　黎斯没说话，抿了一口酒。
　　热闹的气氛在安赢推门而入的一刹那中止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黎斯的朋友看了看沉默的黎斯又看了看刚进门的安赢，默契地把两人的位置安排到了对角线——最遥远的距离。
　　聚会到了一半。
　　他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的顶端转到了安赢，他无奈笑着摇摇头，选了真心话。
　　一个喝醉了酒的男士大着舌头问道：“安赢，你还喜欢黎斯吗？”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大家都默不作声地悄悄看着事件中心的黎斯和安赢两人。
　　问话的醉酒男人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拍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安赢，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换一个问题吧，换一个。”
　　“没事。”安赢摇摇头。
　　“就这个问题吧。”
　　“不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20 22:43:31~2020-08-23 18:1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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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黎斯还没来得及听接下来的话, 画面就戛然而止。
　　八分之三重要记忆已归还完毕。
　　无头无尾，了解了一些，却没了解得清楚, 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他睁开眼, 揉了揉眉心, 眉眼间隐隐有不耐, 面色都显得冷了很多。
　　江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开口道：“你不舒服吗？”
　　“没有。”黎斯闭了闭眼，“你开你的。”
　　江余没说话, 沉默地开着飞船, 只是……不大的飞船舱内慢慢散开一股甜甜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是江余的信息素。
　　黎斯挑眉看向他。
　　江余耳根微红, 目视前方：“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总之，你先休息一会吧……”
　　Omega的信息素对他的Alpha有抚慰作用。
　　黎斯的确是舒缓了不少, 这股味道清清甜甜的，闻着令人放松。
　　他又闭上了眼, 在脑海里呼唤小K：“能再赊一点记忆吗？”
　　【你在做梦，我哪来的这权利啊！】小K无语道。
　　黎斯没说话了, 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K见他这模样也有些不太舒坦, 它开口道：【诶，宿主，你别想太多了, 好好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 等回到了现实世界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嗯。”黎斯应了声, “江余现在对我的爱慕值是多少？”
　　【你别说，还挺高的，有20呢】小K感慨道, 【想必他也是因为国家的原因，才克制住自己不去爱你的吧】
　　黎斯睁开眼，看着旁边驾驶飞船的江余。
　　“怎么了？”江余也偏过头看着他。
　　“谁教的？”黎斯问。
　　江余放在操作台上的手紧了紧，他声音低了一些：“自己学的。”
　　他说完又悄悄抬起眼睛看了黎斯一眼，生怕黎斯不相信继续问下去。
　　他也不是不能回答，他擅长说谎。但其实这件事本可以不用暴露，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提出要驾驶飞船。
　　但黎斯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没学精，以后我教你。”
　　“啊？”江余猛地抬头。
　　“怎么，发情还影响听力？”黎斯调笑道。
　　江余愣愣的，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你教我？”
　　黎斯点点头。
　　“可是帝国不允许Omega学这些。”江余又低下了头。
　　黎斯嗓音淡淡的：“我允许就行了。”
　　江余又沉默了，只是耳朵却悄悄红了。
　　……
　　两小时后，两人到达了他们的家。
　　现在应该称作婚房。
　　他们的家被装饰得红通通的，喜庆得很。
　　“没想到，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我等着一天等很久了。”江余和黎斯坐在沙发上，他握住黎斯的手，轻声道。
　　“是吗？”黎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才认识半个月而已，也没有很久吧。”
　　江余：“……”
　　黎斯感觉听了这话之后江余捏着他的手用了点力，他短促地笑了笑：“逗你一下，别不开心。”
　　“没有。”江余仰起小脸，笑得格外温顺。
　　“我们认识得不久，但我的确等很久了。”江余笑眯眯地说，“我仰慕你很久了，帝国的大将军。”
　　黎斯笑着点点头。
　　要不是知道江余对他的爱慕值才20，他就信了。
　　“想吃什么？”江余倏地站起身，轻轻捏了捏黎斯的耳朵，“我给你做。”
　　黎斯有意逗他：“吃你。”
　　本来想看这小家伙脸红耳赤的模样，哪知落了空——
　　“吃我？”江余甜甜地笑道，“那先等一等，我去洗个澡。”
　　黎斯：“……”他开玩笑的。
　　“别。”黎斯拉住他的手，说道：“吃面就行，加一点辣。”
　　“哦。”江余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吃完面了还吃我吗？”
　　黎斯：“？”
　　“饱了，谢谢。”他眨了眨眼睛。
　　江余：“……”
　　两人对视片刻，一种名为尴尬的东西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还是江余叹了口气：“我也是和你开玩笑的，不说了，我去做饭了。”
　　他收回被黎斯拉住的手，向厨房走去。
　　黎斯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以后还是不能随便逗人了，免得到时候送到嘴边来了，还找不到不吃的理由。
　　二十分钟后。
　　江余端着一碗面和一碗粥进了客厅，将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推给了黎斯。
　　黎斯接过碗，问道：“你不吃面吗？”
　　江余摇摇头：“我不喜欢，我吃粥就行了。”
　　“吃这么点……”黎斯看着他，“明天结婚你有力气吗？”
　　江余莫名其妙地抬眼：“结婚要什么力气？”
　　黎斯不听话了，低下头默默吃面。
　　“你不在我身上用力气，我就没必要保存力气了不是么。”江余淡淡地说道。
　　“咳咳咳。”黎斯被他的话呛了一下，放下筷子捂住嘴，止不住地咳。
　　“怎么了？”江余好心好意地问了一句，“慢点吃，别呛着了。”
　　黎斯难得接不上他的话，半天才开口道：“太辣了。”
　　“是吗？”江余喝了一口粥。
　　“嗯。”黎斯点头。
　　江余：“是面太辣了，还是我太辣了？”
　　“咳咳咳——”
　　嗓子刚舒服了一点，又咳上了。
　　黎斯抬眼看着江余，很想说一句求求了，你闭嘴吧。
　　“面太辣了。”黎斯喝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说道。
　　“哼。”江余喝着他的粥不说话。
　　饭桌上两人都默契地没再开口。
　　临近吃完的时候，黎斯放下筷子，说道：“你的发情期过去了吗？”
　　“你咬都咬了，我发情期要是还在能说得过去吗？”江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黎斯眼观鼻鼻观心，又说道：“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没有什么说不说得过去的说法。”
　　“这重要吗？”江余站起身收拾饭桌上的碗具，低着头说了句：“反正你又不肯碰我，发不发情都没两样。”
　　黎斯：“……”
　　行，他还是闭嘴吧。
　　.
　　两人都收拾妥当之后，时间已经悄然流逝到了晚上十一点。
　　黎斯躺在床上用虚拟屏处理军中事务，江余百无聊赖地歪在他肩膀上看电视。
　　电视画面生动地投影在面前的墙上，一大面，从各个角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非常方便快捷。
　　节目是一部伦理剧，演员阵容还挺华丽，女主角是帝国最清纯女明星，一个大眼睛白皮肤的Omega，男主角被誉为帝国最性感Alpha，传闻性能力超强，一夜十八次。
　　不过都是传闻罢了。
　　江余觉得这个封号还不如送给他旁边这人，更合适。
　　“在看什么？”黎斯见江余靠在他肩膀上走神，放在虚拟屏上操作的双手一顿，侧目问道。
　　“看帅哥。”江余指了指墙上画面里的男主角。
　　“他啊？”黎斯看了一眼，“你喜欢这款？”
　　粗暴型八块腹肌Alpha？
　　有现实世界霸道总裁那味了。
　　“Omega不都喜欢这款么？”江余盯着电视画面，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黎斯揉揉他的脑袋。
　　“不困，我喜欢这剧情。”江余打了个哈欠以后泪眼汪汪地继续盯着电视看。
　　“演的什么？”黎斯低下头重新处理军务，随口问了句。
　　“这个，”江余指了指女主角，“是男主角后妈，他父亲去世了，他要强取豪夺他后妈，他后妈不愿意，两人正大打出手。”
　　大打出手？
　　黎斯瞅了眼屏幕，眼角抽了抽，他看了看江余，敢情这人指的大打出手就是抱着啃来啃去？
　　“就这剧情，好看吗？”黎斯笑了笑。
　　这不就是小妈文学么。
　　“好看。”江余点点头，“我也想要个这么帅的Alpha对我强取豪夺。”
　　“你的意思是……”黎斯抬眼，“你也想做我后妈？然后我对你强取豪夺？”江余转过头盯着他。
　　“那这得问我爸同不同意陪我演这场戏。”黎斯笑道。
　　“哼。”江余扭过了头，继续看他的电视。
　　画面中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已经啃到床上去了，依旧难舍难分。
　　果然是大打出手，战况激烈。
　　“别看了。”黎斯笑了笑，手指依旧在虚拟屏上操作，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江余托腮，“人家发情期有人陪，我连个大打出手的对象都没有。”
　　黎斯眼皮一跳。
　　他默默地收好虚拟屏，抻了抻被子，说道：“该睡觉了。”
　　别一天尽想些有的没的。
　　“睡不着。”江余也关了电视，但他依旧坐在床上，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嘟哝道：“明天就结婚了，还是头一次，太激动了，没办法睡着。”
　　“怎么，你还想结第二次？”闻言，黎斯瞥了他一眼。
　　“重点在我很激动，不是我想结第二次。”江余解释道。
　　尽管他现在的样子和激动这两个字压根不沾边。
　　“那你说说怎么办？”黎斯也坐起身，玩味地看着他。
　　江余不说话了。
　　“别不吭声，支支招，我不忍心看你激动得睡不着。”黎斯笑着戳了戳江余的脸颊。
　　软乎乎的。
　　手感不错。
　　于是黎斯又戳了戳。
　　“你干嘛。”江余皱眉抓住黎斯动作的手，“别戳我脸，疼。”
　　“哦。”黎斯点点头。
　　江余见他点头，又拧着眉思考了两秒，然后抓着黎斯的手重新放到自己脸上，委委屈屈地小声道：“那你轻点戳。”
　　黎斯喉结一滚。
　　完了，有点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23 18:13:13~2020-08-26 00:3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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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星际时代不比现实世界, 即使已值深夜，落地窗外仍然有各类飞船的影子。每当夜晚降临时，飞船的机体上就会亮起荧光, 倒显得这星际的夜晚如白昼一般。
　　因为明天一大早就要举行婚礼, 所以差不多凌晨四五点黎斯和江余就得起床操办各类事宜, 现在已经是近十二点了, 两人睡不着也得睡。
　　总不能明天顶两大黑眼圈上场吧。
　　帝国第一将军的婚礼可是要全星系直播的。
　　他有上将包袱，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黎斯只是捏了捏江余的脸蛋就收回了手，安抚道：“别想太多了, 赶快睡, 就结个婚, 别太紧张。”
　　江余盯着他看, 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你不是说想个办法让我不紧张吗？”
　　黎斯听了他的话，眉梢一挑, 轻笑道：“行吧，看来今晚不把这事解决了, 明天这婚就接不成了。”
　　“那你说说吧，你怎么才能不紧张。”黎斯笑了笑。
　　江余眉头微蹙, 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的，皮肤本身偏奶白, 在橘白色灯光的照耀下, 变成了一种诱人的粉白色。
　　他认真想了半天, 才抬起眼说道：“你知道的吧，安抚一个Omega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他的Alpha。”
　　“怎么个利用法。”黎斯问。
　　江余看着他，指了指黎斯的后颈, 说道：“释放你的信息素。”
　　黎斯唇角轻勾，依了他这位准夫人的想法，缓缓地释放出他的信息素。
　　霎时，整间卧室里盈满了黎斯的信息素味道。
　　与白天在海景别墅里的信息素味道略微有些不同，那时的信息素更加磅礴且具有压制力，而现在的信息素偏向于轻、淡与柔和。
　　更具有安抚意味。
　　黎斯看到江余皱起的眉缓缓放松，眼睛眨了眨，最终显出一副困倦的神色。
　　总算是睡着了。
　　黎斯松了口气，将陷入浅眠的江余轻轻地放平在床上，然后替他掖好了被子，看了会江余的睡颜，黎斯也本该睡了，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缓缓皱起。
　　只见安静睡着的江余的脸和记忆里安赢的脸渐渐重合起来，别无二般。
　　黎斯直到这次返回八分之三的记忆时，才完全看清楚安赢的脸，以往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安赢和江余两人都是同样纤长的睫毛，同样淡色的嘴唇，同样冷白的皮肤。
　　但也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可能是性格使然，安赢要内敛沉默许多，而江余看似温和优雅，实则暗藏飒爽之姿。
　　毕竟江余真实的身份是风国的特工，虽然是一个Omega，却从小接受严格的训练，能够对大多数Alpha的信息素免疫，也能够较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发情时期。最令人惊讶的是，江余对机甲飞船和各类战斗型机械的操纵都了如指掌。
　　并不如他面上看起来那般羸弱。
　　黎斯盯着看了一会，收回来眼神，手枕在脑后，思绪飘远。
　　他还有最后一个世界需要攻略，攻略完毕后就可以复活回到现实世界了。
　　在那里，他还能见到……安赢么？
　　身旁的江余似乎是睡得不□□稳，眉头又重新皱起，翻了个身正对着黎斯，然后头拱了拱，拱进了黎斯的怀里，手还不安分，紧紧搂住黎斯的腰不松手。
　　黎斯：“……”
　　他怀疑江余根本没睡着。
　　不过黎斯也没推开他，困意来袭，他将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去。
　　……
　　“上将，该去金殿了。”
　　黎斯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穿着，副官在门外出声打断了他。
　　黎斯向副官点了点头，然后暼过头最后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人身形颀长，挺括劲瘦，眉目里有上等将士的凌厉和冷漠，一袭黑色的西装，剪裁得当，勾勒出一双修长的腿，左胸上别了一支小小的红色玫瑰。
　　他回过头，朝着卧室里呼唤了一声：“江余。”
　　“嗯？”
　　卧室里传来江余软软的声音，接着门框旁探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江余扒拉着门框，对着黎斯招了招手：“我不会穿，你进来帮帮我。”
　　黎斯：“……”
　　其实本来他们俩人的新婚服装都是制定好的，且专门会有人帮助他们穿上去，他们只需要站着不动就好了。
　　但江余不干，他害羞。
　　即使给他换衣服的同为Omega，他也不乐意，非要自己换。
　　黎斯迈开腿，走进了卧室。
　　刚踏进门时，黎斯还有些无奈：“不就是西装吗？怎么还穿不来了？你……”
　　话还没说完，在他看见卧室里的江余时消了音。
　　只见江余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白衬衫，最上边扣子还松开了两颗。下面什么也没穿，不过好在衬衫够大，只露出了一截白生生又细又长的腿。
　　他坐在床上，一脸的无奈与无措，旁边还扔着一大堆样式复杂颜色夸张的衣裳。
　　黎斯有些讶异：“你这是怎么回事？”
　　江余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来已经定型的头发被他抓得乱了几分，棕色的发丝松松软软的，脸蛋因为焦急泛起了红，更显得他这个模样有些惹人。
　　“还不是因为你，选的好衣服。”江余拎起旁边那不知名且无法描述的一大坨布料，没好气地说道。
　　“我？”黎斯挑挑眉。
　　问完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嗯，严格来说，的确是因为他。
　　江余听见了他的反问，眉梢一扬：“要不是你亲自操刀，非要自己设计婚服，我现在至于琢磨半天了还不知道怎么穿吗？”
　　黎斯低头笑了笑，声音低哑，然后抬起头善解人意地走近床边，接过江余手里拎着的婚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站起来。”黎斯头也没抬，将被弄乱的婚服整理了两下，兀自说道。
　　江余乖乖地从床上站起，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被衬衫遮掩的大腿露出来了一截，白皙修长，有些抓人眼球。
　　“把衣服脱掉。”黎斯又说。
　　“啊？”江余眨眼。
　　黎斯这才拎着婚服偏过头看他，勾了下唇角：“不脱掉怎么穿？”
　　江余慢吞吞地解着衬衫扣子，一抹红悄悄地爬上了他的脸颊，他温吞地说道：“你知道怎么穿？”
　　黎斯盯着他解衬衫扣子的手，笑道：“我设计的，会不知道怎么穿么。”
　　江余解个扣子都解了半天。
　　“你脱快点，外面在催了。”黎斯抱臂看着他。
　　江余依旧是吞吞吐吐：“你先出去……”
　　黎斯挑挑眉，转过身，轻笑道：“我不看你，你脱快点。”
　　“可是你等会要帮我穿啊。”江余小声嘟哝道，“还不是会看么。”
　　黎斯背对着他低着头看了眼时间，的确是该去金殿了，婚礼所有的宾客与帝国的总统都已经到场了。
　　“不是你叫我进来帮你的？”黎斯低声说道，“口是心非。”
　　江余：“……”
　　“先把这一套穿上。”
　　黎斯不知从那一堆衣服里翻出了个什么，轻扔到江余身上。
　　江余拿起来一看，是一套白色的内衬。
　　他迅速地把内衬套上后，黎斯才绅士地转过身，替他一层一层地套上繁琐华丽的婚服。
　　这套流程走下来一共花了快十分钟。
　　主要是这婚服实在是过于繁琐，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穿。
　　黎斯穿到这个世界来时，陶上将已经设计好了这套婚服，所以他虽然知道该怎么穿，但要说这婚服样式却不是他本意。
　　他口味没这么特殊。
　　婚服一共有五层，一层比一层薄，颜色还各不相同，分开来看就是五套奇葩，合在一起倒也不算丑，甚至还有点好看。
　　至少江余穿起来挺好看。
　　婚服有点偏中世纪贵族风格，江余的长相小巧温婉，配上这一套华丽的婚服，优雅气质瞬间就出来了，让人挪不开眼。
　　江余站直了整理了下手上的白色蕾丝手套，然后抬起头看着黎斯，开口道：“我好看吗？”
　　黎斯真诚地点点头：“好看。”
　　这是实话。
　　江余明显雀跃了几分，他伸手环住黎斯的手臂，两人并排着出了房间。
　　门外是等候多时的副官，恭迎着两位新人上了飞船。
　　婚礼的举办场地是金殿。
　　金殿是帝国皇族所在地，帝国的最高统领就住在那，陶辛是帝国第一上将，深受总统看重，故这场婚礼有着皇子级别待遇，将直接在金殿举行。
　　陶辛的父母是帝国赫赫有名的科学家，成果丰硕，地位颇高，陶辛作为二老的独子，从小颇受宠爱，因而当他执意要迎娶一位家室平凡的普通Omega时，两位老人也没反对，表示支持他的决定。
　　其实陶辛原本是有婚约的，还挺不巧，婚约的对象就是帝国三皇子，一位家户喻晓的大明星。
　　退了婚后两人就没再联系过。
　　所以他和江余结婚这事搁在金殿举行还是挺尴尬的，但他也不能拂了总统的面子。
　　“上将，到了。”
　　一位中尉突然出声，然后躬身打开了飞船的门。
　　飞船在被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延伸出一道铺着红毯的阶梯，阶梯直通金殿大门，下方是恭候已久仰头看着的人群。
　　密密匝匝的，讨论声四起。
　　这场婚礼确实盛况空前。
　　黎斯瞥了眼下方，金碧辉煌的大殿着实有点刺激他的眼球，直到这会，他才真实体验了几分江余昨晚的感觉。
　　还真是有点紧张。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结婚，还是和一个男人。
　　光明正大地举行婚礼，有宾客，有祝福，有见证人。
　　江余环在他臂膀上的手紧了紧，黎斯偏头摸摸他的头，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别紧张，我在这儿。”
　　动作暧昧，从下方人群的角度看起来像是他低头深情亲吻了江余的耳朵。
　　黎斯还没抬起头，便被一阵白光刺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是闪光灯。
　　一大堆的闪光灯瞬间包围了两人，周围聚满了新闻人士的工作飞船。
　　紧接着是一道经过话筒传送的声音，无比激昂澎湃：“大家快看，紧跟我的镜头，来，请看大屏幕，我们现场来看看这个世纪之吻的细节！哇哦！！我们的陶上将伸舌头了！”
　　江余：“……”
　　黎斯：“？”
　　作者有话要说：　　黎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这主持人举着话筒就是一通嚷嚷, 还是现场直播，他的声音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星系，江余面皮薄, 登时就红了脸, 抓着黎斯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 慢慢低下头, 不敢面对镜头。
