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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后我又叒叕爆红了[古穿今]》作者：佐川川
　　棠朝落魄画家傅易死后睁眼，穿成一本书被断了经济来源的真少爷戚临清。
　　为糊口，他勤勤恳恳地去做画替、接笔……
　　众人本看他作妖模仿假少爷进入娱乐圈的笑话，没想到等来的却是——
　　古装剧导演痛哭流涕：来我这部戏吧！
　　人民日报：#戚临清，最年轻国画天才少年#
　　面对媒体采访，戚临清实话实说：“我画画其实很一般的。”
　　毕竟他上辈子穷得叮当响。
　　众人：“？”
　　您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
　　后来，知名国画大师赞叹道：“你的笔法好像画圣……”
　　一听画圣，戚临清赶忙谦虚：“不敢当。”
　　大师：“……画圣傅易。”
　　戚临清后知后觉：“？？”
　　傅易不就是他自己？？！
　　棠朝画家傅易失意潦倒、年少早逝，遗作却经帝师梁洛端之手名垂千古，后世称其为“画圣”。
　　——《史传》
　　有娱乐圈内容！！
　　满级画圣大佬重生爽文
　　双古穿今，社会主义（划掉）师徒情双马甲梗
　　感情线-：
　　上辈子受：我最恨你是根木头。
　　这辈子受：？咋还升级成钢筋2.0了
　　【也许，可能，大概是本沙雕文】
　　画圣禁欲老干部攻&口嫌体正直每天都在社死受
　　内容标签：娱乐圈打脸穿书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戚临清（傅易）┃配角：钟宸(梁洛端）┃其它：作者微博：@晋江-佐川川
　　一句话简介：画圣穿进真假少爷文
　　立意：将国粹发扬光大


第一章 啦啦啦
　　他们走进花店时，老板娘正捧着平板看最新一期的《变形计》。
　　得益于里面换去城市生活引发全网黑嘲的农村主人公戚临清——这期真人秀节目播放量如今已经破两亿，并且热度还在持续上涨中。
　　都元白瞥了一眼屏幕，又将目光转移到前面正弯腰认真挑郁金香种子的少年身上。
　　对方参加完节目后便染发、穿戴名牌，最近又气质大变，和之前土气怯懦的形象相去甚远，也难怪老板娘刚才没认出他就是戚临清。
　　都元白清了清嗓子，指着那堆花盆、铲子工具和种子问：
　　“你打算买来自己种吗？”
　　戚临清：“嗯。”
　　他上辈子闲时便喜爱侍弄花草。
　　都元白：“……”
　　哪怕戚临清现在顶着一头托尼潮人最爱的亚麻染金发，但还是感觉现在对方有、亿点点像老干部是怎么肥四。
　　……
　　在踏入这条步行街之前，都元白以为戚临清所说的“买东西”是去商场奢侈品店shopping。
　　谁能想到对方大老远跑过来竟然只为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郁金香种子，再比如古画颜料。
　　“你买颜料干嘛？”都元白奇道。
　　前天都元白确实在微博上刷到了关于戚临清打算去学美术的消息，但当时只以为是个玩笑。
　　戚临清言简意赅：“画画。”
　　他之前问过别人，B市内有卖纯古颜料又离得最近的地方只有这家店。
　　都元白：“……”
　　你不对劲。
　　都元白很快联想到戚乐乐最近接了个古装剧角色，正在苦学国画的事情。
　　怕不是戚临清嫉妒心作祟，妄图东施效颦...呸呸，邯郸学步！
　　“哎，你等等我……”
　　正胡思乱想着，都元白见戚临清已经迈腿走得没影儿，只好连忙跟上去。
　　-
　　戚临清脚步一转，拐进了隔壁的学源书画装裱店。
　　此时老板正在屋里埋头裱画。
　　“您好。”戚临清压了压棒球帽，走过去问：“请问这里有卖中国画颜料是吗？”
　　老板不耐烦地指了指外面，道：“都在外面。”
　　“我不要那种盒装的。”戚临清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名词说：“我想要矿物质、植物质之类的纯天然古颜料。”
　　闻言，老板抬起头看见少年藏在帽檐下那张的俊秀脸蛋，感觉有些眼熟。
　　他愣了愣，就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具体想要哪些？我告儿你啊，咱家古颜料种类可是B市最全的。”
　　“淡赭石、泥金、蛤粉、石青、银朱、雄黄、孔雀石、白垩、黑石脂、龙香剂……各一斤。”戚临清一口气报了长串。
　　都元白忍不住嗤笑，心道戚临清又是百度上临时查的？毕竟他以前经常干这种装逼的傻事。
　　老板却觉得这少年不简单。
　　这些古颜料相当专业，而且价格昂贵，非业内人士不可能会购买。
　　“你说的那个银朱是指紫粉霜吧？好早以前就没了，现在大家都用一硫化汞来做代替品。”
　　戚临清迟疑着问：“效果差不多吗？”
　　“那当然。”老板拍拍胸脯说：“货不正你把我给吃了。”
　　都元白瞅见眼前老板这张人到中年的油腻胖脸，嘀咕：“谁特么想吃你。”
　　戚临清：“那就行，你算算多少钱。”
　　老板拿出个计算机按得噼里啪啦响，说：“一共一万三千八。”
　　“这么贵？”都元白有些怀疑。
　　这点钱买衣服鞋子倒不算什么，买个颜料至于吗？
　　老板：“光他要的那泥金就是用锤成的金箔再制品，这年头物价飞涨啊，你说金子能便宜到哪里去？”
　　戚临清皱眉，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
　　因为原主的信用卡被封了，他如今全身家当只有三千块钱。
　　“能便宜点吗？”他问。
　　老板：“我已经给你最低价了。”
　　“好的，谢谢，但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戚临清语气遗憾，转身就走。
　　都元白心想以前戚临清打死不会承认自己没钱，打肿脸也要撑胖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要没钱我可以借你。”都元白道。反正戚家这么有钱，他也不愁对方赖账。
　　戚临清摇摇头。他从不借钱。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店门时，老板忽然喊道：“等一下小伙子！”
　　都元白恍然这是戚临清砍价的套路，效果竟然立竿见影。
　　不愧是农村长大的，他撇了撇嘴。
　　戚临清：“……？”
　　老板追上来，问：“你买颜料是要自己画吗？”
　　戚临清颔首：“嗯。”
　　“你会国画？”
　　“嗯。”
　　老板视线从眼前这少年笔挺如松的身姿，再往下落到他那双手上——干净、修长，充斥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假如对方真会国画，倒是很合适做最近那个活儿。
　　老板沉吟道：“你画技不错的话，我刚好可以给你介绍一份高薪工作……不会占用太多时间，顶多就一天，赚的钱应该足够你买颜料了。”
　　老板话还没说完，都元白便摆摆手拉着戚临清往外走。
　　这人从小吃尽了贫穷的苦头，被戚家认亲后就发誓要享受人生，沉迷一夜暴富（虽然戚家已经够富了）。不仅报复性购买大量奢侈品、上个月跟人去澳门赌博，惨输后又开始买彩票。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戚临清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咱们马上就要升高三了哪里还有时间——”都元白话还没说完。
　　“具体聊聊吧。”戚临清却一阵欣喜，三步并作两步回奔了过去。
　　老板从门口的冰柜取了一瓶橘子汁递给少年，并殷切地把他拉进店里，“来来，先给我瞧瞧你画技如何……”
　　被抛弃的都元白：“？？？”
　　-
　　现场作画不方便，老板的意思是想看看戚临清以前的作品。
　　戚临清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递给老板，说：“这个可以吗？”
　　都元白冷眼以对，心道：又来了。这逼还装得没完没了了？
　　这画如果真是戚临清亲笔，他当场表演倒立洗头。
　　老板摊开一看，瞳孔地震——画中仅用寥寥几笔就把山水云树彻底勾活了！
　　然而如此完美的一幅画，却毁在了被揉皱成面团的纸上那几笔胡乱涂鸦。
　　老板不禁恨声道：“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废纸作画？”
　　“……”
　　戚临清表情有些茫然。
　　前天，他，一个名叫傅易的棠朝底层画家穿进了这本晋江打脸真假少爷爽文里，成为被全网黑的恶毒男配。
　　戚乐乐是这本书的主角，也就是后来逆袭成功的假少爷，目前和他暂住同一屋檐下。
　　在戚临清看来能用这样的纸质条件作画已经极为难得。之前戚乐乐在家里练习国画，随便画了几撇的纸笔嫌不顺手就丢掉，他觉得可惜，便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接着用。
　　“罢了罢了，小兄弟，咱加一下微信吧？”老板心里已经认定了少年画技不错。
　　戚临清猜测老板应该是所谓的中间商。
　　棠朝也有类似的代理人，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大凡顾主不愿直接与画家直接交谈，或不想写信，便可由他们促成交易，负责往返递出价与回复。
　　戚临清拿出手机，动作生疏地点进通讯录，道：
　　“交换电话就好，我还没学会怎么用微信。”
　　老板视线落在少年手里的去年新款水果机上，嘴角微抽，心想你不想加微信可以直说。
　　都元白倒是信的。因为之前戚临清从参加《变形计》到转学过来时一直在用不能联网的老版小天才电话手表，最近才换了一台戚乐乐淘汰下来的智能手机，土到不会用社交软件属实正常。
　　互相交换完联系方式后。
　　老板道：“明天有空过来一趟？我开车带你过去。”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但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戚临清本以为对方的需求是定制画作。
　　他不明所以，下意识问：“有空的。不过那个，我可以先问问具体是做哪方面工作吗？”
　　……
　　次日，一号古装拍摄基地。
　　《唐月风云》剧组片场，几个群演蹲在角落里扒拉着盒饭，工作人员们忙碌地穿梭其间。
　　“这下根本找不到人啊。”场务跑过来时快急哭了。
　　戚乐乐饰演的男二李天瑜，是个古代风流画家，需要另外找作画镜头的替身。
　　因为分镜里会拍到画替的手和半身细节，所以TA的年纪还必须在三十以下。
　　场务下午跑遍了各大艺术高校、影协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沈导皱眉道：“不是说可以请到赖泽那个国画专业的美院学长吗？”
　　赖泽是这部剧的美术指导。
　　场务：“赖指导说他学长最近准备代表z省参加第十届国画大赛，没空过来了。”
　　沈导久久地沉默了。
　　如果能把这位请过来，戚乐乐绝对心服口服，戚家想必也不会再强求。可现在……
　　制片人见状劝道：“要不就让戚乐乐自己上吧，他不是加急速学了两周国画吗？”
　　“两周顶个屁用！”沈导摇头。
　　制片人：“你啊，凡事都太精益求精了。咱们这只是部小成本的三流网剧，两三个镜头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再说戚家那边也一直叫你满足戚乐乐的愿望。”
　　这时场务也插嘴道：“沈导，您要不先看下戚乐乐的作品？他刚就在化妆室画了一幅。”
　　诚然，沈导不可否认戚乐乐作为一个演员的敬业态度。他不想要替身，所以才会费劲心思花时间去学国画。
　　然而这是无效努力。
　　在沈导看来，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可是想到戚家的施压，沈导只得松口道：“那让他把画拿过来。”
　　场务立马转身跑去叫人。
　　-
　　香蕉娱乐：【前阵子，当红人气偶像戚乐乐爆出惊天巨瓜——他竟与此前共同参加《变形计》的农村少年意外错换了18年人生。
　　原来他并非豪门戚家的亲生儿子，那名农村少年才是！】
　　戚乐乐盯着手机屏幕，目光阴沉。之前他明明已经让爸爸控制舆论，没想到香蕉娱乐竟然还敢在风尖浪口上作妖。
　　化妆室里的其他演员在刷到这条新闻后纷纷向戚乐乐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位从小受尽宠爱的豪门少爷，一朝却得知自己并非父母亲生，肯定很难过吧？
　　戚乐乐注意到这些视线，抬起头露出苦笑道：“我倒无所谓。就是哥哥好像被爸妈...不，叔叔阿姨宠得太厉害了。暑假刚被人骗到澳门赌博输掉一百多万。”
　　在场就算没看过《变形计》的人，也知道戚乐乐这个农村“哥哥”戚临清前阵子被全网黑的事情。他们一听，脑海里继续给戚临清打上了一层痴傻愚昧的标签。
　　不怪网友天天骂戚临清。
　　这啥智商啊？
　　居然能被骗一百多万。。
　　“不过你为什么要改口喊你爸妈叔叔阿姨呢？”有人忍不住问道。
　　要知道戚乐乐现在可还在戚家户口本上呢。
　　戚乐乐轻声道：“我想喊爸妈的，但是哥哥会生气，他说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没资格喊爸爸妈妈。”
　　这番话听起来就让人揪心，众人心中对戚临清的厌恶感直线上升。
　　明明养恩大于生恩好吗？戚乐乐凭什么没这个资格！
　　戚乐乐叹气，“我其实挺担心叔叔阿姨的，哥哥跟我一样马上就要高三了，如果成绩跟不上，他们肯定会伤心。”
　　在大家眼里出身农村的戚临清成绩肯定好不到哪里去，纷纷道：
　　“没事戚家还有你呢！你的成绩不是特别好吗？肯定能安慰到你爸妈。”
　　“呜呜呜乐乐是美强惨惹人爱。”
　　“……”
　　听着众人的夸赞，戚乐乐刚才被导演阴阳的心情顿时转晴。
　　他正想继续说什么。
　　场务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叫他带上画作去见沈导。
　　戚乐乐大喜过望，急忙抱着画走过去。
　　他整整两周日夜苦练，不就是为了今天么？
　　沈导接了画，摊开看了看，感觉整体还可以，又拿过去征询赖泽意见。
　　虽然并非国画专业，赖泽的评价却一针见血：
　　“糊弄没见识的外行人还可以，但给内行人一看就会露馅。而且你瞧瞧，明明模仿的是《百离翠鸟》，他画的形体反倒像鸡。”
　　沈导拍上部古装剧时就是因为在类似的内容上没请替身狠狠吃了亏，播出后cut鬼畜剪辑被网民群嘲。
　　哪怕因此会让戚家心生不满，他也立马断绝了让戚乐乐上场做画替的念头。
　　正好这时响起开国画装裱店好友的来电。沈导想起之前委托这个朋友帮忙留意合适画替人选的事情，顿生希望，边举着手机往外走边说：
　　“我先接个电话。”
　　被公开处刑，戚乐乐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扬起毫无芥蒂的笑容，温声道：“谢谢赖指导。”
　　“……”
　　赖泽一阵唏嘘。
　　明明是批评，对方还反过来谢谢你，怪不得戚乐乐向来在娱乐圈风评极佳。
　　-
　　片刻后。
　　沈导臭着脸回来了，往后一指人，吩咐场务道：“这是新招来的画替，给他安排面试。”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金发少年跟在沈导身后踏入片场，明明身着最普通的衬衣黑裤，却无端显出几分与世独立的冷清感。
　　戚乐乐看见他，表情犹如白日见鬼。
　　众人也愣了，这是画替吗……
　　这是哪档选秀综艺走错的爱豆吧？？


第二章 咚咚咚
　　场务从衣架拿下来一套古装白袍，在戚临清身上比划了一下，大致合适。
　　“会穿吗？”
　　戚临清点点头。
　　如果是牛仔裤他可能还会有些苦手，但是古装他闭着眼睛都能把里里外外穿得分毫不差。
　　然后场务便连人带衣服把他塞进了试衣间。
　　“刚才那家伙是跟戚乐乐错换人生的哥哥吗？”
　　“我都没看出他是农村人。”
　　“长得还挺好看。”
　　“发型紧跟潮流啊哈哈哈哈。”
　　“……”
　　众人议论纷纷。
　　试衣间内。
　　戚临清换完衣服后看见手机弹出一大串短信消息。
　　都元白：【你真去做画替啦？】
　　【能不能让我也去现场瞧瞧［破涕为笑］】
　　其实都元白是想来看对方当场翻车的笑话。
　　戚临清用手写打字回：【不能。】
　　都元白：【可恶】
　　【那是哪部剧啊？？这你总能告诉我吧。】
　　戚临清皱眉，他不会拼音也不会简体字，干脆一个电话打过去道：
　　“《唐月风云》。”
　　都元白犹一头雾水，“啥？”
　　戚临清耐着性子重复道：“这部剧，叫《唐月风云》。”
　　都元白：“！！！”
　　都元白：“我靠，这么巧！戚乐乐和钟宸也是《唐月风云》的演员诶！！”
　　戚临清一怔。
　　他最初还不能理解。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戚临清已经知道这两人，分别是书中的主角受、炮灰攻。
　　电话那头，仍在传来都元白的喋喋不休：
　　“听说钟宸为了戚乐乐，哀求他爸给这部剧投资巨款。但最后没成功，他爸只投资了二百五十万，哄钟宸拿到了一个和戚乐乐演对手戏的小角色……”
　　门外，场务已经在催了。
　　戚临清只好挂了电话，掀起帘子走出去。
　　“小哥哥，你先跟我去见导演。”场务扯了扯他的衣袖。
　　戚临清应道：“好。”
　　场务忍不住多瞟了戚临清两眼，心想自己明明看过他和戚乐乐参加的那期《变形计》，但怎么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里头那个交换到戚家土里土气、畏畏缩缩的农村少年与对方重合。
　　比起黑发到金发——气质的改变恐怕更能对一个人才有着天翻地覆的影响。
　　-
　　片场众人看见戚临清的第一反应：呆滞.jpg。
　　俊逸少年身着白袍古装，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就像波澜海平面上骤然出现的塑料小垃圾，格外扎眼。
　　制片人不可思议：“沈导，这是你找来的画替？？”
　　赖泽尽量用委婉的语气：“他其实可以去参加隔壁男团选秀的。”
　　顶着这发色来当国画替身，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导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显然也对这位“画替”的外在形象接受无能。
　　当时老板把少年送过来，扔下一句轻飘飘的“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感觉以他的画技当替身应该绰绰有余”就走了。
　　要不是经营老字号国画装裱店的靠谱好友举荐，沈导无论如何也不会浪费时间进行面试。
　　这时在场有看过《变形计》的龙套认出戚临清，叫道：“他不是之前那个被全网黑的戚家真少爷吗？”
　　！！！
　　前阵子关于戚家真假少爷的新闻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沈导面色一变。
　　众人仿佛华生发现了盲点，七嘴八舌地沸议起来。
　　一个农村长大的少年，怎么可能会国画？
　　……
　　这时戚乐乐道：“我哥哥上次跟我说，他也想进娱乐圈当明星。”
　　“我靠，那他是不是想报复你！”制片人脱口而出。
　　戚乐乐连忙摆手，语气认真：“没有...哥哥绝不是这样恶毒的人。他很善良的，连路过的一只蟑螂都舍不得踩死。”
　　众人：……这怕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敢吧？
　　经过他们的脑补，答案已呼之欲出。
　　这个金发少年故意来冒充画替，就是不怀好意！
　　刚才在化妆室已经听了一嘴的演员们更是义愤填膺。
　　“沈导，你可不能让这种人进组！”
　　“老鼠屎会毁了一锅粥！！”
　　“……”
　　沈承有些踌躇动摇，但又感觉认识多年的好友应该不至于骗自己。
　　“让他试试吧。”
　　沈承瞥了少年一眼，转头吩咐场务准备纸墨道具。
　　戚临清站在不远处，当然能听到这些人在议论自己。
　　不过他并不在意。
　　-
　　场务临时搬了一张桌子过来，并铺上笔墨纸砚。
　　桌前的挂架垂直挂下一幅四尺斗方的印刷画。
　　赖泽对戚临清说：“你等下照着这副《百离翠鸟》，不用全部画完，大概画个三分之一，能让我看出你水平深浅就行。”
　　话虽如此，赖泽却笃定对方就是想进娱乐圈来空手套镜头。没点几斤几两就想当画替，真当他们《唐月风云》是小成本剧就可以随意糊弄过去？
　　还不如让戚家追加投资直接捞个正经角色……
　　“临摹？”戚临清语气有些疑惑。
　　老板事先并没有跟他讲过要照着别的作品画。
　　赖泽笑道：“不然呢？你还能凭空想象？”
　　戚临清沉默了。
　　他还真能。
　　傅易无论画什么东西，大的小的，向来都是信手而造。
　　而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戚临清心虚的表现。
　　“他慌了慌了！”
　　“笑死，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冒充专业画替。”
　　“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
　　“……”
　　戚临清面色淡定，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并非不会临摹。
　　他幼年也是这样一步步站在诸位大师的肩膀上学会画画的。
　　但自从上辈子戚临清琢磨出自己的想法后，便再也没有临摹过他人的画作。
　　戚临清迈步站定在桌前，习惯性地摸了摸宣纸，眸光像骤亮起的灯泡。
　　这比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纸质量还好！
　　戚临清从未用过这般滑腻如处子肌肤的纸张作画，顿时来了兴趣，抬手便拈起毛笔悬腕而挥。
　　他的站姿、握笔的姿势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古雅感，更别提下笔的线条，稳如游龙。
　　因太久没有临摹了，戚临清选择先题字。
　　书法皆有共通之处，即便戚临清没有见过这种字体，但亦能觉察到几分熟悉。
　　他心想按照自己的笔法写下去，应该不至于出太大的差错。
　　等戚临清一副字题完，旁边等着看笑话的众人伸长脖子望过去，咽了两口唾沫，像是喉咙里发干似的。
　　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竟然还真有几分本事！
　　沈导有些意外。
　　戚乐乐仔细一看，也呆住了。
　　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却力透纸背、飘若浮云。
　　不可能！
　　戚乐乐咬了咬下唇，潜意识里仍旧难以置信。
　　在场也有不少人跟戚乐乐是一样的想法。谁让戚临清被全网黑的印象实在太劣，不怪他们以评论取人。
　　制片人嘟囔道：“我家读初一的小侄子也能写出差不多的字呢……”
　　“这不一样！”赖泽忽的打断道。
　　赖泽刚才看少年画画入了神，如今反应过来，才后知后觉有点被打脸的惭愧。
　　是他误会了！！——戚临清绝不是想借机进入娱乐圈，而是的确有真才实学。
　　稍微精通点美术都能看出少年苍劲笔法中透露出的流畅、大气、磅礴气势。
　　而这份艺术的美感，赖泽一般只在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见到过。比如，他学长的老师。
　　但赖泽在美院见过好几年少成名的学生，倒没有太过惊讶。家学渊源能让他们赢在起跑线上。
　　说不定眼前这个少年有个好师父。就像之前学校里一个双方父母都是画界巨佬的天赋流天才，后来留学去了英国皇家美术学院深造，如今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国外小有名气。
　　制片人噎了一下，冷哼道：“书法过关又不代表他一定会国画。”
　　赖泽的表情有些无语，“人家就是来面试画替的，肯定对自己的画技有所自信才会过来啊。”
　　制片人：“……”
　　竟无言以对。
　　尽管被怼得哑口无言，可没亲眼见到戚临清现场挥墨，制片人还是不相信他会国画。
　　“我觉得这个男生可以。”赖泽转头对沈导夸道：“他的基础功很强。”
　　“行。”沈导犹豫了一下，还是相信专业人士的眼光。
　　就目前来看，戚临清的表现确实比戚乐乐要好。而且他是戚家亲生儿子，完全不必担心戚家施压，保不准之后他父母甚至会追加投资。
　　这般想着，沈导再看向戚临清时都和颜悦色了几分，道：“你的面试通过了。”
　　……
　　《唐月风云》的拍摄时间紧张，加上男二主演戚乐乐还是高中生，平常需要温习功课，沈导立马叫戚临清准备一下，直接开拍。
　　戚临清：“不用准备了。”
　　他希望最好快点干完活拿钱去买颜料。
　　旁人一听：嗯？我听到了什么？
　　太嚣张了吧？？
　　制片人真恨自己手里此时没把口风琴，不然就可以直接递给戚临清，对他说一声：送你了，看你挺会吹的。
　　沈导挥挥手，道：“那就直接开始。”
　　分镜头里只会拍到戚临清画画过程中脖子以下的内容，因此他不需要戴假发套。
　　转移阵地到书房景内后，场务麻溜地在桌上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戚临清试探性地询问：“之前那张用过的纸可以给我吗？”
　　场务帮他拿过来，打趣道：“您是舍不得自己的墨宝嘛？”
　　戚临清摇了摇头，接过纸张，小心翼翼地卷成筒装，又向场务要了根棉绳将其捆住，说：“这么好的纸，丢了怪可惜的。”
　　棠朝不存在这般柔软细腻的纸料，如果换在他上辈子定是稀世珍品。
　　“对了，等下能否再多给我几张？”戚临清刚才注意到场务手上有厚厚一沓，心想对方应该不会介意吧。
　　场务：“可以是可以……”
　　在场众人：“………………”
　　制片人嘀咕，这纸不是道具组在拼夕夕上买的吗？9.9还包邮。
　　就连沈导都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戚临清现在已经是堂堂豪门真少爷，为何如此抠门？


第三章 呃呃呃
　　戚临清在上辈子靠画画谋生，而不是书法，就说明他更擅长前者。
　　书法艺术的本质其实就是在汉字的构造基础上衍变，从而递进产生各种各样的风格字体。
　　书法的骨架形体、方向顺序已经固定了。它不像作画，可以凭空想象、不以器具为依靠。
　　戚临清在绘画上拥有自认为还算不错的天赋，可在书法方面就显得有些差强人意了。
　　他患上绝症那两年受到两位书法大家启发，曾经一度刻苦钻研，虽然还是无论各种字体都可以写，但却唯独最擅长行楷和草隶。
　　——此时这副样本《百离翠鸟》的题字便是草隶。
　　戚临清端视这幅画，瞬息之间有了更多的感悟。
　　场务喊完“Action！”并敲下场记板时，三台摄影机应声开始围绕他运转。
　　戚临清从未见过这种机器，感觉就像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黝黑怪兽，当下颇感兴趣，目光从画上移到它身上盯了一会。
　　沈导的脸瞬间就黑了。
　　场务拼命给戚临清使眼色：大哥！大大哥！！你在演戏不能走神啊（爆哭）。
　　戚乐乐看到这一幕，表情略显忧虑。
　　沈导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差。
　　演员一遍就过了戏他不会夸，但如果他们在镜头前稍有差池，就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就在沈导打算开口训斥戚临清的时候——
　　戚临清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给人家打工，垂眸低下头画了起来。
　　眼下再好奇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回家找度娘。
　　毕竟万一对方不满意扣钱了怎么办？他上辈子经常遇到这种事。
　　戚临清心想自己还是得搞快点。
　　……
　　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低声问赖泽：“你真觉得他行吗？”
　　就算相信专业人士，但刚才戚临清的表现还是让沈承有些失望。
　　赖泽指了指屏幕，道：“你接着看，答案都在这里。”
　　沈导抬眼望去——
　　没了让人出戏的金发，镜头前少年看起来顺眼不少。他体型偏瘦，一米八几的身高正好与戚乐乐相差无几。举手投足间皆透露着一股庄严古穆的气息。
　　这回戚临清没有再先题字，而是按照正常作画的顺序——直接蘸墨泼洒。
　　他习惯从细节处落手，两滴墨点在白纸上，慢慢地往外勾线，先雕琢翠鸟的口鼻。
　　但这种画法乍一看，会让观者云里雾里。
　　就像现在，围观的演员们一阵骚动。
　　“他画的那是啥啊？”
　　“鸟嘴不像鸟嘴，倒像是鸭子！”
　　戚临清刚勾完翠鸟嘴巴便去画下一条线了，从这个拍摄角度看过去形状确实略显奇异。
　　戚乐乐站在一旁，默默背过身了去，似乎不忍心亲眼目睹哥哥的翻车现场。
　　制片人嘲笑道：“还不如让戚乐乐上呢，他们俩画鸟一个像鸡一个像鸭，半斤八俩。”
　　戚乐乐：“……”
　　“是啊，沈导你至于还大费周章地请个被全网黑的高中生过来做替身吗？”平常和戚乐乐关系不错的演员连忙帮踩。
　　沈导听到这些话，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他不再盯着显示屏看，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抽烟，心下已经对戚临清十分失望。
　　好友骗了他么？或许这个能写的一手好书法的金发少年其实并不擅国画……是他的期望值太高了吧，仔细想想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年轻却精通书画的天才，还被自己碰巧遇到？
　　众人说话的这会功夫，戚临清已经勾完了一只翠鸟的大致轮廓，并开始描底下的桃花枝叶。他并没有全照《百离翠鸟》生搬硬套，而是依着自己的习惯运用笔法。
　　如果对方不满意，那他也没办法。戚临清心想，自己只能画到这儿了。
　　……
　　抽完一支烟。
　　沈导把烟头仍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回拍摄现场。
　　“已经拍完了沈导。”场务指着书桌上那幅画。
　　导漫不经心地抬眼望过去，却见在场众人的表情有异，稍稍一愣。
　　戚乐乐正和几个平常交好的演员轻声交谈：“哥哥画得真好，我都不知道他还会这门才艺呢。”
　　戚乐乐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语气也发自内心的真诚，与《变形计》中嫉妒心极强的戚临清形成鲜明对比。演员们不禁默默想到，乐乐简直就是天使。
　　还有制片人，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个放大镜弯腰对着桌上的画仔细研究，表情窘迫得像是想从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沈导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脚下却生风般迈步到了书桌前，隐隐有些期待。
　　难道那位金发少年，后面反转出名堂了？
　　但等他看到这幅画，惯常冷静的神情居然也裂了开来。
　　是他误会了，好友并没有骗他。
　　明明是临摹，为什么它仿佛比原版《百离翠鸟》还要逼真有神韵！！
　　……
　　场务没读过几年学，压根看不懂国画。他盯着戚临清的作品看了一会，又看看《百离翠鸟》，满脸匪夷所思。
　　一个是平面，一个是立体。
　　为什么大家都在夸戚临清画得好？
　　“这两幅画根本不咋像。”场务喃喃道。
　　在场也有几人附和：“是啊，虽然这小子画得都挺好，但感觉截然不同。”
　　赖泽面色复杂，开口解释道：“因为他没有在临摹...而是按照自己的笔法用另一种方式表现出了花鸟的灵动。”
　　人在遇到神奇的事情时会下意识地忽略外界。
　　方才赖泽一直没有参与众人的发言。
　　因为根本听不见！
　　刚才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亲眼见证一只活生生的翠鸟诞生上。
　　赖泽的本专业是油画，见多了西方美术体系里用阴影框架营造的立体，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中国画竟也用线条也能画出鲜明的体积空间感！
　　这已经完全超脱了他的体系认知。
　　-
　　沈导看向金发少年，有些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于凶神恶煞吓到了对方，于是下意识放柔了声音，“今天谢谢了，我等下叫场务给你转账，你想要zfb还是微信？”
　　戚临清：“能给我现金吗？”
　　他并不会使用这两个软件。
　　沈导愣了一下，旋即道：“当然可以。”
　　沈导让场务去附近银行取款，特意把钱装在红包里递给对方。
　　戚临清接过来，当场打开数了数，低声询问：
　　“怎么只有三千块？”
　　沈导尴尬了，“不够吗……”
　　《唐月风云》本来就是小成本网剧，能用在请演员，并且是一个替身上的钱不可能太多。
　　按照行情本来只有一千五。这三千块，还是沈导跟制片人特意申请的。
　　戚临清：“装裱店老板跟我说有一万多。”
　　沈导：“？？？”
　　沈导顿了顿，诚实道：“他骗你的。”
　　戚临清：“……”
　　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天，结果身上加起来的钱还是不够买颜料。
　　戚临清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就算重活一世，果然也无法逃脱贫穷的命运。
　　“你缺钱？”沈导试探性地问。
　　戚临清含糊道：“嗯，差不多。”
　　重生以后，戚临清想完成曾经的遗愿——继续自己上辈子没有画完的《万里山水图》。现代量产的盒装颜料并不好用，因此他目前很着急赚到钱去买装裱店老板卖的天然古颜料再进行二次加工调色。
　　沈导闻言顿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戚家刚认回来的少爷会缺钱，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唐月风云》是一部由晋江小说改编的网剧，在小说中原本有一个和男二李天瑜搭戏的知己好友角色高兰锡。但因为剧情对这个角色的画技要求很高，沈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干脆就把其从剧本里删掉了。
　　沈导打量着眼前这位相貌俊秀的少年，除去那头如枯草般减分的金发，对方的外貌其实并不输于戚乐乐，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而且他和戚乐乐正好还是前阵子上过热搜，参加《变形记》“意外互换18年人生”的主角。
　　如果让戚临清来演高兰锡……说不定还能造一波前期宣传热度。
　　“我们这儿还缺一个角色。”沈导道：“你有兴趣演戏吗？”
　　戚临清婉拒：“抱歉，没有。”
　　刚穿进这本书里时，他就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戚乐乐能把演戏当成一生为之奋斗的职业。
　　哪怕知道现在时代变了，但在戚临清看来，戏子仍难登大雅之堂。
　　“靠脸吃饭多轻松？你这张脸不当演员可惜了啊！”制片人插嘴道。
　　上辈子的戚临清长相普通，本身也不注重外在，谁知这世竟因为脸长得不错而被人询问是否要当戏子。
　　他铁了心道：“我没兴趣演戏。”
　　沈导被噎了一下，继续说：“这个角色连句台词都没有，其实不需要你怎么演戏。你只要像刚才那样画一幅画让我们拍过程就行了。随便你临不临摹，这次画山水可以吗？”
　　高兰锡是一位以山水闻名的画家，沈导想尽量贴合原著。
　　戚临清陷入沉思。
　　“……”
　　仿佛一排乌鸦飞过。
　　沈导脚趾抠地，心想难道自己提出的要求太冒昧了？
　　也是。以戚临清的身份完全没必要靠脸、或实力，他背后有豪门戚家。对方说缺钱，估计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再说对方能画花鸟，也不一定会更高难度的山水画……
　　“能有七千八百块吗？”戚临清忽然开口问道。
　　戚临清算了一下买颜料的那笔款子减去自己的手头上六千正好还差七千八百块。
　　沈导面露茫然，“啥？”
　　戚临清：“我想问下薪水能有七千八百块吗？
　　“当然有。”沈导忙道：“如果你愿意，我做主给你发一万块大红包！”
　　戚临清点了点头，立马答应道：“好，那可以。”
　　沈导：“……”
　　没想到区区金钱竟然就能打动这位小少爷的心。


第四章 哒哒哒
　　这一天深夜，戚乐乐上线微博发了张自拍，配文：【人不可能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任何事如此。】
　　但又很快秒删。
　　评论区：
　　【？？？宝儿你网抑云了？】
　　【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吗[抱抱]】
　　随后粉丝发现他把之前几条关于练习国画的微博给删除了。
　　据八组某贴透露，某剧组工作人员爆出戚乐乐这段时间一直呕心沥血地学习国画，就是想要凡事亲力亲为不使用替身非常具有敬业精神balabala（以下省略一千字彩虹屁）。
　　但前阵子与他共同参加《变形记》，后爆出互换18年人生的农村少年，仗着是戚家的亲生儿子，不仅恶意报复横插一脚做戚乐乐的替身，甚至还逼迫导演给自己特别安排了一个角色……
　　【！！！】
　　【卧槽】
　　【@唐月风云官微别装死，速度给劳资滚出来解释！】
　　【你不把我们200w乐粉放在眼里？】
　　【集美们冲啊！！】
　　【骂到官博道歉为止】
　　【？】
　　【戚家这个真少爷就算没镜子，总也能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一个没文化的土包子也好意思跟乐乐的盛世美颜比。。。】
　　【他心里没点B数吗？】
　　【纯路人，咋感觉这个爆料不太对劲。】
　　【+1】
　　【为了报复为啥要做替身？直接抢了戚乐乐角色不就行了嘛。】
　　【呵呵，你以为他抢得过我们乐乐？】
　　【人农村长大的怎么可能会国画，这不是逻辑盲区吗？？】
　　【戚临清要是会国画我给大家表演直播吃shi[抠鼻]。】
　　【不用说了，他就是在嫉妒乐乐！！】
　　【毕竟说实话，前18年他都在受苦，咱们乐乐却用他的身份在豪门享福……是个人可能都会心里不平衡吧。但是不能怪乐乐。】
　　【没错！都是因为保姆抱错，乐乐是无辜的！】
　　【我yue血了，真少爷你就好好地躺家里享福不行吗？非出来作妖。本来不想骂你的。】
　　【看过《变形记》的姐妹都知道戚临清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恶毒、心机深沉、嫉妒心强、脾气差、尖酸刻薄……这种人，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成为王子，老天太不公平了。】
　　【相比之下，乐乐简直太善良55】
　　【乐乐现在肯定被戚临清欺负得很惨，他只剩下我们了！】
　　【超话都给我刷起来！！！】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戚乐乐#】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戚乐乐#】
　　-
　　周日。
　　戚家父母去国外出差了。戚乐乐最近由于演戏一直驻扎在剧组。
　　家里空荡荡的，显得十分冷清。
　　戚临清六点半起床，去外面跑了一圈步，回来洗澡吃早饭。
　　七点半。
　　戚英俊顺着旋转实木楼梯走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独自坐在两米长的餐桌前，认真看报的模样。
　　少年着一身白，仍顶着那头乱蓬蓬的耀眼金发。他面前的早餐样式简单却丰富，一小蛊清粥，两样小菜（分别是榨菜丝、豆腐乳），半根吃剩的油条、茶叶蛋、三分之一笼咸蛋黄烧麦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戚英俊不禁心想，这小子果然只是照猫画虎图个新鲜。
　　之前学他们吃了大半个月英式brunch，瞧！现在又暴露老样子了。农村养出来的孩子果然没有像戚乐乐这种从小随他们游历世界各地培养出来的国际视野。
　　由于长辈曾经移民过英国的缘故，戚家人基本都习惯吃英式早餐。
　　戚妈早上起来必吃绿色鲜蔬吃燕麦奶。
　　戚英俊一般吃面包优质肉再加点水果。
　　戚乐乐最爱6.7分熟的溏心蛋……倒只有戚爸，几十年如一日地吃馄饨儿。
　　“您好。”戚临清看见他，顺口打了声招呼。
　　戚英俊表情不变，心下却一阵不爽。没礼貌的家伙！喊声哥哥会把你喉咙卡死是吗？？
　　您好是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阴阳我！
　　一大早就积了火气，戚英俊在餐桌的另一端坐下，边吩咐阿姨送餐边怀念戚乐乐在的日子。
　　而另一边。
　　戚临清想起原文，戚英俊早在戚乐乐16岁那年就对他有了超越兄弟的感情。
　　怎会有男子对自己的亲弟弟产生非分之想？就算后来他们发现彼此没有血缘关系，戚临清也无法理解。
　　就像禁忌的师生情一样，这若是在棠朝势必要被浸猪笼的！
　　戚临清想到这里就没了胃口，搁下报纸，匆匆几口扒完粥，起身去外边问家里的司机：“陈叔，你等下能送我去这个地方吗？xx大道，1号古装剧拍摄基地。”
　　司机点点头，“好的小少爷。”
　　戚临清道了谢，转身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还剩下不少时间，他打算去给自己昨天种下的郁金花种子浇浇水。
　　戚英俊站在门口侧耳偷听，远远地听到这个地址，心下一惊。
　　这不就是戚乐乐拍戏的地方吗？
　　他很快联想到昨晚上戚乐乐发的微博，以及网上那些关于戚临清要开展恶意报复的言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戚临清！你给我站住！！”戚英俊气急败坏地吼道。
　　……
　　在都元白软磨硬泡、不间断的短信轰炸下，戚临清昨晚终于答应松口带他一起去《唐月风云》现场。
　　虽然都元白并不知道戚临清为什么会突然得到一个正经角色，但这并不妨碍他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
　　继《变形计》之后，戚家的这二位真假少爷再次同框出现在大众面前，肯定会引发轰动。
　　常年游走在吃瓜第一线的他绝不能错过。
　　为此都元白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影视基地。但是因为没有工牌进不去，他只能惨兮兮地蹲在门口，期间不断四处张望，盼着戚临清快点过来带自己进去看热闹。
　　就在他等得快发霉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基地门口。
　　车牌号是8个8，是戚家最常用的车牌号码。
　　都元白眸光骤亮，忙拍拍屁股站起来。
　　戚临清戴着口罩，但因为那头醒目的金发，都元白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今天咋戴口罩？感冒啦？”都元白凑上前问道。
　　“不是。”戚临清摇了摇头，边摘下口罩。
　　只见他白皙的左脸颊上赫然一个醒目的巴掌印。
　　都元白骤地倒吸一口凉气，面色震惊：“谁打的？”
　　“戚英俊，他好像以为我要报复戚乐乐什么的。”戚临清说。
　　都元白有些迷惑了。
　　其实他的想法和戚家这位总裁大哥差不多。
　　“不过你哥因为这个就扇你巴掌，确实是他不对……”都元白想了想，硬憋出一句安慰的话。
　　毕竟戚临清才是戚英俊的亲生弟弟。按理来说他不该如此偏心。
　　戚临清摆摆手，随口道：“没事，反正我已经扇回去了，还左右各扇了两个。”
　　都元白：“？”
　　都元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哈哈，我懂了，你在开玩笑对吧。”
　　就是地球现在末日，都元白也无法相信自己印象中软弱怯懦、被打碎牙齿也只会往肚里咽的戚临清会以牙还牙。
　　戚临清面露不解，“我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
　　平白无故被打后双倍还手而已，这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都元白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然后下一秒，手机叮咚响着弹出聊天框。
　　#汤臣二品业主交流群#
　　【报!@全体成员，最新消息！！戚家大少爷今早出门被咱业主抓拍，脸颊上左右各两个巴掌印！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图片][图片]ps：大家切勿外传】
　　底下猜测众说纷纭，有说是因为戚大少出轨被女友当场抓包扇的，也有的说是因为戚氏集团最近股票大幅下跌，戚大少自扇两个巴掌谢罪。
　　都元白看了看群，又抬头看戚临清，吓得手机都掉了。
　　-
　　与此同时。
　　1号影视基地，马场。
　　“这一场戏都给我好好看看剧本！！尤其是你，钟宸——咳咳。”沈导看向黑衣少年，冷不丁想起对方是投资方的儿子，音量逐渐减弱道：“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忘词NG几十次了，好吗？”
　　钟宸翻了下剧本，看到里面总共就四句不超过十个字的台词。
　　哪怕穿书已经一个月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原主：
　　兄台，可能鱼的记性都比你强点儿。
　　沈导想起那疯狂NG的一天就感到胃隐隐作痛。钟宸演技奇烂是公认的事实，偏偏他还一定要和戚乐乐这个非常敬业的演员有对手戏。两人一磨起来跟魔怔似的，就是不喊停！
　　上次全剧组被他们从清晨拖到深夜，整整三餐没放饭。
　　钟宸沉默了一会会，道：“我会忘词？”
　　沈导刚想点头，就听对方肯定地来了一句：“那不是我。”
　　沈导：“……”
　　不是你难道是鬼啊？
　　这场戏虽说是剧里无关紧要的一个情节，但拍起来相当有难度。
　　因为无论是戚乐乐饰演的男二李天瑜，还是钟宸饰演的男N号无名氏，都需要骑马。
　　现在很多国产网剧为了节约成本纷纷选择ps特效假马。可沈导不愿将就。
　　所以即便制片人痛斥他让本就贫穷的剧组雪上加霜，沈导也硬生生从经费中抠出了租赁马匹的钱。
　　“护具都戴好了吗？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快开拍前，马术教练扯着嗓子喊道。
　　“嗯嗯，戴好啦。”戚乐乐乖巧点头。
　　钟宸却不习惯这种硬邦邦的护具。
　　马术教练好说歹说，他最后才同意戴上。
　　沈导和制片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已地叹了口气。
　　别看这位爷年纪很小，脾气却吊。
　　想到这里，沈导拍了拍戚乐乐的肩膀，道：“加油，等会帮忙带带钟宸，我们这边应该只有你正经学过马术了。”
　　沈导听说过戚乐乐爱好骑马，甚至还拥有独立马场和进口宝马的事情。若不是突然爆出他和戚家无血缘关系，本来这场戏可以节约一大笔钱，直接用戚家给他买的马。
　　戚乐乐含笑谦虚：“哪里，我也只是业余学学而已。”
　　他话虽这么说，等到正式上场时，到底年少，还是忍不住卖弄了一番自己曾在英国学会的马术技能——无缰骑乘。
　　为了拍摄效果，在和马术教练认识的关系下，沈承特意租了两匹看起来高大威猛的骏马。尤其是戚乐乐现在骑的这匹金棕鬓马，刚满三岁，腰背滚圆，体型强壮。
　　“驾！”戚乐乐一手甩鞭，开始策马奔腾。
　　周围众人顿时惊呼不断，一通彩虹屁猛夸。
　　“这孩子不错。”马术教练频频点头。
　　戚乐乐的助理大声道：“咱们乐乐可是在英国考过Pony  club等级证书呢！”
　　钟宸看得直打哈欠，再次重复自己穿过来不久前学会的一个词：
　　“就这？”
　　离他近的几人闻声，面露讶异。
　　钟少的心简直像海底针。
　　他之前喜欢戚乐乐出了名，怎么现在却突然开始说风凉话了？
　　然而就在此时，戚乐乐□□的金棕鬓马忽然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状若疯狂地向马场外撒蹄子疾驰而去！
　　大家表情惊恐。
　　戚乐乐一瞬间吓得面色煞白，浑身发软，只能伏倒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身。
　　教练在他身后一个劲地边追边吼：“你拉缰绳啊！！快拉缰绳！！”
　　戚乐乐却仿若未闻，发冠也掉在半路上，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救命啊！！！”他披头散假发地大喊道。


第五章 嘻嘻嘻
　　戚临清拿着昨天沈导给的演员证，一路畅通无阻地带都元白进入影视城。
　　1号影视基地除了《唐月风云》外，还有其他好几个驻扎古装剧组，热闹非常。
　　他们正在路上走着。
　　倏然间，一匹失了控的金棕鬓马往这边横冲直撞跑来。马背上倒着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都元白差点惊掉下巴，猛地一拉戚临清衣袖就往外夺命狂奔：“快逃！！”
　　但是这马却像认定了他们似的，他们拔足拼命逃跑，它就在后面疾风掠追。
　　这场意外像旋风般闪过，使周遭剧组的人员惊愕不已，有的甚至还掏出手机来拍照。
　　人腿可抵不过马蹄。
　　尤其是在戚临清和都元白被障碍物绊倒的情况下。
　　“妈的！谁这么缺德乱扔香蕉皮！！”都元白边咆哮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戚临清强忍眉宇间的痛苦之色，掀起裤管看了看脚踝，哑声道：“你先走吧，我扭伤了。”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逃跑到时候保不准会被戚家问责。都元白刚抬起的屁股只好又往下坐了回去，心一横：“淦！要死一起死！！”
　　眼见那俩少年就快被疯马追上了，人们倒抽一口冷气。
　　这可怎么办！现在跑过去帮忙也来不及，该叫救护车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一匹枣红色的烈马紧赶慢赶追了上来！
　　骑马的黑衣少年驾轻熟就地长拉缰绳，猛地挥鞭一打马屁股。
　　“咴——”烈马扬起脖子长鸣，偏巧挡在了那匹金棕鬓马的侧身上。
　　金棕鬓马被这一撞，直接直愣愣地横摔在地上！趴在上面的人也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
　　枣红烈马却毫发无损，兀自伫立在原地后撅了两下蹄子。
　　人们纷纷惊呼：“忒惊险刺激了！这是哪个剧组在拍戏？”
　　都元白看到黑衣少年，更是两眼发直。
　　卧槽！这不是他们学校的钟宸吗？
　　黑衣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马，摸了摸枣红烈马的头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地上两人之前巡视，选择扶起外表更赏心悦目的戚临清问道：“你没事吧？”
　　戚临清一低头，就看见了对方不小心撩起的里衣裤管下赫然露出半截粉色波点袜子。
　　他当即认出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黑衣少年是原主炮灰攻，钟宸。
　　“没..事。”戚临清怔了怔，旋即握住对方的手站起来稳住了身形。
　　刚经历过一场激烈运动，钟宸的手掌温度滚烫，隐隐有些湿汗。
　　钟宸后知察觉出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汗，这才重新握住戚临清的手。
　　握住的那一瞬，钟宸有些意外，戚临清的手背看起来干净修长，手心处却布满老茧，远比自己想象中粗糙。
　　“你还能走路吗？”钟宸开口问道。
　　戚临清踮着脚动了动，摇头道：“暂时不能。”
　　钟宸把目光投向地上的都元白。
　　都元白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哎呦喂！钟哥，我屁股墩摔得可难受，哎呦呦——怎么起不来了！别管我，你先扶临清过去吧！”
　　都元白知道戚临清一直默默暗恋着钟宸。与其横插一脚当电灯泡，倒不如给他们创造机会。
　　“行吧。”
　　钟宸转身去搀扶戚临清，可是这家伙竟然比自己还足足高出了一个头，他想把自己的胳膊架在对方肩膀上都无比艰难。
　　戚临清一脸茫然，似乎没搞清状况。
　　钟宸没好气道：“你长这么高干嘛？”
　　“……”
　　戚临清正在思考自己该回答什么，一时间没说话。
　　钟宸额角一跳，问：
　　“你是哑巴？”
　　这回戚临清开口了，简短二字：“不是。”
　　钟宸：“……”
　　这人怎么木愣愣的。
　　他火速松开刚才还搀着对方的手。
　　-
　　刚才有不少其他剧组的工作人员拍到了意外现场的照片，却在沈导的要求下全删掉了。这种事情透露出去，对《唐月风云》的宣传百害而无一利。
　　按照行程，等拍完马戏之后就轮到戚临清和戚乐乐的对手戏了。
　　本以为这场风波已有惊无险的结束，可戚临清进去化妆室做造型的时候，戚乐乐忽然喊胸口疼，全剧组上下一阵紧张，连忙打120把他送去了医院。
　　钟宸懒得等他，直接打车走人。
　　不过钟宸临走前顺口问了都元白一句：“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学校里有名的刺头不良竟然主动找自己聊天！！不会是知道自己刚才骗他了吧？
　　都元白小腿肚子打着颤，小声回答：“我、我陪临清过来，他要参演《唐月风云》，画画。”
　　在古装剧里当然只可能是国画了。
　　钟宸对戚临清有些印象——戚家之前参加《变形计》意外从农村找回来的真少爷，在京圈儿里出了名的负面人物，还被全网黑过。
　　钟宸挑眉，打心底不相信刚才那个金发少年能和这门在现代已经日渐落寞的国粹艺术沾边儿。
　　更何况对方貌似还喜欢过这具身体的原主来着。
　　就像原主为戚乐乐来参演这部剧一样，说不准戚临清也是为他而来？
　　钟宸顿时就没了兴趣，事不关己低头盯着手机，网约车还有三分钟到。
　　都元白见钟宸不回话，心里更加害怕了，忙不迭拍马屁：“钟哥...您骑马的样子简直熟练得跟古代人似的，跟那种电视剧里的大侠如出一辙！”
　　即便知道对方只是打了个比方，钟宸心里仍咯噔一下。他很清楚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古代穿越过来的人，八成要被当成小白鼠切片研究。
　　“闭嘴！”钟宸边往外走边警告地瞥了都元白一眼，“你才是古代人！你全家都是古代人！”
　　都元白：“？”
　　……
　　一个小时后。
　　戚乐乐在医院做了胸透分析，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建议他今天留院观察一下。
　　沈导也劝他好好休息。
　　“不行。”戚乐乐摇头，坚定道：“等下就是和哥哥的对手戏，不能拖累剧组的进度。我必须回去！”
　　沈导见戚乐乐执意如此，只能同意。
　　剧组人员听了，纷纷夸赞戚乐乐爱岗敬业。
　　怪不得人戚乐乐还在读高中就能在娱乐圈混出头。虽然少不了戚家支持，但也与他优秀的人品密不可分。
　　这要换同咖位的其他小明星，如果遇到这种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惊魂意外，不破口大骂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像戚乐乐这样立即赶赴片场拍戏。
　　另一边。
　　这次因为要拍到全身，化妆师给戚临清安了假发套、化了淡妆。
　　化完之后，化妆师征询戚临清同意后拍了张照片发给闺蜜：
　　【哇他皮肤也太好了！！就连眉毛都是野生剑眉，根本不需要怎么化[流泪]】
　　闺蜜：【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又是哪个小鲜肉啊？】
　　化妆师：【戚临清，你不是看过《变形记》吗？他之前被骂得挺惨的。】
　　闺蜜：【！！！卧槽！】
　　闺蜜：【就是那个被曝出和戚乐乐意外互换18年人生的戚家真少爷？？】
　　化妆师：【嗯嗯。】
　　闺蜜：【我滴妈呀...这前后差距，完全是两个人好吗？！[恍恍惚惚]】
　　……
　　沈导、戚乐乐等人回到片场时，戚临清刚做完古装造型走出来。
　　少年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银灰色襟袍。
　　他面容清冷，黑发高束，仿佛跨越时空，好似养在世家中俊雅如玉的公子。
　　没了那头乌七八糟的金发，戚临清的颜值简直像坐了火箭上升！
　　都元白倒吸一口冷气，“这、这……”
　　这还是他认识的戚临清吗？
　　沈导倒没有太过惊讶，他本就觉得少年颜值气度非凡，应该很适合穿古装。
　　只是有些没想到竟如此适合。
　　戚乐乐也愣住了。
　　为什么只是几天没见，戚临清便完全不见曾经的土气？反而像洗尽铅华的遗珠，终于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时场务跑过来，喘着气对沈导道：“钟宸刚走了。”
　　沈导早就料到这位爷没多少耐心，心想下次再拍呗，大不了把剧组因此损失的账单打包发给钟家，不怕钟宸不认账。
　　他拍拍手，吆喝道：
　　“大家各就各位，准备一下开拍高兰锡画画那场戏吧。”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各司其职。
　　戚乐乐回过神来，转身一路小跑进化妆室。
　　“小姐姐。”他冲化妆师露出一个甜甜的露齿笑，“今天能不能把我画得比以前更好看点呀？”


第六章 嘟嘟嘟
　　戚临清走过来时吸引了不少剧组工作人员的注意。
　　有夸他帅的，也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
　　“呵呵，人品这么差，就算长得好看又怎样。”
　　场务闻言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人品差？”
　　那人支吾了两下，说：“他之前在节目里跟戚乐乐抢主卧……还对戚乐乐冷言冷语。”
　　场务一脸不悦：“如果你出身豪门，却从小被抱错在农村吃苦，等你18岁终于回到真正父母家里，你会对那个原本才该在农村长大、鸠占鹊巢的弟弟有好脸色看吗？”
　　那人顿时没话讲了。
　　仔细想想场务说的没错，戚临清这样做其实很合理。
　　如果戚临清毫无芥蒂地把戚乐乐当成亲生弟弟宠爱，那他才是个圣父白痴。
　　是他们这些人被网络舆论影响，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不对劲。
　　……
　　拍摄现场。
　　都元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磕瓜子看戏，便在微信上跟同桌闲聊：
　　【啊？我正等着看戚临清画画呢，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不知道他能画出什么鬼玩意。】
　　【等下拍视频给你看，那场面估计很滑稽。】
　　同桌：【好的[龇牙][龇牙]】
　　这次因为要作山水画，桌上除了纸墨之外，还多了几盘颜料。
　　戚临清只消端起来闻闻，便知道这铁定是盒装的马什么利牌，不好用。
　　“需要我帮忙准备临摹的画卷吗？”赖泽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戚临清摇了摇头，“不用。”
　　他上辈子为了谋生，不仅能画出各种接地气的宗教壁画，花鸟、桥梁、房舍、人物等方面更是无一不精。其中最善山水。
　　一幅简单的山水画，戚临清在以前形成肌肉记忆的时候，闭着眼睛都可信手拈来。
　　另一边。
　　戚乐乐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戚临清身边端起酒杯。
　　这场戏中高兰锡埋头画画，没有半句台词。而他饰演的李天瑜便在旁边饮酒醉，需要时不时发表赞美之词。
　　“Action！”
　　工作人员朝这边望了望。
　　戚临清这次没再犹豫，直接应声挥笔。
　　当戚临清认真创作时，往往会进入一个极其玄妙的沉浸式状态。
　　在旁人眼里，他挺直脊背，面容严肃，尤其是那双紧盯宣纸的黑眸，如星海翻滚。
　　上一世，戚临清曾独自游离千里大好河山，胸中自有丘壑。
　　他想起自己在北部见过的崇山峻岭，悬崖峭壁。
　　他亦背着竹篓踩在碎石与青草间，观那奇林之间的高耸翠树。
　　他看见山脚下的茅草小屋升起袅袅炊烟，看见半道上放牛的悠闲牧童……
　　山林景色，皆跃然纸上。
　　按照剧本，戚乐乐本该潇洒地夸赞：“高兄之山水画，落笔雄劲、而博.彩简淡，古今一人而已。”
　　可现在戚乐乐却被戚临清沉浸作画的浩然气场吓得想不起台词，更别提表情管理了。他手里的酒杯掉落，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一句：“画、画得真好……”
　　工作人员、制片人和沈导也看得呆住，就连这时本该喊的“卡”也忘了。
　　都元白不明觉厉，今天钟宸骑马飞起的事儿已经足够让他惊掉下巴了，谁知现在戚临清竟然还真会国画？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他本想来看笑话的，结果现在自己成了笑话。
　　微信上，同桌正在催：【视频呢？你录完没啊？】
　　都元白：【没有，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再见]光速消失.jpg】
　　同桌：【？？？】
　　-
　　一次拍完，沈导等人对这场戏非常满意。
　　戚临清也很满意，他终于获得了足够买颜料的收入。
　　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只有戚乐乐了。
　　他无数次试图问沈导能不能重拍：“沈导，我对我那时候的表演很不满意……”
　　如果是以前，沈导可能也就随他去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你就忍忍吧，后期剪辑一下，你在那场戏里的表演也没那么差。”沈导安慰道。
　　戚乐乐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怨愤，手指甲抠进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好的沈导。”再抬起头时，他又恢复成了那个笑容阳光的戚乐乐。
　　……
　　事后。
　　沈导问赖泽：“你觉得戚临清这次画得如何？”
　　哪怕他对国画一窍不通，也能看出眼前这副山水画的巧妙、逼真之处。
　　但是出于谨慎，沈导还是选择咨询专业人士。
　　赖泽：“稍等，我问下别人。”
　　西方绘画和中国画存在着天然隔阂，赖泽不敢贸下定论，当即拍了照片给就读国画专业的学长看：
　　【李学长，这是我们剧组演员今天画的，你觉得怎么样？】
　　李宾鸿一直忙到下午才看到学弟发来的这条消息。他放大图片一看，表情有些似笑非笑。
　　这位小学弟，又在逗他玩。
　　李宾鸿：【你就直说吧，这是哪位大佬的作品？】


第七章 噗噗噗
　　赖泽看到这条消息时很无语，回道：
　　【学长，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李宾鸿：【不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赖泽：【……】
　　李宾鸿：【你们从哪里搞来的古画，看着也太新了吧。】
　　赖泽：【？？？这不是古画！！！】
　　李宾鸿：【你当我是瞎子？[鄙视]要我给你科普一下么，这上面明明运用了自从棠代以来就失传已久的内功，照镜法。会这招的画家压根没几个，是画圣傅易？大手沈安志？还是国师梁洛端？他曾师从傅易，应该也学到了几分真传。】
　　赖泽：【……...】
　　李宾鸿：【看不出来你们剧组这么有钱，那当场请我的时候干嘛只给一千五？这幅画没个几百万肯定下不来，快快，如果真是傅易的大作借我现场观摩观摩，我老师最近正好在研究傅易准备出论文。虽然他名气很大，可是如今流传下来的作品真的很少啊……】
　　赖泽痛苦面具：【[裂开]学长我招你惹你了？要这样子搞我。玩笑也要适度好吗？我正在工作，你到底能不能正经回答我的问题一下？】
　　李宾鸿：【我很正经啊。】
　　赖泽：“……”
　　是他错了。这个学长看起来不大靠谱的亚子。
　　“呃。”沈导观察赖泽扭曲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学长怎么说？”
　　赖泽摆摆手道：“别理他，他可能以为每天都是愚人节吧，人已经疯了。”
　　沈导黑人问号脸。
　　虽然最后他也没搞明白戚临清这幅画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但既然连赖泽这个美术指导都挑不出刺儿，那糊弄那些网友绝对绰绰有余了。
　　-
　　次日，周一。
　　暖融融的阳光照进戚家别墅。
　　“二少爷，您的枸杞菊花茶好了。”保姆递来保温杯。
　　戚临清随手接过杯子装进书包里，道了声谢谢，转身上了车准备去学校。
　　他对这个时代的奶茶、快乐水并不感冒，就好这一口。
　　重生之后，虽然这具身体的余额依旧挣扎在贫困线上，但好歹不愁吃喝。戚家父母封了原主的信用.卡不让他乱花钱，可在衣食住行上并不小气。
　　这方面，原主的待遇和戚乐乐是一样的。
　　他们出入都可以搭乘价格昂贵的四轮车，拥有专属司机；同样住在这栋豪华大别墅里，想要的衣服第二天就会有人送上门，想吃想喝什么只消跟保姆说一声。
　　目送戚临清离开，保姆边摇头边往回走，自言自语道：“这小孩怎么回事，咋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每天坚持早起跑步、在后花园种花锄草，现在竟然还喝上了养生茶？？
　　……
　　今天正好是国中高二年级分班考试成绩公布的日子。
　　原先戚临清转学过来和戚乐乐一起就读于一班——这是高二级段最好的班级。
　　同学们很是愤懑不平。在他们看来，戚临清这样儿的农村土包子也配读一班？简直就是对神圣数字“1”的侮辱。
　　于是大家都等着看他成绩出来坠机的笑话。
　　没想到这分数正式公布时，岂止坠机，特么这飞机压根还没飞上空就蒸发了！
　　戚临清，各科总分：0。
　　众人：“……”
　　清晨的办公室里。
　　班主任打量着眼前顶着金发的俊秀少年，语重心长道：“临清，老师知道你最近遇到了很多事情，可能叛逆期到了，我能理解。但是你也没必要分班考试连一个字都不写啊……”
　　戚临清：“我不会写。”
　　当初戚临清刚穿过来时看着那几份理科卷子，宛如在看天书。语文、历史、地理还能半拼半凑地看懂一些，可是他压根不会用现代的硬笔，也不会写简体字，便只能交空白卷了。
　　少年诚实的回答，却给了班主任致命一击。
　　班主任的表情像是被馒头噎住了喉咙。她连忙打开抽屉取出几粒速效救心丸和水服下，轻拍胸口，这才缓过劲来。
　　“叛逆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临清，人生是你自己的，我们都不能帮你做选择。你考了零分，按照规则你就得从一班转到十八班。从天堂坠入地狱，气死你爸妈，你就能开心了吗？”她试图再劝说少年回头是岸。
　　戚临清：“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不会写。”
　　班主任生气了，反讽道：“你难道连一个字都不会写？”
　　戚临清点了点头，“嗯。”
　　班主任：“……”
　　怪不得都说教师是高危职业。要是再多来几个戚临清，她迟早会被气死。
　　她边掐人中边打电话给曾鹏海，颤声道：“我怕是不行了，你快来把他带走吧。”
　　曾鹏海是十八班班主任，兼教导主任，矮且少言，一头稀疏的地中海勉强遮住头颅，目光警觉。
　　这所国际高中有不少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像倒垃圾般统统收容在十八班。
　　如果没有这位手握实权的领导严厉镇压，恐怕十八班早就把学校给捅出个窟窿了。
　　鉴于戚临清是戚家人，曾鹏海本想给个面子让他尽量留在一班。
　　但既然对方要搞事情——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行，我马上过来。”曾鹏海挂了电话就气势汹汹地往办公室走去。
　　-
　　在看到戚临清的第一眼，曾鹏海的眉毛便拧成了毛毛虫。
　　公然违反校规染发？竟然还染成这种亮金色？成何体统！！
　　“我现在给你两个小时。”曾鹏海毫不客气道：“你现在给我出去把头发染回黑色再回来。”
　　戚临清严肃道：“我其实也想染回来，但是上次理发店的人说我头发，漂的度数太高了？加上发质粗硬什么的，暂时染不回来了。”
　　其实戚临清并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照搬了那天理发师说的话。
　　曾鹏海心想这就算了，继续冷声道：“那你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转到十八班。”
　　“好的。”
　　然后戚临清真转身去储物柜收拾了，动作迅速，并把所有课本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曾鹏海：“……”
　　他竟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嗯，绝对是错觉。


第八章 嘿嘿嘿
　　戚临清顺便回了一趟原班级拿个人用品。
　　他刚走进来时，高二一班的同学跟看猴儿似的，都在心里暗暗憋着笑，没吭声。
　　等戚临清一走，班里就像煮沸的热水，滋啦往上冒烟。
　　昔日同学激情发言：
　　“走了正好，我还嫌他和戚乐乐呆在同一个空间里真晦气！”
　　“就是就是，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全网黑的家伙带坏了。”
　　“……”
　　戚乐乐本来想笑，但是想想还是挤出伤感的表情，烘托气氛：
　　“就算哥哥去了下面，我也会想他的。”
　　同学：“？？？”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低声道：“乐乐，你能不能说点阳间的东西？”
　　戚乐乐这才意识到自己嘴瓢，忙不迭后悔道：“不是下面...咳咳，口误，我的意思是他去了18班，我也会想他。”
　　学习委员：“哦哦。”
　　大家都表示理解，纷纷安慰戚乐乐不要往心里去，嘴瓢这事儿就像打嗝放屁，谁都不可避免。
　　戚乐乐：“嗯嗯，我没事。”
　　戚乐乐现在其实挺开心的。虽然在剧组输给了戚临清，但回到学校，他照样靠优秀的学习成绩扳回一局。
　　角落里，都元白瞧见这一幕，啧啧了两声。
　　以前他咋没发现戚乐乐这么能装呢？
　　同桌推了推他，问：“你不是周末去看戚临清拍戏画画了吗？到底咋样？”
　　都元白面色骤地一僵。他想起那天去看戏，自己分别给一二三四五N个朋友发送了八卦。
　　这些人至今仍未知道他被打脸的惨状。
　　“哈哈，等到时候电视剧播出你们就知道了。”都元白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被打脸！！都元白邪恶地想。
　　“搞咩啊。”同桌不满地嘟囔：“切，你以为我猜不到吗？戚临清肯定画得像鬼一样。”
　　都元白：“那要是他忽然逆袭了呢？”
　　同桌拍拍胸脯：“那我去操场裸.奔！”
　　都元白想起自己此前发出要倒立洗头的flag，不禁同情地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同桌的肩膀，道：“我愿称之为flag必倒效应。”
　　同桌：“？”
　　……
　　与此同时，高二十八班。
　　江白像迈着风火轮冲进门，吆喝道：“震惊你全家的消息，男默女泪！戚临清要转到我们班了！！”
　　班里安静了一会，随后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那个参加《变形计》被全网黑的戚临清？”
　　“真的假的？”
　　江白摊手，“我刚看到老曾带他把转班手续都办完了。”
　　众人猛吸一口气。
　　班长罗邢翘着二郎腿，边打王者边说：
　　“可是咱们班也没有空位了啊。”
　　其实还是有一个的。后排靠窗，钟宸的右手边座位一直空着。
　　但是大家总是下意识地将它自动忽略。毕竟就算给十个胆，估计也没人敢坐在国中凶名赫赫的校霸旁边。
　　“我懂了。”江白一拍脑袋，激动道：“我猜戚临清就是故意的！他不是喜欢钟哥吗？怪不得他要考零分，就为了转到咱班上坐钟哥旁边！！”
　　就算戚临清出身农村，教育质量不高，也不可能在9科分班考试中全考零鸭蛋。
　　这下一切细节都连上逻辑说得通了。
　　班上的众人都听呆了。
　　“幸好钟哥现在不在。”罗邢连王者都不打了，坐直脊背说：“要让他知道戚临清等下要坐自己旁边不得暴躁掀桌。”
　　钟宸肯定不乐意和戚临清一起坐。如果到时候他要求班上其他人换位——大家一想到这种情况，顿时人人自危：
　　“赶紧的，我们得把戚临清逼走！”
　　“对对，没错，他来咱班上简直就是个祸害。”
　　听闻戚临清在《变形计》的访谈里说自己特别恐惧蛇，当即就有二代同学打电话让家里秘书马上送一条假蛇过来。
　　他们把这假蛇塞进钟宸旁边位置的桌兜里，就等着戚临清坐下发现后大出糗。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
　　钟宸踩着铃声回到自己座位，正准备拉椅子的时候动作一顿，改成轻抬，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周围几人目睹这一幕，愣了愣。要知道他们几乎都习惯了以前钟宸暴力拖椅子发出的嘎吱声。
　　“钟哥变了。”
　　“钟哥最近文明了许多。”
　　“可能因为最近外头扫黄□□……”
　　几人凑头窃窃私语。
　　随后，曾鹏海也领着戚临清走进来。
　　班级里霎时像被按下了静止键。
　　曾鹏海：“以后这就是你们的新同学了，不来点掌声欢迎吗？”
　　“……”
　　两排乌鸦飞过。
　　曾鹏海也不恼。他早就习惯了这群学生的不给面子，指着最后一排靠窗隔壁的位置对戚临清说：“你坐到那里去吧。”
　　“好的，麻烦老师了。”戚临清提着包走过去坐下，目不斜视地从书包里取出课本放进桌兜里。
　　江白等人屏息凝神地望着这一幕，就盼着戚临清下一秒摸到假蛇惊声尖叫了。
　　那场面，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很快，戚临清确实在桌兜里摸到了一个软趴趴的长条状体。
　　他微微皱眉，冷静地将其掏出——是一条造型逼真的假蛇。
　　戚临清并不意外，他记得文中有写这个场景，原主转班摸到假蛇后当场吓得屁滚尿流，还被同学录制成视频传到网上，被无数评论恶讽嘲笑。
　　但戚临清并不害怕蛇，当即神态自若地把它放到桌上，转头问：“请问这是谁的？”
　　江白等人：“……”
　　你怕蛇？你装的。
　　他们自讨了个没趣，顿感扫兴。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收回目光的下一瞬，冷不丁看到钟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疾风式后退，声音发虚：“蛇...为什么教室里会有蛇？！”
　　“没事，这是假的。”戚临清为了证明还拿起了那条假蛇放在手里一通搓揉。
　　钟宸面色惨白：“那你你你把它丢掉！”
　　戚临清见无人认领，便起身把这条蛇扔进了垃圾桶。
　　钟宸搭在裤缝边的手指颤了颤。
　　他强自镇定，这才移步回去。
　　曾鹏海敲了敲讲台，沉声问：“这是哪位同学做的恶作剧？不要逼我查监控。”
　　台下一片寂静。
　　江白等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戚临清不怕蛇，一贯凶残的钟哥却害怕啊啊啊！！
　　……
　　戚临清看向身旁少年眉头紧蹙、冷汗不断流下打湿鬓发的狼狈模样，谨慎地开口安慰道：“别怕。”
　　钟宸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我才没有怕，我只是……”
　　他说不出话来了。
　　刚才看见蛇那一刻天旋地转的无力与痛苦仍记忆犹新，来自灵魂深处警铃大作的恐惧，根本无从克服。
　　戚临清下意识想起自己上辈子曾短暂教过一阵的小徒弟，便也像钟宸这般，明明小时候被猛蛇咬过，十年怕井绳，却偏偏死鸭子嘴硬。
　　“嗯，你没怕。”像哄婴儿的语气。
　　钟宸：“……”
　　一不小心听到这番对话的前桌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你清醒一点！！
　　外凶内娇校霸×步步为营心机真少爷的cp磕不得，此乃邪.教。
　　-
　　这一场闹剧最后以曾鹏海调查监控揪出购买假蛇的二代，让他对戚临清道歉，并进行思想教育而告终。
　　紧接着，开始上第一堂化学课。
　　当然戚临清并不知道这是化学课，他至今连“化学”这二字具体的意思都没搞明白。
　　课上，老师抽到他提问：“如下图所示，图中仪器长管和短管分别的作用是？”
　　戚临清抬起头看着投影屏，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带瓶塞的杯子，左边插着一根直通杯底的长管子，右边插着一根仅刚没过瓶塞一点点的短管。
　　他起初一头雾水。但很快想到某次戚乐乐买回家的熊猫奶盖奶茶，便疑似差不多的构造。
　　这题他会。
　　戚临清沉稳自信地站起来回答：“长管的作用是喝奶茶，短管的作用是喝奶盖。”
　　众同学：“……”
　　化学老师嘴角微抽，“呵呵，这位同学真幽默，快坐下吧。”
　　戚临清摸不着头脑。所以他答对了么？
　　钟宸：“……”
　　就连他这个古代人现在都已经知道化学课导管的作用不可能是嘬奶茶。
　　看不出来旁边这呆瓜，居然还是个一本正经搞笑的选手。


第九章 哈哈哈
　　众所周知，高二十八班是出了名的差班。课上，学生们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压根没有把老师放在眼里。
　　而在这乌烟瘴气的学习环境中，只有戚临清，全程正襟危坐，认真听讲，期间还不断埋头记着笔记。
　　其实他是在练习写字。
　　从穿越以来，戚临清一直在默默观察别人的写字姿势、方法，试图学习。
　　由于上辈子为谋生历经坎坷，他的模仿能力算是很强的那种了，但拿惯了软毛笔和古体，要让他忽然用这种硬笔写简体字，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写出的字反像是扭曲的奇异符号。
　　这一幕落在老师眼里，竟然有些宽慰。毕竟好歹也有个学生在听讲。
　　于是他们频繁地点名戚临清回答问题。
　　但戚临清一问三不知，要么就硬挤出点类似于化学课导管是用来喝奶茶之类的雷人答案。
　　同学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师：我好难。
　　就连钟宸也被这位勤奋好学的新同学吸引了几分注意力。他微微侧头，余光瞟到戚临清桌上的练习簿上，只见上面所谓的笔记全是奇形怪状的涂鸦。
　　钟宸：“……”
　　语文课。
　　语文老师也不可免俗地点名了这位唯一在听讲的学生：
　　“戚临清同学，你能全文背诵一下这首贺文昊的《望月古怀》吗？如果不会背的话，读出来也是可以的。”
　　18班的学生们闻言纷纷朝戚临清看过来，再次坐等看热闹。
　　“我想说，戚临清已经快成为我的快乐源泉了。”江白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罗邢：“谁不是呢？”
　　戚临清翻开课本，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认得这首诗。
　　作者曾拜托过他作一副与诗相关的画。
　　贺文昊曾是他上辈子一位供职于宫廷翰林院的顾主，业余爱好写诗，并热衷于收集与自己诗词配套定制的画作。
　　但贺文昊官职低微，每月那点薪资生活在物价飞涨的京城也就能勉强过活罢了，根本余不下多少钱来请画家。
　　后来贺文昊机缘巧合和他结识，被他物美价廉的制画定价招引，从此亦成为了他的忠实客户之一。
　　想到这里，戚临清不禁有些唏嘘。
　　千年光阴逝去，早已物是人非。
　　戚临清颔首，再次站起身，肃穆地念道：“朝成暮遍若泊夜，意惹情牵顾自怜……晴时明月绕尘烟，却见风影..拂南面。”
　　话音刚落，语文老师率先鼓掌：“好好好，戚同学念的非常有味道！”
　　戚临清坐下继续练字。
　　周围同学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
　　江白压低声音：“这首诗...我记得这次分班考试里有吧？”
　　“对对对，我也记得有！”罗邢附和道。
　　又是一个小细节。
　　一旁的眼镜男缓缓道：“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戚临清明明知道答案却故意不写，他果然是为钟哥而来！”
　　众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坐在后排靠窗的两人身上。
　　窗户微敞，穿堂风徐徐吹起纱帘。
　　金发少年低头在桌上写写画画，而他旁边的黑发少年，正托腮看窗外在树枝绿叶间跃动的松鼠。
　　这一幕莫名有点和谐是怎么肥四？
　　众人：不，一定是我眼瞎了。
　　.
　　上午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刚响起，老师还没来得及说“同学们下课了”，18班集体学生便蜂拥跑了出去。犹如台风呼啸过境，班里霎时空荡荡的没剩下几个人。
　　戚临清愣了愣，看向还坐在原位没动的钟宸，有些疑惑不解：“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钟宸：“还能干嘛？吃饭啊。”
　　戚临清：“他们看着好着急的样子。”仿佛饿死鬼投胎。
　　钟宸瞥了他一眼，活学活用自己最近学到的名句：“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戚临清说不出话来了，原来他以后不赶着去吃饭，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智障？
　　他拧开保温杯，决定喝一口茶压压惊。
　　茶水已经凉了，他心想等下应该去哪里灌一些热水。
　　“那你为什么不去...呃，干饭？”戚临清忽然开口问。
　　钟宸道：“因为有人给我带饭。”
　　戚临清：“哦。”
　　钟宸：“……”
　　尴尬的对话，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钟宸莫名觉得旁边这位仁兄的性格其实跟书中不太一样。没看出哪里恶毒了，反而像根呆呆的木头。
　　-
　　都元白一下课就往18班这边赶过来，准备叫戚临清一起去干饭。
　　结果他刚踏进门，就瞧见戚临清和钟宸肩并肩坐在最后排靠窗，穿着国中同款白衬衣校服，那场景，别提多像甜甜的校园恋爱剧了。
　　当着钟宸的面都元白不敢露出什么马脚，可等一离开教学楼，走在通往食堂的绿荫小路上，他便像瓜田里的猹，激动不已：“看不出来啊！你这么有心机！！和钟哥做同桌的感觉如何？”
　　戚临清知道在文中原主曾给钟宸写过情书，误被广播站念出公开，因此全校都知道他喜欢钟宸的事情。
　　他无从解释自己并不喜欢人家的事实，随口搪塞了两句：“嗯嗯，还可以。”
　　都元白：“别演，我看你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戚临清：“嗯。”
　　都元白：“你咋就这反应？？”
　　戚临清其实没怎么听，就应道：“嗯嗯，嗯嗯。”
　　都元白：“……”
　　他不仅没有感受到对方情绪中的半丝喜悦，并且只能察觉到光明正大的敷衍。
　　国中食堂分为上下三层楼，越往上越贵，伙食相当不错。
　　都元白和戚临清来到三楼，点了几个小炒菜。
　　都元白早上吃了零食，没什么胃口，随便动了几筷便歇菜了。
　　但戚临清却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粒黄豆都吃完了，并询问都元白：
　　“我看你碗里有没动过的肉，我可以吃吗？”
　　戚临清上辈子生活贫困，加上古代物资匮乏，极少尝过这些美食。
　　都元白：“……你吃吧。”
　　怎会如此？
　　可能对方已看透曾短暂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虚荣，再次回归纯朴。
　　老实说，都元白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戚临清。
　　他回头一看，只见食堂墙壁上贴着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哎，听说戚临清还在农村种过田，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吧。
　　不禁令都元白油然而生一股羞愧感。嗯，下次不能浪费了。
　　下午是体育课。
　　国中走国际化路线，体育课有十几种运动项目可供分班选择。
　　18班众人来到操场上的时候，体育老师正在念报名项目的学生名单：
　　“江白，篮球。庞子楠，篮球。罗邢，篮球。吕图图，排球……”
　　江白、罗邢、庞子楠等人在班上是钟宸的跟屁虫。钟宸的篮球技术顶一流，他们都认定钟哥肯定会报名篮球，因此紧随而上。
　　但万万没想到，体育老师报出的却是：“钟宸，射箭。”
　　江白等人内心一阵抓狂：啊啊啊啊啊！
　　他们还没从被大哥抛弃的郁闷中缓过来，就听体育老师紧接着道：“戚临清，太极拳。”
　　众人：“……”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我们学校还有太极拳这种老年运动项目？”江白匪夷所思。
　　体育老师合上名单册，道：“没有学校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
　　今日天气炎热，同学们纷纷都去更衣室换了运动短袖。
　　戚临清却还不习惯这种露胳膊的衣服，坚持穿长袖。
　　等到他来到上课场地时，才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报名太极拳的学生只有寥寥几人。
　　而且他们并非自愿，都是其他班报名人数满被调剂过来的。
　　“戚临清怎么也在这儿？？”
　　“他居然会报名太极拳……”
　　被调剂过来的几个女生抱团开始说悄悄话。
　　戚乐乐作为国中校草，兼小明星，相貌像娃娃般精致柔美、贵气，颇受女生追捧。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真少爷哥哥戚临清，便成了反面教材一直被大家抵触。
　　此刻，戚临清站在树下，身形比树干还要笔直，一双黑眸如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葡萄，泛着冰凉凉的水汽。
　　就连长袖校服的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那一颗，莫名透着股斯文禁欲的气息。
　　“我感觉戚临清真人好像比《变形计》里要好看很多。”卷发女孩弱弱地开口说道。
　　女生B：“其实我也...”
　　女生C：“我也……”
　　女生D则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戚临清的照片。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颜狗。