　　黎斯也总算体会到了何为“标题党”，只要在视频内容标题上挂个“陶上将大婚，红毯上迫不及待亲吻爱人, 还伸了舌头！”
　　这一标题一出, 不愁点击率。
　　他哪里伸舌头了, 亲都没亲。
　　不过随他们去吧, 黎斯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江余的脑袋, 示意他别太紧张。
　　接着两人就在闪光灯的洗礼下一步一步下了铺着红毯的阶梯。
　　接近金殿时才能感受到这栋建筑物的富丽堂皇。
　　尖利的金色屋顶耸入云霄，大门旁杵着两颗金色大柱, 柱壁上刻满了帝国法典，密密麻麻的小字, 威严自现。
　　殿堂外满是人, 殿堂内也全是人。
　　通往殿堂内的一路上尽是红毯，距离挺遥远，端端正正地走, 得走好一阵。
　　周边都是竖着的摄像机, 闪光灯从他们下来那一刻就没停过。
　　黎斯将江余的手从臂弯中轻轻拿出, 然后将那双微凉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手掌中。
　　江余似乎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放松了不少，头也抬了起来，眼也不眨地面对着周围宾客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
　　没一会, 两人走到了金殿中心。
　　穿着白色长袍的司仪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副普度众生的模样，见两位新人缓缓靠近他，这位老年司仪带着笑缓缓微躬下了腰。
　　黎斯也向他微微颔首。
　　金殿最上方坐的是帝国的总统与总统夫人，周围两列是贵宾，有几位皇子，有陶辛的父母亲戚，有帝国的权重贵族。
　　全部都在看着他们。
　　婚礼的开始由总统宣布，这可是一项殊荣。
　　接下来的程序就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像黎斯看过的所有偶像剧一样，宣誓，戴上婚戒，再绘声绘色地讲讲两人离奇的相遇故事。
　　最后还得接吻。
　　老实说，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接吻还真要点定力，江余就有些受不住，脸从婚礼开始红到了婚礼快结束。
　　黎斯就不一样了，稳如老狗。
　　他在万千的目光下缓缓抬起江余的下巴，闭上眼，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周围尖叫声顿起，闪光灯咔嚓得更勤快了。
　　一吻完毕，接下来是一桌一桌地敬酒，这事还真有点繁琐。
　　黎斯看了眼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觉得今晚就是一桌喝一小口都可能得喝吐。
　　算了，黎斯想，随便挑几桌，看看哪桌大人物多就敬哪桌，他可喝不过来。
　　于是他牵着江余的手往宾客席上走，首先敬的是总统和总统夫人。
　　总统是一位年过四十却依旧凌厉的Alpha，他的夫人是当年帝国最美的Omega，即使到了中年也仍旧风韵犹存，两人的模样都非常优越。
　　因而他们的所有子女相貌也都异常能打，已经工作了的不是大明星就是科学院院花，还在上学的，最低也是校花校草级别。
　　“小陶，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多年了，看着你娶了妻子，就像看着我自己的孩子长大一样，我很欣慰很高兴！”
　　总统举起了一杯酒，眼里隐隐看，还有些泪花。
　　总统夫人在他身旁坐着，笑得一脸和善。
　　这二位并没有因为陶辛取消了和三皇子的婚约就迁怒于他，反而接纳了江余，品格倒是确确实实的端正。
　　“这就是你的妻子。”
　　总统夫人看着江余，笑了笑，眉目慈祥。
　　“很漂亮，和你很般配。”
　　“多谢夫人的赞誉。”黎斯行了个礼，躬身道。
　　江余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别这么客气，结婚后，常来看看我们。”总统道。
　　总统夫人也弯了弯唇角：“小辛啊，对你的夫人好一点哦，Omega都是需要疼爱的，期待明年能让我抱到你们的孩子，一定和你的夫人一样可爱。”
　　黎斯：“……”
　　江余脸蛋更红了。
　　黎斯瞥了他通红的脸一眼，才想起这个世界的设定，所有的Omega，不管男性还是女性，都有生殖腔，都能够生子。
　　不过原著里陶辛和江余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这倒省了些麻烦。
　　黎斯也不想要。
　　他只是来这个世界走个过程，平白无故留个孩子丢给人江余独自抚养，那岂不是罪过？
　　再说了，作为一个现代人，看着男性生子，管他是不是什么Omega，那多少还是对视觉有些冲击的。
　　黎斯没开口，江余倒是在一旁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谢谢，我们会努力的。”
　　黎斯：“……”
　　谢你个大头鬼，努力个毛线。
　　你一个间谍生什么孩子。
　　总统和总统夫人听着江余的话满意了，笑着冲二人点点头。黎斯赶紧拉着江余转移战场，去了陶父陶母的位置。
　　陶辛的父母作为两位优秀的科学家，气质也格外的有科学风范，严谨且冷肃。见到黎斯和江余来了，眉目才放松了点。
　　黎斯正欲敬酒，陶父伸手阻止了他：“我们你就不用敬了，等会还有的你喝的。”
　　黎斯点点头，没再推脱，能少喝一点就是一点。
　　陶母从江余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就黏在他身上没有挪开过，眉目比平时温和了不少，看得出来，她很想和江余说话。
　　但她也是个面皮薄的，宁愿多做项实验，也不愿开口多说一句话。
　　黎斯眼尖，看出了她的意图，笑着向她指了指江余：“妈，这是江余。”
　　“嗯。”陶母舒坦了，清咳了咳，“我知道。”
　　“小辛你等会尽量让小余少喝一点酒，你作为他丈夫，作为一个Alpha，任何时候都要挡在你的Omega的前面。”
　　“我知道。”黎斯点点头。
　　心里却吐槽道其实江余的酒量和他不差，同是千杯不倒。
　　从陶父陶母这里离开后，两人又挨着敬了几桌，时间悄悄爬到了中午。
　　宾客们该吃饭了。
　　黎斯也不想再敬酒了，趁这个档口开溜，敬酒还得笑着敬，脸都笑僵了。
　　“等会趁没人注意，咱俩就跑，听见没有？”黎斯低头和江余说起了悄悄话。
　　“好。”江余乖巧地点点头，附和道：“没想到结婚这么麻烦这么累，以后不结了。”
　　“有这觉悟挺好。”黎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别捏我的脸。”江余拍开黎斯的手嘟哝道，“什么坏习惯。”
　　开宴了，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转移到了宴席上，各自在桌上讨论着与婚礼相关或与无关的话题，暂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黎斯和江余身上。
　　黎斯拉着江余走向了宴席的角落，一张空桌子。
　　坐下来的时候两人都松了口气。
　　这结个婚像是要了他们半条命，一上午坐都没能坐一会。
　　既然身子闲着了，那嘴就空下来了。
　　黎斯侧目瞥了江余一眼，说道：“听说你要努努力明年就生个孩子？”
　　江余脱蕾丝手套的动作一顿，然后斯文地抬眼：“我一个人努力也做不到啊。”
　　“得在上将的共同参与下才行。”江余弯了弯眉眼。
　　黎斯沉思，既然话题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按原著来，两人已经协商完毕不要小孩了。
　　所以，黎斯看着江余，说道：“咱们商量一下，不要孩子。”
　　江余一顿，撩起眼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黎斯拿起桌上的清水杯，抿了一口，醒了几分酒，说道：“就是不想要而已，我工作太忙，要孩子麻烦。”
　　“那不行，我想要。”江余摇头。
　　黎斯挑眉盯着他，好家伙，这人怎么不按原著来。
　　“那你自己生。”黎斯说。
　　江余：“本来就是我自己生。”
　　黎斯看了他一眼：“我不参与。”
　　江余也回望着他：“没关系，只要有Alpha参与就行了。”
　　黎斯：“？”
　　“孩子姓陶就行，是不是你的也无所谓。”江余接着道。
　　黎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江余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不然哪有不出力还白得一个孩子的好事？”
　　“你的意思是找其他Alpha？”黎斯笑了。
　　江余眨眨眼：“我没这么说。”
　　“胆子挺肥。”黎斯又抿了一口清水。
　　“你误会了，我在想要不要去请教一下你爸妈，看看有没有什么无性繁殖的方法。”江余歪着脑袋说得认真。
　　“我爸妈？”黎斯反问。
　　“咱爸妈。”江余改口倒是快。
　　“不和你扯了，孩子不可能要。”黎斯盯着江余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江余和原著里的江余想法背道而驰，但是这事说没可能就是没可能。
　　江余认真看了看黎斯的脸色，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黎斯，歪过头盯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飞船，似乎在生闷气。
　　黎斯看着江余独自生闷气的小可怜模样，正准备开口，却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张陌生而好看的脸。
　　说陌生可能不太合适，因为根据黎斯得到的信息来说，这人是他的前未婚妻。
　　帝国的三皇子殿下。
　　一位漂亮且尊贵无比的大明星。
　　这人和陶辛还是青梅竹马来着，但竹马还是没拼过天降，眼看着两人都快要结婚了，却忽然冒出来个江余，导致这帝国惊羡的一对儿分开，一段佳话沦为过去式。
　　三皇子叫郁颜，将总统和总统夫人的好相貌遗传了个十成十。
　　眉目有种西方风情，鼻梁高挺，眼窝较深，眼珠是漂亮的天蓝色，五官如雕刻般好看精致。
　　“郁颜，你怎么来了？”黎斯抬眼问道。
　　正盯着高高的窗外之景的江余听见了黎斯的话，也偏过了头，看见了站在桌边穿着贵气的郁颜。
　　郁颜扬了扬眉，目不转睛地盯着江余，话却是对着黎斯说的。
　　“怎么，我的前男友结婚，我不该来送送礼么？”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还有一章 (*°▽°)?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此话一出, 黎斯他们三人所处的这处角落霎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当中。
　　郁颜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江余，而江余已经将目光重新移回了窗外，继续看他的飞船。
　　他们两人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对峙中。
　　只有黎斯一个人在场外。
　　气氛有点尴尬, 黎斯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 好歹算是吸引了郁颜的注意力, 只有江余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窗外。
　　“陶辛, 你不辞万难地要和我退婚，就是为了娶这么一个平凡普通的Omega？”郁颜抱臂嗤笑了一声。
　　黎斯眼皮跳了跳，觉得今天可能不会太平了。
　　江余没说话, 也没理郁颜, 只是直直地盯着黎斯, 仿佛在等他开口。
　　黎斯想了半天, 他是实在不喜欢应付这种勾心斗角的场面，所以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了一句：“他也不普通吧, 挺好看的。”
　　郁颜咬咬牙，冷哼一声, 气得不轻。
　　江余却是心情颇好地挑了挑眉。
　　“所以你是为了他这张脸才选择放弃我的？”郁颜伸手指着江余，对着黎斯质问道：“论相貌, 我郁颜也不比他差吧。”
　　“那倒不是, 三皇子你长得也很好看。”黎斯回答得不卑不亢，“只是我对我的妻子一见钟情，我们不太合适。”
　　简言之, 缘分到了, 没办法。
　　郁颜又是一声嗤笑：“三皇子？怎么, 退了婚就这么生疏了？你以前可是叫我小颜颜，倒是会翻脸不认人。”
　　黎斯：“……”
　　我不是，我没有。
　　冤。
　　黎斯抬眼看了看江余, 只见江余正眯起眼盯着他，只好心虚地摸摸鼻子移开了目光。
　　“好巧，他平时都叫我小余余。”江余仰起脸，无辜地看着郁颜，温温软软地开口道。
　　黎斯被这两人激起的鸡皮疙瘩已经没有办法再下去了。
　　这是什么鬼场面，他好无奈。
　　“你……！”郁颜气得不轻，瞪了江余一眼，气愤地指着黎斯道：“渣男！”
　　黎斯：“……”
　　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
　　“我们打算明年就要个孩子。”江余轻轻地转动着中指上的婚戒，低着眉眼轻声细语道：“阿辛早就将名字都想好了。”
　　郁颜也从刚才的失态中恢复过来，一屁股坐到黎斯与江余两人中间的空位中，手闲散地搭在桌边，歪过头看着江余，勾了下唇角：“是吗？那可真不巧，在你还没出现的时候，陶辛也把我和他的孩子的名字取好了。还说要生生两个，一个随他姓，一个随我姓。”
　　黎斯：“……”
　　谁想的孩子名？哦，反正不是他。
　　这两人简直就是影帝，说话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还说他想生孩子，他想生个锤子。
　　“是吗？”江余也不恼，温和优雅地笑了笑，随即轻飘飘地瞥了郁颜的手一眼：“三皇子殿下的手指有些空啊，不像我，这钻戒戴着，累手。”
　　“呵。”郁颜冷冷地撇过眼，“我可不稀罕你这廉价的钻戒，陶辛曾经和我说过，他和我结婚，选的钻戒一定是整个帝国最独特的星宝石，而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钻石。”
　　黎斯：“……”
　　求求了，你们闭嘴吧。
　　我真的没说过。
　　江余不怒反笑，眸光一转，桃花眼潋滟，眼尾上挑，有些同情地看着郁颜，说道：“可是这枚钻戒是阿辛亲手做的哦。”
　　郁颜：“……”
　　江余：“我说不要，他非要做，劝都劝不住。”
　　郁颜咬牙：“臭不要脸！”
　　黎斯喉结滚了滚，总觉得郁颜这一声臭不要脸骂的是他。
　　唉，什么事啊，闹心。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有些无奈道：“三皇子殿下，婚礼还没结束，我和夫人就不奉陪了，祝你用餐愉快。”
　　江余乖乖地走到黎斯旁边，挽上黎斯的手臂，弯了弯嘴角：“用餐愉快哦。”
　　郁颜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黎斯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等等。”
　　“怎么了？”黎斯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问道。
　　郁颜也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地逼近两人。
　　他似乎是才从颁奖典礼上下来，还穿着昂贵的礼服，是艳丽玫瑰色西装，配合着他混血风格的脸，别有一番滋味。
　　只见他走到黎斯和江余的身后几步远便停住了脚，一字一句地开口道：“陶辛，你不想知道你这个温和可爱的好妻子的真实身份吗？”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宛若丢向水面的一颗炸雷。
　　让水面不再平静。
　　黎斯微微皱眉，敏锐地感觉到身侧之人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回过头，看着挑眉气势十足的郁颜，说道：“我们真的挺忙的，三殿下，告辞。”
　　郁颜怒了：“站住！”
　　黎斯有些无奈，更多的是烦躁。
　　他当然知道江余的真实身份，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迫知道。
　　那戏还怎么演下去？
　　“如果我说他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辜可爱，并且他的真实性格非常冷血无情。”郁颜掷地有声，“你会怎么想？”
　　“三殿下是酒喝多了么。”黎斯勾了下唇角，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种无根无据的话我不爱听，我的妻子也不爱听，还请三殿下适可而止。”
　　郁颜似乎实在是没办法再忍下去，他怫然不悦地看着两人，指着江余的手指头都气得微微发颤：“他是间谍，是卧底，是奸细！”
　　“他是风国人，根本就不是帝国人。”
　　“他的所有身份都是伪造的，你们的相遇也是他奉上级命令故意设计的，你们都被他骗了！”
　　郁颜连着说完一大通话都不带卡壳的。
　　黎斯用余光悄悄环顾了下四周，还好他们处在角落，周围的人不多，就算有人也是沉浸在饭桌嘈杂的氛围中，没有分心关注这边角落里的事。
　　他眉眼压了压，嗓音低沉，不怒自威：“够了。”
　　“这种不可理喻的话我不希望从三皇子的口中听到，也不希望这样荒谬的谣言传到外界。”
　　“退婚是我做的决定，和我的爱人无关，三皇子不必对他有成见，我们夫妻二人也会少出现在你的面前。”
　　“时日不早了，以后再会。”
　　黎斯面无表情地握紧江余的手，转身离开。
　　“陶辛，不是的！”郁颜急了，追上两人，抓住黎斯的手，“我没有故意针对他，这些信息是我派人查了好久才查出来的。”
　　“这不是陷害，不是谣言，是事实！”
　　江余一直站在黎斯的旁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始终很平静。
　　黎斯偏头舔了舔后槽牙。
　　不知道这三皇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并且非要在这个时候捅出来。
　　原著里他根本没有这么早查到。
　　他妈的，垃圾系统，剧情又崩坏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此时金殿内人声鼎沸, 众多宾客都沉浸在赴宴的乐趣之中，唯有偏远角落处的三人神色各异却又一致沉默地对峙着。
　　“小K，这是怎么回事？”
　　黎斯敛了眉眼, 在脑海中问道。
　　【呃……这事吧, 怎么说呢, 这个叫郁颜的好像是有人特地告诉他的】
　　“谁？”黎斯皱眉。
　　【我不知道】小K回答得十分诚恳。
　　“什么时候告诉他的？”黎斯又问。
　　小K：【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黎斯皱眉, 这么早？
　　“那你说说现在怎么办？”
　　小K也沉默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现在把郁颜和江余的记忆清除掉？】
　　黎斯没说话了。
　　小K迷惑地问道：【这样也不行吗？】
　　“不是不行。”黎斯神色难辨，“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级了？”
　　npc的记忆想清除就清除。
　　小K嗤了一声：【我当你要说啥呢, 我一直都是这么高级的好吧, 只是以前被限制了一点点而已啦, 哼】
　　它回答得很利索, 动作也差不多。不消两秒，郁颜和江余就在黎斯的眼前瞬间变得呆愣, 继而又重新清明过来，一脸茫然又自我怀疑地呆站着。
　　“刚刚……发生了什么？”郁颜一脸不解, 总觉得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词句卷到了舌尖却又倏地消散了。
　　想说的话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什么。”黎斯神色寡淡, 抬眼看着他, 然后拉起在一旁杵着的江余的手，说道：“只是同三殿下道个别而已。”
　　江余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低下头眨了下眼睛缓了缓思绪, 再仰起脸冲郁颜温和疏离地笑了笑, 说道：“我和阿辛的婚礼还没有完毕, 三皇子殿下，再会。”
　　郁颜咬了咬牙，眉头皱得极深, 但他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留下黎斯的理由，只得不甘心地偏过头，冷哼一声，不再看面前姿态亲密的两人。
　　黎斯牵着江余的手走向金殿中心的一桌，那里是他们两位新人在婚宴上吃饭的地方。
　　桌上的其他人尽是权贵，有总统和总统夫人，有几位皇子，有将军，有黎斯的父母。
　　这群权贵围坐在桌边说说笑笑，见到黎斯他们来了才稍微收了些，有了要进食的征兆，似乎是等待他们良久了。
　　有点奇怪的是，这场婚宴的新人之一始终孤身一人，没有父母与兄弟姐妹参加宴会。
　　江余乖巧坐在黎斯的旁边，微微低垂着头。
　　他的父母没有来，也不会来。
　　因为他本身就不属于这里，他来自风国。这里的江余不过是作假的身份，掺带的也不过是作假的情谊。
　　他伪造了一个非常平凡的身份：父母亲在他少年时期去世，留下了他一人，被Omega保护协会抚养至今。
　　是一个挑不出任何闪光点的身份。
　　“想什么呢？”
　　忽地，黎斯伸出手在江余的眼前晃了晃。
　　江余一愣，随即稍抬了下头，侧目看着他，抿唇道：“怎么了？”
　　黎斯微微挑眉，盯着他的眼睛，倏尔笑了：“夫人在问你话。”
　　“啊？”江余眼眶微微睁大，目光转向总统夫人的方向，饱含歉意地低头道：“抱歉夫人，刚才不小心走神了。”
　　总统夫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她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弯了弯眼睛，笑道：“小余你别这么拘束，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江余的脸蛋适时地红了几分。
　　豪爽的陶父哈哈大笑了两声，对着他身旁的总统说道：“看我家陶辛的媳妇，害羞！哈哈哈哈哈哈哈！”
　　总统也笑着看了他一眼：“Omega们都这样。”
　　于是两个铁血直A笑成了一团。
　　江余的脸更红了，他似乎不适应处于话题讨论的风口浪尖。
　　倏地，他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人轻轻捏了捏，他眼睫轻颤偏过头，看到了眼含揶揄笑意的黎斯。
　　“怎么这么容易脸红？”黎斯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江余有些受惊地抬眼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然后伸出手推了推黎斯，没好气地小声道：“你注意点影响。”
　　但没推动。
　　对面的两位Alpha瞧见此情此景更乐了，纷纷偏过头去冲自己的Omega夫人挤眉弄眼。
　　江余：“……”
　　他觉得他身边这个已经是他丈夫的Alpha有点毛病，不然平时装的那么高风亮节，现在却在这里暗戳戳地勾引他是怎么回事？