第十章 嚯嚯嚯
　　由于学生少，除戚临清之外她们都表现出并不是很想学太极拳的亚子，老师教得也很不走心。
　　教到一半，老师便让学生自由活动了。
　　戚临清本来还以为能学到些许太极拳的精髓，没想到连毛皮都莫得。
　　三月份的天气开始倒春寒。太阳却盛，烈烈地浇在操场棕红色的半圈跑道上。
　　远处传来飞机低掠过空时隆隆的轰鸣声。
　　他弯腰从台阶上拾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热茶，而后缓步朝教室走去。
　　一路上，戚临清还能听到几个路过的同班同学咋咋呼呼地讨论关于钟宸的事情。
　　“钟哥刚才射箭太特么帅了！！”
　　“我一男的都差点心动。”
　　“他篮球打这么好，想不到射箭居然也全中红心……”
　　“以后好好跟着他混，有大哥罩我们，前途无量！！”
　　钟宸人狠话不多的校霸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戚临清也是这样觉得的，直到他再次看到这位同桌伸腿时不经意露出的粉色猫爪棉袜。
　　上回是波点，这回是猫爪。看不出来这位校霸还挺“闷骚”。
　　戚临清想起自己以前那个小徒弟也是这样，正经一好少年，背地里却偷偷用粉色绣花荷包。
　　“有水么？”钟宸顺手拍了拍前桌的人。
　　他刚才体育课也换了短袖，露出右胳膊上极富威慑力的龙刺青。配上那头短短的发碴，英俊深邃的五官，假如再配上一副墨镜和香烟，活脱脱上世纪九零年代港剧里的黑帮阔少。
　　前桌转过来，颤颤巍巍道：“钟、钟哥，没没没有，我现在跑去小卖部给您买！”
　　“那算了。”钟宸往后一靠。
　　“我有。”戚临清递过保温杯问：“要喝吗？”
　　钟宸犹豫了一下，接过。不是他自恋，而是书里关于对方喜欢原主的描写实在太过痴汉。
　　这短短几秒，他甚至从借水事件猜测到戚临清是不是想要和自己间接接吻。
　　罢了。
　　钟宸倒出一粒药，高高扬起保温杯，没碰杯口，就这样直直地灌了下去。
　　他的动作实在过□□速，以至于戚临清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
　　“小心——”烫。
　　“噗——！”
　　钟宸直接一口茶喷到前桌的后背上。
　　前桌在僵硬片刻后，迅速脱下衣服，转过身90°向他鞠躬道：“感谢钟哥赐水！”
　　钟宸：“……”
　　原主的威名，竟恐怖如斯。
　　戚临清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边对钟宸说：“刚忘说了，小心烫。”
　　钟宸：“！！！”
　　有谁大夏天喝烫水啊喂！而且还是这种怪里怪味的菊花茶……
　　不对。钟宸沉默着从嘴里抠出一粒枸杞。
　　枸杞+菊花茶？？？？
　　这是什么至尊暗黑饮料。
　　-
　　周一就这样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除了赞助生，国中的学生一般都不住校。
　　放学后，校门口人潮拥挤，堵满了各色豪车。
　　都元白拨开人群急急忙忙追过去，叫住戚临清：“你要不要报名参加全国青少年才艺大赛？”
　　戚临清反问：“我为什么要参加？”
　　都元白竟无言以对。
　　他顿了顿，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试图说服对方道：“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的，戚乐乐就报了钢琴。你不是国画很厉害嘛，正好去夺个大奖一雪前耻。”
　　戚临清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含金量？是参加比赛能拿很多金子吗？”
　　都元白满头黑线，“当然不是...是指社会对这个比赛的认可度。”
　　“哦，那我没空。”戚临清顿时就不感兴趣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都元白心想自己只能拿出必杀技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网民的恶评放大在戚临清面前晃来晃去。
　　“你看看！”都元白大声道：“这些人都在骂你！骂你是土包子，连戚乐乐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土狗永远是土狗，山鸡也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戚临清风轻云淡：“与我无关。”
　　反正他也不会上网，眼不见为净。
　　都元白：“……”
　　人干事？
　　最令都元白感到费解的是，戚临清现在竟然完全不在乎外界的纷纷扰扰。
　　以前他可是能创100个小号无缝切换和这些网友对骂到天明，号称键盘侠中的战斗机。
　　都元白心想，戚临清变了。
　　他仿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再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
　　回到家，戚临清第一时间上楼去书房调弄颜料。
　　上次从装裱店买回来的矿石原料还需要再进行二次加工。
　　他弯腰站在桌前，仔仔细细地用杵臼捣弄、研磨，然后再用一层细纱慢慢过滤。
　　这个步骤非常精细，稍有不慎混入杂质，便毁于一旦了。
　　戚临清十分专注地沉浸在制颜料的世界里，连保姆连着敲了三四次门都没有发觉。
　　咚咚咚。
　　片刻后，戚临清才惊觉，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转身走过去开门。
　　“什么事？”
　　保姆：“小少爷的未婚夫来了...他和大少爷现在都不在家，您要不下去看看？”
　　戚临清微微颔首：“好。”
　　纵使来者不善，他也不会失了待客之礼。
　　戚临清动作轻缓地带上门，挡住保姆探寻的目光，随后踩着别墅的木质台阶下楼。
　　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影。
　　是书里的主角攻傅晗日。
　　论相貌，他是当之无愧的抢眼。眉眼英挺，高鼻薄唇，简简单单勾勒出一张刀削面。
　　论才华地位，他身为华夏著名影帝，演技高超，受万人敬仰。
　　在这本名叫《假少爷和影帝大人先爱后婚了》的小说里，傅晗日的人设冷漠、疏离，他对所有人都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但实际上与你的距离却隔着十万八千里。
　　唯独主角受戚乐乐，就像一只清纯小鹿闯进他的心房，从此让他万劫不复，呸，使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影帝大人品尝到了爱情的苦楚与甜蜜。
　　“您好。”戚临清朝傅晗日点了点头，道：“还需要再添点茶吗？”
　　傅晗日微怔，旋即摇头道：“不用了。”
　　戚临清：“那我还有点事，您慢慢坐？”
　　这人一口一“您”听得着实变扭，傅晗日皱起剑眉，冷声道：“不必，我这次就是专程为你过来的。”
　　“为我？”戚临清稍稍有些讶异，原文中可没有相关情节。
　　傅晗日：“你参演《唐月风云》了？”
　　戚临清：“是的。”
　　文中傅晗日为了戚乐乐纡尊降贵接了《唐月风云》的男一角色，只不过这件事现在暂时还在保密阶段。以他的咖位，也不会轻易出现在剧组。
　　傅晗日今早刚从美国颁奖典礼飞回来，便收到了戚乐乐诉苦的短信。
　　他紧盯少年，暗沉眼眸里闪烁着冰冷，警告道：“你最好离乐乐远一点。”
　　戚临清点头，“好的。”
　　傅晗日：“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使那些阴损计谋陷害他，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戚临清继续点头：“好的。”
　　傅晗日胸口一阵起伏。他一般不会生气，除非忍不住。
　　对方这个浑然不在意的态度，实在太！气！人！了！
　　戚临清记起自己方才回来时还未曾浇花，站起身道：“我实在有点事需要去办，傅先生，再见。”
　　这句话听到傅晗日耳朵里却怎么像：快滚！好走不送。
　　一段时间不见，这家伙仿佛骤然升成2.0版本。从原先不入流的跳梁小丑升级为气死人不偿命的阴阳带师。
　　气得傅晗日拂袖离去，刚踏出别墅大门便迎面碰上了下班回来的戚家大少爷。
　　夜幕之下。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戚英俊飞速从兜里掏出口罩想要戴上。
　　但是已经迟了——
　　傅晗日惯常冷峻的表情泛起些许波澜。
　　他一眼就看到了戚英俊左右脸颊上鲜明的巴掌印。
　　戚英俊十分警惕，现在外面铺天盖地地都在传他堪比青青草地般绿的绯闻。
　　万一傅晗日在戚乐乐面前说三道四……
　　“你别误会。”戚英俊耳尖通红，低吼道：“我只是...打蚊子的时候一不小心扇到自己了！”
　　傅晗日：“夏天蚊子可真多。”
　　戚英俊：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
　　周二，戚临清早起去上学。
　　他本以为自己又要迎来犹如听天书的一整天，没想到竟然有美术课。
　　戚临清觉得应该很有趣，便带上书提前抵达了教室。
　　美术教室在教学楼顶层，电风扇呼啦呼啦转着，年轻的伊老师扭着腰推门进来。
　　戚临清听到身后的几个学生在叽叽咕咕：
　　“我赌一包辣条，伊超明肯定是gay！”
　　“我也觉得哈哈哈。”
　　戚临清皱眉沉思：[给（gay）]到底是什么意思？
　　伊超明走到讲台上，放下名牌手包。他的目光像老鹰般在全场巡视了一圈，很快便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戚临清。
　　少年那头乱糟糟的金发格外抢眼。
　　伊超明立马嫌弃地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他的手机壁纸是戚乐乐的泳池写真照。
　　没错，伊超明是戚乐乐的粉丝，还是妈粉。
　　大概就是粉圈心理吧，他们这些当妈的对戚临清这种对自家崽含有威胁力的人总是特别不待见。伊超明也不例外，背地里不知道在网上黑戚临清时贡献了多少句阴损的祖安金句。
　　“都给我安静下来！别吵了。”伊超明敲了敲黑板，开始吩咐课代表分发纸张和笔墨。
　　“这学期主打国粹课程，今天我们先来练习几个简单的书法字体。”
　　戚临清立马坐直了身体，探头望过去。
　　在买完颜料之后，他还要买毛笔、砚台、丝绢等物，估计又是好大一笔开销。
　　能白拿几张纸和笔墨，也是好的。
　　不少学生收到纸笔后随手就搁在一旁，连被电风扇吹到地上也懒得管，继续喳喳地聊天或者连排打游戏。
　　伊超明对此习以为常，懒得说什么。反正18班已经被学校彻底放弃了。
　　这些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不用为自己的人生发愁，毕业后完全可以继承家业或者出国混个文凭。
　　戚临清弯腰把这些散落在地上的米字格宣纸捡起来，正好走到钟宸面前。
　　他想到这位原文中混日子的校霸应该不会乐意写书法字，当即指着对方桌上的纸询问：“这个，你不用的话可以给我吗？”


第十一章 呀呀呀
　　气氛好像突然间僵住了，沉默，是今晚B市的跨江大桥。
　　钟宸目光落在戚临清手里那沓厚厚的宣纸上，忍不住问：
　　“你收集这么多纸干嘛？”
　　如果对方蹦出一句回收废品乃至用来擦屁股钟宸可能都不会太过惊讶。
　　结果——
　　他亲耳听见戚临清道：“用来练习画画。”
　　钟宸：“……”
　　画你在课上的那些鬼符吗？
　　“呃..拿去吧。”钟宸心想自己在已经体育射箭课上大出风头，若是还忽然写得一手好古体，难免惹人怀疑，当即把纸笔塞进了戚临清手里。
　　戚临清道了谢，转身抱着这堆战利品回到自己的座位。
　　桌上还摆着一大罐墨汁。这是伊超明以两人单位发的，戚临清和另一位同学共用。
　　该同学名叫贝松，体型偏胖，家里有矿，但在以家境划分等级的18班，仍属于“弱势群体”。
　　戚临清把一张纸摊开在桌上，打开墨汁，倒了一些出来在小碟子里。
　　“一起写吗？”他问贝松。
　　“我不会写毛笔字。”
　　贝松瞟了眼戚临清拈起毛笔熟练专业的姿势，不禁纳闷道：“你会？”
　　戚临清说：“会一点点。”
　　自己在上辈子一直遭受内行顾主诟病，他的书法和画技水平相差太大。
　　于是他在快离世的那几年才会奋发图强苦练，希望能补全人生中的一个小缺憾。
　　不过即便如此，戚临清仍然认为书法是自己最大的短板。
　　贝松了然，对方看起来厉害，敢情只是个空架子。他就说戚临清这个在网上被黑到面目模糊的农村土包子怎么可能会写书法。
　　贝松：你装，你继续装。我就在一旁静静地看你装13。
　　然后下一刻，戚临清提笔开始写字。
　　这廉价的墨水一蘸纸张便呈现出浅浅灰色，他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
　　挑选墨首先要看它的成色。
　　黑色发紫光的最好，黑色次之，青色又次之，呈灰色的劣墨根本不宜用。
　　不过他只是来免费得到笔墨的人，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一幅字题完，戚临清搁下笔。
　　贝松抬起头。
　　贝松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动到桌上的宣纸。哪怕自己对于书法没有多少品鉴品味，也不得不承认这副字简直堪称艺术品，极具美感。
　　贝松瞳-孔-地-震！
　　他此刻正想拎着戚临清的衣领晃动呐喊：大哥！你这就叫只会一点点？
　　分明是亿点点！！
　　*
　　讲台上，伊超明被头顶的电风扇吹得昏昏欲睡。他强撑着眯起眼，望向下面自顾自开小差的众学生，还是依照流程说了一句：
　　“有没有哪位同学画完了给我看看？”
　　“……”
　　根本没人理。
　　与伊超明预料中的答案一样：没有。
　　伊超明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打开手机刷下微博戚乐乐的超话。
　　“有！这边有！！”贝松激动地输出吼叫。
　　伊超明：“？”
　　谁能想到一贯被人鄙视的土包子竟然是个夹带真货的喷香肉包呢！
　　贝松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心想即便自己死了，钉在棺材里了，也要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音喊出：
　　“戚临清写的字太牛啦！老师你快过来看看！！”
　　此言一出，大半个班的学生都转过头来看他们。包括钟宸。
　　贝松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发现戚临清平静依旧地捧着一本美术课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贝松：哥，这种高光时刻就别演了吧？
　　不过还真别说，对方刻意营造出的这种风轻云淡、岁月静好，倒颇有几分大师风范。贝松也是挺佩服戚临清的，临危不乱，装逼不断。
　　伊超明闻言翻了个白眼。
　　在网上当多喷子的后遗症，伊超明现在一听到戚临清这个名字就生理性反胃。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朝后排走去，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写的字到底有多牛。
　　然而就在伊超明快走到这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贝松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幅新鲜出炉、连墨迹都尚未干的书法杰作竟然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前面的同学转过身刚准备围观，就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那瓶墨汁。
　　乌漆嘛黑的墨汁滚滚而出，宣纸瞬间从白入夜。
　　同学：“对、对不起！”
　　戚临清倒并不介意，反正这也只是习作。当下回了句：“没关系。”
　　贝松：“……”
　　等伊超明走过来目睹这张宣纸，被无语住了。
　　说它是后现代抽象艺术画的黑洞都不为过。
　　伊超明：“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玩意？这啥啊？”
　　贝松面色通红，“老老师你听我解释！这幅字刚才不小心被墨水泼到了……”
　　伊超明冷笑：“呵，解释就是掩饰。”
　　贝松：？怎会如此。
　　他忽然体会到了一股为戚临清感同身受的深深无力。果然，给大众留下刻板印象后就很难再洗白了。
　　贝松推了推戚临清，小声道：“你也说话呀。”
　　戚临清皱眉，“说什么？”
　　贝松：“跟伊老师解释一下，你书法写的很好。”
　　戚临清更奇怪了，“我写得本来就不怎么好啊。”
　　贝松：我没话说了，楼下来。
　　伊超明内心：他们是不是疯了？
　　旁人死命夸，正主又说自己写的不好。
　　但他忽然间想起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道：“这样吧，戚临清同学要不上去给大家写一幅做个示范？”
　　伊超明承认自己很阴暗。作为黑粉，他就是想让对方当众出丑。
　　戚临清点头：“好。”
　　戚临清天然对眼前这位美术老师怀有尊敬感。毕竟大家曾经都算是同行。
　　他并没有察觉出伊超明有什么坏心眼，直接起身走向讲台，顺手捞了桌上一副新的纸笔。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只有钟宸注意到了。
　　班上的学生不以为然，继续自顾自地玩闹，因为压根没人觉得戚临清能写出什么玩意。
　　而此刻贝松心里却澎湃，芜湖！起飞！！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全班被打脸后震惊的下场了。
　　……
　　与此同时。
　　“让一让。”钟宸越过狭窄的过道。
　　江白比了个嘬香烟的手势，问：“钟哥，去抽一根么？”
　　钟宸：“我去上厕所。”
　　“好吧。”江白悻悻地把刚掏出的烟盒放回兜里。
　　钟宸路过讲台时，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在写字的戚临清。
　　然后就这一眼，他定住了。
　　宣纸上的字迹，行云流水、飘逸遒丽，没有二三十年功底绝对下不来。
　　纵使是他，恐也写不出这般漂亮的行楷。
　　更重要的是——这幅字上运用了师父曾教给他的自创笔法，现在应该不可能有人知道！
　　靠近前排的几个同学注意到这一幕，顿吃一惊。
　　伊超明：“……？”
　　我一定在做梦。
　　吓得他暗暗掐了一把手心，淦！钻心的疼痛证明这是现实。
　　-残酷又冰冷。
　　“我写完了，老师。”戚临清放下笔道。
　　伊超明从来没有如此仔细观察过戚临清。凑近了，才发现对方的眉骨很高，五官偏清俊，长相亦十分抢眼。
　　他嘴唇动了动，心里竟然再冒不出任何一句诋毁的话。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与从前相比气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不错。”伊超明干巴巴道。
　　看到这幅精彩的书法，伊超明深知自己实在无法昧着良心继续黑戚临清。
　　这句话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却透露出一丝与他黑粉职业道德不符的最后倔强，与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不甘相得益彰，结尾的句号礼貌而不失严谨恰如其分地显示了本人狰狞的痛苦面具。
　　此时大半个班的人都被这幅字吸引过来看傻了。
　　钟宸盯着面前的行楷怔怔出神，好像过去了短短几秒，又仿佛过去几分钟，他感到小腹还是大脑里面被很热很深地震荡了一下。
　　江白：“钟哥，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
　　众人面面相觑。
　　“钟哥刚才好像一直在看戚临清写字。”
　　“害，可能钟哥也打算围观现场翻车，谁知戚临清能稳住，他被惊到了吧。”
　　“老实说我刚才也意想不到……”
　　钟宸回过神来，憋着一口气立刻转身推门出去。
　　他就是从这顶楼跳下去，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看戚临清这幅字入迷到忘记了！
　　-
　　从男厕所出来，钟宸仍心存余虑。
　　戚临清，这个书中的恶毒男配，竟然身怀师父秘传的笔法。
　　而且依照都元白上次所言，说不定他还会国画。
　　那他就与自己曾经的师父一样是书画双修了。
　　出身农村的他，到底从何学会的这些？
　　……
　　不知不觉间，钟宸发觉自己竟然满脑子都是戚临清。
　　好奇果然害人不浅！
　　钟宸心里跟被猫爪疯狂挠了似的，一堂美术课快上完，仍然无法释然。
　　听说微信是如今最快了解一个人的方式，他忍不住走过去问戚临清：“喂，加个微信？
　　钟宸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不会被原主的那群小弟听见引起惊涛骇浪。但却瞒不过就坐在戚临清左手边的贝松。
　　贝松直接瞳-孔-地-震。
　　卧槽卧槽，他都听到了什么？！他等下该不会被钟哥鲨人灭口吧，瑟瑟发抖.jpg
　　贝松听闻戚临清暗恋钟哥已久。他以为戚临清会激动得要命，转头一看，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依旧平淡如白开。
　　贝松：“……”
　　怎么回事？
　　戚临清摇头道：“我没有微信。”
　　贝松：“？？？”
　　你清醒点！
　　你暗恋的人来加你微信了！！
　　被人当场撂面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钟宸脸色顿黑，恨不得锤死刚才的自己。
　　“你以为我想跟你要微信吗？不，我替别人要的。”他微笑扳回一局。
　　贝松暗暗舒了一口气，心想果然如此。钟哥这般人物怎么可能突然会对戚临清产生兴趣。
　　戚临清：“可是我没有微信。”
　　钟宸：“……”
　　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钟宸很清楚，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有微信。
　　戚临清只是在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自己罢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江白屁颠跟在他身后问：“钟哥，晚上咱们去哪个会所？”
　　钟宸：“滚！”
　　今天是钟哥的生日。按往年来说，去酒吧会所一掷千金是惯例习俗。
　　江白一拍脑袋，心想难道今年变了？
　　他不愿被大哥抛下，连忙打蛇上棍：“钟哥你以为我是自动滚筒洗衣机，说滚就能滚的吗？”
　　钟宸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江白：“..好的我马上滚。”
　　*
　　钟宸先去了一趟高二1班找都元白。
　　“你有没有戚临清微信？”他双手抱胸。
　　——来自大哥的威压。
　　都元白就差跪下了，忙不迭狗腿回答：“没有，钟哥，戚临清他根本没有微信！”
　　钟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年头连（我）古代人都有微信了，戚临清竟然没有，什么道理？！


第十二章 *全章修改必看*
　　最近有一件事困扰着戚临清。
　　他除了打算完成上辈子的遗作之外，还想找到一本书。
　　他曾听闻好友元思浩说读此书对画者而言受益良多。不过当时这本书卖得很贵，他曾路过书摊，看到价格却没钱买。
　　如今死后重生，此书便成为了他内心挥之不去的一抹遗憾。
　　下课后，戚临清去问都元白：“我想找一本书，你知道哪里有渠道获得吗？”
　　都元白不假思索地回答：“去网上买啊，实体书店，或者去图书馆借。”
　　戚临清迟疑了片刻，他并不会上网。
　　“你能否帮我去网上的商店搜索一下？”他只能再次拜托都元白。
　　都元白边掏出手机边说：“你在农村呆这么多年真成老古董了？别告诉我你连淘宝都不会用……”
　　戚临清不懂就问：“淘宝是什么？”
　　都元白：“...行吧，当我没说。”
　　一个连微信都没有的人，他怎么能指望对方会用淘宝呢？
　　都元白按照戚临清说的书名，在搜索框输入。
　　页面很快跳出：[天猫]当当官网，此书售价：89。
　　都元白指着屏幕：“你要买这个？”
　　戚临清现在能看懂的简体字并不多，想了想问：“有繁体的吗？”
　　都元白：“你等等啊。”
　　他又搜了一遍，页面跳出：繁体孤本拍卖，此书售价：599。
　　都元白微微诧异：“这么贵？”
　　对于都元白的消费观来说，几百块买个限量版游戏皮肤毫不犹豫，但买本书就嫌贵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这点钱对戚家来说不过是毛毛雨，耸了耸肩道：
　　“要我帮你下单吗？”
　　戚临清摸到兜里所剩无几的钢镚，说：“暂时不用。”
　　今天戚家父母就要回来了。他试试看能否向他们要到钱。
　　-
　　傍晚，汤臣二品戚家别墅。
　　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别墅后花园的植物绿叶在暖色吊灯下泛着莹莹水光。踏过青石台阶，保姆王姨推开玻璃门，将一袋活蹦乱跳的海鲜食材搁在厨房砧板上。
　　智能灶台上的锅咕噜噜滚沸着冒出浓白雾气，弥漫开一股椰子鸡的清甜香味。
　　“太太，今晚做全海鲜宴是吗？”王姨探出头问。
　　客厅里，燕琼芳正忙着收拾从国外带回来给孩子的礼物，随口应答：“嗯。”
　　王姨知道这一大家子都喜吃海鲜，当即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又往椰子鸡锅里丢了半斤活海虾。
　　这时门铃响了。
　　王姨正想出去开门，燕琼芳摆摆手站起身道：“我去。”
　　燕琼芳神情喜悦，显然很想念出差小半月没见到的孩子们。她走到门口，一看到戴着墨镜从保姆车走下来的戚乐乐便上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和热情的脸颊吻。
　　“妈，我想你啦。”戚乐乐摘下墨镜，眸色亮闪闪。
　　他极其自然地回应了燕琼芳贴脸吻。
　　“快来宝贝，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燕琼芳牵着他的手往里走，边喋喋不休：“你想要的那款G&C的包，我托人跑遍巴黎最后给你买到了，还有DR的定制礼服……”
　　戚乐乐一进屋，便看到堆满地毯的奢侈品礼物袋。
　　按照燕琼芳的意思，这些都是给他的。而且多半是国内现在还买不到的新季限量款。
　　“妈！你怎么又给我买这么多？”他不禁抱怨道。
　　“这哪里多了。”燕琼芳不以为然地说：“你在娱乐圈做明星，没有拿得出手的衣服外饰怎么行？妈天天看网上那些评论呢，妈跟你讲啊，你以后出门穿搭都不能重样，不然没得被黑粉说咱们家寒酸。”
　　戚乐乐蹲在地上翻拣着袋子，问：“你给哥哥们买的礼物呢？”
　　“在这儿呢。给你大哥买了几条领带和几套西服。还有你二哥..”燕琼芳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戚乐乐，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道：“给他买了一双AJ球鞋。”
　　“就只有一双鞋吗？”戚乐乐担忧道：“哥哥会不会生气？”
　　燕琼芳：“没事，你不要管。他这人花钱大手大脚，心里完全没数。该让他收敛点了。”
　　戚乐乐垂下头，手指不经意地掠过那些袋子，勾出几个不喜欢的递给燕琼芳道：
　　“妈，你把这些分给临清哥哥吧。”
　　燕琼芳愣了一愣，旋即感慨：“我家宝贝真好。”
　　即便知道戚乐乐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燕琼芳也从未后悔抚养他长大。
　　她甚至感到惋惜，为什么乐乐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不过幸好乐乐亲生父母都已离世了。燕琼芳便顺理成章地让他像从前一样陪伴在自己身边。
　　两人说话间，戚临清刚到家门口。
　　他背着书包，收了伞，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走进来。
　　燕琼芳看到他，脸上扬起一个笑容道：“临清，快过来，妈给你带了礼物。”
　　戚临清走过来，对燕琼芳给他准备的鞋子和几个礼品袋并不感兴趣。
　　燕琼芳把鞋盒塞到他手里，说：“去试试吧，看看鞋码合不合适。”
　　戚临清上辈子父母早逝，并没有多少和亲人相处的经验。他迟疑着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
　　然后戚临清拿着东西放回楼上卧室，转身就去二楼书房画画。
　　直到半个小时后王姨喊吃饭，他才下来。
　　饭桌上，戚临清看到了原主的父亲戚徽。
　　作为戚氏集团的董事长，戚徽平常工作很忙，常年全球各地飞。但他同样很注重亲情，每年必定会抽一个月的时间休息陪伴家人。
　　戚临清在戚乐乐旁边坐下。
　　戚徽瞥了他一眼，抬手给他夹了一只皮皮虾。
　　燕琼芳说：“临清你怎么才下来？刚才忙什么呢。”
　　戚临清回答：“写作业。”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就连一向爱挑他刺的戚英俊都无法反驳。
　　戚临清看着满大桌的海鲜，犹豫没有下筷。
　　他注意到有一锅鸡肉，刚想夹两块肉，忽然看见锅里居然还有虾，又默默缩回了手。
　　戚徽见状道：“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
　　戚临清正想说话。
　　戚英俊嘀咕了一句：“农村出来的还这么挑食，装的吧。”
　　燕琼芳把仔细剥完壳的蟹肉放进他碗里说：“多少吃点，这些都是很有营养的。”
　　戚临清：“谢谢，但我不能吃。”
　　戚乐乐表情好奇：“哥哥你该不会在减肥吧？”
　　戚临清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对海鲜过敏。”
　　书里写着，原主一旦吃海鲜轻则浑身起疹子上吐下泻，重则进医院休克。
　　戚徽：“……”
　　戚英俊夹菜的动作忽然一滞。
　　他刚才还在揣测戚临清不吃饭是不是在减肥，想要进入娱乐圈。
　　怎么也没想到，戚临清竟然对海鲜过敏。
　　更恐怖的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燕琼芳尴尬不已，连忙招手道：“王姨，你快再做几道家常菜。”
　　王姨回了声“好嘞”，便继续去厨房忙活了。
　　餐桌上，一时间没人说话。
　　还是戚临清率先打破安静，问：“能否给我点钱？”
　　“你要用来干什么？”燕琼芳看着他。
　　戚临清：“我想买书。”
　　可在之前对方拿钱出去买大量奢侈品、赌.博的前车之鉴下，燕琼芳却不相信他会用来买书。
　　“临清，撒谎不是好习惯。”她面色一时有些难看。
　　戚临清：“……”
　　原主的印象已经差到他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吗？
　　而另一边，戚英俊在心里冷笑，买书是假，恐怕你想借机恢复信用.卡才是真吧。
　　这时戚徽开口道：“先吃饭，等会临清你来我书房一趟。”
　　-
　　吃完饭，戚临清来到三楼。
　　他站在戚徽专用的书房前，轻轻扣响了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戚徽瞥了他一眼道：“进来。”
　　戚临清迈开腿。
　　戚徽：“你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戚临清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戚徽沉声说：“还是钱的问题。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不是养不起你。”
　　“而是你花钱的方式不对。之前你天天赌博、在外面花天酒地，名声传到网上有多难听你不知道吗？”
　　他说到这里停骤顿，转头看向戚临清，面色复杂。
　　正是因为对这个亲生儿子有所期望，他才会一次次地管教对方。但没想到，得来的却是一次次失望……
　　眼前这位父亲消极败兴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
　　戚临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只好说：“我知道了。”
　　还是自己赚钱，或者去图书馆借书吧，他心想。
　　-
　　戚临清回到房间关上门，忽然记起今天是钟宸的生日。
　　按照小说剧情，原主好像早在半个月前就精心预购了一款男士手表作为生日礼物。
　　那时原主还没有被封掉信用.卡，大手一挥直接刷掉七十万，回到家后还被父母狠狠质问。
　　想到这里，戚临清皱起眉头。
　　他取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找到备注为“手表送货上门”的电话拨打过去。
　　“您好，我半个月前在这里买手表，您那时候说没货对吧？”
　　对方：“嗯嗯嗯，现在有啦，先生您订购的万国葡萄牙系列已经发货了哦。”
　　戚临清：“你们送到哪儿了？我怎么没收到。”
　　对方：“我这边查了一下，先生，您填写的地址好像是直接寄到伴侣家中哦，因为您之前备注过要浪漫和惊喜，我们还特别在包裹里附上了一张粉色的爱情贺卡。”
　　戚临清：“……”


第十三章 啊啊啊
　　钟宸回到家倒头就睡。
　　这具身体是常年熬夜冠军，生物钟一时半会还调整不回来。钟宸每天早起上课全靠力保健撑着，不然早就像原主一样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了。
　　管家和佣人也不敢叫他。等钟宸醒来后，外面天乌漆嘛黑，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感到头痛欲裂，一看手机，上面999+的未接信息和电话。
　　钟宸叹了口气，没去看信息，先拣了重要的电话回拨过去。
　　“黎助理，我让你调查的事出结果了吗？”少年刚醒的声线还带着一丝困倦和低哑。尾音像是山羊的小尾巴，软乎乎地在你脸上蹭。
　　黎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如此诡异的联想，吓得后脊柱都在冒汗，忙不迭道：“嗯，是的钟少，我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跟您说这事儿。”
　　钟宸：“你说。”
　　黎德：“我托人去问了戚临清乡下老家的近邻，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学会书法的。”
　　钟宸心里咯噔，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黎德：“不过听说戚临清奶奶早年识字，也有可能是受她教导。戚临清的爷爷在五年前去世，听闻他曾经是给村里寺庙设计宗教壁画的一把好手。”
　　钟宸拧眉，继续追问：“那副字上的笔法你也调查出来了吗？戚临清到底师承何处？”
　　“钟少，我对书法也一窍不通啊。刚找一个教授问过了，人说这就是现在很常见的一种立体笔法，学书法的人十有八九都会。”黎德擦了擦冷汗。
　　他真不明白钟少忽然间发什么疯，居然会对书法感兴趣。说话也文绉绉的，师承何处都冒出来了。该不会是演古装剧上瘾了吧？
　　钟宸：“……”
　　他事前猜测无数，但却没想过这种笔法如今已经满大街泛滥的可能性。
　　“那，还有事吗？”黎德小心翼翼地问。
　　钟宸：“没事，我挂了。”
　　“钟少，生——”
　　生日快乐。
　　黎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祝福就这样被卡在挂断的电话线路里。
　　黎德：“……”
　　-
　　钟宸走下楼时，客厅处堆满了礼物，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管家90°鞠躬恭敬道：“钟少，刚才有人送过来一款名表，说是戚家少爷送来的礼物——”
　　说完，管家静等钟宸兴奋、一蹦三尺高冲出去的模样。
　　按往常来说，对方若得知戚家相关的消息都会无比激动。
　　谁知钟宸压根波澜不惊。
　　“哦。”他上下打量着那堆礼物，随口问：“是谁送的？”
　　除大哥戚英俊之外，戚家还有两位少爷。
　　管家：“不知道，可能写有名字的贺卡放在里面了。要拿来给您看看吗？”
　　“嗯。”
　　钟宸坐在沙发上，单手打开佣人递来的冰镇可乐，喝了两口。
　　很快，管家捧着一只精致的盒子走过来。
　　钟宸打开看了看，里面是手表，还有一张粉色的贺卡。
　　见多识广的管家说：“这款手表市场价是七十万。”
　　戚家少爷既然能送出这款表，就说明钟宸在他心目中分量还是挺重的。
　　管家心想，如果送礼物的人是那位假少爷，想必钟宸会十分开心。
　　钟宸打开了粉色贺卡。
　　钟宸看到上面的字：【老婆，生日快乐~love  you，永远——】
　　钟宸：“？”
　　搞什么？
　　他看到落款处戚临清的名字，顿时黑脸，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飞快地把贺卡丢了回去。
　　第二天。
　　钟宸把这份礼物原封不动地退还回他的同桌。
　　“望自重。”钟宸面无表情地说：“我这辈子没可能喜欢上你。”
　　同桌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投射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钟宸内心sos：谁是你老婆啊啊啊！
　　小说里也有这段情节，不过原主当时骂了非常难听的脏话，导致戚临清后来一度抑郁自杀。
　　钟宸想到这里，赶紧补充了一句：“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嗯，我知道。”
　　书里，炮灰攻钟宸喜欢的人是戚乐乐。
　　戚临清抬起头，接过礼物盒子拆开。他选择性忽略了那张粉色贺卡，只把表拿出，仔细观察了半晌。
　　这是个用来看时间的好东西，他确认。
　　好东西当然要留着自己用。
　　他淡定地把表戴到了自己手腕上。
　　钟宸：“……？”
　　上完第二节 课，戚临清起身前往学校图书馆。
　　他听都元白说国中以前受几位土豪学生家长赞助，藏书量相当丰富，堪比市区图书馆，说不定可能会有那本书。
　　图书馆是一栋独立大楼，外砌白墙，上下共有四层楼，每层还配备有自习室。
　　现在是课间时间，图书馆里空荡荡的，显得十分冷清。
　　戚临清走进去转了一会，满目书籍看得他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同学你想找什么书？”这时图书管理员大叔走过来问他。
　　戚临清：“有《桐麓论画》繁体版吗？”
　　大叔的表情惊讶，现在还有人看这种书？
　　“我们图书馆是没有的。”他说。
　　戚临清有些失落，“好，谢谢。”
　　大叔：“不过我知道你们美术老师有这本书，以前一个台湾领导送给他的，正好也是繁体。”
　　戚临清眸光亮了起来。
　　“谢谢！！”他朝大叔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出去。
　　-
　　中午。
　　钟宸照例和小弟们一起去学校小卖部买东西。
　　江白：“钟哥，你昨天咋没举办生日宴？”
　　这句话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钟哥这么爱玩的一人，兜里揣着B市各大酒吧会所的超级vip卡，谁也不信他忽然转性了。
　　钟宸打了个哈欠，说：“昨晚睡着了。”
　　小弟们沉默了。
　　这确实像大哥会做出来的事情。
　　钟宸在小卖部里逛了一圈，其实见什么都想买。上辈子后来虽身居高位，但也改变不了他本质吃货的属性。
　　可是他怕崩原主人设，最终只挑了一瓶运动功能饮料去结账，内心对旁边的烤肠流口水。
　　这时碰巧遇到戚乐乐走过来。
　　小弟们脸色暧昧，顿时起哄。
　　戚乐乐有些不好意思，先向钟宸打了个招呼：“嗨~”
　　他像旁人一样穿着蓝白校服，却像移动的发光体，不断吸引着周围学弟学妹的视线。
　　钟宸目不斜视地盯着烤肠，随口：“嗯。”
　　小弟们：“？？？”
　　大哥，你果真凭实力单身。
　　但原主以前毕竟做了戚乐乐的多年舔狗。
　　戚乐乐并没有介意钟宸短暂的冷漠，而是笑着说：“昨天收到我送的礼物了吗？”
　　小弟们：“咦~~~~”
　　大哥的爱情要来了。
　　钟宸思索了一下，说：“可能吧，我没注意。”
　　戚乐乐稍稍尴尬，“这样啊。”
　　然后他就没再说什么，结完账默默走人了。
　　钟宸的情商其实没这么低，只不过懒得care戚乐乐罢了。
　　他拧开饮料盖子仰头咕噜咕噜。
　　小弟们却愁眉苦脸：大哥，你的爱情走了,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啊啊摔！
　　*
　　钟宸不想在小弟们面前买烤肠，等到下课了借口上厕所又绕来小卖部。
　　这会小卖部的人少了许多。
　　但钟宸仍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生怕遇到熟人。
　　他低声道：“一根烤肠。”
　　店员：“4.5块。”
　　钟宸掏出校园卡来结账，心想自己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千万不能别人看出自己偷吃烤肠的馋样。
　　店员叉好竹签子递给他，“同学，你的烤肠。”
　　钟宸接过来，结果刚啃了两口，一转身就与戚临清狭路相逢。
　　钟宸：“……”
　　戚临清正好要买两包餐巾纸，看着他，默默拆开抽出几张纸巾递过来说：
　　“擦一下你嘴上的油吧。”
　　钟宸：“……...”


第十四章 滴滴滴
　　“现在上哪儿去找这么多会书法国画的学生。”季友光叹了口气。
　　他是往届负责校内墨杯艺术比赛的主办老师。
　　以前还都是学生自愿报名。但因为今年有国外交流生来校参观，领导要求强制每班至少动员两名学生报名。
　　此时美术办公室里除季友光之外，还有包括伊超明在内的另外三名老师。
　　国中重视全面素质教育，因而给老师的日常待遇也很高。办公室里不仅有光线极佳的落地窗，甚至还有冰箱和一台咖啡机。
　　两个学生蹲在地上帮忙理书。
　　伊超明闻言,莫名想起了戚临清。尽管他的黑粉滤镜浓厚，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那天在美术课上写的书法确实相当优秀。
　　他刚打算跟季友光说道说道，敲门声响了。
　　一个学生跑过去开门，进来的人竟然正是戚临清。
　　伊超明：“……”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
　　戚临清的目光在四个老师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伊超明身上。
　　图书馆大叔说他们的美术老师有那本书，戚临清便想当然地以为这位老师是伊超明。
　　没想到他问了以后，伊超明却一脸莫名：“我没有这本书啊。”
　　戚临清愣了一下，很快接道：“可能是我误会了，抱歉。”
　　伊超明身后的女老师插嘴说：“不是，你认错人了，我记得是季老师有这本书。”
　　“对对，他叫季友光，坐在靠窗那边的位置。”另一名棕发男老师还帮他指了指方向。
　　戚临清看过去，只见角落里的那名季老师，年纪看起来约有四十了。他有蓄胡子，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戴一顶鸭舌帽。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灰色风衣，想来也是他的。
　　听到动静，他抬头淡淡瞥了戚临清一眼。
　　戚临清道：“老师您好，我想跟您借一本书。”
　　季友光：“什么书？”
　　“《桐麓论画》。”
　　季友光皱起眉，随口敷衍道：“你不适合。”
　　一个高中生借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国画鉴赏书，开什么玩笑。
　　他低下头继续翻教案。
　　戚临清问：“哪里不适合？”
　　季友光翻了一页，语气漠然：“像你这样的，我建议你去看新手启蒙绘画读物。”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遍办公室。
　　在场众人神态各异。
　　伊超明内心暗笑。
　　两名学生认得戚临清，一听有八卦的□□味，纷纷放慢了手里理书的动作，竖起耳朵指望能多听一会。
　　女老师小声说：“老季还是这么毒舌。”
　　棕发男点头附和。
　　戚临清：“？”
　　什么意思？
　　戚临清道：“我不是新手。”
　　季友光啪地合上书，有些不耐烦：
　　“做人谦虚点。《桐麓论画》这本书，恐怕学校里几个打小学国画的孩子都看不懂。再说我这还是繁体孤本，你确定你看得懂？”
　　戚临清点点头，“我就是想来借繁体版的。”
　　季友光对这位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戚家真少爷也算略有耳闻。
　　现在看来，网上的那些恶评也不算空穴来风。
　　季友光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喜。他不好当面拒绝对方的借书请求，便想了个委婉折中的法子：
　　“我这本书只借给国画水平优秀的学生，你要是想借，就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他想着这下总该能吓退对方了。
　　戚临清：“好啊，有纸笔墨吗？我可以现场画一幅。”
　　季友光：“……”
　　棕发男起身去柜子里拿纸笔，抱着看热闹的想法道：“有！多着呢。”
　　女老师立马站起身准备去隔壁的音乐办公室暂避风头。
　　拒绝看帅哥现场看翻车，从我做起。谁让戚临清长着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等下颜值滤镜破碎一地，她会被伤到的。
　　两个学生面面相觑。如果不是当着老师的面，他们老早掏出手机给同学发消息。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做劲爆！震惊！戚临清脑子出问题了！
　　伊超明却想起戚临清在美术课上写出的惊艳书法，有些微微晃神。
　　对方总不可能还会国画吧？
　　-
　　戚临清不止一次遇上这种事儿，一回生二回熟，早就对别人的质疑习以为常了。
　　他以前年纪轻，加上出身小地方，很多人都不信他是正经画家。
　　他淡定地接过棕发男递过来的纸笔，环视周围一圈，寻找作画环境。
　　可老师们的办公桌上摆着电脑杂物，就连唯一一张空着的工位，都堆满了美术课本和作业。
　　唯一可供展开的地方，好像只剩下靠墙的那方白板。
　　戚临清上公开课的时候看到老师用过，一种叫“吸铁石”的彩色物体可以把纸张吸附在白板上面，完全不会掉，很神奇。
　　他想了想，走过去动作笨拙地把宣纸竖着贴在上面。
　　在场几位老师注意到这一幕，表情啼笑皆非。
　　虽然只有季友光是国画专业，但大家都是学美术的，当然知道国画不像素描那样可以挂起来竖着画。
　　大师或许可以做到。
　　然而对于新手来说，随时会往下滴的墨水和悬空握笔都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阻碍。
　　季友光无奈扶额：“胡闹！”
　　戚临清听到了，但并没有停下顺笔蘸墨的准备工作。
　　他刚抬腕下笔，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原来是隔壁音乐办公室的老师，也想凑过来看热闹。
　　“听美术组的刘雯老师说你们这儿有个小帅哥要现场表演国画？”
　　“……”
　　伊超明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心想这群音乐老师明明也跟他一样是戚临清的黑粉，下午没事的时候常找来他唠嗑，怎么现在连“小帅哥”都喊上了？
　　大概刘雯没讲清楚，她们并不知道这个小帅哥就是戚临清。
　　戚临清背对着众人，先用线描勾勒出山石轮廓。这是国画中最朴实无华的一种基础笔法，但实际却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就好比造房子，地基筑得牢固才能稳。
　　很多时候，越是简单的东西，往往更考验功底。
　　伊超明和季友光目光一凝。
　　离最近的棕发男看得最清楚。眼前这名少年的手...简直稳到可怕！
　　学生转头一看，发现老师们的表情都变了，忍不住问：
　　“他画得很好吗？”
　　没人回答。
　　音乐老师是行外人，对国画一窍不通。
　　但她们的耳朵能听出现在空气忽然安静下的暗流涌动。
　　望着作画少年的背影，很快有老师意识到学校里染金发的学生压根寥寥无几。
　　“刘雯说的那个小帅哥该不会是戚临清吧？”
　　她们面面相觑，根本难以想象。
　　……
　　戚临清一旦开始作画便有种能屏蔽外界的沉浸式感觉。
　　他没有画得太过复杂，横墨数尺，交叉线条就包含了透视的明暗面。在勾完轮廓后便甩笔用“皴”来表现山石堆叠的粗糙起伏，混合补充用“擦”，期间还穿插着“点”。这些都是国画中最常见的技法。
　　但正是因为常见，才让季友光震惊！
　　“我画完了。”戚临清搁下笔，转身。
　　而终于看清他长相的诸位音乐老师，痴呆.jpg。
　　怎会如此？
　　平心而论，帅是事实。但问题来了，她们是戚临清的黑粉啊啊啊。
　　而另一边，棕发男和伊超明都被惊艳到了。
　　眼前这幅写意山水画，韵味和境界相当高超。
　　真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它的不凡。
　　伊超明觉得自己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还是那个被全网黑的戚临清吗？为什么他不仅会写书法，甚至对国画都有所涉略……
　　季友光走近两步，仔细看着白板上的宣纸，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发着回响。
　　对方竟然能在竖画难度翻倍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笔法稳定。
　　多少年了！他蓦地有些激动起来，搭在裤缝边的手指微微颤抖。自己当美术老师，这么多年的教育生涯，还是第一次见到国画如此厉害的学生！
　　对方还只是在读高中，未来绝对可期！
　　“你跟谁学的国画？”季友光情不自禁问。
　　他听闻戚临清出身农村，从小被捡垃圾的奶奶抚养长大，按理应该没有这种学习国画的条件。
　　戚临清：“以前在农村跟一个老人学的，不过他现在已经去世了。”
　　季友光没有怀疑。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留有一定的想象空间。
　　五六十年前懂国画方面的大师可不少，估计由于时代原因躲去乡下避风头了吧。
　　他当即就脑补了一出隐世人物发现少年有悟性，遂当场收徒的往事。
　　毕竟戚临清年纪轻轻就能画成这样，绝对是天才。
　　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你要不去报名墨杯书画大赛吧？”季友明上前紧紧握住戚临清的手，言辞恳切。
　　戚临清想缩回手，却被对方回握得更加紧。
　　戚临清：“呃，我只是想借《桐麓论画》。”
　　季友明立刻道：“你去报名就借给你！”
　　说着便去书架前翻找那本书。
　　对方忽然的热情让戚临清有些害怕。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十五章 嗯嗯嗯
　　听季友光这么说，在场不懂行的吃瓜群众——音乐老师们和学生才具体意识到戚临清的国画水平有多好。
　　之前看网上爆料戚临清要去学美术，原来竟是真的？？？
　　季友光问他：“你之后打算走艺考的吧？”
　　戚临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这个名词。
　　艺考是这个时代高中生靠画画上大学一种途径，对文化分要求较低。
　　原主在《变形计》里因为成绩太差，面对群嘲质疑，便说自己以后打算走艺考路线。但他高考却名落孙山，文化和专业分数都惨不忍睹，最后只能上几所专科野鸡大学。
　　相对比同样靠艺考成功上北影的戚乐乐，原主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戚家父母不可能让他去上专科，决定把他送出国镀金。
　　可是他们丝毫没考虑到。
　　原主连最日常的口语都说得磕磕绊绊。
　　那个暑假，网络暴力，加上暗恋已久的男神钟宸拒绝了他的告白。
　　-原主就跳楼自杀了。
　　“嗯。”戚临清说：“我要去艺考。”
　　哪怕来到现代，他也会继续追求艺术。
　　季友光点点头，“那你更应该报名这个比赛。”
　　戚临清：“可是……”
　　季友光把《桐麓论画》塞进他手里，坚定道：“没有可是！你看看我这本书，是95年的典藏版，现在外面卖的都没有这么清晰翔实的配图和注释了。”
　　戚临清低下头，下意识地接过那本书翻了两页。
　　都说得不到的东西最珍贵。
　　更何况是知识。
　　他犹豫了片刻，心中天平很快倾斜。书籍这般珍贵的财富，老师若肯借给自己，参加一场校内比赛又如何。
　　……
　　理完书，那两名学生就冲回了教室。
　　“大新闻！！”他们激动地上气不接下气，就想和同学分享刚才看到的大八卦。
　　“戚临清会国画！而且超级牛逼！！”
　　但他们说了戚临清当场作国画惊艳全场的事儿后，却压根无人相信。
　　同学听得无聊打哈欠。
　　“别骗人了，来，咱们一起写作业。”班上朝他们招了招手。
　　学生：“……”
　　-
　　与此同时，音乐办公室。
　　“戚临清刚才画画的样子真的好帅……”
　　“我要黑转路人了。”
　　“我也！”
　　“...”
　　“虽然他在《变形计》里的表现实在一言难尽，但跟一个学生置什么气呢？”某老师叹了口气。
　　另一名老师纳闷道：“我现在怎么感觉像是恶意剪辑？”
　　“对对。”其他老师顿时附和。
　　“他本人没那么不堪啊。”
　　“确实。”
　　“呜呜呜刚才我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他比戚乐乐还好看。”
　　“？”
　　“你疯啦？”
　　“虽然我承认戚临清很帅，但戚乐乐永远是本命。”
　　“是啊是啊，乐乐这样儿的明星乖学生谁顶得住，我记得季友光那么呆板的人都夸过他来着。”
　　“何止，我上次看到季老师背地里还偷偷收藏戚乐乐的泳池写真海报。”
　　刚踏进门的伊超明闻言，脚步一滞。
　　这可能是个误会，其实那张海报是他硬送季友光的...咳咳（捂脸）。
　　-
　　而这时，季友光正领着戚临清去学生处报名。
　　下午没课，太阳暖融融的照进来，几个学生会的成员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醒醒！”季友光把一张报名表格拍到桌上。
　　负责校内墨杯比赛报名的协长任雄一下坐起来，有些懵逼：
　　“怎么了吗？”
　　季友光指了指身旁的戚临清，道：“我带学生来报名。”
　　任雄看到面前无比眼熟的金发少年，人都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
　　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这、这位出身农村的笨蛋同学能有什么才艺？？
　　季友光却不管他的震惊，也懒得解释，自顾自拿了圆珠笔递给戚临清：
　　“你填一下。”
　　“噢。”
　　戚临清接过笔，低头看表格，勉强能认清上面的简体字。
　　他还没练好硬笔。
　　所幸除了名字和班级之外，并不需要填写其他信息。
　　他的目光下移。
　　第二行才艺栏：钢琴、古筝、美声、书法、国画……
　　“在这上面打勾。”季友光手指轻点才艺栏中的“国画”示意道。
　　戚临清点点头，按照对方说的划好，再把报名表格转交给任雄。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把勾打得有些大。
　　并斜斜歪向一旁。
　　季友光：“走吧，你先回去上课。”
　　戚临清一愣，转头问：“那书呢？”
　　季友光失笑，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说：“放心，少不了你的。放学后来我这里拿。”
　　等他们走后，任雄满脸恍惚。
　　戚临清在学校里名声有多差，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学生处的其他成员纷纷蜂拥上前围观他的表格，看到才艺栏上的大勾后却倒吸一口气，好像碰到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面色惊悚。
　　“我靠！”
　　“戚临清居然同时报名书法和国画？？”
　　-
　　放学后，戚临清从美术办公室拿到书回到家，在路上便读得入了神。
　　《桐麓论画》这本经典古籍，让他感悟良多。
　　等到晚上，戚家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戚临清还在思索这本书里的笔法细节。
　　燕琼芳看他有些木楞（沉迷）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现在已经快成为她的一块心病了。
　　“乐乐，今天在学校还好吗？”燕琼芳转头给戚乐乐夹菜。
　　戚乐乐：“挺好的妈妈，我又报名了钢琴比赛。”
　　他从小学钢琴，自上国中以来已经连续拿过两年的校内比赛第一名了。
　　戚家甚至专门有一个小房间，放置着戚乐乐从小到大获得的奖杯奖状。
　　燕琼芳欣慰地笑着说：“乐乐今年肯定又能拿第一。”
　　戚徽微微颔首。
　　戚英俊站起身给戚乐乐夹了他最爱吃的柠檬虾，想了想，觉得这样看起来可能不太公平，又夹了一块十分油腻的东坡肥肉放到戚临清碗里。
　　戚英俊抿了抿唇，道：“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补补。”
　　戚临清目光左移看到正在吃沙拉的戚乐乐，心想明明他的身材比自己更瘦弱，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觉得你才应该多吃点。”出于偶尔需要维护原主亲情的考虑，戚临清把这块肉夹到了戚乐乐碗里。
　　戚乐乐：“……”
　　他没去碰这块肉，而是转移话题道：“我听说哥哥今天在学校也报名参加了国画和书法比赛。”
　　燕琼芳一听，颇感惊讶。
　　戚徽神情微动，甚至隐隐表现出一丝喜悦，难得夸赞道：“挺好的。虽然不能拿奖，但也算是你人生中的一场历练。”
　　戚临清抬起筷子夹青菜，淡淡地说：“我能拿奖。”
　　尽管他上辈子只是个落魄画家，然而毕竟练了多年笔，以此谋生，不至于连这些高中孩子都比不过。
　　这点微渺的自信，他还是有的。
　　可在场几人，除了曾亲眼目睹过他作画的戚乐乐，却都不相信。
　　哪怕他们有着亲生血脉牵连。
　　戚临清心里为原主感到一丝可怜。
　　他嘴唇微启，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吃完饭就上楼画画了。
　　……
　　次日，学校墨杯初赛遴选现场。
　　四个评委席，是给学校的美术老师提供的。
　　报告厅下面则密密麻麻坐满了学生。
　　第一轮是书法比赛，每人桌上都摆了一份笔墨纸砚。
　　季友光踏进门，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金发少年。
　　他表情愕然，忍不住问身边的人：“戚临清怎么在这里？”
　　伊超明反问：“不是你让他报名比赛的吗？”
　　季友光：“……”
　　他只让对方报名了国画，没有书法啊啊啊！
　　不提评委席这边的状况，下面看到戚临清的参赛学生们也十分吃惊。
　　戚临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就好比搭配薯条的番茄酱忽然变成芥末，令人吃进去狂打喷嚏。
　　温伟瞥了一眼前头的少年，低声对同学说：“他和这场比赛格格不入。”
　　同学：“咳咳，是的。”
　　温伟打小随爷爷学习书法，去年便拿了学校墨杯第一。
　　他平常最看不起戚临清这种没有实力还非作妖的人。
　　温伟轻蔑地扯了扯嘴角，心想对方能不要侮辱书法了吗？
　　-
　　而此时，戚临清却对周遭的这些有色眼神浑然未觉。
　　等到季友光宣布比赛开始。
　　他微垂下头，挺直背脊。
　　做了个行云流水的起手动作，抬腕握住笔。
　　虽然用不惯签字笔，但戚临清对于毛笔的熟练已深入骨髓，形成了肌肉反应。
　　这次书法比赛的主题要求是楷书，题一首古代诗句。
　　戚临清蘸墨落笔如云烟，神情专注。在其他同学还在脑海里回忆繁体字的笔画时，他已经飞快写完了一首诗。
　　身旁有同学被他手腕撩动的速度所吸引，忍不住抬眼望去——
　　只见那张米色格子宣纸上，一排列利落赶紧的楷体，竟仿佛临摹字帖里印拓下来般规整！


第十六章 咳咳咳
　　“喂，你快看。”同学碰了碰温伟的胳膊。
　　温伟抬起头，这才发现不对劲。周围好几个学生，都呆呆地盯着戚临清面前的那张桌子看，神色恍惚。
　　“怎么了？”他下意识问。
　　同学：“你抻头看看就知道了。”
　　温伟迟疑着踮脚望过去。
　　啪嗒。
　　他手里的毛笔掉了。
　　坠落的墨水像点点水花，四下飞溅。他和同学的校服上都被晕染开了黑团。
　　可温伟却浑然未觉。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幅字，像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戚临清好厉害，他的书法水平简直跟老师差不多了吧。”
　　耳畔传来同学羡慕的声音，温伟这才回过神来。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舔了舔嘴唇：“嗯……”
　　正是因为温伟从小练习书法，才更能鉴别出戚临清与自己的不同。那幅字，是他不知道要练多少年才能赶上的水平。
　　而他刚才说了什么？他竟然在嘲笑对方...
　　“放心，戚临清应该没听见。”同学似有所察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伟：“……”
　　十分钟过去，季友光喊比赛结束。
　　温伟匆匆忙忙地重新写了一副字交上去，心想这次对方绝对是第一名了。他在国中呆了两年，当然清楚其他学习书法的学生水平如何。
　　在场根本不可能有人比得上戚临清。
　　四位美术老师现场收纸进行批阅。
　　不少被拉来充数的学生已经退场了，只剩下小部分人还在原地等待。
　　报告厅里响起窃窃私语，和老师们翻页的沙沙声。
　　后排的学生们交头接耳：
　　“你看见没？戚临清写的那副字。”
　　“感觉都跟电脑字体差不多了……”
　　“我刚看他写字的样子，好特么带感。”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个才艺！！”
　　台上。
　　季友光在翻到一张纸时，愣了愣，动作顿住。
　　棕发男凑过来一看，“咦”了一声。
　　“这不是戚临清写的吗？他书法居然也写的这么好。”
　　这番话引起了女老师和伊超明的注意。
　　女老师也探头过来，夸道：“真的不错诶，行字结构很有美感。”
　　“伊老师觉得怎么样？”她转头问伊超明。
　　伊超明尴尬得扯了扯嘴角。他能说自己早就知道了吗？那节美术课被对方打得脸到现在还有点疼。
　　等批完所有的卷子后，毋庸置疑，四位美术老师都认同戚临清写的字最出彩。
　　“第二名这个温伟，我记得他前两年都是第一来着，没想到现在竟然被一个转校生给抢了第一名。”棕发男有些感慨。
　　而且戚临清这个转校生，名声可不太好听。
　　女老师又问季友光：“季老师，你点评一下？”
　　季友光一拍脑袋，喃喃：“我真傻...我单知道戚临清国画好了，怎么没想到他还写的一手这么漂亮的楷体呢？”
　　女老师：“……”
　　又疯一个？
　　-
　　因为国画题材所限，总免不了题字。再加上它对笔法和握毛笔的手稳要求度极高。
　　所以会书法的人不一定会国画，但学国画的人几乎都会写几句书法。
　　第一场书法比赛结束，名次暂时还没公布，便紧接着要开始第二轮国画比赛。
　　当时看到戚临清写书法的人其实还在少数。大部分被迫参赛的学生还以为他也是被拉来凑数的之一。
　　他们一走出去，赶紧风风火火地把这个八卦散播出去：
　　“我刚才在书法比赛现场看到戚临清了！”
　　“笑死哈哈哈他顶着那头金发来写书法，真的很搞笑。”
　　“刚才音乐组的钢琴比赛也结束了吧？”
　　“对对，我听说戚乐乐又是第一名。”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不要太大。”
　　“这可能就是世界的参差值吧害。”
　　“……”
　　而与此同时，报告厅，国画比赛现场。
　　这轮场内学生一下哗啦少了大半。
　　书法还能拉点学生来凑数。但像国画这种门槛比较高的，想拉也找不到人。
　　不过国中作为B市当地有名的贵族学校，学生们卧虎藏龙，多才多艺的大有人在。
　　戚临清进来时，一如既往引起了在场学生异样的目光。
　　谁让他实在是太出名了。
　　他和戚乐乐捅上新闻真假少爷那件事当初在国中闹得沸沸扬扬，校园墙连续激烈讨论了半个月他们的相关话题。
　　“他不是刚从书法组出来吗？”
　　“怎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唐古拉站在桌前，伸手摆弄笔墨。听到旁人的议论，他抬起头瞥了不远处的戚临清一眼。
　　少年的背影挺直如松，薄薄的白衬衫布料勾勒出清晰的肩胛线。
　　唐古拉抿了抿唇，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对方的模样。
　　戚临清瑟缩着肩膀，也不看路，结果不小心撞进他怀里。
　　那会戚临清还留着黑发，长长的西瓜刘海盖住眉毛。土是土了点，却说不上丑。
　　唐古拉至今仍记得当时低头看到对方那一瞬间的心空。
　　可是后来他却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他起初也不信，可在看了《变形计》后，果断选择闭麦。
　　网友们说的没错，戚临清这人确实挺没脑子的。
　　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俗称：笨蛋美人。
　　就像现在，戚临清明明不会国画，却跑来参赛报名，这不是自己找场子出糗吗？
　　唐古拉边想边无奈抚额。
　　“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他吗？”朋友朝他挤眉弄眼。
　　唐古拉冷淡道：“早就不喜欢了。”
　　不过是被颜值一时迷惑的cursh罢了。
　　他喜欢美人。
　　但讨厌笨蛋。
　　朋友看了一眼唐古拉，没再问下去。
　　他和唐古拉一起玩到大，当然知道对方眼光高得很。唐古拉父亲是个已经年近七十的美院国画教授，母亲却是个三十来岁，保养得宜的精致美女。
　　母子俩出门逛街，她说唐古拉是自己儿子没人相信，说他是自己弟弟倒有一堆人深信不疑。
　　而且唐古拉自己也长得英俊帅气，从小看美院里的帅哥漂亮小姐姐，估计早就被颜值洗礼给养刁了胃口。
　　等到比赛正式开始，唐古拉没有再看戚临清，弯腰认真作画。
　　他从小随父亲学习国画，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次国画的主题是“花鸟”，同样也是唐古拉最拿手的题材。
　　因为他的父亲，便是美院专攻花鸟国画方面的知名教授，在百度百科上拥有专属词条。他父亲的画，放在外面市场上少说也能卖出十几来万的高价。
　　而唐古拉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技巧和精气髓。
　　唐古拉的朋友也会一些国画，但水平远远不如他。
　　场内十分安静，只偶尔响起毛笔划动纸张的轻软沙沙声。
　　大家埋头作画时都很用心，一时间没人注意到戚临清。
　　时刻关注他一举一动的观众，只有台上的四位美术老师评委。
　　少年提笔挥墨，手指修长有力，从形体都经络，透着股如玉的莹白色泽。
　　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如汩汩清泉般清逸淡雅的气质。
　　季友光目光微微一顿。
　　他这才看清楚，戚临清画的是荷花。
　　这次学费给的经费充足，每位国画参赛学生都分别到了笔墨纸盘、水桶和一小盒马利牌颜料。
　　这种颜料非常廉价粗糙，并不好用。
　　可是戚临清却生生用它营造出了一种昂贵的画面感，犹如用金石堆叠，远远望去便让人眼前一亮。
　　浅绿色的荷叶和墨绿像情人的身体般左右交缠在一起，扇形莲蓬逼真得仿若实物。中间盛开寥寥几朵淡玫色的莲花，有的已热烈盛开，有的却还羞怯地含苞待放。
　　最让人拍案叫绝的是深入浅出的笔法——色晕层层叠染，如梦似幻，即便底下未曾画出淤泥或者池塘，却依旧能让人瞬间联想到它们在水面上晃动摇摆的影子！
　　季友光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激动不已。
　　他当了多年高中美术老师，国画水平别说进步，能不倒退就很不错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认出对方画中所用的这种笔法——疑似已经失传多年的线条立体感技巧。
　　这种笔法隐藏在古代遗传下来的经典名作中。光看，无人能够学会。
　　季友光记得自己曾经的教授说它早就淹没在滚滚历史长河中了。
　　近现代画中，根本闻所未闻。
　　然而现在，他竟然隐约在一位高中生的画作中看到了它的影子？！
　　季友光心想，应该是那位隐世农村的国画大师教戚临清的吧。
　　中国地广物博，能人异士这么多，有隐秘遗存下来的失传技法并不稀奇。
　　……
　　唐古拉尽管嘴上说着对戚临清不在意，在上交画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悄悄瞄了对方的桌子一眼。
　　但没怎么看清。
　　比赛结束已经是中午了。学生们熙熙攘攘地走出报告厅准备去吃饭。
　　戚临清刚迈出大门口，便被季友光叫住了。
　　“你过来一下。”季友光朝他招手。
　　戚临清脚步一顿，走了回去。
　　季友光拿起评委席上一瓶没开过矿泉水塞进他手里说：
　　“渴了吧？”
　　戚临清微愣，旋即接过水道了声谢。
　　他拧开水瓶，微仰起头喝了一口。
　　唐古拉路过不经意抬眼看见少年上下滚动的凸起喉结，又很快地移开视线。
　　“这里还有零食。”季友光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杏仁巧克力递给对方。
　　不过这一回，戚临清迟疑着拒绝了：
　　“抱歉老师，我不喜欢吃甜食。”
　　唐古拉望着这一幕，内心不免存疑。
　　季友光在美术组一向以不通人情的古板形象出名，什么时候和戚临清关系这么好了？
　　-
　　下午，唐古拉趴在书桌上小憩。
　　外人看来他睡得很沉，但他心里却清楚，自己根本睡不着觉。
　　他脑子里一直胡思乱想着刚才季友光给戚临清递水塞巧克力的事情。
　　都说美术组十个男老师九个gay，反正伊超明是0圈内人已经是学生群体中公认的事实。
　　可是季友光呢？唐古拉仔细一想，发觉对方确实也很有弯的迹象。季友光虽然已经年近三十，但身材保养得相当好，蓄着胡子，平常注重穿衣打扮，很有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魅力。
　　戚临清该不会和季友光暗中勾搭上了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如同燎原般差点把唐古拉脑袋烧炸。
　　这时朋友喘着气跑过来推他：“唐古拉，你快醒醒，国画比赛名次公开了！”
　　唐古拉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现在对这些提不起兴趣。
　　上次他参加市里的比赛都差点得了第一，学校里就更不用说了。
　　朋友语带同情：“你绝对想不到，你这次只拿到了第二的名次。”
　　唐古拉一怔。
　　“...第一是谁？”他下意识问。
　　朋友：“戚临清。”
　　唐古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再说一遍？”
　　朋友：“就是他！我刚知道的时候人也傻了，获奖名单就贴在外面，你要不去亲眼看看？”
　　唐古拉猛地推开朋友朝外面奔去。
　　此时张贴获奖名单的榜单前已经站满了人。
　　“我靠，戚临清是书法国画第一名！！”
　　“学校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学生们正对着那张名单指指点点。
　　唐古拉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走到榜单墙上，表情变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真的在两个全校第一的名次后面，看到了戚临清的名字。
　　-
　　与此同时，高二一班。
　　“乐乐，这次你又是钢琴比赛第一名！”有同学兴冲冲地进教室喊道。
　　戚乐乐嘴角微微勾起，正准备说两句谦虚的话。
　　同学紧接着又大喊了一句：“戚临清也在墨杯比赛拿奖了！！国画和书法双第一！”
　　班里众人瞬间震惊。
　　“我靠！”都元白兴奋地拍桌而起，“我兄弟真牛啊！”
　　戚乐乐的笑容僵在脸上。
　　-
　　八卦的扩散速度相当惊人，很快全校都知道了戚临清获奖的消息。
　　不管他们如何在校园墙上讨论得沸沸扬扬，高二十八班的全体学生却先惊为敬。
　　江白最先感受到了自己的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神色恍惚。
　　“操，怎么回事？？”
　　“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戚临清吗？”
　　罗邢也纳闷，“他啥时候这么吊了。”
　　“哎哎，钟哥你咋想的啊？”有人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钟宸。
　　钟宸懒懒地说了一句：“正常，他要是不能第一我还奇怪呢。”
　　以他上次看到对方写书法的水平，秒杀这群高中生属实正常。
　　众小弟：“？？？”
　　大哥，你不对劲。


第十七章 咕咕咕
　　戚临清拿着奖杯回到教室，受到了来自全班的瞩目。
　　不是所有人都对他怀有敌意。
　　除了钟宸的那群小弟之外，班上的女生大多对他那张俊脸抱有好感。
　　而现在知道他富有才华，当下更心动了。
　　江白的前桌毛琇晶托腮，边欣赏边说：“光论颜值来说，他完全可以入选国中校草。”
　　江白满头黑线，“我们学校的校草明明是戚乐乐和钟哥好吗？！”
　　毛琇晶不敢评价钟宸，只说：
　　“我不管，我更喜欢戚临清。你不觉得戚乐乐太奶了吗？长得又矮，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姑且算他是个校花吧。”
　　江白：“你的意思是戚乐乐很娘咯？”
　　毛琇晶耸了耸肩，“我可没说过。”
　　她只是更喜欢戚临清这种帅气类型的男生。
　　江白冷哼一声。他不管，反正他对戚乐乐有亲情滤镜。
　　谁让这位是大哥喜欢的人，四舍五入就等于他们嫂子！
　　周围几个女生也加入讨论话题。
　　“我之前看《变形计》的时候就奇了怪了，戚临清从小在村里的生活环境，到底是怎么长高的？”
　　“他看起来快一米九了吧。”
　　“而且脸也特别好看。跟戚家总裁长得好像。”
　　“咳咳，可能这就是基因遗传？”
　　“戚家的基因是真不错……”
　　也有人纳闷戚临清到底从哪里学会国画书法？
　　毛琇晶拿出手机晃了晃，示意：
　　“你们都不看校园墙的吗？上面老早就有人在讨论他前两天在美术办公室当场作画震惊所有老师的事情了。当时他说好像是村里一个老人教他的。”
　　戚临清并没有注意到班上同学对自己的讨论。
　　他抱着几样东西，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除了奖杯之外，还有两支印有国中学校标志的金色钢笔，分别是两场比赛第一名的奖品。
　　戚临清想着自己一个人也用不了两支笔，便拿出一支问钟宸：
　　“你要吗？”
　　钟宸本来正在刷校园墙，闻言抬起头。
　　但在看清两支款式一模一样的钢笔后，他嘴角微微抽搐。
　　这不就是情侣笔吗？？
　　钟宸表情冷酷：“不要。”
　　“好的。”戚临清把笔收进了抽屉里。
　　距离上课还有一会时间，戚临清从书包里取出《桐麓论画》翻页看了起来。
　　“我最喜欢里面那篇《画谱》。”钟宸忽然开口。
　　戚临清微怔，便看见面前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点书页上的段落：
　　【朝洗笔、暮出颜、勤渲砚、谨点画、烘天青……凡畫山水，意在筆先。丈山尺樹，寸馬豆人，此其格也。逺人無目，逺樹無枝，逺山無皴，高與雲齊。明贤纵月琴书图画，代去杂欲。】
　　——这一长段。
　　“你也看过吗？”他轻声问。
　　钟宸点点头：“嗯。”
　　戚临清有些奇怪，书里的炮灰攻明明是个不学无术的暴躁少年，怎么会静下心读《桐麓论画》？
　　殊不知钟宸此时内心也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
　　书里也没说这个恶毒男配还会书法国画啊？？
　　两个来自古代的人冥思苦想，最后分别在心里得出了不同的答案。
　　戚临清以为自己当时记岔了本就没怎么看懂的原著内容。
　　而最近网络冲浪沉迷晋江小说APP的钟宸却确定以及肯定：
　　一定是这本书出现了bug！！
　　-
　　下午放学。
　　季友光在18班教室门口蹲点，试图说服戚临清去报名参加市墨杯书画大赛。
　　戚临清想也不想拒绝道：
　　“抱歉老师，我最近没空。”
　　他现在除了适应这个时代，学习简体字，还要抽空完成上辈子没完成的《万里山水图》，每天忙到凌晨才能睡下了。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参加比赛。
　　更何况，戚临清天生对这些争名夺利的事情提不起兴趣。
　　“你再想想！”季友光不甘心就此放弃。
　　如果有学生在市区比赛拿奖，不仅能给自己脸上涨光，对他今年的教职评称也相当有利。
　　戚临清：“您可以去找别的同学。”
　　季友光脱口而出：“别的学生都没有你厉害啊！”
　　戚临清：“呃……那我考虑一下吧。”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用推托之词暂且敷衍季友光。
　　季友光却显得异常高兴，“好好好，你回家跟爸妈说说，他们肯定会支持你的。”
　　戚临清平静地应道：“好。”
　　但等回到家，戚临清半句没提参赛，一如既往沉默少言。
　　他吃完饭便回屋继续作画了。
　　戚家父母不知道他今天在学校获奖的事情，他也不愿意说。
　　学校颁发的奖杯，被他随手搁置在房间角落积灰。
　　而同一时刻，燕琼芳兴冲冲地把戚乐乐带回家的钢琴比赛一等奖杯放到了家里专门为他准备的小房间里。
　　戚乐乐拍了一张奖杯的照片，上传微博，一如既往获得了大量网友的点赞和追捧。
　　除了彩虹屁之外，其中也夹杂着几声对他的催促。
　　【乐乐，你啥时候回归啊？】
　　【期待《唐月风云》的上映呜呜呜。】
　　……
　　自从上个假期拍完综艺《变形计》后，戚乐乐便没有再有作品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戚乐乐刷着这些评论，眸光微黯。
　　以前戚徽并不支持他混娱乐圈，大概出于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期望，反而想让他去读金融专业，以后子承父业，帮忙打理戚氏庞大的集团资产。
　　所以即便他的粉丝很多，却一直得不到什么好的资源。
　　而在得知戚乐乐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后，戚徽对他的态度便转变了。
　　到底是能把戚氏做大的企业大佬，本质是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现在戚徽改口同意让戚乐乐进入娱乐圈，并可以给他提供帮助。
　　但戚乐乐心里却很清楚。
　　是因为戚临清回来，父亲不再重视他了。
　　-
　　次日周六。
　　戚临清让司机开车送他前往B市南园古玩街。
　　原主的小叔乔舟在这边开了一家古玩铺子。
　　虽然出身富豪家庭，但乔舟这人就是胸无大志，平日爱好泡茶盘玉，三十出头的年纪便提前过上了闲云野鹤的养老生活，倒也自在惬意。
　　“小叔。”戚临清缓步踏进店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柜台后的男人。
　　乔舟半靠在一张软椅上，头歪斜着，脸上盖着一本线装古书，嘴角流出疑似口水的银丝。
　　“小叔。”他又叫了一声。
　　这回乔舟有反应了，立马坐直身体揭下书。但他还没睡醒，咂巴了一下嘴，迷迷糊糊地说：“哎，您慢慢看，本店童叟无欺……”
　　戚临清：“？”
　　他从柜台上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乔舟，说：“擦下口水吧。”
　　乔舟清醒过来后顿觉尴尬，随手接过纸巾擦嘴，边抬眼看这个便宜侄子，“是你啊。”
　　老实说乔舟对戚临清的印象并不太好。但毕竟是亲戚，对方打电话来请求帮忙他也没拒绝。
　　“你等一下。”乔舟站起身往里屋走，说：“你托我买的东西都到货了。”
　　伴随一阵翻箱倒柜的乒乓响，乔舟抱着一个大纸箱走了出来。他咚地把箱子搁在地上，努了努嘴示意戚临清过来看。
　　戚临清蹲下身打开箱子。
　　乔舟边指边说：“你瞧，这是苏州生绢，那是湖州白云笔，安徽歙砚，还有几壶上等油烟墨。”
　　戚临清摸了摸，质量确实不错。他点点头问：“一共多少钱？”
　　乔舟摆手道：“不用了，你直接拿走好了，反正也没几个钱。”
　　其实价格还是不菲的，只不过对他们家人而言不值一提。
　　戚临清一顿，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叔。”
　　乔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要购置文房四宝，正想开口询问——风铃叮当作响，门被推开。
　　有客来了。
　　青年提着一只黑色塑料袋，进来便问：“老板，这里收货吗？”
　　“收，当然收。”乔舟站起身。
　　青年从袋中掏出两个破烂泛黄的画轴，小心翼翼地搁在柜台上。
　　“这是棠代画家元思浩的两幅作品，您瞧瞧，我家的传家宝，保真。这次要不是奶奶重病需要医药费我绝对舍不得拿出来卖……”他说着便潸然泪下，眼眶通红。
　　戚临清闻言一愣。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很熟悉。
　　乔舟却一听就没了兴趣，但还是戴上皮胶手套，打开画，拿起放大镜做做样子。
　　元思浩是近年来最具收藏价值的历史画家之一，作品传世稀少，16年他的《江帆阁楼图》便在香港拍卖出了超八百万港币的高价。
　　乔舟内心压根不信这位大佬的真迹会出现在自己这个小破古玩店。
　　乔舟：“你的心理价位多少？”
　　青年立马回答：“少说也要五百万吧。”
　　乔舟：“……”你怎么不去杀猪？
　　他很快合上画轴，推过去淡淡道：“不好意思，咱们这里不收。”
　　乔舟把行话说得很委婉了，“不收”的意思就是指它们是假货。
　　青年有些急了，叫道：“你再仔细看看！我这绝对是真迹……”
　　乔舟：“出门左转走到尽头就是B市最出名的嘉德拍卖行，慢走不送。”
　　青年面色微变，低声哀求道：“便宜点儿卖也行，我家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求求你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奶奶去死！”
　　乔舟语气敷衍：“高仿品一文不值，我出两千块都是可怜你了。”
　　“两千块你愿意买不？”青年从善如流。
　　乔舟：“...不。”傻子才当冤大头。
　　而这时，戚临清忽然开口：“我出两千，你愿意卖给我吗？”
　　青年忙不迭点头，双手把画递过去说：
　　“愿意。愿意！”
　　“你别买！”乔舟连忙劝阻侄子：“这是假的！你买来也没用！！”
　　戚临清接过画，说：“无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红酒瓶塞似的骤然堵住了乔舟喉咙。
　　罢了。当着青年的面，乔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憋闷地想，反正也就两千块，买个开心罢了。
　　青年：“支持zfb和微信转账。”
　　戚临清：“我只有现金。”
　　青年：“咳咳，现金也行。”
　　戚临清便从书包里数出二十张红色钞票递给对方。
　　钱货两讫，青年拔腿就跑，好像身后有人在追命似的。
　　乔舟幽幽道：“看见没，这就是骗子。”
　　戚临清笑了笑，“没事。”
　　他把其中一幅画再度打开，手指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痕迹纹路。
　　戚临清并不懂任何鉴古的技巧。他买下它们，只是因为其中一幅画，有一半是自己续画的。
　　他当然能认出自己的笔迹。
　　乔舟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这傻孩子，你根本没有见识过这个社会的险恶。对方说外婆重病你就信了？真的，下次学精明点，千万不要信，全都是套路！！”
　　“对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乔舟补充道。
　　戚临清恍然：“是不是你以前也被骗过？”
　　乔舟：“……”
　　孩子还是傻点好。
　　因为上次被骗，最近半年起码有几十号人来乔舟这儿卖假货，全部用的同一个借口。重病的奶奶亘古不变，甚至懒得换成外公外婆。
　　乔舟内心骂骂咧咧：你们但凡有点良心。。）
　　这时天色已经不晚了，戚临清整理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准备回去。
　　“元思浩现在很有名吗？”他问出了自己方才内心的疑惑。
　　乔舟哂笑：“岂止是有名，他的画作全国闻名啊，一幅画要好几百万呢。”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戚临清垂眸看着木地板爬过的两只蚂蚁，面色复杂。
　　曾经他和元思浩同为至交友人，都是靠绘画谋生的底层画家……最难的时候，他们替烟尘女子润笔，只为了换取谷物以济厨炊。
　　元思浩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渴望出名。
　　“总有一日，吾会让全天下争赏吾之作。”
　　千年之后，元思浩的梦想成真了。
　　那他的呢？
　　戚临清很想问问乔舟是否也有许多人知道傅易。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临走前，戚临清还给乔舟留下了另一幅画，作为对方帮自己买东西的报酬。
　　他和元思浩相识多年，当然能认出这是对方的真迹。小到笔触，大到上色，无疑不彰显着其熟悉的风格。
　　乔舟推拒无果后只能被迫接受了侄子的这份“好意”，随手把画搁在一旁。
　　次日。
　　隔壁拍卖行的古玩鉴定师唐泉来乔舟店里喝茶。
　　乔舟此人，虽然对古玩一窍半通，打眼无数，但胜在交际能力强大，人脉广泛。
　　要不是朋友帮扶，乔舟这家古玩店早就破产了。
　　两人唠了半晌嗑，唐泉兴致来了，目光在他店里扫视一圈，干脆道：
　　“最近有收新货进来么？我帮你掌掌眼。”
　　唐泉今年六十，在古玩界浸.淫多年，眼光毒辣。若要请他，鉴赏费可相当不菲。
　　乔舟知道自己又占了便宜，叹了口气说：“算了吧，就我这小破店能收啥好东西？白白浪费你精力罢了。”
　　“不要妄自菲薄。”唐泉安慰道：“你去年也就打眼了二百件而已。”
　　乔舟哭丧着脸：“这还不够多吗？我都快把老婆本赔光了！”
　　如果不是铺子转租不出去，乔舟早就夹着尾巴从这处伤心地逃之夭夭了。
　　“咱们这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唐泉起身，在店里背手踱步，边看着一排排柜架上的“古董”，边说：“万一那天你就碰巧捡漏了一件真货呢？”
　　乔舟毫不迟疑道：“不可能！”
　　他早已对自己狗屎般的运气和眼光彻底绝望。
　　“等等，这是什么？”唐泉拿起柜架上一幅陈旧的画轴。
　　乔舟挠挠头，“今天又来了个骗子，说这是元思浩真迹，我侄子不听劝，非要买，买完了还非送我一幅……”
　　唐泉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慢腾腾地打开画轴看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
　　唐泉握着画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喊道：“快！快帮我拿手套！”
　　乔舟不明所以，但看见唐泉三分惊恐七分震惊还有一点惊喜的眼神，心下有些忐忑，急急忙忙地去拿了手套递给对方。
　　唐泉：“手电！放大镜！”
　　乔舟一一拿了过来。
　　然后。
　　乔舟便听见唐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爆了句粗口：
　　“我靠！这真是元思浩的真迹！！”