　　你勾引了就勾引了，好歹送佛送到西吧，结果连个发情期都不愿意帮他解决，磨了半天也只换来个临时标记。
　　江余一想到那个临时标记就来气，他睨了黎斯一眼，冷酷地拍开黎斯按在他腰上的手，并无情地扭过来头，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黎斯挑挑眉，没说话。
　　午宴时间很长，有近两个小时。一般人吃饭是吃不了这么长时间的，但奈何今日婚宴上来的都是有牌面的，吃一口饭还得拎块丝绸餐巾擦擦嘴。
　　动作慢得跟网卡了似的。
　　这一顿饭下来没个两大个小时还真解决不了。
　　但黎斯自认没那么矜贵，他可不喜欢吃一口饭擦一下嘴，也不怕把嘴皮呼噜掉。
　　然后他作为新郎官，又不好意思提前下桌，只得硬着头皮减缓自己的进食速度。
　　再减缓也赶不上别人一口一擦。所以他只拖到了一个小时，他倒是吃饱了，但其他人才进食到一半。
　　无奈之下，黎斯只得委屈委屈江余了。
　　也不是他狗，是形势所逼。
　　于是五秒后江余瞪大了眼睛缓缓扭头盯着黎斯，一字一句道：“你干什么？”
　　黎斯夹着一筷子鲜美的肉凑在江余的嘴边，有些无辜地回答道：“喂你。”
　　江余：“……”
　　我他妈也吃不下了！
　　“宝贝乖，别害羞，多吃点，这不是你平时最爱吃的么？”
　　黎斯夹着那一筷子肉又往江余的嘴边递了递。
　　金黄鲜亮的油沾在了江余的嘴唇上，欲滴不滴，使得他唇色比花瓣还要艳上几分。
　　果真是一位绝色清纯的Omega。
　　当然，如果这位Omega不那么倔强地闭着嘴巴、瞪着眼睛，可能就更诱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两口真是有情调啊！”陶父眼尖瞧见了黎斯他们这边的情况，停下进食，大声笑道。笑完了又扭过头给他夫人使着眼色：“我的宝贝，我也想喂你。”
　　陶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
　　陶父：“……”
　　见陶父吃瘪，总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也有样学样看看黎斯，然后夹了一筷子递给总统夫人。
　　总统夫人很给他面子，带着笑意一口灭了那一筷子肉。
　　某总统更得意了，向灰心丧气的陶父挑了挑眉。
　　桌上其他几位皇子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看着江余和黎斯，也纷纷打趣道：“嫂子你就别跟我们上将客气了。”
　　“是啊，我可是也想让上将喂一口呢，不知道这打过仗的手夹的菜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想的挺美，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议论纷纷，江余自岿然不动。
　　黎斯笑着靠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懒散而低哑的声音传进耳膜，恍若隔世：“江小余，给个面子呗。”
　　江余皱眉。
　　什么玩意，什么江小余。
　　以为这样叫两声他就会屈服了吗？当他不知道这人是吃饱了没事干存心消遣他么。
　　心里这么想，嘴却是默默张开了。
　　肉被他含进嘴里，优雅又斯文地细细咀嚼着。
　　睨着黎斯的眼神却是不客气，满眼的“给你个面子，仅此一次！”
　　黎斯唇角轻勾，盯着江余吞食的动作，眼神锁着他轻轻上下滑动的喉结和扫过唇瓣的绯红舌尖。
　　见江余吃完了，他才又慢悠悠地夹了块青菜。
　　再慢悠悠地将青菜送至江余的嘴边。
　　江余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几乎忘了吞咽。满脸都写着“你是真的狗”。
　　“我也吃不下了，亲爱的。”表情再风雨欲来，江余的声音也是甜甜美美的，他弯着眼睛对黎斯说道。
　　黎斯自动过滤了江余那能杀人的眼神，垂眸瞟了眼他纤薄的手腕，抬眼笑道：“你这么瘦我看着心疼，多吃点。”
　　江余：“……”
　　桌上的其他人已经深深拜倒在了黎斯的模范丈夫行为下，频频点头，几乎要眼泛泪光。
　　江余藏在桌下的拳头是硬了又硬。
　　早知道他刚才就少吃点了，现在已经是九分饱，达到他平时进食的极限了。偏偏旁边这个不长眼的Alpha还一个劲地给他喂。
　　是想把他撑死么？
　　实在是居心叵测！
　　脸上温和优雅的表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江余紧了紧拳头，低下头酝酿了两秒，再抬起头时又已然是盈盈笑意了。
　　只见他轻轻地拿起公筷，轻轻地夹起一只大虾，再轻轻地递到黎斯的嘴边，然后眯起眼笑道：“阿辛不要只喂我一个人啊，你这么辛苦我好心疼，我也想喂喂你。”
　　黎斯：“……”
　　不可，吃不下了。
　　“怎么不吃呀阿辛？”江余一双大眼睛眨了眨，一半不解一半受伤，“阿辛是不喜欢小余给你夹的么？”
　　装，继续装。
　　快要哭了，演技相当不错。
　　黎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拒绝接下他这一招反弹。
　　江余在只有他们二人能看见的角度挑了挑眉，随即又立马恢复了他贤惠无辜的模样。
　　“咳咳！”陶父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咳，“陶辛你怎么做事的？你媳妇这么懂事给你喂的，你看你母亲，我都没这待遇，你还不赶快吃掉。”
　　黎斯：“……”
　　没想到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阿辛？”江余无辜地歪头看着他。
　　黎斯的额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是从好莱坞里连夜逃出来的影帝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江余：（潘金莲喂药式）阿辛吃大虾虾～
　　黎斯：呵。感谢在2020-08-26 23:21:04~2020-08-29 22:4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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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黎斯垂眸看了眼江余手中夹着的大虾, 色泽鲜美，外壳经过一番沸煮，变成了一种鲜亮的橙红色, 夹挟着一股自然的鲜虾香气，丰盈人的嗅觉，令人食指大动。
　　只是……
　　“宝贝是打算让我连壳也一起吃吗？”黎斯笑问。
　　江余举着筷子的手一僵，那只肥美的大虾差点从上脱落。
　　“是我疏忽了，我马上给你剥开。”江余只愣了两秒就立马回神, 将夹着虾的筷子搁下, 再把虾放到他面前的瓷盘中，动作麻利地开始剥虾。
　　他剥虾很有一番技巧，不出半分钟, 一只褪了壳的大虾就被送到黎斯面前，香气四溢。
　　“现在可以吃了吧？”江余夹着虾，笑眯眯地问道。
　　黎斯：“……”
　　照江余这速度剥下去，还剩近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 他一定会被撑死。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锁在两人的身上, 黎斯见这次没有理由再推脱, 只得深深地看了江余一眼，然后低头将那只大虾吃进嘴里。
　　“好吃吗？”江余放下筷子，温柔地看着黎斯。
　　黎斯双眼微眯, 谨慎地回答道：“还不错。”
　　江余点点头：“还不错的话，那就再吃几个吧。”
　　黎斯咀嚼虾肉的动作一滞，清瘦的下颌线分明流利，他意识到现在他和江余的处境完全颠倒了。
　　江余变成了投喂者，他变成了即将要被撑死的那个。
　　他把目光挪到江余剥虾的手上。
　　十指飞快，双手配合行动, 灭虾一级小能手。
　　“那个……”黎斯眨了眨眼。
　　“怎么了？”江余抬头，手上动作却没停。
　　黎斯想了想自己该怎么委婉地告诉江余他已经吃不下了，所以剥虾的动作可以放慢一点。
　　“你的手很漂亮。”黎斯说。
　　“嗯，这一点我很清楚。”江余掀起眼皮。
　　黎斯：“用来剥虾实在是浪费了。”
　　江余手一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是我来剥吧。”黎斯也配合着他微微倾身低声道。
　　“不了。”江余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手指一使劲，将虾头拧了下来。
　　江余：“这是一名贤淑的妻子应该做的，亲爱的不用客气。”
　　黎斯：“……”
　　“嘿，你看这小两口，吃饭还讲悄悄话，咦……”桌上一直沉默进食的将军这会可能是吃饱了，嘴稍微空了出来，指着黎斯和江余两人直乐。
　　陶父一脸悲悯：“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你看你有人喂吗？”
　　将军：“……”
　　黎斯身旁的大皇子也打趣道：“我们只是单身，罪不至死啊，哎——”
　　二皇子紧随其后：“这顿饭我只能吃五分饱，剩下的五分要留给狗粮。”
　　总统夫人掩面轻笑了两声。
　　总统则是没好气地瞧着他的几个儿子，道：“还好意思说，你们看看陶辛，都是一样大的年纪，人家已经结婚了，你们呢？正事吧没干几件，孙子也没让我抱着。”
　　几位皇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致默默地低头扒饭，长辈催婚环节能混过去就混过去。
　　在这几句话期间，黎斯已经又被江余喂了一只大虾。
　　果然，结婚什么的，好烦哦。
　　黎斯默默叹气。
　　“你们什么时候能有陶辛的半点风采，我不信到现在你们还单身。”总统一催起婚就没完没了，“陶辛不久前追媳妇的套路你们不知道？我想全帝国人民都知道吧，只要用心追，半个月就能将人拿下！”
　　陶父又插嘴了：“小事小事，这些都是我教得好，当然，优秀的基因也要占几成。”
　　陶母斜了他一眼：“吃饭，闭嘴。”
　　江余始终温温柔柔地剥虾，听桌上的人开玩笑，没有搭话。
　　黎斯眼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面前的瓷盘已经堆起了一座白白嫩嫩的虾肉小山，不得不怀疑江余可能是故意在整他。
　　“喂。”
　　他凑近江余的耳朵，轻声道。
　　“干什么？”江余继续剥他的虾。
　　“你慢一点。”黎斯有些无奈。
　　江余：“条件？”
　　黎斯：“两架新型飞船。”
　　江余的动作慢了一些，但比之常人还是较快。
　　黎斯又往上加筹码：“限量版私人通讯器。”
　　这句话让江余剥虾的速度又成功慢了几分。
　　但没停。
　　“你还要什么？”黎斯问道，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停下来。
　　江余抬眼瞅了他一眼，没说话，速度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平衡点。
　　黎斯：“房子？”
　　江余没理他。
　　黎斯：“粒子枪？”
　　江余依旧慢悠悠地剥虾。
　　黎斯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余终于肯搭理他了：“你知道。”
　　黎斯：“……我不知道。”
　　江余：“不，你知道。”
　　黎斯感觉他们俩现在在猜哑谜。
　　“小辛，小余特地给你剥的虾，你怎么不吃啊？”
　　陶母难得开口，望着黎斯，语气平淡却略有丝丝责备。
　　她很中意她这个儿媳妇，看着自己儿子放着江余辛辛苦苦剥的虾却不吃，就出口提醒了一句。
　　黎斯：“……”
　　他现在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左右为难。
　　桌上一圈的权贵尚且没有人离席，都在优雅地吃着食物。更别说他作为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更不可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提前离席。
　　至于想离席的理由，他饱了是其一，婚礼实在是无聊是其二。
　　但这时候要说什么非要离席的特殊情况，黎斯也编不出来。
　　于是他只能看向江余。
　　江余也仰起脸看着他，无辜地眨眼道：“亲爱的，怎么了？”
　　“标记。”
　　黎斯的嗓音有些无奈，还有几分咬牙切齿。
　　江余眉眼稍抬，动作一顿，低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现在找个理由让我们离席，你昨天说的标记……我答应你。”
　　江余优雅地用丝巾擦了擦手，笑道：“你看你，这不就成了吗？还说不知道。”
　　黎斯：“……”
　　反正也只是说说，履不履行不是得看他么？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暂时不做君子不就成了。
　　不过，用什么办法合理离席还是个问题，毕竟今天他俩可是主角，邀请的宾客都还在，新人却走了，若非特殊情况实在不合规矩。
　　黎斯垂眸，正要和江余商量两句。
　　鼻尖忽地绕过一道清香，黎斯一愣，最初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这股香味愈加浓郁，浓到整张桌子的人都无法忽视，黎斯才明白，这是江余的信息素味道。
　　不过，江余的发情期不是已经过了么，在他的略微帮助下。
　　这他妈……还能想发情就能发情的？
　　“怎么回事？”陶母皱眉问道。
　　桌上的人也齐齐地停了动作，纷纷望着江余和黎斯二人。
　　总统夫人也迷惑地问道：“婚礼前不是专门策划过，避开发情期了吗？怎么会……”
　　她望着江余，眼神里含有探究。
　　黎斯也看了身旁的江余一眼，这一眼下去只觉得这人演技着实不错。
　　没发情时还能演绎出发情期的感觉，十分困难。但江余做得很好，双眸迷糊睁大，眉心微蹙。脸颊酡红，连带着颈部都是一片浅淡的粉色，信息素味道香甜浓郁，俨然一副沦陷于发情期的模样。
　　陶母与总统夫人都是Omega，她们盯着江余看了一会，觉得情况似乎不假，两人沉默相视一望。
　　黎斯也适时开口了：“小余的发情期一直不是很稳定，这次情况实在是意外，没有料到。请各位允许我带他先行离开这里。”
　　Omega当众发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容不得拖沓。
　　总统挥了挥手：“陶辛你赶快将人带离这里，我派人送你回你的住处，婚礼剩下的事你不用操心，照顾好你的Omega。”
　　黎斯略带歉意地向他们鞠了个躬。
　　“很抱歉，突发这种事故，作为婚礼的主要人物却没有考虑到这方面，对诸位的宴会造成了不好的体验，还望多多包涵。”
　　桌上一席人都挥手表示不在意，反而催促他赶紧带着江余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解决。
　　黎斯这才捞起江余，将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开宴席。
　　金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黎斯……还有他抱着的江余身上。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两位新人提前离开了他们的婚礼。
　　不过这一切都在江余身上散发的信息素味道里得到解答，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盯着两人。
　　金殿内部到外面的路途不算太远，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抱着人走出去还确实是有点考验人的。
　　特别是他和江余还是以编排的理由离开婚礼。两位新人想法设法从自己的婚礼上离开，这恐怕在帝国史都绝无仅有。
　　就不是俩能正经结婚的料。
　　思及此处，黎斯面上神情依旧平淡，心里却有些微妙。
　　因为他竟然能从这件事里找到一种特殊的认同感，和江余。
　　并非特指非典型逃婚这件事，所以黎斯一时间也觉得自己这突然觉出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
　　好像两人都很有默契，让他突如其来地生出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他这莫名的想法，就感觉衣襟被人轻轻攥了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
　　“怎么了？”
　　黎斯眸光微动，脚步却没停，低下头轻声问道。
　　江余脸蛋红扑扑的，一副深受发情期所累的模样，他眼睫垂下，在眼周落下一片阴影。
　　只见他从唇缝里缓缓挤出两句话。
　　“你他妈能不能快点走。”
　　“装发情期很累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江余：你不懂事。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黎斯：“……”
　　果然, 还是对江余有了太多的误会，这可不是个所谓娇软的普通Omega。
　　不过心里这么想，行动上倒是挺照顾江余, 黎斯抱着江余的手收紧了两分，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金殿内里围住的众多正在进食的宾客目光依旧紧紧锁在两人身上。
　　这对新人的婚礼，算是集聚了整个帝国的权贵，如此隆重。没想到居然出了没避开发情期这种低级的差错。
　　可真是一个大新闻了。
　　只是这尊贵的帝国少将似乎并没有因为婚礼被迫提前离场而愠怒，看这表情……仿佛还挺放松？
　　正吃饭的宾客举着筷子, 眨了眨眼睛, 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
　　出了金殿大门，外头敞亮的光亮瞬间打在他们身上，全身都笼罩着暖洋洋的明光。
　　除此之外, 还有闪光灯的光。
　　“咦？！为什么两位新人提前出来了？？”
　　一位记者一边忙着震惊，一边还不忘举着话筒和摄像机现场直播。
　　“发生什么了？”
　　“江余好像发情了！”
　　“不是吧？？哇哦，快点拍下来！”
　　讨论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黎斯心里叹了口气，搂着江余的手动了动, 让江余的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无法呼吸的江小余：“？”
　　“嘶——”
　　黎斯脚步一顿, 微微弯了下腰, 一只外人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腰间，然后逮着肉使劲捏了一转。
　　生动形象又精确地传达了江余“你他妈捂我干什么，老子没办法呼吸了”的意思。
　　别的本事没有, 捏人倒是挺带劲。
　　哦，忘了，还有个大本事。
　　他还能装发情。
　　黎斯面无表情，腰上的疼痛无法从他的面上窥见半分。
　　他忽然想到，他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那时恰巧碰上了江余的发情期。不会也是装的吧？
　　对比今天这个情况, 有很大的可能性啊。
　　啧。
　　“你可以继续捏我。”黎斯垂眸看着被他埋在怀里的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微卷的棕色头发软软的，蓬松地拢在黎斯的礼服上。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如果你不想你闭着眼红着脸皱着眉的模样上帝国现场直播，还是高清无.码的。你就可以继续捏我。”
　　江余：“……”
　　黎斯：“老实说，特别丑，我怕你回去后看了会抓狂。”
　　江余：“？”
　　这人怎么回事？说他丑？！说什么瞎话呢这是？
　　正装晕的江余气得不轻，周身的信息素都瞬间浓郁紊乱了几分。
　　霎时勃发的香甜信息素味道使周围杂乱的声音更高了一个度，众多记者扛着摄像机就是一顿“咔咔咔”的乱拍。
　　最后的结果就是江余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更使了劲地捏黎斯的腰。
　　黎斯有些无奈，早知道不逗他了。
　　现在没办法，只得先忍忍，等上了飞船就把江余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开。
　　离飞船停留的地方还有些距离，一路上记者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黎斯抱着江余暴露在聚光灯下，端着个正经淡然的模样，只是脚步不动声色地又加快了些。
　　倏地——
　　江余揪着他腰的手松开。
　　黎斯心里提着的这口气还没放下又重新提起，并且提得更高。
　　江余虽然没有再揪他，但是……现在的情况于黎斯而言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揪，改摸了。
　　黎斯：“……你还是继续捏我吧，手别乱摸。”
　　哪知江余跟没听见似的，摸得更起劲了。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沿着黎斯礼服下方悄悄爬进了礼服里面，微凉的指尖一路上移，所触碰过的地方生起了一股颤意。
　　黎斯：“……”
　　还是现在就丢了吧，这山芋过于烫手了。
　　“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注视的情况下乱搞？”
　　黎斯把江余的脑袋又向怀里摁了下，带了丝警告意味。
　　“唔……”
　　被摁在礼服里的江余发出轻微的一声呜咽，胡作非为的手也暂时停了两秒。
　　也就只是停了两秒，就继续为非作歹了。
　　黎斯：“……”
　　“才没有乱搞。”
　　江余的声音细细低低的，带着点他特有的软糯。
　　黎斯是真拿他没有办法了，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忍着礼服下因为乱动的手而攀升的痒意，朝着飞船停靠的地方大步走去。
　　聚光灯一路跟随，随之而来的还有纷纭杂沓的议论声。
　　在黎斯踏上飞船的那一刻，这些躁乱的议论声被隔绝在了飞船舱门外。
　　“嘭——”
　　飞船门一关上，黎斯就把怀里的江余连人带手扯了出来，扔在了软皮座椅上。
　　“嘶……疼。”
　　江余撑着座椅半起身，抬起眼看着黎斯，两眼泪汪汪的，脸蛋还因为刚才的仿真发情而没有褪下红潮，一副欲哭不哭的小可怜模样。
　　“软的。”黎斯垂眸看着江余手撑着的沙发，说得颇为不留情面。
　　江余撇撇嘴：“我不管，你就是好凶。”
　　黎斯在他的旁边坐下，启动了飞船，这艘飞船上只有他们俩人。
　　黎斯边操纵着飞船，边偏过头看了江余一眼：“刚才就说了，叫你别乱摸。”
　　江余撑着沙发起身端正矜贵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斯的侧脸看，嘴里还不忘嘟哝道：“又没摸出个什么。”
　　黎斯凉凉地说道：“你还想摸出个什么？”
　　江余眨眨眼，笑了，脸颊荡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黎斯看了一眼，说道：“你还有梨涡？”
　　江余摸摸脸颊：“有一点，很不明显，一般都看不到。”
　　黎斯还欲说点什么，就突然被江余打断——
　　“不说梨涡，我要说刚才那个。”
　　黎斯：“？”
　　江余：“不会真摸出了什么吧？”
　　黎斯：“……”
　　江余：“我看看。”
　　黎斯：“看你妈。”
　　江余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斯，喃喃道：“你好凶。”
　　黎斯：“……”
　　“不过我好喜欢。”江余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知道，这就是真实的你，所以我更喜欢了。”
　　黎斯：“……”
　　闭嘴吧你，凶你是因为你完全不会乖乖听话。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渐渐朝着一种微妙的方向发展。
　　黎斯是一开始就知道江余温善外表下的真面目，所以倒没什么。而江余似乎是第一次接触到作为黎斯的陶辛上将，这个样子的上将反而更让他有兴趣。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黎斯，唇角轻勾，目光灼灼。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飞船行驶得很快, 一路上黎斯盯着前方，江余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斯看。
　　“别看了。”黎斯没有侧目，只是勾了勾唇角, 哂笑道：“我的脸都快被你盯穿了。”
　　江余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一张被婚礼筹备人员化了淡妆的脸颊沾了点红晕，粉白.粉白的，看起来分外柔软可爱。
　　“你是我爱人, 我们都已经结完婚了, 我有什么不能看的。”
　　“我想干就干什么，都是合法的。”
　　黎斯没说话，掠低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因为江余的甜言蜜语感到太多的动容, 毕竟他知道这本小说的结局——江余迟早会为了国家背叛他，现在的暧昧假象不过是他为了获得黎斯的宠爱与信任而合理施布的假象罢了。
　　他也只需要默默完成这最后一个世界获得重生……以及找回自己的记忆，其他的就没必要陷进去太深了。
　　他们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飞船内安静无声，黎斯虚眯起眼, 突然想到了刚才在婚礼宴席上郁颜的行为。小K说是有人故意告诉了郁颜江余的身份, 还是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是谁这么做的？
　　或者说，是谁能做到这样？明目张胆地破坏剧情。
　　“小K？”
　　黎斯在脑海里呼唤了一声。
　　小K半天没回应，黎斯的眉头越皱越深,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那一刻，小K急冲冲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宿主，怎么了？】
　　黎斯垂下眼，没有直接问他一开始想问的问题，而是随意地说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呃……最近的事实在是有点多，毕竟宿主你的任务马上就快要完成了, 我这边也在为你的复活做准备。】
　　黎斯没说话。
　　小K接着道：【宿主，你还记得071与394不？就是第二个位面对你执行清缴的那两个人】
　　“记得，怎么了？”
　　【他们烦死了，最近老是缠着我，好像我以前跟他们关系很好似的，搞的我都没有多少时间陪宿主了】
　　“可能你们以前的关系确实很好吧。”黎斯语气淡淡的，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小K放低了声音嘟哝道：【可是我真的对他们没印象】
　　黎斯没搭理它的嘟哝，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江余对我的爱慕值目前是多少？”
　　【四十七了，其实他还是蛮欣赏你的，所以爱慕值起点就挺高。这本小说比前几本要轻松，毕竟虐的点只是在于两主角立场不同，家国情怀为大，儿女情长为小，江余对于你来说应当还是蛮容易攻略的】
　　四十七。
　　黎斯眸光微动，偏头看向一旁的江余。
　　江余懒懒散散地倚在座位上，正用他的私人联络器在看着什么东西，眉眼低垂，唇角漾开了浅浅的笑意。
　　似乎是感受到了黎斯的目光，江余微微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黎斯暼了他一眼，道：“在看什么？”
　　江余眉梢轻挑，手机捏着联络器，整个人挪到了黎斯旁边，伸手摊开，道：“我们的婚礼现场，你要看吗？”
　　“不了，我在驾驶飞船，一心不可二用。”
　　“嘁。”江余轻轻撇撇嘴，似乎有些扫兴，继而又重新看着屏幕笑了起来：“这上面说我们俩是帝国最般配的伴侣。”
　　“哦。”
　　“哦是什么意思？”江余有些咬牙切齿。
　　黎斯笑了笑：“意思是他们说的不错，我们的确很般配。”
　　江余：“……哼。”
　　“阿辛。”江余关闭了联络器，往前凑了些许，身体与黎斯靠得越发近了。
　　“嗯？”
　　“我想去度蜜月。”
　　黎斯操纵飞船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很快恢复正常，神色平淡。度蜜月……应该是一个提升爱慕值的好机会。
　　他低声道：“可以，你决定时间吧。”
　　“好耶！”江余唇角的小酒窝浅浅的，他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他一把抱住黎斯的手臂，浅色头发毛茸茸的脑袋在黎斯的手臂上蹭了蹭，软软地说道：“爱你，阿辛。”
　　黎斯：“……”
　　忒能装了。
　　江余没有挪开脑袋，而是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重新打开了联络器，如葱根般的手指在屏幕里上下滑动着。
　　黎斯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只见江余手中的联络器整个屏幕里充斥着一片花花绿绿的图片，隐隐约约可以瞧见花里胡哨的几个字——蜜月圣地。
　　“我看星网上推荐的这些度蜜月的地方，都很普通。”江余手指划得飞快，“一点都不独特。”
　　黎斯看着他笑：“你要多独特的？”
　　江余：“最好整个蜜月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没有其他情侣。”
　　“孤A寡O的，你想做什么？”
　　“唔，做点合法夫妻该做的事情。”
　　黎斯：“……”
　　“这些我都不满意。”江余百无聊赖地退出论坛，道：“阿辛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我都可以，不挑。”
　　“……”
　　“我也没准备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人多人少都无所谓。”
　　江余：“……”
　　合着这人是在内涵他想入非非呢？！
　　“这样吧……”江余的眼睫眨了眨，搂抱着黎斯手臂的动作紧了两分，缓缓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很符合我心中的蜜月地。”
　　黎斯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下文。
　　“就是地方有点特殊……”江余的声音又软又低，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在风国。”
　　风国？
　　黎斯的唇角悄无声息地抿着。
　　他还以为江余是有多想和他一起度蜜月，原来前面的种种只是在为这句话作铺垫罢了。
　　回风国上交情报才是这人的首要任务。
　　还差点就着了他这纯良无害模样的道。黎斯舌尖轻轻抵了抵腮帮，垂眸看向依靠在自己右臂上的娇小可爱的Omega ，眸色难辨。
　　“可以吗？”
　　江余仰起脸眨巴着眼睛问道，声音软乎乎的，掺带着两分小心翼翼。原本疼爱他的帝国上将陶辛可就吃准了他这套。
　　黎斯勾了勾唇角，声音沉沉：“好啊，听你的，去风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弱弱）感谢在2020-10-10 22:55:36~2021-02-05 20: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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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江余一愣, 没想到黎斯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毕竟他现在作为一个帝国人，却到风国去度蜜月, 怎么看都是不合理的。
　　他撤开抱着黎斯胳膊的手，双眼眨了眨，轻轻道了声谢。
　　目前他收集的情报还不算多，这次只是暂时回到风国交差。他还得继续潜伏，直至完成被交予的最后一个任务——杀掉帝国的军事首领。
　　也就是他旁边的这个人, 他现在的丈夫。
　　他原本不叫江余, 只有一个代号。从小他就被当作风国的一把刀来培养，他毕生的任务就是在风国与帝国的战争中为自己的国家披荆斩棘。
　　江余侧头看向黎斯。
　　最后要杀掉这个人么……他最近发现这人还挺有趣的，不似外表一般冷淡呆板, 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刻自己会不会觉得有点遗憾。
　　他想着想着情绪莫名就低落了几分，安静地坐在飞船里不说话。
　　“到了。”
　　黎斯停下飞船，伸手解了自己的安全带，见一旁的江余没动静, 抿唇道：“在想什么？”
　　“不打算下飞船？”
　　“没想什么。”江余小声嘀咕, 低头也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下了飞船, 两人一起往陶辛上将的住处走去。一路上江余都安安静静的，少了往日的闹腾，有点反常。
　　黎斯抬起手。
　　江余瞥见他抬手的动作, 眼睫一颤，身子瑟缩了一下，躲开黎斯的手，眼眸抬起看着他，低声道：“你干什么？”
　　黎斯见他瑟缩的动作眉梢轻挑，抬起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落在江余的后颈处，替他整了整衣领。
　　“衣服乱了。”黎斯收回手，轻笑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没……”江余摸了摸后颈刚刚被黎斯触摸过的地方，含糊道：“躲避只是正常反射性动作而已。”
　　“是吗？”黎斯没再多问。
　　江余白皙如葱根般的指节攥紧，他眉眼低垂。刚才想事情走神了，差点把陶辛当成了攻击他的人。
　　这是他多年来训练养成的警觉习惯。
　　“蜜月的事情筹备好了？”
　　“差不多了。”江余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都行。”
　　“那行，就明天吧。”
　　“嗯。”
　　说完两人又是无话，黎斯知道江余心里藏了事。但让他说估计是不可能说出来的，自己也没有剖析人的爱好。
　　两人进了偌大的别墅，门口规规矩矩地站着守卫兵，见了黎斯江余二人恭敬地问候：“上将好！夫人好！”
　　黎斯冲他们点点头，江余则是仰起脸蛋扯了下唇角，勾出一个看起来不像是笑容的笑。
　　黎斯抬手揉了揉江余的脑袋，掌心的触感软乎乎的，他低声道：“饿了没？你刚才在婚礼宴会上没吃多少。”
　　驾驶飞船回来，这会距离婚礼宴席也过去了不少时间。
　　“不饿。”
　　江余恹恹的，耷拉着脑袋，轻声道：“困了，要睡觉。”
　　“这么早就困了？”黎斯问。
　　“对啊，我刚过发情期不久，当然容易困。”江余哼了一声，道：“你根本不关心我。”
　　黎斯笑了笑。伸手将江余垂在脸颊上的一小缕头发撩至耳后，然后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开口。
　　“吃点东西吧，垫垫胃，吃完了再睡。”
　　江余仰起脸看着黎斯，面前这人温柔地噙着笑，目光里藏了缱绻，语气虽温和却是不容拒绝。
　　“行吧。”江余顺着黎斯的话，从自己的兜里拿出私人联络器，道：“那我点外送。”
　　外送？
　　大概是现实世界的外卖吧。
　　黎斯笑道：“不用，我给你做。”
　　江余正低眸划拉着联络器的屏幕，闻言动作一顿，讶异地抬起头，道：“你还会做饭？”
　　黎斯笑了笑，谦虚地道：“不是精通，略懂。”
　　“要吃吗？”江余：“可以试试。”
　　黎斯点点头，边走边脱下婚服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将两手的袖子往上薅了薅，朝着厨房走去。
　　江余收了联络器，一脸“我想见识见识”的神情，迈开步子跟在黎斯的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黎斯进了厨房，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一脸好奇的小尾巴。
　　江余撇撇嘴：“我就看看，反正做来是给我吃的，看看还不行吗？”
　　“没说不行。”黎斯笑道，“站远一点，别被油给溅伤了。”
　　江余乖乖地往后挪了两步。
　　两手揣进兜里，看着面前黎斯做饭的背影。
　　黎斯生得高高大大，身高腿长的，黑色的婚服内衬妥帖地包裹着他的上身，薅起的袖子挽到了臂弯，小臂或许是常年打仗的缘故，有着流利好看的肌肉线条。
　　江余将黎斯的背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默默掏出已经放进兜里的联络器。
　　怪养眼的，他就拍一下。
　　呈现在联络器屏幕里的黎斯正在搅拌蛋液，露出一个好看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骨清瘦。
　　“喀——”
　　美好定格成照片的那一刹那，江余手中的联络器发出了一道不小的声响。
　　江余：“……”
　　完犊子，忘记关声音了。
　　黎斯搅拌的动作一顿，侧目瞥了他一眼。
　　江余举着联络器的手僵硬了些许，小指轻轻地刮着联络器的边缘，心里正盘算着应该怎么应付黎斯。
　　要是黎斯问他为什么拍照。
　　他就说“只是随便拍拍厨房而已，没有拍你”，或者“拍一下你怎么了，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想拍就拍”。
　　谁知黎斯没有说出他预想中的问题，只是瞥了他一眼就重新转过了头，专注手中的动作，搅拌两下之后才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拍得好看吗？”
　　江余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似的清了清嗓子，道：“当然好看了，我拍照技术很不错的。”
　　黎斯漫不经心地笑道：“只是因为技术不错吗？”
　　江余：“……”
　　“你长得也不错，所以拍得好看，这样行了吧，哼。”江余扭过头避免接触黎斯的目光，耳朵尖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黎斯：“怎么还害羞了？”
　　江余咬唇：“害羞怎么了，我连害羞都不可以吗？”
　　“没说不行。”黎斯勾勾唇角，没再逗他，随意说道：“过来帮个忙？”
　　江余唇角绷直，他哪会做什么饭，只会下面条。脑内天人交战了几秒，他最终妥协地挪到黎斯身边，道：“要我帮你什么？”
　　“先说好，我不会，搞砸了你不能怪我。”
　　“没关系。”黎斯掠低眼皮看他，“你负责吃就行了。”
　　“帮个忙，尝尝咸淡，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江余：“……”
　　他都准备好帮忙切菜什么的了，结果叫他就是吃！
　　他目光有些幽怨。
　　白皙的手捏住碗沿，注视着碗内浓稠适宜的鸡蛋瘦肉粥，眨了眨眼睛。
　　闻起来好香。
　　还真把他勾饿了。
　　他低头就着碗沿抿了一口，刹时，他的眼睫轻颤，瞳孔放大。
　　香味在舌尖跳舞，炸开了他的味蕾。鸡蛋的淳香与瘦肉的肉香混在一起，相得益彰。软糯的米自然地挟来了浓郁的清香，裹着舌尖滑进胃里。
　　好好吃！
　　他指尖拨了一下搁放在碗边的瓷勺子，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送进口里，腮帮子被填充得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黎斯失笑：“慢点吃，别呛着，没人跟你抢。”
　　江余抬起眼，圆溜溜的眼珠转了两下，改为斯文地小口抿，顺便还不忘发表了下评价：“真好吃，谢谢老公。”
　　黎斯收拾厨余垃圾的手一抖，喉结滚了滚，侧目看向江余，低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老公啊。”江余懵懂地看着他，齿尖咬了咬勺子，道：“你不喜欢吗？”
　　“……”黎斯顿了两秒，道：“也不是。”
　　只是没想到仅仅用了一顿饭就哄来了江余的一声老公。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自己说出这个称呼。
　　心情有点奇怪，心尖像是被人轻轻抓了下，有些痒。但这应该不算是讨厌。
　　面前垂着眼专心喝粥的人似乎没纠结这么多，叫得如此自然，叫完了也坦坦荡荡。
　　“咳。”黎斯看着江余两眼亮晶晶，一副十分喜爱这粥的模样，思索了两秒开口道：“你以后要是想吃，我随时可以给你做。”
　　江余端碗的手轻轻收紧，他抬起眼开口问道：“是因为你想听更多声老公吗？”
　　黎斯：“……”
　　无语。
　　只是看你喜欢吃而已。
　　别把人想这么坏，谁喜欢听这玩意。
　　“可以的。”江余见黎斯没回答，自己点了点头，“你想听多少遍都可以，我很喜欢这么叫你。”
　　黎斯本来准备开口辩解两句刚才的事，闻言，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算了，随他怎么想吧。
　　叫就叫吧。
　　一碗不算多的粥江余硬是站在厨房捧着碗细嚼慢咽了十来分钟才解决完。
　　黎斯接过他的碗，放在桌面上。
　　然后洗了头，擦干，转身对江余说：“现在上楼吧，你不是要睡觉？”
　　江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
　　他伸出手指挠了挠侧脸，白净的脸蛋上留下了几道微红的划痕。
　　黎斯盯着那几道划痕看了两秒，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不用我洗碗吗？”江余的声音比他的表情更加纠结，“你给我做了饭，我应该要洗碗才对。”
　　虽然他不喜欢洗碗。
　　黎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江余也看着黎斯，眉头因为纠结拧在了一起，他一时摸不准黎斯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笨。”
　　黎斯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道。
　　江余捂着被黎斯敲的地方，一脸不解，嘟哝道：“你敲我干什么？”
　　本来不笨，被敲笨了怎么办。
　　“有洗碗机，不用你洗碗。”黎斯抱臂笑道，“赶快上楼睡觉去吧。”
　　江余“哦”了一声，又摸了摸脸颊。
　　怎么也得该报答黎斯一下吧。
　　毕竟这粥真的很好吃，他以后如果要常吃，什么都不回报是不是不太好。
　　江余原地站着思考了几秒，咬了咬唇，然后抬起眼看着黎斯。
　　黎斯挑眉：“怎么——”
　　下一秒，软软的、冰冰凉凉的唇印在他的脸侧。
　　黎斯一愣。
　　江余飞快地亲了一下后红着脸退开身，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道：“这是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停更了很久，抱歉。这个故事也快要完结了，感谢观阅。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奖励……
　　黎斯感觉脸侧被江余吻过的地方在微微发烫、发麻。
　　他抬起手, 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脸颊发烫的地方，上面似乎还残存着一股浅浅的白桃味。
　　那是江余的信息素味道。
　　黎斯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神色难辨。
　　江余轻快地跑出了厨房之后，咚咚咚的心跳声还没有缓息下来。
　　他只是亲了那个人一口而已，竟然会害羞至此。江余低头伸出手放在心口，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感觉心跳隐隐有回归正常的趋势。
　　他抬起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情。
　　明天他和陶辛将会去到风国，那里会有专业的接派人员等候他的到来。来到帝国的时间虽然不长, 他通过陶辛获得的情报却是不少。
　　想到此处, 江余的心脏莫名有些难受。他回过头看向黎斯的方向——没有人，那个人还没有从厨房出来。
　　明明他作为一个间谍，获取军事机密上交给自己的国家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和本该执行的义务, 但此刻，他却倏地想起了厨房里那人给他做饭的背影以及将食物端给他时嘴角噙着的浅浅笑意。
　　这些在脑海里一帧一帧闪过的画面让他有点压抑。
　　他几乎可以预见陶辛的结局。
　　作为帝国第一上将，军事力量的主导、最高指挥官，陶辛就是风国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论早晚都会将他除掉——在他的所有价值被江余套干之后。
　　从小的训练让他早以学会戴上可亲的面具, 背地里冷血无比, 做最狠的刀。
　　明天开始的蜜月，不过是一场阴谋。江余本来还略微雀跃的心情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能认真, 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只是演戏而已。
　　一个间谍，是不可以拥有自我幸福的，也不被允许拥有。
　　·
　　次日清晨。
　　当江余睁开眼从床上半起身时，身旁的黎斯早以不见了踪影。
　　江余皱眉，伸手去触碰身侧位置的温度, 早以冰凉。
　　这个人昨天就因为处理公务睡得很晚，今天又起得这么早，身体吃得消？
　　他穿衣起身，洗漱完毕后推开卧室的门想要去找黎斯。
　　手刚搭在门把上，卧室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江余拢着衣服，怔愣地看着眼前的黎斯。
　　“你……去哪儿了？”江余轻声开口问道。
　　黎斯挑挑眉：“看不见？”
　　他往上抬了抬手中端着的东西，笑道：“来吃早餐。”
　　江余浅粉色的唇轻抿，嚅动着唇瓣，声音细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是他真真切切的疑惑，以往的、被众人所熟知的陶辛上将本不是这般模样，不，也不能说不是。而是有些差别——在外人面前，上将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上将，而在江余面前，他却是由以往的些许温柔变得如此细致。