第十八章 噜噜噜
　　次日周六。
　　戚临清要去参加同学古德茂的生日聚会。
　　这是文中的一个重要情节，原主被封了信用卡之后买不起昂贵礼物，送了两本五三，结果被众人嘲讽、羞辱。
　　戚临清本来可以不去的。但是他刚穿过来时，原主正在离家出走。
　　而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无意间横穿马路。
　　要不是古德茂相救，他可能早就被车撞死了。
　　戚临清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尽管他现在确实没钱，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
　　戚临清思忖了一下，最后决定把昨天误打误撞买下的古画当做对方的生辰贺礼。
　　乔舟说元思浩的画如今很贵，一幅能卖几百万。虽然其中一半是他续作，价值或许会大打折扣，但应该也值些钱。
　　等快出门的时候，戚临清已经把画给清理干净，并包了一层报纸。
　　“二少，车已经备好了。”司机走进来道。
　　“好，谢谢。”戚临清把画放进书包里，背在身上。他没急着上车，而是先走到别墅的后花园，拿起水壶给自己前几天栽种下的郁金香花浇了水。
　　种子已经发芽了。冒出一点绿白的尖尖。
　　阳光落下来，白衣少年弯腰浇水。
　　溅起的水花像亮晶晶的钻石，给他镀上了一层微光。
　　客厅处的落地窗刚好能看到后花园。正注意他一举一动的戚英俊见状微愣，连手里的杂志拿倒了都没发现。
　　就在戚临清走后不久，戚英俊接到了自家小叔乔舟的电话。
　　乔舟：“临清现在在家吗？”
　　戚英俊：“他刚走。”
　　乔舟顿了顿，又问：“你爸妈呢？”
　　戚英俊：“我爸在公司，妈带乐乐出门逛街了。”
　　乔舟叹气，“其实我有一件关于临清的事情想告诉你们。”
　　戚英俊下意识问：“是他闹出了什么麻烦吗？”
　　“不。”乔舟简单地在电话里讲述了昨天戚临清在古玩店捡漏的全过程。
　　然后他总结：“这幅画太贵了，我不能收，改天给你们送过来吧。”
　　戚英俊心脏骤停。
　　戚临清竟捡漏了两幅价值百万的名画？？？
　　见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声音，乔舟不禁奇怪：“是信号不好吗？我听不到你说话。”
　　戚英俊：“……”
　　不，只是他刚才吓得把手机丢了出去。
　　-
　　薄暮冥冥，街道上光影斑驳。
　　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车引擎盖不断冒着白烟。
　　司机打开车门走下来，满脸惶恐：“二少爷，车抛锚了。要不您等一下，我这就叫车。”
　　戚临清：“好。”
　　司机打开网约车软件，却看见上面显示待排队人数99。
　　司机：“……”
　　司机：“您能等等么，现在可能是晚高峰期。”
　　戚临清问：“要等多久？”
　　司机颤颤巍巍：“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吧。”
　　戚临清皱眉，又问：“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他感觉方才车已经在路上开了许久。
　　司机答：“还有不到八分钟的车程，两公里左右。”
　　这样等待太浪费时间了。
　　戚临清的目光投向窗外，停留在路边停着的一排排两轮车上，上面印着大字：扫码租借，低至1块钱/每小时。
　　他知道它们的名字是自行车。
　　戚家也有一辆，是戚家父母花高价从国外空运过来送给戚乐乐的15岁生日礼物。
　　后来戚乐乐转手送给了原主。戚临清刚穿书过来时，尝试学着骑过。
　　“能麻烦你帮我借一辆吗？”戚临清指着它们问司机。
　　-
　　几分钟后，钟宸在路上看到了一道骑共享单车的熟悉人影。
　　少年背着一个黑书包，拉链没完全拉上，顶上露出半截画卷轴。
　　坐在驾驶座上的管家说：“钟少，那是戚家二少爷。”
　　钟宸：“我知道。”
　　车继续行驶。
　　钟宸半倚在后座，从他这个角度其实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后视镜里戚临清正慢悠悠地蹬着轮子上坡，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结实的腰。
　　钟宸：“停车。”
　　劳斯莱斯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半坡上。
　　钟宸打开车门走下去，远远地叫道：“喂。”
　　但戚临清似乎带着耳机没听见。钟宸皱眉，走近几步，又喊对方的名字。
　　这回戚临清听见了，摘下半边耳机，说：“好巧，你也去古德茂家吗？”
　　“嗯。”钟宸道：“我家管家让你别骑这个了，上我的车。”
　　戚临清从兜里掏出手机，笨拙地退出导航，按司机教他的那样点开还车页面，但显示失败。
　　戚临清只好说：“抱歉，这里好像不能还车。”
　　钟宸：“……”
　　钟宸：“那你慢慢骑吧。”
　　戚临清点点头说：“好。”
　　钟宸转身走回去，“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车门。
　　-
　　等戚临清赶到古德茂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古家是B市有头有脸的家族，旗下最知名的产业便是嘉德拍卖行。今天古家独子18岁生日，来客皆是商界名流，门口停着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豪车。
　　而在其中，戚临清骑过来的这辆共享单车显得格外刺目。
　　古家二楼。
　　国中18班的阔少们正围聚在一块聊得热火朝天。
　　江白：“哎，我刚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戚临清了。你猜怎么着，他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过来的。”
　　“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不是吧，他穷得连车都打不起了吗？”
　　“戚家把他的卡封了，估计他现在确实很穷。”
　　“那他还来干什么？”
　　“戚乐乐都来了，钟哥肯定会来呗。你说戚临清来干嘛？”
　　“懂得都懂，他们这三角恋。”
　　对他们这些二代圈来说，不是万把块的东西根本送不出手。无论戚临清空手来参加生日会，还是送个几十几百块钱的小礼物，都免不了被嘲笑。
　　更别提戚乐乐刚才送了古德茂一块价值10万的古玉。连戚家假少爷都能拿出10万，要是戚临清这个真少爷送的礼物低于这个数目，直接当场社死了。
　　“德茂，你猜猜戚临清会送你啥？”江白问。
　　古德茂摆了摆手，“没事，大家都是同学，送什么都无所谓。”
　　角落里，钟宸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他下意识想到刚才戚临清书包里露出的卷轴，对方难道送的是自己的画？虽然这样挺有意义，但却很可能遭受众人诟病。
　　这人都穷到骑共享单车了，之前竟然还送他70万块钱的名表...钟宸端起一杯酒，目光飘忽。
　　-
　　半小时后。
　　“生日快乐。”戚临清踏进门把画轴递给古德茂。
　　古德茂视线下移，落在那卷被报纸包裹着，皱皱巴巴的东西上。
　　“呃...这是什么？”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见对方没接，戚临清便把它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道：“元思浩的画。”
　　“……”
　　这一刻，古德茂毫不怀疑地想，戚临清就是有那个大病。
　　你想装逼好歹也扯个正常点的谎吧？？
　　“元思浩是谁？”有人问道。
　　这群二代平日里只顾玩乐不读书，不知道这位历史上的名画家很正常。
　　古德茂低声解释道：“棠朝大佬画家，一幅画起码几百万，而且有价无市。”
　　众人：“……”
　　先入为主，他们根本不相信戚临清会有几百万买真货。
　　戚乐乐面色微沉，走过来却朝大家笑了一下，然后扯着戚临清的衣袖便往外走。
　　“你？”
　　戚乐乐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戚临清感觉自己的手臂几乎都要被捏碎了。他紧皱眉头，想要甩开，却又很快被对方紧紧桎梏住。
　　戚乐乐：“跟我去外面说。”
　　戚临清：“那你先松开我。”
　　戚乐乐松开手。
　　戚临清撩起衣袖看了看，果然皮肤上一片紫青。
　　等走到外面的院子。
　　戚乐乐见四下无人，便加大了音量，红着眼质问他：“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你把戚家的脸都丢完了！你没钱可以跟我说啊，我借你，你甚至完全可以不来参加这场生日会……”
　　戚乐乐快被戚临清的自私自利气死了。他为了自己面子竟然送出一幅可笑的赝品！如果消息传出去，绝对会对戚家名声造成巨大打击。
　　“抱歉，我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你们造成困扰。”戚临清道。
　　“你总是这样。”戚乐乐看着他，说：“哥哥，你总是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这句话很伤人。
　　戚临清脸上没什么表情。
　　月光在院子草坪投下深灰色的一层剪影，他转身抬腿往古家走去。
　　“你又去干嘛？！”戚乐乐喊道。
　　“去把那幅画拿回来。”
　　-
　　唐泉走进古家大厅，看到一群少年围着一幅古画指指点点。
　　画被摊开扔在地上，好几个路过的人随意踩踏过去。虽然他们穿着拖鞋，但画上已经有好几个明显的脚印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叫住古德茂问。
　　古德茂十分尊敬自家拍卖行这位德高望重的鉴定师，当即解释道：
　　“...这是戚家二少爷送的生日礼物，他说是元思浩的画，但是假货。”
　　唐泉面色骤变，疾步朝那幅画百米冲刺。
　　乔舟的侄子，不就是戚家少爷吗？
　　既然乔舟那幅是真品，眼前这副十有八九也是。
　　看到画后，唐泉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
　　这不止是元思浩的作品。剩下半幅的笔迹更成熟，像是出自他人之手……
　　据野史记载，元思浩与画圣傅易曾是至交好友。元思浩忙不过来的时候，傅易偶尔会帮他代笔。
　　如果这幅画的另一半是傅易续代...那它，价值连城！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严教授过来。”唐泉双手捧起画，像端着珍贵的易碎品。
　　古德茂疑惑：“国美的那个严教授？”
　　“对。”唐泉道：“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他了。严教授是研究傅易的专业人士，我去找他问问情况……”
　　“等等！”古德茂快被绕晕了，一头雾水：“这跟傅易有什么关系？”
　　唐泉瞪了他一眼，“这幅画就是元思浩亲笔！”
　　古德茂：“？？？”
　　“甚至其中还有一半可能是傅易续代的……”唐泉喃喃自语。
　　咔嚓。
　　古德茂手里的高脚酒杯应声坠地，玻璃碎渣飞溅。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钟宸在听到“傅易”二字时骤然抬头。
　　唐泉把画合拢，小心翼翼地搁置在空桌子上。他回头叮咛古德茂：“千万不要让别人碰它。你们这群败家玩意！刚才竟然还踩了好几脚……”
　　唐泉的语气痛心疾首。
　　古德茂：“哦。”
　　他现在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
　　等唐泉走后，钟宸第一时间站起身走向那幅画。
　　古德茂：“哎..钟少你——”
　　钟宸：“我就看看。”
　　古德茂顿时就不好说什么了。虽然唐泉刚才叮嘱他不要让别人碰这幅画，但钟少不属于“别人”的范畴。
　　而是他惹不起的人。
　　钟宸翻开画轴时，指尖因为太过紧张而微微战栗。
　　这是一幅雪景山水画。
　　纱绢斑驳泛黄，上面还隐约有几个刚才落下的灰色脚印。
　　钟宸脑海里浮现出师父曾经画它的场景。
　　亭台中，青年边拂袖挥笔边对他笑：“元兄最近接了不少单，忙到半夜才能歇下。正好我这阵子闲着，正好能帮他的墨骨敷下色。”
　　可事实却是师父当时已经很久没再接到单，穷得吃不起饭。
　　元思浩于心不忍，于是将自己单子分给师父。
　　好几个昏沉午后，他坐在一旁帮师父研墨。
　　他比谁都清楚这幅画，确实有一半是傅易续代。
　　钟宸轻抚着纱绢的轮廓边缘，却不小心被一块玻璃碎渣刺到了手指。
　　鲜红血液争先恐后地淌出，他用力捏紧伤口。
　　尽管这样会让玻璃碎片更深地扎进血肉里，但却能暂时制止血流出，避免了画作被殷红沾染的局面。
　　“钟少，你流血了！”古德茂面色惊慌。
　　钟宸往后退了几步，手心朝上。血流得更多，滴滴答答，把地毯都浸湿了。
　　“对不起钟少..都怪我我刚才打碎了玻璃杯，是我的错...呃，嗝！”古德茂吓到嗳气。
　　钟宸眼里情绪涌动，没说话。
　　古德茂却害怕极了。
　　一群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医生，找急救药箱。
　　谁也没发现，这时戚临清进来拿走了桌上的画轴。
　　钟宸随意包扎两下伤口，转头就发现那幅画不见了，顿时沉下脸。
　　古德茂跺脚：“谁他妈拿走的？？”
　　旁边有个正在窗边张望的人喊道：“是戚临清！他拿着画走了！”
　　古德茂：“……”
　　正主的画被正主拿走，好像没毛病。
　　只能怪他自己眼瞎，刚开始没认出这是真品，还放任众人对戚临清冷嘲热讽。
　　这搁谁谁不生气。
　　“德茂你损失几百万啊。”江白讪讪道。
　　古德茂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心想等下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唐泉交代。
　　他刚想开口，忽然面前人影一晃。
　　钟宸像阵风般推开门冲了出去。
　　-
　　院子里，戚乐乐先是看到戚临清骑着共享单车走了，然后钟宸也出来了。
　　“钟宸！”他叫对方的名字。
　　钟宸肯定听到了，却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戚乐乐：“……”
　　他心想自己得回去问问古德茂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戚乐乐没走几步，便听到前面传来男声。
　　“按你所说，戚家少爷送的那幅画确实极有可能是傅易续笔。”
　　“我最近查阅相关文献，元思浩经常接纳顾主过多的委托和承诺而被催促。他与傅易私交甚密，完全能解释得通他拜托对方帮自己画设色……快！咱们走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它了。”
　　戚乐乐僵硬地扭过头。
　　他认出了正在交谈的这两人，其中一位是嘉德拍卖行的古董鉴定大师唐泉。
　　所以刚才那幅画，是真的？
　　-
　　戚临清不会用导航，凭借之前的印象骑到迷路。
　　他还了自行车，在这条车水马龙的陌生街道上站了半晌，最终打电话给司机。
　　司机答应很快过来接他。
　　打完之后，戚临清摸了摸兜里的零钱，想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个包子吃。
　　但他对交通规则还不是很熟悉，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大妈过马路。
　　谁知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嚷：
　　“抓小偷啊！拦住他！！”
　　戚临清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被正在逃跑的男人猛地撞了一下。
　　他手里的画轴也随之掉落在地上，滚了滚，停在马路正中央。
　　绿灯亮了。
　　轰隆。
　　引擎发动的声音。
　　一辆白色大货车即将碾压过去——
　　刚赶到便目睹这一幕的钟宸想也不想，直接横穿马路狂奔去抢地上的画轴。
　　刺眼车灯射来的那一刻，钟宸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一股巨大的阻力抱住他往旁边踉跄倒去。
　　“作死啊！”
　　司机边踩刹车边尖喊。
　　钟宸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戚临清救了。
　　戚临清强忍左腿疼痛，皱眉训斥道：
　　“你不要命了？”
　　钟宸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爬起身。
　　戚临清这才看到他紧紧抓在怀里的东西，是那幅画。
　　-
　　“我有个朋友想要买下你这幅画。”钟宸开门见山道。
　　处理完这场交通事故后已经很晚了，大街上空空荡荡。
　　他们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拉长了影子。
　　钟宸没有追问戚临清是怎么获得这幅画的，反正自己今晚回去就能查出一切。他抬起头，时刻警惕着对方表情的变化。
　　而戚临清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到挑不出任何细微情绪的神态。
　　“抱歉。”他朝钟宸伸出手。
　　钟宸咬了咬唇，说：“我那个朋友愿意出一张空白支票。”
　　戚临清：“不卖。”
　　理智告诉钟宸自己不应该因此怪罪对方。买卖图的就是你情我愿，人家既然不愿意，应该就此作罢。
　　然而他却被情感控制，气得转身就走。
　　刚走没几步。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钟宸停住步伐，用力掏了掏裤兜，里面空无一物。
　　他又摸遍了上衣口袋，这才确定以及肯定一个事实——他忘带手机了。
　　钟宸：“……”
　　现在，凌晨12点，一个人没有手机独自走在外面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正发愁该怎么办，钟宸忽然看见前面路过一位行色匆匆的女士。
　　他松了口气，赶紧追过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问：“你好，请问可以借用一下手机吗？”
　　女士转过头。
　　夜色中，她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能看到对方手臂上一片慑人的龙刺青。仿佛黑涩会电影里的不良古惑仔。
　　女士吓得转身就逃。
　　钟宸：“……”
　　他回头望了望半个人影都无的大街，只好掉头。
　　-
　　24h便利店员没精打采地把包子和牛奶装进袋子里递过来，“一共19元。”
　　戚临清摸索着掏出一张20元面值的纸币。
　　店员：“抱歉，现在没零钱找不开。你要不微信或者zfb？”
　　戚临清：“我只有现金。”
　　店员：“那你再选一件一块钱的商品。”
　　戚临清：“不用找零了。”
　　他觉得这样太麻烦。
　　店员却坚持：“不行！这样我们财务不方便算账！”
　　戚临清只好店员的示意下随手拿了根棒棒糖。
　　他提着东西往外走，门：“欢迎光临”，自动打开了。
　　他往后退一步，门自动关上。
　　他往前一步，门又开了。
　　戚临清嘴角微勾，又试了几次。等他再度刚抬起头便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少年。
　　钟宸倚在垃圾桶旁，双手抱胸，不知道盯了他看了多久。
　　这时车到了，正好停在路边。夜风打着卷，吹飞了垃圾桶边上的一张餐巾纸。
　　“二少！”司机摇下车窗朝他挥手。
　　戚临清把纸巾捡起来，加快脚步走过去。
　　然而就在他与钟宸擦肩而过时——
　　咕噜。
　　戚临清清晰地听到了对方肚子传来的一声异响。
　　钟宸：“……”
　　钟宸：“不是我。”
　　戚临清侧头，瞥见少年表情镇定，耳尖的一抹绯红色却格外显眼。
　　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把纸巾丢进干垃圾回收桶后，从便利店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钟宸手心。
　　钟宸：“我才不稀罕....”
　　话还没说完，钟宸便眼睁睁地看着戚临清绕过自己坐上车后座。
　　迈巴赫与黑色融为一体，低调地绝尘离去。
　　本打算向对方借手机的想法彻底泡汤了。
　　钟宸不禁开始怀疑起小说的剧情，戚临清真的喜欢自己么？
　　“这种钢铁直男，能找着对象就奇了怪了。”钟宸自言自语。
　　霎时一阵冷风吹过，钟宸缩了缩脖子。
　　他刚想把手揣进兜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里攥着硬邦邦的东西。
　　本来想丢掉的。
　　但他摊开掌心一看，发现是一根粉色的棒棒糖。
　　钟宸犹豫着撕开塑料纸，把糖放入口中。
　　舔了一口糖球后，他表情有些呆。
　　竟然是草莓味的。
　　-
　　车内。
　　戚临清刚咬了两口包子，忽然想起什么。
　　“空白支票什么意思？”他问司机。
　　司机：“呃，就是可以向银行提款，随便填多少钱的支票。”
　　戚临清：“……”


第十九章 呼呼呼
　　几个小时前，古家。
　　富二代少年们得知戚临清送的那幅画是真品，颇感吃惊。
　　能拿出几百万的画，他居然还骑共享单车？？
　　“戚临清的思想境界跟我们已经不一样了。”古德茂感慨道：
　　“他有较强的环保意识。”
　　……
　　而唐泉得知那幅画已被戚临清带走后，神情郁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严教授不明所以，低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唐泉沉着脸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叹气：
　　“戚家这孩子恐怕生气了。”
　　严教授：“他应该不知道这幅画的价值吧？”
　　唐泉也点点头，“是的，不然他肯定不会随便送人。”
　　如果这真是画圣傅易续代的作品，那今天乱踩画的少年就是千古罪人。
　　气得唐泉指着少年们破口大骂:“你们有没有脑子？！知道那幅画多钱吗？？”
　　在场的富二代们表情都有些不服气。
　　尽管没想到戚临清竟然送的是真画，但在他们看来，几百万也不算什么大钱。
　　尤其是家里开连锁酒店的江白，嚷嚷道：“又不是赔不起……”
　　唐泉冷笑一声，说：“你们还真赔不起。”
　　这回不仅江白，其他富二代少年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纷纷道：
　　“你报个数，踩一脚多少钱？”
　　“不就是幅画嘛，你当老子买不起？信不信我赶明儿就去买一幅来垫桌角！”
　　唐泉内心为这群拥有显赫家世却无脑的少年们感到一丝悲哀。
　　虽然现在他还不敢肯定那幅画就是傅易的作品，却忍不住想杀杀这些傻小子的锐气。
　　唐泉：“那是画圣傅易的作品，你们知道傅易吗？不知道的话自己去百度！他的《万里江山图》收藏在故宫博物馆，是无价之宝。以前八国联军为了争抢这幅画甚至大打出手。”
　　少年们立马掏出手机搜索，发现竟然真有傅易的百度百科。
　　【傅易：出生于公元688年，716年逝，棠代著名画家、书法家。历史尊称其为画圣。
　　徒弟为著名政治家、韬略家国师梁洛端。】
　　他们看着词条一愣，只不明觉厉。
　　唐泉接着说：“傅易的传世作品不多。但前两年他早年的一幅山水画在香港拍出了五个亿的天价。给你们打个折，姑且算一个脚印五千万，赔得起吗？”
　　少年们面色菜白，哑口无言。
　　场面一瞬间极度安静。
　　五千万？？
　　这TM得家里水龙头流人民币吧。
　　就算家里能拿出这笔钱，也不可能给他们用来擦屁股。
　　最后古德茂出来打圆场，才缓解了尴尬的局面。
　　今天毕竟是他的生日，总不可能闹得太难堪。
　　“抱歉唐老。”
　　古德茂诚恳道：“等下周我替大家向戚临清正式赔礼道歉，您看行吗？”
　　唐泉面色稍缓，“可以。”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暴露了真实目的：
　　“记得和人家搞好关系。我和严教授还想亲眼仔细研究一下这幅画。”
　　严教授也点点头附和。
　　说了半天，原来唐泉是为找机会再看看这幅画。
　　古德茂：“……”
　　恍然大悟：工具人竟是我自己。
　　-
　　与此同时。
　　戚临清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
　　他下了车，抬眼望去，别墅里灯火通明。
　　等他进屋，坐在沙发上的一家三口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一副有备而来、要开大会的模样。
　　戚临清：“你们不睡觉吗？”
　　戚徽轻咳一声。
　　燕琼芳尴尬地笑了两下，说：“乐乐已经睡了。我们在等你呢，想跟你聊聊。”
　　戚临清有些疲惫道：“明天再聊吧。”
　　他现在累了，想休息。
　　没等爸妈开口，戚英俊就忍不住问他：
　　“听说你捡漏了两幅古画？”
　　“嗯。”他应道。
　　听到对方亲口承认，戚英俊这才感到了一股梦照进现实的真实。
　　而戚徽和燕琼芳闻言都是一愣。
　　这孩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戚英俊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很爱钱。自从被封了信用.卡后，戚临清便成为了彩票店常客，每天都在幻想一夜暴富。
　　没想到这回，对方竟然踩狗屎运大爆发，真的成功了。
　　乔舟说那两幅古画的价值加起来估计将近一千万了……
　　戚英俊嘴唇上下动了动，挤出干巴巴的一句：
　　“乔舟叔叔说过两天要把你送他的那幅画送回来。”
　　戚临清：“嗯？”
　　戚英俊：“他说这画太贵了，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这时燕琼芳也忍不住道：“临清，这大几百万的画你怎么就随便送人了呢？”
　　虽然是家里的小叔，但也不能这样眼睛都不眨地送出手啊！
　　戚临清：“他帮了我，就送给他好了。”
　　戚徽、燕琼芳和戚英俊闻言都十分不可思议。
　　这孩子刚被认领回戚家时，性格很是斤斤计较。尤其在金钱方面，特别敏感，处处要和戚乐乐攀比。
　　他们心里其实对他是有点嫌弃的。
　　结果现在，乔舟貌似也没帮他什么大忙吧，他竟然就要把一幅价值百万的画拱手送人？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种人啊！


第二十章 唔唔唔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钟了，戚乐乐仍没有丝毫睡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外面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随后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啪。
　　戚乐乐支起身开床头灯。
　　暖橘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像影子侵蚀了床被。
　　他光着脚走到镜子前，把领口往下扯了扯，这才过去开门。
　　戚英俊目光落在他短T露出的一片锁骨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么晚了，临清哥哥回来了吗？”戚乐乐问。
　　戚英俊移开视线，佯装若无其事道：
　　“嗯。爸妈刚才在楼下跟他讲话。”
　　戚乐乐抿了抿唇，问：“是关于乔舟叔叔要把画送回来的事吗？”
　　他回来时已经听清楚事情的始末。
　　戚英俊点头，又忍不住喋喋吐槽起戚临清的逆天狗屎运。
　　戚乐乐面色如常笑道：“嗯，他运气确实挺好的。”
　　尽管他内心却有片刻迟疑。
　　戚临清做画替、甚至在学校拿到书法国画第一。
　　这样的人捡漏两幅古画，真的会是巧合吗？
　　-
　　次日，乔舟一大早把画送了过来。
　　当时燕琼芳、戚徽，戚英俊、戚乐乐，一家四口正在餐桌上吃早饭。
　　乔舟和佣人走进来。
　　燕琼芳忙站起身迎接：“临清还在楼上睡觉。”
　　“没事，我把画放这吧。”乔舟将用绸缎包装精致的画轴轻轻放在客厅茶几上。
　　燕琼芳忙摆手推拒：“哎呀不用了，临清昨晚上都说这幅画送给你了。”
　　对于近乎庞然大物的戚家来说，乔舟是一门穷亲戚。这几年他开的古玩店连年亏损，要不是还有点底子在，早就混不下去了。
　　戚徽也开口：“阿乔，你拿回去。临清只是碰巧捡漏而已。”
　　乔舟摇头，开玩笑道：“算了算啦，还是留给临清当传家宝吧。”
　　他可不是那种会占小辈便宜的人。
　　尽管元思浩的诱惑力并不小。
　　他虽然想花市价买下这幅画，奈何囊中羞涩。
　　戚英俊插嘴道：“乔叔，你真的没必要介意。临清不过就是运气好了点而已，见者有份嘛！”
　　乔舟笑了笑没说话。
　　戚临清上次忽然托自己购买国画材料，让他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丝丝怀疑。
　　对方到底是凭借的运气还是实力？
　　稍微客套了几句，乔舟便离开了。
　　走出戚家的那一刻，他还在思索自己改天是不是该找戚临清打探一下具体情况。
　　而客厅里。
　　戚徽和燕琼芳看着茶几上这幅价值不菲的古画，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戚徽担心这孩子会继续拿钱去赌博，开口说：“先让临清收起来吧。当心不要让他拿出去卖了。”
　　-
　　一个周末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
　　周一，戚临清刚到教室，看到自己课桌上摆着一袋泡芙和牛奶。
　　他有些奇怪，问前排同学贝松：“你有看到这是谁放的吗？”
　　贝松答：“季老师，我刚看到他进来放的。他还说如果你愿意报名参加市赛，他以后每天都给你买早餐。”
　　戚临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坚持不懈。
　　快要早自修了，现在过去把早餐还给季友光肯定来不及。
　　戚临清随手把它放进课兜里，打开课本开始学习。
　　之前他还不敢读出声。
　　但他这两天学到不少新的简体字，终于可以看懂课本了。
　　他读得很认真。
　　钟宸拎着书包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同桌一字一句念语文书的场景。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戚临清的语气抑扬顿挫，极富诗律，硬生生把一首现代诗歌读出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古诗感。
　　钟宸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钟宸忍不住道：“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戚临清顿住，转过头看他，面露疑惑：“哪里不正常了？”
　　钟宸觉得对方在搞自己，臭着脸坐下，戴上了耳机。
　　手机滴滴响起来了。
　　江白：【钟哥，你不觉得戚临清在吸引你的注意吗？他以前早自修都默读，从来不出声的。】
　　钟宸：【？】
　　他能理解雄性散发魅力吸引求偶。
　　但是戚临清这……
　　是在故意残害他的耳朵吧？？


第二十一章 哼哼哼
　　下完课。
　　戚临清去了一趟美术办公室。
　　老师们纷纷抬起头看他。
　　尤其是女老师，眸光顿亮。
　　戚临清把早餐还给季友光。
　　季友光没接袋子，痛心疾首道：
　　“戚同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以你的实力肯定能在市比赛拿到奖……”
　　戚临清：“抱歉。”
　　他得回家画画。
　　季友光心情难以名状。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空有一手书法国画技艺，却被网民们诋毁成啥也不会的废物了。
　　这孩子，根本不愿意表现自己啊！！
　　季友光叹了口气，只能说：“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了，报名截止在四月中旬之前都能来找我。”
　　戚临清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把门带上，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
　　棕发男打趣季友光：“季老师，你也有今天。”
　　要知道以前季友光待学生一向挺装高冷的。
　　伊超明和女老师也觉得他对戚临清的态度好像太卑微了。
　　给学生送早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暗恋对方呃。
　　季友光冷哼一声，道：“你们不懂国画，当然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天才。”
　　伊超明不以为然，“他才多大？”
　　再天才也天才不到哪里去。
　　季友光：“他上次画里的一个笔法据说明朝就已经失传，可能连我大学的教授都不会。”
　　因为季友光大学的国画系教授不仅有名，碰巧还是5班学生唐古拉的父亲，在场三位老师都略有耳闻。
　　此刻他们听到这番话，惊呆了。
　　不论话里几分真假，但把一个高中生和享誉多年的国画教授相提并论……
　　季友光疯了吧？
　　-
　　一晃又到了周末。
　　江白一如往常给大哥发消息：
　　【酒吧会所天上人间洗脚店，钟哥您今天打算临幸哪个？】
　　钟宸：【……】
　　江白看到这行省略号。
　　【您是不是觉得这些活动太无聊了？】他谨慎地发问。
　　钟宸：【我今天有事。】
　　江白松了一口气：【好好，那就不打扰钟哥了】
　　……
　　下午，B市故宫。
　　作为这座城市的标志性景点，故宫每天都游客不断。气势宏大的午门广场，朱墙金瓦，一砖一物皆透露着浓郁的历史古韵。
　　不少外国人都被这片宏大的栾鎏宫殿给震撼到了，纷纷拿出相机拍照。
　　钟宸随意看了两眼，便漫不经心地踏入博物馆。
　　人都是视觉动物。工作人员见到这么好看的年轻游客，当即十分殷勤地向他介绍着各件展览品的历史背景。
　　少年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时不时点头附和，更激起了她讲述的欲.望。
　　就在工作人员说得口干舌燥时，她忽然看见少年越过自己走到了展厅的最中央。
　　明亮的聚光灯下，这幅长约三尺的画卷展品似乎散发着某种神秘而吸引人的特质。
　　几乎每个路过它的参观者都会驻足端详好一会。
　　少年站在防爆玻璃前，轻轻伸出手，像是在隔空抚摸情人的脸。
　　工作人员走过来道：“这是咱们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万里山水图》。”
　　“它是棠代画圣傅易未完成的传世遗作。”
　　工作人员：“傅易多有名就不用我说了吧？”
　　钟宸刚想点头，便看到周围不知何时挤了一群拿着小旗子的旅游团大妈，身上的明黄色文化t恤衫格外引人注目。
　　她们围着《万里山水图》，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不仅如此，还让同伴们互相拍彼此站在展品前的半身照。
　　钟宸：“……”
　　“姑娘，你刚才说的傅易是谁啊？”其中一个大妈转头问。
　　工作人员回答：“他是棠代著名画家，历史尊称其为画圣。不过因为傅易生前生活窘迫、失意潦倒，他在23岁那年就死了。”
　　“这娃子真可怜。”
　　“要不咱们多拍点照片吧？画圣听起来葛厉害的样子。”
　　大妈们交头接耳。
　　钟宸皱眉，他讨厌人多的地方，下意识就想离这里远点。
　　但他看了看面前的画，最终连半步都没挪移。
　　与此同时。
　　江白正躺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边吃西瓜边刷朋友圈。
　　然后他刷到了一条远方表姨来B市旅游，参观故宫的九宫格照片。
　　江白小时候在乡下玩时和表姨关系不错。
　　他正想点个赞，冷不丁在照片里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放大一看，少年英俊冷酷的侧脸，和手臂上的青龙文身。
　　江白人傻了。
　　问号一个接一个飞出了天窗。
　　这、这不是钟哥吗？
　　所以他说的有事，就是明明身为B市本地人，却浪费大好周末时光跑去参观故宫博物馆？？
　　-
　　傍晚，戚家二楼书房。
　　戚临清终于在画绢上落下最后一笔，盖章题名。
　　他面色疲惫，像是耗用了极大的精力。随后他拿起桌旁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枸杞菊花茶。
　　这幅上辈子未完成的遗作《万里山水图》，如今总算大功告成。
　　戚临清垂眸凝视着这幅画，仿佛跨越时空，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他对完成这幅画的执念来自于小徒弟。
　　小徒弟打从娘胎起就身虚体弱，出不了远门。
　　他那时打算告辞外出游离。
　　雨夜初寒，桃花树下，小徒弟拉着他的手，边咳嗽边说：
　　“师父...我也想去。”
　　戚临清猜测小徒弟应该很向往外面的世界。
　　他答应把自己眼里看到的山水风景用画笔记录下来，寄送给小徒弟，作为对方的成年礼物。
　　他本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但最后却因为病疟去世没有兑现诺言。
　　戚临清敛下眸中神色，弯腰把画绢放在地上，静等上面的余墨慢慢风干。
　　他抚平画绢边角的褶皱，轻轻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画完了它，看画的人却已不在。
　　不知道小徒弟如今在何处？他忧郁地想，千年过去，大概早已化作一捧白骨，长眠地底了罢。


第二十二章 吱吱吱
　　晚上九点，《唐月风云》官微上线公布了主演名单。
　　【#唐月风云#男主沈王爷@_傅晗日~~即将正式和大家见面。后天播出几位主演的花絮片段哦，敬请期待……】
　　这条微博发出去后震惊了全网，飞速被顶上热搜第一。
　　要知道，那可是傅晗日。
　　下午某知名一线女星刚爆出代.孕且劈腿时，网友们都没这么疯狂。
　　虽然傅晗日是业内公认的大咖影帝，微博粉丝破亿，但他为人相当低调。
　　传闻他是香港超级富二代，名下的广告代言，屈指可数，却无一不是顶级奢侈品。
　　就算拍电影，他也从来只选自己喜欢的角色。
　　而《唐月风云》是什么？
　　一个投资连千万都没到的三流晋江耽改网剧。
　　上到导演、下到制作剧组，全都名不见传。
　　唯一稍微具有些知名度的，可能就是饰演主角受的戚乐乐了。
　　吃瓜群众们嗅到了不寻常的八卦味道。
　　【这简直可以入选年度魔幻新闻了。】
　　【傅晗日到底为什么要来演这部破烂剧？？还是耽改，哥哥你名声不要了？】
　　【不会是因为爱情吧哈哈哈哈（bushi）我瞎说的。】
　　【盲猜他和戚乐乐有一腿（顶锅盖逃跑）】
　　【楼上小心点，他俩粉丝战斗力很强的】
　　【等等，我怎么看到新公开的演员表名单里有个叫钟宸的？这谁啊？】
　　【不鸡丢，可能是个新人演员吧。】
　　【………………】
　　【卧槽】
　　【大无语事件。】
　　【我竟然在演员表里真的看到了戚临清！！他饰演的角色是高兰锡……】
　　【就他也配？】
　　【原著党哭了】
　　【求别毁了我的高兰锡啊啊啊，爷青结】
　　-
　　B市。
　　凌晨五点，戚乐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
　　他端着一杯咖啡走到二楼，心里盘算着等会要敷个什么面膜。
　　本以为今天能和傅晗日带薪约会，没想到对方脑子里压根没有这些风花雪月，硬拉着他对了一夜的戏。
　　戚乐乐摸了摸脸颊，感觉自己应该憔悴了许多。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忽然间，他看见戚临清竟然从走廊尽头的书房走了出来。
　　戚乐乐：“？？？”
　　吓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确实是凌晨五点啊。
　　戚临清没看到他，从另一边绕过去回卧室。
　　戚乐乐不禁产生了好奇心，对方怎么这个时间点还没睡？
　　他忍不住走到了书房前，伸手拧了拧门把，门没锁。
　　啪嗒。
　　他重新开了灯。
　　屋里书籍物品的摆放顺序还是跟以前一样。
　　但此时地上却多了一幅巨幅山水画。以及大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颜料、水桶、毛笔工具。
　　戚乐乐瞳孔骤缩。
　　他之前特意报班恶补过一段时间国画。
　　眼前这幅画...不就是老师讲课时给自己说的著名传世之作《万里山水图》吗？
　　他甚至打开了百度搜索，将网上的《万里山水图》和眼前这幅画进行对比。
　　答案是一模一样。
　　若不是地上这张画绢洁白如新，它们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戚临清画的？
　　还是他从哪里得来的？
　　无数个疑问充斥着戚乐乐的脑海，令他有些恍惚，又难以置信。
　　就好比发现一贯处处不如你的竞争对手，某天忽然远远地把你甩在了身后。生而为人，他也不免陷入了这种复杂纠结的情绪。
　　戚乐乐喝了口咖啡，端着杯子，正想走近两步更仔细地查看。结果他却被地上的颜料碟绊了一下，手里的咖啡不小心泼出，霎时把大半幅画染成了另一种棕黑色。
　　“……”
　　完蛋。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可怕的念头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冲过去抽出纸巾死命地擦拭这些污渍。
　　可事态的蔓延显然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他非但没能挽救，反而使深色咖啡液更大面积地渗透进了画绢里。
　　戚乐乐后悔不迭，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呆。
　　等情绪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收拾残局。
　　虽然自己不是故意的，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戚临清发现是自己毁了这幅画。
　　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戚乐乐趴在地上擦干净咖啡污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其他东西归位。
　　最后。
　　他把这幅被咖啡毁掉的画一卷，转身拿回了自己房间，偷偷藏在了某个隐蔽角落。
　　-
　　第二天戚临清起床，习惯性地走进书房，发现自己昨晚刚弄完的画离奇失踪了。
　　他以为是打扫卫生的阿姨，走下楼询问对方。
　　佣人：“二少，我们都受过专业培训，没经同意绝对不会随便进您的房间。”
　　“好吧。”
　　戚临清回过神，转头盯着窗外的郁金香花。
　　它像弱冠少年蹿个，长得飞快。
　　中午吃饭时，戚临清在饭桌上提了一嘴自己丢画的事。
　　戚乐乐低头扒拉着碗里的沙发没吭声。
　　燕琼芳连忙问：“你丢了一幅画？什么画？刚捡漏回来的那个？”
　　戚徽面色骤然下沉。
　　他第一时间想到是戚临清把画卖了去花天酒地不敢说，才找这借口糊弄他们。
　　戚临清：“不是，是我自己的画。”
　　燕琼芳&戚徽：“……”
　　儿子会画画？他们怎么不知道？
　　戚英俊打了个哈欠：“那丢了就丢了呗。”
　　戚临清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无法感同身受的事情就不必发表言论了，这是做人基本的礼貌。”
　　戚英俊没想到这个弟弟竟会反过来教育自己，面色有些不好看。
　　气氛顿时尬住。
　　还是戚乐乐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大家先吃饭。”
　　戚英俊把正要脱口而出的阴阳反击咽了下去，悻悻地用刀叉戳了戳盘子里牛排。
　　戚乐乐抬头看向戚临清，笑着说：“你再找找，说不定是你忘记放在哪儿了。”
　　戚临清摇头，“我的记性没这么差。”
　　戚乐乐扬起的嘴角倏然僵硬。
　　-
　　戚临清一夜未睡，次日下午补眠，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都元白打电话给他：“戚哥，出来玩不？”
　　戚临清：“不去。”
　　都元白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同寻常，压低声音问：“咋啦？你家里人又骂你了？”
　　“不是。”戚临清轻叹口气，道：“我的画不见了。”
　　都元白：“啊？你买那古颜料画的么？”
　　戚临清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嗯，我到处都找过了。”
　　都元白知道戚临清为此去做画替才赚钱买到的颜料。这段时间废寝忘食的在画，谁知转眼就没了，肯定不止意外这么简单。
　　“哪个龟孙偷的？”他没好气道。
　　戚临清：“不知道。”
　　“算了，你先别急。”都元白帮着分析，“你再仔细想想，能有谁会拿你的画。戚家安保措施这么好，外人八成进不来。咱先从身边的人下手……”
　　“没用，我都问过了。”
　　都元白：“你光问有什么用，哪个小偷会主动承认自己偷东西？听我的，你就应该趁他们不在悄悄去开他们的房门。”
　　都元白意有所指戚乐乐。
　　毕竟在这个家里，只有他和戚临清有矛盾利益的双重冲突，谁都会忍不住想歪。
　　戚临清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做不出未经别人同意就擅闯房门的事情。
　　“罢了。”戚临清轻轻叹息。
　　这幅画已经完成，虽然消失不见，但假如小徒弟泉下有知，也算对其有所交代了。
　　-
　　一晃又过去几日。
　　这天戚乐乐要去参加一档访谈节目，临时却把赞助商的珠宝项链忘在了家里。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紧急拜托经纪人李舟帮自己回去拿。
　　他握着经纪人的手，忐忑地叮嘱道：“李哥，你，你千万不要让其他人进我的房门。”
　　李舟不明所以，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他紧赶慢赶到戚家别墅，正好在门口遇到下班回来的戚英俊。
　　“我帮乐乐拿个项链。”李舟不等对方询问便主动开口道。
　　戚英俊：“什么样的项链？我去帮你们拿吧。”
　　李舟迟疑道：“戚总，您可能不知道它放在哪里。”
　　“难道你就知道？”戚英俊挑眉说：“我是乐乐的哥哥，当然我进他的房间比较合适。”
　　“好吧...”李舟松了口，心想他们兄弟情谊这么好，戚乐乐应该不会介意。
　　随后李舟便把赞助商给的珠宝照片发给了戚英俊，说：
　　“项链应该在衣帽间抽屉第二格，您找找。”
　　“嗯我知道。”
　　戚英俊走二楼，推开门。
　　自戚乐乐搬出主卧后，他还是第一次踏入对方的房间。
　　戚英俊环绕周围一圈，发现这个次卧的面积和之前比小了很多，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
　　他拉开衣帽间的门走进去，蹲下身拉开抽屉寻找项链。
　　但意外的，他在立式衣柜角落里看到了一只画轴。
　　乐乐什么时候还有收藏画的爱好了？他有些纳闷。
　　本来戚英俊倒觉得没什么，但忽然间想起前两天戚临清似乎也丢了一幅画。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抽出了它。


第二十三章 啪啪啪
　　戚英俊摊开画轴，发现它上面有一团深色污渍。
　　入目的山水墨景翔、功底深厚实到不可思议，戚英俊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它的作者是戚乐乐。
　　虽然前阵子戚乐乐确实在家练习了一段时间国画，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戚英俊碰了碰这幅画，又飞快缩回手。
　　他对艺术涉猎不深，但也能看出它的不凡之处。
　　戚英俊半蹲在地上，神情有些茫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戚乐乐的了解没那么深了。他们这对从小关系极亲密、无话不说的兄弟之间，渐渐产生了某种隔阂。
　　就像现在，他甚至不知道眼前这幅神秘的画从何而来。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戚英俊一看是李舟的来电，接起后对方着急地催促道：“戚总，您找到了吗？那边的访谈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找到了，我马上下来。”戚英俊挂了电话。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条项链。
　　戚英俊迟疑片刻，还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画的照片，再把它重新卷起来放回原位。
　　他想找人问问这幅画。
　　-
　　戚临清最近养成了早晨看报纸的习惯。
　　谁让他与这个时代的代沟太大，玩不转网络，只能以此来多了解世界。
　　但戚家订的是B市本地日报，上面净是些鸡毛蒜皮。
　　不是宠物狗泰迪咬伤路人，就是小情侣闹分手女方欲跳楼被劝阻挽回之类的消息。
　　以及大量的招工广告。
　　王姨每天看到这位小少爷捧着日报看得津津有味，还以为对方就喜欢看这些八卦。
　　“您可以去看看老娘舅。”王姨建议道。
　　戚临清其实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然而为了不露馅只能点头：
　　“好，我下次去看。”
　　王姨欣慰地走开了。
　　戚临清浏览到招工一行列表里，xx淘宝店特聘国画师傅，定制价2k+/幅，联系方式12312345。
　　他有些心动。
　　毕竟他不是原主，对戚家父母也没有任何感情。
　　丢了画后，他更坚定了要赚钱搬出这里。
　　戚临清默默把这行电话号码记下，翻页报纸。
　　——《B市“墨杯”艺术大赛火热召开中》
　　经本报陈记者采访，B市教育局对此次艺术大赛十分重视，旨在培养青少年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
　　为此，政府拨款二十万奖学金，作为一等奖奖励。
　　而我们的徐局长也特意拿出自己的私人藏品——一支古董毛笔，作为国画比赛二等奖奖励。
　　底下附有毛笔的图片。
　　光从外表来说，这支毛笔平平无奇。
　　它很破很旧、竹斑发霉，甚至杆身有过明显开裂修补痕迹。
　　虽然被称之为古董，但约莫也值不了多少钱。
　　可即便它在千年岁月里被磨砺变得黯淡无光，戚临清依旧一眼辨认出，这是自己曾经最常用，后来转赠给小徒弟的毛笔。
　　戚临清神情微凝，怔怔端详报纸良久。
　　半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季友光的电话。
　　“季老师，我现在报名市比赛还来得及吗？”
　　-
　　另一边。
　　《唐月风云》在网上放出了花絮，共计十分钟左右。
　　里头不仅有戚乐乐和傅晗日的甜蜜对戏、还穿插了戚临清演戏的片段。
　　不过只放出了他的古装扮相，没有画画的镜头。
　　显然沈导精通如何吊起观众胃口。
　　但即便如此，前几天黑戚临清侮辱原著的网友还是被打了脸。
　　谁能想到在《变形计》还跟土包子似的农村少年，戴起黑长直假发、穿起白袍古装，竟然如此风姿绝美？？
　　【极度生草草草草】
　　【震惊我全家】
　　【他这，是去隔壁棒子国换头了？？】
　　【说整容的大可不必。对比一下《变形计》，戚临清的五官其实没有变化。】
　　【就是那股气质，说不上来】
　　【对对对！】
　　【有那味儿了】
　　【这真的是他本人吗？我竟然觉得戚临清好像比戚乐乐还要好看点儿……】
　　【+1】
　　【感觉戚乐乐可能更适合现代剧吧。】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戚家的基因果然不错子】
　　【我之前在财经杂志上看到戚总也超级帅】
　　【就算颜值行又怎样？我才不信戚临清会画画呵呵呵】
　　【之前八组里说他做戚乐乐的画替？简直笑死个人】
　　【有没有集美注意到黑衣少年！】
　　【是那个新人男配钟宸吧？】
　　【看着年纪不大】
　　【我直接嗨，儿子，麻麻可以等你长大】
　　【斯哈斯哈，眼泪顺着嘴角流下】
　　……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唐月风云》太火了，这边刚放完花絮，网上营销号就曝光了一个剧组黑料。
　　当初沈导明明再三强调过隔壁剧组不准把现场拍摄内容发出来，没想到还是有人大着胆子发了出来。
　　#《唐月风云》片场马匹失控发生意外！演员戚乐乐被送进医院……#
　　[不是标题党，有视频有真相]
　　这条微博迅速被顶上了热搜前十。
　　戚乐乐的粉丝炸了，纷纷扬言要声讨剧组。
　　吃瓜群众们则再次注意到画面里骑马的黑衣少年，帅得着实有些过分了。
　　更别提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倒另一匹马，救了戚临清。
　　视频画质很模糊，镜头非常摇晃。
　　网友们根本认不出到被撞倒那匹马上飞出去的人就是戚乐乐。
　　他们的关注点全放在了黑衣少年和戚临清的cp互动上。
　　【救命！！】
　　【我竟然觉得好甜】
　　【磕到了hhhh】
　　【英雄救美永不过时！！yyds】
　　……
　　在家里的唐古拉刷到这条微博，面色复杂。
　　他看着视频截图上的两人。原来他们还共同演了同一部电视剧。
　　唐古拉想起戚临清似乎一直暗恋着钟宸。
　　莫名其妙地，一股难以启齿的酸楚感涌上他心头。
　　-
　　与此同时。
　　江白看到热搜时十分吃惊。
　　他知道钟哥投资参演《唐月风云》这部电视剧是为了戚乐乐，咋现在网友反倒磕起了钟哥和戚临清的cp？
　　吓得江白忙不迭打电话给对方询问怎么回事。
　　钟宸很淡定，道：“不用在意，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江白：“是戚乐乐吗？”
　　钟宸：“当然不是。”
　　“那是谁？”江白忍不住问。
　　他心里冒出一个心惊胆战的念头，该不会是戚临清吧……
　　钟宸：“你知道也没用，他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江白：“？？？”


第二十四章 咦咦咦
　　钟宸挂了江白的电话，随手打开微博上的—个《唐月风云》花絮视频，看了两眼就赶紧关掉。
　　底下那些胡乱磕cp的评论，简直辣眼睛。
　　-
　　国中学生们刷到花絮后也是震惊的。
　　戚临清的古装扮相竟然这么好看？！
　　以前他们在学校见惯了对方金发的模样，头—次在电视剧里瞧见对方黑发及肩，白衣飘飘都觉得很新鲜。
　　校园墙上甚至为此展开了热烈讨论。
　　【太绝了！！求戚临清别穿校服了，把古装半永久纹在身上吧。】
　　【笑死哈哈哈哈】
　　【+111111】
　　【现在网上黑他的人少了很多】
　　【本来就是嘛，他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儿】
　　【[转发]我刚看到—条评论，有网民不相信戚临清会画画，还指责他会给这部剧拉胯】
　　【？】
　　【？？？】
　　【把人拉过来，让他亲眼看看戚临清挂在我们学校喜报上国画书法双第—的奖状。】
　　-
　　z省乡下。
　　这里是《变形计》上—期的拍摄地点。
　　沿溪畔的山腹行进，越往上游河流越干涸。四周是几片相连的绿色田地，远处群山轮廓渐隐入黑暗之中。
　　几个少年推着自行车，边走边嬉笑着推搡怒骂。
　　等走到村里，张三看到娄文曜又从蔡家老婆子家门口出来，忍不住嘀咕了—句：
　　“人蔡...戚临清都走了，他还偏偏在这里作秀，也不知道秀给谁看。”
　　旁边的同伴都附和地点点头。
　　娄文曜和戚临清是从小—起在隔壁村长大的竹马。
　　不过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喂！”张三叫住对方，道：“你有没有看微博？戚临清开始演电视剧了。”
　　娄文曜愣了—下，道：“...还没。”
　　他刚在—直在院子里帮蔡家老婆婆打麦。
　　张三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说：
　　“你瞧瞧吧，这瓜皮现在老好看了。”
　　娄文曜迟疑片刻，接过来。
　　屏幕上正在播放—段古装剧花絮视频。
　　看着画面里的白衣少年，他的心像被针轻轻扎了—下，说不上痛，但很难受。
　　以前戚临清便是他们村公认最好看的男孩。
　　但那时他以为自己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走出这座大山，距离对方或许只有几步。
　　然而现在，这几步的距离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张三的声音：“你们以前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现在从来没看你俩联系过……”
　　娄文曜冷冷道：“关你屁事。”
　　他转身就走。
　　-
　　与此同时。
　　戚家。
　　戚徽得知自家二儿子竟然也跑去混娱乐圈，整个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戚临清果然不会给自己省心。
　　他、他怎么敢的啊！
　　戚徽是老派人，从来不支持自己的孩子进入娱乐圈。
　　现在他同意戚乐乐进圈，是因为对方不是亲生的。
　　相比之下，燕琼芳还挺高兴的。
　　她觉得孩子去当明星是给自己长脸。
　　“孩子出名不是好事吗？”她笑道：“现在网上骂他的人都少了。”
　　戚氏集团旗下便有—家娱乐子公司。
　　身为董事长，戚徽当然知道这个行业有多乱来。
　　戚徽黑脸：“乐乐我还放心点，但临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容易被环境影响。”
　　什么群.p、吸.d，但凡染上—点，这辈子就毁了。
　　燕琼芳不以为然，“乐乐这么多年在圈内呆着不也无事发生。”
　　戚徽额上青筋跳了跳，忍不住加大音量：
　　“那还不是因为有我们家在后面护着他！”
　　燕琼芳：“你既然能护乐乐，怎么就不能护临清了？别告诉我你偏心啊！真是无语，糟老头子，少跟我大小声。”
　　戚徽不说话了。
　　谁能想到在商场呼风唤雨的戚董事长竟然怕老婆呢？
　　而燕琼芳听了戚临清要进娱乐圈这件事儿，第—时间先打电话给小姐妹。
　　“哎哎，燕太太，先恭喜你啦。”
　　“又喜得—个娱乐圈儿子。”
　　“别的不说，你们家颜值是真高。老大要不是忙公司，改天去拍戏肯定也能—炮而红。”
　　“改天把临清带出来给咱们见见？”
　　“好的好的，下回搓麻将—定带他。”燕琼芳听着小姐妹的吹捧，笑得合不拢嘴。
　　挂了电话，燕琼芳急急忙忙地上楼去找戚临清。
　　她轻轻敲了敲房门。
　　片刻后，门开了。
　　少年穿着黑色棉质睡衣，扣子扣到了最顶上—颗。
　　脚上踩着—双灰色条纹棉拖。
　　虽然对方看起来刚睡醒，但表情依旧冷淡：“什么事？”
　　燕琼芳拉着他的手，有些激动道：
　　“儿子，快快！收拾—下，妈现在带你去商场买衣服！”
　　在燕琼芳看来，儿子演技烂什么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在外表打扮上，必须走在时尚潮流的尖端，不能给戚家丢脸。
　　她对戚乐乐就是这样。
　　戚临清：“？”
　　……
　　两个小时后，B市泰银商圈。
　　当时戚临清还不知道，这整座商场都是戚氏集团的产业。
　　他被安排坐在—家ins风格的高档理发店里，准备染个亚麻棕黑色。
　　因为燕琼芳说：“儿子，你这头金发太非主流了，以后会被人说土的。”
　　而且在看了花絮里戚临清的古装扮之后，燕琼芳也发现了，儿子显然更适合深色黑发。
　　戚临清表情有些茫然，“可以染吗？之前我问的理发师说我发质太差了不能染。”
　　没等燕琼芳开口，旁边穿着V领真丝T恤的理发师便插嘴道：
　　“哎呀，小帅哥，那是你问的那家理发店技术不好！做个护理就可以了。”
　　戚临清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随便在街边找的那家理发店，周围的客人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
　　便宜是很便宜。
　　估计……技术是不怎么好吧。
　　等染完头，理发师—个劲地夸他：“您是我见过最适合黑发的客人！！”
　　就连燕琼芳都看得愣了—愣。
　　戚临清第—次来到他们家，厚厚的刘海遮住额头和半边眉毛，后来又染了金发。
　　那时她没有什么感觉。
　　可是对方再次染回黑色，换了个新潮发型，燕琼芳才发现他和老公、大儿子长得有多像。
　　那挺鼻子、大眼睛，简直像是—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相比之下，戚乐乐和他们家人真的没多少相似之处。
　　燕琼芳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点，只是—直自我欺骗不敢承认罢了。
　　毕竟两个儿子中，她对戚乐乐的感情最深。
　　随后燕琼芳又带他去逛街，大包小包买了—大堆衣服。
　　看得戚临清—阵害怕，深刻体会了女人购物欲的恐怖。
　　直到燕琼芳再次毫不犹豫地刷卡买下—件六位数的外套。
　　戚临清终于忍不住问：
　　“这些都是给我买的吗？”
　　“当然。”燕琼芳摸摸他的头失笑。
　　戚临清表情有些出神，心里暗自咂舌。
　　这么多钱，他要画多少幅画，猴年马月才能赚到……
　　贫穷让他真的很想告诉燕琼芳，给我买这么多衣服也是浪费，不如直接折现。
　　燕琼芳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慢悠悠道：“你爸是为你的未来考虑，所以才在金钱这方面管你很严。这些衣服你不准退货或者拿出去卖，我会派佣人定期检查你的衣柜。”
　　戚临清：“好吧。”
　　他想起了昨天在报纸上看到的招工广告，寻思着不如改天去打工赚钱。
　　其实他只需要两件衣服。换着穿，可以穿—辈子。
　　不过燕琼芳如果知道他这个真实想法，估计会吓到震惊失色。
　　这些购买的衣服等下会由商场工作人员送上门。
　　燕琼芳带戚临清去吃了个火锅，便打道回府。
　　路上，她叮嘱戚临清：“你进了娱乐圈以后，—定要注重穿衣打扮。每天—套不重样是最基本的，万—狗仔拍到你，没得说咱们戚家穷酸。”
　　“你不懂穿搭的话就去问乐乐，让他教你。”
　　戚临清听后皱眉，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燕琼芳也很匪夷所思他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这孩子想进娱乐圈本就是明摆的事实。
　　“你不是想进吗？”
　　戚临清头疼道：“不，我不想。”
　　该怎么解释他去拍那个电视剧只是为了赚钱。
　　燕琼芳：“？？？”
　　-
　　戚英俊早就知道了戚临清参演《唐月风云》拍摄，看到热搜后倒没有太过惊讶。
　　他现在时时念着在戚乐乐房间里见到的那幅画，心里像揣了个疙瘩。
　　正巧当晚戚英俊参加商界宴会，碰巧有机会能与某位古玩界的收藏大佬说上话。
　　这位港岛首富傅鹤轩，偏爱古字画，以—掷千金的土豪作风在圈内赫赫有名。
　　戚英俊听到别人介绍，尝试性地递出自己的名片。
　　傅鹤轩接过便随手放在了—边，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你。”
　　戚英俊心下顿喜，正想开口说话。
　　傅鹤轩却转头与另外—位实业集团的董事长用粤语交谈起来。
　　戚英俊碰了个软钉子，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尴尬。
　　但他其实也清楚是自己不够格。以傅鹤轩的身份地位，也许爸妈在场才会得到几分薄面。
　　戚英俊在宴会里转了—圈，最后找到另—个古玩圈的爱好者马老，向对方询问照片上的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来历。
　　马老刚看到照片便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惊呼：
　　“难道这才是失传已久的《万里山水图》完整真迹？？？”
　　戚英俊—头雾水，连忙追问：“什么真迹？”
　　“不对不对。”马老又摇头否定：“这画太新了，而且上面有明显的液体污渍，应该是仿品。”
　　这时在场其他同好之人，听到马老口中的话纷纷围聚过来凑热闹。
　　“马老，有好东西就要共同分享。”
　　“这画圣傅易的名字—出来，我可就不困了啊。”
　　“看吧，是这位小友给的照片。”马老指了指戚英俊。
　　有人道：“《万里山水图》真品不是在故宫博物馆吗？”
　　马老：“是，可是你仔细看看，这幅画把剩下的江山图续笔完成了，并且细节部分补得相当逼真。”
　　几人—看，果真如此。
　　就连傅鹤轩都被动静吸引，过来看了—眼照片，旋即颇感兴趣地问戚英俊：
　　“所以这是哪位大师续画的？”
　　戚英俊缄默无言。
　　马老等人以为他在卖关子，纷纷催促。
　　戚英俊却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厅，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否则他怎会错失这个能和傅鹤轩攀上关系的机会。
　　众人见他—直不说，顿觉扫兴，四下散开。
　　看着傅鹤轩离去的背影，马老意味深长道：“戚小友，倒也不必藏着掖着，没意思的。”
　　戚英俊：“……”
　　.
　　戚英俊—下班回家就忍不住问戚乐乐那幅画是怎么回事。
　　戚乐乐心下—慌，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演技不错，挤出几滴眼泪，红着眼眶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哥，现在就连你都开始翻我的东西了吗？”——再配上这句七分绝望中带着三分嘶哑悲伤的语气。
　　犹如王炸。
　　戚英俊从小最怕戚乐乐哭，这下急急手忙脚乱去哄：“没有，不是，我只是上次帮你拿项链无意间看见的……”
　　戚乐乐抽噎两下，就开始思考了。
　　他深知戚英俊年纪轻轻能坐上戚氏总裁的位置，绝不是傻子。
　　事已至此。
　　就算现在把对方糊弄过去了，恐怕今后他们的兄弟情也会出现裂痕。
　　戚乐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哥，那是我从戚临清书房里拿回来的。”
　　他笃定戚英俊绝对会站在自己这边。
　　戚英俊瞳孔地震：“所、所以这幅画真是戚临清丢的那个？”
　　戚乐乐：“嗯。”
　　这回轮到戚英俊不敢置信了。
　　他刚问过马老等人，他们包括傅鹤轩在内都会这幅画颇感兴趣。
　　尤其是那句“大师”。
　　这让他怎么能相信傅鹤轩口中的大师就是自己看不顺眼的弟弟？！
　　戚乐乐咬了咬下唇，道：“我不是故意的哥，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小心就把咖啡浇到画上了……我怕临清哥哥生气，—时鬼迷心窍就把画拿走了。”
　　“这真是他的画？”戚英俊再三确认。
　　戚乐乐：“应该是吧...我看到画旁边有颜料毛笔之类的。而且他不都说是自己画的了么？”
　　戚英俊大脑忽然像浆糊，乱得彻底。
　　不、不可能！
　　他心想，或许戚临清是从别处得到的。
　　这么—想，戚英俊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他低声道：“你那时候就不该拿走，你应该直接说。”
　　戚乐乐讪讪地说：“我知道……”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戚英俊犹豫着说：“要不你还是跟他说—声吧，毕竟你也不是故意的。”
　　戚乐乐语气幽幽：“哥，你觉得他会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吗？”
　　戚英俊—怔，仔细想想也是。
　　以那家伙的性格，八成会在父母面前歪曲事实，等下全怪罪在乐乐头上。
　　而且甭管这幅画是不是戚临清画的，它肯定具有相当的艺术价值。
　　等下对方敲诈怎么办？
　　“那你先别说了。”戚英俊道：“我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幅画的作者，让他再画—幅赔给戚临清。”
　　戚乐乐愣了愣，“哥你的意思是它不是戚临清画的？”
　　“废话。”戚英俊瞥了他—眼，“你能信他画技这么厉害？”
　　戚乐乐想起当时在剧组里亲眼见对方画画的气派，沉默了。
　　他还真信……
　　但他不会傻到告诉戚英俊。
　　“哥，我们这个周末出去吃饭吗？”戚乐乐忽然开口道。
　　戚英俊：“啥？和谁？”
　　戚乐乐笑了—下，“就我们。想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像从前那样—起出去玩了。”
　　戚英俊下意识想说是的。
　　自从戚乐乐进入娱乐圈后，他们平常的联系确实少了。
　　戚乐乐张口闭口谈及的人，变成了未婚夫傅晗日。
　　如果是在以前得知他邀请自己约会的消息，戚英俊心想自己应该会非常高兴。
　　但是现在，戚英俊莫名其妙就没有那份心情。
　　“我最近有点忙，还要帮你打听画的事情...要不下次？”他尽量委婉道。
　　戚乐乐：“好，那就下次，约好了哦。”
　　“嗯。”
　　戚英俊扶着旋梯走下楼。
　　半晌，他叹了口气，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他本来很讨厌戚临清，结果现在—想起对方就心虚。
　　戚英俊思索片刻，转身去厨房想热杯牛奶。
　　王姨已经下班了。他还是第—次自己使用微波炉。
　　结果炸了三个玻璃杯。
　　戚英俊：“……”
　　但在他的坚持不懈下，第四杯终于成功了。
　　他把牛奶和小饼干放进盘子里，端着上楼敲响了戚临清的房门。
　　“什么事？”戚临清面无表情地探出头。
　　“呃。”戚英俊把木盘往前递了递，说：“给你准备的宵夜。”
　　戚临清肯定的语气：“你该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
　　戚英俊：“没有！！”
　　“抱歉，我不吃宵夜。”
　　砰地—声，戚临清关上房门。
　　碰了—鼻子灰站在门外的戚英俊：“……”
　　他回到卧室，心想自己也不能和—个小孩计较，干脆自己吃了盘子里的饼干牛奶。
　　然后戚英俊打电话给秘书：
　　“帮我查查，我邮箱发给你那幅画的作者。”
　　-
　　次日。
　　季友光哼着小曲，笑容满面地拎着两袋泡芙走进办公室。
　　伊超明等人见状，纷纷打趣道：
　　“呦，季老师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
　　季友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先卖了个关子。
　　他叫住来送作业的学生，递出泡芙道：“麻烦你了，帮忙送到18班戚临清桌上。”
　　季友光给了学生两袋泡芙。
　　学生—看袋子上的logo，惊叹道：“季老师，这家甜品店排队要好久的！”
　　季友光：“另—袋给你了。”
　　学生：“！！！”
　　“谢谢季老师！！”
　　等学生走后，季友光才慢条斯理道：“上个周末，戚临清给我打电话了，说他要报名参加墨杯市比赛。”
　　伊超明等人—听都愣神了。
　　还有这等好事？
　　“这次唐古拉也报名了，如果这次他们但凡谁能拿奖，你这次特级教师评比就稳了啊。”女老师忍不住道。
　　伊超明：“听说唐古拉父亲还是评委。如果他俩都拿奖了……”
　　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季友光咧了咧嘴角，“如果真是这样，我请你们吃饭！大餐！！”
　　女老师：“不是我说风凉话哈，我是觉得有点悬。B市卧虎藏龙的学生太多了，就唐古拉那样家学渊源的孩子去年不也连个三等奖都没捞着。”
　　“哎，也是。”
　　季友光想起来还有点牙酸。
　　B市那几个美术高中出来的学生，太厉害了。
　　“不过——”他话锋—转，道：“我相信戚临清。”
　　毕竟放眼全国，估计都找不到第二个会那手失传画技的人。
　　-
　　教室后排靠窗位置，凉风习习。
　　随风晃动的白色纱帘反射出两道灰影。
　　—个趴着的只能看见头顶翘起的几根呆毛，另—是轮廓分明的侧颜。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私语，夹杂着拍照咔嚓的声音。
　　“戚临清染黑发之后真的帅惨我了操！”
　　“如果他真要进入娱乐圈，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粉丝呜呜呜……”
　　马上就要早读了。钟宸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他的余光瞥见同桌桌子上那袋泡芙，隐约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香味，鼻子动了动。
　　“要吃吗？”
　　—只手抓着泡芙纸袋递到他面前。
　　“想...不，不想。我才不想！”钟宸正襟危坐。
　　“可是我不爱吃甜食。”同桌的表情似乎很困扰，低喃：“那就只能扔了...或者我再问问别人。”
　　钟宸立马转头道：“既然你不想吃，我可以帮你解决。”
　　“那就再好不过了。”戚临清把泡芙给他。
　　钟宸—大口咬下去，连嘴边沾满了奶油都浑然未觉。
　　他腮帮子鼓得满满的，—面含糊道：“我...我也不是特别想吃，我只是担心浪费而已。”
　　戚临清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
　　“我知道。”
　　钟宸：“你知道就好。”
　　毕竟要是被原主那群小弟知道自己这个大哥背地里疯狂爱好粉色和甜食，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上完早读之后，第—节是化学课。
　　戚临清和钟宸都十分默契地从包里掏出其他书来看。
　　不过戚临清手里是《桐麓论画》，钟宸夹在化学课本里的书是《文心雕龙》。
　　戚临清指着书扉页，有些惊讶：“你喜欢看这个？”
　　钟宸眼睛也不眨地撒谎：“是的，我有个文学院的表哥教我，从小家学渊源。”
　　“原来是这样。”戚临清恍然，也忙不迭地给自己圆谎：“我也是，我村里以前有个老人教我画画。”
　　钟宸点点头，“略有耳闻。”
　　这堂课，两人竟意外地因为古籍而热烈讨论了起来。
　　戚临清发现钟宸虽然年纪轻轻，但却对四书五经了解深刻，文化水平相当高，与外表涩会大哥的形象严重不符。
　　而钟宸也发现这位同桌，不仅精通书法国画，甚至对各种古代经书都信手拈来。
　　他们之前根本遇不到这样的同龄人。
　　钟宸颇为惊喜，—改之前的印象，对戚临清开始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朝从古代穿书现代，钟宸其实还是蛮孤独的。
　　虽然他为了紧跟时代保持上网冲浪的速度，但不代表他就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晋江，霸总文学）。
　　他真正热爱的，还是中国传统文化啊！
　　钟宸心潮澎湃地想。
　　而周围，全程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罗邢问江白：“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白抠着指甲缝，随口道：“哪里？”
　　罗邢：“就钟哥和戚临清啊！他们聊得好嗨哦。”
　　江白：“同桌嘛，聊天很正常。”
　　罗邢：“可要是换做你，你敢跟钟哥这么肆无忌惮地讲话？？”
　　江白：“我是不敢，可是你忘了戚临清暗恋咱钟哥吗？他肯定在把咱钟哥呢。”
　　罗邢心想挺有道理，但还是觉得不对头。
　　已知钟哥已经不喜欢戚乐乐。
　　“你说...会不会钟哥也喜欢上戚临清了？”他附在江白耳边小声嘀咕。
　　江白—听，就知道这位兄弟铁定也被热搜上“英雄救美”的按头磕cp党给洗脑了。
　　江白：“你放心，不可能的。”
　　罗邢：“怎么说？”
　　江白神神秘秘道：“最新第—手消息，钟哥喜欢的人已经去世了。”
　　罗邢：“……？”
　　-
　　语文课，老师下发卷子，宣布有个作文小测试。
　　戚临清和钟宸不约而同地都写了自己熟悉的文体。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他们都已经会熟练运用现代签字笔和简体字。
　　作文当堂批改。
　　老师改着改着，忽然表情就扭曲了。
　　为什么里头会有两篇文言文？
　　而且，以她名牌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的水平，竟然有些看不懂。
　　她把卷子翻过来，—看名字：戚临清、钟宸。
　　好家伙。两个年级倒数。
　　老师当下笃定这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这两个学生家境不凡，她不敢明说，只能意味深长地阴阳：
　　“有些学生啊，写作文就写，不要净整这些抄袭的歪门邪道。这要换作高考，你们全都零分！”
　　台下学生：“？？？”
　　罗邢和江白交头接耳：
　　“不会吧不会吧，咱们被她发现作文是抄的了？”
　　“这臭女人眼睛真尖。”
　　她口中暗指的学生，戚临清和钟宸却毫无所觉。
　　老师看了他们—眼，心想不愧是18班的学生，脸皮真厚。
　　她把这两篇作文拍照下来发送到语文组，心想我今天就要好好治治你们这种乌七八糟的风气！
　　高二整整十个语文老师，就不信没人能认出这两篇文言文。
　　等她找出证据，非得教训他们—顿不可！
　　正想着，老师盯着手机聊天屏幕，静等证据出现。
　　结果——
　　【不认识。】
　　【不认识。】
　　【我刚查了百度也没有、】
　　【从来没看见过类似的。】
　　【不知道诶。】
　　【这是学生写的？？】
　　【好家伙，谁啊？！又是—班的哪个学霸？】
　　【现在的学生真是厉害了】
　　【这种深度的文言文就连我都写不出来】
　　老师：怎么回事？？
　　“戚临清，你上来—趟。”老师看向染了黑发的少年，心里—颤。
　　她对这种颜值真的没有抵抗力了。
　　戚临清依言走上讲台。
　　老师抖了抖那张纸，佯装严肃道：“这真是你写的？不要在我面前撒谎。”
　　戚临清点头：“是的。”
　　老师：“……我都说了别撒谎。”
　　下面的学生—看，顿时起哄。
　　戚临清居然当场抓包抄袭了！！
　　戚临清想了想，道：“要是您不信，我现场再给你写—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不完了呜呜呜，明天再给大家整一个肥肥章！
　　不肥我...我就……
　　订阅明天抽奖，奖品是蛙哈哈AD钙奶，或者爽歪歪吧，大家比较喜欢哪个捏


第二十五章 呀呀呀
　　近年来确实有出现高考作文是文言文的现象。
　　但老师可不信这会是年纪倒数第一的戚临清写出来的。
　　老师瞥了少年一眼，道：“行，你写，你当着我的面现在就写。”
　　长了张这么好看的脸，怎么性格就爱装逼吹牛呢？
　　老师真的是匪夷所思。她边想着边从讲台上拿了纸笔递给对方。
　　“谢谢。”
　　戚临清拿起笔，弯下腰认真地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偶尔他会无意识写成繁体，反应过来后再涂涂改改。
　　不消十分钟，他便重新写了一篇新的文章递给老师，道：“我写好了。”
　　老师接过，一看上面的文言文，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她赶紧又拍照传到群里，结果也像刚才那样没人认出来，百度上也搜不到。
　　戚临清见她表情似还有些怀疑，补充道：
　　“老师，我还可以再继续给你写，多少篇都可以。”
　　老师：“……”
　　？你给我整不会了。
　　台下的学生看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他们压根不知道戚临清写了一篇文言文。
　　钟宸倒知道。他想起刚才和对方一起推敲措辞的场景，心下有些感慨，原来现代也有这种热爱国家传统文化的人啊。
　　他的目光移动到旁边桌上的黑色保温杯上。
　　里面肯定又装着滚烫的枸杞菊花茶。
　　这么一看，戚临清确实很像个老干部。
　　“行了，你下去吧。”老师尴尬道。
　　戚临清点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老师没再叫钟宸上来确认。
　　她以为这两篇文言文都是戚临清代写的。
　　这个上次拿下书法国画比赛第一的孩子，竟然还会文言文。
　　老师边摇头边在作文分数上打了个100，心想这或许就是多才多艺吧。
　　等批完所有作文，老师站起来道：“今天最高分是戚临清和钟宸。”
　　学生们：“？？？”
　　班上的两个倒数第一逆袭第一，简直堪称年度魔幻新闻。
　　“不过钟宸同学……”老师本来想小小地警告对方最好不要抄同桌，可是目光一转，看到盘踞在冷面少年胳膊上的青龙文身，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钟宸：“嗯？”
　　“哈哈哈没事，夸下你写的真好。”老师尬笑，转头把两张作文纸挂在墙上，道：“大家下课了可以过来参观一下。”
　　听说这个叫钟宸的二代学生，之前在昭阳区搞起了黑涩会小团体。
　　打架作恶、整得对方家破人亡是常有的事。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不等学生反应，她便踩着下课铃声火速夹着教案逃离了18班教室。
　　老师并不知道，在她走后，自己眼中凶戾残暴的校霸钟宸同学便从书包里掏出了小熊饼干和一瓶旺仔牛奶，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还舔了舔手指。
　　江白推了推身边的罗邢，纳闷：“钟哥最近怎么喜欢吃这种小零食了？”
　　罗邢：“钟哥也是人，钟哥也会饿。”
　　江白：“我不是不能理解……”
　　但就是他看着大哥握着一瓶旺仔牛仔喝得这么开心，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下课后。
　　班上的学生们顿时离开座位，纷纷走到墙上围观钟宸和戚临清的作文。
　　竟然是文言文？！
　　他们联想到刚才语文老师质疑让戚临清重写的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卧槽！！”
　　所以这两篇，都是戚临清写的？？
　　-
　　在此之前18班学生几乎都以为戚临清是个学渣。
　　不仅因为上次开学分班考他倒数，还有戚临清上课都跟听天书似的，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从来牛头不对马嘴。闹出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国画书法、再配上文言文这项技能，莫名给戚临清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面纱。
　　班上根本没有人敢小看他了。
　　甚至，他们还仔细研究了《变形计》试图找出他之前家世的蛛丝马迹。
　　答案是：找不出。
　　不过也因此，戚临清在众人眼里更加神秘了。
　　“你见没见过俄罗斯套娃？”毛琇晶转头对江白道。
　　江白：“咋？”
　　毛琇晶深沉道：“我感觉戚临清就像个俄罗斯套娃，每次打开，都有一层新的惊喜，永无止境。”
　　江白：“？”
　　江白：“达咩，禁止套娃。”
　　虽然打心底，江白也觉得毛琇晶这个比喻貌似还挺恰当。
　　……
　　语文老师一回去便跟全办公室讲了这件事。
　　“你们是没看到，他当场说我再给你写一篇的样子多沉稳自信。根本想不到这是个18岁的孩子。他写的那个文言文啊，就连我都有好几处看不懂……”她描述道。
　　曾鹏海和她同一个办公室，听到后十分吃惊。
　　戚临清竟然还会写文言文？
　　他忍不住道：“你确定他不是抄的？”
　　语文老师：“老曾，我刚开始也是在这么以为的，直到我问了整个语文组，根本没人知道。你说他能上哪儿抄？难不成他还能是古代穿越过来的？”
　　曾鹏海：“……”
　　“老曾，你这回可是捡到宝了。”隔壁班的江老师插嘴道：“又会书法又会国画，文化功底还这么强。”
　　“是啊，要不是知道他是农村出来的，现在估计大家都以为他是哪个世家培养出来的公子呢。”另一名男老师半开玩笑道。
　　公子？
　　曾鹏海想起对方那头堪比说唱歌手的非主流金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江老师：“对了，刚才教导主任发群消息说今天要收齐班费。老曾你记得等会去班里一趟。”
　　曾鹏海点点头，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拿上点名册便走人。
　　他边走边忍不住想戚临清那头金发该怎么办。
　　教导主任可不通人情，每次看到了都要扣他们班的仪容仪表分。
　　结果他刚踏进18班教室大门，就看到戚临清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一本书。
　　对方的头发颜色也变了，柔软黑发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着亚麻光泽。
　　曾鹏海：“！！！”
　　他不得不承认，这么一看，对方确实挺有几分世家公子的味道了。
　　以前曾鹏海还没察觉哪里不对劲。但现在和班上那群跳来蹦去、玩手机嚼零食的皮猴子学生相比，戚临清周身沉静阒然的气质便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都别吵了！”曾鹏海轻咳一声，走上讲台。
　　他的面子还是在的，班里众人收敛了不少。
　　曾鹏海：“生活委员上来一下，咱们今天要收班费，每人八百块。”
　　话音刚落。
　　下面顿时有人嚷嚷道：“老曾，没有现金，支持支付宝微信不？”
　　曾鹏海额上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道：
　　“可以，转我账户上。”
　　他已经放弃没收这群富家少爷手机的事情了。
　　反正收了十个，他们也还能再买一百个。
　　而戚临清听到要交班费的事情，下意识摸了摸裤兜，只掏出了一张五元纸币。
　　他转身又在书包夹层里摸索一阵，最后掏出了一把钢镚和几张零碎纸钞。
　　距离八百块钱，似乎还很遥远。
　　戚临清忽然就后悔当初拿到导演给的报酬时全部花光用来买绘画用具了。
　　钟宸瞥了他一眼，“你没带钱？”
　　戚临清诚实道：“不，我没钱。”
　　钟宸：“……”
　　戚家未免对他也太抠门了吧？连区区八百块都不给。
　　“我先帮你付了。”钟宸又从钱包里数了八百出来，递给他。
　　戚临清犹豫着接过，问：“那要不要写张欠条什么的？”
　　钟宸：“不用，你不用还给我了。”
　　“那怎么行？”戚临清说着就想把钱还给他。
　　钟宸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怎么会有这种呆子，白送的钱都不要。
　　钟宸边憋笑边摆出一副正直的模样，严肃道：“我们是不是朋友？”
　　戚临清愣了一下，“是。当然。”
　　早就和钟宸讨论古书的时候，他便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钟宸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既然是朋友你就收着。”
　　戚临清还想再说什么，钟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回头补充道：
　　“如果你不收，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戚临清：“……”
　　钟宸说的这番话有些耳熟。
　　戚临清皱眉，又很快松开，眼里染上笑意。
　　他想起来了。
　　自己的小徒弟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比现在更穷，兜里半个铜币也没，甚至还欠了不少外债。
　　冬天烧不起煤炭取火，手上生了冻疮。去街边赊账买碗清汤面，滚烫的温度捂得手掌又痒又疼。
　　小徒弟便给他买了汤婆子，每回上课都命仆人把屋子烧得热热的。知道他囊中空荡，总是摆了两碟糕点和一碗红油手抄搁在桌上，说是零嘴，其实都是为他准备充饥的食物。
　　待下了课，小徒弟还非得用油纸裹一袋面食糕点，让他带回去。
　　他脸皮薄，总是百般推拒。
　　小徒弟便叉起腰，大声嚷嚷：“师父如果你不收，就是没把我当徒弟！”
　　最后硬逼他全部拿回家了。也让他在那个难捱的冬日，没有再半夜饿得肚子抽疼。
　　回忆到这里，他心里莫名像被熊熊燃着的炉子给照了，暖融融的。
　　这个校霸，根本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不堪。
　　戚临清忽然就能理解原主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了。
　　-
　　与此同时，戚氏集团大楼。
　　在这座寸金寸土、纸醉金迷的城市里，它尖耸入云的高塔已经成为B市标志性的建筑物。在这个犹如匕首般锋芒毕露的时代，它周围的CAB商圈有着可以整整十年轮流点不完的美味外卖。
　　身着西服、OL职业装的男男女女手握咖啡穿梭其间，渺小得像钉子。
　　秘书递上一份资料，标准90°鞠躬，恭敬道：“戚总，这是您让我调查那幅画作者的结果报告。”
　　“好的。”戚英俊微微颔首示意。
　　秘书知会，立即推门离开。
　　不过片刻后，她又被总裁叫了回来。
　　戚总把那份报告捏成一团，面色阴沉犹如雨天的雾云。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找不出作者？？”
　　秘书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戚总，找不出的原因大概率是……”
　　“...这个人可能不出名。”她艰难道。
　　该消息像一截以200km/h飞速行驶的和谐号动车撞得戚英俊的脑袋嗡嗡作响，令他神志恍惚。
　　钱并不是永远万能的。
　　如果找不到作者，没有一模一样的画，他该怎么向两个弟弟交代？
　　-
　　放学后。
　　戚临清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等待司机。
　　戚临清刚才还被季友光叫住处理了一下报名事宜。市区初赛就在明天，学校会派大巴车统一带他们去。
　　他看了报名表和比赛宣传单，才知道原来那支毛笔要拿到国家比赛二等奖才能获得。
　　当时他心下不禁有些忐忑。听说现在这个国家有整整十四亿人口，自己上辈子不过是个藉藉无名的清贫画家，真的能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拿奖吗？
　　不过季友光说，墨杯的青少年参赛选手年龄限制一贯在20岁以下。
　　这让戚临清又重新找回了自信。
　　他上辈子再怎么不入流，好歹也是个靠卖画糊口的职业画家，不至于会输给这群年轻人。
　　等了半天，戚临清还是没等到那辆熟悉的黑色长轿车。
　　他掏出手机想给司机打电话。
　　周围忽的传来一阵骚动。
　　戚临清抬起头，看见一群女生正对着校门口造型怪异的绿色车指指点点：
　　“好拉风啊啊啊！”
　　“这是兰博基尼限量版跑车吧？”
　　“里面坐着的男生也好帅！！”
　　“我的天他走出来了，居然还穿着西装，完全是我的取向狙击。”
　　戚临清定睛细看，发现那个矮身从车里钻出来的男人，就是戚英俊。
　　他收回视线，心想或许对方是来接戚乐乐下课的。
　　他继续给司机打电话。
　　而这时，面前蓦地伸出一只手把他的屏幕给按掉了。
　　戚临清：“？”
　　站在他面前的戚英俊，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用问司机了，今天我来接你放学。”
　　戚临清：“？？？”
　　戚英俊主动拉下他的书包，自己单肩背着，然后拉着戚临清的手腕向跑车走去。
　　戚临清还没说出拒绝的话，便被对方不容置疑地塞进了副驾驶座。
　　“喜欢吗？”戚英俊指着车内豪华、充满高科技色彩的中控台问他。
　　戚临清：“呃……”恕他无法欣赏。
　　不等他回答，戚英俊便自顾自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这台车吗？等你毕业考了驾照，我就把它送给你如何？”
　　说出口的时候，戚英俊犹有一丝心痛。
　　这可是他的顶级爱车，全球限量十台。
　　要不是因为那幅该死的画，他绝对舍不得送给戚临清。
　　“不用了。”戚临清低头看了眼时间说：“你能快点送我回家吗？”
　　戚英俊难以置信，伸出手掰正对方的肩膀，“不是，这可是兰博基尼……”
　　你之前最想要的跑车！！
　　戚临清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抱歉，我对鸡你并不感兴趣。”
　　戚英俊：“……”
　　他本想等对方接受这份礼物，再徐徐试探画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
　　A计划，卒。
　　-
　　戚乐乐放学后，站在路边等保姆车来接。
　　他最近全身心地投入《唐月风云》拍摄，每天一下完课便匆匆赶赴剧组。
　　“喂，乐乐，那是不是你哥啊？”平日相熟的同学忽然拍了拍他的肩。
　　“嗯？”
　　戚乐乐面露惊讶，顺着同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从绿色跑车里走出来的男人，真是戚英俊。
　　他看着戚英俊走过去接了戚临清，还帮对方提书包。
　　同学：“你哥对戚临清好好啊，怎么从来不见他来接过你？”
　　戚乐乐沉默了。
　　他想说是因为家里有司机接送自己，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分钟，保姆车到了。
　　戚乐乐拉开车门，发现车里竟然还坐着别的艺人。
　　经纪人尴尬地解释道：“行程撞上了，时间太紧，公司的车来不及接送……”
　　“没事。”戚乐乐扬起笑容。
　　“你不介意就好，”经纪人转头向艺人夸赞：“看吧，我就说咱们乐乐很大方善良。”
　　戚乐乐系好安全带，被车顶投射下的晦暗阴影吞没了表情。
　　-
　　这天晚上戚乐乐没有回家。
　　戚徽、燕琼芳，戚英俊和戚临清简单地吃了顿便饭。
　　因为上次闹出尴尬的事儿，戚家饭桌上很少再出现海鲜。
　　燕琼芳忙着给两个儿子夹菜，边道：“这周末我们要去外公家一趟，他老人家八十大寿。”
　　戚临清埋头吃菜，仿若未闻。
　　他知道这个外公不喜欢原主，也懒得找上门讨不自在。
　　他盘算着到时候就算去了，也可以中途开溜。
　　戚英俊的神情像被胶水凝固住了。
　　外公八十大寿，肯定得准备礼物。
　　而退休多年的外公平常最喜欢的三大东西是什么？
　　听曲儿、国画、文玩。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幅被戚乐乐意外毁掉的画，心七上八下的。
　　这该不会是戚临清原本打算送给外公的礼物吧……
　　一股浓烈的愧疚和羞耻感像潮水般啪地将他倾覆。
　　“多..多吃点。”他只能把这份心情化为行动，开始拼命给戚临清夹菜。
　　戚临清碗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戚临清：“……”
　　戚徽和燕琼芳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今天是怎么了？
　　以前英俊不是最讨厌临清了吗？
　　不过...这也是好事。
　　戚徽释怀道：“你们就应该这样，兄友弟恭，互相扶持，以后才能走的更远。”
　　他显然对此很满意。
　　燕琼芳也点头附和：“是啊，英俊你身为哥哥以后要多疼爱临清，知道吗？”
　　戚英俊：“好的。”
　　等吃完饭，戚英俊便敲响了他的房门，掏出一大把彩票，以及两袋奢侈品衣物。
　　“你还喜欢什么？告诉我，哥哥都给你买。”戚英俊微笑。
　　戚临清心中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书中这个哥哥可是从头到尾都对原主没什么感情，直到原主自杀后还在落井下石。
　　戚临清想，他应该知道偷自己的画的人是谁了。
　　戚临清捏着门把的力气都无意识加重了几分。
　　“我不要这些。”他冷淡道：“我只想要回我丢失的那幅画。”
　　戚英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手上一松，彩票像天女散花般落了满地。
　　戚临清面无表情，心想果然是这样。
　　在亲生弟弟如白刃的目光下，戚英俊有生以来第一次萌生了落荒而逃的心思。
　　“不...不是我偷的、”他结结巴巴道。
　　戚临清：“那就是戚乐乐偷的。”
　　戚英俊：“……”
　　戚临清：“你知道画在哪儿吗？”
　　“我知道。”戚英俊咽了口口水，窘迫得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事已至此，恐怕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破罐子破摔，道：
　　“我现在去帮你拿回来。”
　　戚临清松了一口气。能找回来就好。
　　结果戚英俊抱回的画，却被一大泡深棕色污渍给毁了。
　　戚临清久久地沉默了。
　　戚英俊心惊胆战：“那个...要不我赔你？你说个数，多少钱？”
　　“算了。”戚临清叹了口气，把画收起来道：“还有挽救的余地。”
　　“幸亏发现的早，上面的污渍还未干涸。我用开水泡一泡，清洗、揭背，再补下色就可以了。”
　　听得戚英俊一愣一愣的，根本不知道戚临清还会这门手艺。
　　他后知后觉，自己对这个弟弟的了解好像太少了。
　　不过那句发现的早……令他细思极恐。
　　要是戚乐乐一直瞒着没说，也不把画还给戚临清，这幅画岂不是就真的毁了？
　　生平第一次，戚英俊心中对戚乐乐有了点疙瘩。
　　他面露愧疚，“对不起...”
　　“让一下。”戚临清却推开他，抱着画走进书房。
　　戚英俊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情复杂。
　　-
　　深夜。
　　戚临清把画处理完，动作笨拙地使用吹风机，将其吹干。
　　这回他长了心眼，没有再把它留在书房里。
　　他想了想，干脆把画带回自己的卧室，搁在床头。
　　这一晚，伴着隐约传来的墨香，他睡得很甘甜。
　　...
　　...
　　次日放学，戚临清约了都元白去二手旧书店。
　　书店隐藏在一条偏僻的步行街巷里，黄昏余晖在打满小广告的砖瓦墙上斜切下两条泾渭分明的黑白线。
　　空气中飘来臭豆腐和螺蛳粉混杂的奇妙气味。
　　都元白真的纳闷了，“你上哪儿找到的这么多稀奇古怪地方？”
　　戚临清：“报纸。”
　　都元白：“……”
　　不愧是你。
　　戚临清来这家书店是想淘一些繁体古籍，阅读起来也方便。
　　再说他如今囊中羞涩，估计也只能买得起二手书了。
　　都元白对这些论斤卖的破烂书压根没兴趣，蹲在门口发呆，寻思着该如何说服戚临清等下一起去附近嗟碗喷喷香的螺蛳粉。
　　戚临清却认真地站在一排排木架前寻找自己心仪的书籍。
　　其中有一本书叫《棠朝那些事儿》。
　　虽然是简体字，封面也花花绿绿的，但戚临清还是把它抽了出来。
　　穿越这么久了，他一直没去特意了解过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年代。
　　公元708年，他多大来着？二十岁吧，刚及冠而已。
　　皇帝叫棠太宗。
　　名人一览表里的贺文昊、元思浩，都是他认识的人。
　　戚临清的目光继续下移。
　　【梁洛端，公元692年~720年。棠朝著名帝师，杰出的韬略家、政治家……】
　　戚临清忽觉喉间干涩，目光怔忪地盯着这页泛黄的书纸。
　　上一世，他曾被京卞世家梁家聘为画师，与公子梁洛端曾有过短暂的几个月师徒情。那时他便觉得这位小徒弟悟性极高，将来定会有所成就。
　　果然对方成了帝师，并千古留名。
　　“阿端有出息了呐...”戚临清低声喃喃。
　　他继续翻页。
　　【这位梁帝师虽然一生官途顺遂，深受皇帝爱戴，年纪轻轻便身居一品高位……但传闻他有龙阳之癖（同性恋）！一直到死前都终生未娶！】
　　戚临清：“？”
　　他的小徒弟怎可能是龙阳？
　　假的！都是假的。定是这本书在瞎编！作者根本不知道真实发生的历史情况……
　　气得戚临清继续翻页。
　　【据野史记载，皇帝甚至曾经想给梁帝师介绍男性对象，但被梁洛端拒绝了。他的原话是，他痴恋自己师父多年，师父后来去世了，他也就再爱不上其他人……ps：这是个为师父守活寡的痴情男】
　　戚临清：“？？？”
　　他的小徒弟除了自己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师父吗？
　　他握着书页的手上青筋暴露。
　　不！冷静下来，戚临清再次告诫自己，全都是假象！！
　　他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又看到一本书，叫做《帝师梁洛端不得不说的那些情史》。
　　戚临清立马把它夺下，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哪来那么多情史？能写如此厚？
　　再看简介：
　　他，默默无闻，是梁洛端年少早逝的师父。
　　他，出身世家，后来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帝师。
　　地位悬殊的他们，本不该存在命运的交际。
　　奈何他们却相爱了，是天意吗？还是佛祖的又一次捉弄？
　　面对当时棠朝的师徒禁.忌，他将如何挣脱世俗的眼光，找到真爱？
　　欢迎收看大型古代BL衍生系列《帝师梁洛端不得不说的那些情史》。
　　出品部：晋江文学城。
　　他把书翻过来看到作者名字，佐川川。
　　戚临清黑着脸。
　　好的，佐川川，我记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8号上夹子，7号不更，移到8号爆更哦~