　　他愣愣地看着眼含笑意的黎斯，这人身材颀长高大，气质极好，整个人都透着斯文有礼。
　　做着这么温柔的事，恐怕换作普通人，很难不心动。
　　换作他……也觉得最后要杀掉黎斯会很遗憾。
　　“不该对你好？”黎斯抬眸反问，“莫非你的意思是让我还多娶几个，好减少对你的宠爱？”
　　江余气呼呼地瞪他：“才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准找其他人。”江余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舒坦。
　　“好。”黎斯点点头，将手中端着的甜点早餐递给江余，“吃吧，吃了去你定的蜜月地。”
　　江余接过了食物，食物不算多，但很精致。为了节省更多的时间，他打算站在门口解决完早餐。
　　咬了一小口蛋糕，江余抿唇问了句：“你最近不忙吗？”
　　“忙就不陪你去了吗？”黎斯眉梢微扬，“那你准备找谁去？”
　　“我怎么可能找别人，有了你又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其他人。”江余轻声道。
　　这是实话，黎斯和他结婚以后碎了星际多少Omega 的梦，毕竟是常年霸占“最想嫁的Alpha ”榜首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属于他，江余的心尖忽地动了动，心情有些酸涩……也有些雀跃。
　　等待江余吃完了早餐，黎斯立即带着他上了飞船，在操纵台设定好江余所说的目的地后，接下来等待的就是那个神秘的蜜月地了。
　　飞船足足行驶了三个多小时，黎斯二人下飞船时已经临近了中午。
　　降落地在风国，黎斯早以命令部下准备好了假身份，自己则是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他的身份太过家户喻晓，需要进行必要的遮挡。
　　两人都是穿的休闲装。
　　黎斯穿的风衣，整个人修长挺括，尽管戴着口罩，走在路上却也吸引了无数Omega 频频侧目。江余今天穿的则是比较日常的衬衫，靠近锁骨的地方开了颗扣子，流利优美的锁骨若隐若现。这两人走在一起，头上明晃晃地顶着般配二字。
　　“具体地方在哪？”黎斯微微低下头，靠近江余的耳侧，低声问道。
　　“就在前面，走不了多久。”江余整了整衣领，黎斯说话靠得太近惹得他耳热，他清了清嗓子，也压低声音道：“但是今天查人查得好严，为了防止出纰漏，我们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再过去吧。”
　　黎斯点点头：“也行。”
　　说完不待江余反应，一把搂过人肩膀，直接带人脚尖一转拐进了旁边的一栋豪华繁荣的酒店里。
　　江余：“……”
　　动作好熟练，哼。
　　“欢迎光临！”
　　前台的Omega 扬起一个标准化的甜美笑容，冲两人鞠了个躬。
　　黎斯向她点了下头，然后直奔主题，掏出早以准备好的假id卡，道：“一间房。”
　　“先生。”前台收过黎斯递过来的id卡，在旁边的识别机器上刷了一遍，像平常的所有客人一样，机器“嘀”了一声，显示识别通过。她继续道：“我们这里只剩下一间双人房了，不过是情侣房。当然单人房还有。”
　　“您看，二位是打算——”
　　“我们本来就是情侣。”江余打断了她的话，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就住那间情侣房吧，谢谢。”
　　“好的。”前台点点头，迅速给两人订了最后一间双人房，然后将房卡递给了黎斯，又鞠了一躬道：“祝两位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拿着房卡上了楼，江余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语气丧丧的：“刚才那个Omega 为什么要问我们选情侣房还是单人房，难道我们看起来不像情侣吗？”
　　真气人。
　　黎斯低头瞥见了江余气鼓鼓的粉白脸颊，没忍住笑，伸手捏了捏江余的脸蛋。
　　触感极好。
　　“只是一个例行问话而已，别多想。”黎斯笑道，“我们俩不配，谁配？”
　　江余撇撇嘴，心情这才舒坦了些。
　　用房卡打开门之后，偌大且充满桃红色气息的房间印入眼帘。
　　果然是情侣房，实在是考虑周到。
　　气氛如此旖旎，进了门体温仿佛升高了一个度，脸颊耳朵尖都在微微发热。
　　江余摸了摸耳朵，仰起脸转移注意力道：“阿辛，你先去洗澡吧。”
　　黎斯垂眸看他，道：“要不还是你先？”
　　江余：“你再不去，咱俩就一起洗。”
　　黎斯：“……”
　　再见了您嘞。
　　他从小到大还没和别人一起洗过澡，才不会开这个先河。
　　“好，那我先去了。”
　　江余：“……你这么讨厌和我一起洗啊？”
　　心情又开始闷了。
　　“不是。”黎斯似笑非笑：“一起洗了，效率有多低你不知道？今晚是打算在浴室不出来？”江余一开始没听懂，怔愣地看着黎斯。静默了片刻，他猛地反应了过来，一张脸瞬间通红。
　　“你……无赖！”
　　黎斯挑挑眉，没反驳他，摸了摸江余红透的脸，径直进了浴室。
　　江余站在原地咬咬牙，觉得脸烧得厉害。
　　他站在玄关处静了静，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低声呢喃道：“你真没出息，他一句话就把你逗得脸红。”
　　但这种感觉并不讨厌，他反而觉得……还不错。
　　背靠着钢制的房门，江余仰头吐出一口气，然后拿出了联络器。
　　他的神色经过这几分钟的调整已经恢复如常，手指在联络器上敲下一句话，然后发给了一个陌生的id号。
　　“明天早上九点，极乐领域，交物。”
　　极乐领域是他定好的蜜月地，也就是明天及将来半个月他和陶辛要待的地方。
　　得尽快将情报给交接的人，他不想……后面的蜜月期都处在提心吊胆当中。
　　他知道他和那个人的这种温存时刻过去一刻就少了一刻。
　　信息发送完毕后他没有等对方回复，手指点了点，将这条信息的发送记录永久删除。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余本来还因为旖旎的酒店而勾出的几分旖旎心情也被毁得消失殆尽。
　　他眉目间藏了些许冷意，正准备迈开脚步往房间里走去。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但只响了一声，江余转过身，面对着玄幻，在原地等待了几秒，都没有听见下一道门铃声。
　　为什么要敲酒店房间的门，并且只敲了一次，想必不是必须的酒店清洁服务——那样会按门铃按到江余开门为止。
　　江余皱眉，手搭在腰后，那里别了一把微型散弹枪。
　　他将枪抽了出来，一步一步地靠近玄幻，他的手轻轻地放在门锁处，然后猛地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被夹在门缝里的单子因为开门的动作飘落在地上。
　　江余收好枪将掉落在地上的那张单子捡起起来，看了两眼。
　　这两眼不看不要紧，一看他的气压直接飙升。
　　只见那张纸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和一些不堪入目的图片——
　　【特殊服务哟，只要你拨打这个号码，我们立刻上门服务～】
　　江余的脸冷得像冰块。
　　这些人是不是眼瞎，为什么要往情侣房里塞这种东西，不知道住在情侣房里的都是什么人？
　　不是一对儿谁他妈住情侣房？
　　怎么，这个行业的宗旨莫非是——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就他妈离谱。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祝各位除夕快乐吖～感谢在2021-02-07 22:50:41~2021-02-11 00:5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楚楚楚动人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张不堪入目的单子揉成一团, 扔进了垃圾桶里。
　　江余在床沿待坐了一会，脑内飞速思考着明天的行动。
　　先把情报交给风国派来的接头人，然后接取新的任务, 这些都做完了之后应该就是他和陶辛的二人时间了……
　　“咔——”
　　黎斯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湿发一边往外走，道：“去吧。”
　　江余点点头，擦过他的肩进了浴室。
　　偌大的房内只剩下黎斯一人，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被他摒除耳膜外。他慢慢走到落地窗边, 站定, 目光放远。
　　他就快要回到现实世界了——那个他原本所生存的世界。
　　但黎斯却徒然生出一种迷茫感，他如此忙忙碌碌地游走在各个位面完成任务，到头来不过是回归到另一种忙忙碌碌且孤独无比的生活。
　　他突然无法得出自己强烈想要回到原本世界的理由, 只是每每想到便从心底里牵扯出诸多遗憾，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没有完成，有什么重要的人还没来得及去道别。
　　落地窗大开着，风国气候偏凉, 夜晚更甚。这会儿楼外的风一刮, 挟来股冰凉撞在黎斯的身上。
　　他抬手关了窗, 回到床边坐下。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多。
　　明天早上江余应该会有所行动，他要避免打扰到这次接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余目前对他的爱慕值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上升, 这说明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是有所成效——至少证明了江余就喜欢他这款的。
　　正想着，江余也洗完澡出来了。
　　两人心里都藏着些事，此时都没有什么话说，双双道了晚安便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凌晨两点半。
　　黎斯在浅眠中皱紧了眉头，他坠入了一个深深的梦境。
　　“黎斯。”
　　“嗯？”
　　“你长大后要做什么啊？”
　　“医生吧。”
　　“医生啊？医生真酷，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梦境里有两个小小的人儿在对话, 一个是幼年的黎斯，另一个却是面容模糊，只见身形不见相貌。
　　长大后做医生？黎斯在梦境的混沌中迷迷糊糊地想到这句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小时候终归是小时候，许下的梦想大多是在长大后无法实现的。
　　小时候想做医生的他长大后却做了律师。
　　而那个小男孩——
　　“那你呢？你长大想做什么？”黎斯听见幼年的自己问。
　　“我？”小男孩托托腮，声音稚嫩：“我想赚好多好多钱，让黎斯和我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要当大老板！”
　　“俗。”小黎斯捏了捏小男孩的脸笑道。
　　小男孩轻哼了一声，任由黎斯捏他的脸玩。
　　这小男孩……是安赢小时候吗？
　　黎斯想，那他倒是和小时候相差甚远，梦想着当大老板，到头来却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成为了黎斯原本的梦想。
　　画面一闪，小黎斯与小安赢都消失了。画面里是十四五岁模样的两人。
　　“黎斯。”
　　“嗯？”
　　“你要去昨天来的那一家吗？你要……离开我了吗？”
　　“我们本来也会分开的。”十四岁的黎斯揉了揉安赢的头，“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安赢双手紧攥着衣角，垂下头，无声地哭泣，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
　　黎斯抬手擦去他的眼泪，低声轻哄道：“我走了，以后要是再有人提出领养你，你可就不能再任性了，跟他们走吧，你也要有一个家。”
　　安赢一个劲地低着头啜泣，不说话。
　　黎斯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最后只是捏了捏安赢的脸颊，转头走了。
　　零散的记忆犹如走马灯似的，纷至沓来。
　　十四岁的黎斯和安赢分开后，过了不到一年，安赢也被领养进了一个富庶的家庭。
　　而说好要时常见面的两人却是在那一次分别之后很久都没能见上面。
　　下一次再相见是在大学的迎生典礼上。黎斯作为法学系的学长替一个新入学的医学系学弟拎了行李。
　　乖乖巧巧的学弟一抬头，是安赢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稚气未脱。
　　“你……”黎斯眼里有几分讶异，“挺巧。”
　　“嗯，是很巧。”安赢捏捏耳垂，低声道。
　　“好久没见了，走，我请你吃饭。”黎斯大方地揽过安赢的肩，笑着将人往外带。
　　安赢有些拘束地垂下眼，被圈在黎斯臂弯的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耳尖却悄悄变红。
　　不是因为巧合。
　　他向院长打听了好久才知道黎斯在这个大学上学，并且没有如他们小时候交谈的那样学医。
　　他比黎斯小一岁，高考报考的时候只填了这一个学校，也只填了一个专业。因此被院长好一通骂，说他脑筋轴。
　　这些事情黎斯都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和院长闲谈时，那位耄耋老人无意提起黎斯被领养之后，安赢一直在到处找寻黎斯的联系方式，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他时常一个人捧着和黎斯的合照沉默地躲在一处看，直到后来安赢也被领养，院长才失去了他的消息。再一次见面就是安赢来向他打听黎斯在哪个大学上学。
　　老院长的语言平直，如陈述般。却让当时的黎斯心尖泛着酸。
　　后来的后来，画面便如被磨玻璃相隔，看不真切。
　　记忆也逐渐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混沌的梦境被一道声音猛地掐断。
　　是小K。
　　【宿主，我刚刚已经将你目前所得的记忆整理了下，你收到了吗？】
　　黎斯在沉寂的深夜疲惫地睁开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久久没有答话。身旁躺着的是熟睡的江余，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神态安和，搂住黎斯的手臂蹭了蹭。
　　黎斯垂晚，梦境里安赢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倏地浮现出来，他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抽出了被江余搂着的手臂。
　　抽出手臂之后他又突然反应过来，现实世界里的他似乎早已和安赢渐行渐远了，不再有四五岁时一颗糖都想着全部留给对方的那种纯粹美好的感情。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次日清晨。
　　当江余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的时候, 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侧的人。
　　手心触及的地方一片冰凉，是柔软的纤维布料触感。
　　他的身旁早就没有了人，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江余的动作一僵, 刚才还没醒透，现如今却是立即清醒了。
　　陶辛呢？
　　去哪了？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这是江余一直所担忧的事，他一面想尽快完成风国交予的任务，一面又从心底里畏惧担心着那个人什么时候会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心跳得有几分快，江余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
　　说不定……他只是有事出去了, 会再回来的。
　　江余看了看时间, 早上八点了，他得赶过去和风国的人接头。
　　极乐领域，他们的接头点。离这里还有些距离, 他该出发了。
　　陶辛突然离开的事他不愿意去多想，更准确的说，他不想去面对那个自己猜测的结果。
　　收拾妥当之后江余推开门，心思重重的他动作不太利索, 推门推了两次才推开。他心不在焉地盯着脚下的地板走路, 头微垂着, 看起来有几分泄气。
　　那个人连个信息都没发给他，若说是有什么急事需要突然离开的话则无法成立。那么，只有那一个结果了么？
　　——陶辛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江余心如擂鼓, 紧紧攥着衣角，走路的脚步都带了几分虚浮。
　　“想什么呢？走路都不专心。”
　　头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好听又熟悉。
　　江余一怔，脚步停住，心跳变得更快，他怔忪地抬起头, 琥珀色眸子不解地微睁着，唇瓣轻轻张开，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黎斯垂眸看他，江余呆愣的模样倒映在他眼底，看了会，他扯开唇轻笑了声，然后抬手掐了掐江余软乎乎的脸蛋。
　　“你……去哪了？”江余被黎斯掐得脸颊微痛，但他没有阻止黎斯的动作，相反，他挺喜欢这种带着丝丝宠溺的行为。
　　如果这个人只对他一个人做这样的动作那就更好了。
　　“没去哪。”黎斯收回手，懒洋洋地道：“出去透了会气。”
　　“是吗？”
　　“嗯，我刚刚出去你就醒了。”
　　黎斯说话语调平缓轻松，给人如流水般温和的感觉，让听的人不由得跟着他走，相信他所言。
　　但他说的话其实没两句是真实的。
　　他昨晚凌晨就出了房间，在做完那场梦之后。
　　梦的内容已经结束，却徒留给他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他无法安然入睡。心底荡漾着安赢那一声声“黎斯”，眼前一闪而过的是安赢的身影——和他谈话的安赢，逗他笑的安赢，悄悄跟在他后面像只小尾巴的安赢。
　　全是安赢。
　　寂静黑暗的夜里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身旁沉沉睡去的江余无意识地搂了搂他的手臂，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哼出一两句轻飘飘的呓语。
　　黎斯正要去抚摸他头发的动作猛地顿住，安赢的影子又浮现在他的眼前，让黎斯陡然生出一种他正在被安赢所注视的感觉。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黎斯最终没有去摸江余的头发，他起身沉默地坐了会，最后选择出门吹吹冷风。
　　酒店底楼的阳台空无一人，黎斯没有穿外套，凄冷的风刮在身上让他更清醒，他沉默着，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透过黑暗的虚空仿佛看见了那个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的人。
　　脑海里不停地想着各种事。
　　安赢现在怎么样了呢？在他离去之后安赢是否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因为他的死，安赢……会难过吗？
　　安赢，安赢，安赢……
　　一夜无眠，早上八点他估摸着江余应该醒了，这才掐了烟上楼，恰巧碰上了边走神边走路的江余。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黎斯只有一个想法。
　　早点完成任务吧。
　　他想回家。
　　想见到那个被他遗忘了的非常重要的人，哪怕他归去之时已物是人非。
　　快一点，再快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啊思路倒是通了，奈何晚上喝了感冒灵，困得眼冒金星，写得短T^T  这章留评发小红包补偿叭。 鞠躬感谢在2021-02-21 21:13:41~2021-02-28 21:5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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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只是不知道回家之后, 那个以前一直在等待着他的人是否还在原地。
　　黎斯轻轻攥了下手，接着又缓缓松开。他抬眸，看着面前因他的出现而双目绽光的江余, 道：“昨天不是说要去极乐领域么, 走吧。”
　　江余闻言怔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依旧许久之后才应道：“嗯。”
　　两人出了酒店就迅速地上了飞船, 一路上似乎都各自藏着心事，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黎斯的心里绕绕荡荡的全是安赢，恢复的记忆越多, 他就越想见这个人。想看见他笑, 想捏他的耳垂，想吻他的脖颈……
　　记忆纷乱，黎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江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垂着头想事情。搭放在腿上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轻绞，使得指节都泛起一片红。
　　如果把情报交给风国，陶辛一定会受到处罚的吧, 他会死吗？
　　一想到这个结果，江余浑身发凉, 全身力量像是被突然抽走, 让他头脑发懵。
　　但是他又不能不这么做, 他生来便是风国人, 从很小的时候——在他还不是间谍的时候，他就无比清楚明白，他愿意为了风国牺牲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想法过于混乱,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的指节绞得更用力了，手指尖传来的阵阵鲜明疼痛无不在提示他接下来那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怎么了？”
　　耳畔突然想起一道清明的嗓音，伴随着的还有手被轻轻包裹住的感觉。
　　江余绞手指的动作停下，抬眸望着黎斯。
　　黎斯也低头看着他。
　　“没什么。”江余勉强扯出一抹笑。
　　在这短暂的几秒内，他心里已有了答案。
　　他不可能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所以等一会他会把情报交出去。
　　只是……陶辛让他也放心不下。
　　如果死亡是必定的结局的话，那他会陪陶辛一起。
　　·
　　极乐领域，顾名思义，如天堂一般奢华至极。在风国，属于顶奢场所。
　　它一共有七层，一层比一层更奢华。进来的人往往都是从第一层先玩，再逐渐进入第七层。