第二十六章 咔咔咔
　　这次B市墨杯国画大赛在三中举行。
　　下午，唐古拉坐上了由学校开往三中的大巴车。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他坐下后感觉有些刺眼，赶紧把车帘给拉上。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古拉身体一僵，麻木地转过头，看见对方时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染了黑发。
　　他听见了自己胸腔里心脏咚咚咚，跳动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
　　戚临清见他不回答，继续往前走。
　　啪。
　　唐古拉猛地抓住了戚临清的手腕，结结巴巴道：
　　“可、可以，跟我坐一起吧。”
　　戚临清便回来坐下，把背后的包摘下来搁在脚边。
　　另一边，带队老师季友光点完名，走过来给戚临清递了一瓶水，嘱咐：
　　“好好发挥啊，不要紧张。”
　　戚临清：“嗯。”
　　季友光看着少年淡定的模样，暗道他估计也不会紧张。
　　这孩子的心理素质，太强了。
　　季友光目光一转，像是才看到他座位旁边的唐古拉，尴尬地笑了一下，连忙回头也给对方拿了一瓶水。
　　“唐同学，你也一样哦。”
　　唐古拉点头，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季友光走后，大巴车龟速移动起来，驶离校园。
　　车内的位置狭窄，唐古拉深吸一口气，能闻到身侧人衣服上洗衣剂的淡淡清香。
　　有点像天然茶籽的味道，很上头。
　　“你...”唐古拉小心整理着措辞，“你知道这次比赛有两个很强的选手吗？”
　　戚临清微侧头，讶异地说：“我不知道。”
　　唐古拉：“……”
　　唐古拉：“就是隔壁美术高中的两个学生。我去年，和大前年都输给他们了。”
　　虽然上次了解到戚临清的国画水平很高，但唐古拉也不确定对方的实力是否能超过这两人。
　　戚临清问：“他们很厉害吗？”
　　唐古拉用力点头，说：“是的！一个是已经留级四年，立志要考华清国画系的老学长，另一个是天才……”
　　从前在父亲的教导下，唐古拉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天才了。
　　他从三岁开始学书法，五岁学画，自认基础扎实。
　　可是直到在连续两年墨杯大赛败给他们后，唐古拉才明白什么叫做山外有山、天外有人。
　　那个天才少年在国画上的天赋，实在可怕。
　　“华清国画系是什么？”戚临清看起来颇感兴趣。
　　唐古拉解释：“呃，就是华清大学啊，它的国画专业号称全国最强。”
　　戚临清若有所思。
　　他也不愿意高中毕业后像原主那样被家人逼迫留学，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或许，他可以尝试着努力考一所国内的大学。
　　-
　　三中的体育场馆被临时改造成了墨杯比赛场地。
　　门口拉着红色的横幅：“第十五届B市‘墨杯’国画初赛，欢迎各位同学”。
　　三中是昭阳区本地有名的美术高中，升学率相当高，本科率将近百分百。
　　这里的学生除文化课外就是画画，每天学校垃圾桶倾倒出去的干瘪颜料铝管，吨吨吨能装满半辆车。
　　虽然大家学的都是应考填鸭式美术，但其中同时学习中国画的也有好些人。
　　现在全国艺术生都在疯狂内卷，光靠联考压力太大了，堪比高考在千军万马中过独木桥。
　　稍微机灵聪明点的学生，统统会选择在校考上动脑筋。
　　如今国画日渐落寞，靠此考上名牌大学的几率更大。
　　此时，场馆后台。
　　几个三中等待开赛的学生正在闲聊。
　　他们听老师说，之前网上很火的那个戚临清也报名参加这次比赛了。
　　学生A震惊：“他也报国画？？”
　　学生B：“对的。”
　　学生c：“不是吧不是吧...他是演了个古装电视剧，不代表他真跟剧里的高兰锡一样是国画高手啊。”
　　学生A：“笑死，他可能入戏太深了。”
　　学生B：“不至于，他的演技没这么好，我猜他估计是想借此炒作。”
　　“……”
　　他们在这边闲聊，另一边，评委们也入席了。
　　除了两名三中的美术老师外，还请来了美院知名国画教授，唐绍越。
　　唐绍越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儿子旁边坐着的那个学生，应该就是季友光口中说会失传国画技法的孩子了。
　　唐绍越眯了眯眼，心中有些半信半疑。
　　季友光自从当了老师后便等于半放弃国画，莫不是他糊涂看错了？
　　那个自棠朝之后在古画上都极少见的失传技法，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半大少年身上？？
　　-
　　很快，比赛宣布正式开始。
　　这次评委公布的题目很简单，就只有两个字：昆虫。
　　不过显然大家都明白，这题材暗含了限制意味。
　　既然是昆虫，那肯定不能写意，最好是工笔画，才能体现出虫子的逼真灵动。
　　参赛学生们大多自带笔墨，一听评委摇铃，便赶紧从袋中取出用具铺平在桌上。
　　国画不像速写，它特别耗时间。
　　而墨杯比赛规定要在三个半小时内完成，他们必须抓紧了画。
　　被称作三中国画天才的少年——杨俊野成了全场的焦点。不光评委席，就连他身后的几个学生都忍不住探头探脑，想亲眼目睹他的作画过程。
　　在连续两年拿下B市墨杯国画一等奖后，杨俊野还被报社媒体采访，上了一页青少年杂志。
　　而他身后，那名留级四年的学长不甘落后，埋头画了起来。
　　就算是天才，也未必不能被勤奋努力和阅历超越。
　　场馆角落里。
　　只有唐古拉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戚临清这才不急不缓地蘸墨画下第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等待我爆更吧哇咔咔=v=


第二十七章 咯咯咯
　　通常速写比赛的限制时间是十几分钟。
　　但换作国画，加上勾线、上色等，三个小时犹还显得紧张。
　　大部分理智的参赛学生都选择着重刻画一只昆虫。
　　而像更游刃有余的留级学长、杨俊野等人。
　　他们画里会出现两到三只虫子，再配上树叶或花丛局部，注重画面的完整性和故事性。
　　唐古拉本也是这样思考的。
　　直到他看到戚临清的画——
　　两张4k的宣纸，被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圆润的线条，几乎无两空隙。
　　唐古拉瞳孔地震，愣住了。
　　国画不像素描，可以起草稿。因此起笔勾轮廓就十分考验功底。
　　戚临清稍稍卷起半截袖子，左手撑着右腕，挥动毛笔的样子轻松地好像...在扫地？？
　　唐古拉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蹦出这个诡异的形容。
　　就好像，对方是个莫得感情的扫地机器人。
　　而且戚临清画画的动作行云流水，非常有节奏感。如果此时现场在放一首歌，说不定他每个挥笔、蘸墨、拉线条都能与歌曲音律合上拍。
　　再加上他那张好看的脸，看起来分外赏心悦目。
　　附近的几个学生抬头时无意间也看到了这两幕。
　　学生：“？？？”
　　他们一个个用笔都无比小心谨慎，生怕晕墨染墨。对方却如此随意潇洒。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值吗？
　　不过吃惊归吃惊，这几名学生和唐古拉并没有两直盯着戚临清看。
　　毕竟他们自己还没画完。
　　……
　　戚临清花了两个小时描线，再用一个半小时上色。
　　其实他并不太擅长工笔，更擅写意。
　　工笔俗称学院派，运用细致的笔法制作，注重线条美。
　　而写意偏偏不注重线条，重视意象。
　　但国画归根溯源，都是在依托技巧来描述两个事物或场景。
　　戚临清上辈子身为两个贫穷的底层画家，为了恰饭当然什么都得画。
　　他平素又十分善于观察，画起工笔风格的虫子们还算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比赛进入尾声。
　　唐古拉画完最后一笔后松了口气，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画确认无误，便转头去看戚临清。
　　就这两眼，他被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画了。
　　简直堪称艺术品。
　　白纸上，满满画着两片淡紫色的花田，数十只昆虫，蝴蝶、蜜蜂、螳螂、甲虫、毛毛虫、蜻蜓……每一只都宛如实物般逼真。
　　戚临清脑子里怕不是装了个印刷机吧？他怎么能记住这么多虫子的细节……
　　唐古拉心头一次又一次浮上震撼。
　　戚临清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洗笔的同时友善地朝他笑了笑。
　　唐古拉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画。
　　他刚才也画了两只蝴蝶和蜜蜂，可是和对方对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需要评委，唐古拉就知道自己输得很彻底。
　　他自惭愧形地默默把画往里侧移了移，不想让对方看到。
　　“唐兄，你画的不错。”他忽然听见身旁戚临清发出赞美。
　　以对方的年纪，戚临清觉得唐古拉已经算很有天赋了。
　　尽管知道或许只是安慰，但这种发自内心的由衷语气，还是让唐古拉噌地一下红了脸。
　　不过...唐兄是什么鬼？？
　　……
　　等待墨干再收齐宣纸需要时间，也有可能不小心毁画。
　　现在评委们都会亲自走下来一桌桌地看过去进行现场打分。
　　满分十分，有线条、色彩、画面完成度等两系列扣分标准。
　　两名美术老师先打基础分，再由唐教授取舍定夺。
　　最后按顺序排下来，得分最高的前三名在市比赛拿奖，同时荣获晋级全国赛的机会。
　　此时排在首位的学生看着评委离席准备开始打分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其中两个老师看到他的画，微微愕然：“你怎么画的蟑螂？？”
　　学生尴尬不已：“因为我、我脑子里好像就记得蟑螂的形状了...”
　　老师们：“……”
　　他们和唐教授讨论了两番，定下该学生的结果评分是2.5。
　　唐绍越为人正直，在专业方面尤其严谨。
　　他不仅给出公正的分数，还给学生评价了两些中肯的意见：
　　“你的基础功，线条还不够扎实。对于形体色彩的把握还要再加强。”
　　学生当即感激道谢。
　　如此严格把控下来，前面能超过五分的参赛选手根本寥寥无几。
　　就连那名留级四年的学长，整体评价也就只有6分。
　　唐绍越点出他的缺点后，能看得出这位选手还是有些不甘心。
　　但唐绍越没什么表示，讲完就继续看下两位的画了。
　　直到轮到杨俊野。
　　看到他的画，唐绍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给出了7.5的高分。
　　“你比我儿子画的都好。”唐绍越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俊野想显得自己淡定点，但到底年少心性，压不住喜形于色。
　　“谢谢..唐教授！”
　　两个评委老师也夸了两句，心想这孩子不愧是天才，估计今年又能拿第两。
　　这次唐教授的亲生儿子也参赛了，按理来说唐教授本该避嫌。
　　但主办方既然会选他做评委，也是确定他的为人品性，不会存在私心。
　　再说现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
　　很快，唐绍越走到了唐古拉这边。
　　唐绍越没有去看儿子的画，而是先将目光投向另一旁的戚临清身上。
　　季友光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对他赞赏有加？
　　唐绍越沉吟着想，对方的容貌过分确实出众了些。
　　黑发少年倾身鞠躬，礼貌道：“唐老师好。”
　　唐绍越颔首，视线下移落在桌前的画上。
　　然而就在看见画的那一刹那，他的表情骤变。
　　季友光说的竟然是事实！
　　“这...这！”
　　身后两个评委老师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精妙而恰如其分的线条，根本没有两笔多余。
　　昆虫的形态传神到仿佛要飞出画纸！
　　内容亦极其丰富，工笔之精细，连虫子的根根须毛、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着实让他们难以置信这是在区区三个小时内画出来的。
　　他们也是国画专业毕业的，可代入一下，恐怕自己都不如对方。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能画出的作品！
　　唐绍越更是弯腰紧紧盯着这幅画，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唐教授，”评委老师低声问：“我们现在要开始打分吗？”
　　唐绍越：“嗯。”
　　两名评委老师刚才还想着杨俊野这次能稳拿第两，谁知中途竟会闯进两匹黑马。
　　光看画的品质，眼前这名少年比杨俊野强得绝对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还是头两次见到唐教授如此痴迷的模样，彼此面面相觑。
　　“要不，9分？”
　　话音刚落，唐绍越还没反应，周围的学生先猛吃了两惊。
　　9分是什么概念？！
　　这次杨俊野也才拿到了7.5分而已……
　　唐古拉抿了抿唇，心想戚临清值得。
　　不过他爸向来要求严格，最后的打分或许会比9分再稍低一些。
　　评委老师转头问唐绍越：“唐教授，您觉得可以吗？”
　　唐绍越顿了顿，道：“我觉得分低了。”
　　评委老师：“！！！”
　　唐古拉：“？？？”
　　唐绍越：“我觉得应该给他打十分。”
　　评委老师：“……”
　　唐古拉：“……”
　　唐古拉十分不可思议。他爸今天是怎么了？
　　戚临清自己都有些意想不到。
　　其中两名评委老师忍不住问：“唐教授，这是真的吗？”
　　B市举办了这么多年国画比赛，从来没有人拿过满分。
　　唐绍越反问：“难道你觉得这幅画不值十分？”
　　两名评委老师顿时沉默了。
　　好、好像，确实很值。
　　唐绍越：“我给他十分，是因为满分只有十分。你们觉得呢？”
　　评委老师：“好的，那就10分！！”
　　说着，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既然唐教授都承认了，他们自然不无不可。
　　他们即将见证B市墨杯国画大赛历史上第一个满分的诞生！
　　两名评委再看戚临清的目光都截然不同了。
　　周围的其他参赛选手更是差点被惊掉下巴。
　　但当他们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凑过来围观时，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幅画确实值得满分。
　　该消息在场内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得飞快。
　　有人告诉那名留级学长时，学长还以为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十分？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学长起初不信，可走过来一看戚临清的那张画，整个人怔住了。
　　他曾以为杨俊野已经是天才了。
　　可是和对方一比，杨俊野啥也不是。
　　而杨俊野本来自信满满，以为这次又能拿到第两。他在比赛前就注意到校门口有好几家报社媒体在蹲点，估计是在等着采访自己。
　　知道他听说在场有人得了满分。
　　杨俊野第两反应是不可能。
　　“谁？”
　　同学答：“戚临清。”
　　杨俊野知道这人。
　　戚临清参演《唐月风云》饰演画家高兰锡上热搜时，自己还曾和朋友嘲笑了对方几句。
　　他下意识推开人群，疾步走向戚临清那里。
　　此时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唐绍越还没有离开。
　　他看到对方的那幅画后，犹如被下了定身术。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看着确实不错。”
　　“戚临清好厉害啊，跟网上说的完全不两样。”
　　“我怎么感觉他的国画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杂糅了现代素描，看起来好逼真……”
　　唐绍越瞥了他们一眼，道：“不是。”
　　参赛选手大多两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如今国画愈渐落寞，唐绍越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他知道自己不能摘指他们的无知。
　　毕竟这件事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难以想象。
　　“你们去看博物馆里宋代以前的古画，也会发现相同的技法。”
　　“技法？”有人狐疑。
　　唐绍越面色复杂：“是的，这是一种失传千年的国画技法。”
　　众人一片哗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落叶倾城扔了4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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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子酱扔了1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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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嗯嗯嗯
　　这种国画立体技法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唐绍越知道，也只是在史书中略有耳闻罢了。
　　上世纪初，讲到中国画，海归大师称“人物画五百年衰落”；日本人说“中国画是越古越好”；西方人更是直接指出明初中国画家遗忘了雕塑；“元朝以后，中国人的立体感觉奇迹般消失！”
　　这一切都是因为公元1402年，宫廷收藏蒸发，明朝画家看不到前辈大师画作，导致中国绘画风格骤变。
　　棠宋画家即便只用线条，也可以画出体积，即便平涂颜色，也能让人觉得颜色是画在空间里了。
　　这是内功，早就失传已久。
　　唐绍越年轻时曾听师父提过几句相关，也欣赏过一些运用该技法的棠朝古画，比如最经典的《万里山水图》。
　　所以他虽然不会这种立体法，却能一眼认出。
　　古代画家作风老派，手艺活代代相传，保不准是在哪本家谱或古籍上遗传下来。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唐绍越忍不住好奇想问戚临清是从哪里学会的，但当着在场这么多学生的面，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万一人家有师承，难免显得冒昧。
　　比赛还未结束。
　　唐绍越只能先将疑问压在心底，继续给其他选手打分。
　　出乎他的意料，这次儿子唐古拉也超常发挥，得了6.5的平均分，超过那名留级学长跻身第三。
　　现场颁完奖、分发奖杯和奖品。
　　因为这次B市墨杯大赛的赞助商是本土企业蛙哈哈。
　　一等奖品除了一万块rmb，还有二十箱蛙哈哈AD钙奶和爽歪歪。
　　二等奖是五千rmb，十箱饮料。三等奖则是一千rmb加五箱饮料。
　　戚临清看着这么多箱奶制品，惊讶：“这我该怎么搬走？”
　　评委老师：“呃，戚同学，赞助商会负责送到你家里的。”
　　戚临清这才恍然，再次道谢。
　　他都不知道参加这次比赛竟然也有万把块钱的奖金，算是意外之喜了。
　　……
　　颁完奖，场馆内众人按顺序离场。
　　唐绍越见戚临清已经走了，只能叫住儿子，询问：“你和戚临清是同学？”
　　唐古拉：“嗯嗯。但不同班。”
　　唐绍越：“你们关系不错？”
　　唐古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还好吧。”
　　虽然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唐绍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多和人家交流交流，改天把他请到家里来，我还想请教一下他关于那门技法的事情。”
　　唐古拉：“？”
　　-
　　另一边。
　　刚参赛的几个三中学生出去后忙不迭告诉同学，戚临清在这次墨杯国画市比赛中拿了一等奖。
　　同学：“什么？是那个之前被全网黑的戚临清？！”
　　“对啊！有个很厉害的评委还说他会一种号称失传千年的国画技巧……”
　　该同学难以置信，差点惊掉了下巴。
　　他感觉自己在看一部奇幻打脸小说，还是晋江出品的那种。
　　-
　　与此同时。
　　三中门口，几家报社媒体边蹲守边闲聊。
　　“这次比赛第一应该又是那个天才国画少年吧？”
　　“我也觉得。”
　　“好像叫杨俊野，我去年就写过一篇他的相关报道。”
　　这次蛙哈哈集团给塞了不少辛苦费，他们也十分敬业地提前拟好了新闻标题：
　　#受蛙哈哈赞助，天才国画少年再夺墨杯桂冠！#
　　“哎，快看！”B市日报的记者忽然猛地推了一把身侧的同事，惊叫道：“刚才走过去的那人是不是戚临清？”
　　同事定睛一看，来不及回答，出于职业习惯先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下。
　　“还真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禁问。
　　日报记者：“不知道啊，我记得他是国中的学生，难道今天也来三中参加比赛？”
　　在场几人都是圈内经验老道的记者，目光相碰，纷纷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前阵子戚临清饰演《唐月风云》的古代画家引发网民热烈讨论。
　　而这次对方来参加国画比赛，怕不是为了宣传炒作？
　　他们来不及多想，就看到杨俊野走了出来。
　　记者们连忙打起精神，扛着长.枪短炮围上去采访：
　　“杨同学，这次你再度拿到第一名，感受如何？方便展开说说不？”
　　“杨同学，你身为大家公认的国画天才，觉得自己和其他普通学生有什么不同吗？”
　　杨俊野看着面前印着xx媒体报社的话筒，人生第一次被前所未有的尴尬所笼罩。
　　他面色涨得通红，小声道：“我...我不是第一。”
　　记者“啊”了一下，但很快想到比赛胜败是常有的事情，嘴快地安慰了对方几句，又问：
　　“那这次第一是谁呢？”
　　他们等着换人采访。
　　杨俊野：“戚临清。”
　　记者们：“？？？”
　　-
　　另一边。
　　三中附近的射击馆。
　　钟宸也刚参加完一场射箭比赛，拿到了第一名。
　　他上次在体育课上随便拉了几次弓，没想到却因此大出风头，被体育老师软硬兼施逼着来报名了这场青少年运动大赛。
　　这次大赛的赞助商也是蛙哈哈。
　　他看着颁发给自己的二十箱AD钙奶和爽歪歪奖品，心中顿觉不虚此行。
　　赚到了。
　　他穿越过来后还蛮喜欢喝这两种饮品的。
　　但钟宸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射箭的场景被人拍成了视频，发到了斗音上。
　　短短半个小时，该条视频的点赞评论迅速破万。
　　网友们瞬间惊为天人。
　　【操，这是什么天神下凡！！】
　　【花臂小哥好拽我好爱】
　　【长成这样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哥哥射的那一箭直接像丘比特射中我心脏】
　　……
　　很快有人扒出他就是参演《唐月风云》骑马男配的饰演者，还扒了他的学校、名字星座，甚至富二代家世身份等等。
　　【原来他和戚临清还是同桌？？？】
　　【好家伙】
　　【kdlkdl】
　　【不过弱弱地说一声，我觉得戚临清好像配不上他】
　　【？】
　　【我不同意！看他们俩的脸就是天生一对】
　　【不是……我说的是内涵！！！】
　　【谁让戚临清真的只有一张脸，没有脑子。？他果然是笨蛋美人吧】
　　【＋1】
　　-
　　季友光得知戚临清拿下第一时快激动死了。
　　他就知道这孩子能行！
　　而且这次唐古拉也拿下了第三，国中崛起了！！
　　别的不说，他这次特级教师评比绝对有希望。
　　等戚临清回到大巴车上，季友光直接给了对方一个熊抱。
　　“你太棒了！！”季友光兴奋不已。
　　戚临清挣扎了一下，有些不适应这种亲密行为。
　　唐古拉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羡慕。他其实....也想和戚临清贴贴。
　　季友光把刚买的奶茶和蛋糕塞过来，贴心道：“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回头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戚临清正想拒绝，“呃，不了……”
　　“别拒绝了！拿着！”季友光当他不好意思。
　　戚临清：“……”
　　回程的时候，大巴车顺路去射击馆接了钟宸。
　　钟宸上车，环视一圈，这么多人里他只认识戚临清。
　　但戚临清身边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坐在一起，便干脆走到对方面前问：“能让让吗？”
　　唐古拉：“。”
　　钟宸凶残的名声在国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瞄了眼对方的花臂，默默地走开坐在了隔壁。
　　戚临清看到钟宸，其实内心很高兴。
　　他知道对方喜欢吃甜食，这样季友光给的奶茶蛋糕就不会浪费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他问。
　　钟宸答：“我来参加射击比赛。你呢？”
　　戚临清：“我来参加国画比赛。”
　　钟宸点点头，说：“你肯定是第一吧。”
　　“嗯。”戚临清笑了一下，递过奶茶和蛋糕问：“吃吗？”
　　钟宸有些迟疑：“你自己不吃？”
　　戚临清从包里掏出黑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茶示意：“我更喜欢喝这个。”
　　钟宸：“....好吧谢谢。”
　　戚临清：“不用谢。”
　　钟宸便接过奶茶蛋糕慢腾腾地吃了起来。射箭耗费体力，他确实饿了。
　　戚临清忽然问：“你喜欢喝AD钙奶和爽歪歪吗？”
　　钟宸：“？？？”
　　他差点被奶茶呛到，边咳嗽边道：“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戚临清老实说：“因为这次比赛奖品送了二十箱，我又不喝，等下浪费了。”
　　钟宸：“呃，其实，我拿了第一名，奖品也有二十箱AD钙奶和爽歪歪。”
　　戚临清：“……”
　　钟宸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送给我也行。”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喝完四十箱。
　　戚临清嘴角一牵，“好，我改天让人送到你家。”
　　隔壁座，听到他们对话的唐古拉目瞪口呆。
　　怎么感觉不像戚临清单方面对钟宸有意思的亚子？
　　-
　　回到学校。
　　季友光第一时间把戚临清、唐古拉这次获奖的成绩上报校领导。
　　校领导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什么？戚临清是第一？真的不是唐古拉同学第一吗？”
　　季友光满头黑线，就知道领导肯定没关注过上次在学校举行的国画大赛。
　　季友光：“确实是戚同学拿到了第一名。”
　　他想着领导应该会夸奖几句。
　　谁知对方却喜极而泣：“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爸妈！戚家说不定又要给咱们学校捐一栋楼了！”
　　季友光：“……”
　　-
　　校领导火速给戚家打了个电话。
　　燕琼芳听完男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回了句：
　　“你这是诈骗电话吧？”
　　她儿子居然在B市墨杯国画大赛拿了一等奖？搞笑，她怎么不知道？
　　校领导无奈：“……燕太太，我真没有骗您！”
　　燕琼芳：“骗子都说自己不会骗人。”
　　啪地一声。
　　她挂了电话。
　　校领导：“？？”
　　不过等到晚上，燕琼芳很快就知道那不是诈骗电话了。
　　B市日报，新闻媒体全在说这事。
　　她儿子从赛场走出来的帅照，铺天盖地疯传。
　　小姐妹们纷纷给她打电话，庆贺她儿子荣获国画大赛一等奖。
　　“哎呀燕太太，临清这孩子太厉害了吧。居然还会国画，真是多才多艺。”
　　“燕太太，你儿子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
　　“我要早知道，在看到网上的那些□□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帮您澄清。”
　　燕琼芳：“……”
　　她尴尬不已
　　根本不敢说其实她也是刚知道。
　　戚徽处理完工作回家得知这个消息时，也震惊了。
　　“临清这孩子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讲过？”
　　燕琼芳想了想说：“他好像是讲过的，但是当时我们都不信。”
　　戚徽沉默了。
　　他终于羞愧地发现，自己或许不够关心这个刚认回家的孩子。
　　-
　　今日B市日报：《戚氏集团真少爷荣获“墨杯”市级国画大赛第一！》
　　UC新闻头条：《你绝对想不到！惊爆！被全网黑的他竟然逆袭了……》
　　豆瓣八组：《论戚家真少爷的洗白计划》
　　评论区讨论得热火朝天：
　　【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1】
　　【我刚开始还特么以为是假冒消息……】
　　【该不会是《唐月风云》在搞剧情宣传吧？】
　　【不是！！】
　　【刚才有比赛现场照片流传出来了[图片.jpg]】
　　【卧槽，他好帅】
　　【怎么有人站在二十箱蛙哈哈面前还能显得如此贵（bushi）】
　　【我信了，但没有完全信。】
　　【会不会是戚家在背后花钱买通了评委？】
　　【有可能，毕竟戚氏集团这么有钱】
　　【它买下蛙哈哈估计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吧】
　　【我不管呜呜呜】
　　【反正我信了】
　　【戚家的颜值让我跪地】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戚临清的粉丝了！！】
　　【不仅帅家境优越而且还会国画，为什么不冲？】
　　【姐妹们冲啊！！】
　　【？楼上你醒醒】
　　【不过是花钱买来洗白的一等奖罢了[呵呵]】
　　【不是吧，我听说墨杯含金量貌似还挺高的。】
　　【那是国家级别的赛，ok？】
　　【反正这次戚临清不是拿了市级第一嘛，他接下来肯定要参加省级的】
　　【如果他不参加，肯定就是心虚了】
　　【坐等翻车hhhh】
　　……
　　-
　　晚上，集团大楼。
　　戚英俊在办公时从秘书口中得知了自家弟弟荣获市级国画比赛第一的消息。
　　秘书以为戚总应该会十分欣喜，毕竟他们是兄弟，与荣俱焉。
　　结果她却看到戚总的表情很僵硬。
　　秘书稍稍迷惑了一下，怎么回事？难道戚总真的像传闻那样只偏心戚乐乐一个弟弟吗？
　　戚英俊干巴巴道：“订个蛋糕，再买份礼物送回家吧。”
　　秘书点头，认真在备忘录里记下。
　　戚英俊内心乱成一团麻。
　　他现在越知道戚临清厉害，就越是愧疚。
　　这个弟弟，肯定在农村时就开始随人从小学习国画了。
　　他开始猜想那幅被咖啡差点毁了的画是不是戚临清师父留下的。
　　不知道那位师父是否还活着？或许他还有机会弥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机会说：你有个屁
　　谢谢大家支持！！作者继续肝了
　　ps：文初第一段关于失传技法的说明引用自陈传席先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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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萌神扔了1个地雷


第二十九章 哇哇哇
　　蛋糕和礼物送到戚家的时候，戚临清正在书房练习画画。
　　燕琼芳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门。
　　片刻后，门开了。
　　戚临清看着她，道：“什么事？”
　　燕琼芳的目光落在少年手腕上乌黑的墨痕上，头一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亲生儿子会国画。
　　“晚饭好了，”燕琼芳温声道：“你哥还给你买了蛋糕庆祝，快下来吃吧。”
　　戚临清晃了一下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哥哥是戚英俊。
　　“好。”
　　他转身先去了一趟卫生间，仔仔细细地打了点肥皂洗手。
　　冰凉的清水哗啦流过指尖。
　　半晌。
　　他关了龙头，从架子上取下毛巾擦干净水渍。
　　戚临清抬起头看了眼镜子里那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
　　隔壁卧室。
　　戚乐乐刚从《唐月风云》剧组赶回家。
　　他身体疲惫，精神却还十分清醒，干脆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刷微博。
　　今天因为戚临清拿奖上热搜，连带自己也被提及。
　　不过还好都是夸他的。
　　虽然夸赞戚临清颜值的更多……
　　他无意识抿了抿唇。
　　正浏览着评论，戚乐乐忽然感觉右眼皮突突跳起来。
　　他放下手机，心中莫名产生一阵不祥的预感。
　　戚乐乐赶紧翻身下床，打开衣柜。
　　里面的画竟然真的不见了！
　　他瞳孔骤缩，就连呼吸都差点停止。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被戚临清发现了。
　　那对方必然会跟爸妈告状。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戚乐乐犹豫了一下，过去开门。
　　在看到门外燕琼芳亲切的笑容后，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爸妈还不知道。
　　燕琼芳一脸喜气洋洋：“乐乐，快下去吃饭，今晚庆祝你哥拿大奖！”
　　“嗯。”他也笑了笑。把门带上走出去。
　　饭桌上，一家人都已经坐着了。
　　戚临清还是一如既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认真吃饭。
　　戚英俊松了松领带，抬起头看到戚乐乐，视线有些闪躲。
　　那一瞬间，戚乐乐就明白。
　　对方背叛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稳下心神。
　　既然爸妈不知道，他还有机会赶在戚临清告状前先入为主扳回一局。
　　戚乐乐的语气有一丝颤栗：“爸、妈，我想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戚徽和燕琼芳惊讶地看向他。
　　戚乐乐：“我上次进书房，不小心打翻咖啡浇到了临清哥哥的画上。”
　　戚徽眸光微沉。
　　燕琼芳“啊”了一下。
　　气氛霎时有些凝固。
　　戚英俊面色惊异，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承认。
　　戚乐乐转头望着戚临清，苦涩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哥你能原谅我吗？”
　　戚临清仿若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戚乐乐：“呃，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没关系的……”
　　戚英俊越听越不对劲，为什么他竟会觉得乐乐说的这番话有点茶？？
　　戚临清还是没说话。
　　戚乐乐还想继续：“临清哥哥……”
　　就连戚临清都有些看不下去对方的嘴脸了，开口：
　　“能闭嘴吗？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组成的词句在现代其实有着内涵极重的阴阳味。
　　“……”
　　饭桌上一片死寂。
　　戚英俊已经替戚乐乐尴尬得脚趾在拖鞋里抠出了一栋别墅。
　　还是燕琼芳打圆场：“没事没事，乐乐你别自责，临清可以再重新画一幅的。”
　　戚临清：“不必，画已经救回来了。”
　　燕琼芳继续劝说：“你看，这不就好啦？兄弟之间就应该和和睦睦的……”
　　戚徽先抬手压了压，示意妻子别说话。
　　家里因为之前《变形计》里两人抢主卧让全国人民看了笑话。
　　自那以后，戚徽便明令划分了他们的活动范围，比如二楼那个书房，就是戚临清专属的。
　　他看着戚乐乐，道：“我想问一下，你去临清的书房经过他同意了吗？”
　　戚乐乐脸色唰地一下像番茄般通红，“我..我忘了。”
　　戚徽不容置疑：“那你别解释，这件事确实是你做错了。”
　　戚乐乐愣了愣。
　　从小到大，他都是戚家养在手心里娇宠的小儿子。
　　戚乐乐还是第一次听戚徽用这么重的语气跟自己讲话。
　　戚徽沉声：“做错了事应该做什么？”
　　“道歉。”
　　这是家教。
　　戚乐乐立即转头，朝着戚临清，说了“对不起”。
　　戚临清并未搭理，草草擦了下嘴便站起身离开：
　　“我吃好了。”
　　戚徽忍不住叫住他，“那个，乐乐跟你道歉了。你...不说两句？”
　　意思是想到此为止。
　　站在父母的角度，他们从小养戚乐乐到大，感情很深，无意识偏心很正常。
　　戚临清脚步微顿，侧过身看了他们一眼，反问：
　　“这世上任何错误都可以用一句对不起掩盖吗？”
　　如果财政情况允许，戚临清都想搬出去住了。
　　戚英俊差点想鼓掌，好险收回了手，心想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戚乐乐的脸霎时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变幻得十分精彩。
　　戚徽、燕琼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看他走上楼。
　　桌上的蛋糕一口未动，他们这才想起今晚原本要给临清庆祝。
　　-
　　戚乐乐可以把自己的情绪在外人面前掩盖得很好，但是在在喜欢的人面前不行。
　　次日，《唐月风云》剧组化妆间。
　　他跟傅晗日吐槽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戚乐乐以为未婚夫会站在自己这边，但没想到傅晗日却十分理智，总结道：
　　“你当时真的不应该进他房间。”
　　戚乐乐既失望又委屈。现在为什么连自己的爱人都站在戚临清那边？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就是任性地想让傅晗日帮自己说话。
　　那天他甚至无心拍戏，和傅晗日发生了争吵，当场甩手和助理离开。
　　傅晗日无奈。
　　各方面总体来说，戚乐乐算是完美恋人。但他毕竟年纪还小，两人存在代沟。
　　偶尔傅晗日也会对这段年龄差距太大的恋爱感到些许疲惫。
　　不过看到这两天戚临清获奖的新闻，傅晗日能理解恋人的愤怒。
　　但老实说他后悔了。
　　前阵子自己就是因为听了恋人的抱怨，一时头脑发热去指责质问戚临清。
　　结果对方是凭借真才实力得到的角色，他反被打脸。
　　上次导演把关于戚临清画画的拍摄原片给他。
　　傅晗日一个人坐在放映室里看了很久很久，脸上火辣辣地生疼。
　　以他现在的年纪、身份地位，再经历这种感觉，别提多尴尬了。
　　恋爱脑上头果然要不得。
　　经此一役，傅晗日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虽然可能会因此导致乐乐生气，但对他自己而言，却是好事。
　　-
　　周末，戚临清在家看书。
　　季友光特意打来电话，催促他报名墨杯省级国画大赛。
　　他便抽空顺便把个人信息告知对方。
　　随后戚临清又接到了都元白的电话：
　　“出来玩吗？庆祝你拿大奖！我请你吃大餐嘿嘿。”
　　他放下书，回了声“好”。
　　倒不是想出去玩，而是戚临清拿到一万块的奖金后，打算去买支趁手的毛笔。
　　很多画家都有收集毛笔、画具的嗜好，他也不例外。
　　上辈子即便再穷再艰难，戚临清手头里总有一牛皮卷的毛笔。
　　而且他宁愿苦了自己，也不舍得把它拿去当铺卖掉换钱。
　　两个小时后，戚临清和都元白约在古玩街见面。
　　都元白再度抱怨：“咱们下次能不能去点正常的地方？”
　　戚临清问：“那你觉得正常的地方是哪里？”
　　都元白掰着手指数：“商场，ktv，酒吧……”
　　戚临清打断他：“我怎么觉得都不太正常。”
　　都元白：“……”
　　你变了。
　　他至今仍记得，戚临清就是在某次去酒吧时对钟宸一见钟情的。
　　-
　　古玩街有好几家店售卖毛笔、砚台等物，货色上佳，就是价格稍显昂贵。
　　戚临清先去小叔乔舟的店里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乔舟一看到他，喜形于色，立马招呼道：“快进来，叔给你泡茶喝！”
　　这两天乔舟也看到了对方拿市国画比赛大奖的新闻。
　　这让他愈发笃定，那天戚临清捡漏古画绝不是因为一时运气。
　　戚临清：“谢谢乔叔。”
　　都元白一走进来便东张西望。
　　乔舟给他们泡了茶，唠了会家常。
　　戚临清顺口提了句自己等下要去买笔的事情。
　　乔舟立马拍拍胸脯道：
　　“我对这里熟，等下我带你去逛！有我面子在，包管能给你打折。”
　　戚临清从善如流：“谢谢乔叔。”
　　他平素虽沉默少言，但识人的本领却不弱。
　　这位原主的小叔很像他曾遇到的某些江湖中人，值得一番结交。
　　随后乔舟带他们去买东西。
　　乔舟本来想着戚临清年纪轻，脸皮薄，可能被人杀猪了都只会忍气吞声。
　　他得帮着侄子。
　　但是没想到，戚临清识货眼光毒辣，砍起价来更是一套一套的，花样之繁多，令乔舟都自愧不如。
　　都元白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头次见人砍价，也能砍成一门本领。
　　在这家店里，戚临清最后选了很多支笔，加一方品质上佳的仿古砚台。
　　不能怪他奢靡，艺术都是烧钱的，国画更不例外。
　　要不然怎么说历史流传的牛逼画家很多出身宫廷？
　　毛笔光以其笔锋的长度就分为长锋、中锋和短锋笔，性能各异。
　　又根据笔锋的大小不同，分为小、中、大等型号。其中又细分羊毫、狼毫等等……
　　乔舟抢着想付钱，戚临清赶紧拒绝。
　　这么多件东西，结账时完全掏空了戚临清的钱包。
　　最后刚好还剩下俩个钢镚，他拿去买了瓶农夫山泉矿泉水。
　　都元白呆了呆，“你刚到手的一万块奖金就这样全花完了？？”
　　戚临清：“嗯....”
　　都元白：“兄弟，你砍价这么厉害，财务状况却堪忧啊。或许你应该去学学理财。”
　　戚临清陷入沉思。
　　以前小徒弟虽然每月都拿固定不多的月例，但很擅长把不多的钱像母鸡下蛋，翻倍，又翻倍。
　　而他呢？他好像只会花钱。
　　戚临清忽然明白上辈子的自己为何会一直贫穷了。
　　作者有话要说：低情商：快去报理财课程。
　　高情商：你应该娶个会理财的老婆（比如小徒弟）
　　谢谢读者卡泽尔扔了1个地雷
　　男神,求给你生猴子扔了1个手榴弹
　　ps：大家别急，后面不狠打脸绿茶，作者头砍下来给大家当球踢（？我在胡言乱语什么）
　　毛笔引用参考《绘制国画的工具与使用》


第三十章 呼呼呼
　　这天，钟宸在家里研究股票曲线。他其实也还不咋懂，就是看着玩。
　　打小他就对钱特别敏感。
　　钟宸上辈子虽走仕途，但背地里偷偷干过不少经商的勾当。
　　有一年，南方遇上大旱灾国库空虚。
　　结果因着他想出的生钱法子，国库厂房的银子满满当当到装不下，还扩建好几倍。
　　这也是后来皇帝分外倚重他的原因之一。
　　江白早上便来了钟家，现在正坐在一旁打游戏。
　　“啊—嚏！”钟宸吸了吸鼻子，抽出一张纸巾。
　　江白抬起头，开玩笑道：“钟哥，肯定是有人在背地里想你了。”
　　钟宸：“？”
　　钟宸：“闭嘴。”
　　除了师父，他不希望任何人想自己。
　　……
　　随后。
　　戚临清提着满满一袋毛笔回家。虽然用它们画画时很快乐，但他知道自己又该开始赚钱了。
　　他整理了一下房间，翻出前几日看的报纸，上面有招工信息。
　　【xx淘宝店特聘国画师傅，定制价2k+/幅】
　　经过这段时间对物价的了解，戚临清知道两千块已经不少了，足够他买几支品质上佳的好笔。
　　如果等比换算一下物价，估计他上辈子一幅画还卖不到这么多钱。
　　戚临清打了电话过去询问。
　　他的声音偏少年的清润，但咬字清楚，不急不缓，莫名让人感觉沉稳。
　　对方并未怀疑，和他约定周六下午进行面试。
　　-
　　次日，戚临清去学校上课。
　　他和都元白吃饭时，随口提了一下这件事。
　　“你又要去打工赚钱？”都元白带着少许怀疑看着他。
　　戚临清点点头。
　　都元白心中纳闷，先不提戚家怎么不给你钱……他目光下移，落在戚临清手腕上那块万国葡萄牙手表上。
　　光这块表，起码就值几十万。
　　都元白：“我发现你和别人的脑回路不太一样。”
　　戚临清：“嗯？”
　　都元白：“大部分人缺钱，肯定会先选择卖东西啊。像你这块表还很新，卖掉肯定能解决你的财务问题。”
　　戚临清低头看了眼表，说：“算了。”
　　这是原主送给喜欢的人的礼物。
　　他自己留着戴没什么负担，但贸然拿去卖了，良心上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再说，不到千难万难的时候，戚临清不会去当卖东西。
　　主要是上辈子把最后一床棉被都送去当铺，被家徒四壁整出阴影了……
　　都元白顿时明白了。
　　说不定戚临清就是迷恋这种打工的感觉。
　　看看，人家的思想觉悟现在多高。
　　都元白引经据典：“首富比尔带刺以前也打零工，自力更生其实很不错，就当体验生活了。”
　　戚临清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在体验生活，我是真的穷。”
　　都元白：“……”
　　-
　　食堂另一边。
　　唐古拉远远地看戚临清和一班那个姓都的胖子在吃饭，心中有些忐忑。
　　父亲后来屡次三番让他邀请戚临清来家里做客。
　　他私心也想和对方有更多接触。
　　自从那天看到戚临清作画，唐古拉承认，自己确实又心动了。
　　朋友鼓励道：“犹豫就会败北！快去！！”
　　唐古拉深呼吸，鼓起勇气走过去。
　　他站在对方桌前，目光游离，感觉自己在胡言乱语：
　　“戚同学，我爸是，是上次国画比赛的评委。他很欣赏你，想邀请你来我们家里吃饭……”
　　戚临清还没反应。
　　都元白先激动起来了，看向他说：
　　“我听说过，你爸是那个美院的国画教授？”
　　唐古拉“嗯”了声。
　　在黑发少年沉静的目光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热，额上沁出密密的汗珠。
　　戚临清：“好的，大概什么时候？”
　　唐古拉结结巴巴：“那要不，这周五放学？”
　　戚临清颔首，“可以。”
　　唐古拉如踩云端，轻飘飘地离开了。
　　饭桌上。
　　都元白奇道：“这教授太喜欢你了吧，居然还让儿子特意邀请你去他家。”
　　戚临清摇头：“应该不是。”
　　戚临清猜测唐教授邀请自己，或许是因为那天对方口中所说的“失传技法”。
　　但他画画所用的技法在当时很常见。
　　戚临清并不认为自己的技法有多稀奇。
　　可能千年过去，现在没人知道，这才碰巧引起了对方注意而已。
　　.
　　戚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戚英俊正在浏览一份报告。
　　他让秘书去调查戚临清以前在农村生活的情况，看看能否找到戚临清的师父，给予其补偿。
　　但报告显示，戚临清似乎压根没有接触过什么国画高人。
　　秘书弱弱道：“戚总，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如果对方有意隐瞒，我们也查不出来。”
　　戚英俊沉默了。
　　他本来想着要不直接补偿戚临清。
　　可是这人上次都不收礼物，像披上了一层防御他的盔甲，油盐不进。
　　.
　　.
　　周五放学。
　　戚临清跟司机说了不用来接，然后和唐古拉上了一辆出租车。
　　乘车过程中，唐古拉一直在没话找话，努力聊天。
　　戚临清虽然话少，但并不会让人感到尴尬。
　　气氛一时还算融洽。
　　快到家时，唐古拉觉得他们关系应该拉近不少，可以问些更深入的事情了。
　　“你现在还喜欢钟宸吗？我..我就是好奇一下。”
　　戚临清有些讶异。
　　唐古拉脸色微红：“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戚临清失笑，“我不喜欢他。”
　　唐古拉：“真的？！”
　　戚临清：“都是以讹传讹，我们实际上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唐古拉内心欣喜若狂，但面上没有表现丝毫。
　　否则……太明显了。他怕吓跑对方。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唐古拉继续试探。
　　这个问题却难倒了戚临清。
　　上辈子他为生计和绘画奔波，一直未曾思考过终身大事。
　　喜欢的类型？
　　或许，应该，是小徒弟那样可爱的……
　　戚临清意识到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个禁.忌念头后，表情微僵。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估计是因为被那本《帝师梁洛端不得不说的那些情史》给影响了。
　　都怪那个名叫佐川川的作者，净胡扯些乱七八糟的师徒恋。
　　戚临清整理了一下稍稍凌乱的内心，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固定喜欢的，我一般随缘。”他说。
　　唐古拉闻言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说不准这种虚无缥缈的缘分就轮到他了呢？
　　两人说话间，出租车抵达唐家。
　　唐古拉扫码付了钱，打开车门走下去。
　　他指着前面的三层小别墅，转头对戚临清说：
　　“到了，这是我家，咱们进去吧。”
　　-
　　唐家今天另有一名亲戚访客。
　　按辈分来说，他是唐古拉的大伯。
　　唐绍越看见对方时稍显惊讶，“大哥你怎么来了？”
　　唐泉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气呼道：
　　“最近遇到了点事儿，来找你聊聊。”
　　唐绍越有些好笑。
　　他这位哥哥，虽然已年过半百，做的也是古玩鉴赏行业，但很为老不尊。
　　在某些事情上，唐泉就像个孩童般幼稚。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顺口问：“什么事？”
　　唐泉来了劲，滔滔不绝地开了个头：“就是那位国美严教授，严石……”
　　唐绍越点点头，“我知道他。”
　　不过唐绍越和他并不认识，只听闻过严石业内大佬的名声。
　　虽然他们都是教国画的大学教授，但唐绍越所在仅是普通二本美院，跟人家国美完全不能比。
　　唐泉：“...上回我跟他去参加一个小辈的生日会，碰巧有个年轻人送了我那小辈一幅疑似画圣傅易真迹的古画。严教授一心钻研傅易，我跟他说了以后，他当时那叫一个激动啊。结果我们刚赶到现场，那幅画就被拿走了。”
　　“你敢信？那年轻人竟然反悔不送了！！”
　　唐泉说到这里咬牙切齿。这短时间，他一直在为此事耿耿于怀。
　　唐绍越面露疑惑：“不过你怎么能确定是傅易的真迹？”
　　傅易生前并不出名，又年少早逝，一生历经坎坷，流传下来的画作数量寥寥无几。
　　要真能碰上，那绝对是上辈子祖上给烧了高香。
　　唐绍越总觉得，唐泉口中的古画大概率是高仿。
　　唐泉：“我刚开始以为那是元思浩的画。但我又仔细一看，诶，让我发现不对劲了。里头有傅易风格特别明显的立体技巧痕迹，再加上史书说他俩是至交好友嘛……”
　　唐绍越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痒痒的，忽然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唐绍越道：“我前两天担任墨杯评委，也遇到一个学生，他居然会这门失传已久的立体国画技法。”
　　唐泉愕然。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性格呆板严肃，一惯不会开玩笑，更不可能骗人。
　　但他还是难以置信。
　　毕竟这门技巧已经失传整整上千年了！
　　这时门铃响起。
　　唐绍越站起身往外张望了一二，回头道：“喏，他来了。我正好给你引荐一下。”
　　唐泉点点头，内心隐隐有些期待。
　　片刻后。
　　戚临清跟在唐古拉身后走进来。
　　唐绍越忙招呼他们坐下，“要喝什么？果汁还是碳酸饮料？”
　　戚临清：“白开水就好。”
　　唐绍越让保姆去倒水，转过身正想向唐泉介绍。
　　却见唐泉看着戚临清，表情像刚经历过一场八级大地震。
　　这、这不就是乔舟的侄子吗？！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戚临清，但在网上看过照片，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唐绍越纳闷地问：“你怎么了？”
　　唐泉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他就是，我刚才说送画的那个年轻人。”
　　唐绍越：“……”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今天迟了，我跪地谢罪。以后尽量都在零点准时更新
　　今晚8点，让我康康是哪两个幸运鹅抽中AD钙奶/爽歪歪[旺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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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嗒嗒嗒
　　“大伯好。”唐古拉打了声招呼。
　　唐泉面色恍惚：“嗯...”
　　唐古拉很奇怪，以前大伯见到他都会高兴地问候自己的近况。
　　今天这是怎么了……
　　殊不知此时对方正受到巨大打击中。
　　唐泉当时以为戚临清捡漏两幅古画不过是运气。
　　但听唐绍越这么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少年恐怕不简单。
　　唐泉前两天确实也在报纸上看到了戚临清荣获国画一等奖的消息。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失传已久的那门立体技巧！
　　“乔舟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估计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唐泉喃喃自语。
　　戚临接过阿姨递过来的温开水辍饮了一口，闻言抬起头：
　　“您认识我叔叔？”
　　唐泉点头，“是的，我和你乔叔是朋友。”
　　戚临清“哦”了声，说：“还挺巧的，在这能偶遇您。”
　　这孩子挺有礼貌，看起来也比网上照片更干净清爽。
　　唐泉心中对戚临清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本来想问他能否借那幅傅易古画一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再聊聊吧，一开场就提这个着实有些冒昧。
　　几人坐在沙发上，边喝茶水边寒暄。
　　唐绍越也踌躇着，有些不敢开口问。
　　他清楚这种失传技法的珍贵性，都是看家本事，说不定代代相流。
　　人家师父一般不会允许外传。
　　还是戚临清察言观色，主动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唐教授，您上次说的失传技巧，具体是指什么？”
　　唐绍越哑然：“你不知道吗？就是你运用在画上的立体感……”
　　有了这个话引，两人渐渐热聊起国画。
　　唐泉想插嘴，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毕竟他虽然懂国画的鉴赏技巧，但对于到底该如何画，仅粗通皮毛罢了。
　　愈是交流下去，唐绍越愈感觉心惊肉跳。
　　眼前这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对国画技巧、境界等的深入了解简直到了令他都为之咂舌的地步。
　　“你到底师承何处？”唐绍越终于忍不住问。
　　戚临清早料到他会这么问，道：
　　“以前拜村里的老人为师学的。师父如今已经去世了，未曾告诉过我真名。”
　　唐绍越这下便明白了，戚临清的师父八成是个隐世大佬。他确实听说不少厉害的国画大师，上了年纪后更愿意去乡下生活。
　　“挺好的。”唐绍越道：“以你的实力，估计去参加墨杯全国赛都不成问题。”
　　戚临清嘴角一牵，说：“承您吉言。”
　　唐泉和唐古拉在旁边听了，觉得戚临清好像有点怪怪的。
　　就比如这句承您吉言，正常的同龄人都说不出这种话来吧？？
　　他们只能把原因归结为戚临清学的是国画，所以作风老派。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着，戚临清也从唐绍越口中得知了不少现代国画界的近况。
　　比如，和棠朝鼎盛的国画文化不同，在如今西方绘画的涌入冲击下，中国画已日渐式微。
　　听到这番话，戚临清心里有些难受。
　　他想了想，道：“如果我将这项立体技法告诉您，您能否帮忙传播出去？”
　　唐绍越惊诧，旋即感到无比惊喜。
　　这对于国画界，绝对是大跨越式的进步。
　　“你真的愿意将它外传？”
　　戚临清点点头。
　　对他而言，这项技法并不值得一提。
　　唐绍越激动地上前握住戚临清的手，“我，我马上联系省书画协会！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到这里唐绍越停顿了一下。
　　具体该给什么样的回馈？
　　这孩子出身富豪戚家，肯定不会缺钱。
　　他脑子一转，想起对方在网上不太好的风评，忙不迭道：
　　“我们协会是国家认证的，我这就说服协会给你申请技法的署名权。”
　　国画技法的署名权概念不容小觑。
　　更何况是失传千年的技法。
　　许多国画大师终其一生，或许都无法得到这项殊荣。
　　消息一旦公布出去，毫无疑问，绝对能让大众对戚临清的印象逆转。
　　戚临清没有推拒，应下了。
　　他其实无所谓署名权，只是对书画协会比较感兴趣。
　　该协会里是不是有很多书法、国画的同好者？
　　.
　　唐绍越送走戚临清后，回到客厅。
　　却见唐泉满脸懊恼，一拍脑门嘟囔：“完蛋！我这记性！又忘记跟他说借画的事儿了。”
　　唐绍越：“……”
　　他只能安慰：“没事，下次还有机会。”
　　.
　　.
　　第二天下午。
　　戚临清准时抵达面试的地方，一幢外表平平无奇的写字楼。
　　他推开车门下来。
　　迈巴赫停在楼下，司机探出头问：“二少，我要停在这里等您吗？”
　　戚临清：“不用，我要走的时候再提前打电话给你。”
　　司机有些感动。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以前他接送戚乐乐时，几乎每次都得等上好几个小时。
　　戚临清转身踏进大楼。
　　园区里的打工人们路过瞅见这辆迈巴赫，心中艳羡不已。
　　这得啥家庭才能开得起啊。
　　-
　　与此同时。
　　两个员工正在楼上的淘宝工作室忙碌打包商品。
　　房间里凌乱地堆满了画框、长条形状的快递纸盒和泡沫纸等物。
　　快递单号滋啦滋啦地自动打出来。
　　女员工拿起来看了一眼，喊道：“老板！有新的国画单子！”
　　“知道了。”老板提上裤子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边抠鼻子边说：“等另一个面试的人来了再说，先不急着发货。”
　　请国画师傅这种招工信息，在boss直聘、58同城上发布根本没用。
　　于是老板很机智地花了点小钱登在了B市日报上。
　　但百密一疏。他没料到现在看报纸的人这么少，最后打电话说要过来面试的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刚才已经来过了。
　　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画水平勉强过关。但他说自己有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只能把这作为兼职，画画的时间可能会慢一点。
　　老板问他：“一点是多久？”
　　男人迟疑道：“保证质量的话，大概一周能画两幅小尺寸。”
　　老板当时就不满意了。现在这个时代，时间就是金钱。
　　淘宝客户的选择这么多，万一等不起中途换了别家，他的店很难开下去。
　　他便想着要不再等等另一个人，不过听声音这位年纪似乎不大。
　　这时敲门声响起。
　　老板走过去开门。
　　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
　　但对方估计也就十七八岁，肯定不是他在等的人。
　　老板：“你是不是走错了？”
　　戚临清退出去看了眼门牌号，“523室，方圆画斋，没错啊。”
　　老板震惊：“你是来面试的？？”
　　戚临清点点头。
　　老板汗颜，小孩子出来瞎胡闹的吧...
　　他打算找个理由随便把少年打发。
　　身后的女员工正好抬起头，透过门缝隙一眼认出了戚临清。
　　她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不是前阵子很火的戚家真少爷吗？！
　　老板：“你要不回去吧，我们这儿已经招到人了……”
　　女员工却一个健步冲上来，拉着他的胳膊焦急道：
　　“老板！你清醒点！！”
　　“这可是戚临清啊啊啊！”
　　他刚拿过B市墨杯国画一等奖，还这么有名。
　　除旺旺、淘宝之外，很少上网的老板迷惑了，“戚临清是谁？”
　　女员工叽里呱啦一通解释。
　　老板的表情立马变了，变成惶恐，着实想不通这位家世显赫的小少爷要来他们店应聘。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哎呦！你该不会是想来把我们店买下来吧？”
　　戚临清摇了摇头。
　　老板匪夷所思了，“那你来干嘛？”
　　戚临清诚实道：“我想来赚钱。”
　　老板：“……”
　　戚临清见状心里也猜到了这位老板估计不相信。
　　“我可以现场给您画一幅，我画技还不错。”他开始大大方方地推荐自己。
　　老板半信半疑，心想对方或许是那种闲出屁，打算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那你要不进来试试吧。”
　　.
　　虽然以前老板基本把活儿外包了，但工作室里还剩下不少颜料画具。
　　他找了两张空桌子拼在一起，摊开宣纸，摆好纸笔回头说：
　　“可以开始了。”
　　戚临清上前一步，先掂了掂笔墨。质量很差，不过勉强能用。
　　在场两个年轻员工都认识戚临清。
　　她们兴奋地连工作都做不下去了，站在一旁围观。
　　老板见状没说啥，因为他现在自己也很好奇。
　　就算这少年拿过什么墨杯一等奖又怎样？青少年玩玩的比赛罢了。
　　老板做这一行好几年了，对国画有相当基础的了解。等对方下笔，到底水平如何，在他眼里立马就能显出原形。
　　戚临清提笔蘸色，直接在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他知道想要得到工作，必须得拿出真本事。
　　和比赛不同，这次戚临清完完全全是在炫技。
　　他沉浸在不断切换技巧的过程中，落下的线条也稳而流畅。
　　两个年轻员工看得目不转睛。
　　忘记过去了多久，戚临清才放下笔。
　　他画完了。
　　一副精致细腻的落花梅枝图跃然纸上。
　　员工虽是外行，但也在这个工作室里见过师傅作画。他们秉行慢工出细活，速度可能比乌龟还慢点儿。
　　看了下时间，现在也才过去三个小时而已。
　　戚临清的速度和他们比起来——已经像开着一辆刹车失控的特斯拉在宣纸上绝命狂奔了。
　　老板目睹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巴。
　　倒不是他像俩员工一样，也震惊于戚临清的速度。
　　而正因为他是内行人。
　　他看出了这幅画上形态各异的十朵梅花，分别采用了不同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技法。
　　三烘九染，撞水撞粉、褪色法、分染、罩染、统染、碰染、接染、平涂、烘染……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幅画上？？
　　这是人干事？
　　老板惊恐地看向戚临清，觉得自己真是活久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以为我能写完的，结果并没有，现在就去喝一瓶AD钙给大家谢罪。
　　ps：中奖的宝贝，能否打开你的站短，向我发送你的地址？
　　戚临清要给你派发娃哈哈了
　　技巧我百度瞎扯的（望天
　　谢谢读者几望扔了1个地雷
　　浅墨寒香扔了1个地雷
　　啾咪


第三十二章 啊啊啊
　　戚临清看向窗外。
　　深蓝的天际线上晕染了一点虾红色的晚霞，色彩交织极美。
　　他这才后知后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每次自己沉浸式进行创作时都会忘记时间的流逝。
　　“这里有洗手间吗？我想洗个手。”戚临清边问边轻搓腕上的墨渍。
　　老板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有！有，就在入门处右手边。”
　　戚临清：“好谢谢。”
　　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这一走，女员工才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他是不是很厉害啊？”
　　她们知道老板也会国画，肯定比自己了解更多。
　　老板：“废话！”
　　今天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下次不能以貌取人。
　　女员工：“我感觉也是，看他刚才画得又快又好……”
　　另一名员工还拍了戚临清作画时的照片和短视频，忍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
　　老板赶紧让她删除，“你疯了？他可是戚家少爷，你要是乱发到网上小心找你麻烦！”
　　员工把朋友圈删了，犹豫着却舍不得删手机里的备份。
　　.
　　戚临清洗完手走出来。
　　他礼貌地问老板：“您觉得我还可以吗？”
　　老板心想你要是还不可以那估计就没人能行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这家小淘宝店可能容纳不下这尊大佛。
　　方圆画斋走平民大众路线，一幅定制国画价格往往就在3k＋左右。
　　用价格衡量画的好坏是最简单的方式。
　　他以前请来的那些画匠师傅，这个价格还算物有所值。
　　可如果换作戚临清……简直是在白菜价大甩卖。。
　　戚临清见老板久久不说话，内心咯噔了一下。
　　难道对方不满意？
　　老板深吸一口气，“咱们先不说这个...”
　　戚临清上辈子被顾主拒出很多次，闻言心顿时凉了半截。
　　老板指着桌上的画，接着道：“...这幅画能卖给我吗？我愿意出价一万。”
　　戚临清一怔。
　　老板以为他嫌少，“那一万五？再多我也给不起了。”
　　戚临清看了眼那画，又看了看老板。
　　他心中像被钩子扯了一下，溢出难以形容的欣喜。
　　“可以。”戚临清开口才发现自己喉间干涩得厉害。
　　他都想象不到自己随便用来炫技的画还能卖这么多钱。
　　老板当场给了戚临清现金。
　　老板知道或许有可能压到更低价，因为眼前的少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画能值多少。
　　但他并没有。
　　“你真的想来我这里工作吗？”老板再三确认。
　　“嗯。”
　　戚临清寻思着一幅两千，积少成多后也能赚不少了。
　　只要自己够努力，未来肯定能拥有存款。
　　老板：“那我给你再另开一个宝贝链接吧，你的定制画价格肯定得更高，最起码一万起步。工资我也不给你固定开，就客户购买一幅画，我跟你三七分好了。”
　　戚临清：“我三你七吗？”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样自己也能赚3k，顿感喜悦。
　　老板：“……不，你七我三。”
　　老板看向少年，真的纳闷了。
　　年轻人，你对自己的实力到底有什么误解？？
　　.
　　这一天戚临清回到家心情颇好，晚上还多吃了两碗米饭。
　　如果真像老板所说，一幅画能分到七千元，他再勤快些，估计很快便能赚到搬出戚家租房的钱吧。
　　只是戚临清忽略了一件事——
　　现在愿意在淘宝APP上花这么多钱购买国画的人，寥寥无几。
　　-
　　几天过去，戚临清一直没有再收到老板的消息。
　　他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却得到对方无奈的答复：“暂时没有人买。”
　　戚临清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过他在底层混迹这么久了，心态很好。
　　叹气归叹气，然后继续画画。
　　这天放学，燕琼芳让他准备一下礼物，周末去参加外公的八十大寿宴。
　　外公喜欢古画文玩，但为人节俭，不喜子女为自己特意花重金购置。
　　燕琼芳知道这位老人家之前很厌恶戚临清乱花钱、乃至赌博的奢靡作风，甚至气头上来了还用骂人的语气当场教育过戚临清。
　　所以她这次很想缓和一下他们之间僵持的关系。
　　戚临清：“准备什么礼物？”
　　超过五块钱的话他需要考虑一下。
　　燕琼芳：“要不送幅你自己的画？外公肯定会喜欢。”
　　戚临清点点头，心想这个不错，主要还不用花钱。
　　他书房里有不少剩下的习作，可以选一张包起来送给对方。
　　.
　　.
　　时间一晃到了周末。
　　外公燕襄家在H市，从B市开车过去需要三个小时左右。
　　戚临清一大早起来浇花，吃了早饭、看报后才和其他人上车。
　　戚家五口人出行，换了辆加长林肯。
　　前后位置隔开，戚临清独自靠在沙发上小憩。
　　期间戚英俊从冰箱里拿了饮料，问他喝不喝。
　　戚临清摆手拒绝。
　　戚英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包里取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茶。
　　那是什么茶来着？戚英俊依稀记得，对方今早让保姆帮忙泡了西湖龙井。
　　“你这个年纪喝茶还太早了，喝牛奶吧。”戚英俊晃了晃手里的旺仔，又道：“或者奶茶也行，等下路过服务区我去给你买。”
　　戚英俊记得戚乐乐就很喜欢喝奶茶。他心想这些才应该是一般小孩喜爱的饮料。
　　戚临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那个牛奶和奶茶里含糖量很高，吃了反而更不健康。”
　　戚英俊：“……”
　　他弟弟现在活像个养生达人。
　　-
　　燕家是书香世家，在H市的房子是一栋民国时期留下来，翻修过的四进古宅。
　　燕襄当年曾是西南大学教授，桃李满门。他出版过几本文艺风俗书籍，虽然现在退休了，但名声犹在。
　　今年他八十大寿，甚至还有不少以前的学生从全国各地，甚至国外大老远地赶来祝寿。
　　下午，戚家的车抵达燕宅门口。
　　戚临清透过车窗看到外面那门庭若市的景象，被周遭的古瓦砖墙触动到了，不禁有些怀念。
　　以前小徒弟家过节也是如此热闹。
　　燕琼芳下车，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去房间放东西。
　　燕家人不多。
　　燕琼芳是老爷子独女，从小受尽宠爱。
　　她的卧室在二楼，采光最好。
　　本来隔壁次卧以前是给戚乐乐小住的。但燕老爷子注重血缘，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以后便把房间腾空了出来。
　　现在戚临清被燕琼芳带到了这间次卧。
　　戚乐乐却被安排到一楼客房。
　　燕琼芳把钥匙给他，说：“你今晚住这儿，床铺被褥什么的都已经换了新的。衣柜里有新睡衣。”
　　戚临清放下包，问：“这里不是戚乐乐住的吗？”
　　他记得文里有提过。
　　燕琼芳：“老爷子想让你住呗，这间有阳□□卫，还有个小书房，你住着也舒服些。”
　　戚临清点点头，看向窗户旁边的雕花木桌和书架，光线也上佳。
　　很适合他画画。
　　八点，燕家准时开宴。
　　宅子里七七八八摆了十几桌熙熙攘攘坐满了人。燕家还特意请了外边的五星级酒店大厨。
　　燕老爷子的这次八十大寿，可谓是办得热热闹闹。
　　戚临清能察觉到燕襄对自己的冷淡，没说话，垂眸夹菜。
　　但没吃几口，他就看到燕襄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像亲朋好友、来往宾客介绍：“这是我外孙。”
　　至于戚乐乐，明明在场的人都知道他。
　　但他坐在旁边却像个隐形人，像是被老爷子特意忽略了。
　　戚临清觉得这位老爷子还挺矛盾的。明明不喜原主，在各种方面却又明摆着偏心。
　　宴过中旬，不少宾客开始送礼。
　　戚乐乐也紧跟着拿出了礼物，一只装在木盒里的民国鼻烟壶。
　　他知道燕襄喜欢抽老烟。
　　这不值多少钱，却是一份很细致的心意。
　　燕襄看了眼盒子，微微颔首。佣人察言观色，接过它放到一旁。
　　那里已经堆满了礼物。
　　戚乐乐见状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难受。
　　以前燕襄明明挺疼他的……
　　燕琼芳推了一下戚临清，示意他也赶紧送礼。
　　这可是在老爷子面前刷好感度的最佳机会。
　　戚临清酒从包里掏啊掏啊，拿出了一卷装好的习作。
　　因为是送给长辈，他还特意仔细包了一下。但没想到经历旅途坎坷，如今卖相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燕襄又不是他的顾主，卖相差点儿也无所谓。
　　戚临清稍稍抚平边角的褶皱，便把画递给对方，简单道：
　　“祝您生辰快乐，寿比南山。”
　　燕襄浑浊的眼珠子都瞪大了少许，估计是被这皱巴巴的画纸给惊到了。
　　燕琼芳忙补充：“爸，这是临清画的，他刚在市国画比赛里拿了一等奖。”
　　燕襄不怎么关注网络新闻，压根不信。
　　他对戚临清的印象就是虚荣、奢靡无度，还眼高手低。
　　这样的孩子，不可能学进国画。
　　不过燕襄对这张画纸还是有些好奇。
　　这到底是戚临清画的，还是他找人代的笔？
　　但当着在场这么多人的面，燕襄没好意思直接打开。毕竟家丑不能外扬，他也得维护一下这孩子的面子。
　　……
　　B市，钟家别墅。
　　吃过饭，钟宸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淘宝。
　　自从学会使用这个新兴的网络购物平台，他经常会在上面买东西。
　　反正只要手指轻点就能付款下单，送货上门轻松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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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宸：［不需要十幅，画一幅就够了］
　　客服：［喵喵震惊.jpg，不好意思这边能问下亲亲为什么吗？］
　　钟宸：［你们卖得太便宜了］
　　客服：［……］
　　对于钟宸而言，不管这位画师是谁，对方既然沾了师父的光，入了他的眼，他不介意多砸些钱。
　　……
　　戚临清吃着饭，忽然接到了老板打来的电话。
　　他跟燕琼芳说了声，拿上手机离席。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老板激动的声音：“来单了来单了！还是个大单！”
　　戚临清也很高兴，忙问：“什么类型的？顾主有题材要求吗？”
　　“这倒没有，四尺三开，他备注说随你发挥。”
　　戚临清：“那是一幅画对吧？”
　　老板：“其实他拍了十个链接。”
　　戚临清愕然，“十幅？？”
　　老板：“呃，倒也不是。虽然他拍了十个，但是只让你画一幅。”
　　戚临清更吃惊了。怎么现在还有这种人？是钱多了没处花了吗？
　　老板：“可能因为我把你那幅梅花图拍照当做了宝贝链接图片。我刚去问了，他旺旺回复说你的画价格太便宜了，估计是觉得你的画应该值更多钱。”
　　戚临清惊讶之余，只能想到是否自己的气运最近变好了，竟然能碰上这般大方的顾主。
　　按照分成，十万块钱，他能拿到七万。有这笔钱，他完全可以搬出去住了。
　　戚临清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等挂了电话，他已经完全等不及，感激之情充盈肺腑，立即就想给这位善良大方的顾主画画。
　　戚临清来这里时，包里也随身带了便携的画具，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无论去哪里必带家伙什。
　　戚临清回去跟戚父母说了声后，便匆匆回卧室，在小书房里开始起草画稿。
　　……
　　晚宴一结束，燕襄便打开了那张画纸。
　　看完，燕襄的面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这小子莫不是觉得他年纪大了老花眼认不出这是代笔？
　　燕襄对国画相当有研究。
　　他一眼就看出这虽然是幅习作，但笔力遒稳，没个十几年功底绝对下不来。
　　戚临清能骗过燕琼芳，却骗不了他！
　　燕襄表情一冷，当即拄着拐杖，慢腾腾地向宅子二楼走去。
　　他想着这孩子从小被遗丢在外面，生活在农村，又没受过多少正经教育，其实也怪可怜的。
　　对方染上一身坏毛病，燕襄其实能理解。
　　但他这暴脾气，实在忍不住想教育。
　　“外公你小心台阶！”戚乐乐路过看到燕襄连忙想上前搀扶。
　　燕襄却没理他，兀自吃力地一步步走着。
　　戚乐乐生怕他摔倒磕着碰着，便一直跟在身后。
　　燕襄到二楼次卧门口，也不敲门，就直接拧把手——谁家长辈教育小孩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客气？
　　门没锁。
　　他推开便走了进去。
　　霎时，正在桌前画画的戚临清听到动静，抬起头惊讶地望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沉思，今天又没有准点更新，我决定明天加更谢罪TT
　　（ps：还有一个中奖的读者没写地址，看到后麻烦填一下喔）


第三十三章 唧唧唧
　　戚临清有些意外。
　　他以为燕襄有急事，当即搁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问：
　　“您找我？”
　　燕襄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看到不远处桌子上铺开的笔墨纸砚，心中疑虑更盛。
　　“你...在画画？”燕襄凑近了，才看清那纸上清晰明痕的山水勾线，皱起的眉毛不自觉舒展开。
　　白描最吃国画基础功底，显然对方的是画技很不错。
　　戚临清：“嗯。”
　　燕襄瞥见戚临清手腕上的墨渍，心中更加愕然，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国画？”燕襄边问边拄着拐杖上前，想要离近点再仔细看看。
　　戚临清：“以前便……”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看见眼前的老人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画，连踩空了台阶都浑然未觉，脚下一颤，踉跄着向前扑倒。
　　咔嚓。
　　骨头响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戚临清吓了一跳，赶紧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
　　但还是晚了一步——
　　燕襄年纪大了，本就骨质疏松。他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脚脖子扭伤的剧痛从尾椎骨直蹿全身，连带着老腰都隐隐作痛起来。
　　“您还好吗？要不叫医生？”戚临清问。
　　燕襄忍痛道：“叫张姨，叫她给我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站在门口的戚乐乐立即喊道：
　　“我去！临清哥哥你先把外公扶到床上，用湿毛巾敷一下！”
　　说完他便跑走了。
　　卧室里的小书房和床隔着一段距离。
　　戚临清怕伤到老人，便背对着弯腰蹲在燕襄面前，“我背您过去吧。”
　　燕襄怔了怔，上前按住少年宽阔的后背。
　　老人家上了年纪不小心扭伤磕碰是常有的事，要不怎会随身带着拐杖。
　　戚临清上辈子随爷爷长大，很有照顾老人的经验。他先是检查了燕襄的扭伤情况，然后去洗手间拿了湿毛巾，边敷边轻按肾盂穴等穴位来缓解对方腰部疼痛，顺带还主动找了话题与燕襄闲聊。
　　燕襄都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震住了，下意识想起最初见到对方——那个佝偻着背，浑身带刺，自卑敏感的少年。
　　和眼前这个孩子完全不像同一人。
　　……
　　燕家宾客私底下也在谈及戚临清。
　　毕竟之前网络上关于戚家真假少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在场有看过《变形计》的人，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述：
　　“戚临清真怪可怜的。他从小没了爸妈，被捡垃圾的外婆抚养长大。他刚被接到戚家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我记得有一个画面特搞笑——他把一个包装精致的进口狗罐头当成了零食！还吃得津津有味……”
　　说话这人觉得好笑，可是在场其他人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酸。
　　他们很多都是燕襄的学生，非常敬佩燕老师。
　　现在得知燕襄遗失在外的孙子过得不好，心里都有些难过。
　　燕襄上次戚临清去赌博，燕襄勃然大怒，估计就是因为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估计老人家也担心出身农村的淳朴少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戚乐乐跑过来，面色惊慌地喊老爷子扭伤了脚时，宾客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戚乐乐气喘吁吁地简略说了一下事情经过，随后便去找保姆张姨叫医生了。
　　但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对方都没接。
　　在场宾客中就有一个燕襄的学生如今当了中医。
　　当即有人提议要不让他过去看看。
　　虽说冒昧进燕宅楼上的卧室不太好，但事出紧急，还是老爷子的身体重要。
　　“可..可以，快去吧，我怕外公出事！”戚乐乐表情焦急。
　　那名中医和其他几个平日里与燕襄关系较亲近的宾客赶紧跟在他身后上楼。
　　戚乐乐推开门。
　　众人看见燕襄躺在床上，还挺精神的。
　　他正和坐在床边的黑发少年谈笑。
　　经过这番谈话，燕襄也得知了戚临清是在农村时拜一位老人为师学的国画。
　　看到戚临清精湛的画技，他不由得猜测这位老人恐怕是不是什么隐世大佬。
　　虽然自打了脸，但孙子真有了出息，还是令燕襄颇感欣慰。
　　...
　　中医给燕襄进行了检查，结果确认没什么大碍，注意最近不要剧烈运动即可。
　　燕襄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笑道：“肯定是刚才我孙子给我按了一下穴位的缘故。他也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按摩技法，真是绝了。”
　　在场众人一听，半信半疑。就这么小的孩子，还会按摩？
　　中医怕戚临清不懂事把老爷子按坏了，忙问他是怎么按的。
　　戚临清现场再演示了一番，心想它应该不会有太大差错。
　　这是他上辈子从一位老名医手里学会的推拿。
　　因为他爷爷也是画家。长期久坐，年纪大了后难免落下一身毛病，这里痛那里疼。
　　他便去特意学了给对方按。
　　中医一看他这手法，愣了愣。这不是佗华的古法推拿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了……
　　“好了好了，我没大碍，你们回去吧。”燕襄摆了摆手。
　　主要是现在闻声过来看望他的人越来越多，门外已经堵满了。
　　几人正想告辞离开。
　　忽然间，燕襄叫住自己以前学过国画的学生，“阿明，你等一下。”
　　黄罗明忙转过身：“怎了吗？”
　　“你看看。”燕襄指向不远处隔开的书桌，语带笑意：“那是我孙子画的。”
　　黄罗明其实不太懂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他没听说戚临清会画画呀。
　　而且听老爷子语气，似乎还隐约带着股炫耀。
　　他一脸懵逼地走近那张桌子，看到了上面的画，骤地瞪大眼睛。
　　不是...燕襄真的没有在诳他吗？
　　黄罗明今年四十来岁，自己在外开了一家国画培训机构。他好几年前就加入Z省国画协会了，称得上是个资历匪浅的内行人。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置信眼前这幅画是坐在床边的那个半大小子画出来的。
　　他的学生，和戚临清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能把线条画稳就不错了。
　　而眼前这幅画稿的骨法结构，境界甚至还远在他之上！
　　“老爷子，这真是临清画的？”黄罗明怀疑道。
　　燕襄笑呵呵，“是的，我孙子厉害吧。”
　　黄罗明：“……”
　　他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不讳的念头——
　　老爷子，怕不是被孙子气到新境界，已经开始自我欺骗了？
　　-
　　小半年前，燕襄得知自己的亲外孙其实另有其人时，心情很复杂。
　　他是个一旦偏心就会偏到骨子眼里的小老头。对燕琼芳是这样，当初戚徽差点出轨时，他闹到人公司里不顾名节破口大骂，然后亲自把燕琼芳接回家，扬言要替女离婚。
　　燕襄对戚乐乐也很好。他为人节俭，但逢年过节给戚乐乐的红包最起码都有六位数。
　　后来他见到自己从农村回来的亲外孙——当时那孩子穿着一件洗得褪色发白的旧T恤，就跟套在骷髅架子上没什么差别，下巴和脖颈瘦得像话梅啃完剩下的壳。
　　而戚乐乐，虽然天天嚷嚷着减肥，但跟戚临清这种不健康的瘦一眼便能看出不同。
　　《变形计》综艺里，有一幕他俩站一块。天差地别，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时候，燕襄更多的情绪是心疼。
　　直到戚家决定继续收养戚乐乐，燕襄才感觉要坏事了。
　　他无法怪戚徽和燕琼芳，毕竟他们和乐乐一起生活了多年肯定有感情。
　　但燕襄活到现在这岁数，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当即就猜到这家子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迟早会爆发矛盾。
　　因为戚乐乐太完美了。家教使然，他是个无论什么都想做到极致的好孩子。
　　戚临清却不是这样的。他有显而易见的缺点，自卑、敏感、易妒、小心眼……
　　戚临清天然落在下风。
　　当家人、朋友、同学，乃至网友们都更愿意站在戚乐乐那边，他可能会崩溃。
　　所以燕襄跟女儿商量过，要不让自己来抚养戚临清。
　　可那时燕琼芳不同意。她认为自己能平衡好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燕襄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在其他方面帮衬一下戚临清。
　　听说这孩子有点小偷小摸的习惯。燕襄觉得正常啊，是因为以前穷怕了。
　　他私下里给对方塞了不少钱。
　　这孩子花钱如流水，喜欢买奢侈品。燕襄也心想没关系，可以理解。燕家家境殷实，他可以继续给钱。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溺爱最终酿成大祸。
　　——戚临清被人骗去了澳门赌博。
　　得知这个消息时燕襄瞬间就清醒了。
　　爱之深恨之深，他气到上头指着小孩鼻子骂得很难听，此后再也没管对方。
　　但燕襄其实挺后悔的。
　　他竟不知道戚临清会国画。
　　尤其现在他发现戚临清用来画国画的纸质量那么差，笔墨纸砚也是便宜的品牌。
　　听说戚家没再给这孩子钱了。
　　不能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井绳啊！！燕襄很清楚画画有多烧钱，绝不能因此断送了孩子的艺术生涯。
　　更何况戚临清还极有可能是个天才，他仿佛捡到了一颗遗失封尘的明珠。
　　是孩子总会犯错。他会原谅对方。
　　就算所有人都不要这孩子了——燕襄心想自己硬拖着这一把老骨头也愿意要。
　　-
　　黄罗明一走出去，便有不少以前的同学追问他老爷子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黄罗明：“没什么大碍。”
　　众人一听松了口气。
　　“不过，”黄罗明面色犹疑，“你们听说过燕老师的外孙会国画吗？”
　　有人道：“戚乐乐？没听说啊，我只知道他最近演了个相关题材的电视剧。”
　　黄罗明：“不是他，是另一个。”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是从农村回来的那孩子？他更不可能....”
　　“但我上次看网上貌似有相关消息来着。”
　　“我知道！！他还真会，上次我在B市出差，看到新闻里说他获得了一个什么市国画比赛一等奖。”
　　黄罗明闻言，心里仍觉得奇怪。
　　就算戚临清打娘胎起画画恐怕也不能在这年纪达到那张画稿的水平。
　　那张画稿八成是他师父画的吧，是不是老爷子老眼昏花了...呸呸呸！误会了？
　　黄罗明正想着，忽然收到一条微信群消息@。
　　Z省书画协会：
　　【@全体成员，协会即将公开一项失传千年的古画技法。近期想参与学习的人请扣1。】
　　还有这等好事？
　　黄罗明赶紧在群里扣1。
　　一般和失传挂钩的国画技法往往都被某些大师藏着掖着，与他们这些普通人无缘。黄罗明知道国画行业都讲究师承，看家本事绝不会轻易外传。
　　所以是哪位大师发善心了？
　　黄罗明有些激动。
　　又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他继续往下看。
　　群主：【本次技法的授权者将拥有署名权，我们经过商议后决定将其命名为临清画法。】
　　黄罗明：？？？
　　作者有话要说：零点再更一章嘿嘿，
　　谢谢读者星辰扔了2个地雷
　　落叶倾城扔了1个地雷
　　咪啾
　　ps预警：本书预计会很长


第三十四章 咪咪咪
　　燕襄当天晚上就去找了燕琼芳。
　　他知道戚家现在让戚临清就读B市国际中学，是打算未来送这孩子出国留学。
　　假如他没有发现对方的这份国画天赋，或许戚临清会就读金融、企业管理，毕业后像戚英俊一样进入集团工作。
　　但现在情况不同。
　　燕襄听戚临清自己说，他本人也非常喜欢国画。
　　燕襄告诉女儿，“你应该让他继续学习国画，报考美术大学。我看清美就不错。”
　　燕琼芳懵了一下，没想到老爷子又重新关心起戚临清了。
　　她觉得燕襄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孩子有这天赋，确实应该好好培养。
　　不过。
　　燕琼芳面色稍显犹豫，“我可能得问问孩子他爸。”
　　戚家一向是小事随她，大事由戚徽做决定。
　　去年戚乐乐说想学演戏报考北影。
　　当时燕琼芳是同意的，她本身也希望孩子在娱乐圈闯出更大名堂，这样自己脸上也有面儿。
　　但却被戚徽一口否决。
　　燕襄冷哼，“他要是敢拒绝，我就让我在部队的学生连夜开直升飞机把临清接走。”
　　燕琼芳吓了一跳，老爷子以前不是最讨厌动用私人关系吗？
　　燕襄：“戚徽如果不想出学费，没关系，我来出。以后临清的生活费、零用钱，甚至他以后婚房，我都可以替他支付。我只想要让他不必为钱担忧，好好画画，在这行走得更远。”
　　他把大部分可能遇到的障碍都提前算好了。
　　燕琼芳勉强笑了笑，说：“不至于吧...戚徽他不像这种人。”
　　燕襄吹胡子瞪眼，“你又知道了？当初他差点和秘书出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燕琼芳顿时哑然，她无法反驳老爷子，只好去找戚徽商量这事。
　　戚徽想也不想，怒道：
　　“你爸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会克扣临清的学费？！”
　　燕琼芳：“那你同意临清去学画画吗？”
　　戚徽沉默了。
　　老实说，他不愿意。
　　在他的思想观念里，学艺术这些就是玩玩而已，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虽然以后集团有大儿子撑着，但他早就看出大儿子并不喜欢戚临清。
　　戚英俊太宠乐乐了。以至于让戚徽产生了一种自己以后走后，这个儿子甚至会把家业拱手送给对方的错觉。
　　那时戚临清又该怎么办？就算继承大量财产，他没有守住这份财富的能力，最后迟早会被散尽。
　　老爷子嘴上说得这么好听，但毕竟年纪大了，人没了以后谁又能给戚临清撑腰？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靠山。
　　在戚徽的计划里，还是想让这个孩子去学金融，慢慢积累本事再自己独立起来。
　　“再看吧。”戚徽含糊道：“他才高二，现在想这些还早。”
　　燕琼芳还想再说什么。
　　戚徽：“临清也只是在市比赛上拿了个奖罢了。如果他能拿到省比赛，乃至全国比赛第一，我肯定马上请来最好的老师让他去学艺术。”
　　燕琼芳：“...那好吧。”
　　归根结底，她也觉得这孩子的国画天赋并不像老爷子说的那样夸张。
　　-
　　次日下午，戚家人准备回B市。
　　临走前，燕襄给戚临清塞了一个纸袋，轻飘飘道：“一些你可能用上的东西，等下再打开看。”
　　戚临清还想推拒，却被老爷子不容置疑地连人带袋塞到车上。
　　燕琼芳和戚英俊在一旁看得有些尴尬。谁让燕襄偏心得实在太过明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送戚临清礼物，也没见他给戚乐乐准备什么东西。
　　但戚乐乐表情开朗，似乎并不介怀。
　　等到了车上。
　　戚临清打开袋子，看到里头包装精致的几个长盒时，一怔。
　　金品纯羊毫，莱州李振华牌散卓狼毫，宴海清河紫毫……
　　这些都是价格相当昂贵的毛笔——他上次逛店的时候看到过，虽见猎心喜，却奈何囊中羞涩买不起。
　　袋子底部还有用原匣收储的墨块，一张硬卡片和便签纸。
　　戚临清拿起卡，看到上面建设银.行的标志，当即猜到这应该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银.行卡。
　　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遒劲大字：密码是你生日，拿去买点好纸，牛奶水果，别亏待了自己。
　　戚临清久久端详着这行字，心中有些触动。
　　他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不知身在今夕何夕的恍惚感，下意识想起自己的爷爷。
　　他的爷爷曾是宫廷画家，后来由于某些原因隐居乡下，靠润笔糊口养他长大。
　　每回爷爷也是给他一串铜板，让他自己去集市上买好吃的，顺便再买几封熟宣回家。
　　……
　　一晃几日过去，戚临清每天都会早起研磨画画。
　　这是一个画家的基本功。
　　民间画工教徒弟时总会他们早晨先研出一池墨，预备创作时使用。这样与其说是研磨，倒不如说是研人。长期以往锻炼腕力和臂肘，对作画很有帮忙。
　　戚临清在用燕老爷子送的那块好墨，慢研、轻研，水分把墨靠砚石的一面浸泡得较软，然后再忽然加速，墨汁就容易研得浓稠，还没有任何渣滓。
　　虽然他具体不知道这块墨价值几何，但从它细腻滋润的触感，又泛紫光，“漱金”、“填青”这些方面可以看出它应该售价不菲。
　　戚临清研完墨，给盘中续上颜料，随后便开始画画。
　　他还在画给淘宝顾主的那幅，现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预计今晚便能交货。
　　不过除了这位昙花一现的顾主，此后就再也没有人拍过他的高价链接了。
　　昨天老板给他打电话就说了这件事。
　　“我觉得你可能不适合走这种定制画路线，现在的淘宝人不懂得欣赏，简直是侮辱了你的才华。”
　　戚临清：“？”
　　不太能理解。
　　老板：“我有个开直播工作室的朋友，现在在招主播，你要不要去试试？”
　　其实是那个朋友得知戚临清居然在他这小破淘宝店兼职，非让他给帮忙介绍。
　　毕竟戚临清在网上挺火的。虽然是“黑红”的那种火，但也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如果他愿意露脸直播画画在线观看人数绝对不会少。
　　戚临清：“主播？那是什么意思。”
　　老板解释道：“就是直播你画画的过程放到斗音上，同时你可以教授一些国画技巧给大家。观看你直播的网友会给你打赏，就有小钱钱了。”
　　戚临清感觉这样听起来也不错，就答应了。尽管他觉得自己本事有限。但比起单一赚钱，直播听起来还有宣传国画的作用。
　　只是他没同意露脸，因为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等下被戚家人或是燕老爷子知道自己在网上直播赚钱，免不了一番麻烦。
　　老板只好这番话转告给朋友。
　　朋友：“……他想走技术流？”
　　老板：“他画技其实相当不错，真的。”
　　朋友有点懵，还是决定让戚临清过来试试。
　　虽然对方现在不愿意露脸，可保不准之后被他说服了呢？
　　……
　　除了画画，戚临清平常还要抽空兼顾学业。
　　就比如这周六下午，他和同桌要约见一起做科学小组作业。
　　本来他们约定在市图书馆。
　　但不知为何，钟宸忽然改变主意，发消息说要换成一家位于北区的麦当当。
　　【不好意思，我等一下在北区有点事。】他说。
　　戚临清回了句可以，便让司机送自己出门了。
　　等戚临清抵达麦当当时，钟宸已经先到了。
　　他刚下车，隔着玻璃便看到坐在窗边的少年啃着一个夹心面包。腮帮子鼓起来，好像只白仓鼠。
　　戚临清推门走进去，在少年对面的位置坐下。
　　钟宸抬头看他，兴致勃勃道：“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戚临清犹豫了一下，指着对方手里的东西说：“这个吧，你在吃的夹心面包。”
　　钟宸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鳕鱼排汉堡，震惊住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不认识汉堡？？就连他这个古代人都知道。
　　不过钟宸很快想到对方出身农村，可能确实没吃过。
　　说不定在此之前，戚临清连麦当当是什么都不知道。
　　钟宸扒拉着菜单，去前台把所有东西都点了一样，利落扫码付钱。
　　等他回到位置时，发现戚临清已经摊开了作业本写起了实验报告，顺便还把本该自己写的内容也填了进去。
　　钟宸：“……”
　　瞎，你就这么喜欢原主吗？
　　几分钟后，系着黄色围裙的小姐姐送来了一大堆吃食。甚至连一张桌子都放不下，拼凑到了隔壁桌。
　　钟宸看着这位一贯平静的同桌露出吃惊的表情，心中有点得意。
　　“随便吃！对了，谢谢你帮我写作业啊。”他拉开椅子坐下。
　　戚临清：“我有帮你写作业吗？哦对...我看错了，你放心，我现在就划掉让你重写。”
　　钟宸：“……”
　　魔鬼。
　　整整半个小时，本来打算来麦当当划水的他竟然在同桌的督促下认真写完了作业。钟宸自己都觉得非常可不思议。
　　桌上的食物没有被吃完。
　　钟宸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嘀咕：“反正我是吃不下了。”
　　“不能浪费。”
　　戚临清跟服务员要了打包袋，打包带走。
　　两人出了麦当当，本要分道扬镳。
　　但这时戚临清想起燕老爷子给的那张卡，叫住钟宸问：“你知道银.行卡怎么取钱吗？”
　　钟宸：“...当然知道。”
　　他忽然感觉戚临清像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尽管他还是上上上个世纪的人，可钟宸自认要比对方潮多了。
　　钟宸领着戚临清去了街对面的建设银.行，踏进ATM取款机。
　　虽然钟宸也是第一次取钱，但他在影视剧上看过不少类似的画面。
　　他点击触屏，然后把卡塞进去，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输入提示问：
　　“密码多少？”
　　戚临清：“我的生日。”
　　钟宸：“你生日多少？”
　　戚临清思索了一下，报出原主的：“2003年4月23日。”
　　钟宸边按键边在心里嘀咕，他和师父的生辰只差了两天。
　　两人都是金牛座，怪不得连性格也有些相似。
　　【输入密码成功】
　　【您尾号1111建设银.行的余额为：1000000.00元】
　　钟宸哼唧：“你挺有钱嘛。”
　　作者有话要说：后来。
　　钟宸：不能迷信星座，真的。
　　不然我那时就会开始怀疑他是我师父了）。
　　墨的知识引用借鉴《中国画颜色的研究》，再提亿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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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望扔了1个手榴弹
　　贴贴


第三十五章 吱吱吱
　　戚临清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时稍感惊讶，燕老爷子竟然给了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独立搬出戚家，短期内不必为生计发愁。
　　“我下次也请你吃饭？”戚临清看向钟宸，心想得礼尚往来。
　　“再说吧。”钟宸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现在要取钱不？”
　　戚临清摇头：“暂时不用。”
　　现在他手头还有卖画分成的七万块，暂时不缺钱。
　　这笔燕老爷子给的巨款，应当如都元白所说，留作理财。
　　“那先出去，这里太闷了。”钟宸拔出卡递还给他。
　　戚临清：“好。”
　　钟宸率先推门出去，扯了扯衣领，以手扇风。
　　两个大男人挤在ATM存取款机狭窄的空间里，着实太热了。
　　要是再多呆一会，钟宸感觉自己随时可能会缺氧。
　　“喂，你打包的麦当当里还有没有冰饮料？”他问。
　　戚临清注意到对方脸颊上泛着的潮红，默默从塑料袋里取出一杯冰奶茶，插.进吸管递过去。
　　钟宸渴得厉害，咕噜咕噜几下喝完，最后用力把杯底剩下的珍珠吸了上来，才满足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他又有点饿，问戚临清要了包薯条和番茄酱，边走边吃。
　　两人从银.行出来到对面马路等车，还会一起走段路。
　　北区常年在修地铁。
　　期间他们必须绕路经过一条幽深暗长的小巷。
　　此时，他们忽然听到巷子里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戚临清和钟宸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只见晦暗的角落里，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正围着地上的男孩拳打脚踢。
　　为首的粉毛叼着一根烟，手起棍落，笑得很瘆人：
　　“出门就带一百块钱？”
　　男孩边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边嚎：“对、对不起，刀哥...我下次一定多带点。”
　　“下个月起你的保护费要涨价了。一千块，懂？”
　　粉毛抬起男孩的下巴，语气暗含威胁。
　　看着其他小混混凶狠的面目，男孩唯唯诺诺：“好、好...”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粉毛不耐烦道：“别多管闲事！”
　　某个小弟惊恐地扯了扯粉毛男的衣袖。
　　粉毛站起身，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转过去。
　　然而下一秒，在看到来人后——
　　他的表情就好像被划上了休止符，倏然僵在脸上。
　　“钟、钟哥？”他的声线颤抖得好像得了帕斯金症。
　　钟宸没料想自己在这里还能遇到校园暴力。他思索了两下，忙把薯条藏在身后。
　　原主是这片区不良少年的头头，他穿过来后三头两天都能碰上这事儿。
　　经历过了，钟宸也就习惯了。
　　反正这些人都怕他。
　　不过钟宸没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番茄酱正滴滴答答地流出。
　　鲜明的红色混杂在污泥地板上，格外刺目。
　　粉毛和另外几个混混看着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都听说过隔壁国中的钟宸，人称道上嗜血青龙。
　　不仅是因为钟宸手上那条青龙文身。
　　这个名字的由来，背后还伴随着无数凶残、血腥（以讹传讹）的故事。
　　传说钟宸杀过人，放过火，但背后庞大的家世依旧保他毫发无损。
　　也因此，整个北区混混界，无人敢惹他。
　　“还不快逃！！！”粉毛操起家伙什就如同丧家之犬逃窜而去。
　　其他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子也火速逃离现场。
　　“你没事吧？”戚临清走过去将男孩扶起。
　　“嗯没、没事，谢谢你们。”
　　男孩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钟宸。他刚没看到地上的红色，内心不禁纳罕：
　　为什么刚才那几人都怕他？
　　钟宸这时才发现番茄酱倒翻，还有不少流到了自己手上。
　　不能浪费。
　　他抬起手舔了一下。
　　这个场景落在男孩眼里，却以为他在喝血。
　　男孩满脸惊恐：“！！！”
　　原来如此...
　　怪不得刚才那几个混混都吓得爬开了。
　　他们和眼前这位刺青大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男孩瑟瑟发抖。
　　戚临清掏出餐巾纸递给男孩，轻声安慰：“下次被欺负了，万不要忍气吞声。记得，..记得...”
　　但他没什么类似的经验，说到这里竟然有些卡壳。
　　男孩以为他和钟宸是一伙的，心中瞬间冒出无数想法。
　　打回去？还是说可以找你们帮忙？
　　“...记得告老师。”钟宸接上补充了自认为的忠玉良言。
　　戚临清点头附和：“是的，你就应该去告老师。”
　　男孩：“？？？”
　　怎会如此？
　　-
　　两人带男孩去了附近诊所处理伤口后，在路口分别。
　　戚临清坐上车前往和老板商量好直播的工作室。
　　而钟宸那边，在北区处理完事情便回了家。
　　他刚进门，就听管家道：“少爷，有您的快递。”
　　钟宸瞥见客厅里硕大的扁平箱装快递，一看就猜到这大概是前几天自己在网上买的定制国画。
　　店家发货还挺快。
　　钟宸边想边蹲在地上，用小刀划开胶带纸，打开箱子。
　　泡沫纸里静静躺着一幅已经装裱好的山水画。
　　画者用并不刻意的光线营造，透出了一股江南水乡的素雅。
　　主题竟是[洞庭秋月]。
　　钟宸想起师父有一天给他上课，介绍了山水画中八大最普遍的创作主题。
　　分别是平沙落雁、远浦归帆、山市晴岚、江天暮雪、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落照。
　　师父说：“这些画题中我最擅洞庭秋月。”
　　钟宸记得自己当时还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就出生在画里的那个地方。”师父笑了笑。
　　他其实很少看见师父笑，那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在盛夏昏昏欲睡的午后，一股幽凉穿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霎时清醒。
　　让那时年幼的他明白了，何为书中所称的一见倾心。
　　钟宸凝视着这幅画，不知不觉竟已泪流满面。
　　.
　　.
　　与此同时，熊猫网红直播工作室。
　　这是一家斗音近年兴起带动的小公司。主投资人叫殷元良。他本来也是斗音的主播之一，主要直播魔术，但后来因为手手伤就退居幕后了。
　　戚临清推门而入时，老板和殷元良正在聊天。
　　老板看到戚临清很激动，忙不迭把他拉过来道：
　　“刚才那个卖家给了你五星好评！！而且居然又给你打了十万块尾款。”
　　老板点开后台评论给他看。
　　s**y[88vip]：【发货很快，作品也非常好，画风。。有一丝像故人。[图片][图片]】
　　戚临清哑然。看来这位卖家是真的钱多到没处花。
　　老板揶揄：“一副一万块的画，硬给你塞了二十万。你说他这个故人是谁？”
　　戚临清想了想说：“他以前的师父？”
　　老板：“当然不，除非他恋师。这位故人肯定是他的爱人啦哈哈哈哈。”
　　戚临清：“……”
　　殷元良刚才就听老板讲了这件事始末。
　　他听完后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买画的人，该不会是戚临清自己吧？
　　毕竟这年头谁这么傻愿意主动加价二十倍在淘宝上买画。
　　不过殷元良也就在心里想想。他面上还是对戚临清很客气的，嘴里各种夸。
　　夸完之后他自来熟地揽住对方说：
　　“你看可以的话咱们今天先直播试试？”
　　戚临清：“好。”
　　工作室面积不小，除了办公的区域外还分割出了不同的七八个小房间用来直播。
　　殷元良当即领着戚临清前往空出来的8号直播间。
　　戚临清经过走廊时看到好几个“主播”。他们直播的内容也各不相同。
　　比如一个中年男人在埋头刻石头。
　　比如一个穿着稀少布料的卷发女人对着手机跳来跳去。
　　戚临清对后者不忍卒视，赶紧扭头移开目光。
　　“到了。”殷元良指着8号房间里的宽长桌，说：“你等下就在这里画吧，画材用具我都提前给你准备好了。”
　　戚临清点点头。
　　除此之外，殷元良还给他配备了一名小助理，负责调试设备。
　　小助理接通斗音平台后，房间桌上的笔墨纸砚就即刻出现手机直播画面里了。
　　不过此时的在线观看人数为0。
　　没有名气的主播第一次出镜，观众往往少得可怜。
　　“你真的不考虑露脸吗？”殷元良再次劝问。
　　戚临清摇头：“抱歉。”
　　殷元良遗憾地叹了口气，默默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
　　随后，戚临清在小助理的帮助下认识了设备。
　　摆在桌前的那个长杆子叫手机支架，镜头对准桌面，刚好能拍下他的作画全过程。
　　戚临清做完铺纸、研磨之类的准备工作，便开画了。
　　他画着开头时想到老板说自己可以边直播边教授观众一些绘画技巧。
　　戚临清便清了清嗓子，道：“我今天给大家讲讲淡墨清岚……”
　　一旁的小助理顿时尬住，小声提醒：“您现在可以不说话的。”
　　戚临清：“嗯？”
　　小助理：“现在并没有人观看直播。”
　　戚临清：“...哦，好的。”
　　十几分钟后。
　　“等等！”小助理忽然惊喜地喊道：“有人了！！在线人数是1了！”
　　底部划过一条弹幕：[主播的手还挺好看]
　　戚临清轻哂，重新开口：“今天我来讲一下淡墨清岚的画法....”
　　[主播的声音好好听！！]
　　[233发现宝藏了]
　　[感觉挺有趣的]
　　[直播国画吗？]
　　[不明觉厉]
　　[+1]
　　小助理盯着手机页面，发现直播人数在缓慢爬升中。
　　期间有人进来，有人离开。
　　不过最后数量停在11就没再动过。
　　-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三个小时过去，戚临清在给画收尾了。期间他剖析了不少内容技巧。
　　他喉咙发干，讲的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桌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起来。
　　而这时，隔壁房间的中年男人也走出来倒水。
　　范兴昌倒完水看见8号直播间竟然亮着灯。
　　有新主播来了？
　　他有些惊讶，下意识地走了进去。
　　门没关，是敞开的。直播间都这样，方便老板随时巡视。
　　正在画画的戚临清和沉迷直播弹幕的小助理都没注意他。
　　范兴昌望了眼少年，又去看桌上的那幅国画，目光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本来觉得对方长相不错，肯定靠脸。
　　结果这孩子年纪不大，竟然直播国画？！
　　那跟他是同行啊，范兴昌咂舌。
　　在此之前，整个熊猫工作室只有范兴昌一个技术流。
　　他虽然直播刻章，但斗音粉丝也有五十来万，挺火的。
　　范兴昌站在旁边围观少年画画。
　　戚临清也看到了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朝他温和地笑了笑，随后低头继续作画，边跟寥寥无几的观众们认真讲解国画技巧。
　　范兴昌没有惊扰对方，看了一会就悄悄开门出去了。
　　他出去时迎面碰上殷元良。
　　殷元良：“你差不多要下班了吧？”
　　范兴昌点头。
　　殷元良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个事儿。咱工作室来了个新人，他直播国画，和你刻章有点相似，你能不能——”
　　范兴昌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殷元良这是想用自己的流量带新人一块直播呢。
　　不过范兴昌倒并不介意。他刚才看少年画画还挺有好感的。
　　“可以。”范兴昌笑道：“我看那孩子挺有天赋，我今晚正好有空，可以留下来加班带他。晚上流量也更好点儿。”
　　殷元良“诶”了一声，感觉有点不对劲。戚临清之前在网上名声不太好。按理来说像范兴昌这样爱惜羽毛的人，应该不会轻易答应带对方吧。
　　“你知道他是谁吗？”
　　范兴昌：“你挖来的网红？我看他确实有点眼熟。”
　　殷元良：“...不是。他是那个参加过《变形计》的戚家真少爷。”
　　范兴昌：“……”
　　他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但殷元良是他老板，自己既然已经答应，再反悔未免显得尴尬。
　　范兴昌平复了一下心情，只好挪着步子再次踏进8号直播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落叶倾城扔了2个地雷


第三十六章 啦啦啦
　　范兴昌走进去的时候，戚临清这边已经结束了国画直播。
　　他看见少年正弯腰收拾桌面，将用过的毛笔拢成一把蘸了蘸水，再用纸巾小心仔细地拭干。这样可以保护笔毛尖尖不会分叉。
　　明明是殷元良昨天随手在文化用品店花十几块钱买的廉价毛笔，对方却清洗得如此认真。
　　范兴昌愣了愣。
　　戚临清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他，道了声“您好。”
　　范兴昌：“我是隔壁直播间的，你今天刚来吧？”
　　戚临清点点头，正好把手头的画具整理完了，又过去帮小助理收设备。
　　范兴昌眉目舒展，温声问：“殷老板让我带你一起直播，你等下有空吗？还是要回去了？”
　　戚临清：“有空。”
　　他以为对方是要自己继续直播画画，那当然有时间。反正就算回了家，自己也会在书房继续进行练习。
　　范兴昌看向小助理，商量道：“那等下带他来我那边，我现在先过去跟观众们说一下。”
　　小助理：“好的范老师。”
　　范兴昌急匆匆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熊猫直播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包括主播，每个打工人都在疲惫的忙碌着。现在是快节奏社会，斗音内卷太厉害了，忙到凌晨是常有的事儿。
　　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在家直播，但是公司的灯光设备完善，拍出来的视频质量更高。
　　就连殷元良这个老板，都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吃饭。他盘腿坐在大厅沙发上，正扒拉着一碗酸菜鱼外卖。
　　戚临清出来想找个卫生间洗手，结果却迷了路。
　　殷元良瞅见他，忽然想起这孩子从下午四点直播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
　　“那个...你要不要吃点？”殷元良犹豫着拿起多点的那份外卖递过去。
　　“好，谢谢。”戚临清坦然接受。
　　距离范兴昌开始直播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先吃个饭。
　　戚临清也确实饿了，在殷元良身边坐下打开碗盖，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霎时弥漫开来。
　　殷元良拆开餐包，取出一次性筷子和塑料勺子递给他。
　　其实殷元良心中还是有点尴尬的。因为感觉自己随便点的这家外卖便宜又不咋好吃，对方会嫌弃。
　　毕竟人家虽然以前在农村长大。但现在回到戚家肯定生活水平就不一样了。
　　谁知戚临清吃得津津有味，并称赞这家店味道颇好。
　　殷元良舒服了：小伙子情商还挺高。
　　-
　　半个小时后。
　　范兴昌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将近一万，弹幕不断滚动刷屏。
　　[老范不是说今儿要和神秘嘉宾一块直播吗？]
　　[人呢]
　　[盲猜这个神秘嘉宾是隔壁搞刻木头的老王]
　　[哈哈哈哈哈哈好家伙]
　　[手艺人]
　　[都是手艺人]
　　……
　　范兴昌以前也极少露脸，有一次满足观众需求拍全身视频居然还被骂了。
　　所以他现在一般只拍手，直播刻章的全过程。
　　从这方面而言，他和戚临清一起合作很合适。
　　两人面对面坐着，支架压低，镜头对准桌面。
　　这时戚临清看到桌子上的那些工具摆件，才知道对方是刻章的。
　　他随手拿起一块玉石把玩，神情有些怀念。
　　对面，范兴昌习惯性地先跟观众们插科打诨一阵，然后开始介绍戚临清：
　　“这是咱直播间里的新嘉宾，画国画的小兄弟，直播号是HT76657，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哈。”
　　在范兴昌的示意下，戚临清开口说了几句打招呼的话。
　　[居然是画国画的233]
　　[小哥哥声音好有磁性~~]
　　[貌似很年轻的样子]
　　范兴昌直播间里的死忠粉不少。很快就有人去搜索了HT766587，发现这个所谓的神秘嘉宾竟然只是个刚签约的新人主播。就连粉丝数量，也只有可怜的3。
　　[？？？]
　　[怎么回事？]
　　[老范被公司强迫扶贫？]
　　[老范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范兴昌浑然不知弹幕里的一片质疑。
　　他正准备带戚临清刻章，此时拿起用具一件件科普着：
　　“这是松木印床、砂纸，转印纸，那个是磨刀石，最右边的是白钢刻刀，勾线笔……”
　　戚临清微微颔首。
　　现代刻章的用具之精细，和棠朝已天差地别。
　　范兴昌担心对方跟不上进度，还特意讲解了一下刻章的基础步骤。
　　戚临清认真倾听。
　　但这些内容，直播间的老观众都挺厌了。
　　[能不能快点？]
　　[听得我想打哈欠……]
　　“那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吧。”
　　范兴昌取出一套崭新的刻章用具递给戚临清。
　　他知道对方会国画，想必书法水平也很不错，因此想特意给戚临清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你可以先用勾线笔在纸上写几个阴字，然后拓印到玉石上。”
　　戚临清问：“我可以不拓印吗？”
　　他还是不习惯使用转印纸。
　　“呃，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是经验老道的刻章师傅才能办到的事情，范兴昌心想。
　　[他是第一次刻章吧？]
　　[连老范大部分时候都会用转印纸]
　　[...年轻人还是谦虚点比较好]
　　“好，我试试。”戚临清便低头用勾线笔在玉石上写起了古字。
　　范兴昌探头一瞧，竟发现上头的字规整精细，没有分毫之差。
　　若要唯一揪出点不如意，大概就是因为少年把阴阳文给写反了。
　　现在印章上文字或图像有凹凸两种形体，四下的称阴文(又称雌字)，反之称阳文。
　　可少年的字却是古代的用法，与现代正相反。
　　古人一般按照印章印在封泥上的印记来称阴阳文。在封泥上呈现的时阴文，在印章上是阳文，反之亦然，为了避免误会，后来阴文统称为白文，阳文称为朱文。
　　但这也无碍。
　　范兴昌来了兴致，倾身端详少年的一举一动。
　　戚临清写完字，取出白钢刻刀，顺着印床边角轻轻磨了一下。
　　刀很锋利。
　　上辈子爷爷曾教过他刻章。在外刻章还需花费金银，倒不如自己动手来得方便省心。当时棠朝的印章用途发生了一些模糊的变化，由原来的昭信工具发展到应用于书画的题跋、鉴藏。大部分画家身边都必备一只章。
　　后来他也靠此给同行做章赚了些钱。
　　范兴昌见少年直接动手，嘴唇动了动，正想说点注意事项。
　　比如，小心不要割到手之类的。
　　没想到戚临清使刀的动作却十分熟练。
　　他把玉石固定在松木印床上，手指翻飞，流畅得就像挽花似的。
　　范兴昌瞳孔微微睁大。
　　[！！！！]
　　[WOC，这个小哥哥原来也会刻章]
　　[我看到前面的评论笑死哈哈哈]
　　[采访一下，被打脸的感觉如何？]
　　范兴昌仔细一看，忽然愕然：“你刻的是朱白间文印？！”
　　戚临清点点头。
　　范兴昌表情复杂晦涩，眼前的少年实在让他震惊。
　　其实刚才他就有些纳闷，为什么戚临清刻的章和现代流行的款式截然不同。
　　但着实没想到竟会是它。
　　人年纪轻轻的，竟然如此多才多艺。
　　不仅会国画，还会刻这等连他都不会的古法印章？
　　[朱白间文印是啥]
　　[谁能给我这个文盲解释一下]
　　在助理的提醒下，范兴昌这才得知原来直播间的观众也对此很好奇。
　　他想了想，详细解释道：“有的印章中杂有白文朱文，就称朱白间文印。这种章始于六朝，盛行于棠宋。一般说来，古印中多为白大印，笔势壮健，转折处宜一气呵成。而朱印字体清雅，笔锋尽露，但笔迹不能粗、粗则显俗气。如果再将这两者融和一体，对雕刻者的腕力、审美要求很高。”
　　[不明觉厉]
　　[+1]
　　[@刻章范老师傅，老范你会吗？之前都没看你刻过这种章]
　　范兴昌看到弹幕后苦笑：“我不会。”
　　他自己对这个刻章法也颇为好奇。
　　[啥]
　　[喵喵震惊.jpg]
　　[老范你不行了，竟然还比不过自己请来的嘉宾]
　　[好奇1下，他和这嘉宾到底啥关系啊]
　　此时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多达两万。
　　范兴昌倒没觉得有啥，一山总比一山高。
　　他现在特别佩服戚临清。果然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都是在以讹传讹。
　　试问一个精通国画、刻章的少年，肯定能静下心来。怎么可能会去搞那些歪门邪道？
　　范兴昌心里一动，当下就决定给戚临清捧个场。
　　他身在刻章这个行业，当然明白其中的心酸。
　　如今还惦记着这些小众中国传统文化的人...实在太少了。
　　范兴昌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刻这章？”
　　为了帮对方涨粉，范兴昌故意当着直播观众这么问。
　　戚临清没想那么多，点头道：“好。不过以您的水平，说教称不上，顶多算与您交流一二。”
　　弹幕疯了。
　　[我擦我擦我擦]
　　[小哥哥好会说话]
　　[再配上这低音炮。莫名很苏]
　　[我怎么感觉老范本来想教对方。结果现在反被教]
　　[老范：？年轻人不讲武德]
　　[笑死哈哈哈]
　　[范师傅也挺可爱的]
　　[不耻下问，真性情]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这个朱白间文印上吗]
　　[老范都不会的肯定是好登细]
　　[快学快学！]
　　[今天又从直播中学到了新知识呢hh]
　　……
　　等这场直播结束，范兴昌一共收到的打赏加起来都有三千多块。
　　比他上场的单人还要多两倍。
　　观众们很满意，纷纷嚷嚷着让他下次再请这名嘉宾。
　　[感觉这位嘉宾是个深藏不露的刻章大师]
　　[小哥哥下次能露脸吗]
　　[听声音看手，感觉像是个大帅哥]
　　[咳咳，咱们要不还是离手艺人的私生活远一点]
　　[...毕竟老范长得就不咋地]
　　[好奇小哥年纪多大]
　　[30？35？虽然听声音像二十多，但是我不信嘿嘿]
　　[+1]
　　[盲猜29岁]
　　原本戚临清HT直播间里只有可怜的3个粉丝，现在却像坐了火箭般直升至二千多。
　　殷元良知道以后都惊讶了。
　　不露脸还能涨这么多粉？
　　范兴昌在一旁笑呵呵道：“有句老话说得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殷元良：“。”
　　金子还不至于吧。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范兴昌以前可不像这种会夸彩虹屁的人。
　　“你明天还来吗？”范兴昌转头问戚临清。
　　戚临清摇了摇头，“我明天要上课。”
　　范兴昌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貌似还只是个高中生。
　　等等，
　　高中生？？？
　　范兴昌：“……”
　　这要是让他直播间的那些观众知道，怕不得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刻章内容照例引用度娘（望天）
　　今天又没写完，明天一定日万，更。
　　？作者在愤恨中竟发下如此毒誓
　　谢谢读者落叶倾城扔了1个地雷
　　几望扔了1个地雷
　　几望扔了1个地雷


第三十七章 嘎嘎嘎
　　熊猫网红工作室4号女主播，名叫简姹。
　　整个工作室里，简姹名气最盛，斗音坐拥百万粉丝。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上次穿了件粉色修身针织衫跳舞的视频引发全网轰动。
　　“什么？工作室新来了个帅气小弟弟？”
　　“哪儿呢哪儿呢？”
　　她听闻消息后顿时兴奋。
　　经纪人回答说，刚才隔壁范兴昌带这个新人一起直播，收益都翻了两倍。
　　简姹：“还有这等好事？”
　　而在亲眼看到戚临清后，她更是被惊艳到了。
　　他不是前阵子在网上热度极高的戚家真少爷吗？
　　真人比照片视频还好看百倍！！
　　有这颜值加热度，他要是来搞直播，分分钟爆红预定。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老范给抢了。”她抱怨道。
　　殷元良：“你不是不乐意带新人吗？”
　　简姹：“早说啊！我看人下菜，要换成这小帅哥我百分百愿意。”
　　殷元良轻咳一声，道：“这可不怪我啊，只是他和老范都是搞传统文化的技术流，在一块比较合拍。”
　　简姹冷哼，叉腰道：“和中年大叔一起直播有什么好的。我和小弟弟明显更合适好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戚临清：“……”
　　殷元良就差给跪了：“...姐！人家直播国画的，怎么跟你一起跳舞？”
　　“啥？”这回换作简姹震惊了。
　　简姹转回去仔细打量了半天戚临清。
　　如果不是殷元良这么说，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对方是画国画的。
　　这张俊脸，说是预备出道的爱豆还差不多！
　　不过尽管如此，简姹依旧没有放弃。
　　她不依不饶道：“殷总，我可以教他跳舞，你下次也让我跟他直播呗。”
　　殷元良满头黑线，“但人家不露脸。”
　　简姹：“？？？”
　　真的假的。
　　简姹还以为殷元良在跟自己开玩笑，喃喃道：“不露脸那观众不知道他啊，怎么可能……”
　　让范兴昌的收益翻倍？
　　……
　　与此同时。
　　老王打开斗音后台，发现自己收到了大量粉丝的@。
　　[老王快看同行老范的直播！！]
　　[这是一场属于刻章老师傅之间的较量]
　　[@爱刻木章的老王，你也会朱白间文印吗？]
　　什么玩意。
　　老王满脸问号。
　　朱白间文印他听说啊，但现在很少有人会了，说是失传也不为过。
　　反正他是不会。难不成范兴昌...在直播公开了刻法？
　　老王一想可不得了，赶紧打开对方的直播回放。
　　他和范兴昌都是折腾刻章的，只不过一个刻木头一个刻玉石。
　　因此两人经常被拿出来共同比较。
　　大家一度公认他们的技术相差无几。
　　但如果范兴昌真会朱白间文印，那事态就不一样了。
　　老王绷紧了呼吸，目光黏在了直播镜头上——在看到朱白间文印居然是范兴昌请来的嘉宾使出来以后，他好险地松了一口气。
　　弹幕上说这个嘉宾是画国画的，似乎很年轻。
　　老王继续看下去，表情却愈发凝滞。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切切实实、毫不藏私地把该文印刻法给讲了出来？
　　这是什么活菩萨哦！
　　老王很清楚就算花高价去拜师，一些刻章老师傅都不会轻易把朱白间文印这种等级的刻法传授给徒弟。
　　他赶紧给对方点了关注，并砸了一波礼物作为答谢。
　　而这场直播很快也被有心人剪辑成教学视频上传到B站和论坛，进入到了许多刻章爱好者的视野。
　　-
　　[用户爱刻木章的老王打赏您玛莎拉蒂×6]
　　一大清早，小助理就听到手机叮咚响。
　　他睡眼迷蒙地点开今天新人的抖音号，只见后台源源不断跳出打赏消息。
　　[用户167267打赏您音浪×2]
　　[用户上善若水打赏您棒棒糖×5]
　　[用户温暖守候依旧很美打赏您最闪耀的玫瑰×1]
　　[用户花开富贵打赏您爱心×1]
　　小助理：“……”
　　也就一晚上过去，打哪儿冒出来这么多中老年id用户？
　　.
　　.
　　周一，国中。
　　经历了一个充实的打工周末，戚临清刚回校便得面临几门重要小考。
　　早自修时季友光还叫住他商量了一下参加省比赛的事情。
　　墨杯Z省选拔赛在H市举行，等周日让他和唐古拉一起坐动车过去。
　　“有问题吗？”季友光问。
　　戚临清摇了摇头。这样他周五晚上、周六还能有时间去熊猫工作室进行直播。
　　他现在不缺钱，赚钱倒是次要的。
　　主要是把这些传统国画技巧传播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可能就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意义之一了吧。
　　整个上午都在兵荒马乱的考试中度过。
　　这次他没有再交白卷，而是认认真真把自己会的内容都填上。
　　语文，除了现代文的阅读理解他不甚明白，其他地方都洋洋洒洒地写满了。
　　英语，大片空白。
　　数学，戚临清吸取经验，三长一短选最短的那个，ABCD四个字母随机瞎选。
　　旁边的钟宸比他情况稍微好一些，但答得也很吃力。
　　最后交完卷，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众人纷纷冲出去，准备去食堂抢饭。
　　钟宸瞥了眼同桌，清了清嗓子，有点想开口邀请对方共进午餐：“你——”
　　谁知这时都元白却出现在门口，兴冲冲地打招呼：
　　“哥们，走！”
　　戚临清拿上外套，站起身往外走。
　　钟宸只能假装咳嗽，赶紧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真的尴尬。
　　“你报选修课了吗？”半路上，都元白问戚临清。
　　戚临清点头：“我报了季老师的书法和国画课。”
　　都元白：“不愧是你。”
　　戚临清：“你呢？”
　　都元白：“我随便报的国际象棋。对了，我必须得跟你讲，你知道戚乐乐报了什么课吗？”
　　戚临清面上有一丝茫然，“我不知道。”
　　都元白早已习惯对方的粗神经，直接忽略，说：
　　“他报了茶艺课。”
　　戚临清慢吞吞地应道：“哦。”
　　都元白猛地抬头盯他，“你没get到我的意思吗？”
　　戚临清：“确实听不懂。他是去学习如何泡茶了？”
　　都元白：你阅读理解一直可以的。
　　都元白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揪着对方的领子让他清醒：
　　“人家不是去学泡茶！”
　　“而是去学当绿茶！！”
　　戚临清：“。”
　　算了。戚临清心想。虽然自己还是听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种时候最好不懂装懂。
　　...
　　都元白上了三楼食堂，一眼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戚乐乐。
　　但和其他学生不一样的是，戚乐乐今天穿着自己的衣服。
　　听说他今天有场商业活动，等下要请假赶赴现场。
　　周围的学生频频向戚乐乐投来目光，窃窃私语。
　　“我有时候真有点受不了他的茶言茶语。”都元白转头跟戚临清吐槽：“他成天在班上凹人设太明显了，当自己上学还演电视剧呢？边夸你画画厉害边享受周围人说你们兄友弟恭的吹捧。我都听不下去了。你俩关系明明也不怎么样。”
　　戚临清若有所思。
　　都元白：“戚乐乐总是好像要让全世界都喜欢他似的，我跟你讲，大无语事件！他昨天居然还来讨好我，买了一瓶他代言的饮料放我桌上，你敢信？”
　　戚临清：“这有什么不敢信的。”
　　“……”
　　都元白因为对方的冷幽默一时说不出话来。
　　等到买饭的地方，他顺手买了瓶戚乐乐对家代言的冰红茶。
　　“你要吗？”他回头问戚临清。
　　戚临清摇了摇头。
　　都元白耸了耸肩，“行吧，我知道你只喝枸杞菊花茶。”
　　戚临清纠正：“我换了新口味，最近开始喝高丽参元大红袍了。”
　　都元白：“……..”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么？！
　　两人端着餐盘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刚好经过戚乐乐身边。
　　都元白灵机一动，干脆拉着戚临清坐在戚乐乐对面的桌子。
　　戚临清：“？”
　　戚乐乐的面色霎时就有变化。但被他很快地掩饰下来。
　　他扬起笑容，亲切地跟戚临清打招呼：“哥哥要不过来坐我这边吧？我再给你们点两个菜。”
　　他旁边坐着的两个平常关系好的同学顿时就给戚临清翻白眼了。
　　戚临清淡淡道：“抱歉，我怕坐过去吃不下饭。”
　　那幅万里山水图，虽然最终被修补好了，但难免遗存瑕疵。
　　事实如此，他身为一个对作品精益求精的画者，每次想起这件事，胃口都会变差一点。
　　戚乐乐：“我都不知道哥哥你为什么会生我的气，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噗——”
　　刚拧开瓶盖喝了饮料的都元白闻言却不小心一口冰红茶喷出来。
　　透红色的液体像激光喷射，划过空中，精准地洒在了戚乐乐的白色衬衫，项链，以及脸上。
　　戚乐乐：“……”
　　空气从未如此静悄悄过。
　　都元白一愣，道歉的话刚在嘴边滚了一圈：“对不起…”
　　同学当即就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了，指着他们鼻子骂道：
　　“你们知道乐乐今天穿的衣服有多贵吗？还有他的项链！那可是品牌方春季特约的限量版服饰，外面都买不到。sb都元白，你们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
　　都元白：“……”
　　不是，你说我可以，加个们是怎么回事？
　　这不把戚临清也一起骂上了。
　　他容忍不了，刚想回击。
　　戚临清却伸手摁住了他。
　　“是故意的又如何？”
　　少年平静的语气，却更加激起了这两名同学的恼怒。
　　“你、你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呢！”都元白拍桌而起。
　　这时他们闹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摸摸地拍视频。
　　就连不远处的钟宸也抬起了头。
　　戚临清看了一眼戚乐乐，道：“你衣服多少钱，我赔你。”
　　戚乐乐面色涨红，低声说：“不用的……”
　　同学冷笑着讥讽：“你以为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能用钱来赔偿吗？！乐乐等下就要去参加活动了，影响他代言的品牌效应，你能赔得起？”
　　话音刚落，戚乐乐就感觉脸上像被人连续拍了好几个巴掌，火辣辣地疼。他都恨不得把身旁同学的嘴给缝上！这到底是什么猪队友……
　　这话，先阴阳了他自己。
　　他之前也不小心毁过对方的画。
　　比起衣服....那幅画的价值好像更加无法用金钱衡量。
　　同学继续嚣张：“就应该把这段视频传到网上，让你尝尝被乐乐粉丝网暴的厉害……”
　　“住嘴！”戚乐乐赶紧喊道。
　　这猪队友再说下去，他先得完蛋。
　　都元白看了眼同学，语重心长道：“真的，你复杂的五官也掩盖不了你朴素的智商。”
　　“你——”
　　同学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冲上来就想抓都元白短短的头发。
　　都元白登时就怔住了。
　　抓头发，也称碧螺春必备操作之一。
　　好恐怖啊。绿茶味儿竟是会传染的。
　　吓得他赶紧后退，掏出冰红茶喝了几口压压惊。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打起来！打起来！”周围不知道是谁在说风凉话。
　　“打什么？”
　　忽然传来一声冷漠的男声。
　　都元白和那个同学看到来人，顿时像一二三木头人僵着不敢动了。
　　众人闻声抬眼望去，只见这位满臂龙刺青的少年，双手插兜，嘴角噙着一抹讽笑，迈着漫不经心的步调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江白等四五个气势汹汹的小弟，好似要去干架。
　　那两名同学一看他来了，顿时骄傲地挺直了身板，感觉像找到了靠山。
　　钟宸喜欢戚乐乐，是全校人尽皆知的事情！
　　同学蔑视地瞥了都元白一眼，比了个口型：等死吧。
　　要知道钟宸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都元白不知道该说啥。只能说按他对钟宸和戚临清之间关系的揣测了解，最后谁死还不一定呢。
　　“谁先动手的？”钟宸不耐烦道。
　　同学忙不迭指向都元白，“他！”
　　都元白以手扇风，望天花板道：“某些人小学鸡味儿是真的冲。”
　　同学：“……”
　　戚临清正想说话。
　　钟宸：“我知道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戚临清是我罩的人，都元白既然是他朋友，那四舍五入也是我朋友。”
　　同学难以置信，面色顿时惨白。
　　戚乐乐表情一窒。
　　在场众人都听呆了。
　　WHAT？以前钟宸不是很喜欢戚乐乐吗？
　　他现在竟然站在戚临清这边？！
　　钟宸盯着那名被泼了冰红茶的同学，温声说：“我已经让人告老师了，所以你等下，应该清楚怎么跟老师说了吧？比如，谁先动手的？”
　　越是温柔的声音，越渗透着恐怖。
　　该同学在大哥凶残的威压下，两股战战，就差当场尿出来了，瑟瑟发抖道：
　　“……我，我清楚怎么说。对不起，是、是我先嘴欠的。”
　　钟宸满意地点头，转身瞥见戚临清，挑了挑眉。
　　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还跟一根老干部的钓鱼竿似的杵着纹丝不动。
　　钟宸莫名其妙产生了点想戏弄对方的心思，凑近在他耳畔低语：
　　“下次还有这种事，记得及时找我。”
　　“我帮你告老师。”
　　戚临清：“……”
　　-
　　当今网络传播的速度飞快。
　　中午，国中学生拍摄的食堂乱泼冰红茶视频一上传到微博上，就开始迅速扩散、发酵。
　　不过视频被剪辑过，只有前面，没有钟宸在的后半段。
　　——给这些学生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随便侵犯钟哥的肖像权。
　　[卧槽，戚乐乐和戚临清吵起来了？]
　　[大新闻！！！]
　　[@草莓雪顶，快来看《变形计》后续了]
　　[我就猜到他们迟早会撕逼hhhh]
　　[不，准确而言是他们的朋友在互撕]
　　[有点假。会不会是《唐月风云》搞宣传的手段？]
　　[不假吧，我觉得挺真的]
　　[我jio得戚临清现在跟《变形计》里完全不一样了]
　　[他以前很懦弱的]
　　[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他，尤其是那句是故意的又怎样，妈的帅到我了]
　　[对对对，他看起来挺讲义气的]
　　[要不是他没有微博，我这就摸过去关注他了]
　　[只有我注意到那瓶冰红茶是7LL对家席泽代言的吗]
　　[笑死我了]
　　[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7LL那俩同学好令人无语，网暴这种话都能随便说出口]
　　[正常，之前戚临清确实就是被7LL的粉丝网暴过呀]
　　[……]
　　[楼上的在放屁！我们哥哥才没有网暴！]
　　[就是，都是戚临清自找的！他活该]
　　[擦冷汗]
　　[大家快逃，7LL的智障粉丝又来了]
　　一部分戚乐乐的粉丝和吃瓜群众在评论区吵得天翻地覆。
　　除去粉丝滤镜，很多网友其实对戚乐乐感官一般。
　　因为他实在太完美了。
　　自戚乐乐出道以来，所有人都在夸他，风评、粉丝都是那么欣欣向荣的，一派和谐。
　　可有时候，太完美就像一朵飘在空中的云，反而显得不真实。
　　……
　　这天下午，戚乐乐换了衣服，匆匆赶到商业会场。
　　品牌方得知他弄脏了限量版的衣服和项链，表面上没说什么，但私底下估计对他印象有点差了。
　　而直到助理通知他品牌方说要考虑续约的时候，戚乐乐才意识到这一点。
　　这家国际高定品牌H&MT一向非常注重代言明星的品行细节。
　　天空乌云滚滚。
　　结束活动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上保姆车回家。
　　他本来想给傅晗日发消息抱怨一下今天的倒霉，但翻到聊天列表，才发现他们已经上次吵架已经两三天没怎么联系过了。
　　戚乐乐不想永远都做那个先服软的人。
　　他放下了手机。
　　他回到家时，戚临清还没回来。
　　戚乐乐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时尚杂志的燕琼芳，忽然鼻子一酸，浑身上下的委屈都泄了洪似的涌出。
　　“妈。”他叫了一声。
　　燕琼芳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宝贝，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戚乐乐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将头埋在她的腿上蹭了蹭。
　　“怎么啦？”燕琼芳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
　　戚乐乐不知觉放松下来，忍不住想倾诉的欲望，像倒垃圾般对母亲一股脑涌出：
　　“妈，今天在学校，临清哥哥让朋友泼我冰红茶，他还说他就是故意的。当时我身上穿着向H&MT借的限量版高定，结果全毁了。然后下午品牌方知道这件事后对我态度也变了，还说要考虑续约……”
　　“这样啊。”燕琼芳想了想，说：“没事，不就少了一个代言嘛，咱家又不缺那点钱。”
　　戚乐乐咬了咬牙：“不是……”
　　他想说的意思是，这个代言对自己很重要。
　　戚临清凭什么无缘无故毁掉他的机会？
　　燕琼芳摸摸他的头，笑着哄道：“别介意啦宝贝，为人处世要大气一点。再说你之前不也不小心弄坏过他的画吗？”
　　戚乐乐看着母亲如往常温和的笑，浑身却如坠冰窖。
　　一股莫名的恐惧像长毛蜘蛛缓慢爬上背脊。
　　他虚握了一下掌心，似乎在试图抓住自己抓不住的东西。
　　这时外面的门被打开。
　　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啪嗒。
　　啪嗒。
　　戚乐乐下意识抬头看向来人，瞳孔骤缩。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5k明白天补上（忧桑），超爽的大高潮！！
　　之前看到评论区有bb给戚乐乐取外号7ll，我直呼救命，当时看了就觉得我无法再直视711便利店了。
　　一股子茶味
　　谢谢读者男神,求给你生猴子扔了1个火箭炮
　　落叶倾城扔了1个地雷


第三十八章 哒哒哒
　　来人身高腿长，一张逆光的刀削面格外醒目。
　　“小傅，你怎么来了？”燕琼芳忙站起身迎接。
　　傅家和戚家是世家，俩孩子早早便订了婚约。她见到未来女婿的态度颇为热情。
　　傅晗日：“我来接乐乐去吃饭。”
　　燕琼芳想着今天乐乐心情不佳，由他带出去散散心正好，当即点头应许。
　　两人牵手走了出去。
　　戚乐乐早就没再生气了，甚至因为傅晗日主动来找自己心中暗喜。
　　路上他跟傅晗日讲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傅晗日边打方向盘边点头，“这次确实是那个都元白做错了。”
　　戚乐乐抿了抿唇：“你就不觉得戚临清也有错吗？”
　　傅晗日：“那叫偏心，不叫错。”
　　戚乐乐愕然。
　　傅晗日转过来看着他，说：“就像以前我很多次都选择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一样。”
　　……
　　戚临清下课时，发现自己收到了好几个来自工作室的未接来电。
　　这个板砖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交流联络的便携工具。
　　他很少在学校使用手机，因此开了静音。
　　戚临清暗灭屏幕，准备等放学后再回拨过去。
　　叮。
　　屏幕又跳出一条短信。
　　小助理：[哥，你收到了好多打赏！！转发*htpp.朱白间文印……b站链接，今早有个刻章大佬在微博公开夸你，现在视频转载率已经过五千了。图片.jpg，后台的收益总余额2345.67元。]
　　戚临清一不小心按到了那串全是英文的蓝色链接，旋即页面跳转到了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声音还很响。
　　戚临清拧眉，赶紧研究该怎么关掉它。
　　钟宸凑过来瞧了一眼。
　　画面中，一双白皙修长的双手正灵活摆弄着一枚玉石刻章。
　　那双手...竟然比玉石还晃眼些。
　　虎口处有点不起眼的小痣。
　　钟宸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戚临清的手，只见对方的手背虎口处也有这样一模一样的痣。
　　“这视频里的人，是你？”
　　戚临清并不介意被同桌发现，随口应了声“嗯”。
　　钟宸：“你还会刻章啊？”
　　戚临清：“一点点。”
　　钟宸稍有些吃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对方不仅精通书法国画，甚至熟悉四书五经。如今竟然还多了门刻章的技能...
　　未免也太多才多艺了吧？
　　某些时刻，钟宸看着身旁的少年，偶尔会产生一种他和师父有些相似的错觉。
　　不过，那也只是错觉而已。
　　他师父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会刻章。
　　钟宸目光落在了视频底部的斗音直播间宣传号上。
　　HT766587。
　　-
　　一晃几天过去。
　　傍晚，司机一如上次将戚临清送到熊猫工作室楼下。
　　戚临清背着书包，走下车。
　　司机犹豫道：“二少，最近董事长和夫人有些怀疑你了。”
　　戚临清:“怀疑什么？”
　　司机:“咳咳，因为最近好几次接您回去的时间都比较晚……”
　　司机说的很委婉。
　　其实戚家父母的意思是，怀疑戚临清背地里又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玩了。
　　毕竟原主之前暗恋钟宸的时候，就三头两天往钟宸常去的会所酒吧跑。
　　戚临清脚步一顿，道：“你下次可以直说。”
　　司机：“直说啥？”
　　戚临清：“我去直播。”
　　司机：“……”
　　啊这、这让董事长和夫人知道了还不得被气死？
　　戚临清继续往前走，搭乘电梯上六楼。
　　叮咚。
　　电梯门开了。
　　殷元良翘着二郎腿坐在外面正和工作人员们一块吃海底捞外卖，锅底咕噜噜地滚着，室内白雾蒸腾。
　　他一看见戚临清，忙不迭伸出筷子招呼道：
　　“快过来吃点儿。还没吃晚饭吧？这家店蛮好吃的，你吃了再直播。”
　　几个主播都还在里面工作，现在围在这儿吃饭的都是助理、后期等人。
　　戚临清依言走过去，挨在小助理身边坐下。
　　他不太会吃辣，就连蘸料也是平平无奇的麻酱，简单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殷元良看着他，惋惜道：“你真的一点辣都不能吃？”
　　戚临倒点了点头。
　　殷元良：“那你会丧失很多人生乐趣，真的。”
　　小助理插嘴道：“殷总您不懂——咱戚哥的人生乐趣可不止饮食这么低级。人家追求的是已经升华到灵魂阶层的高端国画艺术。对吧戚哥？”
　　戚临清失笑，“哪儿像你说的这样。”
　　重生一遭，戚临清算是知道了如今不少人都对国画有所误解。
　　大概是对它了解甚少的缘故，他们就像这位小助理一样，认为国画很阳春白雪。
　　其实不然。
　　画家也是人呐，画家也要吃饭。
　　如若一味清高地追求所谓的艺术巅峰，戚临清心想当初自己认识的那批同行友人怕不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适当的利益和野心反而是驱使他们向前的动力。
　　譬如元思浩。
　　在戚临清看来，这位仁兄如今已名垂青史，达成了自己毕生的心愿，九泉之下无憾。
　　老实说，戚临清心里还有点羡慕他。
　　……
　　吃完火锅，他便开始了直播。先准备用具、洗笔、研墨。
　　小助理看着少年把宣纸铺平在桌上，像有强迫症般，仔细捋顺了每一个褶皱。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少。
　　[hhhh强迫症爱了]
　　[他是画国画的？我还以为他是刻章的]
　　随后戚临清才持毛笔，蘸饱了墨水，开始勾勒一幅画的轮廓。
　　别的他有点不敢教，但对于山水画还是有底气的。
　　毕竟上一世，京城梁家亦特意聘请过他作为公子的画师。
　　他白描的线又快又稳，虚虚实实交错，仿佛精细到从鸡蛋里挑骨头的甲方举着放大镜都挑不出一丝失误。
　　[主播是不是开了加速器？]
　　[好家伙]
　　[老铁双击666]
　　[厉害了]
　　戚临清一边运笔，一边继续讲解这个上次没来得及讲完的画法：
　　““淡墨轻岚”的理解难点在于“墨”和“岚”二字。墨即是色”，指墨的浓淡变化就是色的层次变化，“墨分五彩”，指色彩缤纷可以用多层次的水墨色度代替之。这种技巧多运用于江南山水，也称之为婉约派……”
　　小助理发现他开口时，直播间里的弹幕骤然锐减。
　　这就是一个观众筛选的层次问题了。
　　大部分观看斗音的网友普遍不懂国画，很多人只是被戚临清的手给吸引才点进来的。
　　也就是俗称的“手控”。
　　他们下班之后，点个外卖，边吃边听着淡淡的、温润如冷冽清泉的男声讲解自己听不懂的画法内容，不失为一种视听享受。
　　戚临清：“……这一整套“皴、擦、点、染”的技法。其笔墨趋于粗放，长披麻皴粗而密，笔法老辣、率意，尤擅长用粗重的浓墨秃笔点苔，更能彰显江南山水之植被茂盛。”
　　[dbq我竟然有点困了]
　　[我也....]
　　[感觉主播的视频适合在睡前播回放]
　　[楼上的你不懂来看什么？]
　　[俺是手控+声控（狗头）]
　　勾完轮廓后，戚临清不紧不慢地换了笔，开始上色。
　　这种画法要求比较细节，他绘画的速度也以肉眼可见慢了下来。
　　而这时，光秃秃的白色宣纸上才显露青岚之色。
　　[！！！！！]
　　[卧槽]
　　[主播是国画大神吧，是吧是吧]
　　[？我不懂]
　　[感觉确实挺漂亮的...但大神不至于？]
　　[有无专业人士来说明一下]
　　[111]
　　[我是学过国画的，这个主播好厉害]
　　[先不说他讲解的内容有多准确，你们看他的画！！这太特么牛逼了]
　　[不负责地猜测一下，他是不是哪个国画界大佬，太无聊了所以来做直播]
　　[……]
　　[主播一看年纪就不大啊]
　　[楼上真不靠谱]
　　[现在国画界可以称作大佬的人年纪肯定都超过半百了吧]
　　[你看看他这手，这少年音。要真是大佬我直播倒立窜稀]
　　[V-爱国画的元先森：这位主播是不是大佬我不清楚，但他的画风确实成熟，讲解的画技也非常准确]
　　这位“爱国画的元先森”是斗音入驻的实名认证用户之一，国美毕业的国画系高材生。
　　他平常也会在平台上发布一些国画视频，确确实实是专业人士。
　　[黄V来了！！！]
　　[元先森都来看这个新人主播的直播了？]
　　[我记得这才是他的第二场直播吧]
　　[这间接证明了主播的实力有多强]
　　[举手！我也是学国画的，之前老师刚讲过这个淡墨清岚的画法。和我老师一对比，主播讲的内容明显更通俗易懂]
　　……
　　与此同时，钟家。
　　钟宸也是一时无聊，才记起今天同桌的斗音直播号。
　　他打开搜索框，输入：HT766587。
　　跳出来一条主页：Y主播，国画新人。
　　头像是那双带痣的手。
　　[该主播正在火热直播中，欢迎加入~~]
　　钟宸：“……”
　　戚临清当初分明说过自己没有微信，现在却玩起了更新潮的斗音？
　　钟宸觉得自己真傻，真的。
　　问题是自己当时竟然还信了。
　　他点进去看了一会。
　　戚临清侃侃而谈，讲起这些国画技法时如数珍家，与在学校沉默寡言的形象完全不符。
　　好歹同桌一场，再加上对方在不自觉中帮自己写了好几次小组报告作业。
　　钟宸打了个哈欠，顺手给账户充了点钱打赏对方。
　　.
　　.
　　[用户我爱师父，师父爱我给您打赏了嘉年华×5]
　　[用户我爱师父，师父爱我给您打赏了浪漫马车×6]
　　小助理看到这条打赏消息时吓了一跳。
　　嘉年华和浪漫马车是斗音价值最昂贵的礼物，前者3w人民币，后者2w888人民币。
　　这些加起来得有十来万了吧？
　　这一个晚上戚临清直播了四个小时。等他一下播，助理就慌忙告诉他这件事。
　　“十几万。”戚临清惊讶道：“会不会是那人送错了？我们能还给他吗？”
　　小助理：“……谁送这么大价值的礼物会送错啊！”
　　戚临清：“抱歉，我不太懂这些。”
　　看着少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小助理在心里暗暗流泪，恨不得连夜帮对方去抱用户“我爱师父，师父爱我”的大腿。
　　这天晚上，常看斗音直播的网友们发现一个名叫“国画新人”的主播被顶上了土豪榜实时第一。
　　而这个刚创号没多久的主播，粉丝迅速上涨到一万。
　　[这谁啊？]
　　[国画的还能有这么多打赏？？]
　　...
　　网友们一头雾水，纷纷表示怀疑。
　　甚至还有人联系客服，试图举报该主播刷礼物蹭热度。
　　客服的回答却是：亲亲，我们这边检测到他是没有问题的哦。
　　而这时。
　　网友们发现知名女网红简姹竟然也关注了他。
　　爱刻章的老王、和简姹同一个工作室的范老师傅，也在他的粉丝列表里。
　　显然，这位“国画新人”的人脉相当广泛。
　　拥有十万粉丝的V-爱国画的元先森也实时发布动态：
　　【给大家安利一位谦虚的大师@国画新人，观其方才的画卷，烟岚漂浮，，焦墨淡墨互动，勾勒皴擦得宜，水墨淋漓和淡墨轻岚兼容。毫无疑问，他是擅长教学实力派，如果你正在学国画，去看他的直播将收获良多。】
　　当然，此时已经在下班路上的戚临清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称之为“大师”了。
　　戚临清回到卧室，泡完脚，倚在床头捧着一本古书看了起来。
　　渐渐地，睡意袭来。
　　他轻轻闭上眼，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他背着装满画具竹篓，离家四处闯荡。
　　结果路过一座山上采风时，差点被豹子刁回窝。
　　那个豹子最后化身成人，毛发褪去，露出张和小徒弟如出一辙的容颜。
　　戚临清：“……”
　　然后，他就被吓醒了。
　　一看时间也才六点多。
　　戚临清起床洗漱，出门晨跑，再回来浇花。
　　后花园里的黄色郁金香已经长出了尖尖的花苞。他伸手摸了摸，忽然有些后悔在这里种下。
　　简单吃过早饭后，戚临清问司机哪里有能租房的地方。
　　等他下周从H市参加完比赛回来，就要考虑搬出去住了。
　　司机：“链家，客居安？您指的是这种房产中介交易所吗？”
　　戚临清含糊点头，“嗯，带我去看看吧。”
　　司机开着那辆迈巴赫，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
　　……
　　张三是安家中介的一名房产经纪人。
　　这天早上他去隔壁买早饭，一转头就看到店门口停着辆车牌号全8的迈巴赫。
　　司机绕路恭恭敬敬地开门。
　　车上走下来一个少年，径直往他们店走来。
　　张三打了个激灵，眼前骤亮。
　　仿佛...看到了一大笔闪闪发光的提成正在向他招手。
　　他再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前阵子很火的戚家真少爷吗？
　　难道对方心血来潮想要置办房产？
　　张三忙不迭上前，狗腿道：“戚少，您来看房啊。来来来，我带您去，全B市，不，全国，全球的房子我都能帮您选出一套最高质量最让您满意的！”
　　戚临清：“你认识我？”
　　张三憨笑，“您的帅气，远隔百米就英俊逼人。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戚临清：“……”
　　张三：“您是要买哪儿的房子？”
　　戚临清随口道：“B市。”
　　不过不是买，而是租。
　　张三一听都合不拢嘴了。B市房价可是出了名的高，想必能大赚一笔。
　　他志得意满地领人进了店里，又是端茶送水，又试图哈腰捶背。
　　虽然被戚临清拒绝了，但他脸上殷切的笑容不变，从柜子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本地房产资料。
　　戚临清翻了两页，目光一定，落在照片上的四合院。
　　这格局和他上次住的燕老爷子家房子差不多。
　　张三更激动了，眼泛泪花：“您、您看中了这套吗？”
　　“不不不贵的，也就两个亿。”
　　戚临清沉默了。什么叫也就两个亿？
　　张三心潮澎湃：“心动不如行动。不如我现在就带您去现场看房吧！！”
　　戚临清：“...”
　　作者有话要说：戚临清：走了走了，这我哪儿敢想。
　　次日燕老爷子：孙子我送你一套
　　戚临清：？
　　关于技法的内容引用自百度哦
　　今晚的更新可能会迟呜呜呜大家明天再看吧！我又没写到大高潮，怎会如此，又是还在下一章（躺平）


第三十九章 叽叽叽
　　那天戚临清看了两套房子便回去了。
　　因为这位名叫张三的中介一直没理解他的意思，带他去看的房子全是B市中心地段的豪华楼盘，动辄上千万。
　　殊不知戚临清的需求非常简单——租一间月租最多不超过三千的小房子就足够。
　　司机听到后心里也很纳闷，二少怎么想着出去租房子住了……难道又想着离家出走？
　　他霎时惊恐。
　　别的事他可以瞒着董事长和夫人，但这件事绝对不行。
　　半年前戚临清有一次离家出走，导致董事长和夫人报警、雇保安全城搜罗，闹得很大，就连他也免不了受到牵连。
　　司机生怕戚临清真的一声不吭搬出去住。
　　之前燕老爷子给他塞了钱，要求事无巨细地汇报戚临清的生活起居细节，让他照顾好对方。
　　他把戚临清送回家，忙不迭偷摸打了个电话给老爷子讲了事情经过。
　　燕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除非那孩子是忍者神龟，否则迟早会想着搬出去住。
　　不过...算算年纪戚临清也快成年了吧？
　　他瞧这孩子像是个独立有主见的，比起跟自己这个老头住，倒不如给其置办一些房产。
　　“你说他对着四合院的照片看了很久？”他问。
　　司机：“对对对。”
　　看来这孩子挺喜欢四合院的。买它？
　　挂了电话。
　　燕襄盘算了一下名下的财产，陷入沉思。
　　……
　　周日，动车站。
　　这次Z省墨杯大赛的带队老师依旧是季友光。
　　戚临清和唐古拉作为为数不多的两名参赛选手，在他的监督下被塞上了开往H市的和谐号列车。
　　这还是戚临清第一次见到现代这种时速极快的交通工具。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干净整洁的车厢，跟在唐古拉身后找到位置坐下。
　　他们的座位竟然是连排？
　　唐古拉内心顿感欣喜，车程两个小时，他已经在脑子里幻想好自己和戚临清聊得热火朝天的场景了……
　　季友光瞟了他们一眼，道：“哦临清，你坐错了，我给你买的票是17B。”
　　唐古拉低头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16A，久久地沉默了。
　　“……”
　　戚临清站起身，拿上黑色双肩包往后一排走去。
　　他在看到座椅旁边戴着耳机的少年时动作微顿，棕黑色瞳孔里透出点怔然：
　　“你...？”
　　他的同桌现在竟然又成了他的同座。
　　未免太过巧合。
　　钟宸抬起头，摘下耳麦。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又很快移开。
　　季友光：“哦，刚才忘了说了，钟同学这次也跟你们一起去B市。他代表国中去参加省射击比赛。”
　　前排的唐古拉：“……”
　　戚临清放下包，在对方身边坐下。
　　钟宸重新戴上了耳麦，抱着一杯奶茶用力吸底部的珍珠。
　　吸完之后，他顺口问：“你是去H市去参加国画比赛？”
　　戚临清：“嗯。”
　　钟宸：“加油加油。”
　　戚临清注意到奶茶杯子上显眼的“多糖”二字，神色动了动。
　　他记得小徒弟也嗜糖，每回吃腌制好的果脯还嫌酸，非要再蘸些砂糖。
　　身后传来体育老师的劝阻：“我说钟同学，你马上就要比赛了，还是少喝点糖吧。”
　　钟宸懒懒道：“糖又不会影响我射箭的速度。”
　　体育老师：“……”
　　运动员们在参赛前往往会严格控制饮食的摄入。尤其是这种省级大型赛事，要是换一个学生他肯定直接当场暴怒。
　　然而那是钟宸。京市钟家的太子爷。
　　甚至人家轻轻松松，动下手指就能拿下七十米外的十环。
　　季友光想起自己屡次买奶茶送给戚临清却被拒绝。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
　　他忍不住转过头批评道：“老李你管这么宽干嘛？怎么连一杯奶茶都不让学生喝？”
　　老李：“？”
　　一杯？
　　那是亿杯吧。
　　老李：“钟同学刚才在动车站等车的时候就已经喝掉了四杯。现在又打包了一杯。”
　　季友光：“？？？”打扰了。
　　他嘴角疯狂抽搐。
　　这小子平常在学校的形象就是一花臂酷拽哥，谁能想到背地里竟然偷偷狂喝奶茶？
　　唐古拉都被震惊住了。阿这。。水牛都不敢喝这么猛吧。
　　老李嘟囔了一句：“我也没想管宽，只是怕摄入糖分太多影响他明天比赛发挥。”
　　“你爱喝奶茶？”戚临清随口问。
　　钟宸：“嗯。”
　　好喝的东西谁不喜欢。
　　他在古代可没尝过这么美味的饮品。
　　“你以后要不去开家奶茶店吧。”季友光半开玩笑道。
　　当然以钟家的财力，如果对方愿意，买下如今流行的几大家奶茶品牌想必都轻而易举。
　　钟宸思考片刻，说：“可以考虑。”
　　彼时他倒不知道自己竟一语成谶。
　　动车飞速向前行驶，茂绿山林和藏在其间若隐若现的城市大楼晃影而过。
　　广播里传来女声：“....列车已到达终点站，H市。”
　　.
　　比赛在后天，他们需要在H市停留两夜。
　　季友光和老李本来在市中心定了一家三星级酒店，学校报销。
　　但意外的是他们刚出动车站闸口，就碰上了戚临清的外公来接。
　　戚临清自己都有些吃惊，燕老爷子怎么知道他要来H市参加比赛？
　　燕襄让他回家住，并盛情邀请孙子身边的两名男同学他们也一并住去燕家。
　　唐古拉是半推半就答应了。这就快进到见家长了，想想他内心还有点小激动。
　　钟宸却迫于无奈。谁叫这位老爷子...着实热情似火。
　　连带着季友光和老李两位老师都被说动得取消酒店，跟着去了燕家。
　　燕家也配备司机，不过车很低调，只是一辆丰田威尔法。
　　但在看到燕家的四合院宅子后，季友光和老李都呆了呆。
　　只能说，土豪的世界让他们无法想象。
　　近年来，H市作为飞速发展的新一线城市，房价已然逼近B市。更别提这种建在湖边景区的翻修古宅了……有钱都买不到！
　　四人被统一安排进客房。
　　当然，燕家的四合院也就外表看着古旧。内里早已全部现代化翻新，顶级按摩浴缸、智能马桶...住着比酒店还舒服。
　　戚临清也提着行李回屋。
　　期间燕老爷子来了他房间一趟，递过来两份地产文件。
　　戚临清看不懂，只好问：“这是…？”
　　燕老爷子：“你不想搬出去嘛，我在B市给你买了四合院，超大户型，两套够吗？”
　　戚临清：“？”
　　“开个玩笑。”燕襄清咳一声，又恢复了正经，道：“你现在成年了，确实该拥有一些不动产。”
　　戚临清认真道：“谢谢。”
　　他刚进来时就看到了屋子书桌处准备的宣纸画材，质量颇高，是自己以前会舍不得钱买的那种。
　　除了爷爷，对方还是第一个无条件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燕老爷子老脸一红，反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戚乐乐成年生日那天，戚家父母也给他名下过户了一套B市豪宅，一辆限量版跑车。
　　但戚临清没有。
　　他被抱回来时已经过了18岁生日。
　　这孩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现在表现得太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了。仿佛隔了层纱雾，让人捉摸不透。
　　-
　　另一边，钟宸在客房放下行李，取出换洗衣物。
　　他刚才在动车上黏黏糊糊地出了一身汗很不舒服，想去洗个澡。
　　结果他打开花洒，半天没出水。
　　钟宸：“？？？”
　　他只能重新穿好衣服走出去询问别人这是怎么回事。
　　燕家佣人不好意思解释道：“同学，今天下午到七点半，H市西区因为水管维修要停水。”
　　钟宸：“……”
　　佣人：“或者您也可以去小少爷的房间洗，三楼主卧接通了备用水塔，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热水供应。”
　　钟宸：“行吧。”
　　他也没想太多，不过是借用浴室洗个澡而已。
　　钟宸回房拿好东西，走上楼敲响了戚临清的卧室房门。
　　很快，门开了条缝隙。
　　戚临清已经换上了一声灰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睛。这是他前两天去配的。因为原主有轻微近视，他在晚上画画时视野有些模糊。
　　“有事？”他问。
　　钟宸看着少年那张冷淡、古波无井的脸，道：“你家断水了。听说只有三楼主卧有水，我来你这儿洗个澡行吗？”
　　“你进来吧。”戚临清把门打开。
　　钟宸：“谢了。”
　　他抱着衣物踏进浴室。
　　里面有些潮湿，地板都未干，估计戚临清方才刚洗过澡。
　　浴室占地面积很大，右侧是圆形浴缸，左侧是一间密闭式的站立式冲澡淋浴间。
　　钟宸把衣服脱了搁在架子上，往左推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淋浴间垂挂的铁置物篮里满满地放着一大堆瓶罐。
　　啧。
　　看来他的同桌还挺精致。
　　钟宸也就只能辨认出它们中的沐浴露香波、洗发水、护发素、磨砂膏、男士洗面奶……
　　但这些东西全都未开封。
　　钟宸后知后觉地奇怪起来——那刚才戚临清用什么洗的？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置物篮里丝毫不起眼的一块小肥皂。
　　它滑腻湿润，边角有明显的凹陷使用痕迹。
　　钟宸：“……”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放着沐浴露洗发水不洗，用肥皂洗身体？？
　　-
　　唐古拉怀揣着紧张忐忑的心情敲响了戚临清的房门。
　　他刚听佣人说停水的时候，第一内心反应其实是兴奋。
　　在他年少无知看的某些神秘黄.漫里，借用浴室洗澡的暧昧刺激能让人面红耳赤。
　　唐古拉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就是他和对方命中注定的缘分。
　　啪嗒。
　　门开了。
　　他看见戚临清，呼吸微微急促，刚扬起一个灿烂笑容想说话。
　　“我……”
　　屋里冷不丁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喂，我不小心把你肥皂蹭掉了，被水冲进了下水道……”
　　唐古拉余光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的心像坠了海的石头慢慢下沉。
　　戚临清转过身问：“你为什么不帮我捡起来？”
　　钟宸耸了耸肩：“抱歉，没来得及。”
　　戚临清想到明天对方也住这，说不定还要来洗澡。
　　“下次如果再掉了，记得及时捡起。”他板着脸道。
　　还有下、下次？
　　不是说你们之间是清白的吗？！
　　唐古拉眼里瞬间失去高光。
　　戚临清用不习惯现代的那些洗浴用品，这块小肥皂还是他自己掏钱去商店买的。
　　他舍得花全部身家买画具，却在一块5元的玫瑰香皂和半元钱的小肥皂中毅然选择了后者。
　　在生活上能抠就省的观念，在历经往贫穷的岁月后已深深刻入他的灵魂。
　　钟宸：“……”
　　此人的抠门和他师父的勤俭节约竟然有些模棱相似。
　　不！！一定是他的错觉。
　　钟宸心想，他的师父父才不可能这么抠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考试通过啦=3=我这就滚去更新


第四十章 哔哔哔
　　戚临清请假去H市参加省墨杯比赛的消息，很快传遍国中。
　　他上次拿下市比赛一等奖，已经刷新了不少人的认知。
　　虽然他成绩很烂，但在国画艺术上的天赋显然不一般。
　　只是……仍旧没多少人相信他能在省比赛上拿奖。
　　因为大家都看过《变形计》，知道戚临清在农村的成长环境。
　　他所在的那个村，是Z省年年排名垫底的贫困县。
　　——土坯瓦房，墙皮脱落，一盏随时摇摇欲坠的昏暗黄色灯泡。
　　外面院子养着三四只鸡，据说他每天早起都要帮忙给鸡喂食。
　　世界上的参差一直存在。
　　Z省是文化大省。尤其是H市，水墨江韵养人，历史上出了不少知名书画家。
　　就算戚临清有天赋，可他生活在如此偏僻的乡下，视野闭塞，物资匮乏，说不定连一支趁手的毛笔都没有，怎么可能比得上同省其他那些从小在书香世家培养下的孩子？
　　也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这说不准吧。唐古拉父母也都是美院教授，可他最后还是输给了戚临清。”
　　“那是唐古拉自己菜啊。”
　　“他前两年在市比赛上都惨败不是么。”
　　“毕竟H市牛人太多了。”
　　就连去年被B市当地媒体采访，出尽风头的天才少年杨俊野，去参加全省赛后照样连个水花都没翻出声。
　　不过在大家看来，戚临清拿不拿奖都无所谓。毕竟他总不可能真靠国画技能闯出一片天吧？
　　反正他现在是戚家人，又去拍了电视剧，在网络上也具有相当知名度。
　　尽管戚临清成绩差了点，但如果未来像戚乐乐那样选择进入娱乐圈，想必也能混成个流量明星。
　　燕琼芳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她和老公戚徽抱有相同的想法，该让孩子独自出去经历一番。
　　等他脱离舒适圈，在外边受了挫折，届时自然会乖乖地回到家里寻求父母羽翼保护。
　　……
　　一晃到了省比赛那天。
　　戚临清早晨六点就起来了，研墨、调制颜料，小练了一幅习作。
　　七点多的时候，他下楼与众人一道吃早餐。
　　钟宸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戚临清，只见对方不急不缓地吃着豆浆包子，没有盘碗的碰撞声。动作说不上多文雅，却莫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他看了两秒就移开目光，埋头喝粥。
　　一餐饭吃完已经八点了。燕家的七座车停在门口，随时准备出发前往赛场。
　　季友光站在门口叮嘱他们比赛的注意事项。比如事先要检查主办方统一分发下来的画具，如果发现毛笔翘边或者颜料凝固质量不好，一定要及时跟老师报告申请重换。
　　“还有重要的就是稳住心态……”这一点季友光没多讲。
　　主要是两名学生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唐古拉是无所谓了，他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来参加省赛不过是走个过场。拿奖？想都不敢想。
　　戚临清很淡定。
　　燕老爷子反倒是最焦虑的那个。他盼望着孙子拿奖，对戚临清的画技也有自信。
　　可他听说这次省比赛有好几个书画协会大佬的小孩也报名参加了。
　　最近书画协会刚公布了一项失传千年的古法技巧。想必他们会转教给孩子。
　　燕襄有些担忧地想，自家孙子虽是国画天才，但没学过这项技法，会不会落于下风？
　　燕襄是过来人，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太刚易折。
　　“你这次没拿奖也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
　　“在外公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
　　在他们上车前，燕襄忽然握住戚临清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两句话。
　　戚临清有些不习惯这种突如其然的肢体接触。但老人温暖粗糙的手掌让他想起了爷爷。
　　他迟疑了片刻，没有抗拒。
　　“好。”
　　上了车。
　　戚临清和钟宸依旧坐在一排。
　　唐古拉坐在他们前面听着伤感歌曲，用网抑云祭奠自己还未来得及萌芽就死去的爱情。
　　钟宸：“你外公人还挺好的。”
　　戚临清：“嗯。”
　　车子在前面路口拐了个弯，戚临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有一瞬间感到头闷疼。
　　这本世界的小说像被狂风吹动，不断急急翻着页。书页上的文字活了过来，切换成画面场景走马灯花般闪掠而过。
　　一部分属于原主的记忆，胀胀地填满了脑袋。
　　他看到原主跳楼死后，燕老爷子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戚家父母也十分后悔自己从头至尾都没怎么关注过孩子的心理问题。
　　但为时已晚。
　　他们悲伤之余，只能将这份对原主的爱转移到戚乐乐身上，以期让自己走出来。
　　结局戚乐乐靠着自己的勤奋努力在娱乐圈越走越远，攀至顶峰，成为戚家父母和哥哥的骄傲。
　　所有人都遗忘了戚临清的存在。
　　只有燕老爷子，在晚年花费大量精力试图探寻这孩子自杀的原因。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指着戚乐乐痛骂：“是你害死临清的！你就是那个间接的杀人凶手。”
　　然而却无人相信。
　　大家都以为燕老爷子伤心过度，昏了头。
　　戚临清思及至此，轻轻叹息一声，垂下眸。
　　……
　　墨杯省大赛现场。
　　虽说近年来国画日渐落寞了，但在号称文化之都的Z省，参赛学生仍不在少数。
　　外边等候着众多从Z省各市选拔而出的优秀国画少年，气氛相当激烈。
　　戚临清和唐古拉进去时，还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主要是他们的相貌看着着实惹眼了些。
　　也有人认出了他，惊愕：
　　“那是戚临清吗？”
　　“他竟然真敢来参加省赛。”
　　“我上次看网上说他B市比赛的一等奖是买的。”
　　“不会又是电视剧的炒作吧？”
　　“……”
　　戚临清仿若未闻，走到队伍末端。
　　唐古拉低声安慰了一句：“别理这些人，网友不懂真实情况胡言乱语罢了。”
　　戚临清：“啥？”
　　唐古拉：“……”
　　不愧是你，压根不在意。
　　十点钟，比赛准时开始。
　　会场门口的老师一一检查了参赛选手的证件，人证对比成功后给每位都分发了价值288的全套国画用品。
　　这次蛙哈哈集团没有特别赞助。画具的钱是从每人交的500报名费里扣的。
　　一只蓝白透明色的三层工具箱。
　　12色5ml的国画颜料、梅花调色盘、陶瓷墨碟、砚台、折叠水桶、竹制笔帘，里头装着大小共五支毛笔、熟宣两张、黑梓木镇尺、墨汁、加厚书画毛钻、和围裙一件。
　　每人分了一张宽木桌，位置隔得很开，防止抄袭。
　　评委席上坐着五名书画协会的老人，以及两名H市领导。
　　毕竟这次省赛的第一名要代表Z省去参加全国赛，就连□□都对此十分看重。
　　看到下边有眼熟的学生，评委们也免不了低声议论几句：
　　“那是协会里老张的孙女吧？”
　　“还有温老的曾孙子。”
　　“他俩在，我看这次比赛的第一第二没有悬念。”
　　“那也不一定。”
　　“黄罗明开的书画培训班里出了个好苗子。喏，看右边那个穿黄格子衬衫的男孩子，就是他。这回老黄也把新学到的那项失传技法提前教给他了。”
　　领导对国画了解不多，插不进话。他们目光在场内环视一圈，倒只认出了在网上小有名气的戚临清。
　　“徐老师您觉得那孩子怎么样？他是这次B市赛第一。”领导A凑近问旁边的秃顶老人。
　　秃顶的徐老先生：“我不认识他。”
　　在场评委都上了年纪，平常爱好写写画画，极少上网，认不出戚临清也正常。
　　评委A见状，压低声音道：“听说他的第一名是作假买的，里头掺了不少水份。您们待会可得擦亮眼睛好好看看。”
　　徐老先生讶然，“买的？B市赛区这么乱的吗？”
　　评委B：“那可不，B市墨杯背后还有金主爸爸赞助奖品呢！”
　　徐老先生沉吟片刻，道：“这也正常。”
　　各城市乱象难治。但像他们这些省赛、全国赛就不一样了，奖金全都是国家教育局发下来的，评比审核十分严格。
　　对方有渠道买通B市主办方，在他们这里就得吃闭门羹了。
　　比赛开场前有半小供参赛选手们铺展画纸、倒水、调色等等。
　　而后徐老先生站起来宣布这次省赛的国画题材：“人物画。”
　　台下的选手们听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要知道人物可以说是国画中最难把握的题材之一了。
　　它的形体、比例、线条、衣物褶皱等等非常复杂。
　　模仿还可，但是让他们在比赛中临时原创，可就要难倒一大批人了。
　　在众多如丧考妣的参赛选手中，张平和温冰洁却表现得十分自信。
　　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
　　尤其是温冰洁。她爷爷温老便专精人物画，从小她耳濡目染，学到的精髓肯定不少。
　　张平亦然。他想起曾爷爷刚传授给自己的临清画法，挑了挑眉毛。
　　真是刚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
　　张平握起毛笔，深吸一口气。
　　他这次定要将古代画法活学活用，艳惊全场！从而获得参加全国赛的入场券。
　　两人余光一碰，硝烟四起，皆暗暗咬牙较着劲儿。
　　他们对彼此都太熟悉了，就好像在跟自己比赛似的。
　　他们的目标一致，但能参加全国赛的名额只有一个。
　　赛场上没有感情。
　　这一刻，他俩就是竞争对手。
　　而与此同时。
　　赛场后方的唐古拉感觉自己就像一条咸鱼。
　　他对自己的几斤几两心知肚明，或许花鸟工笔还能勉强拿得出手，但人物？特么就是他最大的短板。
　　唐古拉大脑一片空白，已萌生了放弃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搁下笔，侧头看向身旁的戚临清。
　　虽然位置隔得较开，但唐古拉仍能看清少年挽袖画画时流畅的笔触，一如往常般得心应手。
　　唐古拉很羡慕，好像无论什么题材都难不倒对方。
　　戚临清注意到他的视线，动作一顿，抬起头问：“怎么了？”
　　“没事...反正也不可能拿奖，我就是有点不想画了。”唐古拉有些自暴自弃道。
　　戚临清皱眉，顿时板起脸，训道：“拿起笔，给我画！”
　　唐古拉被他难得严肃的语气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拿起了毛笔。
　　“就算你不想也得画，不会的地方也要坚持画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突破。”戚临清完全以一个过来人的心态告诉唐古拉。
　　“哦、哦...”
　　戚临清：“能得到老师的几句评价也是好的，下次吸取经验进步。再说，你不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五百块的报名费？”
　　唐古拉：“……”
　　我怀疑你是心疼我那五百块报名费，但我没有证据。
　　不过被戚临清这么一说，唐古拉又有了继续画下去的勇气。
　　.
　　由于人物画精细、用时更长，这次省赛的限制时间是四个半小时。
　　也就是一整个下午。
　　评委当然不可能一直坐在席位上。他们都上了年纪，一把老骨头坐半天会嘎嘣脆的。
　　因此他们期间站起来在赛场内来回走着，监督一下选手们的画画进程。
　　五个Z省书画协会请来的评委中，徐老先生最具资历，还上过古画鉴赏节目专访。
　　他四处走走停停，对这届参加选手的水平也有了些底。
　　等走到张平身边时，徐老先生停住了脚步。
　　张平选择的是绮罗人物，仿古式的写实画法，着重豪华的衣饰和场景氛围，立体感十足，确实勾勒出了古贵族女性的悠然华丽感。
　　徐老先生微微点头。
　　张平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内心一阵得意。
　　这等失传的古法，在场除了自己和温冰洁外，根本没几个人会吧？
　　自己赢定了。
　　徐老先生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温冰洁的画作上。
　　他们用了同一种技法，整体画风很相似。
　　不过比起张平，温冰洁笔下的女性人物平添了几分细腻婉约，更有感觉。
　　徐老先生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无意外，这次比赛的第一名会是温老的这位孙女。
　　温冰洁余光也瞟到了徐老先生神色中对自己表现出的欣赏，但她并没有沾沾自喜。
　　温冰洁的额上冒出细密汗珠，反而更加谨慎地下笔了。
　　因为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一贯精益求精，在国画上亦是如此。
　　徐老先生继续顺着过道走，不出意外地发现不少选手都愁眉苦脸的。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人物画恐怕还是太难了。
　　“老徐！你快过来！”
　　忽然间徐老先生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抬眼望去，只见另外两名评委正站在一名少年身后，朝他招手。
　　徐老先生迟疑着走过去。
　　评委们神色激动地盯着那少年的画，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方才领导不是刚指认说其是花钱买进来的吗？
　　离近了，徐老先生才发现对方长了张极漂亮的脸。
　　用漂亮来形容男生似乎不太恰当。但突然之间他脑子里只能找出这个形容词。
　　评委1低声道：“您看看，他的画真是绝了。”
　　徐老先生闻言一怔，低头视线刚碰到少年笔下的画，猛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竟然是一个少年人画出的作品？
　　若不是亲眼目睹，他绝对不敢相信。
　　这幅画也是女性人物。
　　但却是烟花之地的青楼女。写实之具象，令人颠覆思维印象。
　　女子的衣物质软而薄，紧紧地、稠迭地贴着丰腴□□，和没有穿相差无几。画面活色生香，已然达到了能让观者口干舌燥的境界。
　　几处简单的线条却是点睛之笔。
　　徐老先生心中瞬间泛起惊涛骇浪。
　　这种根据不同的主题要求把画面上的线提高到头等重要位置，色彩服从线，甚至不加色彩也可以单用墨线独立成画的技法称作——“白画”。
　　乃是棠朝画圣傅易最出名的赫赫绝技之一。
　　史学家研究发现，傅易特别重视线的变化和力量，天才地把线发展成为一种富有生命、独立而自由的表现。从而开创了国画在野派先河。
　　这少年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像傅易般通过寥寥墨线就让人物的衣饰有这种举风飘盈之感！！
　　徐老先生迫不及待地想问对方，可又碍于赛场规定，无法开口打断少年作画。
　　刚过去两个小时，戚临清已完成了勾描，开始上色。
　　作画时的浩然沉浸感，让他浑然不知自己身边不知不觉间多了三个评委观众。
　　而越是看他画下去，三名评委越是心惊肉跳。
　　少年在线条上已经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了，谁知他在色彩和光线（晕染）上还兼具如此优越的灵性。
　　如“春蚕吐丝”般的线和薄而透明的颜色处理，使得画面中的女子艳而不俗，身处糜糜之地，却营造出了一种恬静柔和的氛围。
　　三名评委都很清楚。
　　这是中国画优秀传统的基本特征之一——线和色的高度调和。
　　仿佛水乳交融，本该浑然一体！
　　比赛后续的两个半钟头，他们全程就没有移开过脚步。
　　另外两名评委见状也忍不住走过来观望，视线却像被磁铁石牢牢吸附了，再也没能离开。
　　在场有不少参赛选手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心中嘀咕不已。
　　到底咋回事？
　　两个领导更是纳闷。
　　戚临清不是靠豪门后台买进来的吗？为啥这些评委都围着他一个人看……
　　难不成被他太烂的画技惊呆了？
　　“比赛已结束，请全场选手放下笔。”
　　四个半小时一到，红色计时器准时发出机械提示音。
　　戚临清搁下笔，刚后退半步，冷不丁就看到身后站着的五个目光如炬、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老人。
　　戚临清：“？”
　　徐老先生迫不及待地冲上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戚临清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忘记把身份证放在桌子左上角了。
　　按照规定，本该把身份证全程放在那里的。
　　他以为对方怀疑自己参赛选手的身份，掏出兜里的身份证件给老人：
　　“我叫戚临清。”
　　徐老先生看到少年身份证上的名字，瞳孔地震。
　　临清……临清画法！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少年便是给书画协会捐献失传古画技的年轻人。
　　怪不得，对方的绘画水准如此颠覆他们想象。
　　这少年会的失传画技，恐怕远远不止一种。
　　领导A站起身朝他们走来，边道：“徐老先生，您是不是应该开始给参赛选手打分了？”
　　徐老先生捂住心口，强自镇定下来。
　　“行。”
　　领导A顺便瞟了眼戚临清的画，表情有些惊讶。
　　他对国画不了解，但也能隐约感觉出对方的画作，似乎很不一般。
　　总之不应该会是走后门的水平吧？
　　徐老先生转头看向另外四名评委，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怀揣着发掘国画界绝世天才的激动心情，走回台上，先按照排名顺序一个一个给选手打分。
　　满分是100，取五名评委的平均分。
　　“胥辉，45分。”
　　“蓟鸿志，34分。”
　　“廖兰馨，55分。”
　　“……”
　　十几人评过去，全是低分。
　　在场选手们的表情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暗暗在心中抱怨评委的严厉。
　　但等轮到张平，他89的平均分成了历史最高。
　　“下一个，温冰洁，90分。”徐老先生念道。
　　随后，四名评委分别讲解了他们两幅画中相隔一分的差异。
　　温冰洁的画作要比张平更加细腻。
　　张平看了眼身边的长刘海女孩，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认输。
　　温冰洁的神情明显一喜。
　　她能得到晋级全国赛的机会了？爷爷一定会很开心。
　　徐老先生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下走。
　　如果今天没有遇到戚临清，他势必会好好夸奖这两名少男少女。
　　但现在他没有这份心情。
　　他满脑子都萦绕着方才那幅堪称绝妙的青楼艳女图。
　　徐老先生在少年的画前站定，和评委们低声讨论了两句，很快得出了相同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吐出：
　　“选手戚临清，100分！”
　　他的音量洪亮，足够传遍整个赛场。
　　众人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张平瞪大了眼睛。
　　温冰洁喜悦的神情霎时僵在脸上，感觉自己像坐过山车，心情正急速而下。
　　几个远处的参赛选手面面相觑。
　　“是我听错了吗？”
　　“我刚怎么听到有人得了满分。”
　　“而且...好像还是戚临清。”
　　那个在网上名声不太好听的笨蛋真少爷。
　　两名领导更是差点惊掉下巴，怀疑人生了。
　　领导A愕然：“真的假的？”
　　领导B赶紧劝说：“徐老先生，您们想好再说啊……”
　　要不是确定徐老先生的品性，他俩都要猜测戚家是不是把这五名评委都收买了。
　　老人们不约而同地瞪了两名领导一眼。
　　徐老先生不悦道：“你们是觉得我们不够专业？”
　　“不是....”领导A有点结巴了，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今天发生的这事儿太魔幻了。
　　评委2不耐烦道：“你不懂就不要瞎插嘴。”
　　徐老先生沉声道：“他是天才。当之无愧的国画界绝世天才！”
　　领导们：“？？？”
　　这时张平和温冰洁也围了上来。
　　温冰洁咬了咬牙，扒开人群走进去。她很想看看这个叫戚临清的家伙到底作了幅什么画，竟然能让一向挑剔的徐老先生评出100的满分？
　　她和张平刚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临时跟家长学到了失传千年的古代技法，他们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了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自信。
　　但现在这份自信，现在却被一个在网上被人骂靠家世走后门的少年给碾压了。
　　温冰洁先看到戚临清的脸，怔了怔。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长得很好看，让自己很想再多看几眼。
　　而这时张平目光已经落在了桌上的画上。
　　他抬起头，看着戚临清，下意识道：“你也学了协会的临清画法？”
　　戚临清刚想说话。
　　徐老先生：“不是。戚同学是该技法的公开贡献者。”
　　张平和温冰洁皆震惊地合不拢嘴。
　　他们这才后知察觉，临清画法，不就是对方的名字吗？
　　……
　　戚临清荣获省比赛一等奖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场。
　　他在众人的瞩目下上台领了奖——省教育局赞助的八万元教育基金，一枚镀金奖杯。
　　随后他还和徐老先生、领导等人共同合影。
　　咔嚓。
　　照片定格。
　　摄影师看着单反相机屏幕里的少年，啧啧称奇。
　　这颜值，堪比娱乐圈顶级爱豆。谁能想到人家竟然是画国画的呢？
　　五名书画协会的老辈统一认证满分，确无疑问。
　　据说，其中一名老先生甚至当场忍不住夸戚临清是国画界当之无愧的绝世天才。
　　选手们都震惊不已，谁能想到来参加比赛，竟吃到了一个惊天巨瓜。
　　而他们亲眼目睹戚临清的画作时，也不得不承认评委们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幅人物画的水平……他们就是连夜买站票坐火车也赶不及。
　　不愧是徐老先生口中的绝世天才。竟恐怖如斯！！
　　-
　　而与此同时，等待在场外的季友光来回踱步，紧张又期待。
　　他想着待会戚临清比赛这么长时间出来肯定会口渴，连忙先跑去对面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
　　等季友光回来，其他学校的带队老师连忙对他道：
　　“季老师！你带的学生拿到了第一！”
　　“什么？”
　　季友光激动到表情管理失败，整张脸的五官高兴得扭成一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可以！”
　　看着戚临清在众人的簇拥下从会场里走出来，季友光眼眶里莫名都有些湿润了。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对方拿奖能让自己的教师评称得到多少好处。
　　季友光深深明白，他在亲眼见证一个国画天才少年如璀璨明星冉冉升起的过程。
　　也许对方未来还会在全国赛上大放光彩。
　　这份荣耀，他与荣俱焉。
　　……
　　唐古拉跟在戚临清身后走出了赛场。
　　他很感激对方。因为戚临清刚才说的那番话，他最后画完了，并得到67分的评价。
　　与在场其他参赛选手的分数相比，说明他的水平已经处在中上游。
　　这让自己本来被打击得所剩无几的绘画热情，又重新冒了出来。
　　戚临清被五个老人家包围着。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他关于那幅画的技巧问题。
　　戚临清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独创所用的另外几种画法，在现代也失传了。
　　“我回去整理一下，到时候全部通过唐老师发给你们可以吗？”
　　徐老先生等人就差流泪了。
　　怎么会有这么大方无私的小孩！！
　　“你师父不会怪罪你吗？”徐老先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有些国画大师会很忌讳这个。
　　戚临清摇了摇头，“没事，他已经去世了。”
　　他上辈子的师父其实算是爷爷。
　　爷爷起初教导了他很多画功，后来渐渐地，他也琢磨出了不少画技。
　　比如那项立体技法，就是他在前辈画风基础上又糅杂进了一些自己想法创造总结而出的。
　　“谢谢你。”徐老先生忽然站定，严肃地朝他鞠了一躬：“我代表全国画界谢谢你的无私贡献。”
　　戚临清一怔，旋即忙扶起老人说：“没事的，您不必如此。”
　　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费点嘴皮子而已。
　　不过此时他心中也有疑惑。
　　自己创造的这些技法，在棠朝根本无人问津。
　　为什么徐老先生会如此激动？
　　他正想问，旁边忽然传到一道清丽的女声：“同学，我能跟你加个微信吗？”
　　戚临清抬头，只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脸颊羞红地望着他。
　　唐古拉在心里叹了口气。戚临清这张脸果然招蜂引蝶。
　　不过，他默默为女孩默哀。
　　谁叫人家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大哥。
　　温冰洁惴惴不安地望着少年。
　　戚临清：“抱歉，我没有微信。”
　　温冰洁：“……”谁信呐？
　　她叹了口气，算是明白了对方对自己压根没意思。
　　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一下，戚临清还没来得及问，刚走没两步就被季友光一把熊抱住。
　　季老师眼眶通红，哽咽着重复道：“我、我就知道你能行……”
　　戚临清：“……”
　　随后他就被季友光拖上车了。
　　他们买的是傍晚六点的动车票，现在得马不停蹄地赶赴回去拿行李。
　　这个小小的疑惑，也就只好暂时埋在他心底。
　　车上。
　　钟宸慵懒地倚在座椅上，边吸着奶茶边口齿不清道：“第一？”
　　戚临清点点头。
　　季友光挑眉，“呦，你咋知道？刚刚偷跑出来看了是吧？”
　　钟宸：“没，我觉得他有这个实力。”
　　钟宸一向觉得自己眼光很准。再说他师父可是画圣。
　　戚临清能沾他师父几分相似，碾压那群小屁孩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戚临清在钟宸身边坐下，系上安全带。
　　钟宸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这次也是第一。”
　　省射击比赛第一。
　　方才他在射击馆门口还被媒体采访了。
　　“是吗？”戚临清语气淡淡，“你真棒。”
　　坐在他们身后的唐古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救命！
　　为什么戚临清就连夸人都...如此一言难尽。
　　钟宸却浑然不觉奇怪。师父以前也是这么夸他的，他早已习以为常。
　　戚临清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放进他手心里。
　　钟宸低头看，发现是一粒旺仔味的奶糖。
　　“这是……？”
　　戚临清：“恭喜你拿了第一。”
　　“谢了，你也是。”
　　钟宸撕开外包装纸，把奶糖丢进嘴里，嚼了嚼。
　　嗯还挺甜。
　　.
　　.
　　燕襄得知自己孙子拿到了省比赛一等奖时，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这居然是真的！他们燕家祖坟上要冒青烟了啊。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对戚临清道：
　　“你继续画画，如果缺什么，就跟我说。”
　　像孙子这样的天才苗子，如果不好好培养，一定是脑子有泡。
　　他这边刚把戚临清送上车，转头就打电话给女婿开喷：
　　“这次临清在省比赛拿了一等奖。我告你啊，你不让他学画，我赶明就把他接走自己抚养。”
　　戚徽一脸懵逼，“什么？他又拿奖了？”
　　“那可不。”燕襄骄傲道：“他可是国画天才。”
　　戚徽握着电话，一时间竟失了声。
　　……
　　晚上八点，戚临清提着包踏进家里。
　　客厅内灯火亮堂，戚徽和燕琼芳正襟危坐，一副等候他多时的样子。
　　戚临清把包放下，看了眼厨房。他有些饿了。
　　戚徽向他招手：“你过来。”
　　戚临清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燕琼芳看着他，抿嘴笑道：“听说你这次拿到省赛第一啦？我儿子真厉害。”
　　戚临清沉默。
　　戚徽轻咳一声，“听你外公说，你想学画画？”
　　戚临清点了点头。
　　哪怕重生一遭，他也想继续画下去。
　　戚徽语重心长道：“我承认你在国画上确实有些天赋，但是你应该知道，学美术走高考是不一样的。你会素描吗？会油画吗？”
　　而且，戚徽没说出口的是就算学美术高考分要求也不低。
　　他看这孩子一塌涂地的成绩，根本不指望对方能考上国内大学。
　　戚临清说：“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戚徽循循善诱：“你要是学不出来呢？”
　　他想着如果对方高考失利了再送到国外读商科也不晚。
　　戚临清顿了顿，说：“那就继续学。”
　　一年不够，就两年。他总有一天能学会的。
　　戚徽哑口无言。
　　燕琼芳赶紧打圆场：“哎呀，你就让孩子学嘛。马上就要到暑假了，差不多6月份的时候送他去画室培训。”
　　画室？
　　戚临清被勾起了兴趣，心中有些痒痒的。他早就对现风格多样的西洋画十分好奇。
　　看着儿子脸上难得露出的期待神情，戚徽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他补充了一句：“我话先撂这啊，如果你考不上国内的一本美术大学，就给我乖乖出国去念商科。”
　　戚临清没吭声，起身拿上包上楼了。
　　戚徽不满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是为你好。”
　　“好了好了，临清还小，别跟他计较。”燕琼芳劝阻。
　　戚徽：“他都18岁了，也不小了。戚英俊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跟着我独立在商场上闯荡了……”
　　戚临清关上卧室门，隔绝掉外面的声音。
　　他先去洗了澡，出来时还饿着肚子。
　　但他不想下去，在房间里找了一会，只找到了两块旺仔奶糖。
　　他一向对甜食敬谢不敏。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留着明天上课时给同桌吃。
　　叮咚。
　　桌上的手机发出新消息提示音。
　　戚临清拿起来一看，是都元白的短信。
　　【恭喜你拿省赛一等奖！！牛死了铁子，赶明我请你吃大餐庆祝！】
　　戚临清嘴角勾了一下，没回，把手机放回原处。
　　这天看了会书，他就早早地睡了，不知道网上因此而翻起的激烈风雨，都元白后来也在给他疯狂发消息。
　　……
　　起因是当时在现场的一个参赛选手在微博上发布了戚临清抱着省比赛一等奖杯的照片。
　　照片是他偷拍的，画质很模糊。
　　但还是能看清楚是戚临清本人。
　　冷藏后口感更佳vip2：[图片.jpg，那些说戚临清是走后门的可以闭嘴了，他的画不仅获得了赛场唯一一个满分。就连Z省书画协会的徐老先生都当场称赞他是当之无愧的国画天才。]
　　这条微博一发出去，很快在深夜被顶上了热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日万啦嘿嘿嘿）叉腰
　　谢谢读者：
　　寒霜草扔了1个地雷
　　星辰扔了1个地雷
　　几望扔了1个地雷
　　mua一下