　　当然，进入最高层的条件是十分苛刻的，没有得到极乐领域创始人的认可，就没有进去一探究竟的机会。
　　下了飞船，黎斯出示昨天已预约好的牌卡，进了极乐领域的第一层。
　　第一层一眼望去尽数是吃喝玩乐，各类消费场所映入眼帘。
　　黎斯握住江余的手，低头问他：“想吃什么？”
　　“随便，我都可以。”江余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荡。
　　“在找什么呢？”黎斯轻笑道。
　　“嗯？”江余猛地回神，眨了眨眼道：“没什么，只是看一看而已，我还没有来过这么好看的地方。”
　　“是吗？”黎斯挑挑眉，没有深究，只是握住江余的手更加用力了两分，牵着他走向一家甜品小屋。
　　极乐领域里的甜品实在不同凡响，无论从外观上还是从味道上来讲，都与外界的普通甜品不在一个档次。
　　江余勉强吃了两口黎斯喂来的甜品，心里有些焦急。
　　和接头人约定的时间就快要到了，而他还没见到接头人的身影。
　　是不是不会来了？
　　这个想法蹦进脑海，江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好像……他似乎在隐隐期待着这个想法实现。
　　“你好，这是我们店里的新品，两位先生想要品尝一下吗？”
　　来人身着燕尾服，手里端着精致的瓷盘，微微躬着身，行为举止十分端庄得体。
　　江余的思绪被打断，转而盯着这个出声的服务员。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感应一般。
　　那人也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而平平无奇的脸。
　　他直勾勾地盯着江余，一言不发。
　　江余心如擂鼓，心中深藏的那个想法在此时破灭。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尽管素未谋面，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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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新品？”站在江余身旁的黎斯似乎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略微古怪的气氛, 他抬手用摆放在盘子旁的小银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笑着递向江余，道：“尝尝？”
　　江余抿了抿唇, 张开口含住了黎斯递来的蛋糕。
　　他却没有品尝出什么美味来。
　　舌尖像是被钝化了, 蛋糕纵然是好，但想到喂蛋糕给他的人，江余心里发赌，细细密密地泛起了苦涩感。
　　“好吃。”他扯了下唇角, 冲黎斯笑道，随即转头面向那个服务员，道：“你们这里还有什么新品？带我们去看看吧。”
　　这里的场合过于纷杂, 实在是不好交接。
　　服务员点了点头, 正欲带领两人往甜品店的里屋走，黎斯却忽然出声了——“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儿。”
　　江余身影一顿, 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他缓缓抬眸盯着黎斯。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黎斯也看着他，然后笑了笑：“愣着想什么呢, 不是要吃新品么，去吧。刚刚看到这里可以自主做手工蛋糕, 我给你做一个, 等你回来。所以, 可别吃撑了。”
　　他的语气轻松, 不像是藏着心事的模样，让江余刚才的疑虑消了大半。
　　黎斯不去，事情就变得好解决了很多，不用时刻防着黎斯, 担心被他发现。
　　江余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顺利，顺利到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好，”江余点点头，“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他跟随着服务员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放不下什么似的，回头看着黎斯。
　　黎斯冲他挑挑眉：“去吧。”
　　江余转过了身，这次没有回头。
　　黎斯盯着江余一去不返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表情有一些淡漠。刚才还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群也注意到了他身上微妙的变化，自觉地离远了些。
　　江余去做什么，他当然知道。
　　他也不会阻止，因为这就是陶辛与江余二人既定的结局。
　　他的目的是刷满任务值，铺好一条回家的路。
　　只是……
　　黎斯掀起眼皮看了眼江余离去的方向。
　　江余将情报交予风国之后，陶辛必死无疑。而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江余对他的爱慕值愈加升高，恐怕在他死后，江余也不会太好受。
　　不过……
　　那之后的事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是来完成任务的，而江余是这个世界里的纸片人，抑或者是npc。
　　如前几个世界的npc一样，他们之后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黎斯想到此处，垂下眼眸，安静地走到一旁diy蛋糕处，选了一个可爱的猫猫蛋糕作模板，慢条斯理地做起了自己的蛋糕。
　　半晌。
　　他眯起眼，打量了一会面前做了一半的猫咪蛋糕。
　　这玩意儿，怎么越做越觉得……像江余？
　　他盯着慵懒地伸展着四肢的奶油小猫咪，江余气呼呼的模样闪过眼帘，他倏地轻声笑了笑。
　　笑声短促，淹没在纷扰的人声里。
　　.
　　“上面决定什么时候对陶辛出手？”江余将情报交给了接头人，沉默了一会，终究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这不是你该管的。”那人接收了情报，正欲离开此处，闻言住了脚，回头冷冷地冲江余丢下一句，用眼神警告着他。
　　江余没看他，自顾自地问道：“下周？还是下个月？”
　　那人见江余压根没听进他的警告，神情有些恼怒，嗤笑道：“怎么，你心软了？舍不得让他死了？”
　　“没有，”江余平静地看着他，眉目冷肃，全然无在黎斯面前小鸟依人的模样，“这也不是你该管的。”
　　按理来说，江余是他的上级，确实没必要对他客气。
　　但他一向看不起江余这类凭不光彩本事压他一头的人，在他看来，江余除了那张脸之外，没什么真本事。
　　“你他妈——”那人见江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被蔑视的感觉，一时怒气上了头，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江余的脖颈发起攻势。
　　手掌所攻向的脖颈白净而纤细，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掐断。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江余的脖颈，只是指间刮过江余锁骨处的皮肤，便觉得肩膀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烈疼痛，让他惨叫一声猛地后退两步，捂住肩膀接连惊呼，龇牙咧嘴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看来你对你自己的实力有些误解。”江余垂下毛绒绒的脑袋，漂亮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弯腰看着痛苦蜷缩的这个男人，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刚刚触碰过男人肩膀的手。
　　男人抬头瞪着他，目眦欲裂，双眼里尽是因不甘愤怒而爆起的红血丝。
　　“你以为你的潇洒日子还能过几天？呵！等到五天后风国用你传来的情报发起战争，你觉得帝国会怎么处置陶辛？到时候陶辛又会怎么处置你？”
　　“命数将近，现在得逞几分又能如何？！”
　　男人脖颈也暴起青筋，愤怒地朝江余嘶吼。
　　江余又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道：“我的命数将不将近，不是你来定夺的。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等情报送出去以后，你的这颗脑袋也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到时候你还能不能顶着这脑袋龇牙咧嘴就得看我的心情了，你说呢？”
　　他说话轻轻柔柔的，面相又斯文，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这所谓“人畜无害”的模样却让地上躺着的男人寒意顿起，肩膀的疼痛连带着半边身体都变得麻木，使得他维持着一个屈辱的姿势半天动弹不得。
　　经历过这样一遭，他无比清楚面前看似软乎乎的Omega 绝不是个好招惹的角色。
　　所以即使他心里再气，表面上，他却是再也不敢开口了。
　　江余瞧见他一副怂样，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一声，抬脚绕过他，走了出去。
　　甜品店的人越来越多，显得本就不大的店面有些拥堵。江余在人群里穿梭了好半天，也没找到黎斯。
　　不知为何，他有些焦急。
　　刚刚那个男人说的话并非胡言乱语，五天之后的情势将会同现在发生两极反转。地位尊贵的帝国上将陶辛会因为叛国罪被诛杀，而他——这个导致悲剧发生的间谍会被陶辛如何处置，自然是不言而喻。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面对那个未知结局的准备。
　　不论是怎样的惩罚，都是他应受的。
　　这是他欠陶辛的。
　　而他在焦急什么呢？
　　是因为找不到那个人了么？
　　可是他们不是终将会分道扬镳么。
　　这个想法一跃上江余的脑海，他倏地就停住了找寻黎斯的脚步。
　　是啊。
　　他找不找陶辛又有什么用呢，是他亲手将陶辛推远、毁掉。
　　他怔愣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眼眶有些酸涩。
　　周围擦肩而过了许多人，江余却觉得身处冷窖，周身发寒。
　　“待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蓦地击中了江余的心脏。
　　他头脑发昏，动作缓慢地回头看。
　　站在他面前是黎斯。
　　黎斯瞧见江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微微扬了扬眉，将自己手中提着的手工蛋糕递给江余，抬手揽过江余的肩膀，将人护在自己的怀中，免了周围人群的冲撞。
　　“在走神？”黎斯替江余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间却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的动作一顿，随即声音减了两分笑意：“发生什么了？出了满头的汗。”
　　“没什么。”江余回过了神，抬起脸冲黎斯勉强地笑了笑，试着转移话题——
　　“这就是你给我做的手工蛋糕？”
　　他拎起手里的蛋糕观察着，问道。
　　“是。”黎斯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过他也没拆穿江余，只是笑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手艺不错，”江余认真地看着那个手工蛋糕，神情难得地放松下来，“我很喜欢。”
　　“不过，怎么选择做一个猫咪形状的啊？虽然是很可爱，但感觉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江余又问。
　　黎斯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随意地答着话：“不觉得它和你很像？”
　　江余：“是吗？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可爱？”
　　黎斯笑着瞥了他一眼：“你比它可爱。”
　　江余狐疑地看着他，道：“吃蜜糖了？嘴这么甜，都知道哄人了。”
　　黎斯只是笑了笑，没再答话。
　　他没想那么多去哄人，实话罢了，猫确实没有人可爱。
　　两人以一种亲密无间的姿势出了甜品店。
　　刚出门，黎斯就松开了手，瞥了江余一眼，随意地问了句：“接下来要去哪里玩？”
　　“嗯……”江余沉思了两秒。
　　交接情报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时间倒像是两人真正的蜜月行了，去哪里玩都可以。
　　“去三层吧，听说那里有游乐园。”江余思索完毕，抬头冲黎斯说道。
　　“等等。”黎斯忽然出声。
　　江余盯着黎斯骤然变得有些冰冷的脸色，心跳快了两分，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谁知黎斯抬手碰了碰他的锁骨，皱眉道：“这儿怎么搞的？”
　　“什么？”江余一时没反应过来，也跟着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锁骨，手指所触之处生起一股浅淡的疼痛感，他恍然惊觉这是刚刚接头人干的好事。
　　Omega 的皮肤过于娇嫩，只是被指甲挠了一下居然留下了伤痕。
　　“哦，这个啊，没什么，不小心擦到了。”江余理了理锁骨处的衣领，确认遮住了伤痕以后，冲黎斯不在意地笑笑：“我们快走吧，去游乐园。”
　　黎斯神色依旧有些冷淡。
　　这人怎么只是去交个情报还挂了彩回来。
　　黎斯回想起刚刚所看到的江余锁骨上鲜明的刮痕，心情不太舒畅。
　　江余这时抓着他的手就要往第三层走，电光火石间，黎斯回头看了一眼甜品店，恰巧与刚才带走江余的那个服务员对上了眼。
　　他眯起眼，眉梢压低。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难以亲近，冰冷、疏离，甚至有些让人生畏。
　　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上交情报的男人接触到黎斯遥遥投来的眼神，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像是被豹锁定的猎物一般。
　　他不明白应该全程被蒙在鼓里的陶上将为什么会用这种冰凉的眼神看着他。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不过不重要了, 不管眼前这位陶上将如今有多么的矜贵、有多么的高高在上，五天以后，他将什么都不是。
　　男人冷笑一声, 愤恨地盯着已经走远的二人, 攥紧手里所捏着的能致他们二人于死命的情报，卑劣地磨了磨后槽牙。
　　江余在走出良久后微微偏头向后看了眼，那个接收情报的男人早已了无踪迹。他眼睫垂下，心中明了那份于陶辛而言十分危险的情报已经在奔向风国的途中, 审判即将到来。
　　自己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头脑有些放空，思绪都慢了半拍，让他失去了作为一名间谍的严正——他甚至在想, 现在还能追回那份送出去的情报吗？
　　陶辛对他很好。
　　真的很好, 好到他现在的心像是被反复撕裂又缝合，承受着难以言明的痛楚。愧疚与心疼充斥在心脏内，这股复杂的情绪伴随着心跳让他时时刻刻都不得安宁。
　　他对不起陶辛。
　　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改变不了。他做不到背叛自己的祖国。
　　脑海里的想法堆积得越来越多，杂糅在一起，却无法排泄出去。这让他全然丧失了游玩的兴致。
　　莫名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管, 什么都不想。也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他不必处于一个两难的境界, 现在所发生这一切也许不过是一场梦魇罢了。
　　黎斯似乎察觉到了江余低落的情绪, 搂在江余肩膀的手松开, 转而改扶住他的小臂。
　　“怎么了，不舒服？”黎斯问。
　　江余抬起眼看他，勉强地笑了笑，道：“是有点, 头有点疼，想休息。很抱歉今天不能再陪你一起去度蜜月了，我想先回酒店可以吗？”
　　黎斯垂眸看着他：：“说什么抱歉，不想去就不去，开心舒服才是最重要的。我送你回去。”
　　江余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头疼的话不说话应该会好很多，你觉得呢？”黎斯笑着打断他，径直搂着人往酒店走。
　　江余乖乖闭嘴，没再拒绝，他轻轻将头靠在黎斯的肩膀上，这人带给他的安全感让他现有的愁闷缓缓消散。
　　回到酒店后，江余很快睡下，一开始他只是打算闭目养会神，也许是黎斯在他身边陪着他的缘故，闭着闭着困意就来了，他最终不敌凶猛袭来的困意，陷入了沉睡。
　　黎斯见江余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后，呼唤脑海中的小K。
　　黎斯：“现在爱慕值达标了吗？”
　　小K：【可以了，早达标了，你现在就可以抽离这个世界，正巧他还睡着了，省了大笔麻烦】
　　黎斯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会江余安静的睡颜，白净的皮肤上被接头人员掐出的红痕还没有消，睫毛乖巧地在眼皮下方打出一片阴影。
　　他看起来美好又易碎。
　　“不差这会，再等等。”黎斯移开目光说道。
　　【还等什么呀……】小K不解地小声嘟哝，【你不会是在意江余的感受的吧，你怕他起来见不着人？】
　　“你废话挺多，没正事干吗？”黎斯凉凉地招呼了他一句。
　　小K嘁了一声，继续道：【对了，上次我去查郁颜在你们婚礼上捣乱的事，我发现他所知道的内情居然是我们得一个内部员工透露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问的是那个员工吗？】
　　“不然呢？”
　　小K：【……】宿主今天怎么说话带刺啊。
　　但它还是乖乖回答了黎斯的问题：【不清楚，但他好像认识江余，并且江余似乎跟他有什么过节的样子，他才会来干扰江余所处的世界，嗯……难道江余也是我们系统的员工？！同事之间难免有摩擦嘛，这样就很好解释了！】
　　“你觉得可能吗？”黎斯又兴致不高地赏了它一句。
　　小K怒了：【你今天是不是看我不顺眼，老找我的茬！】
　　“我什么时候看你顺眼过。”黎斯说完这句，模样又变得如往常一般，时刻带着斯文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能有几分真实，小K与黎斯共同经历了这么些个世界，再清楚不过。
　　【哎，不管江余的事了，你难道要在这里待完剩下这几天吗？你真打算背上叛国罪名被帝国处死啊？既然能走干嘛不早点走，拖拖拉拉的，真不坦率。】
　　黎斯没理会它后半句的吐槽，沉思了几秒，道：“没打算在这里待到被处死的那天，只是有些事情，能够处理得更好，那就留一个最好的结局再走吧。”
　　小K作为一个高端的人工智能，这会却听得云里雾里，反问道：【给谁留一个最好的结局，江余吗？】
　　“你还不算太蠢。”黎斯笑眯眯地回了它一句。
　　【……】
　　黎斯起身离开床边，走到落地窗前，眼前映入一片繁华昌盛的景色，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平添了一分不真实感。
　　江余传递出去的情报此刻想必已经落入了风国首领的手中，不出几日风国便会对帝国发起战争，他也会收到帝国的审判。
　　他不会等到几日后的审判降临，那时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那应该怎么做呢？
　　黎斯的手指缓缓移到玻璃上，隔着远远的距离触碰到了楼外高塔的灯。
　　若是他罪名坐实，江余待在帝国不会好过，必定会因他而受到牵连。但若是此刻向帝国揭发风国的行径，让这场战争息止，那么江余又势必会受到来自风国的报复。
　　似乎怎么处理都好像不妥，无法完全保障江余的平安。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让江余在他离开之后不受影响，继续安然存活呢？
　　黎斯手轻轻从玻璃上放下，原本被摁住的灯光忽地重新显现出来，撞进他的视野里，格外明亮、纯粹。这灯活得可真简单，只用专心致志地发着光就好，黎斯想，少了很多作为人的烦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29 22:16:54~2021-07-11 23:0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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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又过了约莫七个小时, 江余才悠悠转醒。
　　他撑着床半起身的时候看到了在床边坐着看星际新闻的黎斯。
　　“我睡多久了？”江余有些懵，盯着黎斯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 又没什么事要做, 叫醒你干什么。”黎斯从手机拿着的报纸里抬起头，道。
　　江余挠了挠头，额前因睡觉而变乱的头发蓬松地遮住了他的眉角，露出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
　　“阿辛, 我们什么回去？”
　　黎斯收了报纸，站起身，朝他走去：“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可以吗？还没有天黑, 可以乘坐飞船回去。”江余顿了顿, 又说：“我想吃你做的饭。”
　　黎斯点点头：“行。”
　　他站定在江余面前，替他理了理额前乱蓬蓬的头发，道：“收拾一下, 我们回家。”
　　江余伸手攀住黎斯的小臂，眉眼弯弯地道：“嗯，我们回家。”
　　-
　　飞船行驶得很快, 不消一会黎斯江余二人就到了帝国的家中。
　　“去房间坐会，我给你做饭。”黎斯进了家门, 边褪去外衣, 边冲一旁依偎着他的江余说道。
　　江余今日似乎格外黏他。
　　今天算是他给江余做的最后一顿饭了, 吃完了这顿饭, 他就要回到他该回去的地方。而江余会留在这里，留在他原本的世界。
　　“我不想回房间，我想看着你做。”江余走上前从后环住黎斯的腰，脸微侧依靠在他的后背上, 宽阔的背和流畅的肌肉线条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他不撒手，他就还能拥抱这个人很久很久。
　　黎斯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被油溅到。”