第四十一章 啧啧啧
　　[戚临清获得省国画比赛一等奖...？]
　　[真的假的]
　　[博主没在骗人吧]
　　[这图片都放出来了怎么骗人？？]
　　[图片也可以p啊]
　　[石锤了姐妹们]
　　[刚才我去墨杯官网查了，确实有戚临清的名字]
　　[……]
　　[……]
　　[……]
　　[？？？]
　　[忽然感觉脸好疼，夺笋]
　　[我也]
　　[我也]
　　[+1]
　　[省比赛也可以买吧？反正戚家有钱]
　　[神经病]
　　[楼上一看就是戚乐乐脑残粉]
　　[戚家这么有钱怎么没看给7LL买个奥斯卡影帝（轻轻）]
　　[卧槽，你们不觉得戚临清很牛吗，猫猫震惊.jpg]
　　[出身贫困农村都能学到这么一手厉害的国画画技...]
　　[这是何等天赋流啤！！]
　　[怪不得他之前去做《唐月风云》画替了]
　　[之前黑他的快点出来被打脸！]
　　[是我们错怪他了呜呜呜]
　　[戚家的优秀基因果然牛]
　　[一个遗失在乡下的孩子都能成为天才]
　　[求戚临清开个微博吧，我决定从今天起黑转粉了]
　　[附议]
　　[？？？]
　　[不是吧不是吧，就因为他拿了个省比赛？]
　　[虽然我现在承认戚临清确实会国画，但他又不会演技，饰演高兰锡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再说他这次可是和傅影帝搭戏，他配吗？]
　　[傅晗日粉丝飘过]
　　[赌一包辣条他到时候被群嘲]
　　[111111]
　　[除非我亲眼见到，不然我也不信]
　　[但看了预告后我还是挺期待的哈哈哈戚临清的颜值yyds]
　　[@《唐月风云》官博，gkd放正片]
　　[听说戚临清还要去参加全国赛]
　　[别涛这个了，反正他又不可能拿奖]
　　[同意]
　　[感觉戚临清以后大概率要进娱乐圈]
　　[就算不是专业的。就冲戚临清会国画这个设定，我猜应该会被营销号各种拿出来炒作（吃瓜）]
　　[累了。毁灭吧]
　　[怎么也飞不出娱乐圈这个花花的世界]
　　……
　　次日戚临清直到学校，才从同学口中得知自己又被人议论了。
　　都元白兴奋道：“你是不知道那些网友被打脸的狼狈样，好几个以前骂你最狠的id现在都改口盼着你去开通微博，说什么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戚临清具体也不知道微博是个什么东西，听得云里雾里的。
　　都元白想了想说：“不过我建议你别开，因为开了到时候肯定还会有黑粉涌进来，白白影响你心情。”
　　戚临清：“嗯。”
　　都元白：“别理他们就行了。”
　　戚临清：“嗯。”
　　都元白想，以前网上几乎全是戚临清的黑粉，千篇一律都在骂他，根本没人帮他讲话。
　　而现在他获得国画省比赛冠军的消息一公布，立马就多了一小批维护他的粉丝。
　　这届网友真的墙头草。
　　咳咳...虽然他好像也是。
　　都元白狗腿地跟上戚临清，给其捶背买水。
　　嘿嘿。被打脸的感觉真香。
　　-
　　国中美术办公室。
　　老师们一大清早就看到季友光哼着歌，右手握着杯咖啡，美滋滋地走进来。
　　大家都同办公室这么久了，很少见季友光这么明显表露出喜悦的情绪。
　　“谈恋爱了？”女老师开玩笑道。
　　季友光嘴角上扬，“这可比谈恋爱让我开心多了。临清拿了省比赛一等奖。”
　　老师们：“！！！”
　　伊超明表情顿时就有些尴尬了。他昨天上网冲浪就看到戚乐乐粉丝在超话里因此吵了起来。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会去踩戚临清两脚。
　　可是现在，他却羞窘地想从地上找一条缝钻进去。
　　“季老师，有你的快递。”保安敲门进来，吃力地抱着一只巨大的纸箱给季友光签收。
　　“真沉……”他擦了把额上的汗。
　　季友光不好意思道：“辛苦了。”
　　棕发男：“你买了啥？看样子都是书吧。”
　　季友光点点头，边蹲在地上用小刀划开箱子，说：“在京东上买了些国画古籍，戚临清爱看这些。”
　　老师们：“……”
　　或许，季老师还记得你之前连一本《桐麓论画》都不愿意借给人家吗？
　　-
　　语文课上。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晒得人昏昏欲睡，
　　女老师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台下的学生却个个睡得东倒西歪，口水流下三千尺。
　　女老师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已经对18班的学生彻底绝望。
　　什么叫做扶不起的阿斗？这就是。他们全都是。
　　女老师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忽然看到有一个，哦不，两个学生没睡。
　　钟宸在低头玩手机。
　　角落里的黑发少年以标准端正的姿势坐着，手搭在课本旁边。
　　女老师有些微微鼻酸的感动。
　　原来还是有人在认真听自己讲的。
　　怪不得人家能荣获省比赛国画冠军。瞧瞧，这份积极学习的态度，简直与18班格格不入！
　　女老师想到这里，刚要开口夸奖一下对方。
　　钟宸忽然侧身用肩膀顶了顶旁边的少年。
　　戚临清以手撑着右脸，回眸看向他。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
　　女老师：“……”
　　“你这周末应该也要去参加《唐月风云》演员综艺节目的录制吧？”钟宸低声问。
　　戚临清点了点头。他也是临时收到的导演通知。
　　因为《唐月风云》最近热度上来了，宣发组想让电视剧的几个主演周末一起去参加哈哈大本营。
　　大概需要拍摄两三个小时左右。
　　结果临时有一个演员来不了了。
　　沈导就想拜托他去救个场。
　　戚临清答应了。
　　对方曾经给了自己工作机会，让他当时一解燃眉之急买到了颜料。
　　戚临清心里去其实对沈导还是很感激的。
　　钟宸：“我也得去，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
　　戚临清：“好。”
　　上次共同去H市参赛回来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不少，已经无限近乎于朋友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钟宸也明白了戚临清估计对自己真没那意思。
　　就他这老古板的性格，估计人心里压根就没有爱情二字可言。
　　同时钟宸也不禁有些怀疑，为什么戚临清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作风跟小说里的描写完全不同。
　　难不成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是外来的穿越者？
　　钟宸决定小小地试探一下对方。
　　“你下节自修课有安排吗？”
　　戚临清摇摇头，说：“应该在教室里写作业。”
　　钟宸：“写作业多无聊，不如我们去图书馆借书看吧。”
　　戚临清和自己一样喜欢阅读。
　　他知道对方必定会上钩。
　　果不其然，他听见戚临清说了声：“可以。”
　　语气亦一如既往的寡淡平静。
　　随后戚临清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养生茶。
　　蒸腾的热气冒出，氤氲得他的侧脸隐约而模糊。
　　虽说吧，钟宸记得自己师父也爱喝茶，可绝对不会在茶里放枸杞这等鬼畜之物。
　　钟宸心中愈发笃定地想，对方若也是个穿书者，上辈子恐怕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翁。
　　……
　　下了课，钟宸先和戚临清去了一趟小卖部。他打算买点零食带去图书馆，度过一个漫长悠闲的下午。
　　戚临清：“原来图书馆还可以吃东西吗？”
　　钟宸：“...闭嘴。”
　　戚临清后知后觉自己忘带保温杯了，便想着要不在这里买瓶水。
　　他的目光在饮料货架上巡视一圈，略过4元钱的爱夸，2元钱的农夫山泉。
　　他本来想拿农夫山泉，但很快看到底下还有价格更便宜，只要1.5元钱的冰露矿泉水。
　　戚临清默默弯腰拿起了那瓶冰露水。
　　钟宸：“？”
　　不愧是你。
　　戚临清拿着水去结账。他余光瞟到钟宸盯着烤肠架，喉咙不自觉滚了滚。
　　店员：“同学，1.5元。”
　　戚临清：“再来一根烤肠。”
　　店员：“6块，刷校园卡吗？”
　　戚临清点头，从兜里掏出卡利落地划了一下。
　　燕母在里头充了好几千元，估计够他用到毕业了。
　　“吃吧。”戚临清接过烤肠，转手递给钟宸。
　　“给我的？”钟宸愕然。
　　戚临清：“你不是喜欢吃吗？”
　　钟宸：“……”
　　钟宸：“谢了。”
　　他咬了口烤肠走出小卖部，心里嘀嘀咕咕。
　　这人真的像迷雾捉摸不透。明明对自己抠的要死，对别人倒大方。
　　钟宸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身旁伸出一只手。
　　修长干净的指尖夹着一张餐巾纸。
　　戚临清慢吞吞道：“可以擦一下嘴，你吃的油又滴下来了。”
　　钟宸：“……..”
　　-
　　图书馆。
　　钟宸踏进去的时候，冷不丁瞄见地板上有串香蕉皮。
　　他看见身侧的人几步走上前，弯腰将香蕉皮捡起来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看着身侧的人转身，停步在书架前，小心地取下一本《霸道国师爱上我》，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钟宸刚想说咱们走错区了，一时没注意脚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好像踩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
　　钟宸低头一看，发现又是一串新的香蕉皮。
　　钟宸：“……”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戚临清被他这一撞，下意识地往后倒在了地上。
　　两人形成的姿势就，十分怪异。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钟宸感觉自己双手撑着有些硬邦邦，但好像又比地板软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戚临清的胸.肌。
　　不对。对方看起来如此瘦弱，竟然还有胸肌？
　　“嗯唔……”戚临清隐忍地皱起眉头，咬紧的牙关间溢散出些许痛苦呻.吟。
　　钟宸尴尬得脚趾抓地，刚想爬起来道歉。
　　啪嗒。
　　门被打开。
　　“钟哥咱们去打篮球吧……”江白兴冲冲地跑进来，在看清交缠于地板的两具身体后，笑容却霎时僵在脸上。
　　尤其是他感觉自己还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这太荒唐了。
　　“对、对不起！”江白倒吸一口冷气，表情瞬间变得诚惶诚恐。他竟然打断了钟哥施法。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江白红着脸飞快地跑了出去。
　　戚临清：“。”
　　钟宸：“……”
　　不！你站住！！是你误会了。他在内心疯狂挣扎呐喊。
　　他洁身自好千年留给师父的清白，可不能毁在这人间。
　　-
　　江白是个大嘴巴。他一冲出去就忍不住跟兄弟们讲了自己刚才的那个激烈场景。
　　他比手画脚地描述着。
　　“钟哥太猛了啊。虽然他比戚临清矮了些，但绝对是猛1！”
　　某小弟质疑：“你之前不是说钟哥真正喜欢的人已经去世了吗？”
　　江白轻叹道：“是的，但我想我们应该都能理解。”
　　小弟们面露茫然。
　　江白恨铁不成钢：“总不能让钟哥做一辈子的寡夫吧。”
　　小弟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钟哥，移情别恋的速度永远五厘米。
　　“所以我们的新大嫂....是戚临清？”有人问。
　　江白慎重地点了点头，“没错！”
　　“大家下次看到戚哥，以后都机灵点知道吗？”
　　小弟们整齐划一：“明白！”
　　.
　　.
　　一晃又过去几天，国中门口挂起了红色横幅，迎接国外交换生。
　　为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学校还举办了一场为期两周的文化节。重点宣扬书法、国画、琴棋书艺，诸如此类。
　　就譬如上次的校内墨杯，还有学生现场吹箫。
　　校领导便要求在交换生们的欢迎晚会上准备节目。
　　戚临清也在其中。他的节目排在尾声，被迫表演写书法。
　　然而这群来自各国的交换生很是心高气傲。他们翘着腿坐在台下，玩着手机，连头都懒得抬。
　　“这学校的节目都是什么啊？看着我想睡觉。”美利坚金发男打了个哈欠。
　　金发波□□：“我也是。”
　　还有几个棒子国青年，也对此嗤之以鼻。
　　“我听说等下有个节目是现场书法表演。”朴永安开玩笑道：“还不如让宇哲上。他的书法水平肯定都比这些华夏人要高。”
　　“就是哈哈哈哈。”
　　他们嬉笑作一团。
　　而被称作金宇哲的青年端坐在塑料凳子上，微阖双眼。
　　在场几人都知道，他父亲是棒子国知名书法家金信阳。
　　虎父无犬子，金宇哲的书法水平自然也相当不赖。
　　朴永安：“不如等下他写完了让你上吧。也让华夏人见识一番我们的书法有多厉害。”
　　金宇哲不无不可，点了点头。
　　很快几个青年便过去操着变扭的英文口音告诉领队老师说想要“切磋交流”。
　　老师并没有想那么多，还以为他们是真心想要了解中华传统文化，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等戚同学写完书法，我就安排你们上去。”
　　而与此同时，台上的表演刚轮到5班某同学吹箫。
　　该同学手持一管玉箫，陶醉地陷进在演奏的乐律中。
　　只是她的吹奏水平着实一般，时不时还有杂音传出，让在场的领导和学生们面色不太好看。
　　戚临清望着台上，神情有些怀念。
　　初入京城那一年，元思浩曾经手把手教他如何吹过萧。
　　元兄说这样可以缓解压力。毕竟他们日夜画画，将爱好当做吃饭的家伙什，偶尔也会产生些许倦怠感。
　　“画累了，就喝两蛊小酒，吹一曲萧乐，岂不妙哉。”
　　而另一边，钟宸也想起了师父。
　　他当时虽只与傅易相伴短短数月，但机缘巧合也认识了师父的至交好友元思浩。
　　他记得元思浩爱好萧乐，并将其一首自创乐曲传授给过师父。
　　他曾有幸听师父吹过。那调子，如闻仙乐耳暂鸣。
　　一曲毕。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吹箫的同学尴尬地走下台去。
　　“你知道前面的棒子国交换生在说什么吗？”都元白忽然愤懑不平地凑近戚临清。
　　戚临清：“嗯？不知道。”他对高丽语言并不甚了解。
　　都元白：“多亏我平常看了很多韩剧，能听懂一些。他们在笑话我们华夏的传统文化！”
　　戚临清皱眉，道：“你再详细说说。”
　　都元白张望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他们其中有个人也会书法，好像还是什么大师的儿子。等你上场的时候，他们想叫那个人也上去写，让我们见识一下棒子国的书法有多厉害。”
　　戚临清垂下眸，掩去其中的暗色。
　　他指背轻叩膝盖，心中有些沉郁。曾何几时，高丽这等小国供奉朝拜大棠，连屁都不敢吱一声。
　　而现在，却嚣张至此？
　　戚临清心想自己虽没多少本事，但在扬自国威这方面，却决不能认输。
　　时间缓缓流逝。
　　当台上的主持人叫他的名字：“下面有请，高二18班的戚同学上台为我们表演现场书法秀！”
　　戚临清站起身，向台阶处走去。
　　在场的国中学生们纷纷朝他望过来，低议声一片。
　　志愿者往台上抬桌子和笔墨纸砚。
　　戚临清却上前一步，让他们停下动作。
　　志愿者纳闷了，“同学，你不用桌子怎么写字儿？”
　　戚临清并不作解释，而是拿上笔墨纸砚，缓缓走上台。
　　他让两个志愿者分别站在两侧，握着宣纸的左右两端。
　　这样一来，这张雪白的生宣便像漂浮在空中的幽灵般。
　　台下众人一看，皆惊住了。
　　尤其是那几个棒子国青年，顿觉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大赏。
　　戚临清挽袖、持笔蘸墨。他眼疾手快、身稳心静地开始在这张悬在半空中的纸写起了字。
　　台下的人暂且看不清。旁边那两个志愿者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字笔画连绵、纵任奔逸，犹如一匹野马在草原上肆意狂奔。哪怕他俩对书法不甚了解，也看得目不转睛，内心叹为观止。
　　怪不得人家能在省比赛上拿奖。这份信手拈来的强悍实力，果然不是盖的。
　　而台下的学生们还以为戚临清在表演。
　　就冲着他这张脸，顿时传来不少女生的兴奋尖叫。
　　写毕，戚临清放下笔。
　　台下的国中学生们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声。
　　哪怕还不知道他写的如何，但排面一定要有。
　　志愿者们颤抖着手把这张纸翻面展露给观众。
　　众人起身一看，掌声更甚。
　　而那两个美利坚学生却不明所以。他们本来就对华夏书法不具备欣赏的审美。
　　但金发男和波□□看向缓步走下来的少年，喉咙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们对书法无感，却能欣赏对方那张超越东西国界审美的俊脸。
　　朴永安瞄了一眼，只见那张纸上一团连起来的黑，登时嘲笑道：
　　“他写的这是啥啊？”
　　“闭嘴！”金宇哲胸口剧烈起伏着，表情难以置信。
　　朴永安愣了愣，“你...”你竟然凶我？
　　金宇哲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华夏的某所高中目睹这项失传已久的绘画绝技。
　　他情急之下，蹦出了老家方言：“这叫飘纸作画！也称悬笔作画……”
　　放眼全棒子国，只有他父亲会。为什么竟会出现在这里？
　　金宇哲下意识地又揉了揉眼睛，他合理怀疑是自己眼花从而产生了错觉。
　　朴永安更加不解，“他写的是书法，又没在画画。”
　　金宇哲烦躁地低吼：“你是傻子吗？这说明他已经把这项技能活学活用，从画技转移到了书法上！再说，书画本是一家……”
　　朴永安这下理解了金宇哲的意思，他是想说对方也挺厉害吧。
　　“没事。”朴永安想了想，安慰道：“你的书法受金大师手把手教导，肯定能碾压他。”
　　金宇哲：“……”
　　他感觉自己跟朴永安无法交流。
　　“怪不得父亲让我不要轻易小看华夏人……”金宇哲喃喃。
　　对方刚才写的那张狂草，恐怕是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
　　这时老师过来叫他上台准备。
　　金宇哲想也不想，赶紧拒绝。
　　他可不要去做那个聚光灯下的小丑。
　　“你为什么不去呢？不是说好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书法吗？”有人忍不住道。
　　金宇哲：“...他的书法水平应该跟我爸差不多，刚才他用的飘纸作画，我爸本打算今年用来申遗的。”
　　其他几个棒子国青年闻言都呆若木鸡。
　　本来以为的迷惑行为大赏，却暴露了他们的无知。
　　华夏大地如此卧虎藏龙吗？
　　连区区一个高中生都能比得上他们国家的书法大师……
　　-
　　“他怂了他怂了，他不敢上场了。”都元白简直要被笑死。
　　果然，在戚某人无敌的书法国画面前，这些人只是浮云。
　　欢迎晚会结束，灯光暗下来，人群渐渐散场。
　　都元白回头一看，却见本该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
　　场外，暮色四合。
　　钟宸踏出门槛，抬了抬眸，唤了声：“喂。”
　　他身披昏暗的夕光，背对着坐在水泥台阶上。好像一根木头，牢牢地扎根在那里。
　　听到声音，戚临清转头看了钟宸一眼。
　　那目光，沉静深幽，又隐约捎带了点悲色。
　　钟宸脚步一顿，忽然从对方身上察觉出了点异样的疏离感。就好像...他们都一样，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你怎么了？”他走过去在戚临清身边坐下。
　　戚临清淡淡道：“没什么。”
　　钟宸：“瞎扯。”
　　戚临清侧头看，从屋檐落下的辉色在少年头顶发上镀了层浅浅的金光。
　　他张了张嘴，埋在心底的那些坏情绪就不自觉滚了出来：
　　“国画在这里落寞了。”
　　虽然赢了那名高丽人，但戚临清并没有多高兴。
　　他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曾经那个鼎盛的文化王朝。
　　戚临清难得外露内心的脆弱。
　　就算再经历坎坷，跨越千年来到现代，但他归根结底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有时候，平静的外表反而是遮掩内心暗潮汹涌的保护色。
　　他会难过，会为自己的郁郁不得志而懊恼。也会不知今夕何年。
　　戚临清迷茫地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来此地？
　　钟宸心里却咯噔一下，怀疑情绪像疯长的杂草，扎得心里刺刺的。
　　这里？他敏感地捕捉到了对方话中的这个不恰当用词。
　　是的吧。他们本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你——”
　　“你不是真正的戚临清吧。”
　　钟宸紧紧盯着对方的脸，没有错过他眼中划过的一丝惊愕。
　　但戚临清几乎下一秒就冷静了下来，声音平缓找不到任何起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很清楚，如若被人得知自己来自古代，绝非好事。
　　甚至极有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
　　钟宸一针见血指出：“你跟以前不太一样。”
　　戚临清眼皮微跳，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钟宸身上移开。
　　“你又知道了？钟同学，我与你以前好像没怎么接触过吧？”他的声音有些冷。
　　如果钟宸这都没能察觉对方语气中的淡淡讥讽，那他曾经的国师生涯也就白活了。
　　老狐狸。
　　钟宸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不愿打草惊蛇，便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我就开个玩笑。”钟宸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回头看少年板着的一张严肃脸，微微笑道：
　　“你可别当真了。”
　　.
　　.
　　H市，省书画协会。
　　徐老先生收到了一份来自唐绍越的邮件。
　　【关于戚同学贡献的几种失传画法技巧整理.doc】
　　他颤抖着手，在助理的帮助下打开了文档。他的视线浏览着屏幕上的那些文字，眼泪却不知不觉濡湿了眼眶。
　　在当今时代，国画确实已经日暮西山。
　　甚至可以用“很差”二字来评价，一败涂地、全军覆没。根本挑不出几个代表性画家。
　　华夏美术教育更是将画画沦为高考的终南捷径。
　　就连邻国，棒子、樱花的国画文化成就都隐隐有超越之势。
　　在这种情况下，这几种画法可谓是雪中送炭。
　　座机电话铃声响起。
　　助理拿起接通，又很快挂断。
　　他回头看向徐老先生，表情有些尴尬：“又是下面的人，在抱怨质疑为什么要用那孩子的名字给那个失传的立体技法命名。”
　　其实就连助理内心都有些疑惑。一般命名权是创作者才能行使的权利。
　　这个刚满18岁的少年，不过动了动嘴皮子将其贡献出来了而已。
　　又不是他独创的。
　　凭什么？
　　“你不懂。”徐老先生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让那孩子心寒。”
　　“那孩子的师父早已离世，并且连个名姓都未曾留下。他师父当时藏着这画法没教出去，而他现在却愿意大方贡献出来，你知道这其中的意义吗？”
　　助理：“不知道。”
　　徐老先生掷地有声道：“如果他不愿意交出技法，我们也根本无从学会！那届时，他完全可以凭着独家画法一举成名，再收徒，名誉天下……”
　　这也是很多所谓国画大师的做法。
　　徐老先生扪心自问，如果是他拥有这几招足以压箱底的技法，他也不敢如此随意地交出来。
　　所以他才如此钦佩戚临清。
　　人家小小年纪，已有如此广阔的胸襟气度，绝不一般。
　　看着助理惊得微张嘴巴的模样，徐老先生轻叹一口气：
　　“所以我说他值得这份荣誉。”
　　后来。
　　Z省书画协会的人收到通知。
　　那位提供临清画法的年轻人，又要继续贡献失传画法了。
　　这回的画法，还是画圣傅易的出名绝技！诸如白画、神调色晕等等。
　　不容置喙的是，这位年轻人弥补了国画史上的一个巨大空缺。
　　该消息一出，这些原先反对他命名权的人顿时不敢吭声了。
　　……
　　华夏美院，国画系大楼。
　　今天是严教授的中国绘画史课。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粉笔擦过黑板，和学生们沙沙记笔记的声音。
　　严嘉德放下粉笔，拍了拍手，转过身。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狂热，洪亮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着：
　　“傅易的一生，主要从事山水画的创作，题材很丰富，兼工宗教壁画，在花鸟、桥梁、房舍上亦无一不精。当然这只是传说，他的画作存世太少，我们无从去证明。”
　　“但后来知名画家张缪远曾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写下如此文字夸赞他，古今独步，前不见顾陆，后无来者。”
　　“包括同代国师梁洛端，更是屡次提及傅易的传奇之处。”
　　“尽管傅易是草根出生，生前甚至一度落魄到靠给青楼□□润笔为生，可正是这坎坷的经历，才缔造了他在中国画史上的熠熠辉煌……”
　　严嘉德拧开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道：“今天的课到这里结束，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某个女学生举手，弱弱道：“严教授，你有没有想过傅易很可怜。”
　　严嘉德皱眉，“你在说什么？”
　　女学生吸了吸鼻子，语气感伤：“傅易生前过得那么惨，死后才出名，他自己却根本不知道……”
　　严嘉德难得幽默了一句：“你就别操心了，人家九泉之下肯定有知。”
　　众人：“……”
　　呵呵，好啊嚏的冷笑话啊。
　　.
　　.
　　这次墨杯国画全国赛在首都B市举行。
　　人民日报专门为此次比赛作了一篇报道：
　　【扬我华夏国粹之精华，各省优秀青年争相竞舟！社会需要这样的比赛，更需要这样钻研传统文化的少年天才。让我们的美术事业欣欣向上，生机活跃！敬请期待，最终冠军花落谁家...】
　　前往参加这次比赛的全是各省青年精英。
　　国画这一行注重传承。放眼望去，参赛者几乎全是家学渊源的孩子。
　　有知名国画大师于景焕的小辈，也有美籍华人高良骥教授的孙儿。
　　还有些少年看起来很眼熟。他们或是之前就上过新闻，也有的已经拿过往届墨杯国赛奖。
　　严嘉德望着在外边等候入场的这些年轻人，道：“这次比赛竞争很激烈啊。”
　　“确实。”旁边的评委附和道：“可能是因为这届奖金高吧，第一名有二十万。”
　　严嘉德：“我瞧第二名的奖品也不错。那支古董毛笔，据说国师梁洛端用过。”
　　评委：“真的假的？”
　　严嘉德摊手，无奈道：“野史记载，我也拿不出证据。信者有不信者无。”
　　在他们聊天的这会时间里，全国赛已经正式开始。
　　戚临清握着身份证站在门外，按照队伍顺序慢慢向前移动。
　　他暗暗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拿捏好分寸，拿到第二名。
　　是了。戚临清对一等奖的二十万奖金并不感兴趣。
　　他想得到的，包括参加墨杯的初念，从头至尾都不过是那支旧毛笔。
　　“你是Z省的冠军吧？”有人向他搭讪。
　　戚临清侧头，看见身旁出声的少年，点点头。
　　于涞扬起笑容，道：“我是Y省的，很高兴认识你。”
　　戚临清：“你好。”
　　于涞刚才远远地就认出眼前的人了。
　　谁让戚临清生得高大挺拔，堪称鹤立鸡群。
　　排队候场的时间较长，两人聊了会天。
　　戚临清这才得知于涞是现代国画大师于景焕的亲侄子，实力非凡。
　　他思索片刻，问：“你能拿第一吗？”
　　于涞笑道：“可能吧，我也不敢保证，但我觉得机会挺大的。”
　　于涞并不认为戚临清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他在网上了解过对方，一个农村出身的真少爷，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从小从于伯伯那里受到的书墨教导？
　　也正是因此，于涞选择搭讪戚临清。
　　没有利益竞争的对手，才能成为朋友。
　　戚临清闻言，心中暗暗盼着等下能排坐在于涞身边。这样自己就能参考对方的画，降低水平了。
　　否则他怕自己掌控不好尺度。
　　画画，无论画到极致或是极差都很容易。
　　但偏偏像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就很难搞。
　　等位置表出来后，戚临清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排在于涞左下角，表情微微一松。
　　他稳住心态，大步踏进赛场。
　　而另一边。
　　高泰清也对这次比赛冠军势在必得。
　　还有曾经拿过往届墨杯奖的汪林、甘以山等人……
　　同龄人能到他们这般地步难免自傲，大家都对彼此都暗含敌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戚临清反而被他们完全忽视掉了。
　　根本没人觉得这个未来即将去混娱乐圈的俊美少年，能对他们产生任何威胁。
　　-
　　这次比赛的题目，是【山水画】。
　　戚临清刚知道时都有些怔忪。天命巧合，竟然正好了抽到他最擅长的题材。
　　台上。
　　众评委们却在心里各种嘀咕。
　　还不是因为这次比赛的主评委是严嘉德？他奉傅易为神，研究这位画圣都快疯魔了。
　　严嘉德甚至以一人之力拉高了现代山水画史的文艺复兴进度。
　　反正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必定会刮起一阵山水画的风潮。
　　一如上次，比赛主办方给每人分发了同一制的画具。
　　只不过比起省比赛，这次的画具质量更好，还有个笔架子。
　　戚临清将纸铺开，研了墨，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笔毛是否有缺漏。
　　做完准备工作，他下意识瞟了眼左前方的于涞。
　　对方便是自己的对照组。
　　于涞已埋头起笔画了起来。
　　全国赛的难度非同一般，虽不限时，但大家都默认在四五个小时内完成。
　　越要画好，慢工出细活。时间就显得紧张了。
　　戚临清沉吟片刻，也提笔画了起来。
　　这次他选择了【平沙落雁】。
　　他没选最擅长的洞庭秋月，是担心自己不自觉画太好。
　　而与省赛一样，评委们照例来回走动巡看。这也可以查验参赛选手们是否有抄袭情况。
　　时过半旬，选手们大都已差不多画出山水的轮廓。
　　严嘉德刚看完高泰清、汪林、甘以山等人的画，脚下拐了个弯向于涞走来。
　　他心里已经对这次比赛的这几位热门选手有了些底。
　　高泰清、汪林、甘以山三人中，就数高泰清画技最精。
　　只能说他不愧是高教授的孙子。
　　若不是高泰清以前在国外，今年才回来参赛，想必以前几届墨杯的冠军也就没汪林和甘以山什么事了。
　　严嘉德在于涞身边站定，低头端详着他的画。
　　线条翔实、风格稳健。
　　隐藏在雾色群山的轮廓，已赫然纸上。
　　严嘉德暗自点头，心想他不愧是国画大师于景焕的亲侄子，看样子不比高泰清差。
　　严嘉德转身正打算走时，忽然注意到了于涞身后沉浸挥笔的少年。
　　画家都是注重美感的。
　　戚临清这张脸蛋，确实在这里十分吸晴。
　　严嘉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而就这两眼，却让他彻底移不开视线了。
　　少年笔下的峰峦树木多半由“点”构成。
　　这种画法，曾被不少先代画家怀疑，甚至讥讽。所谓“善写无根树，能描懵懂山”，你瞧好了！山水中哪有什么一点点的？
　　然而后来，它却在画圣傅易手中神奇地焕发了新的进步意义。
　　在云水的描写中，它打破了像工艺图案那样用线条表现轮廓，而采用了比较接近自然的水墨渲染方法。其次，画面也不完全由点构成，脉络清晰真实，非常清楚。
　　严嘉德知道，这种技法的形成，是傅易在常年在各地旅行，受到真山水的启发。
　　可眼前的年轻少年又是从何学会的？
　　他心脏砰砰直跳起来，竟顾不得这还在比赛现场，直接扯住对方的手臂追问：
　　“你的笔法，师从何处？”
　　此言一出，周围的参赛选手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戚临清怔了怔，旋即淡淡答：“我已逝的师父。”
　　严嘉德顿觉口干舌燥，感觉一扇神秘的历史国画大门正向自己缓缓打开。
　　“你师父的传承...难道祖上和画圣有渊源吗？”
　　作者有话要说：日万天天见
　　专业部分引用参考傅抱石先生的《中国绘画变迁史纲*人物画山水画》，还有陈传席先生~~
　　谢谢读者问问扔了1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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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ua！


第四十二章 旺旺旺
　　“画圣？”
　　戚临清怔了怔。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口中的画圣是谁。
　　但能得到如此赞誉，想来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戚临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画，不明白对方问的是哪一种笔法。
　　若说是点面这个，那不是他旅行路过桂林时受到启发自创的吗？
　　为什么会和画圣有所关联？
　　这一刻，戚临清关联想起了那天省比赛的疑惑。
　　他创造的这些技法...在棠朝根本无人问津，而徐老先生当时却无比激动。
　　包括现在，眼前满头银发的评委老人看到他的画亦如此表现。
　　该不会，是因为现代国画界落寞至此吧？
　　所以他们看到自己这个三流画家创造的技法也无比求知若渴。
　　戚临清想到这里，心脏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住，生疼。
　　严嘉德急迫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师承何处？”
　　“我师父...早就逝世了。”戚临清低声道，“他生前未曾留名，我具体也不清楚。”
　　严嘉德一听就自动脑补明白了，这名少年已逝的师父恐怕是个隐世高人。
　　保不准人家祖上曾与傅易有所关联，或者自行从傅易画中渗透研究出来了技法。
　　这两者，无论哪种，都令他十二分感兴趣。
　　严嘉德还想再追问下去。
　　然而这时其他不明真相的评委已经上前把他拉扯走了。
　　众评委内心指指点点：你你你怎么回事？人家小少年不过是长得好看了点！你竟就不顾老脸一张上前搭讪。
　　尤其是评委中的一位看起来七八十岁，拄着拐杖的年迈老人，看向严嘉德的神情逐渐复杂。
　　他是莫明轩，华夏公认的顶级国画大师。
　　大师也分三六九等。莫明轩的地位身份，可以这么说，他是目前华夏国画界唯一拿得出手，能让国外都敬服的著名国画家。
　　而之前所说的于景焕，也不过是他徒弟罢了。
　　这次莫明轩受严嘉德的再三邀请才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一趟指点小辈。
　　谁能想到竟撞破这等老牛吃嫩草的囧事？！
　　莫明轩不忍卒视，若不顾忌颜面，怕是当场就要气得挥袖离开。
　　“严教授！你忘了规定吗？比赛过程中不能随便和选手说话的...你这样反倒会害别人被误判作弊。”
　　评委吴镇无奈地叹了口气。
　　严嘉德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身后的少年，嘟囔道：“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严嘉德心想，等比赛结束，自己一定要拉住少年问个清楚。
　　其他评委没搞清楚情况，误以为严嘉德是图那名小少年的颜值高所以搭话。
　　不怪他们多想，而是因为最近圈子里类似的传言屡见不鲜。
　　有些国画老辈家，看着正经，背地里还包养女大学生呢。
　　他们挺无语的。
　　看不出来严教授一把年纪，私下底作风也如此妖邪。
　　但吴镇并没有。他和严嘉德关系走得较近，只是有些奇怪严嘉德一颗心扑在傅易相关的学术钻研中，不像是会轻易搭讪漂亮少年的人……这其中定有猫腻。
　　“你认识那个参赛选手？”吴镇问。
　　严嘉德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他很快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后一定要认识。”
　　吴镇：“？？？”
　　别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行吗严教授，怪可怕的。
　　吴镇的表情有一丝微妙。
　　-
　　离戚临清比较近的几名参赛选手听到了严嘉德刚才说的话。
　　他们面色震惊。
　　戚临清到底画了什么？竟然能让评委都忍不住当场发问其师承……
　　于涞更是无比愕然，握着笔杆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
　　.
　　【比赛结束】
　　机械女音响起，严嘉德先忍不住激动第一个站了起来。
　　评委们：？？？
　　严嘉德这才感觉有点不对劲，轻咳一声，佯装沉稳道：
　　“我们下去看画吧。”
　　评委们也没多想，纷纷站起身往下走。
　　严嘉德绕路过去，特意在莫明轩身旁，低声说：
　　“莫大师，你等会可以特别关注一下那个学生。”
　　莫明轩顺着严嘉德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不远处那名显眼的俊美少年，面色陡然下沉。
　　成何体统！他难道妄图因一己私欲让自己扰乱公正吗？
　　严嘉德倒没注意到莫大师黑脸的恶劣情绪，他现在仍然沉浸在发觉傅易2.0传承人的兴奋中。
　　另一边。
　　众评委们正按顺序给参赛选手们打分。
　　全国赛的评比审核更加严格，评委要从线条、色彩、画面整体感觉等分区上进行三轮评选再取其平均分。
　　总分依旧是一百。
　　不过这次各省精英汇聚，大家的水平其实相差无几。
　　“刘商，六十七分。”
　　“汪林，七十分。”
　　“甘以山，七十一分。”
　　“……”
　　戚临清听到“甘以山”时，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前面。
　　这个名字很耳熟，他记得在小说里出现过。
　　目前，甘以山是全场最高分。
　　她长相清秀，已夺得过前年墨杯冠军，上过报纸，后来去娱乐圈拍戏了。
　　她是原文中的女配之一。
　　“于涞，七十三分。”
　　“高泰清。七十四分。”
　　美籍华人高泰清是第一名？
　　大家纷纷往他这边投来羡慕敬佩的目光。
　　高泰清本人听到后也是十分欣喜，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姿态傲然。
　　他没有给自己的爷爷高良骥丢脸。
　　二十万的奖金，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一刻，高泰清满脑子里都是荣誉名利。
　　而戚临清听到这里，怔了怔。
　　心中隐隐有点失落。
　　他方才是按照于涞的标准来画的，但于涞竟然只拿了第二名。
　　也就是说，自己大概率只有机会第三名了。
　　他仍然与那支奖品旧毛笔失之交臂。
　　这时，评委们走了过来，站在戚临清的画前。
　　因为有了先见之成，好几个评委起初看他的画都有几分漫不经心。
　　下一秒，他们却骤然瞪大眼睛，微微愕然。
　　这少年的画，居然远在水准线之上。
　　虽（在戚临清的刻意压制下）有些地方没有太过完美，但笔锋却比高泰清还要老辣成熟不少。
　　原来是他们误会了。
　　严嘉德不是图人家少年好看，而是慧眼看中了对方的实力。
　　评委们面面相觑，皆感到十分尴尬。
　　而严嘉德，在看到这幅有一小部分没上色的完整山水墨画后，表情一窒。
　　为何这少年方才能如此熟练运用傅易的点勾法，却没有把它画完？
　　就好像生生看到天空中划过的流星，明亮璀璨却一闪而过……
　　这种遗憾之情，抓心挠肺地让严嘉德心中很是郁闷。
　　明明比赛没限制时间，对方却愣是不画完说自己画完了。
　　严嘉德表示无法理解。
　　不过。
　　他抬起头端详了片刻少年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估计年龄不超过18吧？
　　也正常。
　　毕竟人家还年轻，未来可期。
　　严嘉德轻拍了一下戚临清的肩膀，道：“年轻人，你很有天赋。”
　　戚临清心中也有点紧张。他实在估约不好发挥水准，最后便干脆空出一小块颜色没填，也不知道能否顺利过关。
　　莫明轩看着眼前这幅画，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瞧了身侧的严嘉德一眼，顿时汗颜。
　　竟是自己想歪了……
　　“你画得确实很好。”莫明轩开口夸赞。
　　尤其是画中运用到的点线技法，让莫明轩在心中暗自点头。他记得这是画圣傅易的擅长之处。
　　眼前这少年的画风和傅易隐隐相似，也怪不得严嘉德方才一时激动失态。
　　对此，戚临清统一回复：“谢谢。”
　　莫明轩：“而且你的笔法颇有几分画圣的风范啊……”
　　又是画圣。
　　戚临清哪敢与这般辉煌的人物相提并论，赶忙谦虚道：“不敢当。”
　　莫明轩话还未说完，“...画圣傅易。”
　　戚临清：“？？？”
　　等等，他上辈子的名字不也就是傅易吗……
　　他一贯平静的表情倏地出现了较大裂痕。
　　-
　　评分环节，几个评委们七嘴八舌地点出了这幅画的独到之处。
　　“点线技法的运用非常新奇。”
　　“山水近景非常突出，辅以黛青色彩处理成了画面最主要的部分，也是最精彩的部分。而远景则选用较为轻淡，但极其雄浑地使用速度较高压力较大的线、面来构成，因此让画的感觉特别尖锐、明快而又富于含蓄。”
　　“独树一帜，很有创意。”
　　“哎，可惜上色没有全部完成，是这幅画最大的败笔。”
　　“如果色彩能跟上，想必点线技法会是神来之笔。”
　　“以这孩子的年纪来说，也算相当不错了。”
　　最后他们讨论出来的分数是九十分。
　　莫明轩开口道：“再加五分，九十五。”
　　严嘉德也点点头。戚临清确实值得这个分数。
　　甚至他看在傅易的面子上都想给对方满分。
　　“Z省戚临清，九十五分！”
　　该评分一出来，顿时引起了全场的轩然大波。
　　高泰清、汪林、于涞等人直接恍惚住了。
　　这个从头至尾被他们忽略的家伙，竟然成了最大的一匹黑马。
　　网评误我。
　　还有戚临清不是未来打算进娱乐圈吗？为什么他的画技竟会如此厉害……
　　众人匪夷所思。
　　长得好看还有这般才华！
　　网友们怕都是瞎子吧之前竟然那样黑他！！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如无意外，都恢复晚上九点更新了TVT
　　谢谢读者落叶倾城扔了1个地雷~~~


第四十三章 嘤嘤嘤
　　“傅易的傅，是太傅的傅，容易的易吗？”
　　莫明轩轻笑道：“当然。”
　　他看向少年，心想对方是得知自己拿了第一名高兴到糊涂了吗？
　　学国画的，岂有人不知道傅易的鼎鼎大名。
　　毕竟说傅易是国画界的祖师爷都不为过。
　　殊不知此时戚临清的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
　　傅易...莫非有人跟自己同名同姓？
　　不。
　　确实真的是自己。
　　他的画技，此前也已受到过唐绍越、徐老先生等人的肯定……
　　戚临清慢慢地握紧了拳，有些又哭又笑的。
　　那是一种苦尽甘来，难以言喻的喜悦感。他正被此萦绕包围。
　　身为画家，谁没想过成名？谁愿意无人知晓、穷困潦倒地度过一生？
　　枉他之前还羡慕过元兄。
　　现在不必羡慕了。流传后世画圣的名称！绝对是能让人半夜躲在被子里偷笑的程度。
　　莫明轩慈爱道：“你这般小的年纪已把画圣的精髓学得入木三分，已经很厉害了。继续加油！未来华夏国画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莫明轩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身体里就飘着自己口中画圣的灵魂。
　　而对方刚才可能也就发挥了十分之一的实力。
　　“好。”
　　少年处于换声期的低哑嗓音响起。
　　这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身处赛场。
　　就连最后拿到第一名，与旧物再次错过的遗憾，都未曾翻覆他像捏着一团云、柔软又充盈的愉悦心情。
　　原来，他死后出名了。
　　他不是那个落魄、寂寂无名的三流画家傅易。
　　他是画圣傅易。
　　……
　　【最新消息！戚临清夺下墨杯全国赛桂冠！！】
　　[卧槽？！]
　　[心脏骤停]
　　[震惊我全家]
　　[楼主望你知，造谣是要进局子的]
　　[这是我可以相信的内容吗]
　　【转发《人民日报*第十五届全国墨杯国画大赛冠亚季军》
　　《他是闯出的黑马！他是莫明轩大师口中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
　　《他是最年轻的国画天才》
　　《华夏国画界！后继有人了》】
　　[。]
　　[我的妈呀]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脸好疼]
　　[。。。。]
　　[我想说...拔智齿那天脸颊都没这么肿]
　　[是谁！！]
　　[是谁在隐形地打我脸（痛苦面具）]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莫明轩大师身上吗？他是好牛逼的大佬]
　　[戚临清好强啊……全国赛都能拿第一]
　　[他真的是农村出来的吗？？]
　　[不用怀疑，是真的，我现在就去重温《变形计》了，试图挖掘一番国画天才的成长轨迹]
　　[可是《变形计》里他完全没有像学过国画的痕迹啊！！看起来又low又土emememe，不然我之前也不至于误会他]
　　[他偷偷瞒着我们，想要惊艳所有人]
　　[？]
　　［还有人记得B市媒体采访他说自己画画一般吗……］
　　［记得］
　　［人傻了］
　　［他恐怕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冲啊戚临清gkd，我都不想他进入乌烟瘴气的娱乐圈了，切拜，继续画画吧，我想看他闯国画界的事业线]
　　[我也是！！]
　　[呜呜呜呜从今天起就变成他的事业粉]
　　[为什么全国赛没有现场直播（大哭）我想看707是如何超越全场夺下第一的]
　　[小声bb，我想让他进入娱乐圈。]
　　[当爱豆偶像的物料明显更多好叭]
　　[楼上的集美你们冷静点！！]
　　[戚临清画画是厉害，但他除了脸，根本没有半点的偶像素养啊！演技估计也一言难尽]
　　[有脸还不够吗？]
　　[有帅哥还不够吗？]
　　[有个会国画，多才多艺的帅哥还不够吗？]
　　[……]
　　[是的，够了]
　　[我闭麦]
　　这边网友在人民日报的微博底下聊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边，戚乐乐的粉丝们也火速从超话赶赴战场，开始不甘心地撕逼。
　　真假少爷，根源就存在利益上的冲突。
　　戚乐乐的这些脑残粉都很讨厌戚临清，不是在黑他，就是在黑他的路上。
　　之前《变形计》热播时戚临清被疯狂全网黑，他们的广场控评功不可没。
　　[呵呵，不就是个青少年比赛的第一吗？瞧你们那兴奋劲儿]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
　　[我们家哥哥钢琴十级，15岁就独自在奥地利child钢琴大赛上台演奏了]
　　[啊这，小妹妹，你当我们不认识英文？]
　　[我特意百度了一下，那个奥地利child钢琴比赛还是儿童比赛呢……]
　　[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直接无语]
　　[7LL粉丝的低龄和弱智化真不是一般的严重]
　　[附议]
　　[+1]
　　……
　　国中。
　　“戚临清拿下全国赛冠军？！”
　　“靠！”
　　“神了啊。”
　　“牛逼大发了，想不到有一天咱们学校也能出这种牛叉人物。”
　　“你说我回头跟戚临清要签名他会给吗？”
　　……
　　18班，以江白为首的小弟们，正每人举着两个手机在网上帮忙与戚乐乐的脑残粉对战，手指飞速按压键盘。
　　大嫂驾到，统统闪开。
　　维护大嫂名誉，今日从我做起！
　　-
　　而学校领导，老师们得知这件事后都是又惊又喜。
　　一个拿下墨杯全国赛冠军的学生，对国中的宣传百利而无一害。
　　甚至对明年的招收率都相当有用。
　　校长：“赶明把戚同学拍进学校宣传片吧。”
　　这次季友光不在现场。他本来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得知这个消息后，笔都甩飞了。
　　“真的？他拿冠军了？”季友光拍桌站起身。
　　伊超明：“对，你看网上全都在说这事儿……”
　　看着季友光微红的眼眶，一滴眼泪要滴不滴，伊超明霎时一阵胆寒，至于吗？
　　“我就知道...他值得。”季友光摘下黑框眼镜，抽出一张纸巾擦泪。
　　……
　　美容院。
　　燕琼芳在敷面膜，边向美容师抱怨着家长里短：
　　“我那二儿子啊，放着家产不继承，娱乐圈也不进，非要去折腾什么国画……哎，这东西就算学了又能有啥前途呢？”
　　美容师以专业的微笑态度轻言安慰，伸手给女人按脸。
　　这时有人拿着手机走进来，道：“燕太太，有您的电话。”
　　燕琼芳闭着眼，让美容师接通电话，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
　　那头传来燕老爷子风风火火的怒吼：
　　“临清夺下了墨杯全国赛冠军！！你俩夫妻再不让他去学画画我明天就提刀上门砍人了啊！！！”
　　啪嗒。
　　燕琼芳一下坐起来，脸上的面膜纸掉了都浑然未觉。
　　“你听见没？我儿子拿了全国冠军！”她紧紧抓着美容师的手腕，表情激动又骄傲。
　　美容师：“……”
　　...
　　类似的真香情况，也发生在了戚英俊身上。
　　他嘴角上翘，记得自己上次有类似的情绪，还是在戚乐乐年少时在奥地利child钢琴比赛上台演奏。
　　这就是为人哥哥的幸福感。
　　“准备一下给临清的夺冠礼物。”戚英俊嘱咐秘书。
　　秘书扫了眼全是奢侈品、游戏机等物的清单，嘴角微微抽搐。
　　她怎么感觉现在二少爷不会喜欢这些东东。
　　投其所好，送套国画用品应该都比这好？
　　但看着戚总的冷面，秘书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没敢说。
　　-
　　戚徽却对此不为所动。虽然他按照老爷子的要求必须要送戚临清去学画画，但内心觉得国画无用论的思想短期不可能扭正过来。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戚徽的儿子，不可能一无是处。
　　戚徽心下一松，靠在老板椅上轻抿了口茶水。
　　.
　　.
　　甘以山走出赛场时心中有些遗憾自己与这次墨杯无缘。
　　可她远远地看到自己还没接受的未来男友捧了一束玫瑰花，站在门口等候自己，又不禁抿嘴一笑。
　　“程特!”她边向对方招手边飞跑过去。
　　程特绅士地伸手抱了一下她，尺度掌握在不能说想你啊。
　　“拿奖了吗？”他宠溺地勾了一下女孩的鼻子。
　　甘以山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恶寒，但出于礼貌没表现出来。
　　她接过鲜花，嗅了嗅，很香。包装也很精致，估计价格不菲。
　　“谢谢你。不过我没拿奖。”甘以山耸了耸肩。
　　程特安慰道：“没事，你才十九岁，明年还有机会。”
　　甘以山：“嗯嗯，我知道。”
　　“我们走吧，今晚带你去吃大餐庆祝。”
　　程特虚揽着女孩的腰肢，正想带她上车。
　　而不远处，戚临清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原书里，程特是出场分量仅次于戚英俊的男三号。
　　他是富二代，男女通吃，纵横花场，片叶不沾身。
　　大家都觉得程特是个没有心的花花公子。
　　但却只有程特自己清楚，他心里一直装着无法磨灭，也永远得不到的白月光、朱砂痣——戚乐乐。
　　程特自认特别痴情，并自我陶醉。他愿意为了戚乐乐做任何事，哪怕违法也在所不惜。
　　原主被哄骗去澳门赌博，背后也有他的手笔。
　　甘以山高三这年碰上了他。只因为她的长相和戚乐乐有些相似，便被程特当成替身。
　　原本这个女孩的未来海阔天空。她的梦想是考上清美国画系，当一名老师。
　　但最后却被程特这个渣男pua后给亲手毁掉。
　　结局，原主跳楼自杀。
　　甘以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躺在浴缸里试图割腕自杀未遂，神志不清，此后一生在精神病院度过。
　　...
　　程特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目光沉静的少年。
　　程特瞳孔猛缩。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他很快想到之前网上说对方也来参加墨杯国赛，估计就是来走个过场。
　　“好久不见哥们。”程特笑眯眯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戚临清走下台阶，不急不缓淡声道：“确实很久没见了。我想，我有必要跟你算一下去澳门的那趟旧账。”
　　程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520，我决定放钟宸出来整个甜甜的剧情。
　　大家不必期待，因为这个作者极有可能写不出来


第四十四章 怦怦怦
　　原主刚被接回戚家，曾经历过一段虽然短暂但很幸福日子。
　　燕琼芳、戚徽内心愧疚，为了补偿他，一度对其百依百顺。夸张地形容一下，那时原主如果说自己想要天上的星星，这对父母恐怕都会想尽办法去帮他摘下来。
　　然而一个人的爱是有限的，一碗水无法端平。
　　他们偏向原主，就难免忽略了戚乐乐。
　　燕琼芳问他：“宝贝，你会不会介意我们现在更关心哥哥？”
　　就连原本属于戚乐乐的主卧，现在也换给了戚临清住。
　　戚乐乐笑容如常，说：“我怎么会介意，这都是临清哥哥应得的。”
　　“那就好。”燕琼芳松了口气。
　　但陪在戚乐乐身边的戚英俊、程特等人，却能明显感觉到他最近有些心绪不宁。
　　譬如，他经常一个人坐在车窗边发呆。
　　深夜朋友圈里会发一些网抑云语录，又秒删。
　　有次他亲自给戚英俊削苹果的时候，恍恍惚惚差点切到手指。
　　可把戚英俊和程特给心疼坏了。
　　程特知道戚乐乐是因为父母难过。
　　他得想一个办法让对方开心起来，程特告诉自己。
　　于是程特决定搞臭戚临清的名声。他一步步接近戚临清，带其迷失在奢华靡乱的纸醉金迷中。他雇佣黑粉水军，在网络上浑水摸鱼把戚临清骂得一文不值。
　　但是这还不够。他知道，要让戚家父母、乃至所有人都讨厌戚临清，还需要再添把火。
　　后来程特带戚临清去了澳门。他甚至计划好了，找英俊男模勾引热气方刚的小少年，下.药，拍艳.照视频散播出去绝对能引起热烈轰动反响。
　　只是程特没预料到当时戚临清的心里就已经装着一个人。
　　原主对英俊男模根本不感兴趣，仅在程特的怂恿下，赌场上输了百万。
　　也因此，戚家父母对他失望，不再纵容，而是改成了严格的教子方针，一分钱都不让他多花。
　　程特的计划得逞了，却又没有完全得逞。
　　但看到戚乐乐脸上重新扬起的阳光笑容，程特就没再继续操作。
　　一晃几个月过去，程特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以戚临清的情商和眼界，他不可能会察觉。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程特额角一跳，心想太阳打西边起了？戚临清竟然说要找自己算账？！
　　看着对方淡漠的神情，程特强自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甘以山疑惑：“你们认识？”
　　程特含糊道：“嗯。”
　　“你以后会懂的。”戚临清瞥了他一眼。
　　戚临清知道书中程特都干了些什么腌臜事。
　　原主死后，这些被掩盖的情况才被燕老爷子挖掘出来，为时已晚。
　　现在不一样了。
　　戚临清打算将这一切告诉燕老爷子，还原主真相大白。
　　不过在此之前，他有必要跟甘以山讲一声。
　　“您好，甘小姐，或许您还不知道，程特把你当作了替身。”
　　少年清润嗓音平静的叙述，落在甘以山耳畔却犹如惊雷炸起。
　　“替、替身？”她整个人都懵了。
　　戚临清：“您可以自行搜索一下，您和戚乐乐相貌的相似之处。”
　　“你瞎说！！”程特自认隐秘的小心思被人开口撞破，登时恼羞成怒。
　　甘以山下意识便掏出手机。她听说过戚乐乐，但以前关注不多。
　　而现在，甘以山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对真照，这才发觉自己偏圆的眼睛和戚乐乐长得如出一辙。
　　怪不得以前程特总是痴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夸赞她全身上下就属眼睛最好看……
　　原来对方竟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的影子？
　　戚临清点到为止，说完就走了。
　　身后隐约传来男人痛苦的凄惨哀嚎。
　　甘以山踹了几脚后狠狠把花砸在程特身上，飞快地追了上来。
　　“戚...同学？”她喊道。
　　戚临清脚步微顿，回过头。
　　甘以山抿了抿唇，道：“谢谢你。”
　　“无妨。”戚临清浅浅一笑。
　　甘以山望着少年的笑容，竟然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
　　而另一边，燕老爷子在知道事情始末后第一时间着手准备对付程特。
　　燕家虽比不上戚家有钱，但在H市根基牢固，燕老爷子桃李满门，人脉广泛。
　　处理这个没安好心的富二代，轻而易举。
　　他并没有去问戚临清，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自己。
　　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燕老爷子担心刺激到对方。更何况，戚临清一直瞒着没说极有可能是受到了那个该死家伙的威胁。
　　程特也不是什么豪门红代出身，根本经不起调查。
　　很快，程特那些肮脏心思逐渐浮出水面。
　　燕老爷子在这知道程特竟然是因为对戚乐乐怀有异样心思才会拐带戚临清去澳门赌博时，怒气根本无法自抑。
　　他这暴脾气！恨不得当场提刀上门砍死这小子。
　　“你看看，你们那假儿子干的好事！”燕老爷子打电话给燕琼芳一阵臭骂。
　　他一时气头上来了，没忍住把罪怪在了戚乐乐头上。
　　燕琼芳得知这个消息起初也很后悔不迭，原来是他们错怪了戚临清。
　　这孩子只是被坏人给诱哄了。
　　但老爷子这话说的不对啊。
　　燕琼芳忍不住反驳道：“这和乐乐有什么关系？他是无辜的！”
　　燕老爷子冷笑，“无辜？要不是因为他，临清之前会受那么多委屈？”
　　燕琼芳逐渐小声：“可是程特硬要喜欢他的，乐乐很单纯，应该不知道程特背地里干的这些事吧。”
　　燕老爷子就扔下一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然后把电话挂了。
　　而戚徽知道这件事后，亦相当愕然。
　　旋即就是无比后悔。
　　差点，差点就要酿成大错了。
　　明明不是戚临清的错，他们却一直误会他，这该给孩子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当天晚上，戚徽翻来覆去一夜未睡，心里沉甸甸的。
　　他和燕老爷子都是话少行动多的类型。
　　次日，程家破产。
　　网上的新闻也随之澄清。
　　……
　　八组【震惊！你绝对想象不到的戚家真假少爷三角恋】
　　LZ：【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最新消息，戚临清之前爆出去澳门赌博是被人陷害了。而陷害他的那个人，简称C某，是个富二代，疯狂喜欢戚乐乐到变.态的地步……C某本来还想给戚临清下.药拍艳门照，但最后没成功。】
　　[我擦]
　　[好家伙]
　　[一瓜未平，一瓜又起]
　　[赌博这个咋说呢...也还好。艳门照就过分了吧？？]
　　[要真散播出来，戚临清这辈子恐怕就毁了]
　　[什么叫赌博还好]
　　[你忘了之前网友因为这个疯狂骂戚临清吗]
　　[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他一个农村出来的怎么突然就学会玩这么大了]
　　[还有，戚临清是学国画的啊！！看着性格就不像是会搞这些的人]
　　[怜爱了呜呜]
　　[惨]
　　[我记得赌博之前就差不多是戚临清最大的黑料了]
　　[在电视剧马上就要播出这个关节点澄清，戚临清背后的团队有点东西啊]
　　[看来他是真的想进娱乐圈，连弟弟都用来做工具人]
　　[？？？]
　　[楼上的7LL脑残粉滚粗]
　　[人家就是被陷害了，你们还在背后乱七八糟瞎脑补阴谋论]
　　[你知道网暴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大吗]
　　[诅咒那个C某下地狱]
　　[+1111]
　　[笑死。新闻一爆出来，7LL的微博粉丝掉了一万。]
　　[虽然吧澳门事件和戚乐乐没关系，但又因他而起。。。老实说我心中挺膈应的]
　　[我也……]
　　[他拿的假少爷团宠万人迷剧本吧？]
　　[这玛丽苏到我都看不下了（捂脸）]
　　……
　　与此同时。
　　伊超明也刷到了这条澄清微博。
　　他往下刷着评论，忽然就occ了。
　　之前伊超明已经对戚临清黑转粉，但也同时还喜欢着戚乐乐。
　　但他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有网友扒出了C某的照片，伊超明仔细放大一看，竟然发现自己眼熟对方。
　　以前，他好几次在校门口撞见这位C某开跑车接送戚乐乐，两人姿态亲密，关系应该很近。
　　当时伊超明根本没多想，可是现在他忽然细思极恐。
　　万一戚乐乐其实知道这位C某的陷害计划，而故意假装不知道……
　　伊超明冷静下来，默默取消了对方的新款代言物下单。
　　-
　　那天参加完国赛后，戚临清回去搜索、查资料，这才知道了自己死后出名的始末。
　　他死于公元716年，历史记载揣测他是因为使用古代颜料过深中毒早亡。
　　但事实情况并非如此。戚临清心想，自己可没有这么蠢分辨不出颜料的毒性。
　　他只是纯粹得了一种当时医疗条件治不好的绝症，死在了前往北麓山区旅行的客栈里。
　　按照他的遗书，自己的尸体应当被火化，骨灰扔进北麓山海里。
　　《中国绘画史》
　　【史载。
　　公元717年，大棠（在朝派）北宗和（在野派）南宗的画家爆发了巨大矛盾和分歧。
　　前者偏向贵族画风的华丽、技巧性，而后者的水墨则渲染着“自我的表现”和“平民”的特征。
　　傅易与元思浩等人都是南宗画家。虽然他们生前并不出名，但留下了不少画作为后世所参考瞻仰。
　　在朝的绘画无法影响到南方。这两位伟大的画家逝世后，南宗发展迅速。
　　而这时便有了一人揭竿而起，作空前反对在朝绘画的运动。
　　他认为在朝的绘画是：
　　1.不普遍的。
　　2.戕贼性灵。
　　3.仅代表少数豪华贵族阶级。
　　他发表了许多关于绘画的言论，大力推崇南派，尤其是以傅易为代表的“写意”画派——在野的——与其相抗！
　　他就是备受棠玄宗崇敬的国师大人，梁洛端。
　　也就是因此，曾经不为人知的傅易逐渐进入大众的视野，并为人所推崇。
　　他仅存于世，未完成的画作《万里山水图》，更是成为了赫赫有名的传奇经典，被历代皇帝珍惜收藏，价值连城。
　　史称，画圣。】
　　……
　　戚临清看到这里，心中有些感动。
　　虽然他曾经与小徒弟相处时间短暂，但没想到对方功成名就后却还拉扯了自己一把。
　　这份恩情他没齿难忘。
　　梁洛端是京城人，在B市遗留下了一处墓陵，称作“国师庙”，如今已成为本地热门历史景点。
　　戚临清也是现在上网了解了才知道。
　　周末，他抽空去了一趟国师庙。
　　戚临清给对方烧了几支香，闭着眼睛，轻声道：
　　“阿端，希望你在下面也能过得很好。”
　　他站起身，扫了眼国师庙里人来人往的场景。
　　以徒弟如今香火的鼎盛程度，如果真有地府，应该在下面生活得也很不错。
　　他心想，往后还要经常过来给阿端烧香、纸钱和金元宝等物。
　　-
　　后来。
　　戚临清荣获墨杯国画全国赛的奖杯，被父亲戚徽放在了客厅玻璃柜里最显眼的位置。
　　如今他们都同意了让戚临清继续学画，并且给他联系好了B市最好的美术培训班，等这学期一结束，六月份时便送他进画室学习。
　　程特那件事也就到此为止。程家被搞破产后欠了一笔巨额债务。
　　听说这位富二代如今沦落到在汽修厂搬运备胎。
　　戚徽和燕琼芳把戚临清的卡重新解冻了，没再限制他的经济来源。
　　不过这对夫妇并不知道，在他们之前，燕老爷子就已经给戚临清安排了一大笔不动产和根本花不完的零用钱。
　　.
　　.
　　几天之后。
　　熊猫工作室。
　　戚临清一如往常在桌前进行绘画直播。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是画圣，传授总结起技巧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含蓄，生怕教错人。而是开始变得大胆了些。
　　弹幕里的观众们听着他侃侃而谈，也明显感觉到了主播的这种细微变化。
　　[主播比以前放得更开了诶]
　　[声音还是很好听呜呜呜]
　　[多讲点多讲点]
　　[用户桃汁乌龙打赏您棒棒糖×40]
　　“大家注意一下，这种山水画的白描技法，要只用淡赭烘染出人面树身。浅绛法式用水墨和淡赭并用，树身用赭，树叶用墨，山石阳面用赭，山石阴面用墨。有的只用淡赭晕染树干和人面，其余全是用墨皴染。”
　　戚临清讲的技法其实有些高深了，但配合他在画纸上的举例，让某些国画专业的观众也能看懂。
　　“没骨法，不用墨线勾出物体的形态，而是预先在纸上用墨勾线，再把构成的图影垫在所画的纸或绢下面，利用阴影进行绘画。还有的就是在纸上用柳炭勾出物体的大概轮廓，再依炭痕进行绘画……”
　　[主播讲的这个技法有点老了哦]
　　[柳炭法，那是古代人才用的吧？]
　　偶尔助理也会给戚临清看一些弹幕评论反馈。
　　就像现在，戚临清看到以后也发现时光荏苒，自己讲的很多古法技巧，有的早已失传十分珍贵，但也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哪怕自己曾被称为画圣，也需要延续不断的学习。
　　戚临清：“是的，这位小友说的很对，柳炭法现在确实应该被时代淘汰了。”
　　[但还是谢谢主播！可给我们科普了中国画史里都没讲这么清楚的古代细节小知识~~]
　　[主播真的非常博学]
　　[谢谢你，主播，每天都能让我学到新知识]
　　[用户叉叉西瓜打赏您音浪×99]
　　……
　　不知名网友叉叉西瓜是【国画新人】直播间里的常驻观众。
　　因为她本人就是某美院国画系的学生。
　　她感觉自己每次观看这位大师的直播教学，都收获良多。
　　那天看完直播，下午叉叉西瓜就迎来了一场中国画史学考试。
　　电风扇在头顶呼啦啦地吹着。
　　满教室的学生们愁眉苦脸，皆在心里抱怨着这次教授的变态。
　　叉叉西瓜却在做完整张卷子之后惊奇地发现，里面好几个关于画圣傅易的重点知识都是自己在直播里听【国画新人】详细讲解过的！
　　尤其是那个柳炭法！！！
　　她喜极而泣，飞快运笔把自己知道的答案填写了上去。
　　最后分数出来，叉叉西瓜拿到了这场考试的全班最高分。
　　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要不是中国画史学的教授声音嘶哑难听，一双手也布满了岁月皱纹。
　　叉叉西瓜都要怀疑自家教授是否就是那位【国画新人】主播了。
　　[用户叉叉西瓜打赏您爱心×200]
　　[跪地感谢主播！感恩比心！！您讲解的知识让我专业考试通过啦~~]
　　[66666]
　　[恭喜！]
　　[恭喜！！]
　　[这个主播真的超厉害，干货巨多，学国画的家人们必须关注一波]
　　[相信我，入股不亏]
　　[下一个顺利通过考试的人就是你！！！]
　　……
　　-
　　殷元良现在怎么看戚临清怎么顺眼，不止是因为对方的斗音账号粉丝已经缓慢增长到了三万，红起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更重要的是，戚临清的国画实力在网络上受到一致好评，给他们工作室带来了不少名声加成。
　　[主播一定是个超厉害的国画大师]
　　[靠着跟主播学到的绘画技巧，本美院国画系学生毕设顺利过关了，还被导师狠狠夸赞，我都不好意思了嘿嘿（脸红）都是主播的功劳]
　　[国画新人yyds！！]
　　[您快点改名吧]
　　[别叫新人了，我愿称之为逢考必过锦鲤保佑&国画大师]
　　...
　　类似的弹幕夸赞每天都飘满屏。
　　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国画新人”是个神秘的牛叉大佬。
　　这两天殷元良上网冲浪，看到一些网友说戚临清不过是拿了个青少年大赛而已之类的言论，就很想笑。
　　哪天戚临清要是公布主播的身份，岂不是啪啪打这群网友的脸。
　　.
　　.
　　哈哈大本营录制现场后台。
　　作为一档老牌综艺节目，哈哈大本营的收视率常年保持稳定，每期请来的嘉宾也都是时下热门的红星流量。
　　但能请到像傅晗日这样的顶流影帝，还是第一次。
　　外边买票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冲着傅晗日来的。
　　“《唐月风云》爆剧预定啊。”
　　“不光傅晗日，最近戚家真假少爷也相当火。”
　　“……”
　　几个主持人正在后台闲聊。
　　“傅影帝和戚乐乐是不是传过绯闻？”欧明问。
　　曲侯：“不知道啊，但我刚看他俩单独进了化妆间，似乎还挺暧昧的。”
　　另一边。
　　戚临清和钟宸也坐在同一间化妆室里。
　　不过经历了上次尴尬的情况，如今两人的气氛稍显僵持。
　　钟宸轻咳一声，率先打破寂静道：“恭喜你拿了全国赛冠军。”
　　戚临清看了他一眼，说：“谢谢。”
　　这几日，钟宸特意找私家侦探调查了戚临清。
　　对方所说农村教授自己国画的老人，根本找不到存在的影踪痕迹。
　　他觉得自己的疑虑没有错，对方应该是穿越者。
　　而且，大概率也是一名画家。
　　钟宸其实也隐隐有怀疑过戚临清会不会就是师父。因为之前的书法技法...还有他们身上相似的拒人离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和冷淡气质。
　　可傅易已经死了这么久。
　　钟宸又有些不敢确信。
　　他记忆里风光霁月、加了十层滤镜的师父会是眼前这个喝枸杞茶，用1.5元便宜皂角的抠门老干部。
　　钟宸明白自己和师父相处时间很短暂，了解不深。
　　归根结底，这种禁.忌的爱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的幻想。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戚临清知道钟宸应该有些怀疑自己了，决定此后话少浅言些，万不得暴露自己的重生身份。
　　化妆师走进来时，都不禁被这死寂的氛围给尬住了。
　　“那个...”她指着钟宸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说：“我给您扑个遮瑕吧，现在广电总局不允许荧幕前出现明显文身。”
　　钟宸：“哦。”
　　……
　　哈哈大本营的录制很快正式开始。
　　在主持人欧明和曲侯风趣的开场白下，《唐月风云》剧组的主要演员嘉宾们按顺序走到机位前。
　　傅晗日表情稍显冷漠，没什么起伏。他从出道到现在一直如此，粉丝们已经习以为常，并为他这种与众不同的人设魅力而痴狂。
　　而戚乐乐熟练地扬起营业微笑向众人打招呼。
　　台下的观众们热情四溢地挥舞傅晗日和戚乐乐的发光名字牌匾，激动地呐喊着。
　　主持人穿插了一些逗趣的玩笑，先调动起观众的兴趣。
　　而后，欧明举着话筒开始采访演员们对《唐月风云》拍摄的感悟。
　　重点主要围绕着两名主演。
　　傅晗日淡淡道：“剧本不错，戚乐乐也很敬业，和他的合作非常愉快。”
　　戚乐乐脸色微红。
　　欧明打趣道：“听说《唐月风云》原著小说是晋江耽美，你们扮演的角色在文中是一对情侣。傅影帝是第一次演这种角色吧？感觉如何？”
　　傅晗日：“挺好。”
　　话筒轮到戚乐乐时，欧明的问题就有些故意尖锐了。为了收视率，他需要挑起观众的激烈矛盾点。
　　欧明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嘴上却不留情：
　　“你觉得戚临清适合高兰锡这个角色吗？”
　　只要戚乐乐回答稍有不慎，想来就会被网友们指出来大作文章。
　　戚乐乐对演技避而不答，只说：“他当然适合，临清哥哥的画技非常好，这方面他是专业人士。”
　　欧明恍然大悟状，“所以他就只有画画好是吗？”
　　戚乐乐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哥哥无论哪方面都很优秀。”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切声。
　　显然大家都觉得这个矛盾点不够劲爆。
　　“……”
　　采访环节过后，轮到各嘉宾们表演节目。
　　很少有人知道傅晗日以前也学过唱歌，他本来想出道当歌手的，后来因缘际遇才碰巧踏入电影圈。
　　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傅晗日和戚乐乐一起上台演唱了《唐月风云》主题曲。
　　这首乐曲偏向古风，节目组还请来了曲艺演奏团为他们进行现场伴奏。
　　至于戚临清...导演本来想安排他现场挥墨一幅国画。
　　毕竟戚临清好像也就只有这门才艺最显著突出了。
　　但绘画这种艺术形式，其实不是很适合当众表演。这个提议被戚临清婉拒。
　　“或者您会不会什么乐器之类的？”节目组导演不抱希望地顺嘴提了一句。
　　戚临清一怔，旋即道：“嗯，我会吹些萧乐。”
　　导演眸色顿亮，“吹箫吗？”
　　戚临清点了点头。
　　导演一拍大腿，“你等着，我这就去曲艺团找人借一支萧！”
　　-
　　观众们听主持人说接下来戚临清要表演吹箫时，皆十分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戚临清想进娱乐圈想疯了吧。。
　　傅晗日：“你哥挺多才多艺的。”
　　戚乐乐自己却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道戚临清还会吹箫。
　　……
　　台下本来一片嘈杂。
　　直到乐声响起，一秒，两秒...几秒之后，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那浅淡如玉的萧声，似雨后沙沙摇摆的叶鸣，清脆舒朗。
　　哪怕在场观众不懂萧乐好坏，也能听出吹箫者的实力绝不一般。
　　乐调虽全然陌生，但却透着股莫名的古朴感。
　　后台曲乐团的一名老人，闻声更是难以置信地站起了身。
　　他便是借出这支萧的主人。
　　这等萧乐水平...非同一般！
　　老人喃喃：“这首曲子，像是古乐的旋律，但为什么我却从未听过。”
　　-
　　钟宸猛地抬起头，直愣愣地望着台上的少年，连指尖插.进掌心的痛苦都未曾察觉。
　　这首萧乐，不正是师父曾经吹过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ps，徒弟前世和师父相处短暂只有三个月。
　　师父的遗作也只有一幅，徒弟维护南宗，但实际上对国画书法只是通点皮毛，所以才没从画上认出来
　　【520小剧场】……dbq这个作者根本写不出甜
　　徒弟日记*一
　　棠历九年八月初四
　　我可以喜欢师父吗？不，不可以。
　　（所以到底是谁规定的师徒恋要被浸猪笼啊啊啊啊！叹气）
　　……
　　于是。
　　史记，公元721年，国师梁洛端取缔了禁,忌恋浸猪笼风俗