　　在捞出焯水后的土豆丝时，一直安静的江余突然出声问了一句：“阿辛，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黎斯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侧目看了下垂着眼神情有些低落的江余，道：“做了就做了。”
　　江余抬起头：“你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江余愣了下：“我……”
　　两人间又重新笼罩了沉默的氛围。
　　几分钟后，黎斯拉下江余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道：“走吧，去吃饭。”
　　江余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走，没走两步，突然小声而缓慢地道：“对不起。”
　　黎斯转过身挑挑眉看着他，笑道：“不想吃了？那这样是挺对不起我的。”
　　“不是不想吃了。”江余小声嘀咕，“算了，你听不明白。”
　　黎斯笑了笑，没说话。
　　江余吃饭的时候，黎斯离开了饭桌，走到了他的办公室。
　　窗外已经逐渐被黑色侵蚀，夜晚到来了。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也在进行着倒计时。
　　办公桌上是一份绝密文件，里面的内容是对帝国将风国发起一场早有预谋的突袭，时间在两小时后，最高执行人是林少将，陶辛的下属。
　　这场突袭本来与黎斯不沾一点儿边，但现在不是了。
　　几个小时前他站在落地窗前思索应该怎么留给江余一个较好的结局，思来想去，重点就落在了这场突袭上。
　　他主动申请去执行这个任务，任务的结束伴随着他的死亡，这样帝国会给予他最高的荣誉，这在他离开后将成为江余的护身符。
　　而江余传给风国的情报事实上是没有错误的，但等到风国凭借情报出手时这场突袭自己落下帷幕。那时候所谓的陶辛上将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了一个荣誉称号。风国的所作所为便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帝国子民愿意轻信敌国去诋毁保卫自己祖国的英雄。
　　到时候江余以上将遗孀的身份也处于帝国的保护之中，风国对他无可奈何。
　　这是黎斯给江余选择的一个最好的结局，也是替陶辛抉择的一个满意的归宿。
　　想必原主陶辛定不愿被扣上一个叛国罪名，他会和黎斯做出相同的选择——为国战死。
　　至于剧情的紊乱，乱就乱吧。
　　小K说系统里既然已经有人率先出手三番两次干涉剧情，那就别怪他们同样不客气了。
　　只要爱慕值达标，只要维持了小世界的be结局，系统也拿小K和黎斯无可奈何。
　　毕竟是它们先犯了错。
　　“叩叩——”
　　“阿辛，你有事要做吗？”
　　黎斯抽出一本书压下文件，然后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敲着门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江余。
　　“还真有点事。”
　　“什么事啊？”江余愣了。
　　“我要去执行一个任务，等会就出发。”
　　江余：“……是吗？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黎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余忽然有些慌乱，他急急忙忙地走上前，拉住黎斯的衣袖，眼珠里盛满了担忧：“阿辛，你说话呀，你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黎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
　　“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你别干等，该做什么做什么。”
　　“不，我就要。”江余固执地抿了抿唇。
　　黎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他揉了揉江余的脑袋，道：“如果我回不来呢？”
　　江余抬起头，认真而严肃地道：“那我就陪你一起走。”
　　“不行。”黎斯垂眸看着他，收了笑容，“听话，回房间去。”
　　江余攥着他的衣袖不说话，黎斯冲办公室外守候着的兵卫点点头，几秒后，江余就被斯文地“请”了出去。
　　黎斯最后回头看了眼被兵卫拉着胳膊往外拽的江余，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委屈地咬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的心有些闷，但他回了头，没再看。
　　门关上了。
　　一小时后黎斯出发去到突袭任务的执行地点，所有人都为这场突袭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再之后的事黎斯就记不清了——当那颗微粒子弹击中他脖颈的时候，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这个世界抽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士兵的呐喊声，副将的呼唤声，炮火的轰鸣声，都听不见了。
　　人之将死，过往的一切犹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循环播放，画面最后停留在了江余通红的眼。
　　不知道江余被带出办公室后有没有悄悄在掉眼泪，黎斯想。
　　不过他也不会知道了。
　　-
　　【你回来了】
　　小K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任何一次攻略任务结束后的声音。
　　这次带了一种欣喜与满足。
　　【虽然过程坎坷，但你总算成功了。】
　　黎斯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经历过几个世界的洗礼，他对于自己真正的家的印象已经较为模糊，然而等到再次见面时，无法抑制的熟悉感还是占了大头。
　　居所不大，却很温馨。手机摆在桌上，窗前的素冠荷鼎郁郁葱葱，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去时一模一样，未曾发生任何改变。仿佛他所经历的种种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他继续过着他的生活。
　　这是他真正的家。
　　是黎斯的家，不是瑶清，不是慕容夜离，不是晏和与陶辛的家，是他黎斯的。
　　【你剩下的记忆我正在传输中，导致你死亡的原因也已经消除，马上你就能拥有一副健全的身体和完整的记忆了，开不开心！】
　　开不开心么……
　　黎斯垂着眼，目光落在摊开的手心上。
　　说不上开心，很奇怪的感觉。按理说能够成功重生他应当欣喜若狂才对，但此时他却仿佛缺少了这种情绪，有些……空落落的。
　　他无法寻求这种空落中夹带着轻微烦闷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他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一般。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黎斯的瞥了一眼，没有立即去拿，他正处于恢复记忆的过程，这个过程不算轻松，甚至因为是最后一点记忆，重新获取它时便比以往更加痛苦。
　　小K传输记忆时嘴也不闲着：【哎，我们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咯，虽然你是个大麻烦，但还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等我绑定下一个宿主时一定吸取经验，争取每个世界都没有危险的一次过。】
　　“你什么时候消失？”
　　【哇！你在期盼我早点走吗，没见过你这样的，踹人也踹得太快吧！】小K气鼓鼓地叫囔道。
　　吵得黎斯本就疼的脑袋更疼了。
　　“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下，你们包售后不。”
　　【售后？什么意思？现在的一切不都是和你死前一样的吗，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吧】
　　黎斯没说话，此时的记忆已经传输完毕。所有该记的都记起来了。
　　包括那个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无法看清的人——安赢。
　　“现在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感觉不太对劲，说不出来。”黎斯按了按额头，伸手去拿桌上第二次振动的手机。
　　屏幕上跳跃着杨凡的名字，这是他的好友。
　　接通了电话，一个男人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黎斯你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有点事耽误了，怎么，你找我有事？”黎斯又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
　　杨凡又道：“你昨天喝了点酒回去后没啥事吧，毕竟你带病在身呢，说了不让你喝酒你非不听，头没事吧？”
　　黎斯一愣，想起了他真正的死因，又想起了小K所说的“你已经拥有了一副健全的身体”，也就是说……他的病，好了？
　　“没什么事。”黎斯应道。
　　“那就好，我担心死了。”杨凡在那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杨凡这人是黎斯从中学时期就认识的好友，算是为数不多的同时认识他和安赢的人。
　　黎斯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沉默两秒之后开口问道：“你知道……安赢现在在哪吗？”
　　“谁？”杨凡愣了一下，反问道。
　　“你知道安赢在哪吗？”黎斯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清了。”杨凡道，“我是想问，安赢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世界也结束咯。

第84章 、正文完结
　　黎斯终于明白那股不对劲的来源是什么了。
　　安赢是谁？
　　这话被杨凡说出要多不正常有多不正常, 毕竟在现实世界，他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而杨凡却就在这一晚上把本该深刻记住的安赢完全忘了。
　　他又试着给其他认识安赢的人打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存在安赢这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黎斯颓败地坐着, 手撑着脑袋, 头痛欲裂。
　　小K已经把这几个世界的记忆都完整地重返给了他，包括前两个已经被清除记忆的世界。
　　所以，他无比确定每个世界里的主角受不可能只是简单的npc，因为他们有着和安赢一样的脸。
　　因此, 那些人应该都是安赢，那么他为什么会在自己要攻略的世界里面？又为什么如今消失不见甚至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
　　黎斯难得有些恐慌，一种事情无法被自己掌控的慌乱感充斥在心头, 让他按住太阳穴的手止不住地小幅度轻微颤抖。
　　最后, 思路在混乱成一团后好歹算是理出了一条暂且清明的线，他镇静下来，询问小K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小K沉默了一会, 最终开口：【以前我也是不明白的，直到任务完成，我才得到一个陌生却熟悉的记忆包】
　　黎斯心头一跳：“什么记忆包？”
　　【是关于我以前的记忆, 被清除，然后打包, 等我带领你完成任务后, 我才重新得到这份记忆】
　　“……和我有关？”
　　【嗯, 准确来说, 跟你和安赢都有关，你听我慢慢说吧】
　　【我老觉得我不可能是个愚蠢的新手，果然，爷可是一个王牌系统, 以前带领过无数人闯关攻略任务！】
　　黎斯闭了闭眼，有些疲惫，想知道安赢在哪的心高于一切，他的语气有些急切：“讲重点。”
　　【我讲的就是重点嘛……】小K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道：【我前一个带领的宿主就是安赢】
　　“是安赢？！”黎斯猛地抬头，“你是说他做过你们系统的任务，并且在我之前？”
　　【对，你死之后，安赢以给予你复活机会为条件绑定了系统进行攻略，攻略成功后你将获得一次复活机会，这也就是一开始我为什么会找上你的原因】
　　黎斯抿了抿唇：“那他绑定的也是像我这种任务？”
　　想到这里，黎斯的心里被酸意湮灭，他无法想象安赢在多个世界和男人卿卿我我，而那些男人都不是他。嫉妒和醋意让他磨了磨后槽牙。
　　【哦，不是。他绑定的是锦绣人生系统，无cp的，通过各种手段实现从丑小鸭到青蛙王子的蜕变】
　　黎斯没管什么丑小鸭怎么会跨越物种可能性变成青蛙王子，他只注意到了安赢绑定的不是什么攻略渣攻之类的系统，松了一口气。
　　【不过说实话，无cp的比其他类的好攻略多了，只要努力奋斗就完了！正是因为我和安赢的完美配合，我获得了王牌系统的称号】
　　小K的声音隐隐有些自豪。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本该进行得一帆风顺的事出现了岔路，安赢竟然要求介入你攻略的世界】
　　【因为你要攻略的任务是随机抽取的，你运气又实在太霉，抽中了一个攻略渣受任务，或许是安赢不忍心看你进去受苦，又或许是不想看到你和渣受你侬我侬，故而向上级要求成为你攻略任务里每个世界的渣受，绑定另一个系统，协助你完成任务】
　　黎斯静静地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难受。
　　【上级谅在他一片真心且业绩优秀，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不过同时也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清除安赢关于你的所有记忆，让他凭本能去完成任务；二是清除我的记忆，要避免我因为和安赢熟识的关系而放水，以保证任务公平公正进行】
　　“那为什么任务完成了，安赢却没有回来？”
　　小K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落：【是你完成了任务而不是他完成了任务，他失败了呀。这是对他的惩罚，抹去除你之外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记得他。他主动请求留在了我们那个地方，并承诺永远为我们服务】
　　“主动请求？”黎斯攥紧了手，道：“是他自己不愿意回来吗？”
　　【一方面是系统对他的惩罚，另一方面确实是他不愿意回来，曾经我在和他一起攻略任务的时候问过他为何而来，他说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爱的人，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不是非要得到一个人的爱才能罢休，只要那个人好好活着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他明白，你并不爱他，他找不到留在这里的意义，还不如和我们一起工作呢，好歹可以看很多世界，像看电影一样】
　　【他希望你好好活着】
　　“不……不是的。”黎斯的手微微颤抖，喉头发堵，他似乎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告诉安赢一切，告诉他自己很爱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如此，告诉他不要离开自己。
　　“他在哪里，带我去找他，我有话要和他说。”黎斯抬起头，眼眶泛红，沉声道。
　　【嗯……你确定要去找他嘛？我很难办的，虽然我是王牌系统深受重视，但是贸然把你带过去肯定会挨削的，先说我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哈！咱俩关系这么铁，挨削就挨削吧，我也愿意带你过去。就是……如果你去了也是白去呢？你有信心把安赢带回来吗？】
　　“有。”黎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盯着桌上的那盆素冠荷鼎出神，这盆花还是以前安赢送给他的，他养了很久。
　　花还在，送花的人却不在了。
　　【哎，行吧，去吧去吧。你俩都是一样犟，不撞南墙不回头】
　　随着小K的话音落下，一道白光闪起，黎斯消失在了房间里，只余下素冠荷鼎的叶子随风轻轻晃动。
　　……
　　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黎斯无法看见任何东西，脚下所踩之地犹如云端，没有实际感。
　　他试着在脑海里呼唤小K，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就是他们系统所在吗？
　　安赢呢？在哪里？
　　黎斯皱眉，转过身循着白色一片走了几步，没有触碰到任何障碍，仿佛误入了谁的梦境一般。
　　“黎……斯？是你吗？”
　　身后传来了一道嗓音，温柔而熟悉。
　　黎斯浑身一振，再次听见这道声音的影响远远大于他所预料到的，胸腔里翻山倒海，脑海里有声音叫嚣着让他回头。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在他梦里出现过数次、和那些所谓渣受有着相同脸庞的人。
　　依旧是身着现实世界里普通的白衬衫，头发是偏浅棕色的微卷发，他天生就是这样。眼睛也和以前一样漂亮，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挑，带了点不经意的风情与撩人。然而此刻，这双眼睛却是泛了红。
　　安赢低头用衬衫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眼尾却被擦得更红了。
　　“你怎么来了？”安赢问，他的声音带了点低落。
　　黎斯无言，缓缓向他走近。
　　他脑海里什么都没有，见到安赢的第一眼，他只想抱抱他。
　　瘦了。
　　本来就瘦的人，更瘦了，白衬衫跟套在他身上似的，看着让人心疼。
　　他走到安赢面前，停住。然后抬手缓缓触碰到了安赢的脸。
　　手下肌肤的触感依旧是那么熟悉，柔软、冰凉。
　　下一秒，黎斯猛地将安赢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块失而复得的珍宝。
　　安赢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轻轻抓住黎斯腰间的衣服，抓住又放开，声音有些迟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黎斯偏头，将脸埋进安赢的锁骨，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安赢的味道——恬淡清香。
　　安赢的手想要推开他。
　　黎斯闭了闭眼。
　　“我爱你。”
　　这道声音落下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了音，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
　　“你……说什么？”安赢的声音有些颤抖，仔细听来，还带着轻微的、难以察觉的哭腔。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黎斯抬起头，从怀里拉开安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出了他很早以前就想说的话。
　　安赢被黎斯攥住的小臂有些发软，他的全身都在发软——因为黎斯所说的话。
　　太不真实了。
　　像是他做的梦，毕竟只有在梦里，黎斯才会和他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安赢低下头，苦笑一声，过了半晌，他开口问道：“是小K告诉了你我做的那些事了吗？”
　　黎斯皱眉，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点了点头。
　　“所以，是因为感激我才说出这种话对吗？”安赢垂下眼眸，有些勉强地扯开唇笑道：“没关系的，我帮你只是因为我爱你而已，我做这一切不是想用来要挟你说出‘爱我’这两个字。”
　　“你在想什么？”黎斯抬手掐住安赢瘦削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不是因为感激，这也不是要挟，我说出这三个字，仅仅是因为我想说出来，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爱我。”安赢眉头皱着，眼眶充盈着泪水，下一秒，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淌过黎斯的手。
　　冰凉的泪水像是利刃，扎进黎斯的手心，穿破他的心脏，疼得难以言明。
　　“不是的，不是的。”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替安赢擦着泪水，一边想要组织语言和安赢讲述清楚。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黎斯问。
　　安赢抽泣了一声，尽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仍然乖乖地回答黎斯的问题：“猝死的。”
　　“不，不是的。”黎斯轻柔地抚过他的眼尾，勾了勾唇角，嗓音带了点哄人的意味：“不哭了，乖。”
　　“我不是因为什么猝死才离开你的，是因为脑瘤。”
　　黎斯的声音落下，安赢惊得忘记了抽泣，愣愣地看着他。
　　黎斯继续说道：“我十岁起就检查出了脑胶质瘤，当时是二级，这些年来我瞒着你动过几次手术，依旧没能阻止病情恶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安赢喉头梗动，满眼痛楚。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承受这些，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这个小哭包，我要是告诉你了，你不得从小哭到大啊？”黎斯轻笑了一声，又伸手擦去安赢眼角的泪水，道：“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病情一直不太稳定，我怕我哪一天突然就弃你而去了。所以我必须要先知道，你能不能承受我突然离开这个结果。”
　　安赢一愣。