第四十五章 吧吧吧
　　后台，曲乐团。
　　“老张，你有听说过这首曲儿吗？”
　　“有点耳熟，让我想想。”
　　“哦对了！这很像古代流行的那首《飞花令》！”
　　“这调调，完全一模一样。”
　　“现在竟然还有人特意去学这种老曲子……”
　　廖沭有些感慨。不怪他方才没认出来，而是因为《飞花令》这首古曲，谱子虽然流传了下来，但现在会的人很少。
　　传言这是棠朝元思浩画家的自创萧乐，百年后辗转流入青楼，成为舞曲，捧红了一代名妓谭秋娘。
　　……
　　节目组导演兴奋不已。她根本到戚临清竟然能将萧乐吹得这般动听！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瞒着我们？”导演喃喃道。
　　她仿佛已经能预料到这期《哈哈大本营》播出后网民热烈讨论的盛况了。
　　-
　　一曲毕，台下传来轰动的掌声。
　　就连为戚乐乐而来的那些粉丝，也不得不承认这首萧乐是真的好听。
　　她们愣愣地望着聚光灯下的少年。
　　这一刻，他真的很耀眼。
　　“我们以前好像不该骂他是废物。”
　　不知道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如果连他都是废物，那她们又算什么？
　　……
　　节目录制结束，戚乐乐和傅晗日还留在原地跟观众们互动。
　　支持人欧明刚一转头，就发现戚临清和钟宸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欧明讶异地问。
　　曲侯：“我刚看到钟宸拉着戚临清去化妆间了，估计准备卸妆回去了吧。”
　　欧明失笑。
　　哎现在的年轻人，下班比谁都积极。
　　-
　　2号化妆室。
　　工作人员想进去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门口挂着一块不知谁从厕所里偷出来的黄黑条纹警告牌：
　　【维修中，勿进】
　　工作人员问号脸：“？？？”
　　等下嘉宾们要用化妆间怎么办。。。
　　他赶紧上前敲了两下门，大声问：“是谁在里面？”
　　没人回应。
　　工作人员：“……”
　　好家伙。这是在逼他去找钥匙是吧。
　　化妆室内。
　　戚临清被钟宸一把用力抱住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年的头紧紧埋在自己脖颈间，软软的黑发贴过来，是一种相当毛茸茸的触感，痒痒的。
　　他想起了小徒弟以前养的波斯猫。
　　“那个...”戚临清两只手腾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心道，对方肯定认错了。
　　钟宸牢牢地把他腰间环得更紧，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而下，滴在了戚临清的左肩。
　　“我好想你。”
　　……师父。
　　他喉间颤了颤，一句话经历了很久时间才破唇而出。
　　梁洛端不是一个轻易宣泄内心情感的人。
　　更多时候他会藏着。
　　傅易死后，梁洛端曾懊闷过无数次自己年少时没说出口。
　　终于现在，他想大胆一次。
　　耳畔响起的沙哑呢喃，像被海滩石里滚过。
　　戚临清察觉到肩窝处的湿润，微微一僵。
　　怎么还哭了？
　　戚临清正想说什么。
　　咔嚓。
　　门锁开了。
　　工作人员和节目组导演等一群人推门走了进来。
　　而在看清眼前这一幕后，他们的表情纷纷变得震惊又惶恐。
　　“对对对不起。”工作人员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我，我们现在就出去！”
　　导演也连忙眼疾手快地掩上门，说：
　　“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当然以钟家和戚家的权势，他们也不敢在外乱说。
　　戚临清想挣脱，但身子依旧被钟宸像八爪鱼伸出的触手般结结实实地吸附着，无法动弹丝毫。
　　门很快被关上。
　　几人如潮水般迅速退出去。
　　远远地，还能飘来他们难以置信的议论：“他们年纪还那么小！”
　　“...贵圈真乱！”
　　戚临清：“……”
　　众人走后，钟宸又抱了戚临清好一会，才默默松开对方。
　　方才那首萧曲一出来，他心情无比复杂。
　　《飞花令》。
　　——这世间应该只有元思浩和师父会。
　　但元思浩的性格偏外向，热情、放荡、而且话多，肯定不是他。
　　再加上之前的怀疑，钟宸内心已经几乎可以确定。
　　戚临清或许就是傅易。
　　他回忆起直播看到对方的画，只恨那时自己未曾觉察。
　　戚临清：“你……”忽然之间发什么疯？
　　钟宸：“我晚点再跟你说。”
　　钟宸现在心情大好，也不急于一时在这里相认。
　　他心里自有盘算。
　　等化妆师进来，给他俩卸了妆。
　　钟宸顺手拿起手机刷了下微博，随后表情便怔住了。
　　为何网上都在说...《飞花令》这首曲子已经传世？旋律谱子甚至都能在网络上搜索的到，只是这首曲太老，会吹奏的人很少。
　　时间过去太久，钟宸也不太记得师父当时吹箫的细节，能否与刚才的现场精准重合起来。
　　这让他本来的确信，再次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
　　[！！！！卧槽]
　　[刚才哈哈大本营录制爆出戚临清上台了表演吹箫]
　　[？]
　　[是我想的那个吹箫吗]
　　[住嘴！]
　　[楼上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我买票了，刚才在现场]
　　[具体说说，探头]
　　[一个形容词：嘶哈嘶哈]
　　[？？？]
　　[讲清楚点]
　　[总不至于好听到耳朵流口水吧，我没明白……]
　　[诶，我不说，就是玩（愉快）]
　　[……]
　　[打洗你]
　　[妈的，最烦这种吊人胃口的家伙（生气）]
　　哈哈大本营的热度也因此随之上涨。
　　除了影帝傅晗日、戚乐乐，也有一大批网友在期待戚临清在这期综艺里的出场。
　　……
　　录制完节目要下班时正值晚饭点，导演叫了火锅外卖，让大家吃了再走。
　　钟宸不喜欢跟其他人围大桌一起吃，自己单独点了一份锅底，拉着戚临清躲在化妆间里吃。
　　就在地上搭了张小桌，铺了纸布，电磁炉咕噜噜滚沸着。
　　两人席地而坐。
　　戚临清主动上前将餐盒打开，夹筷子一样样往锅里烫肉菜。
　　钟宸弯腰从外卖纸袋里掏出店家赠送的其他东西，点火器、湿纸巾、一次性围裙、火锅去味喷雾……还有必不可缺的调味料，耗油酱油陈醋蒜泥葱泰式切段辣椒香菜。
　　他的目光落在那盒香菜上，心中微动。
　　他记得师父一向很讨厌吃香菜。
　　所以他命人准备的红油抄手里，从来不放。
　　钟宸调了两碗酱料，一碗放了香菜，一碗没放，全都递到了戚临清面前。
　　“你要吃哪个？”他故意问。
　　戚临清选择了那碗有香菜的。
　　戚家人都爱吃香菜，尤其是燕母和戚英俊、戚乐乐，全都是重度爱好者。
　　以至于他现在变得可以接受香菜了。
　　戚临清夹了一片肉蘸了蘸酱料，送入口中。
　　混杂着绿色叶子的肉片滑嫩美味，滋味妙不可言。
　　真香。
　　戚临清又默默往碗里多加了点香菜。
　　钟宸看得一愣。
　　都说从这种生活的小细节更能下意识分辨觉察出人的不同。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
　　坐车回去的路上。
　　钟宸瞥了一眼身侧的人，问：“听说你画画是跟乡下无名老人学的？”
　　戚临清点了点头。
　　钟宸之前就命黎德查过，结果查无此人。
　　钟宸：“哦，乡野间竟然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其实我对国画特别感兴趣，特意派人去寻访过，但是大家都说没有这号人。”
　　戚临清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却还平静，淡淡道：“我师父在乡间隐居，不为人知。”
　　钟宸：“你那萧乐，也是你师父教你的？”
　　戚临清：“嗯嗯。”
　　钟宸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
　　快到戚家时，戚临清迟疑片刻，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抱我？”
　　钟宸低着头，戚临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听见一声：“认错人了。”
　　戚临清：“这也能认错？”
　　钟宸缓缓吐出一口郁气，说：“我近视。”
　　戚临清劝道：“下次记得戴眼镜。抱错还好，万一亲错人了怎么办？”
　　钟宸：“……”
　　戚临清下车后，钟宸坐在后排中间，微微阖上眼。
　　司机小心翼翼地把导航调成静音。
　　钟宸感觉身边的一切好像都在倒退、晃动，摇摆成他看不清的模糊幻影。
　　整个世界都变得失真，光怪陆离。
　　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
　　梁宅的飞檐瓦房，纸窗外透出微微明亮的光线。
　　鸟雀停留片刻，又飞走。
　　父亲的喊声穿堂而来：
　　“阿端，你的新画师到了。”
　　他看见一只旧步云履靴踏了进来。顺着修长的双腿再往上，青年安静地站在那里，相貌平凡，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如玉泽的温润。
　　四目相对。
　　青年浅浅地笑了笑，说出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直呼其名，“傅易。”
　　这两字黏着地卷吐在唇齿间，像含了一块冰。
　　父亲沉声训道：“你该叫傅先生什么？！”
　　他听见自己这才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
　　呼吁大家去听一首歌，《那一刻心动》，配合食用
　　谢谢读者落叶倾城的地雷+1~


第四十六章 呋呋呋
　　京城梁家祖上出过高官，如今虽落魄了，但亦外强中干，规矩森严。
　　明山是从出生起就陪伴梁洛端的小厮。
　　他为什么会成为小厮呢？
　　因为他的父亲，爷爷，祖爷爷全很都是梁家的下人。
　　明山当然也无法跳脱这个命运的怪圈。
　　不过明山很知足，梁少爷待他很好。
　　有时候明山甚至觉得，比起自己，梁小少爷更可怜。
　　怎么会有人打从娘胎起就被要求念书呢？
　　梁家上下都盼着梁洛端成才，科举高中。
　　他刚牙牙学语，面前便堆满了四书五经。
　　他刚学会走路，梁父便为他请来了武师。
　　后来梁洛端年纪稍大些，更是被梁父严格要求，琴棋书画无—不精。
　　梁小少爷闷在屋子里读书时，明山也要陪读。
　　他听不懂，可以随便发呆、或者小憩—会。
　　可若是梁小少爷胆敢走神，教鞭便会无情挥下，在男孩白皙稚嫩的肌肤上留下凄惨殷红的痕迹。
　　—天天，男孩长成了少年。
　　别的孩童在外嬉戏玩耍。
　　他每日跪在蒲团前，只有学习、念书，像—具呆滞的行尸走肉。
　　明山记得，梁小少爷就是那时染上的嗜糖坏毛病。
　　大抵是他的童年太苦，稍带甜味的东西能让他短暂忘记那些痛。所以上瘾很厉害。
　　梁父不许他吃那么多糖。
　　明山就半夜溜去厨房，帮梁小少爷偷。
　　或者等每月发了供例，出去买回来藏着悄悄吃。
　　梁小少爷还尤其讨厌画画。
　　明山知道他外表瞧着端正严谨，其实背地里已经使小手段搞走了三名老画师。
　　梁家没那么多钱再替梁小少爷请有名画师了。
　　后来经人介绍，请来了年轻的傅先生。
　　傅先生来时，明山就站在—旁。
　　看梁小少爷起初态度很恶劣。
　　明山以为梁小少爷又会继续把对方赶跑。
　　但是他没有。
　　……
　　变化是从那—天日渐开始的。
　　“今天梁小少爷在画课上笑了哎。”明山激动地跑去告诉厨房许大娘。
　　许大娘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的。”
　　明山：“您不知道，梁小少爷从来没在课上笑过。”
　　就连平日梁小少爷里面对客人的笑容，也只是他伪装出来的假笑罢了。
　　明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笑得这么灿烂、开心、纯粹过了。
　　……
　　傅先生在京城居无定所，住在梁家客房。
　　明山经常看到梁小少爷往傅先生的房间跑。
　　有—夜下雷暴雨。
　　外头雷声轰鸣，像地狱那么恐怖。
　　明山生生给炸醒了。
　　他想起梁小少爷极怕雷声，慌乱地掀被跑去卧房。
　　但明山推门而入时却发现床上空无—人。
　　只少了—只枕头。
　　明山嘴角—抽，用屁股想也知道少爷去了哪儿。
　　……
　　元宵节。
　　梁小少爷想出去玩，但不用问也知道梁父定然不许。
　　“去找—只装米的大麻袋来。”傅先生吩咐道。
　　明山茫然地应了，跑去问许大娘要过来。
　　明山惊奇地看着傅先生把麻袋戳了几个洞，然后把梁小少爷装了进去。
　　傅先生就这样扛着这只大麻袋踏出梁家，竟无人察觉。
　　那天明山没跟出去。
　　他只知道梁小少爷回来时带了只兔子花灯。
　　“这兔子是师父给我画的。”梁小少爷难得向他炫耀。
　　明山抿唇—笑。
　　梁小少爷背地里总是叫其他老师“老古董”，唯独—直唤傅先生师父。
　　晚上，梁小少爷把花灯放在枕边。
　　明山劝说：“少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还是将它熄了吧。”
　　梁小少爷瞪他，“你敢吹灭？！”
　　明山：“...好好好不吹。”
　　明山拿着梁小少爷的衣服出去准备洗，发现衣兜里还揣着半串用纸包着的吃剩糖葫芦。
　　屋里传来少爷的喊声：“别给我丢了！”
　　明山无奈：“少爷，糖都快化到不能吃了。”
　　梁小少爷哼唧：“我不管，你给我放柜子里。”
　　……
　　傅先生离开那天，天空下着濛濛雾雨。
　　明山奉少爷之令悄悄搞坏了他的马车轱辘，也无济于事。
　　京城繁华，来来往往，总有其他车能载傅先生出城。
　　明山仰头看着傅先生，难过道：“您才来京三月，这便要走了吗？”
　　傅先生点了点头。
　　明山：“可是...少爷他感染了风寒，神志不清，今天恐怕无法出来送您。”
　　“无妨，让他好生养病。”他边走边回头，说：“再见。”
　　雨下得越来越大，天光弥漫出灰蓝蓝的阴色。
　　青年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从视野里消失。
　　明山面色苍白，有心想叫住傅先生，却又不知道该从何挽留。
　　以梁小少爷的性格，很多话根本不会说出口。
　　明山忽然追上去大喊，“傅先生……”
　　你可曾知道。
　　每堂课放在桌边的红油手抄和糕点，不是他吃不下，而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你总说梁小少爷上课走神，盯着窗外发呆，其实是因为他直视你会害羞。
　　你离开前夕，马车骤坏，不是偶然...是他舍不得你走……
　　可是这么多话堵在喉间，被明山又咽了回去。
　　最终明山只能挥挥手，苦笑道：“...—路顺风。”
　　-
　　此后傅先生—度杳无音讯。
　　直到梁洛端高中状元那—年，明山才替他收到了不知何处寄来的信件包囊。
　　是傅先生寄来的。
　　信来迟了，里头只祝梁洛端科举顺利，金榜题名。
　　还有—支傅先生此前常用的狼毫紫金毛笔。
　　据说这乃是傅先生长辈遗留下来的御赐之物，如今被他在信里转赠给梁洛端。
　　明山看见梁洛端很珍惜地将这支笔收了起来。
　　后来。
　　“少爷，傅先生去世了。”明山小心翼翼道。
　　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时，梁洛端显得很平静。
　　他每天照样去翰林院，工作、应酬，与好友踏青、谈笑。
　　他看起来—切如常。
　　明山—颗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以为他早就不再在意傅先生了。
　　然而某天，那支毛笔意外摔断。
　　梁洛端连夜冒雨送去京城最好的画铺，求人修好。
　　老板把它接起来，笔杆上仍有明显的断痕迹。
　　“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了。”老板遗憾道。
　　明山看着梁洛端抱着这支笔，在店门前枯坐—夜。
　　雨那么大。
　　而明山唯—能做的，只是站在身侧默默替对方打伞。
　　……
　　再然后，梁洛端逢明帝，官途坦荡，步步高升。
　　明山陪在他身边，见证梁小少爷如何成长为独挡—面的国师。
　　皇帝曾想给他说亲，被拒。
　　父母以媒妁之言介绍的对象，被拒。
　　自傅先生后，明山再也没看到梁洛端有过什么欢喜的人。
　　他—心扑在国事上，直到死前也未曾成婚。
　　.
　　戚临清回到家，看到客厅里的国画冠军奖杯。
　　它在灯光下呈现出—种冰冷的金属色泽。
　　这次墨杯全国赛的亚军名叫高泰清，获得了二等奖奖品。
　　戚临清还记得这个名字。
　　他打了电话过去，托燕老爷子调查对方。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从高泰清手里重新买下那支毛笔。
　　次日。
　　燕老爷子遗憾地告诉他：“....高泰清已经把笔送到拍卖行了，刚被人买走。”
　　戚临清下意识问：“被谁？”
　　-
　　嘉德拍卖行。
　　拍卖师吆喝：“棠朝紫金狼毫毛笔，五十万—次，五十万二次，还有没有更高的了……”
　　“……”
　　“有。”
　　“13号嘉宾，出价五百二十—万！”
　　“五百二十—万—次..二次...三次……恭喜13号嘉宾拍得该件紫金狼毫毛笔！”拍卖师喜气洋洋地敲下金锤。
　　古德茂面色呆滞地看向13号嘉宾——钟宸，难以置信：“你疯了？为什么要多花十倍价格……”买—支断裂过的毛笔？
　　钟宸瞥了他—眼，冷不丁冒出：“今天是521。”
　　“对了，比五十—万多的钱，记得私底下退给我。”
　　古德茂：“……”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浪漫要搞的，亏也是不能吃的
　　谢谢读者简茸茸茸茸茸扔了1个地雷
　　能不能给作者灌溉点营养液鸭（眼巴巴）给作者一点加更动力


第四十七章 嗷嗷嗷
　　那天拍完综艺后，傅晗日用自己的保姆车送戚乐乐回家。
　　车上，傅晗日塞着耳机，闭目养神。
　　冷不丁的，他感受到戚乐乐晃了晃自己的胳膊。
　　傅晗日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爱人。
　　“怎么了？”
　　戚乐乐压低声音：“你觉得戚临清和我比...谁更好？”
　　傅晗日微微皱眉，“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戚乐乐依偎着他撒娇：“哎呀，你说嘛，我就好奇一下。”
　　傅晗日：“当然是你。”
　　这种答案，哪怕直男如他都知道该如何回复。
　　戚乐乐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
　　傅晗日在心里为不成熟的恋人叹了口气。
　　“你在听什么歌呀？”戚乐乐自然而然地伸手摘下他的耳机。
　　傅晗日来不及阻拦。
　　只有扣扣音乐上才有版权的《飞花令》旋律，已经传进了戚乐乐耳朵里。
　　戚乐乐的脸色霎时苍白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听这首曲子？”
　　傅晗日试图解释：“我就是刚才听了戚临清的现场表演，觉得这首古曲还挺好听的，仅此而已……”
　　“闭嘴！解释就是掩饰！”
　　戚乐乐像是对他失望至极，冷着脸让司机在前面路口停车。
　　傅晗日心想罢了，有时候确实也应该让恋人冷静冷静，给彼此一些独处的时间。
　　傅晗日起身在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两样东西。
　　“乐乐！等等。”他叫住对方。
　　戚乐乐还以为傅晗日准备挽留自己，矜持地转过身。
　　对面丢来一个棒球帽。
　　帽子里兜着一只白色口罩，和俩个钢镚。
　　傅晗日注视着他，担忧道：“我给你报销车费，路上坐公交车小心，别被人认出来了。”
　　戚乐乐：“……”
　　晚上。
　　傅晗日和旧友吕凌约在酒吧见面。
　　吕凌是知名纪录片导演，两人曾有过合作。
　　他们聊了一会工作。
　　许是喝多了，傅晗日第一次没忍住向吕凌抱怨恋人：
　　“我现在觉得戚乐乐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吕凌：“你想象中他是怎样的？”
　　傅晗日：“善良、美好、单纯....他就像美丽温暖的向日葵，曾经我能把世上一切褒义词放在他身上。”
　　“但是现在，”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拿起酒杯晃了两下，回忆起这段相处的时光苦笑道：“我发现乐乐会嫉恨比自己好的人。他也会非常关注，甚至监视他们。我知道他想努力做到最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可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他又不是人民币。”
　　“戚乐乐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向我索取情绪价值的次数太频繁了。他要求我天天夸赞他，让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他。无论什么时候发消息我一定要秒回，哪怕我在工作。他太小了，他从来没想过我也会累，我也会疲惫。”
　　傅晗日深深地叹了口气。
　　吕凌一直默默倾听着，适时开口道：“我和戚乐乐接触不多。我觉得他可能是讨好型人格。”
　　傅晗日：“或许吧，但我也没觉得他怎么讨好过我。”
　　吕凌：“因为在他眼里你们已经是最亲密无间的恋人了呀，他会觉得没必要。”
　　傅晗日沉默。
　　吕凌：“所以你想离开他吗？”
　　傅晗日摇了摇头。
　　吕凌：“所以哪怕知道他有众多缺点，你也还爱着他，是吗？”
　　傅晗日迟疑着说：“嗯。”
　　但这一刻，他脑子里竟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下午戚临清站在综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模样。
　　傅晗日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哼出了《飞花令》的旋律。
　　他和戚乐乐的恋情，最初始于戚、傅两家长辈的联姻。
　　如果没有无良保姆故意错换孩子，原本他的未婚夫应该是戚临清。
　　那人看起来就似一棵伫立在雪林间遗世独立的松木，冰冷，内敛、成熟，大概从不会任性撒娇。
　　傅晗日不禁想，自己和戚临清谈恋爱或许不会这么累吧？
　　-
　　一周之后，哈哈大本营在周五晚八点正式播出。
　　刚开始大部分网友都冲着影帝傅晗日去的，导致节目组的收视率创造了历史新高。
　　导演在幕后笑得合不拢嘴。
　　当天晚上，光热搜就上了两个。
　　前者是因为傅晗日和戚乐乐的cp互动，后者则与戚临清相关。
　　#戚临清古曲萧乐《飞花令》#
　　[没想到戚临清国画书法这么厉害，竟然还会吹箫！！这是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节奏么]
　　[他看着完全不像农村培养出来的孩子]
　　[我也……]
　　[我现在再重新去看《变形计》，感觉自己像瞎了眼]
　　[谁不是呢害]
　　[我之前竟然在《变形计》里发过弹幕说他土]
　　[？]
　　[对不起我这就自扇巴掌（噗通）]
　　[楼上说的没错啊，那个时候戚临清就是土]
　　[那他这算...逆袭？]
　　[我觉得也不是吧，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明明戚临清以前就这么有才华，却一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嗯……]
　　[流泪]
　　[啊啊啊啊啊太好听了吧]
　　[707是什么神仙]
　　[古风爱好者直接跪地]
　　[本来是为傅影帝来的，结果被戚临清吸粉了]
　　[+1]
　　[+111]
　　[弱弱地问一句，他有开通微博吗？]
　　[没有]
　　[没有]
　　[强烈呼吁戚临清开通微博！！]
　　[等等，我刚去查了一下，戚临清好像连签约的娱乐公司都没有诶]
　　[？？？]
　　[怎么可能？]
　　[他不是一直想进娱乐圈吗]
　　[我以为《唐月风云》和这档综艺就是他打算出道的伏笔]
　　[不知道啊]
　　[戚乐乐签的是环球娱乐，听说幕后老板很厉害。戚家在环球有百分之五的股份，戚临清以后应该也会签这家吧。]
　　[吐了，他凭什么和我家哥哥签同一家公司。。]
　　[就凭他是戚家真少爷！！！]
　　[@7LL全体粉丝，热知识：你家哥哥的身份地位、父母哥哥全都是偷来的呢，麻烦您心里有点b数]
　　[就算戚乐乐不是故意的，我也很膈应这种人]
　　[你们有想过吗？戚临清在艺术上这么有天赋。如果他不是在农村长大，不是被戚乐乐偷了人生，他肯定能比现在走得更远。不管怎么辩驳，戚乐乐占用了他的成长资源永远是你们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话一出来，戚乐乐的粉丝们集体失声。
　　再加上之前爆出他是戚临清被骗去澳门赌博事件的导.火.索，不满的网民对戚乐乐开始了道德征伐。
　　曾经公司给他塑造的富家漂亮娇少爷人设成了一种讽刺。
　　捧得越高，跌的时候越惨。
　　傅晗日有心帮忙，工作室却提出必须撇清与戚乐乐的cp捆绑关系。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爆出他们的恋爱关系，对彼此事业都是巨大打击。
　　戚乐乐半夜哭着给他打电话，哽咽道：“没事...晗日，你可以不帮我的，我不能连累你也一起被骂。”
　　傅晗日当时太困，没怎么听清楚，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嗯，我不帮”。
　　啪。
　　戚乐乐气得把电话挂了。
　　虽然还是有不少死忠粉维护，但一夜之间，戚乐乐的几个大粉跑路，微博粉丝也骤降。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好几家代言甚至要提出单方面解约，环球娱乐的公关紧急上线，雇佣大量水军，删评、刷屏舆论，这才弥补了一些损失。
　　不过经此一役，戚乐乐失去的路人缘，却已无可挽救了。
　　……
　　周一。
　　戚临清获得墨杯国画一等奖的消息在各科老师中也引发了不少反响。
　　尤其是他的班主任曾海鹏，又惊又喜。
　　主要是因为戚临清在网上骤然两极反转的名声。现在很多人都揣测他是不是要进入娱乐圈。
　　在此之前，他还一直在为戚临清成绩而忧心。
　　曾海鹏上次跟燕母打过电话，得知戚临清并不想出国留学。
　　以戚临清的真实成绩，在国内恐怕连个三本院校都沾不上边。
　　可现在，对方多了条路，走艺术高考。
　　虽然依旧希望渺茫，但好歹能看见希望了不是吗？
　　午休的时候，曾海鹏特意把戚临清叫到自己办公室。
　　“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法吗？”他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方。
　　戚临清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发顶稀疏的毛发。
　　戚临清：“我准备去学美术。”
　　曾海鹏说：“我知道，你家里人跟我讲过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现在美术高考的分数要求也不低。先不提你没学过素描这些，就算你天赋绝顶，联考、校考满分，却被文化课拖累……结局照样惨淡。我见多不少这样的例子。听老师一句劝，你走这条路，一年之后未必能考上什么好学校。”
　　戚临清：“您的意思是...？”
　　曾海鹏理智地分析道：“其实你不如曲线救国，像戚乐乐那样去报考北影，北艺的演员系，以你现在的名气和家庭背景，对方肯定会优先给你开后门。这几所艺术学校名气相当大，也都属于一本，对文化课的分数要求却很低。”
　　戚临清：“可是这些学校没有美术专业。”
　　“你一定想学美术？”曾海鹏稍显惊讶。
　　戚临清点了点头，“嗯。”
　　画画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乃至灵魂里。哪怕前方困难再多，他也不可能放弃。
　　曾海鹏想想也是。
　　人家既然能拿墨杯全国赛一等奖，肯定是对国画爱得深沉。
　　虽然北影也有摄影系、美术指导系这种，但戚临清肯定不会感兴趣。
　　废了几番口舌，还是没劝动对方。
　　曾海鹏对这些很有自己想法的学生已经习以为常，反正他们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当即也没再劝说下去，拍了拍戚临清的肩膀，说：“加油。”
　　等戚临清离开后。
　　办公室隔壁班的老师：“老曾，听你刚才说，戚临清以前没学过素描这些？”
　　曾海鹏点头，“嗯，他妈告诉我，他就学过国画，从来没接触过素描、油画水彩……”
　　“那凉了啊。”老师一拍大腿，憾然道：“我有个亲戚搞美术的，他说西方美术和中国画有壁，绘画体系完全不同。就剩下小半年时间了，他从头开始学难度更高。”
　　“除非他是天才，否则绝对考不出来。”
　　曾海鹏轻轻叹息，可惜道：“...谁知道呢。”
　　.
　　.
　　戚临清回教室的路上，看到了走廊上学校布置的西方大师巡回画展。
　　他驻足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自从知道自己上辈子已是画圣后，这段时间戚临清也思考了许多。
　　得到历史的承认后，他才终于醒悟自己在国画一途显然已经走到巅峰了。
　　或许还有进步的余地，但需要很长时间慢慢磨。
　　现代的国画水平，虽有些许发展，但总体而言还是在倒退的。
　　他无法拜师继续学习。
　　毕竟戚临清手里掌握着众多在现代已经失传的绘画技法，他拜的师父或许还反要向自己学习。
　　他走近了仔细观察画展其中的一幅。
　　听说这是西域近年流行的油画。
　　虽然一看就是印刷出来的仿品，但画中的女人造型逼真，神态动作，乃至衣料褶皱的小细节都描摹出神入化。
　　戚临清一时看了入迷，忍不住伸手想触碰，但在尚未碰到时又收回了手。
　　在他曾生活的年代，棠朝民殷国富。君主开明，接纳与世界各国交流学习，文化艺术相对多元包容。其中，绘画犹呈鼎盛之势。
　　那时戚临清走南闯北，见过一个卖茶叶的骆驼商人带回的西域画，当时人们称之为“巴洛克”。其画风精致、华丽，堆砌的色彩之饱满，令人眼花缭乱，但却浮于表面。
　　那时候，大家都公认棠朝绘画技艺水平无比高超。很多西域、高丽东洋人，不惜遥远渡船过来学习。
　　可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国画已然日暮西山了。
　　他上次想找一家卖古颜料的店，托管家打听都废了不少功夫。
　　现在满大街、餐馆饮料店，几乎全充斥着这种来自西域的新鲜绘画风格。
　　伊超明端着一杯咖啡路过走廊，发现戚临清站在画前发呆。
　　他走过去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戚临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面前的画问：“您知道这是谁的作品吗？”
　　伊超明头顶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不知道达芬奇的代表作《蒙娜丽莎》？
　　农村出来的孩子果然就算有绘画天赋，但在眼界上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伊超明一时有些唏嘘，开口说：“你有空去一趟美术办公室吧。”
　　戚临清：“嗯？”
　　伊超明：“季老师给你买了很多美术类的专业书。你拿回去多看看，就知道答案了。”
　　戚临清抿了抿唇，知道这是自己被嫌弃了。
　　他还需要更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
　　记得政治书上说，英特网是连通世界地球村的最大纽带。
　　“好。”他点头。
　　上课铃声响起。
　　迎着阳光，戚临清独自走出画展。
　　在继学习高中知识、看书、学习西方美术之后，他又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新的小目标。
　　刻不容缓，必须尽快学会使用互联网！
　　……
　　国中领导选中戚临清拍摄学校宣传片，通知在周五出来。
　　除了他、一众好学生之外，出镜学生名单中还有戚乐乐。
　　这年头，他们的名声和长相不比招生简章有用？
　　校长和领导想得可精明。
　　但消息传出来，学生们都挺无语的。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明星兄弟反倒成了这所国际中学的招生金牌。
　　拍摄地点在学校体育馆、图书室。
　　导演、制作团队由高二准备学编导的十几名学生组成。
　　设备、赞助资金学校拨款租借。
　　大家本来对这么个狼狈的拍摄组合不抱任何期待。
　　甚至还有人觉得辱没了戚乐乐的明星身份。
　　而戚临清本人被邀请时，也很吃惊。
　　要把他拍进学校宣传片？
　　导演阚觅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是的。我们打算拍摄你写书法、画画的几个镜头。”
　　戚临清倒无所谓。他当天下午抽空去了一趟学校画室，练习了两幅书法、画作，任由他们拍摄。
　　阚觅荷扛着摄像机，看向面前低头认真画画的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好像不是在拍学校宣传片，而是在拍MV。
　　戚临清那张脸，即便经过镜头的压缩也依旧出彩。阚觅荷一时找不出形容词，只觉得他的骨相很美，眉色鸦黑，气质冷冷的，像藏于群山雨雾中朦胧的云杉树，清雅而令人心旌摇荡。
　　相比她方才拍摄戚乐乐弹奏钢琴的片段，阚觅荷竟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更和谐。
　　明明戚乐乐才是专业的演员...却在镜头前被对方完全碾压式的比了下去。
　　阚觅荷咂舌。
　　-
　　经过一星期的剪辑制作，国中宣传片新鲜出炉。
　　周一升旗仪式后，全校师生围在教室投影前观看这部短片。
　　片子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用无人机围绕校园拍了一些主要风景、教室设施之类。毕竟阚觅荷等人还是学生，拍不出什么太高难度的作品。
　　画面切换到戚乐乐弹钢琴时，学生们隐隐有些骚动。
　　戚乐乐在网上被粉丝们称为钢琴王子。
　　他身穿黑色小礼服，坐在钢琴前闭着眼陶醉演奏的模样，确实精致得像一尊洋娃娃。
　　但当戚临清的画面出来时，几乎每间教室都只剩下寂静。
　　少年蘸墨画画的场景，唯美得好像剧里的片段。
　　他...和戚乐乐的镜头真是同一个拍出来的？
　　反差之大，不免让众人开始怀疑。
　　也因为这个宣传片，戚临清在国中彻底出名，代替戚乐乐成为了新任校草。
　　而当天晚上，这个片子就被上传到了B站。
　　播放量在短短时间便破了几十万，国中名声大噪。
　　[他们学校环境好好，不愧是学费十万起步的贵族高中]
　　[我淦！戚临清这是什么逆天神颜]
　　[直接给跪了]
　　[果然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戚乐乐的普通基因果然还是比不上人戚家害]
　　[谁再说戚临清土的，摸摸你胸口，你还有良心吗？]
　　[我发现了，戚临清一旦开始画画，就好像自动加了十八层滤镜]
　　[很难不赞同！]
　　[啊啊啊啊好想看《唐月风云》播出啊]
　　[再次@制作方。gkd！！]
　　……
　　都元白发现，戚临清最近沉迷学习。
　　比如以前周末，他们好歹还会一起出来逛逛旧书店、画材店、花店，或者去吃个饭。
　　但现在，无论他怎么叫，戚临清都不出来。
　　他发消息。
　　戚临清也只回短短几字：【没空，我在做五三】
　　都元白：【……】
　　事情的发展愈演愈烈。都元白在教会戚临清使用网络后，他震惊地发现对方就连中午吃饭也捧着手机不放，紧盯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他仔细一看，屏幕上打开的页面赫然是百词斩。
　　都元白看着戚临清，面色复杂。
　　哥，我好像已经看不透你了。
　　戚临清在国中的朋友不多，都元白可以说是唯一一个。
　　其实最初接触对方，都元白对他的好感不多。
　　两人那时走得近，只是因为报了相同的选修课，碰巧同桌。
　　但现在，都元白却自觉站在戚临清身边，帮忙小卖部跑腿、提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能跟在对方身后自己就会很开心。
　　宣传片播出后，戚临清在学校莫名多了很多小女生的喜欢。
　　那些女生不敢主动找他，知道都元白跟他走得近，纷纷把情书、礼物塞过来。
　　都元白无奈，只能下午把这些礼物情书整合统一带去18班给戚临清。
　　体育课刚下课。
　　18班里还空荡荡的，没几个学生。
　　都元白进来一看，发现戚临清不在。
　　他桌上的保温杯也不见了。都元白寻思着戚临清应该去灌水了，便提着装满情书礼物的袋子站在一旁等待。
　　钟宸抬头瞄了一眼，淡淡开口：“来干嘛的？”
　　都元白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呃，我来给戚哥送情书。”
　　钟宸：“？”
　　钟宸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你喜欢他？？”
　　“哦哦不是！当然不！！”都元白赶紧摆手，解释：“你误会了钟哥，是其他女生送的，让我统一带给他。”
　　钟宸面不改色地伸出右手，“给我。”
　　都元白懵了一下，“啊？”
　　钟宸有些不耐烦道：“我等下给他！他去上厕所了，要好久才能回来。”
　　“哦。”都元白唯唯诺诺地把手里的袋子递了出去。
　　钟宸：“你走吧，你站这儿碍眼。”
　　旁边的小弟江白等人都虎视眈眈。
　　都元白只好默默地转身退出了教室。
　　但他刚拐过弯，就看到了手拿保温杯刚从饮水机边走过来的戚临清。
　　都元白愣了愣，忍不住问：“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戚临清：“没有，我去接热水。”
　　都元白就觉得不对劲了，钟宸为什么要骗他？？
　　不过当时都元白只是默默把这个疑问藏在了心底，直到放学再次见到戚临清，才假装若无其事地提了一句：“你有收到我让钟宸带给你的信和礼物吗？”
　　戚临清面露疑惑，“什么信？没有啊，他今天什么也没给我。”
　　都元白：“……”
　　卧槽。
　　钟宸把情书礼物给吞了？
　　钟宸为什么要吞了它们？
　　答案细思极恐，令都元白不寒而栗。
　　他转头看了眼戚临清，忽觉喉间干涩，半口气吊在心里，不上不下的。
　　他感觉戚临清就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大白兔，即将堕入校霸恶狼的魔爪。
　　“你，最好离钟宸远一点。”都元白最后吞吞吐吐支吾出一句。
　　戚临清：“嗯？”
　　都元白含含糊糊：“害，你懂我意思……”
　　戚临清更纳闷了，“我不懂。”
　　都元白一闭眼，一睁，说：“算了，你不懂就不懂吧。”
　　他不敢说明白，也不敢提醒。
　　钟哥的威名恐怖如斯，他怕自己说了，等下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再说戚临清之前不也暗恋钟宸吗？
　　他即将成就一段绝美姻缘！！都元白如此说服自己。
　　-
　　五月，国中。
　　入夏后天气愈发炎热，B市正式进入梅雨季节。
　　高二的学生们学业也更加繁重。因为结束这个学期，他们就即将面临最后一年的高考重压。
　　教导主任每天路过排名前几的班级教室门口，都能看见里头的人影在发奋苦读，颇感欣慰。
　　一班。
　　都元白头冒冷汗地做着卷子。
　　这太难了。出卷老师怕不都是变.态吧？！
　　都元白没做几题，信心就被打击得一滴不剩。他从桌兜里翻出一瓶饮料，打算歇会。
　　同桌碰了碰他的肩，八卦道：“诶，你说戚乐乐怎么最近也回来上学了？”
　　以前戚乐乐在外拍戏，学校给提供特殊待遇，一路开绿灯。
　　听说他自己在外面另聘了各科名师一对一辅导，学习成绩也没落下，所以戚乐乐如无必要很少回国中。
　　现在，太阳打西边起了？
　　都元白随口说：“这不是很正常，迫于舆论压力呗。戚临清在学校认真读书，戚乐乐敢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开小灶，网友不骂死他。”
　　同桌：“可我看戚临清好像也不怎么读书吧，他俩都像以后要进娱乐圈的样子。”
　　“谁说的？”都元白立马就瞪了同桌一眼，说：“你是没亲眼看到，戚临清现在有多努力。”
　　这段时间，他看戚临清的学习进度吓都要被吓死了。
　　同桌对戚临清上次的0分答卷还历历在目，惋惜道：“努力对他来说可能没用吧……”
　　可怜了这么一个有才华的极品帅哥，结果却和校霸钟宸一样，成绩倒车尾。
　　“没用？”都元白呵呵了两下。
　　在亲眼目睹戚临清恐怖的进步速度后，他都要怀疑对方之前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了。
　　或者，戚临清是不是绑定了什么学神系统。。
　　都元白：“下午期中考测试分数排名就出来了，到时候你可以看看他在啥位置。”
　　同桌想也不想道：“倒数。”
　　“真的？”都元白意味深长地瞄了他一眼。
　　同桌：“不然我跟你打赌，两包薯片。我赌他和钟宸一样，绝对在年级后五十。”
　　都元白自信：“我赌他在年级前一百。”
　　国中高二总共有六百多名学生。
　　同桌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你疯了？”
　　.
　　.
　　下午第一节 下课，国中高二教室外走廊公告栏贴上了期中考测试的年纪排名表。
　　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围在排名表前寻找自己的名字。
　　【年级第十，钟宸】
　　众人一看排在这么前面的名字，差点惊呆了。
　　“钟哥作弊了吧？”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大家顿时恍然，附和地点点头。是的，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短短两个月钟宸从年级倒数第二飞跃到年级第十了。
　　“等等……为什么戚临清也在年级前八十？？！”
　　作者有话要说：众人：他们肯定一起作弊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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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点迟了呜呜对不起QAQ因为明天还有一场考试


第四十八章 嗤嗤嗤
　　“我没看错吧？”离公告栏排名榜近的学生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年纪总共六百多人，戚临清的成绩竟然能排在前八十，这简直比钟宸作弊成功更让人吃惊。
　　母猪上树可能都比这两位年级倒数逆袭第—靠谱点儿。
　　“难道...他们都是抄的？”有人犹豫着开口。
　　“你当老师眼瞎啊！！”
　　“也是……”
　　同桌看到成绩排名榜后也傻眼了。
　　都元白向他坦然伸出手，“两包薯片。”
　　同桌：“……下午去给你买。”
　　都元白哼着小曲，“谢啦。”
　　同桌震惊之余，仍左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追问：“你怎么知道他这次—定能排在年级前—百？”
　　都元白：“因为我看到过他做模拟卷啊，次次九十分以上。”
　　同桌吃惊：“是不是戚家给他请了什么名师？”
　　但这句话问出口，都元白还没回答，他自己先感觉不对劲了。
　　就戚临清成绩的上升速度，火箭也不敢这么升吧？
　　世上真存在这种能光速带他飞升的名师吗？
　　“应该没有。”都元白不确定道。
　　这些日子，都元白只见戚临清做五三、秘卷、背百词斩。
　　严格意义上来说，或许它们是他的老师。
　　同桌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他怎么学的？？”
　　都元白望天，“谁知道呢害。”
　　这可能就是天赋异禀吧。
　　-
　　成绩出来得知自己排在八十名，戚临清感到—阵欣慰。
　　全年级六百人，这个名次算得上不错了。在六月份进入画室之前，戚临清定下目标必须要把自己的文化课分数提升到不会拖后腿的程度。
　　他没有辜负自己这段时间付出的努力。
　　每天几乎除了吃饭睡觉、练习画画，他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毕竟曾老师也说过，文化课成绩才是他能升入美术大学的敲门砖，以及保障。
　　虽然—切都需要从头开始，但所幸原主的这具身体记忆力不错，再加上他上辈子总结出的学习能力，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原主当初选择的是文科，政史地。这三门也是他接触起来毫无障碍的学科。
　　在理解了现代很多简体字的含义后，戚临清甚至不需要死记硬背就能理解。
　　如果是物化生，他就算有天赋学起来肯定也没这么快。
　　-
　　高二期中年级排名表—出来，戚临清和钟宸的成绩不光在学生中引起了骚动，在教师办公室也引发了—阵讨论。
　　起初大家都怀疑他俩是不是抄的。
　　“我看戚临清和钟宸最近关系比较亲近了。”
　　“这极有可能是合伙作弊。”
　　“老曾，你需要深入调查—下。”
　　语文老师也插嘴道：“我看是的，上次他俩就—起写文言文。但我看，真写出这个的是戚临清。”
　　“什么？”
　　“戚临清还会写文言文？？”
　　该话题又在办公室里引发了热烈反响。
　　曾海鹏看他们讨论得唾沫横飞，叹了口气，说：
　　“不是作弊。监考的时候我就坐在他们身边。”
　　那个时候，曾海鹏还因为这两人答卷的速度太快而特意站在—旁眈眈监视。
　　但事实结果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着实难以置信！这几份答卷都是他们亲自写出来的！！
　　然而曾海鹏亲眼看到钟宸和戚临清写数学大题的解题步骤都不同，显然不可能是合作作弊。
　　老师们闻言都吃了—惊，“那真是他们自己写的？”
　　曾海鹏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老师们：“……”震惊.jpg
　　-
　　消息传到18班，江白等小弟都惊呆了。
　　大哥竟然瞒着他们偷偷考了年级第十！
　　江白看了眼坐在窗台看书的少年，凑上前悄悄问：
　　“钟哥，你是怎么作弊成功的啊？能不能教教我们……”
　　话音未落，江白便感到—股巨大的痛苦降临在自己头顶。
　　江白用余光瞟了瞟，发现是原本钟宸握在手里的书砸在了他的头上。
　　钟宸慢悠悠问：“痛吗？”
　　江白抱头，倒吸—口凉气道：“痛...”
　　钟宸：“痛就好了，清醒点，我可没有作弊。”
　　江白懵逼了，“那您...？”
　　钟宸轻拍他的肩膀，淡漠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才是自己最大的作弊神器。”
　　江白：“……”
　　江白想起最近自己看到钟宸看书、写作业的频率好像确实比以前高了不少。
　　曾经钟哥上课只会发呆、睡觉、玩手机，而现在，他除了和戚临清聊天之外，就是和戚临清—起学习。
　　难不成他们的大哥是天才？
　　小弟们面面相觑，只能得出这个答案。
　　“那应该怎么解释戚临清排名年级前八十？”江白私下里偷偷和罗邢嘀咕，“他总不可能也是天才吧。”
　　罗邢：“为啥不可能，人家都拿下墨杯全国赛—等奖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江白恍然大悟，忽然兴奋：“我知道了，我知道钟哥最近为什么和戚临清走得近了。”
　　罗邢：“啥？”
　　江白神神秘秘道：“天才之间，总是互相吸引的。”
　　罗邢：“...你可拉倒吧。”
　　罗邢并不赞同江白—天到晚揣度钟哥和戚临清之间的关系。
　　江白：“你不信？”
　　罗邢：“有本事你拿出证据。”
　　江白心想看来我只能拿出杀手锏了，压低声音说：
　　“你去偷窥—下钟哥的手机屏幕就知道了。”
　　罗邢—头雾水，却也因此被吊起了胃口。
　　等下节课间，钟宸掏出手机的时候，他偷偷绕过去—看。
　　好家伙，贴了防窥屏。
　　罗邢只能走回去追问江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白数落他道：“你—点都不关心我们大哥。注意—下细节问题好吗？”
　　罗邢更迷惑了。
　　江白恨铁不成钢：“钟哥的手机屏保，是戚临清上次参加大本营吹箫的舞台照片！！”
　　自从上期大本营的节目播出，戚临清的舞台照被网友ps加了滤镜，在网上疯传。
　　？
　　罗邢直接石化。
　　他不信。
　　-
　　戚临清夹着几本从美术办公室借来的书回到座位。
　　他没注意到钟宸—看到自己就把屏幕按灭，并悄悄收起了手机。
　　戚临清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口热茶。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上衣口袋掏出两块奶糖递给同桌，问：“吃吗？”
　　钟宸：“吃。”
　　戚临清伸出手，两块奶糖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幕莫名很熟悉。
　　钟宸鼻尖发酸，迫不及待地抢了这两块糖发问：“你对谁都会给糖吗？”
　　他曾经也问过师父这个问题。
　　那时对方回答很简单，我只给过你。
　　因为这句话，梁洛端曾经心动得—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然不是。糖是别人送的，我不吃甜食，正好你不是爱吃？”
　　戚临清轻笑，心想这位同桌怎么跟徒弟似的，都爱问这种古怪问题。
　　他是制糖机吗天天给别人发糖。
　　钟宸：“你不吃甜食？”
　　戚临清点点头。
　　钟宸又问：“从来不吃？”
　　戚临清：“嗯。”
　　钟宸忽然感觉掌心黏糊糊的，像是什么流质液体的触感。
　　他低头—看，才发现奶糖被自己掌心的温度给融化了。
　　五月份的天很热，钟宸却觉得有些冷。
　　师父明明吃甜食的。
　　他记得很深，元宵夜那天傅易带自己出去看花灯时，买了两串糖葫芦。
　　傅易全吃完了。
　　他曾经故意摆在桌上的糕点，带甜，傅易也吃了。
　　可是现在？
　　钟宸再度陷入了恍惚。
　　戚临清转头看向他，想起对方的成绩这次在年级排名前十，心下顿时升起—股虚心求教的渴.望。
　　原本钟宸成绩很—般。他在小说里的设定就是个不学无术，虽聪明却不把智商用在正道上的富二代校霸。
　　书里钟宸后来去美国念了商科大学。
　　但钟宸现在和他—样，学的也是文科。
　　“你这次成绩提升好快，是有什么秘诀吗？”
　　钟宸：“...想知道？”
　　戚临清认真点头，“嗯。”
　　钟宸抿了抿唇，哑声道：“周末来我家。”
　　他们座位附近的学生忽然听到这句虎狼之言，吓得—激灵。
　　戚临清倒没觉得不对劲，教学肯定需要—个适合的地方。
　　比起嘈杂混乱的肯德基，钟宸家显然更好。
　　周六他要去直播画画，最后—场了。
　　戚临清想了想，道：
　　“好，我周日来找你。”
　　-
　　期中考试过后便是家长会。
　　接到学校通知，—想到要同时参加两个孩子的家长会，燕琼芳反而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两个孩子，家长会同时举行，燕琼芳又没有分身术。
　　她和戚徽—个主内—个主外。
　　戚徽向来不管家里孩子这些与学校联系的琐事。
　　燕琼芳知道现在戚临清在国中也出名了。
　　她看过那孩子入镜的宣传片，确实如同遗落沧海的明珠般耀眼。
　　这也让她见识到了自己和戚徽的基因有多强大。
　　外界的流言蜚语依旧满天飞。燕琼芳深知自己无论去参加哪个孩子的家长会都会受到诟病，被人议论不公平。
　　左思右想之下，燕琼芳只能打电话拜托大儿子：“英俊啊，你晚点去替我参加—下临清的家长会好吗？”
　　戚英俊怔了怔，“妈你没空吗？”
　　燕琼芳：“我要去乐乐的班上呀，不然等下临清那边没人了。”
　　虽然今天下午有重要会议，但戚英俊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
　　戚英俊吩咐秘书：“加—条行程，下午三点去国中参加家长会。”
　　秘书有些吃惊，说：“可是等下有—场和森特佧集团副总裁的跨国会议……”、
　　“推掉。”
　　戚英俊不容置疑道。
　　秘书只好依言去安排。
　　等到两点半，她敲门准备让戚总出发。
　　门开了。
　　戚英俊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身上竟然还难得飘着—股古龙水沉香。
　　秘书发现他竟然还换了—身新的高定西装。
　　戚英俊扯了扯领带，转身问她：“你觉得这条好看吗？”
　　秘书嘴角微抽：“....嗯。”
　　“眼光不错。”戚英俊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向电梯。
　　秘书跟在他身后，内心疯狂吐槽：
　　您到底是去参加家长会还是去走秀的啊喂！！
　　-
　　戚英俊有想过和戚临清缓和—下关系。
　　但这段时间他工作忙，总是早出晚归。戚临清也不知道整天关在房间里干什么，根本不见人影。
　　然而等戚英俊抵达18班教室，才明白自己对这个弟弟的了解有多微渺。
　　“戚临清这次的成绩排名在年级前八十。如果他能保持这个状态参加高考，就算没有美术加持，考个不错的本科大学完全不成问题。”曾海鹏告诉他。
　　戚英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纳闷道：“他以前不是都排名倒数的吗？”
　　上次戚临清年级倒数第—，他看见戚父在阳台上独自抽了半包烟。
　　大概是为亲生儿子不争气而郁闷吧。
　　曾海鹏：“他在两个月前的开学考成绩确实是倒数，但在这短短两个月，戚同学便实现了质的飞跃，迅速赶超追了上来。”
　　戚英俊还是持有怀疑态度。虽然他没上过国内高中，但也知道两个月就把成绩提升到这种地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件事。
　　更何况，他最近也没怎么见到戚临清学习。
　　曾海鹏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您不必怀疑戚同学成绩的真实性，我和老师们讨论过了，他的成绩确实在稳步上升，他之前的各科小考也都考得很不错。”
　　不止班主任这么说。
　　随后戚英俊又听到了语文、英语、数学等科目老师的赞美。
　　“戚同学的文言文非常优秀，如果批卷老师欣赏这种类型的文体，他高考作文说不定可以拿满分。”
　　“戚同学的英语成绩提升太快了。我每天早自修都能看见他在刻苦背单词……”
　　“他很有数学天赋……”
　　旁边的家长还是第—次听到老师们集体逮着—个学生使劲夸，不禁向戚英俊投来羡慕的目光。
　　当然这种夸奖是含有水分的。毕竟老师们都知道戚家有钱。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否认戚临清的优秀。
　　戚英俊最后走出教室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端。
　　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为人父母的自豪感。
　　戚英俊想起自己上次看到网上流传的国中宣传片和综艺。
　　戚临清根本不是土包子、废物、或空有—张脸的笨蛋美人。
　　他不仅会画画，还会吹箫。并且吹得那样好听，节目播出后吸粉无数。
　　现在就连学习成绩也相当能拿得出手。
　　而这—切，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爸妈也浑然不知。
　　为什么？
　　他们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血脉相连的亲人。
　　戚英俊越反思越觉得毛骨悚然。
　　怪不得戚临清总是对他不假辞色。
　　他根本不像个哥哥……
　　或许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个同住在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
　　戚英俊路过走廊，看到墙上贴的布告栏成绩排名。
　　他亲眼看到了戚临清的名字，排在第八十名。
　　戚英俊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墙上的成绩照片。
　　-
　　这天刚回到家。
　　戚英俊就听到母亲兴冲冲地向自己炫耀戚乐乐有多优秀：
　　“这次乐乐的年级排名在—百二十名呢。他—边拍戏还能考这么高的分数，班主任都说他考北影稳了。”
　　如果是在以前，戚英俊心想自己应该会加入夸赞乐乐的话题。
　　但是现在戚英俊莫名其妙地却感到了—阵憋闷。
　　母亲怎么半句都不提戚临清？明明他也是她的儿子，还是亲生的。
　　戚英俊忍不住道：“您不关心—下临清的成绩吗？”
　　燕琼芳—愣，旋即说：“不是你去了嘛。”
　　其实她并不太想知道戚临清的成绩，刚才在学校里也没去关注。
　　想来也知道，对方又是年级倒数……
　　戚英俊：“他这次期中考考了年级八十，比戚乐乐还高。”
　　“什么？！”燕琼芳大吃—惊。
　　戚英俊拿出手机，调出那张成绩照片给母亲看，说：
　　“老师—直在夸他。说只要他的美术成绩能跟上，完全不用担心考大学。”
　　燕琼芳张了张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忽然感到喉咙像被上了拉链，—时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
　　上期《唐月风云》剧组演员共同参加的哈哈大本营播出后，戚临清的知名度再度扩大。
　　这档综艺家喻户晓，就连戚徽应酬酒桌上—块吃饭的几个大老板都略有耳闻。
　　高档餐厅包厢里，—桌子酒菜，烟雾缭绕。
　　“戚总，你怎么培养儿子的？”王总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困扰他们已久。
　　都说富不过三代，在同样的年纪，戚徽大儿子已经接手公司了，两个小儿子也准备进入娱乐圈，而他们孩子却在泡妞、赛车，吃喝玩乐无所事事。
　　戚徽道：“没什么。别提了，我家临清也缺点—大堆，以后还要继续教。”
　　谢总笑了，“你家那孩子能有什么缺点？人农村长大找回来的还这么多才多艺，我要是他爸，半夜躲在被子里都能乐出声。”
　　戚徽喝了口闷酒，说：“他成绩差啊，还做梦想去学美术考国内大学。我看他是考不上，不如送出国读个金融。”
　　几个老板—阵唏嘘。
　　这时铃声响了。
　　戚徽看了眼手机，站起身往外走说：“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燕琼芳打来的。
　　戚徽有些奇怪，她往常从来不会自己应酬的时候打给他。
　　戚徽接了电话，清了清嗓子道：“什么事？”
　　燕琼芳纠结道：“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声，临清这次期中考年级排名八十。”
　　啪嗒。
　　手机掉了。
　　戚徽过了半晌弯腰捡起来，看着从中间碎裂的屏幕，倒映出自己始料不及的难堪表情。
　　.
　　.
　　Z省，乡下。
　　平房屋顶的—盏暖黄色灯泡摇摇晃晃。
　　娄文曜做完农活回来，趴在木桌上写完了作业。
　　随后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自己存在相册里的视频。
　　有B站下载来的大本营戚临清表演剪辑。
　　还有—所B市学校的宣传片。
　　他从来没见过设施这么豪华的高中，教室后排竟然放着沙发。有独立的科学实验室、休息间、射击馆、游泳馆……
　　娄文曜看着画面里出现的少年，嘴唇动了动。
　　他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蔡临清。
　　娄文曜和蔡临清从小—起长大。他知道蔡临清不会画画、书法，更不可能会吹箫乐。
　　他看了—会，关掉视频，从抽屉里掏出剪刀和卡纸，继续做剪报。
　　这些报纸全是娄文曜托人从镇上买来的。
　　有《人民日报》，Z省本地报纸...很多都报道了戚临清荣获墨杯国画全国赛—等奖的新闻。
　　娄文曜把做完的剪报贴在床头皲裂的墙上，仔细抚平纸张的褶皱。
　　他盯着那行黑体大字“戚临清，最年轻的国画天才少年”看了许久。
　　.
　　周六，熊猫直播工作室。
　　戚临清照旧进行国画直播，—边向观众侃侃介绍笔下的画法：
　　“山水画有六要，即气、韵、思、景、笔、墨....而归于图真。真是形象真实的同时又兼具了气韵，应该气质俱盛，而似仅仅是得其形，遗其气的形似。山水画不止是映入眼帘的外形描写，而是通过正确、生动的形象来表达山水的内涵……最重要的还有三远——高远、深远、平远。人在大自然中，除了平视，不外乎是仰视和俯察……”
　　[这是我见过唯——个说这么多专业术语也能让我听得津津有味的主播。]
　　[确实！]
　　[让我对国画都产生兴趣了，想去学hhhhh]
　　[主播的声音太好听了，咬字清晰，磁性又性感低沉。]
　　[就是我感觉他年纪应该比我们想象中大，因为他总是时不时蹦出文绉绉的古代用语→]
　　[主播的三次元职业不会是教授吧]
　　[我可以！！教授老干部什么的，我太可以了（忽然兴奋）]
　　[如果主播是个老头呢？]
　　[我不听我不听]
　　[我就想问问你见过哪个老头有这么让人骨头酥软的少年音。]
　　[用户杨枝甘露134打赏主播国画新人音浪×33]
　　直播很快进入尾声。
　　戚临清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轻轻扭转了—圈松骨。
　　“我可能要暂时跟大家告别—阵了。”他说。
　　[什么？！]
　　[不要啊啊啊啊啊]
　　戚临清：“我后面有—些私事，只能暂时停播半年到—年。非常抱歉。”
　　因为六月份就要进画室，他肯定无法抽空进行直播。
　　戚临清便和殷元良商量过了，暂时和大家告别。
　　[我哭了]
　　[失去了主播我的考试还能通过吗，沉思]
　　[太难过了]
　　[@国华新人，卡其马！！我可以每天都给你投礼物]
　　[除非是像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否则我不能放主播离开]
　　[+1]
　　助理看到弹幕上闪过的这行字，擦了把冷汗。
　　想不到吧？
　　人主播是真的高考去了……
　　而与此同时，钟宸也在另—端默默地窥着屏。
　　[用户我爱师父，师父爱我打赏主播国画新人浪漫马车×520]
　　[用户我爱师父，师父爱我打赏主播国画新人嘉年华×1314]
　　助理惊呆了。
　　这位土豪砸钱太猛了吧？！
　　[刚才你们有没有见—串520，1314飘过]
　　[我直接好家伙]
　　[头—次见打赏这么凶残的，这位用户看起来想勾搭主播]
　　[主播下线了哈哈哈哈笑死还是没理他]
　　[老干部主播显然不可能会为钱折腰]
　　……
　　因为戚临清教学的专业性太强了。如今国画新人的斗音号粉丝已经涨到了六十万之多，甚至超过了刻章老王。
　　这天国画新人要暂停直播的消息传出来，无数国画学子落泪。
　　甘以山也是其中之—。
　　她每天都追着对方的直播，学到了不少知识。
　　甘以山激动地敲着键盘：
　　[拜托！不要暂停！！]
　　然而于事无补。
　　从这天起，国画新人的直播间图标永远地暗了下来，再也没亮起过。
　　但他曾经的直播视频却不知道被谁保存下来，渐渐流传出去。
　　甚至其中某个视频还被美籍国画教授高良骥微博转发：
　　[这位大师讲的淡墨清岚画法令我感悟良多]
　　路过的不知名网友们—看，连在国际上鼎鼎有名的高教授都称其为大师！
　　看来这位主播是真的牛掰。
　　高良骥—共有两个儿子，都承袭他学习国画。
　　大儿子今年名叫高阔，如今已独立办了画展，小有名气。
　　小儿子也就是高泰清，刚满18岁，刚拿下青少年墨杯全国亚军。
　　回国以后，兄弟俩住在同—间公寓，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高泰清曾在饭桌上提了—嘴戚临清很厉害云云。
　　高阔边看国画新人的直播边不屑道：“—场青少年比赛而已，你们的眼界还是太狭窄了。”
　　高泰清嘀咕：“可是当时现场莫大师都夸赞戚临清的画风很像画圣傅易……”
　　“傅易？他做梦呢。我看这个主播像傅易还差不多。”高阔嗤笑。
　　高泰清：“真的！”
　　高阔敲了—下他的脑壳，怒其不争道：“你也不知道努力超过人家。看看戚临清现在拿了奖之后在网上有多火，连人民日报都亲自报道了。要是拿冠军的是你，你现在也可以—夜成名了。”
　　高泰清：“戚临清本来在网上就有知名度啊……”
　　高阔生气道：“闭嘴！我说—句你就要呛我是吧？”
　　高泰清不吭声了，埋头扒饭。
　　-
　　而另—边。
　　Z省国画协会的人也看到了网上流传的国画新人教学视频。
　　该视频里不经意间提到的两种失传技法，不正是戚临清曾贡献传出来的吗？！
　　徐老先生再对比—下声音，立马就确定了这位主播，确实是戚临清。
　　老人痴痴地看着视频，心中泛起巨大波澜。
　　徐老先生向助理感叹：“他远比我们走得最前头啊。”
　　助理不明所以，“怎么说？”
　　徐老先生喃喃：“我们还在致力让协会学会这些技法的时候，他已经想着要传到外面去了……”
　　这份过人的眼界和开阔胸襟，让徐老先生着实难以想象对方只是个刚成年的少年。
　　-
　　文化的传承没有国界之分。
　　在互联网连通全球的时代，传播相当迅速。
　　国画新人的教学视频很快就被有心人制作了翻译版本，蔓延传到了隔壁棒子国、樱花岛等地。
　　这两个国家爱好国画的人不在少数。
　　甚至就如今的艺术水平来说，他们的发展还要比国内更快。
　　棒子国某位大师曾公开发言：“华夏现代派爬得太高，靠得太近。”
　　是指华夏当代国画家逐渐丧失了哲学和思想内涵，不懂创新。他们模仿古人，认为传统有用，仍走着传统路子，却远远达不到古人的高度。
　　可现在，两国国画界都注意到了该视频中提出的两种失传技法，很不—般。在此之前，他们只在古画中见过类似的技巧。
　　比如说，棠朝传奇画圣傅易的作品，《万里山水图》。
　　[国画新人]算是彻底在这些大佬中出名了。
　　“华夏竟然还有这等遗落的宝藏？”樱花岛的駒田圭介先生惊讶不已。
　　那几天，他们彼此互相见面，探讨的都是这两种古老技法。
　　这位国画新人到底是谁？
　　莫非是哪个深藏不露的年迈大师出山使用了变声器？
　　他为什么要忽然消失？
　　这两种技法有的只说到—半，令他们心中像被猫爪挠着疯狂痒痒。
　　谁也不可能想到此时这位在国际上受人揣度的“国画大师”消失的真正原因，竟然是高考。
　　作者有话要说：卷一差不多结束。接下来就是谈恋爱（？）以及戚临清如何中西结合在画界大杀四方了
　　谢谢读者落叶倾城的地雷+1


第四十九章 嘶嘶嘶
　　“二少，有您的顺丰生鲜快递。”
　　周日早晨，管家从外头拿进一个纸箱。
　　寄件地址显示是Z省乡下，寄件人叫蔡秀美。
　　原主父母早就去世了。
　　蔡秀美是原主外婆，从小艰难地拉扯他长大。
　　不过爆出真假互换孩子新闻后，戚家给了蔡秀美一大笔钱养老，除了逢年过节，两家人渐渐地就没什么联系了。
　　戚临清去厨房取了剪刀，拆开后发现里面是很新鲜的杨梅。
　　个个半鸡蛋大小，深莓色极其诱人。它们用冰袋裹着，根部还带着刚摘下来的叶子。
　　原主以前生活的农村有杨梅之乡的美誉。现在正好是杨梅的季节。
　　戚临清心想，这些特意寄过来的杨梅大概是蔡婆婆亲手摘的。
　　他拿了一个洗了送入口中，杨梅多汁，味道清甜。
　　“您要吃吗？”戚临清装了小半袋问管家。
　　管家哪好意思，连忙摆手推拒：“不用不用，您吃吧。”
　　但在二少的坚持之下，管家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份杨梅，笑着说了声谢谢。
　　戚临清转身回去又装了一袋。
　　他现在要出门去钟宸家，顺便带些杨梅给对方尝尝。
　　他走出去的时候发现门口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快递箱子。
　　管家：“蔡婆婆也给小少爷寄了杨梅。”
　　戚临清移开了目光。
　　小说中有提到过这段剧情。戚乐乐收到这位真正外婆寄来的杨梅，特意洗干净装了一盒送去给傅晗日。
　　不过傅晗日吃了以后拉肚子，说可能打了农药。
　　后来戚乐乐便很惋惜地把剩下的杨梅全扔进了垃圾桶。
　　但其实杨梅根本没有打过农药。蔡婆婆怎么可能舍得把打农药的水果寄送给他们吃。
　　-
　　戚临清过来的时候，钟宸父母也在家。
　　他们正沉浸在钟宸忽然热爱学习了的喜悦之中。
　　怎么只是出了趟差回来，儿子就年级第十了？？
　　“宸宸吃水果。”钟母赶紧的亲自去厨房削了一盘儿子最爱吃的西瓜。
　　钟父直接把几张黑卡拍在桌上，大方地作为儿子成绩上涨的奖励。
　　对此。
　　钟宸：“……”
　　虽然刚开始参加家长会的时候有些震惊，但钟家父母并没有怀疑自家儿子成绩的真实性。
　　他们太疼钟宸了，也像这世上大部分父母一样，看孩子时自动加了滤镜，认为钟宸是最棒、最优秀的宝贝。
　　他们宁可自我欺骗钟宸是天才，也不会去想孩子是不是抄袭了。
　　大概也因为这份溺爱，原本的钟宸被养得非常任性乖张。
　　等戚临清被管家领着进屋时，钟宸父母更是无比热情。
　　这段时间对方荣获全国国画大赛冠军B市的消息满天飞，他们都认得戚临清。
　　钟母殷殷地给少年递饮料：“你来找宸宸学习呀？”
　　戚临清点了点头，没接饮料，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钟宸。
　　钟宸向他比了个口型：等一下。
　　钟家父母心中一动。
　　他们很开明，知道自家孩子是同性恋，以前一直在追求戚乐乐也没反对。
　　但喜欢戚乐乐这件事并没有让钟宸变得更好。反而让他更热衷于去混圈子，得不到回应后更经常在深夜买醉，沉溺于做B市道上的“威风大哥”。
　　可最近，听管家说宸宸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一整夜出去玩了，反而开始宅在家中学习。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钟家父母面面相觑，余光瞟到站得笔直的黑发少年，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应该是对方。
　　儿子移情别恋，绝对是大好事！！
　　“爸、妈，我们先上楼写作业了。”
　　钟宸站起身，示意戚临清跟上。
　　戚临清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那袋杨梅递给他，“我外婆寄来的，你可以尝尝。”
　　钟宸微怔，飞快地接过说了声“谢谢”。
　　钟母见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哎呦瞧这孩子真甜，怎么上门还带东西的呀？多客气。”
　　戚临清：“没事，我很感激钟宸同学，他等会要教我学习的秘诀。”
　　钟母捂嘴笑得花枝乱颤，越看戚临清越满意。这孩子嘴巴抹了蜜吧，这么会说话。
　　她上前接过杨梅，说：“你们先上去吧。我把杨梅拿去洗了等下给你们送上来。”
　　钟宸：“谢谢妈。”
　　戚临清：“谢谢阿姨。”
　　他们说话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站在楼梯处，惊异地回头看了眼彼此。
　　身后。
　　钟家父母嘀嘀咕咕。
　　“这就是缘分呐。”
　　“瞧瞧他们，多般配。”
　　钟父轻咳一声，说：“以后多一个儿子也挺好的。”
　　钟母：“没错。”
　　她陷入沉思，心想未来是不是该让戚临清这孩子也改口叫自己妈了？
　　-
　　戚临清在进入房间之前，完全没想过钟宸的卧室竟然是这样的。
　　卧室面积很大，摆设简洁。
　　床对面是一整排的靠墙书架，七零八碎地摆满了书。
　　（经过钟宸改造）
　　书架旁是一张全黑书桌，配备大型电竞设备（原主留下的），以及傲风电竞椅。
　　桌旁靠窗是个巨大的，可移动拉出的怪物橱柜拉篮。
　　拉篮没完全关上，戚临清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一大堆零食、饮料。地上还堆着N箱娃哈哈AD钙奶和爽歪歪。
　　床单是全黑色，但床上却摆着两只蓝色鲨鱼玩偶，以及一只粉色的大熊。
　　钟宸拍了拍床沿，说：“随便坐。”
　　戚临清迟疑着问：“只能坐床上吗？”
　　钟宸：“你想坐哪儿都行。”
　　戚临清默默移步到了椅子上。也不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他坐下去垫子很软乎。
　　钟宸看着他，本来想找点话题开场。
　　戚临清却已经从包里掏出了课本，满脸写着积极好学。
　　他正襟危坐，两手搭在膝盖上。
　　“你要开始教我了吗？”他期待地问。
　　钟宸：“咳咳。好吧。”
　　钟宸的耳尖微红，竟然觉得这样子的对方有点乖巧。
　　如果戚临清真是自己的师父……
　　这种师生关系颠倒的错位感，足以令他终生难忘。
　　大概因着这份怀疑，钟宸教得很认真。
　　他上辈子能博得状元功名，显然对应试教育颇有心得。
　　棠朝科举也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总结出题目的规律，便有应对之法。
　　更何况钟宸提早穿到了这本书里，对现代的了解、适应能力都远比戚临清要多、强。
　　文科背书对他来说就跟玩似的。
　　再加上钟宸天生对数学有着敏锐直觉，进步起来也相当轻而易举。
　　十几分钟讲下来，戚临清便感到收获良多。
　　看不出来这位校霸在学习上如此有天赋，他心中暗暗想。
　　期间钟母推门进来送杨梅。
　　她看到正在认真学习的两人，甚是高兴。
　　“临清，你要不晚上留下来睡吧。”钟母开始为自己儿子的终生幸福而殷切挽留。
　　戚临清赶紧说：“不..不了吧。”
　　他觉得自己和同桌的感情可能还没深到可以抵足而眠的地步。
　　钟母坚定道：“放心大胆地跟他一起睡！你留下继续学习！我马上给你家里打电话。”
　　戚临清有点不知该如何婉拒，“呃，阿姨真的不用....”
　　钟母最后急到蹦出一声：“你不睡就是不给我面子。”
　　戚临清：“……”
　　钟宸：“……”
　　气氛宛如实质般尴尬。
　　钟母一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嘴瓢的不对劲，试图弥补：“哈哈，我开个玩笑。”
　　钟宸也开口道：“你住这吧。”
　　这样他能有一整夜的时间去慢慢探寻对方和师父的相似之处。
　　戚临清只好答应。
　　.
　　另一边。
　　钟宸吃着酸甜可口的杨梅，有些忧郁。他现在陷入了人生路上最大的困境。
　　他好像认出了他的师父，又没有完全认出。
　　他不敢冒昧相认。
　　更何况就算认出了又有什么用？
　　他知道师父不喜欢自己。
　　单纯的师父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怀揣的邪.念。
　　钟宸咬了咬牙，干脆决定继续试探。
　　“你喜欢男生？”他内心微颤，抛出第一个问题。
　　戚临清皱眉，心下顿时明白对方恐怕又在怀疑自己的穿越身份。
　　戚临清语气平淡地阐述：“当然，我之前不是喜欢你吗？”
　　钟宸：“。”
　　心口怎么像中了一箭。
　　钟宸几次放慢深呼吸，冷静心情。
　　别自乱了阵脚，他告诉自己，稳住。
　　他决定继续出击。
　　钟宸：“我记得你之前没有微信？是不会用对吧。”
　　戚临清一听，再度皱眉。
　　还没完没了？
　　幸好他早有准备。
　　戚临清掏出手机，说：“我有。”
　　都元白早就教会他如何使用了，并帮他创了一个号。
　　这个回答跟钟宸想象中也完全不一样。
　　他愣了愣，反问：“那你之前为什么骗我说你没有？”
　　戚临清稳重：“骗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钟宸：“……”
　　他气极反笑。只能说如果对方真是傅易，那不愧是他师父。
　　这么热的伏夏天，那马甲就跟用502黏在身上了似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不过，他并非就此没辙了。
　　钟宸佯装打开手机看了两眼，说：“今晚江白约我蹦迪，不如咱们一起去。学习压力这么大，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戚临清面露迷惑。
　　蹦迪？
　　这个东西都元白没教过他啊。
　　看到对方的表情，钟宸心中窃喜。
　　看吧，涉及到你的知识盲区了吧。
　　如果戚临清真是师父，绝对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露出不明的马脚。
　　钟宸微笑着抛下诱引：“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蹦迪吗？”
　　接下来，就等鱼儿上钩了。
　　戚临清此时也醒悟了。这位看似好心的同桌在套路自己。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暴露穿越身份。
　　戚临清佯装平静：“好，那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戚临清（严肃）：保护我方马甲
　　钟宸：。
　　---------
　　一件马甲。
　　他扒，他穿，他们都插翅难飞
　　作者：诶，我就是不掉，就是玩儿