　　“我曾经觉得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主角生了重病瞒着爱人要分手的桥段特别狗血无脑，没想到自己却是成为了这种人。”黎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还记得你成年时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记得。”安赢点点头，“你问我，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某一天你因为意外去世，我会怎么办。”
　　“那你还记得你的回答吗？”黎斯继续问道。
　　安赢怔愣了好一会，嘴唇翕动，却是无法说出话来，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黎斯才会从那时起远离他，冷落他。
　　他当时的回答是——
　　如果你去世了，那我也不会独活，没有你的世界是不完整的。失去了你，于我而言只有痛苦再没有欢乐，我会追随你而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无论在哪里，你都永远不会孤单。
　　“正是因为你说的话，我不敢有任何的奢望，我不想让你成为我的附属品，我怕我哪一天突然就走了，而你一定不会一个人留在世上。但我只想你活下去。”黎斯也有些哽咽，喉结上下滚动，鼻尖泛起酸意。
　　“阿黎。”安赢猛地抱住黎斯，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阿黎你会不会很痛，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阿黎……”
　　他抬手，想要触碰黎斯的头，却又颤抖着停在半空，泪水模糊了视野。
　　“现在不一样了，黎斯是健康的黎斯。”黎斯握住安赢的手，道：“你还愿意跟他走吗？”
　　“我愿意。”安赢踮起脚，去亲吻黎斯的唇角，语气里满是温柔，“阿黎，我愿意，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黎斯低头，闭着眼，加深了这个吻。
　　还好，还好我回头时，你还在。
　　还好一切都还有机会，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那么不幸，却又那么幸运。
　　【咳咳——】
　　白茫茫一片中突然想起一道机械声，是小K。
　　黎斯睁开眼，将安赢搂进自己怀里，呈现保护者的姿态，望向四周。
　　【别防着我呀！我不是来抢安赢的，刚刚在你们叙旧这段时间，我可是很辛苦地去替你们求请了，谁叫你们一个是我的前宿主，一个是我的现宿主呢，这忙我不帮也得帮啊！】
　　“小K，你什么意思？”黎斯问道，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什么意思？你们俩可以走的意思！】
　　“真的吗？”黎斯怀里的安赢探出脑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真的，我是谁，我可是王牌系统，最终以多带五个宿主为条件与上级达成协议，它们答应放你们走了】
　　“多谢。”黎斯语气真诚，安赢也道了声谢。
　　【谢谢就省了吧，等以后我要是找不到宿主差人了，那你们夫夫二人就一起上咯，干活效率加倍，耶！】
　　黎斯和安赢相互看了一眼，微笑道：“义不容辞。”
　　-
　　“醒醒啦，你怎么还在睡。”
　　鼻尖被人捏住轻轻摇晃，黎斯睁开眼，入目是安赢那一张充满活力的脸蛋。
　　黎斯失笑：“你怎么一大早就这么精力充沛。”
　　“大概是因为昨天你放过我了吧。”安赢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黎斯挑眉：“那今天晚上就不能放过你了，免得你明天一大早又来叫醒我。”
　　“好呀。”安赢指尖划过黎斯的锁骨与喉结，动作暧昧，眉眼弯弯地笑道：“请一定不要放过我哦。”
　　黎斯低笑，抓住他乱动的手，送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距离他们从系统世界回来已经过去了两周，生活也步入了正轨，真真正正实现了他们以前各自向往的同居生活。
　　吃完早饭后，安赢坐到黎斯腿上，环抱住他的脖颈，蹭着他撒娇。
　　“明天去敬老院看看吗？好久没去了，我很想念他们。”安赢依偎在黎斯怀里，说道。
　　“可以。”黎斯收了收圈住安赢腰的手臂，道。
　　“好耶，最喜欢阿黎了。”安赢将脑袋埋进黎斯的肩头，软声道。
　　“别闹。”黎斯宠溺地轻笑道，“起来，先去上班。”
　　“呜……不想和你分开。”安赢抬起头，亲了亲黎斯的脸颊。
　　“你今天有两台手术吧，加油，晚上回来给你奖励。”黎斯蹭了蹭安赢软乎乎的脸蛋。
　　“真的吗？”安赢起身，惊喜地道，“那我去上班了，阿黎你也早点去事务所哦，我晚上想早点见到你。”
　　“好。”黎斯点头。
　　“拜拜。”
　　安赢语气轻快，走出门口时伸出手臂和黎斯挥了挥。
　　黎斯站起身笑着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清晨的阳光穿过阳台上素冠荷鼎的叶散进房间里，两人抬高挥别的手抓住了一缕阳光。
　　在他们不同的无名指上，有着相同的戒指。
　　阳光在戒指上流转，闪着温润的光。
　　像他们的未来，明亮且悠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第一次写文，拖拖拉拉一年多总算完结，感谢这一路陪伴～
　　过两天更新番外感谢在2021-07-13 23:49:30~2021-07-17 02:1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光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番外（一）
　　“明天高考就结束了, 阿黎，你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安赢盘腿坐在床上，手指一下一下地绞着衣角, 或许是因为盛夏夜晚燥热, 又或许是因为电话那头是他很在意的人，他的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今年他十七岁，明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也是他的生日。
　　“还没想好,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着少年人独属的朝气与喑哑。
　　嗓音经由听筒传播至耳朵，明明声音不大，却引得他轻轻一颤。他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小声道：“没什么, 就是想问问。”
　　“你还没睡？”
　　黎斯那边传来了阵阵水声，他的声音夹杂在水声里，听不真切。
　　安赢抿了抿唇, 道：“我不睡，我有点紧张。”
　　黎斯失笑：“紧张什么，你明年才高考。”
　　安赢小声反驳：“就是因为是你高考我才紧张, 我自己考就不会紧张了……”
　　他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听筒里夹带的水声也越来越大, 黎斯似乎是听不清楚, 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安赢道, 捏住手机的手指收紧, 又问：“你要洗澡了吗？”
　　他听见了放水的声音。
　　“声音大点。”听筒里黎斯的声音有些无奈，掺着笑意传来：“我听不清。”
　　“我说——”安赢捏着手机的手更紧了，他提了一口气，努力使声音大了好些分贝, “你是不是要洗澡了。”
　　“是啊，怎么了？”黎斯笑了笑，“你要一起？”
　　“……”房间里没开灯，徒留窗外夜灯分来一丝亮光，模糊浅淡地映出安赢的模样。
　　他被哽住说不出来话，红了整张脸，半晌才小声地回了句：“那你先洗，我挂了。”
　　黎斯压着嗓音调侃了一句——“还是这么害羞。”
　　安赢捂住听筒，心砰砰直跳，挂了电话后好一会，他又小心翼翼地将手机凑近耳廓。听筒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余他的心跳在安静的夜里回响。
　　这是他主动给黎斯打的第八个电话，通话时间五分二十三秒，比上次长了一分钟了。
　　有长进了耶。
　　安赢半直起身，握拳自顾自地点点头，眼里盛满了点点星光。
　　过一会他又丧气了。
　　明明以前他和黎斯不是这样，在黎斯还没有被领养的时候，他们一直住在一起，相互依靠，无话不说。而自从三年前黎斯被领养后，他就失去了黎斯的所有联系方式，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任何联络。
　　他问遍了孤儿院的人，院长、护工、阿姨，他们都不知道黎斯在哪里。
　　好不容易去年从院长那里获得了黎斯的电话号码，他捏着写有那一串数字的小纸条，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五点，他才凝聚勇气将号码添加进通讯录。
　　然而他却迟迟不敢拨打。
　　他不知道黎斯会不会接，接了会不会不想说话，还有会不会已经……不认识他了。
　　不然为什么从不来找他呢，他在孤儿院等了黎斯一年，等他来找自己，拒绝了好几户人家的领养。
　　但黎斯始终没来，他也从一开始的期待转为失落再到如今的小心翼翼。
　　最后他犹豫了很久，决定先用这个手机号去微信搜索一下，看能不能先加上黎斯的微信号。
　　好在如他心里默默祈祷的那般，他成功搜索到了黎斯的微信号。
　　发送添加好友的请求之后，足足三天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走路也在看手机，吃饭也在看，甚至上厕所都不忘带着，生怕错过了黎斯发来的第一消息。
　　但直到第三天的凌晨两点过后，黎斯才同意好友申请。
　　窝在被窝里摸黑玩手机的安赢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不敢喘气。输入了这么久，是不是要和他说好长的话！
　　安赢有些高兴地咬了咬屈起的手指节，整个人都变得雀跃起来。
　　然而最终黎斯发送过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阿黎：还没睡？
　　安赢：“……”
　　—AY：没有睡，我在等你。
　　—阿黎：等我做什么，最近忙，没上微信。
　　—AY：你马上高三了吧，那是挺忙的。
　　—阿黎：嗯。
　　刚发完消息，安赢就皱起了眉头，这天聊得好枯燥。明明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怎么一遇到黎斯，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熬了一会，黎斯没有再发送消息，他也不知道该聊什么，只得终结聊天。
　　—AY：那你早点睡，我们明天聊，可以吗？
　　—阿黎：可以。
　　事实上第二天他们依旧是这个聊天状态，一人一句来来回回，聊不上几句就无话可说了。
　　安赢十分不解，他其实算个小话唠，很少就接不上的话题，在交际圈里混得如鱼得水，偏偏碰上黎斯，就成了说不出话的小哑巴。
　　果然，他应该约黎斯出来见面，没有什么问题是见一面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再见一面。
　　然而见面这个想法也始终没能实现，直到拖到了今天，他马上就要十七岁了，他与黎斯分别已经三年多。
　　安赢垂着眼眸，决定等明天高考完毕，他无论如何都要和黎斯见一面。他怕黎斯去更遥远的地方读大学后，两人见面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夜色更加浓重，这一晚安赢睡得并不踏实，他老是做梦，梦里的他回到了十四岁前的日子，有黎斯日夜陪伴的日子。
　　第二日早早他就睁眼，规划好出行路线，买好了机票。他要让黎斯一高考完就能见到他。
　　想给黎斯一个惊喜。
　　领养黎斯的家庭住在北方，而安赢在南方，他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才到。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出机场以后还要转地铁、高铁，安赢估摸了下时间，他到之后恐怕已经接近晚上。
　　到了黎斯家门口附近的时候，背着行李包的安赢站在原地徘徊。
　　要不要先联系黎斯呢？
　　他捧着手机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给黎斯发了条消息。
　　—AY：你在哪？
　　黎斯回得很快。
　　—阿黎：？
　　—阿黎：怎么了？
　　—AY：我想来找你。
　　这次对面隔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安赢的心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逐渐提起，等待回复的时间越长就愈加不安，到最后，他甚至不希望收到黎斯的消息——因为黎斯有很大可能无法给出他期待的答案。
　　黎斯磨了半天，发过来的只有五个字。
　　—阿黎：以后再说吧。
　　安赢看着这几个字，眼眶瞬间就发酸，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砸在了手背上。
　　委屈与酸涩充斥了他的心房，他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
　　正点开手机准备买回程的车票时，背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安赢？”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一开口他就会明白这人是谁。即使他们三年来只通过八次电话。
　　“嗯……”安赢急忙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扯出一个笑容，“是我，不好意思，没给你打招呼就来了。”
　　昏黄路灯下的黎斯已经比三年前高出一大截，即使安赢天天喝牛奶也没能高过他。少年的身姿挺拔，身着简单的黑色体恤和运动裤，有着出尘的风姿。
　　他看着安赢沉默了一会，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了几分。
　　安赢也看着他，眉头不自知地轻微蹙起，低声道：“我……等会就回去。”
　　黎斯忽然笑了笑，迈步向他走来，动作自然地接过他背上的行李包，道：“回去干什么，走吧。”
　　“去哪儿？”安赢不解地抬头。
　　“高考完了，出去放松一下，一起？”黎斯一手拎着行李包，一手揽过他的简，偏头道。
　　“好。”安赢头点得飞快，像是生怕黎斯反悔似的，“一起。”
　　北方的城市少了许多南方城市夏日遍布的闷热，夜日里，有徐徐凉风吹过，安赢和黎斯走在宽广的街道上，时间好像流转得慢了很多。
　　“你想去哪啊？”安赢没舍得扒开黎斯揽着他肩膀的手，一路上走得颇为小心，这会也是小心翼翼地仰起脸蛋问道。担心自己一用力就把肩膀上的那只手给挤没了。
　　“我都可以，你是客人，你想去哪？”黎斯笑道，“依你。”
　　“我想喝酒。”安赢没怎么犹豫就答出这句话。
　　他卧室枕头下的笔记本上记录了很多他要完成的目标，比如——和阿黎一起吃饭，给阿黎唱一首歌（备注：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唱情歌），和阿黎喝一次酒……
　　诸如此类，很多的目标，几乎被他填满了整个笔记本，但他一个都还没实现。
　　看来今天晚上能开个好头，起码能实现一个。
　　黎斯听了他的回答，愣了一秒，随即道：“好的，去酒吧。”
　　“不……不是去酒吧。”安赢有些急切地反驳，“我就想和你两个人喝，酒吧不好。”
　　黎斯挑挑眉。
　　安赢继续说：“而且我未成年，不能去酒吧。”
　　黎斯：“那未成年就能喝酒了？”
　　安赢：“可以的，我早喝过了。”
　　“早喝过了？”黎斯垂眸看他，“什么时候。”
　　安赢撇撇嘴，没敢说。毕竟这理由说出来有点害羞，哪能说他每次一想念黎斯就会出去买江小白来个一醉解千愁呢。说出来黎斯肯定会笑话他。
　　“反正就是喝过了。”安赢小声嘀咕，没有正面回答。
　　黎斯忽然将揽着他肩膀的手放了下来，动作流畅，好像只是揽得有点累了，活动活动手而已。
　　但安赢不干了。
　　身体比脑子快，嘴也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抓住黎斯的手就往自己胳膊上挂，边挂边说：“不可以放手，要抱。”
　　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时，已经红透了半张脸。
　　“要抱？”黎斯笑着弯腰看他。
　　安赢偏过头，躲避他的眼神。
　　“那可不行。”黎斯又慢悠悠地道。
　　“为什么？”安赢又顶着红透的脸转过来看他。
　　“有人连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都不愿意告诉我，我有点伤心，暂时抱不了。”
　　“我说我说。”安赢完美着了他的套，抓住黎斯的手腕，抬起头，开口道：“就是高一的时候，初中的时候我没有喝过。”
　　“我其实是个遵规守纪的好学生。”他似乎怕黎斯误会什么，又认真补充了一句。
　　“好学生么？”黎斯笑着挑起眉梢，只是稍微拉长调子重复了一遍，没有作出其他评价。
　　安赢却又因为这句话悄悄红了耳廓。
　　黎斯低头看着他的侧颜和微红的耳廓，唇角轻轻勾了勾。
　　安赢摸了摸下颌骨，侧过头去，没让黎斯看见他眼里难掩的欣喜与温柔。
　　他们的关系好像就在这道延伸的宽广道路上慢慢恢复，因时间产生的细小裂缝被你一句我一句的话语悄悄缝补。风儿调皮地穿过两人，似乎是想让他们再分开一点，却最终只带来了凉意。
　　凉风吹过后，两人不知何时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86章 、番外（二）
　　（一）
　　安赢十七岁时枕头下的那个笔记本过了这么些年依旧还在。
　　这天早上, 安赢翻开笔记本，惊觉好多条“待完成”项目已经被他一一划掉。他一条一条往下看，寻找着还有什么是他需要去完成的。
　　［和阿黎共进烛光晚餐］——已完成。
　　［和阿黎完成制服Play］——已完成。
　　安赢托着腮, 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笔记本。
　　连制服play这种级别的目标都达成了, 还有什么事是被遗漏的？
　　最终他目光停在手指触碰的地方，暖黄的纸面上静静躺着一句话，是他少年时写下的，不假。
　　［和阿黎逛超市］
　　好的。
　　安赢关上笔记本, 今天就完成这个小目标。
　　（二）
　　这是安赢往购物车里放的第七包薯片，第八包也正在送往购物车的途中。
　　黎斯站在他身后，倚着超市圆柱形的柱子, 噙着笑, 抱臂静静地看着不停地往购物车里塞东西的人。
　　“吃得完吗？”
　　他走到安赢旁边，问道。
　　“吃得完。”安赢指指自己又指指黎斯，“你四包我四包。”
　　黎斯笑：“我不爱吃薯片。”
　　“那我帮你吃掉。”
　　黎斯失笑, 抬手揉揉他的后脑勺，一手掌住购物车，道：“薯片吃够了, 看看其他的？”
　　安赢边被黎斯揽着走，边低头看着购物车认真数着还缺什么东西。
　　半晌, 他似乎是终于数清楚了。踮起脚尖拢起手掌, 凑到黎斯耳边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黎斯挑挑眉, 捏了捏他的耳朵尖, 也压低声音说了句悄悄话：“好，依你。”
　　随后两人推着购物车到了收银台，排队中，安赢给黎斯使眼色, 无声地说道：“你拿。”
　　黎斯看着他笑，配合他无声地回复道：“我不知道拿多少。”
　　安赢：“……”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抿唇气鼓鼓地瞪了黎斯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把收银台旁的安全套放进购物车里。
　　耳廓绯红。
　　黎斯饶有兴致地捏着他的耳垂，慢慢捻磨，声音低低的，调侃道：“是不是拿多了？”
　　安赢耳朵更红了，手伸进购物车里准备拿出来一些重新放进货架里。
　　黎斯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微微压着安赢羸弱的背，用恰好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真以为拿多了？”
　　他低低笑了声：“还不够。”
　　（三）
　　安赢腰痛得很，这得归功于他昨天一把抓回家的安全套。
　　他伸手推了推身旁的黎斯，撇撇嘴，声音里满是进行过劳运动后的有气无力——“你都不知道节制一点。”
　　黎斯正靠在床上用手机处理事务所的信息，闻言撩起眼皮笑了笑：“是吗？”
　　“我的行动力总不能对不起你的购买力吧。”他慢条斯理地加了句。
　　这句话又给安赢整了个红脸加哑口无言。
　　最后他扭头“哼”了一声，揉揉自己的腰，嘀咕道：“那我下次少买一点。”
　　黎斯伸手抱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低头，下巴抵在怀里那人的肩膀上，他微微偏头，说话间呼吸扫在安赢的颈侧，引得怀中人一阵发颤。
　　黎斯似乎乐意看到这个画面，手掌包住安赢的后腰，轻缓地揉捏，缓解着安赢的不适感。唇则轻轻蹭了蹭安赢的脖颈，道：“不用少买一点，我轻一点就行了。”
　　（四）
　　“这人是谁啊？”
　　安赢顶着一头刚醒时乱糟糟的头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
　　“什么？”黎斯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那个——你手机里的语音。”安赢还没醒得太彻底，说话带着一股子懵的感觉，“是谁啊？给你发那样的语音，简直就是在诱惑你嘛……”
　　黎斯挑挑眉，伸手压了压安赢睡乱的头发，温和道：“是同事。”
　　安赢捉住黎斯的手不肯放开，拿着蹭了蹭自己的脸颊，问道：“同事为什么这样说话？”
　　黎斯歪歪头，笑道：“大概是因为他刚到事务所，得仰仗我指教？”
　　安赢不干了，仰起脸指正：“不准这样仰仗，他别有用心。”
　　刚才的语音是黎斯事务所刚到的一名新人发的，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对黎斯确实是热情过了度。声音腻腻的，黎斯只听了几秒就关闭了。
　　没想到居然吵醒了安赢，或者说——是安赢的雷达太敏感了。
　　“好。”黎斯轻声哄着半睡半醒的安赢，道：“我不会接受他这样的仰仗。”
　　安赢：“你工作的时候不准和他说话。”
　　黎斯闲闲地轻笑：“不说。”
　　安赢：“也不准你悄悄教他，要公事公办。”
　　黎斯笑意更深：“好，公事公办。”
　　他喜欢看到安赢吃醋的样子，气呼呼的，眼里只有他。
　　今天安赢的休息日，好不容易放假，他本来是应该睡到中午日上三竿才起床，这会被吵醒了，脑子懵懵的，又在吃醋中，说话就像是在撒娇一般。
　　“你只能喜欢我，就像我只喜欢你一样。”
　　黎斯抹了下他的眼尾，这次他也回答得郑重又认真：“嗯，我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就到此结束啦，全订的小可爱可以评个分呀，么么哒^3^感谢在2021-07-19 23:04:10~2021-07-21 21:0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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