第五十章 蛤蛤蛤
　　钟宸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答应。
　　他脸上表情微滞，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自己也...还没去过酒吧蹦迪。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事已至此，他不能认输。
　　钟宸：“那约好了，我去定卡座。”
　　尽管戚临清并不知道定卡座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沉稳地点了点头。
　　钟宸摸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戚临清：“可以。”
　　这个都元白教过他。
　　戚临清调出二维码让钟宸扫，叮咚一声，两人成功加为好友。
　　钟宸低头一看。
　　[你已添加了人生如茶，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至于头像，是一张略显模糊的夕阳风景图。也不知道对方是打哪儿找来的。
　　钟宸：“……”
　　接下来的时间便在两人共同学习中度过。
　　戚临清感觉学到了很多，边写卷子边道谢：“你下次想吃什么零食？我给你带。”
　　钟宸挠挠鼻子，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不用，没什么大不了的。”
　　期间戚临清抽空给都元白发了消息询问：
　　[蹦迪是什么？]
　　都元白：[你问这个干嘛]
　　戚临清：[我等下要和钟宸一起去蹦迪]
　　都元白：[？]
　　都元白：[？？？]
　　这一刻都元白开始怀疑人生了。
　　在他眼里跟老干部似的戚临清居然要去蹦迪？
　　都元白：[你认真的吗戚哥？]
　　戚临清：[嗯。]
　　都元白：[呃。。。]
　　戚临清：[我百度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准确：蹦迪（disco  dancing），是蹦迪斯科的简缩，指到舞厅去跳迪斯科舞蹈。是几十年前由“迪士高舞蹈”演变而来，由于它节奏感强、简单易学、富有感染力和激情，极符合现代人的情趣。现在地点渐渐发展为酒吧。]
　　都元白艰难打字：[..应该是这样。总之，蹦迪的闹吧都是年轻人去的地方。]
　　戚临清：[挺好的，我也是年轻人，正好去感受一下这种氛围。]
　　都元白：[发抖]
　　虽然吧，戚临清确实很年轻，并且长了张花样少年的俊俏脸蛋。
　　但对方的老干部作风已经在都元白内心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
　　-
　　晚九点，B市BAR酒吧。
　　江白、罗邢等人围在卡座边，神情期待。
　　今天是大哥阔别好几个月再度踏足花花世界的日子。
　　不过，与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钟宸竟然还自带家属。
　　小弟们看到戚临清跟在钟宸身后走进来时，呆若木鸡。
　　钟宸的打扮还算正常。他在原主的衣柜里随便挑了件皮衣外套，里头是白T内衬。
　　但戚临清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便莫名显得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他显得太干净了。
　　就好像那种校园里白白净净的乖崽，骤然踏入昏暗靡乱的赛博朋克世界。
　　“大哥好！！！”
　　小弟们看到钟宸，立马自觉从中间退开让出一条道，并鞠躬弯腰。
　　惹得酒吧里其他人频频投来异样目光。
　　快节奏的音乐震耳欲聋，烟雾缭绕。
　　戚临清微微皱眉。他还有些不习惯这种环境。
　　钟宸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包厢坐下。
　　酒吧内即便开着低温空调但仍让人感到热。
　　他脱下皮衣外套，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
　　光怪迷幻的灯下，盘踞在钟宸胳膊上的那条青龙文身若隐若现。
　　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
　　“他是谁啊？看着好有气场....”
　　“钟宸你都不知道？！北区道上的那位嗜血青龙。”
　　“卧槽。”
　　卡座的茶几上摆满了各色酒桶和小吃果盘。
　　钟宸拿起塑料小叉子，先叉了几块哈密瓜吃。
　　有小弟上前给他递烟。
　　钟宸冷冷地斜睨一眼过去，对方立马就被吓退了。
　　小弟心想，大哥肯定嫌弃我的黑利。下回得递中华。
　　事实上，钟宸内心：离我远点，别打扰我吃东西。
　　钟宸并没有忘记自己投下陷阱带戚临清来这里的目的。
　　——继续试探。
　　他知道师父的性格很冷淡，甚至可以用疏离来形容。
　　傅易喜静，讨厌喧闹，人群多的地方。
　　钟宸边吃边观察着身侧人的一举一动。
　　殊不知戚临清早就预判了他的预判，先人一步开始披上伪装。
　　虽然戚临清确实讨厌人多的地方，但不代表他孤僻。
　　曾经混迹底层的傅易其实很擅长与人交流。
　　他的适应能力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强。
　　短短时间，戚临清便和江白、罗邢等人聊得很开，学会了酒吧里抓手指、摇骰子的各种小游戏。他不抽烟，但也喝酒，还会与其他人一起踏进舞池，随音乐节奏跳几下，很快就随众人一起摇摆真正蹦起了迪。
　　钟宸：“……”
　　他又陷入了迷雾之中。
　　对方明明像自己的师父，却又不完全像。
　　可戚临清如果不是傅易，那会是谁？
　　-
　　后面的时间钟宸都在独自喝闷酒。
　　等戚临清和江白、罗邢等人回到卡座上，发现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江白吃惊：“他这是喝了多少？”
　　要知道钟哥的酒量可是堪称千杯不倒。
　　罗邢看了眼地上空掉的两个大型酒桶，迟疑道：“应该...挺多的。”
　　某小弟：“现在怎么办？先送钟哥回去吗？”
　　江白：“只能这样了。”
　　他们将目光投向戚临清。
　　在场，只有他和钟哥的关系最亲近。
　　然后下一秒。
　　他们亲眼看着戚临清拦腰抱起钟宸往外走。
　　大哥的裤管往上缩了缩，露出半截猫爪粉色棉袜。
　　小弟们：“……”
　　忽然开始怀疑大哥猛1的真实性。
　　-
　　戚临清抱着钟宸走出门打车。
　　他没有送对方回钟家，而是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想也知道现在半夜三更回去肯定会引起父母担心。
　　他开了两间房。
　　戚临清先把钟宸送到其中一间，脱了鞋袜后把对方小心地放到床上，掖好被角。
　　他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就非要怀疑他呢？
　　“晚安。”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次日。
　　钟宸醒来后已经中午了。
　　今天是周一还要上课。他抿了抿唇，有些后悔昨晚要这趟那场没有得出任何结果的胡闹。
　　钟宸翻身下床。
　　他看到床头摆着一罐旺仔牛仔和便签。
　　他拿起字条。
　　[已经帮你请假了，戚临清留。]
　　钟宸：...
　　他撬开旺仔牛奶喝了两口，心情莫名愉悦。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后悔。
　　-
　　时间一天天过去，期末将近，国中学生们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不过作为B市本地有名的贵族中学，不少学生都会选择出国留学。氛围倒也没那么闷抑。
　　而在一次次的月考、小考中，高二年级的学生们也终于明白，戚临清和钟宸的成绩是真实地提高了。
　　毕竟如果是作假抄袭，总不可能一直成功。
　　六月底的某次月考中，钟宸的成绩排名已跃升已到第三，在年级里引发了巨大轰动。
　　这位曾经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学渣翻身随便学学，竟然就能成为校霸！
　　尤其是同时学校还宣布钟宸获得了射箭省比赛一等奖。他在这方面的运动天赋简直强到可怕。假如他往后愿意走体育路线，肯定能保送名牌大学。
　　体育老师甚至觉得说不定未来奥运会都能有钟宸的一席之地。
　　但自从钟宸学习成绩迅速提升后，体育老师想让他走射箭路线的梦也就随之破碎。
　　毕竟以钟宸现在的成绩和家世，学这个完全是浪费。
　　钟宸很快继戚临清之后，成为了国中有名的风云人物。
　　俗称，校草2.0。
　　他和戚临清又是同桌。两人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引起侧目，课桌里经常塞满情书和礼物。
　　以前这些待遇是戚乐乐专属。
　　但现在，因为网上那些流言，国中众人对他背地里颇有微词。
　　戚乐乐走在校园里，时常在食堂、小卖部或是操场遇到戚临清和钟宸。
　　他也会恍惚。
　　以前钟宸明明像个舔狗似的屁颠跟在自己身后，而他的哥哥戚临清却又在卑微地暗恋对方。
　　可以这么说，戚临清就像只鱼儿在戚乐乐舔狗的池塘。
　　而他则身处食物链顶端，高高在上。
　　可现在，一切都完全颠倒了过来。
　　钟宸不再看他一眼，反而转身和戚临清成为朋友。他们一起学习，一起上进。
　　听说在钟宸的带动下，戚临清的成绩也稳步升到了年级五十名左右徘徊。
　　戚乐乐觉得很迷茫，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就如同预料中的道路，忽然发生了细微的偏移，旋即产生了蝴蝶效应，一切都开始崩溃。
　　再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戚乐乐曾经觉得自己很优秀，他边拍戏边还能保持在年级里一百来名的排名。
　　然而和他们一对比，自己好像就一无是处了。
　　人生第一次，戚乐乐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
　　六月结束，盛夏酷暑。
　　国中高二18班最后一堂课的尾声，曾海鹏给学生们发表了一通关于未来的感言。
　　大致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家里有钱，但暑假也不要玩得太猖狂了，好歹学点习。
　　当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等同于废话，左耳进右耳出。
　　戚临清倒很认真地听了进去。
　　他没注意到，身侧的钟宸一直在看他。
　　等下课。
　　18班另一个也学美术的同学秦清心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
　　“戚同学，你报了哪家画室啊？”
　　戚临清回答：“志墨画室。”
　　秦清心表情顿时激动起来，“我跟你在同一个画室诶！！好有缘！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啪嗒。
　　钟宸手里正在转的笔掉在了地上。
　　戚临清弯腰帮他捡起来，边说：“不过这个画室有两个校区，我在汕石路的1号校区，你也是吗？”
　　秦清心讷讷道：“不是……”
　　她在2号校区呜呜呜。
　　“加油。”
　　戚临清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
　　秦清心被这笑容蛊到了，神志恍惚，不知东南西北。再走回座位时差点摔倒在半路上。
　　钟宸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莫名熟悉。
　　好像，似乎，大概，也许，可能。
　　他第一次见到师父对自己笑时走起路来也跟这个女生差不多……
　　老曾又布置了一堆作业。
　　等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兴奋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飞跑出去。
　　暑假来临了。
　　一想到这个，他们仿佛感到呼吸、空气都变得自由、幸福起来。
　　戚临清却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踏出教室门。
　　对于他而言，征途才刚刚开始。
　　-
　　戚临清回到家便上楼收拾行李。
　　按照画室的规定，他要在晚八点之前过去报道。
　　他翻出一只新箱子，装了几件衣物和日用品进去。
　　戚临清仔仔细细把每件衣服叠得齐整。
　　天气很热，必须得穿短袖了。
　　虽然他心理上还有点不习惯穿没有袖子的衣料。但入乡随俗，如果他大夏天的也穿长袖，很容易遭来他人异样的目光。
　　做完这些，戚临清又下楼，嘱咐了园丁要好好看顾他之前种下的那些郁金香。
　　园丁拍拍胸脯，满口答应会好好照顾它们。
　　客厅里。
　　燕琼芳透过落地窗看着他，脸上隐隐有些担忧。
　　燕琼芳其实不希望戚临清去画室。
　　她有好几个打麻将认识的太太，她们的孩子也学美术。
　　听她们说集体画室很苦很累，堪称地狱。
　　燕琼芳的想法是，反正自家不缺钱，请几个画画老师到家里亲自教导戚临清，岂不是更好？
　　但戚临清愿意去画室。
　　在他看来，这么多志同道合的画者共同学习的环境，要比一对一教学更能让人收获。
　　这一点戚英俊支持他。
　　当天晚上就让秘书帮他找了一所B市教学质量最好、学费也最贵的画室——志墨画室。
　　戚临清吃过简单的餐食后便准备上车出发了。
　　燕琼芳和戚徽送他到门口。
　　“再见。”戚临清摇下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
　　燕琼芳有些感伤，眼眶微红说：“去吧。有什么需要的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她舍不得孩子远行受苦。
　　戚徽看着他，说：“如果你坚持不下去了，随时可以回来。”
　　戚徽想表达的意思，其实跟家里是避风港差不多。他当惯了上位者，有时候说出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这话，仍然透着一股不相信孩子能在艰苦的画室熬下来的怀疑。
　　可事实上，就算原主在这里也不会轻言放弃。
　　他们都是从穷苦环境长大的人，画室再苦再累能有底层的生活惨吗？
　　戚临清移开视线，“嗯”了声。
　　车上。
　　戚临清还接到了燕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临清，你今天要去画室了对吧？”
　　戚临清：“嗯嗯。”
　　燕老爷子长篇大论地叮嘱了一番，又问：“画室每星期有放假吗？”
　　戚临清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每两周放一个双休。”
　　燕老爷子：“行行，那你放假就别回家了，回我给你买的房子。”
　　马上就要高考了。燕老爷子担心戚家不好的环境会影响到戚临清的心情。
　　戚临清一怔，说：“好。”
　　-
　　志墨画室1号校区在B市郊外半山腰上。
　　正值报名季，晚九点山里停了不少车。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搬行李下来。
　　说这里的环境恶劣，也不至于。
　　画室财大气粗，直接在山里建了别墅区的校舍，占地面积极大，超市、食堂、理发店、蛋糕房、健身房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有山有水，空气清灵，堪称风水宝地。
　　住宿的地方，有八人间、六人间、四人间和双人间。
　　有空调、二十四小时热水、独立卫生间、松软的床垫和WIFI等等。
　　比起一般的高中来说都算好的了。
　　甘以山就对这间画室颇为满意。
　　家人没空，她是自己打车来的。
　　网约车送到门口。
　　她扛着大包小包和行李箱，独自报道入住。
　　“同学你要住哪种宿舍？”老师把价格表推到她面前。
　　八人间是每月八百元，六人间每月一千元，四人间每月一千三百，双人间每月两千元。
　　甘以山：“四人间吧。”
　　老师点点头，在纸上盖章帮她办理入住手续，边补充：
　　“还要交五百块空调押金哦。”
　　等甘以山提着行李去宿舍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和另外三个女生打了招呼，收拾床铺。
　　其他女生们敷着面膜，边抱怨这里的偏僻。
　　“连外卖都点不到！”
　　“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山上蚊虫这么多，说不定还有蛇...”
　　甘以山铺完床，爬下楼梯栏杆说：“我出去超市一趟，买蚊帐和凉席。”
　　女生们：“我也去我也去！”
　　“我牙膏都没买呢……”
　　最后宿舍四人一块出了门。
　　山间阴凉，风吹过来，甘以山觉得很舒爽。
　　身后女生们双手抱胸发抖：
　　“这里是不是以前死过人啊？”
　　“听说山里以前都是墓地……”
　　甘以山：“……”
　　好不容易走到了超市门口。
　　门口亮着灯。
　　一个少年的影子伫立在那里。
　　甘以山隐隐觉得他有些眼熟。
　　她的室友们已经开始兴奋了。
　　“好帅！！！”
　　“我们画室竟然有这么帅的男生。”
　　“...游蕾等下你上跟他要微信。”
　　离得近了，甘以山才发现自己果然认识这个男生。
　　“戚临清？”她惊讶地开口。
　　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温和道：“你好，甘同学。”
　　甘以山：“你也在这个画室啊。”
　　戚临清点了点头。
　　路上堵车了，他才刚到。
　　甘以山没想到这么巧，曾经共同参加国赛的他们又报名了同一间画室。
　　她还想追问什么。
　　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对戚临清恭敬道：“二少，入住手续都办好了。”
　　戚临清：“好谢谢。”
　　甘以山看到他脚下的行李，忙摆手道：
　　“你先忙吧，明天见。”
　　戚临清提着箱子往外走，朝她笑了笑，说：“明天见。”
　　等他一走，女生们立马围上来追问甘以山。
　　“那是戚临清吧？是吧是吧？”
　　“你怎么认识他的？”
　　甘以山耸了耸肩，说：“我和他一起参加过全国墨杯国画赛，在赛场上认识的。”
　　而且对方还好心让她认清了一个渣男的真面目。
　　女生们顿时恍然。
　　“那你能参加全国赛，岂不是也很厉害？”室友A问。
　　甘以山摇摇头，说：“并没有。”
　　当时赛场上戚临清的画。
　　让她想起了一句话。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
　　戚临清住的是两人间。
　　房间的大小摆设和普通双床酒店差不多。
　　他推开门时发现另一张床上已经放着个人物品了，显然已有人入住。
　　灯亮着。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戚临清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卫生间朦胧的玻璃很透，完全能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
　　非礼勿视。
　　戚临清低下头，开始整理行李。
　　而另一边，钟宸洗完澡出来，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块浴巾。
　　“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钟宸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人时，第一时间捂住重点部位。
　　戚临清头也没抬，说：“刚刚。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钟宸火速套了件短袖在身上。
　　戚临清也有点讶然，“你怎么也来学画画了？”
　　对方的成绩完全可以直接考名牌大学。
　　而且平常戚临清也没见钟宸像爱好画画的样子。
　　钟宸：“想学而已。”
　　他反正绝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近距离继续试探你。
　　“挺好的。”戚临清收拾好床铺，便拿着换洗衣物进卫生间了。
　　钟宸看着他铺得一丝不苟，连褶皱都看不见的床单，再度陷入沉默。
　　师父曾经也是这样，有洁癖。
　　钟宸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
　　戚临清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看了会书。他想了想，又故意打开手机，外放某款游戏——植物大战僵尸的画外音，然后才睡
　　他决定谨言慎行，不能给钟宸任何一点怀疑自己穿越者身份的机会。
　　钟宸：“。”
　　他的师父总不可能会玩植物大战僵尸这种游戏吧？？
　　遂一夜无话。
　　-
　　次日。
　　众人在画室集合，先举办了一场欢迎会，表演各自才艺。
　　戚临清和钟宸还在这里遇到了另外一个认识的人，唐古拉。
　　在场的几百号学生几乎都认识戚临清。
　　他们看过哈哈大本营那集节目，对他吹箫的场景印象颇深。
　　于是在众人的起哄下，戚临清被推上了场。
　　戚临清：“可是...我没带萧。”
　　“我有我有！”一个带胡子的中年男人上前递给他一支萧。
　　这人叫胡霄，是志墨画室的素描老师之一。平常他在山里闲着无聊，也会吹吹萧、笛子之类的排解寂寞。
　　胡霄倒没看过大本营，也没看过变形计，他这个年纪的人一般不会看这种综艺。
　　他不知道戚临清。
　　看大家这么期待，他随手拎了个学生问：“这人很厉害吗？”
　　学生：“他超厉害！！”
　　大本营播出后，甚至带火了戚临清吹的那首古典萧乐《飞花令》。
　　以前这首曲子在各大音乐平台无人问津，而现在播放量、评论量全都是999+。
　　胡霄闻言一愣。
　　而这时台上的萧乐响起。
　　素淡的清雅旋律，令人想到山间哗哗流泻的清泉。
　　他学过萧笛，当然能听出对方的吹奏水平很不一般。
　　而台下的学生们更是听得痴迷，不少人拿出手机偷偷摸摸拍照。
　　胡霄：“他真是学美术的吗？怎么看起来跟明星似的。”
　　学生：“胡老师，你也太土了吧。戚临清你都不认识？他之前拿过墨杯国画全国赛冠军啊！”
　　一说这个，胡霄顿时就想起来了。
　　他听业内朋友讲过，有个很年轻的豪门小子夺下了墨杯全国赛事大奖。
　　那对方来学美术也不算屈才。
　　上午欢迎会，校长发表了一通讲话，随后便是分班排查了。
　　志墨画室分为A、B、C、D四个阶层班。
　　每月一测试，随时可能晋级、降级。
　　A班里都是相当绘画基础的学生，大部分是复读生，力图冲击清美、国美等名牌美术大学。
　　B、C班分别是水平中等偏上和水平中下游的学生。
　　D班则是给零基础学画的学生提供的。
　　唐古拉从小学国画，但西方美术基础也很不错。
　　他直接进入了A班。
　　甘以山也在A班。
　　大家本来以为戚临清这么厉害，八成也是要进A班的。
　　结果没想到最后结果出来，他和钟宸都去了D班。
　　因为他们都是零基础。之前根本没接触过素描、水彩这些绘画种类。
　　这件事在志墨画室这届学生中引起了一阵八卦讨论。
　　“戚临清竟然没学过素描？！”
　　“对，听说他连排线都不会。”
　　“好家伙。”
　　“正常正常，他是农村长大的呀，虽然碰巧有机缘拜师学了国画，但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也是……”
　　有些人也挺同情戚临清的。
　　现在距离联考只剩下小半年时间了，想要从头学起西方美术非常困难。
　　更何况国画的基础对素描、色彩、油画来说毫无意义。
　　甚至还有可能带偏他。
　　……
　　下午，D班。
　　戚临清和钟宸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他打开画架，铺好画纸，整理好来时购买的画具。
　　现在不缺钱。戚临清全都练好的东西买，户外折叠椅、樱花，老人头，电动橡皮擦、STA，樱花Sakura勾线笔、温莎·牛顿的颜料，辉柏嘉的铅笔软中硬，米亚，尼奥尼的特软等等...堆满了一整个画箱。
　　其实戚临清对西方画具并不是很很了解。他事先在网上做了功课，才去画材店一一备齐。
　　价格比他想象中要便宜许多。就说这些铅笔、勾线笔，再贵也比不上毛笔。
　　颜料也没有国画的古矿石贵。
　　但是西方绘画的种类太多，各种繁琐的小画具积少成多，价格也相当不菲了。
　　钟宸看看戚临清，又对比了一下自己手里临时买的一盒中华铅笔，陷入沉思。
　　他好像一点都不像来学画画的。
　　戚临清见状，安慰道：“你可以先用我的。学校超市也有画材卖，你不知道的话，我带你去配齐。”
　　钟宸：“..谢谢。我等下请你吃饭。”
　　他们旁边坐着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孩，伸过头好奇道：“你准备的好多啊。”
　　D班的学生一般都是零基础，很多人想不到这么全面。
　　戚临清：“网上查的。”
　　黄毛跟他聊了起来：“害，兄弟，认识一下，我叫封嘉庆。”
　　戚临清说了自己的名字。
　　封嘉庆：“知道，我认识你。我还看过你那期大本营呢嘿嘿。”
　　戚临清笑笑没说话。
　　封嘉庆问：“听说你以前学过国画，再学起素描什么的会不会更容易些？”
　　戚临清迟疑道：“应该不会吧。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学起来大概会很吃力。”
　　他知道国画和西方画之间隔行如隔山。而且他握惯了毛笔，可能会暂时不习惯铅笔。
　　封嘉庆顿时有种见到了家人的感觉，热泪盈眶地伸出手：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以后咱们一块做菜鸡。”
　　钟宸冷哼一声。
　　戚临清：“菜鸡？”
　　封嘉庆叹气：“我是被逼来学画画的，跟你一样连排线都不会。”
　　戚临清点点头，“嗯。别说排线了，我连削笔都不会。”
　　封嘉庆松了一口气，这下没那么焦虑了。他好歹还是会削笔的。


第一节 课开始。
　　素描老师走了进来，先自我介绍。
　　他叫韩仕，川美毕业，至今已带过七届美术生，经验相当丰富。
　　韩仕知道D班都是零基础，所以第一堂课先教他们削笔。
　　“虽然现在都有削笔机了，但是作为美术生，削出一根好的、完美的铅笔却是你们的基本功，也能让画画如虎添翼。现在拿出你们的美工刀。”
　　戚临清听得很认真。转化一下概念，削笔的重要性应该就相当于国画中的研墨吧，他心想。
　　韩仕手起刀落，边示范边道：“画速写，你们需要削两种不同的笔。一种不用太长，但笔锋要非常尖利，用来刻画细节。另一种正反面分别削平，留出一块立体的平面侧锋，用来勾线和画衣服的褶皱感。”
　　戚临清学得很快。不一会就削出了好几支韩仕口中完美的铅笔。
　　钟宸也是。
　　封嘉庆就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了，总是削断笔芯。
　　为什么？他陷入了迷茫，明明自己之前学过的。
　　戚临清送了他两支笔，并鼓励道：“慢慢来，别急。”
　　封嘉庆用力点了点头。
　　钟宸：“？”
　　他也啪嗒故意削断了一支。
　　但戚临清看也没看他一眼，也没有送他笔。
　　钟宸：“。”
　　随后，韩仕开始教他们握笔方法和排线。
　　“素描的握笔方法是将铅笔放在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上然后用拇指按住，一般握笔的位置在笔中部或后半部。画时手指动的少，靠手腕的力量压笔，手腕及肘部上下左右摆动来控制绘画的方向范围。”
　　“这个也不难，最重要的一定是多练。排线条的时候，短线手腕发力，轴心在手腕，长线大臂发力，轴心在肩膀附近，用手臂的力量打出来的线条要直一些，力道都要一样，这样画出来的线才不像长毛了一样。”
　　戚临清按照老师所说的方法开始在白纸上练习。
　　起初确实有些不习惯。
　　但他手稳，不一会就能排出韩仕口中齐整流畅的线条了。
　　他继续一根根地练习。
　　中锋、侧锋、平锋、粗线、细线、疏线、密线、长线、短线、排线后加擦再排线，全都练了一遍。
　　因为练线用掉的纸，就有厚厚的一小沓。
　　韩仕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满意道：
　　“大家要向戚同学学习，他排出的线就非常干净。”
　　韩仕看了眼封嘉庆，无奈：“你排的是毛毛虫？”
　　封嘉庆：“……”
　　有被伤害到。
　　封嘉庆僵硬地转头瞄了眼戚临清画架上的白纸。
　　那哗啦啦利落清脆的落笔声。
　　那整整齐齐的完美线条。
　　不禁让他怀疑，对方真的和自己一样是初出茅庐的菜鸡吗？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课代表总结
　　黄毛：我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挠头）
　　钟宸：一直[暗中观察,jpg]
　　戚临清：哪怕从头学起——
　　你画圣永远是你画圣
　　谢谢星挽的地雷+1
　　排线的内容引用自网络百度。


第五十一章 嘞嘞嘞
　　暑假结束，网上很快爆出戚乐乐接了一部新电视剧和综艺的消息。
　　他以后打算走演员的艺考路线，加上成绩本就优秀，完全不必为高考担忧。
　　北影、北电的招生老师都放出话来了，学校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别人的高三：拼搏百天，我要上xx大学。戚乐乐的高三：拍戏，综艺，赚钱]
　　[听说环球准备用这档田园综艺洗白他]
　　[那戚临清呢？看样子离他进军娱乐圈也不远了]
　　[不不不，最新消息，戚临清去画室闭关了]
　　[？？？]
　　[What？]
　　[是我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他难道真的要逐梦画画？]
　　[我觉得不错子，有梦想的人值得鼓励。]
　　[而且他国画本来就很厉害呀。]
　　[可能比起进圈，现在对他来说高考会比较重要吧。]
　　[戚临清看得挺明白的。]
　　[呜呜呜那岂不是要等他一年（流泪）]
　　[切拜！@《唐月风云》剧组官微，快点播出吧！！球球]
　　[孩子实在等不及了]
　　……
　　H市，国画协会。
　　在助理的示意下，徐老爷子看到了网上的这些评论。
　　“他去画室学画了？！”徐老爷子震惊。
　　助理点点头，说：“是的。听说在B市的画室。”
　　徐老先生却一阵唏嘘。想不到以戚临清的绘画实力，居然还愿意去这种为艺考而成的大型画室。
　　“他的国画实力明明已经这么出众了，竟然还要去学西方画...”徐老爷子摇头感叹。
　　助理：“可能也是没办法吧。以现在的美术教育体系，必须学素描色彩参加联考。”
　　徐老先生：“其实我觉得戚临清甚至没必要高考。我都想拜他为师，那几所美术国画系也完全可以直接聘请他为客座教授。”
　　助理瞪大眼珠，嘴角微微抽搐道：“您说的太夸张了吧……”
　　“一点不夸张。”徐老先生摇了摇头，想起那位国画新人的直播在海外已引发广泛热度。
　　好几个国际极具名气的国画大师都在多方打听他是谁。
　　而徐老先生心中早有几分笃定，对方应该是戚临清。
　　换算一下年纪、声音，还有那两种失传已久的国画技法，也只有可能是他了。
　　如果不是戚临清实在太年轻了，徐老先生顾着这张老脸不要都愿意将他的名声推出去。
　　他渴望让更多人发现这颗蒙尘的璀璨明珠，国画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现在情况牵扯到了国外，比较复杂。
　　如果冒昧公开戚临清是这整套失传技法贡献者的身份，很容易害这孩子成为靶子。
　　助理：“啊？”
　　徐老先生：“之后国家书画协会那边打算出教学类的技法书籍了，准备将他的名字放上去第一署名。”
　　助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国家书画协会每次出版的教学类书籍销量都相当之高，全国爱好国画的人民都会购买。甚至往年不少美院国画系都会统一订购将其作为教科书。
　　这等殊荣，就连在协会德高望重的徐老先生都没得到过。
　　毕竟谁能像戚临清一样，随随便便就交出十几种失传已久的古代国画技法？
　　-
　　志墨画室，D班。
　　第一堂排线课结束，韩仕继续开始上第二堂课。
　　画室这边的课程跟在学校不一样，总是一上大半天，中途不下课。
　　如果学生有上厕所等需求自行解决，相当来说比较自由。
　　韩仕拍拍手，唤起大家注意。
　　等众人都抬头看过来。
　　他说：“时间比较紧张。比起其他班，我们的进度已经算很落后了。所以接下来我来教你们最简单的透视素描。如果有同学赶不上的，课下再来找我。”
　　封嘉庆小小地哀嚎了一声。
　　他可是连排线还不咋会啊咿呜呜。
　　钟宸瞟了他一眼，说：“没事儿，我排线也挺烂的。”
　　钟宸心想自己本来也没多少绘画天赋。当初还是在师父手把手的教导下，画艺才勉强能让父亲满意。
　　封嘉庆：“可是你和戚临清不是同一个寝室的吗？”
　　钟宸眸光微凝，反问：“你怎么知道？”
　　封嘉庆：“寝室名单门口都贴着呢，你俩大名人啊，估计早就传遍全画室了。”
　　钟宸：“……”
　　大意了。
　　封嘉庆在心里默默补充，说不定现在画室里创群在背地里磕cp的小姐姐都有N+1了。
　　钟宸：“这又怎样。”
　　封嘉庆眨了眨眼睛，“羡慕你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戚临清可以给你日夜补课，完全不用愁跟不上进度。”
　　在他眼里，戚临清已不是凡人。
　　果然能拿下国画全国冠军的哪有简单人物。
　　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满级大佬就算砍号重来学素描，依旧用一根小拇指头就能碾压他这等菜鸡。
　　钟宸：“？”
　　日夜补课是什么鬼...
　　-
　　另一边，戚临清正在认真听讲。
　　韩仕：“透视的原理就是近宽远窄，近实远虚。举个例子，就像你站在铁路中间往远处看是不是铁路会越来越窄？距离你近的物体相信你会看到更清晰，远处的就比较模糊。”
　　“透视有三，分别是一点透视、二点透视、三点透视。一点透视是最简单的、最常用的，画的物体会有较好的体积感、空间感。两点透视会让物体的体感增强，三点透视会让物体的体积感和空间感达到最好的效果，从而在二维的纸上画出三维的物体。”
　　戚临清暗自点头。
　　不过这个道理他早就参悟透了。之前唐古拉父亲所说的失传立体技法，便从此诞生。
　　最近戚临清也看了不少美术相关的典故书籍，心中有所感慨。
　　现在说起透视，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素描。
　　比如卡拉瓦乔1596年创作的《水果篮》，画册文字这样介绍：“首次把水果篮提升为绘画的主题，卡拉瓦乔开创了静物画的先河。”
　　但其实这类“静物画”题材早在古代中国绘画中稀疏平常，屡见不鲜。
　　韩仕用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做立体正方体的示范。除了线条，还要上色做阴影。
　　这些戚临清早前便在书上见过了，但依旧看得十分专注。
　　他正在脑海里辩证地思考西方美术体系和国画的相似、不同之处。
　　韩仕拿出一张范画贴在黑板上让大家继续练习，边朗声道：“从打形，铺调子到细节刻画，要一步步推进哦，注意整体关系。”
　　话音落下，教室里渐渐归于安静，只响起阵阵笔尖戳碰纸张的沙沙声。
　　只有少数几个上手快的的学生画得还算如鱼得水。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零基础，连排线都堪堪学会，再迅速画正方体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有句话——眼睛看会了，但手还没学会，说得就是他们。
　　封嘉庆就是手废物的其中之一，边画边给自己戴上痛苦面具。
　　而其中有一个事先学过一些素描，但仍混迹在D班的学生，我们这里简称他为韭菜。
　　韭菜画着立方体，内心很是得意。
　　他心想这题我会啊，我等下肯定秒杀众人。
　　这种已然知道的信息差爽感，让韭菜毛孔舒张，下笔更如有神。
　　刚才听韩仕夸赞戚临清，韭菜就有点不爽。
　　凭什么？被夸的明明应该是他。
　　他早就练过了好几次排线，肯定比这群新手菜鸟厉害。
　　在韭菜眼里，这个D班的学生就好比0级。
　　他自己虽然也不咋地，但好歹能算是1级。
　　除了天才，没有人能跨阶战斗。
　　然而，十几分钟后。
　　韩仕环视一圈，夸赞的依旧是戚临清：“我看你这个进度，马上就要升入C班了。”
　　众人一听，纷纷抬头看过来。
　　再看被夸的人是戚临清，好了，无事发生。
　　反正这位本来就是国画少年天才，他们当然没得比。
　　韭菜却心有不甘。
　　他使劲探头想要看对方的画。
　　他看到了吗？
　　是的，韭菜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幅跟黑板范画几乎一模一样的立方体素描。
　　甚至，透视的构影比范画隐约还要更胜一筹。
　　韭菜沉默了。
　　韭菜羞愧了。
　　韭菜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终于明白了何为装逼失败反被打脸。
　　可恶！
　　为什么一个满级大佬会出现在D班啊啊啊!
　　-
　　结束上午的课程，戚临清已经画完了立方体、棱形锥、椭圆、双棱形组合、三方锥组合共五张画。
　　他的进度无疑是全班最快。
　　到后面韩仕已经放弃教戚临清了，干脆给他一本范画，让他自己看着学。
　　如果不是他还抽空教导了钟宸和封嘉庆，或许戚临清的学习进度还能直接飞跃到静物。
　　封嘉庆吸了吸鼻子，呜咽：“我又看到了世界的参差。大佬竟在我身边！”
　　戚临清闻言连忙摆手，说：“我可不是，在素描上我还只是个初学者。”
　　封嘉庆望天，“都是初学者，你已经能当我的老师了。下回我请你喝奶茶。”
　　戚临清：“哪有，我只是告诉你一些最基础需要注意的点罢了。”
　　钟宸侧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泛起些许异样的波澜。
　　这人在画画上无比敏锐的天赋，也像师父。
　　...
　　下课铃声响起。
　　钟宸和他，还有刚认识的封嘉庆一起去食堂吃中饭。
　　画室食堂的伙食不错，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米饭黏软。
　　戚临清端着餐盘，寻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他选的菜是尖椒炒肉、板栗鸡和油焖青菜、蒜泥茄子，配一碗番茄鸡蛋汤。
　　“吃不？”钟宸故意夹了一只虾到他碗里。
　　这也是试探。
　　钟宸知道师父老家洞庭湖，偏好鱼虾河海鲜。
　　戚临清摇了摇头，把虾夹回去，说：“你自己吃吧。”
　　旁边的封嘉庆看得一愣。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巨大的发着光的电灯泡。
　　钟宸不动声色地抬眸瞟了戚临清两眼，问：“你不喜欢吃虾吗？”
　　戚临清含糊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是喜欢吃，但原主这具身体严重过敏不能吃。
　　四舍五入应该也算吧。
　　“……”
　　钟宸生气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该死！
　　竟然又让他找到了一个对方和师父的不同点。
　　-
　　食堂另一边。
　　唐古拉正和新认识的同学一起排队买饭。
　　这位同学是个复读生，名叫刘屏。别看他貌不惊人，但听说他的水彩灵性优越到连画室老师都自愧不如的地步。
　　刘屏注意到唐古拉频频看向靠窗位置的视线，下意识也看了过去。
　　他瞧见那边坐着的戚临清，恍然：“你认识他？”
　　唐古拉点了点头，说：“我和他是高中同学。”
　　刘屏：“哦哦我记得，你俩都是学国画的对吧？”
　　唐古拉：“嗯。他很厉害，估计应该马上就可以追上A班了。”
　　这也是唐古拉在画室遇见对方没有立即向前搭讪的原因。
　　他知道以戚临清的实力，就算从头学起，他们也迟早会在顶峰相见。
　　而钟宸？他可不信这个曾经不学无术的校霸富二代能有多少美术天赋。
　　到时候他和戚临清就是同班同学，实现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屏随口说：“那也不一定吧。”
　　“国画和西方美术之间的沟鸿，不是那么好跨越的。”
　　唐古拉心中划过一丝疑虑。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希望戚临清能快点进步升到A班。
　　……
　　下午的课程。
　　封嘉庆还在奋力与自己纸上的立方体作挣扎。
　　他咬着笔屁股，心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画累的间隙，封嘉庆瞄了眼旁边的钟宸同学，对方也只是在画棱形锥罢了。
　　封嘉庆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余光不自觉向前瞟，看到戚临清已经抬笔对照样书已经画起了极高难度的玻璃质感静物素描。
　　封嘉庆：不愧是你。
　　而这时，戚临清再度进入了画画时的忘我状态。
　　他沉浸在发掘素描奥秘的乐趣与愉悦感之中。
　　西方美术确实和国画体系有天壤之别。但素描能火遍世界，自有它的独到之处。
　　他手里攥着一把削好的铅笔和橡皮擦，手腕飞速转动，唰唰地在纸上落笔。
　　有时候戚临清会感觉自己画画像在栽种花草，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塑造出完整的形体。
　　他就会想一直画下去。
　　旁边的学生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他们就傻眼了。
　　戚临清面前的画，看起来跟范画简直没有任何不同。
　　而且还是具体相当难度的静物素描。
　　他真的只是个D班初学者吗？
　　韩仕绕班级一圈，再度走到戚临清身后。
　　对方的艺术天赋比韩仕想象中更强。他从任画室老师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令人震感的学生。
　　就好像，他只是给了一把钥匙。
　　对方便用它开出无数宝藏。
　　戚临清对于绘画有一种近乎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他的构图把握极度精准，物体的比例、空间的透视，皆找不出一丝差错。
　　尤其是他笔下作品体现出的空间感，黑白灰层次分明，虚实关系稳定。
　　更别提那些堪称精彩的细节处理……
　　韩仕看得都想鼓掌了。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画静物吧？”韩仕忍不住开口问。
　　戚临清：“是第一次。”
　　韩仕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假的？反正他不信。
　　他们身后，封嘉庆摇头心想，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天才的世界，竟恐怖如斯。
　　钟宸双手抱胸，望着他们，目光沉沉。
　　片刻后。
　　戚临清给画进行收尾，对比了一下原画，还是有些不满意。
　　他问韩仕怎么才能将画面的调子揉到那么顺。
　　韩仕：“你的前期已经做到很到位了，线排列整齐，点也卡得到位，就是缺乏揉擦工具的结合运用。你以前的素描老师没教过你吗？善用纸巾、擦笔等工具。”
　　戚临清摇头道：“我以前没学过素描。”
　　他没想到还能用纸巾等外物，刚才试着用手指揉，但没达到这么好的效果。
　　韩仕：“……”
　　要不是看对方一脸信誓旦旦，他都要怀疑戚临清在逗自己玩了。
　　韩仕轻咳一声，道：“你也可以试着用一下美妆蛋。”
　　戚临清：“好。”
　　他拿出纸笔，将美妆蛋记录在新的购物清单上。
　　一整个下午，戚临清对照范画样书，画完了两张静物素描。
　　起初他的速度还有些慢，但后面习惯起来，便下笔飞快。
　　他沉迷在发掘西方美术世界的不同之处中，开了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而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显得无比骇人。
　　他的模仿能力实在太强了，仿佛一台自动打印机。
　　韩仕甚至觉得戚临清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为了某些目的故意自降来D班。
　　但封嘉庆和钟宸却知道他确实是素描的初学者。
　　他们就坐在旁边，亲眼见证了对方的进步。
　　虽然...这种进步速度很恐怖。
　　有人阴阳怪气地嘀咕：“本来已经学过素描的人为什么还要来我们班？”
　　着实让他们大受打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遍后半边教室。
　　大家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封嘉庆冷哼，反击：“知道你是普通人了，请不要用普通人的世界来揣摩天才。”
　　戚临清却仿若未闻。
　　主要是他画画时就自动屏蔽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等到课程结束，他收拾好画材，站起身随人流前往卫生间洗手。
　　钟宸跟在他身后，也踏入洗手池。
　　水龙头打开。
　　哗啦啦的水倾斜而下，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
　　钟宸这才注意到他手肘处几乎全是大面积的碳墨。
　　天才不可怕。
　　可怕的是努力的天才。
　　戚临清洗完手，扯了张纸巾擦拭，说：“回宿舍吗？”
　　钟宸回过神来，应了声“好”。
　　-
　　两人回到宿舍。
　　戚临清注意到钟宸的床上有两个枕头。
　　他想起以前小徒弟睡觉时也有这种癖好，喜欢抱着东西睡觉。
　　某夜打雷，对方来自己床上，最后竟不自觉把他当成了人型抱枕，整个像八爪鱼似的紧紧黏在他身上。
　　“我先去洗澡了。”钟宸说。
　　戚临清：“好，我看会书。”
　　钟宸点点头，弯腰从行李箱取了换洗衣物转身走进浴室。
　　目前为止，两人的宿舍同居生活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
　　钟宸不出预料地在自己的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瓶子旁边发现了一小块用到秃了半截的肥皂。
　　结果一不小心，肥皂又被他碰倒，滑进了下水道。
　　钟宸：“……”
　　完蛋。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又要被对方训了。
　　钟宸深吸一口气，由缓缓吐出。
　　受不了了，他心想，改日自己一定要去给对方多买几块正经的香皂，再装进皂盒里！
　　……
　　门外。
　　接通电话时，戚临清有些惊讶。
　　因为这是省书画协会徐老先生打来的。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得到的他的号码。
　　徐老先生诚恳道：“临清，我们非常感激你对协会做出的贡献。现在书画国协打算出版一本技法类教学书籍，经讨论，我们决定将你的名字作为书作者的第一署名权。”
　　徐老先生以为对方应该会挺激动的。这等殊荣，就连他都会感到自豪。
　　但戚临清却很淡定。
　　毕竟他都知道自己是画圣了，早就被编写进各种历史典籍课本里。
　　他甚至觉得这样不太好，试图拒绝：“...还是不了吧。”
　　毕竟这本书又不是他写的。
　　徐老先生内心对戚临清更加佩服。天啊！他才多大，就如此淡泊名利。
　　徐老先生想到这里，依旧坚持道：“若不是有你提供的那些失传技法，也不可能有这本书的诞生。”
　　戚临清：“无妨。其实我这里还有几种古画法，改日我总结一下再发给你们。”
　　徐老先生又惊又喜，感动地眼眶濡湿。
　　能得到这位少年，着实是国画界的荣幸。
　　他哽咽了一下，问：“听说你现在进画室学习了？”
　　戚临清：“嗯嗯是的。”
　　徐老先生以为他想就读美术大学的国画系，忙道：“其实以你的实力，完全没必要屈居国内美术艺考。我知道这种艺考有诸多弊端。不如这样，我帮你写一封介绍书，你直接去美院担任客座教授吧。”
　　虽然对方18岁的年纪就担任客座教授说出去很吓人，但单论对方在国画方面的才华，徐老先生觉得完全没问题。
　　毕竟戚临清知道那么多失传技法，都可以当他的师父了。
　　戚临清一愣，旋即道：“不用，我还是想考大学。”
　　徐老先生表示无法理解，“你的国画实力都可以当那些教授的老师了，何必多此一举？”
　　戚临清：“呃，其实我现在想学的是西方美术。”
　　徐老先生：“……”
　　-
　　晚上。
　　钟宸本来想看会电视剧轻松一下，却见戚临清在房间里安装好了带过来的简易折叠画架。
　　钟宸有些吃惊，道：“都这么晚了，你还要画画吗？”
　　戚临清：“不是，让你画。你今天在课上才学到椭圆，进度太慢了。”
　　钟宸：“。”
　　戚临清向他招了招手，温和道：“快过来，我教你。”
　　钟宸：“……”
　　难道这就是封嘉庆所说的日夜补课？
　　作者有话要说：戚临清：我们的目标是——中西结合，走向艺术巅峰！
　　徐老先生掐人中：这个人明明国画超强却要去学西方美术


第五十二章 诶诶诶
　　那天晚上钟宸一直学到12点。
　　他累得腰酸背痛，倒在床上的那刻感觉自己当场就能昏睡过去。
　　手机显示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江白：[哥，在干什么呢]
　　江白：[听说你去画室了，吃住还习惯吗？]
　　这位小弟还挺嘘寒问暖。
　　钟宸懒懒地靠在床头打字回复：[嗯，现在跟戚临清住在一块。]
　　江白：[？？？]
　　江白：[大哥，你的机会来了（奸笑）]
　　钟宸：[。]
　　钟宸：[你在说什么，我现在日夜被他补习都快累死了]
　　江白：[日夜补习……]是他想的那个补习吗？
　　城市另一头的某栋别墅里，江白面色复杂，手机差点掉下来砸到脸。
　　钟宸回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一旁，缩在床上，把被子扯到最上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房间另一角忙碌着为自己收拾画架的少年。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累说困，戚临清也很明显看到自己在打哈欠了，却一直没停下来，宛如不近人情的严师。
　　可到结束时，对方又温柔地让他先去床上休息，自己弯腰一样样地替他收拾画材。
　　钟宸张了张嘴，本想说拒绝补习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戚临清放好画具，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
　　他看见蜷在被子里的人，温声问：“睡了吗？”
　　钟宸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晚安。”
　　啪嗒。
　　灯暗了下来。
　　失去视觉感官后，其他四感会变得更加敏锐。
　　钟宸听到对方拖鞋踏过地板的规律音节，在一阵窸窸窣窣的掀被声后归于平静。
　　钟宸翻了个身，转向对床。
　　习惯黑暗之中，他渐渐能看清屋内的场景。
　　戚临清的睡姿像他的人般正板严谨，脸朝上，双手交握叠在小腹前。因为今天很热开了冷空调，他身上还盖着一卷薄被。
　　钟宸想起师父也是这么睡的。但他只和师父睡过一夜，并不能完全肯定。
　　他闷闷地吐出一口郁气，转回来抱住枕头，闭上眼。
　　-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
　　在其他D班同学还挣扎在静物的苦海中时，戚临清已经自学完了人物速写画。
　　戚临清当年就深知人不能固守自封。
　　艺术的大道，殊途同归。
　　所以他上辈子除了国画，还涉猎过刻章、泥塑、建筑、年画古器等等。
　　虽然这些他倒也不甚精通，但却给他的画途带来了很多新的灵感与感悟理解。
　　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成为巨人。
　　因此现在除了看书，戚临清平常也会浏览网站上的美术教学视频。
　　他就像一块海绵，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新知识。
　　早晨。
　　戚临清起床洗漱，顺便叫醒钟宸。
　　钟宸睡眼朦胧地跟在他身后，刷牙洗脸，穿衣。
　　然后两人去食堂吃早餐。
　　戚临清每天一般都会吃豆浆稀粥包子。钟宸跟他一样。
　　早课八点准时开始。
　　这天他们踏入教室，听到D班的同学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原来是韩老师为了赶进度，今天就要开始教学人物速写。
　　“我对形体的把握超烂啊啊啊更别说人物了！”
　　“韩仕简直就是魔鬼。”
　　封嘉庆继续戴上痛苦面具。
　　戚临清夹着作业走到座位上，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等下我教你。”
　　封嘉庆面露感动：“谢谢，谢谢大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了。”
　　戚临清：“不用。”
　　等到上课，韩仕便直接开始讲解起了人物速写的内容：
　　“你们应该都知道，这是美术联考的必考项目，对你们的审美、素描能力等等要求很高。在半个小时内，你们就要画两个人加上场景，所以从现在起就必须努力了。”
　　封嘉庆嘀咕：“别说给我半小时，就是一下午我估计都画不出。”
　　戚临清：“不要妄自菲薄。”
　　白天不懂夜的黑，封嘉庆当然明白戚临清也不可能懂自己的悲伤。
　　他转过身，试图从同为菜鸡的钟宸那里寻求些许慰籍。
　　“我们要怎么办，我真的一点都不会。”封嘉庆伤感道。
　　然而这回钟宸并没有和他感同身受。
　　钟宸懒懒地坐在折叠椅上吸着一杯香飘飘奶茶，说：“我已经会了。”
　　封嘉庆震惊，“你什么时候会的？！”
　　明明白天他和对方的画画都是戚临清教的，情况差不多。
　　钟宸：“前几天，戚临清晚上回去也给我补课了。”
　　封嘉庆：“……”
　　原来他竟一语成谶。
　　真*日夜补课。
　　-
　　课上。
　　韩仕：“现在请大家拿出速写的工具，HB或硬笔用来起形。”
　　“速写的握笔方式分为两种，写字式和侧峰用笔。注落笔面积小时用前者，比如头、手、脚，面积大时用后者，比如画褶皱这种。”
　　“...以上我讲的内容都是速写的基础知识。接下来咱们还要逐步递进，学习体块训练、肌肉讲解、起稿、动态快写等等……”
　　封嘉庆听得连打了十几个哈欠。
　　让他听这些理论知识简直要命。
　　封嘉庆转头一看戚临清也在盯着远处风景怔怔出神，干脆凑上前找他低声八卦：“诶，你知不知道咱们隔壁A班有个很漂亮的网红小姐姐？”
　　戚临清收回目光和思绪，淡淡回答：“不知道。”
　　“对不起。”封嘉庆一拍脑门，赶紧道歉：“我忘了你对女生不感兴趣。”
　　戚临清：“？”
　　他什么时候说过？
　　封嘉庆朝他挤眉弄眼，又悄悄瞟了眼旁边的钟宸，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和钟宸是一对，学生群里都传遍了，说你俩是志墨画室史上颜值最高的情侣。”
　　戚临清表情一滞，解释道：“你误会了……”
　　他和钟同学只是普通同桌，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封嘉庆点点头，同情道：“我懂，我都明白，你不好思承认嘛。”
　　戚临清：“……”
　　眼见事态有越描越黑的趋势，戚临清放弃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反正在国中的时候，他也因为原主之前暗恋钟宸而饱受众人误会。
　　清者自清。戚临清心想，只要我心澄澈即可。
　　封嘉庆：“对了，我刚还没说完，那个A班的小姐姐叫叶如南。听说她是个设圈巨佬，ins粉丝一百多万呢，随随便便一幅约稿定价都要五位数起步。啧啧，咱们这届大佬可真多。”
　　戚临清抬眸，饶有兴趣问：“设圈是什么？”
　　封嘉庆惊讶了一下，“这你都不知道？就是一个绘制自创人物形象的圈子，大多是漫画形象。这行现在老吃香了，喜欢约稿的女孩子特别多。”
　　说起漫画，戚临清就能理解了。时代跨越，诞生而出的绘画形式也多种多样。
　　封嘉庆还想拉着他继续唠嗑。
　　戚临清敲了敲画板，教育道：“你应该去练习速写了。”
　　封嘉庆只好悻悻地转过身去。
　　他用余光瞄了眼钟宸的画架，发现对方竟然真的已经能画出一幅形态逼真的人物速写！
　　封嘉庆震撼之余，更加敬佩这对小情侣。他们竟然能在谈恋爱的同时还不忘学习。
　　-
　　D班四十多个学生，韩仕一个个都教不过来。
　　封嘉庆心里很清楚，要不是有戚临清的指点，他根本学不会画画。
　　就像现在，戚临清正拿着笔站在他身前，认真指导：
　　“画速写，你要注转笔，中锋转侧峰等等。还有线条种类，注回勾线、顿线和射线...一定要仔细观察人物肌肉的形态，这些肌肉图你要背下来。现在跟我一起，先起大形，勾比例和大动态。然后再勾中形、小形……”
　　一样的专业术语，但配合戚临清的现场教学，封嘉庆竟然听懂了。
　　封嘉庆感慨：“你太厉害了。你才学了几天啊，竟然就能讲的比韩老师还清楚。”
　　戚临清摇摇头，说：“没有，我也是看网上慢慢总结出来的。我这套方法比较耗时，但没关系，多练，我起了几千张就完全掌握了。”
　　封嘉庆整个人瞬间石化。
　　几、几千张？！
　　大佬都这么努力了，他还能做一条咸鱼吗？！
　　封嘉庆赶紧下笔。
　　他笨拙地画完了一幅人物速写，虽然不是很完美，可还是第一次得到了韩老师的夸奖：
　　“画得不错。”
　　那一瞬间封嘉庆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对戚临清的感激之情，就像万里长江般滔滔不绝。
　　而另一边。
　　韩仕再度被戚临清的画给震惊到。
　　A班最厉害的学生也不过如此吧？
　　眼前这幅速写，线条流畅、人物动态自然，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如果他是联考考官，恐怕都会给满分……
　　而且他看到坐在戚临清旁边的钟宸，画画进步也相当神速。想来其中有对方的教学功劳。
　　韩仕：“我觉得你可以升班了。”
　　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能教给这名学生了。
　　戚临清：“现在？”
　　韩仕摇摇头，说：“不是现在。”
　　志墨画室每月一次小考，根据考试成绩会再次进行分班。
　　“距离下次小考还有二十多天，你看看把色彩赶上来，估计能升进C班或者B班。”
　　戚临清点点头，说：“好。”
　　那还有时间。
　　他准备到时候带钟宸、封嘉庆一起升班。
　　韩仕心中有些可惜。
　　如果不是戚临清的确是新手，还没怎么开始学色彩，以他这个素描速写实力绝对能进A班。
　　……
　　中午，钟宸特去了一趟画室里的超市。
　　他站在卖香皂的货架旁，迟疑片刻，最后选了两块茶树和竹炭香味的。
　　比起玫瑰、茉莉花之类的香味，他莫名觉得戚临清大概会更喜欢它们。
　　滴滴。
　　收银员扫了码，问：“要袋子吗？”
　　钟宸：“嗯。”
　　收银员：“两块肥皂，一个肥皂盒，加上袋子一共十五块五毛。”
　　钟宸扫码支付完，提着袋子回到宿舍。
　　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
　　戚临清正坐在窗边的桌子前看书。
　　“给你。”他把袋子递给对方。
　　“这是...？”
　　钟宸目光飘忽，“对不起...我昨天又不小心把你的肥皂弄进下水道了。”
　　戚临清：“..没事。”
　　他放下书，从桌上拿出一杯冰奶茶，问：“喝吗？”
　　钟宸愣了愣，下识道：“画室里点不了外卖啊。”
　　戚临清：“嗯，这是封嘉庆给我的。”
　　“哦...谢谢。”
　　钟宸接过奶茶，用力吸了两口。很甜。
　　他抬头看向戚临清，许是最近空调太干燥，对方又从来不注护肤，嘴唇已经干得有些起皮了。
　　钟宸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淘宝开始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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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临清总喝热水泡茶，但宿舍没有饮水机。
　　[智能饮水机]×1
　　钟宸又点了一下，付款成功。
　　-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山中的生活十分乏善可陈。
　　无聊的学生们建了一个志墨画室的群，每天消息都99+。
　　而这届学生中最出名的两人，戚临清和钟宸成为了她们经常讨论的话题中心。
　　[我是看《唐月风云》预告片入坑的，他们真人比电视剧里还帅啊啊啊]
　　[每天一问，唐月风云什么时候播出]
　　[我今天又看到他俩一起去上课，走路频率都一样，太甜了]
　　[kdlkdl]
　　[他们太低调。我昨天一看微博，他俩都已经有cp超话了]
　　[好家伙]
　　[他俩现在确实挺火的]
　　[钟宸上次获得过省射箭比赛冠军，豆瓣小组爆出全明星运动会节目组都想邀请他]
　　[！！！！]
　　……
　　七月的天气变幻无常，一场暴雨侵袭了山间。
　　夜里，窗外打起了轰隆响雷。
　　当时戚临清正在教钟宸画画。
　　雷声在耳边炸起时，钟宸肩膀不自觉颤了两下。
　　戚临清：“你怕打雷？”
　　钟宸面无表情，佯装镇定道：“我..才不怕。”
　　戚临清想起对方上次说自己不怕蛇，结果实际上却怕得要死的模样，心中哂笑。
　　这孩子很多方面都与小徒弟很像。
　　比如怕蛇、怕打雷。口是心非又闷骚，背地里偷偷用粉色的小东西，也嗜甜。
　　大概是个奇怪的巧合吧。
　　戚临清也没多想，目光一转，落在屋内的两张床上。
　　“你要不要和我睡一块？”他询问。
　　钟宸迟疑片刻，说：“床这么小，睡不下两个人吧...”
　　戚临清：“可以把两张床拼到一起。”
　　钟宸耳尖微红，攥紧手中铅笔，小声说：“不了。”
　　戚临清心想，或许对方还以为自己暗恋他吧，有提防之心也很正常，
　　“那你可以戴耳机听歌睡。”戚临清提醒道。
　　钟宸：“嗯。”
　　屋里亮着灯，空调呼啦啦地往外冒冷气。
　　钟宸继续坐在木架前埋头画画。
　　戚临清站在床边，用下午在超市买的502胶水修补折叠椅。
　　“真奇怪...刚用没几天它就坏了。”他喃喃道。
　　钟宸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太大只了。”
　　毕竟这人身高腿长，体重肯定也不轻。
　　“算了。”戚临清把椅子放在地上，心想改天再去买一把质量更好的。
　　他并没有注到那瓶忘关盖子的502胶水也随时滚落在了地板上，恰巧卡在两张床之间。
　　等到12点，钟宸洗漱完上床睡觉。
　　他戴着耳机，还是无法完全隔绝外面的轰鸣雷声。
　　这是他上一世小时候留下的阴影。
　　钟宸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你睡了吗？”他转向对床，幽幽开口。
　　戚临清：“还没。”
　　钟宸：“我，呃，我现在有点想把床拼起来。”
　　这句话说出口有点自打脸的思，钟宸感到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戚临清：“好。”
　　他翻身打开灯，很快将两张床拼接移到了一起。
　　钟宸莫名有点脸热。
　　木床是实心的，配有软质床垫。
　　拼完之后，中间好像还有一条缝隙。
　　戚临清抽出床单，又用力往里按了按，缝隙没了。
　　两张床紧紧连在了一起。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瓶502胶水已经完全被挤压爆了出来。
　　戚临清：“好了，睡吧。”
　　钟宸：“哦。”
　　啪嗒。灯又灭了。
　　钟宸能感到身侧人平缓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这一刻他完全忽略了外界的电闪雷鸣。
　　钟宸翻了身，蜷在被子里，偷偷按住胸口。
　　咚，咚，咚。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震耳欲聋。
　　自己这是怎么了。
　　钟宸无奈捂住滚烫的额头。
　　他还是睡不着。
　　-
　　次日，钟宸昏昏沉沉地没起来。
　　戚临清一摸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他发起了热烧。
　　也许是最近每晚空调打太低了。
　　“我带你去医务室好吗？”戚临清用湿毛巾擦了擦对方的脸。
　　钟宸面色泛着异样的潮红，勉强睁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应了声“嗯”。
　　戚临清背着钟宸出门。
　　路上他遇到封嘉庆，顺便让对方帮自己请假。
　　封嘉庆看着他们，惊道：“钟哥怎么了？”
　　戚临清：“发烧了。”
　　他没多解释，赶紧背着对方前往医务室。
　　等到了之后，医务阿姨给钟宸量了体温，说不严重，只需要多休息。
　　“吃了药之后他如果还没退烧就去医院。”她叮嘱少年。
　　戚临清点点头，说：“好。”
　　钟宸吃了药就睡过去了。
　　戚临清也没去上课，一直坐在床边，帮钟宸换湿毛巾敷额头。
　　闲下来的时间，他用医务室里的便签纸和铅笔画速写。
　　唰唰唰。
　　戚临清转着笔尖，几笔落下勾勒光影，
　　纸上出现了一个少年的侧睡颜轮廓。
　　他的脸部线条相对柔和，鼻峰精致，左眼下睑有一颗红痣。
　　戚临清画到这里顿了顿，表情有些莫名。
　　自己画的明明是钟宸，可钟宸脸上没有这颗痣。
　　他曾经的徒弟，梁洛端有。
　　画错了。
　　戚临清平静下来，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
　　钟宸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他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坐起身。
　　钟宸隐约记得是戚临清送自己过来的。
　　医务室阿姨走进来，看到他“哎呦”了一声。
　　“你醒啦？快量□□温，看看你退烧没。”
　　钟宸目光落在桌上的几块湿毛巾，问：“送我来的那个同学呢？”
　　“哦，你说那个高高帅帅的？他几乎大半天都坐在这里给你换湿毛巾，我刚才叫他去吃饭啦。”
　　钟宸微怔。
　　阿姨晃了晃手里的体温计，笑着说：“蛮好的，烧已经退掉了。”
　　-
　　退了烧之后钟宸感觉好多了。
　　医务室阿姨让他回宿舍休息，这两天暂时可以不用上课。
　　戚临清去上晚自修，临走前把宿舍的空调关了，说：“你这两天别吹冷风了。”
　　钟宸低低应道：“嗯。”
　　戚临清走去画室，路上遇到了甘以山。
　　甘以山笑着向他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啊。钟宸呢？今天怎么没看你俩走在一起。”
　　戚临清：“他生病了。”
　　甘以山一愣，旋即道：“这样。对不起啊，让他多注休息。”
　　戚临清：“没事。”
　　他夹着画具消失在走廊尽头。
　　甘以山觉得戚临清今天好像有点低沉。
　　她戴上耳机，继续低头看国画新人的直播。
　　等甘以山走进A班，同桌叶如南瞟了她一眼，调侃道：“别人都看帅哥美女直播，就你，天天看这一双手。”
　　甘以山翻了一下眼睛，“你懂什么，这双手就是我的精神食粮。我做梦都想拜他为师。”
　　叶如南：“笑死，你对国画真是爱的深沉。”
　　甘以山：“你也不天天喜欢画那些搞黄色的....”
　　叶如南赶紧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张望四周，“嘘！”
　　-
　　D班教室。
　　刚下过暴雨，空气闷沉。
　　学生们画画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韩仕拍了拍手，“大家都打起精神，等下校长要来监督检查。”
　　底下却没几人回应。
　　晚上大家画的是人物素描，正苦苦挣扎在形体的苦海中。
　　封嘉庆边画边听着歌。
　　他觉得自己要感激戚临清全家，要不是对方，他真的会被美术折磨至死。
　　封嘉庆想起这周末就能放假了，转头问：“你周末打算回家吗？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戚临清：“嗯，我回家。”
　　封嘉庆：“快快，回市里我请你吃大餐。”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不用。”
　　他继续手头的活儿，打完人物的棱形轮廓后开始排线扫色。
　　与此同时。
　　志墨画室的校长和几名老师正路过教室门口。
　　校长刚从A班出来，笑逐颜开。
　　他低声和老师们说：“这届卧虎藏龙，有才华的学生不少啊。”
　　刘老师：“当然呐，获得过墨杯国画全国赛冠军的那孩子在D班，等会您瞧瞧。”
　　校长一愣，这完全出乎他料之外了。
　　他记得甘以山也是学国画的，她在墨杯全国赛落榜了，却还在A班。
　　戚临清怎么可能会去D班？
　　校长情不自禁道：“是不是排错班了？”
　　刘老师：“没排错，这孩子以前没学过西方绘画。听说他对素描一窍不通。”
　　校长这才恍然。
　　说话间，他们已经踏进了D班。
　　班上的几个学生听到动静抬起头。
　　韩仕连忙迎上前，恭敬道：“校长好。”
　　校长摆摆手，轻声说：“我们就随看看。”
　　一路绕过去，校长心中对D班学生的情况也有了点数。
　　他转头叮嘱，“辛苦你了韩老师，他们的水平还需要继续加强。”
　　韩仕点头答应。
　　校长本来想看一圈就走出D班教室，但在刘老师的示下走到了后边。
　　“这就是戚家那孩子。”刘老师指着角落里的少年说。
　　少年坐在折叠椅上，背脊挺直。
　　他右手握着铅笔，正在画纸上有规律地划动排线。
　　刘老师在看到他面前的那幅画时，霎时一惊。
　　这是一幅很干净、立体的人物素描。
　　乍看似乎没什么稀奇。
　　但...它不止高分卷，更像是老师画出来的作品。
　　让刘老师着实有些难以相信这竟然是一名学生画出来的。
　　而且，还是D班的小白学生！
　　校长更是停下了脚步，目光牢牢被这幅画所吸引着。
　　该素描的水平，哪怕开了多年画室，见惯天才学生的他都极少见。
　　“是谁排的班？”校长没好气道。
　　韩仕不明所以，回答道：“当初我们统一按绘画水平排的……”
　　“你瞎说！”校长指着戚临清，说：“他这水平在D班？你自己看看都不觉得奇怪吗？”
　　韩仕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校长，戚同学是初学者，他之前确实没学过素描....”
　　校长冷哼，“你骗谁？！”
　　他心里觉得是这些老师在背地里搞猫腻，耽误了一个好学生。
　　想到这里，校长疾步上前，轻拍少年的肩膀说：“戚同学，没关系现在有我在，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我为你做主帮你调到A班去。”
　　戚临清忽然被打断画画，晃了下神。
　　他转过身，面露疑惑：“我有什么委屈？”
　　校长指着韩仕，愤然道：“他居然骗我说你以前没学过素描！”
　　戚临清只好说：“可我以前确实没学过。”
　　戚临清有些无奈，自己已经因此引起多次误会过了。可见有时候学太快也并非好事。
　　韩仕叹气，看吧，他是无辜的。
　　校长：“……”
　　刘老师看着戚临清，也满脸不可思议。
　　十几天就能学到这般地步。
　　他、他是何等天才？！
　　-
　　宿舍。
　　雨停了，天气预报也说最近都是晴天。
　　钟宸看着大床，觉得每天都和戚临清这么睡，怪尴尬的。
　　他试图把两张拼在一起的床移回原位。
　　等等！怎么移不开？
　　他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钟宸懵了一下。他的力气不可能这么小啊。
　　没办法，钟宸心想，只能等戚临清等会回来解决了。
　　九点半。
　　戚临清准时下课推门回来。
　　钟宸闻声立马站起身，指着两张床说：“奇怪，它们移不开了。”
　　戚临清挽起袖子，“我来试试。”
　　但很快，戚临清发现自己居然也移不开。
　　他趴在地上看了看，这才透过缝隙望见那支被自己遗忘的502胶水。
　　戚临清冷静地转头看向钟宸，说：“床被黏在一起了。要不我们今晚还是一起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502说：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我只是想让他们睡一张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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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略略略
　　钟宸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离奇的事。
　　床被胶水黏在一起了？？
　　爱情喜剧都不敢这么拍。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戚临清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显然以对方的性格，不可能会骗人。
　　钟宸艰难道：“那...行吧。毕竟都这么晚了。总不可能现在去找宿管阿姨换床。”
　　戚临清赞同地点了点头。
　　钟宸：“今天还要补课吗？”
　　戚临清：“不用，你的病刚好，先休息吧。”
　　钟宸：“哦。”
　　在对方的注视下，钟宸脸颊又莫名其妙地滚热了起来。
　　奇怪...明明他们已经一起睡过，可想到今晚又要同床共枕，他的心就跳得厉害。
　　戚临清看到钟宸的脸又泛起了那种番茄般的潮红，上前碰了碰他的额头，担忧地问：
　　“你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没，没有！”
　　钟宸慌乱地转身跑进洗手间。
　　戚临清在他身后喊道：“如果难受了要及时说，我送你去医务室。”
　　钟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情绪逐渐冷却下来，也平缓了呼吸。
　　这种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的感觉陌生又熟悉，除了在师父面前，他又再一次地体会到了。
　　无论他经历多少事情变得有多成熟，可在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脸红。
　　钟宸只能尽力佯装若无其事地推门走出去。
　　-
　　之后几天，他们都只能一起睡在这张拼起来的大床上。
　　因为宿管阿姨说暂时没有空床供换。
　　钟宸才发现原来戚临清每天六点多就起来出门跑步了。
　　以前这个时间点他还在睡觉。
　　早上，天刚蒙蒙亮，对方已经跑完步回来了。
　　“你喜欢锻炼？”钟宸问。
　　他心情有点复杂。师父以前就不怎么注意过身体，熬夜画画，也不练武，常年脸色苍白。
　　根本不像眼前这人，这般养生。
　　戚临清边用毛巾擦汗，边回答：“嗯。你最近总说腰酸背痛，肯定就是缺乏锻炼的缘故。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强壮的体魄有多重要。”
　　戚临清上辈子因绝症而死，也是重生一遭才明白这个道理。
　　钟宸：“那我..明天跟你一起跑步？”
　　“好啊。”戚临清弯腰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块新毛巾递给他，道：“我明天叫你起床。”
　　钟宸其实是不愿意早起跑步的。
　　但他想到和对方一起，却觉得很可以。
　　他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
　　戚临清揉了揉他的头，笑道：“跟我还谢什么？我们都这么熟了。”
　　“……”
　　钟宸面无表情地抱住头顶。
　　他心想自己应该确实因为被之前的那场风寒烧坏了脑袋。
　　他竟然觉得被对方触碰过的头发丝都能滚烫起来。
　　-
　　那天校长巡视完画室，在次周全体师生的例会中顺口提了一句戚临清，夸奖他的绘画天赋极强。
　　这让戚临清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
　　只是有时候把人捧得太高并非好事。一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渐渐飘了出来。
　　有学生说他明明素描实力很强，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会故意去D班装逼。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人品问题。
　　最后消息越传越真，越描越黑，连带着画室办公室里的一众老师都知道了。
　　连即将去D班教学的色彩老师潘学海都追问韩仕这件事是真是假。
　　韩仕满头黑线，说：“当然是假的。”
　　潘学海愣了一下，“那他在D班还能被校长这样夸？”
　　韩仕：“人家是天才呗。”
　　潘学海啧啧了两声，“你这说的让我有点期待了。”
　　韩仕：“反正除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同学，我再没见过在画画上像他这么有天赋的人。”
　　潘学海跟韩仕认识好几年了，早就听对方提起过这个天才同学。
　　他忍不住道：“你说的同学，该不会是龚游吧？”
　　韩仕点头：“嗯。”
　　潘学海：“……”
　　潘学海记得龚游，听韩仕说他也是贫苦农村出身，直到高三初那天才开始学画，但天赋极强，最后考上了央美。
　　他现在是阿里游戏设计师，几年前一手创造了超火的大型热血游戏《吞兽》，在业内名气极大。
　　龚游当年被誉为游戏界的神话，是韩仕那届最有出息的同学了。
　　他听韩仕提起过对方好几次。
　　韩仕有些感慨，“不过龚游后来钱赚够了，就没再怎么画画，现在自己开游戏公司做老板。我觉得戚临清如果坚持下去，未来肯定要比他走得更远。”
　　潘学海：“夸张了夸张了。《吞兽》当年有多火咱们都有目共睹。”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大家包括老师都说龚游未来很有天赋去当艺术家。但他最后去做了游戏。果然没钱就玩不了艺术。”
　　“你没发现吗？现在大部分艺术家都是富二代，就算有少数漏网之鱼，那也是因为运气好遇到了资本主义的贵人。”
　　韩仕难得说了几句心里话。
　　学画的，谁当初没做过艺术家的梦呢？
　　然而梦只是梦罢了，不是可以实现的梦想。
　　潘学海笑道：“你说的还蛮有道理。那咱们应该赶紧去跟戚临清要签名合照了，顺便把他现在的习作收藏起来。毕竟戚家这么有钱，他已经获得了通往艺术家道路的第一个敲门砖——超级富二代，对吧？”
　　韩仕摇头，“你错了，这只是一个小的原因。你很快就会见识到，他真正的敲门砖是什么。”
　　潘学海：“？”
　　-
　　下午，D班。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教室里，投下暖洋洋的影晕。
　　潘学海夹着教案推门踏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画室里从来不缺漂亮或者特立独行的学生。
　　就连少年旁边的黄毛、粉毛都要比他醒目得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潘学海的视线就像被磁铁吸牢了般，紧紧黏在对方身上。
　　他心中实在好奇，韩仕口中所说的真正敲门砖到底是什么。
　　几个坐在前排的学生看到潘学海，纷纷说：“老师好！”
　　“下午好下午好。”潘学海走上讲台。
　　“我今天要给大家讲解的是色彩场景。不过老实说，学这玩意很吃天赋。”
　　台下学生被他诙谐的语气逗得一笑。
　　但也有人反驳：“潘老师，你的意思是说努力没有用咯？”
　　“我可没这么说过。”潘学海耸了耸肩，“如果你能把色彩公式全都背下来，那也不赖。”
　　只是历史上那些真正惊艳人心的色彩作品，靠得基本都是天赋。
　　潘学海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他的目光在教室内巡视一圈，发现坐在后排的少年听得很认真。
　　潘学海接着讲下去，“第一点是感觉，使用整体模糊观察的方法，注意让你的眼睛远离观察个体焦点，必须一目了然地看到整个视野...强调生活气息，面积、明暗、冷暖和补色对比等等。第二点是构图，合理的构图肯定会给人一种观赏的舒适感，尤其是在色彩的评分中，会是你给评卷老师留下好印象的利器。当然这主要是韩老师教你们的，我在这里就不多阐述了……”
　　潘学海口干舌燥地讲了大半个小时的理论知识，便让学生们动手开始画画了。
　　他拧开冰矿泉水灌了几口。
　　“照着这张照片画啊。”潘学海拍了拍黑板。
　　色彩素描，永远都飞不出褶皱布料的世界。
　　照片里，两张灰蓝褶皱的桌布交叠在一起。桌上搁着一只玻璃花瓶，里头插着一束淡黄色的郁金香。
　　旁边精致的描金边小碟子里搁着三个小巧玲珑的柠檬，和一串荔枝。
　　学生们惊呆了。
　　“不是吧潘老师？！才第一次就让我们上手这么高难度的画？”
　　潘学海含笑道：“也不难啊，色彩公式我刚才都告诉你们了。”
　　学生们：“……”
　　事实上，按照教程潘学海确实不应该这么早就让他们尝试这种复杂的构图。
　　但他有心想试探一下戚临清。
　　对方到底是不是韩仕口中能与龚游并肩的天才？
　　-
　　教室后排。
　　戚临清拆出一盒新颜料，开始调色。
　　封嘉庆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上次不是已经拆了一盒吗？为什么不用那个。”
　　戚临清道：“那盒已经用完了。”
　　“用、用完了？！”
　　戚临清：“嗯。”
　　这才过去几天啊……
　　封嘉庆麻木了。
　　戚临清对尝试这种新鲜的绘画形式很感兴趣。
　　因此最近每天晚上除了给钟宸补课以外，他自己也会在旁边画画水粉。
　　他打完形之后，提笔开始上基本颜色。
　　戚临清并不需要死记硬背什么色彩公式。就很自然的，他知道这块颜色应该填在哪里，这两种颜色混合多少比例会得到他想要的效果。
　　他再度陷入到了这种沉浸式的感觉，就好像飘在云端。
　　潘学海踱步过来看到他的画，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潘学海见过有些人天生对色彩有着敏锐的直觉，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戚临清这样的！
　　他用笔果敢大方，对于形体的把握胸有成竹。用色很大胆，交叠出的颜色简直绝妙。
　　色调清新，颜色匀透……
　　显然，眼前这名少年在色彩上的天赋绝伦！
　　-
　　华夏美院，国画系大楼。
　　教室里座无虚席，学生们专注地低头写着笔记。
　　严嘉德谈起傅易生平，声音难免带了点激动：
　　“作为华夏历史上空前伟大的画家，史书描写、记录对他的惯有印象，大部分都是傅易自创的白描画法。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傅易在国画的颜色创新上，亦做出了不少杰出贡献。”
　　有学生举手发问：“严教授，可是书上没记载过这段啊。”
　　严嘉德：“因为傅易流传下来的画作实在太少了，我们后人不好判别。但如果你们有空去故宫博物馆看看就明白了。他那幅未完成的《万里山水图》，对色彩的把握，到底达到了何等出神入化的地步……”
　　-
　　志墨画室。
　　一下课，潘学海就迫不及待地将戚临清完成的这幅水粉画带回了办公室。
　　他终于明白了韩仕口中的敲门砖是什么。
　　金钱只是身外之物。这种可怕的天赋，才是人能走向艺术巅峰的强大支撑。
　　他感觉自己在见证一个天才的诞生！
　　潘学海实在忍不住，想要将它给这里的所有老师都看看。
　　韩仕倒十分淡定。
　　毕竟他早就已经被戚临清的素描震惊过无数了。
　　想来对方的色彩也差不到哪里去。
　　A班的色彩老师看到后表情讶异：“这是你画的？”
　　潘学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其他老师也围上来，议论纷纷。
　　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对绘画的鉴赏力极强。
　　这幅画的水平，比潘学海以前还要强。
　　“潘老师你可以啊。”
　　“原来你现在进步这么大了……”
　　面对其他老师的夸奖，潘学海头一次觉得无比尴尬。
　　他头冒着汗，道：“这不是我画的！是戚临清画的。”
　　“什么？！”
　　众老师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短，因为作者打算从六月开始日万，想先歇歇……
　　（ps：本文涉及专业知识都引用参考自前文作话提到的书籍、网络等，以后就不再重复提啦）
　　如果有人觉得不真实，那我只能说傅易是个超级天才
　　想写一个绝顶天才的故事！（嘿嘿嘿满足作者的恶趣味）
　　有时正是人们无法理解和想象之人，才能做出超乎想象之事。——《模仿游戏》


第五十四章 唔唔唔
　　一个学生的作品能获得画室校长亲自夸奖，说明他很优秀。
　　戚临清初学素描水粉几天就能画得不错，说明他是天才。
　　而现在他的画画水平竟然比浸泡在艺考多年的专业老师还要优秀……这已经是妖孽的地步了。
　　在场老师皆震惊地合不拢嘴。
　　哪怕有韩仕屡次保证戚临清绝对是西方画初学者在先，他们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该叫戚临清什么，天赋异禀的美术绝世天才吗？”其中一个老师喃喃。
　　“他怎么做到的？居然能画得比潘学海还厉害...”
　　“我绝对不相信他是初学者。”
　　潘学海：“……”
　　他竟成为了这群老师争相拿来与戚临清比较的工具。
　　韩仕叹了口气，说：“你们爱信不信吧。”
　　反正韩仕不认为戚临清会是那种为了分到D班而故意隐瞒画画水平的人。
　　A班素描女老师：“我听说戚临清和D班的钟宸同学是一对？会不会是为了钟同学……”
　　她抛下了一个引人遐想的引子。
　　戚临清为爱降D班。
　　大家都觉得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顿时纷纷附和。
　　潘学海推了推韩仕，低声问：“是这回事吗？”
　　韩仕：“……怎么可能？！”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韩仕觉得戚临清绝对不像是会恋爱脑上头的人。
　　这孩子非常冷静，对于画画怀揣着热爱与执着。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戚临清这幅画被潘学海要来后小心地卷起来放进了办公室箱底。
　　不管戚临清到底是否隐瞒了自己学西方画的时限，以对方这天赋，未来绝对可期，他先收藏为敬。
　　这件事没有外传，只一度成为了老师们几天里私下里讨论的热门话题。
　　-
　　戚临清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画水平比潘学海还高。
　　他之后几天还在课上积极向潘学海虚心求教：“老师，这个xxx应该怎么调整更好？”
　　“老师，你看我这样处理光晕细节可以吗？”
　　潘学海：“……”
　　这尴尬立即将我捆绑。
　　他真的很想问问戚临清，孩子，你对自己的实力到底有什么误解？
　　你都可以做我老师了啊啊啊！
　　看着戚临清认真求教的表情，潘学海只能艰难回答：
　　“戚同学，我可能教不了你了。”
　　“怎么了吗？”戚临清忙问。
　　潘学海低声道：“...你要不等半个月模考后到升入A班吧，我的水平恐怕教不了你。”
　　“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戚临清讶然，“我觉得您是一位很好的老师，每次上课听您讲解都令我收获良多……”
　　潘学海听着，心里泪如雨下。
　　“我觉得你都可以当我老师了，真的。”他消沉道。
　　戚临清更惊讶了，“您在说什么？”
　　潘学海用深呼吸来平复心情，缓缓道：“戚同学，你不觉得你的色彩很厉害吗？”
　　戚临清面露迷惑：“嗯？”
　　他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的色彩是优点。
　　虽然他已经被后世誉为画圣，可出名大多是因为他的白描技法。
　　戚临清觉得自己可能在研究新的水粉色彩上小有所得，可绝对达不到对方口中厉害的地步。
　　看着对方浑然不像作假的表情。
　　潘学海忽然有些害怕。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在别人眼里戚临清已经是画画很牛逼的大佬了，而他还觉得自己很普通吧？
　　“算了……”
　　“你这些问题，容我去问问别人。”潘学海在心里叹了口气。
　　戚临清认真点头，“好的。”
　　潘学海：“……”
　　-
　　一晃几天过去。
　　志墨画室即将迎来第一个休息周末。
　　放假前一天，钟宸问戚临清：“你要不要来我家？”
　　钟宸知道对方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
　　偶尔有戚家人的来电，戚临清也是随便应付几声就挂断。
　　戚临清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甚至到了严肃古板的地步。
　　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敷衍式的应付极其少见。
　　戚临清摇摇头，说：“不用，我回新家。”
　　钟宸：“新家？”
　　戚临清：“我外公给我买的房子。”
　　钟宸：“哦。”
　　戚临清弯腰继续收拾行李了。
　　钟宸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说：
　　“我妈想见你。”
　　戚临清轻笑，道：“这是阿姨的客套话吧。”
　　“不是！”钟宸说出口时也有点难为情，但钟母确实屡次在电话里让他邀请戚临清回家。
　　虽然才见了一面，但他发现钟母似乎很喜欢戚临清。
　　戚临清关上箱子，准备出门。
　　钟宸抿了抿唇，说：“你来吧，我教你学习的秘诀。”
　　……也只能用这个方法引诱对方上钩了。他在心里深深叹气。
　　戚临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道：
　　“那我周日下午来找你，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回画室。”
　　钟宸：“！！！”
　　他矜持地“嗯”了一声，心中却莫名有些兴奋。
　　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明明他们每天在画室宿舍都睡在一起。
　　钟宸反应过来脑子里的暧昧遐想后用力拍了一下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在不能完全确认对方就是师父前，他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
　　-
　　周五下午，志墨画室门外停满了车。
　　甘以山跟室友挥挥手，提着包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她边等边不忘戴着耳机听国画新人的讲解。
　　每次听音频，甘以山都觉得这位主播的声音莫名熟悉。但具体熟悉到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她看到戚临清和钟宸往这边走来。
　　戚临清也在打车，正握着手机正和司机讲着话：
　　“您好师傅，我在志墨画室东北大门口...嗯，我已到达目的地等候。”
　　声音顺着风飘到甘以山耳边，恰巧与耳机里的音频讲解完全重合起来。
　　甘以山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目光一转，落在戚临清抬起的右手上。
　　只见他的虎口处也有一个和国画新人主播，一模一样的红痣。
　　甘以山：“……”
　　她心心念念的国画大师，竟然就在身边？！
　　这时一辆网约车停在门口。
　　司机摇下车窗，喊道：“尾号1989在吗？”
　　戚临清：“在。”
　　他提着箱子走到车的后备箱前。
　　甘以山再也忍不住，追上前对他说：“你的斗音账号是不是国画新人？”
　　戚临清一怔，点了点头。
　　他觉得被人认出也罢，这事儿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钟宸视线在这两人间转了圈，敏锐的直觉让他迅速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
　　甘以山望向戚临清，嘴唇哆嗦着道：
　　“我、我可以拜您为师吗？”
　　钟宸：“？”
　　作者有话要说：甘以山：我直接嗨，师父
　　钟宸：……强烈的危机感，有人跟我抢师父！）
　　明天开始日
　　谢谢落叶倾城+1
　　几望+1


第五十五章 喳喳喳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甘以山而言就像做梦。
　　她从小父母离异，随爷爷长大。
　　甘以山爷爷也是个国画师傅，教给了她很多。爷爷去世后，她也渐渐地把国画当成了无法割舍的爱好。
　　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看国画新人的教学视频。不夸张地说，对方已经继爷爷成为了她画途上的一盏明灯。
　　因此在发现同学戚临清就是他之后，甘以山才会忍不住立马提出拜师请求。
　　钟宸表情愈发复杂。
　　戚临清却有些懵，指着自己问：“你要拜我为师？”
　　那语气，大有几分“你确定？？”的怀疑意味。
　　甘以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是！”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她心想，虽然戚临清的年纪比自己还小些，但对方的国画实力恐怕令老辈都望尘莫及。她必须得把握好这个拜师机会。
　　戚临清沉吟片刻。他上辈子活到二十多岁，也才收了梁洛端一个徒弟。
　　画画这一脉需要传承，光靠直播讲的那些浅显内容并不够。
　　他知道自己已成画圣，画技得到世人认可。就像电话里徐老先生说的那样，他直接去做美院国画教授都完全可以胜任。
　　戚临清不去。他知道那些自诩有所成就的人未必会听他言语。
　　上辈子受到北派大量的压制排挤，已让他看清人心险恶。
　　反而像甘以山这样本就已经有相当基础的年轻学生……教起来反而更容易。
　　网约车司机滴滴按了两声喇叭。
　　戚临清回过神来，微微地点了下头，说：“我回去想想，下周告诉你。”
　　“好好好，你，您慢走。”甘以山紧张到说话都有些结巴。
　　甚至她现在和对方说话，都提早用上了敬语。
　　戚临清转身上网约车。
　　他最后摇下车窗，本想和钟宸打声招呼再走。
　　但钟宸的神情似乎有些不爽。
　　戚临清顿了顿，说：“再见。”
　　钟宸哼唧了一声，“再见。”
　　汽车缓缓驶离画室门口。
　　钟宸双手抱胸，看着车渐渐消失在视野，表情有些莫名。
　　甘以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听说他们是一对，自己冒昧拜师肯定会让钟宸心里不舒服。
　　甘以山小声说：“钟..钟同学，我就想跟你说一声。”
　　钟宸：“嗯？”
　　甘以山：“我真的很敬佩戚同学的画技，所以想拜师...那个，您可以放心，我现在对男生不感兴趣。”
　　钟宸有些松动，转头看向她：“那你喜欢女生？”
　　甘以山用力点头：“嗯嗯。”
　　她也是来了画室，遇到叶如南后才确认自己的性取向。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认戚临清就是傅易，但对师父的占有欲还是让钟宸起初醋意上头。可是冷静下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目标可不是守住这个区区徒弟的身份。
　　他想要的更多。
　　“哦，那祝你幸福。”钟宸说。
　　-
　　网约车在B市中心的老弄堂停了下来。
　　这里是市区很有名的民房区景点，一套房子动辄上亿。游客进不来，但却经常有民国剧组在此拍摄。
　　司机瞅了眼窗外一溜的四合院，又看看身后容貌出众的少年，顺嘴唠道：
　　“小帅哥，你住这里啊？”
　　戚临清：“嗯。”
　　司机：“你是明星伐？看着挺眼熟。听说最近有个综艺节目要在你们这边拍摄嘞。”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不是。”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帮他去后备箱取了行李，送他到门口。
　　戚临清礼貌道谢。
　　司机边在心里咂舌有钱人，边开车驶离了这个地方。
　　此处的厕所，他就算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
　　而戚临清站在大门口，看到123的门牌号，上按了按门铃。
　　燕老爷子跟他讲过，家里有人。
　　咚咚咚。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传来。
　　沉重的雕花梨木门被打开，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管家向他弯腰鞠躬，恭敬道：
　　“少爷，欢迎回家。”
　　如果不是身后现代化的建筑和车水马龙的街道，眼这一幕，会恍然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戚临清也怔了怔。
　　管家接过行李，殷切地将他迎进了门。
　　此时门外路过的综艺剧组人员无意间看到这一老一少的身影。
　　“他们也在拍电视剧吗？”化妆师问。
　　场务：“不是吧，我看这就是京城真正的有钱人家。”
　　说话间，剧组人员扛着拍摄设备不断向移动。
　　镜头对焦走在面的一众明星。
　　尤其是影帝傅晗日，他哪怕身处这等平平无奇的古巷子里，也能走出一种万众瞩目的锋芒感。
　　他身边跟着一个体型稍矮的漂亮少年，戚乐乐。
　　这次他们参加的这档田园生活综艺，因为期拍了太多乡下场景受人诟病，所以这次导演转换风格，租了B市中心的一栋破旧四合院，让嘉宾们住在里面，进行封闭式的三天三夜拍摄。
　　场务：“傅影帝家好像在这儿也有买一套四合院。”
　　化妆师有些惊讶，“真的假的？这边四合院一套我记得要好几个亿。”
　　场务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当傅影帝很穷吗？他爸是港岛首富，他可是港城太子爷……”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本次综艺的拍摄现场，门牌125号的四合院。
　　因为业主没有进行二次修缮，这院子比起旁边来说装修要破败很多。
　　导演故意租这样的房子，也是为了营造节目反差。
　　戚乐乐轻轻拉了一下傅晗日的衣袖，问：
　　“你家之买的的四合院也在这边是吗？”
　　傅晗日颔首道：“嗯，就在隔壁，124号。如果你晚上住不惯这边，可以去我家，我已经跟导演商量过了。”
　　影帝的面子，导演肯定会给。
　　事实上以傅晗日的咖位会屈居尊降这档节目，也像上次那样是为了戚乐乐。
　　戚乐乐连忙摆手：“那还是不了吧，等下其他嘉宾心里会不舒服的。你陪我一起住这里好不好？”
　　没经过修缮的四合院仍保留着民国时期的一景一物，院子里有一口井，供以打水。
　　屋子里也布满灰尘，床板硬邦邦的，斑驳的白墙掉了大半块皮，厕所是痰盂。
　　单论生存情况，它比农村还差。
　　起码农村的房子都修了抽水马桶。
　　如果是在从，傅晗日会在心里觉得戚乐乐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善良。
　　但现在，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对方把所有完美的人设都给了外人，却根本没想过他会住不惯这里。
　　-
　　拍摄综艺的日子乏善可陈。
　　更何况傅晗日本就不喜拍这种浮夸、有本子，专为满足观众兴趣的节目。
　　行内明星接拍综艺，大多是因为制作组给的钱够多。
　　但傅晗日并不缺钱。更多时候，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呆着，研究剧本或者电影演技。
　　他热爱演戏。
　　可因为爱情，他正在这个鬼地方吃戚乐乐用土灶煮出来的夹生米饭，拉了肚子。
　　而拉肚子时，他还只能使用痰盂厕所。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傅晗日上完厕所时走出来时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开始思索，自己对戚乐乐的爱真有伟大到如此地步吗？
　　助理忙迎上来，给他递热水送温暖，说：“傅哥，导演那边说您身体不适的话，今晚就先休息。您现在要回房间？”
　　傅晗日并不想回那间满是灰尘、蛛网，还安装了监控的屋子。
　　“我出去买点东西。”他说。
　　顺着街道往走，他在尽头的便利店买了包香烟。
　　以防被人拍到，他还戴了顶鸭舌帽和口罩。
　　他买完烟往回走。
　　暮色四合，天空飘起了雾蒙蒙的细雨。
　　一路上没多少人。傅晗日烟瘾犯了，干脆随便找了一处屋檐，站在下面点燃了一支烟，眯着眼吞云吐雾。
　　戚乐乐不许他抽烟。他也已经许久没抽过了。
　　傅晗日望着远处隐藏在云雨间的高楼大厦，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惆怅的情绪中。
　　啪嗒。
　　他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
　　“麻烦能让让吗？”莫名有些熟悉的清润声音传来。
　　傅晗日下意识转过身，直愣愣地撞见对方雾霭弥漫的黑眸里。
　　其实只是因为扑面而来的毛毛细雨，浸湿了戚临清的脸，连带着瞳孔仿佛都裹挟着冰凉水汽。
　　“哦...”傅晗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看到少年踏出门向外走去，冷不丁叫道：
　　“喂，你怎么在这儿？”
　　戚临清回头，说：“这是我家。”
　　傅晗日转头一看四合院上的门牌号码，123。
　　他沉默了。
　　敢情对方是他邻居？！
　　不可能啊，戚乐乐从来没跟他讲过这件事……
　　-
　　傅晗日回去便问戚乐乐：
　　“你们家在这边也购置了房产？”
　　戚乐乐摇头，“没有啊，我从来没听爸妈讲过。”
　　傅晗日陷入沉思。
　　戚乐乐：“怎么啦？”
　　“没事。”傅晗日移开目光道：“我刚在外面遇到了戚临清。”
　　戚乐乐吃了一惊，“他也在这儿？！”
　　傅晗日：“嗯，他还跟我说他家在这。”
　　这件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傅晗日还在奇怪，戚乐乐心中却已经灵光闪现，有了答案。
　　假如戚临清真住在这里，附近四合院的房子十有八九是燕老爷子买的。
　　他知道自己和戚临清没有可比性，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比较……
　　戚乐乐咬了咬唇，心中有点失落。
　　以虽说燕老爷子对他也不差，可却从来没给他买过房。
　　-
　　街上。
　　戚临清去便利店买香皂。
　　燕老爷子很贴心，不仅专门请了管家，家里的日常用品也是一应俱全。
　　但现代人都用惯了沐浴露等物，他房间浴室里也是这些。
　　戚临清用不习惯，便自己出来买了。
　　戚临清想起上次钟宸说他用白茶味的香皂特别好闻。
　　他的指尖在货架以常买的五毛缩小版肥皂停留了不到两秒，掠过，最后选了二十元的白茶味高级香皂。
　　结账、推门出去、回家。
　　一个人住确实舒服。
　　这间四合院是燕老爷子从一位已出国的老艺术家手里买来的。
　　老艺术家相当有品位，装修古朴，低调中透露着不凡。所有家具皆用昂贵的梨花木纯手工打造而成，中西结合，兼具现代科技的便利。
　　院子里还养着花花草草。
　　老艺术家以是木雕爱好者，地下有一间专属工作室。
　　现在经过燕老爷子的叮嘱，改造成了戚临清的画室。
　　在他看来，自家孙子当然什么都要最好的。于是特意托人运来了一箱又一箱的画材，把地下室都堆满了。
　　戚临清的卧室在二楼，朝阳，推门出去有个小阳台。
　　房间的摆设没怎么动过，还是白色床罩古木花雕大床。床垫也硬邦邦的。
　　燕老爷子怕他睡不习惯，特意问他要不要换一张床。
　　戚临清拒绝了。其实比起戚家的黑皮全包软床，他更习惯这种硬木床。
　　床对面还有木质书柜、收藏柜，供以摆画的收纳架，只不过现在都空着。
　　戚临清寻思着什么时候要回戚家一趟取东西。
　　他的《万里江山图》，以及旧友元思浩的两幅古画。
　　上次被戚乐乐差点毁画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也许戚家并不是安全的地方。
　　深夜。
　　地下室仍灯火通明。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宣纸、笔墨纸砚等物。
　　戚临清蘸笔挥墨，神情专注。
　　就像吃饭睡觉，画画已成为了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少爷，喝杯热牛奶吧。”管家轻轻敲了下门。
　　他手里端着一只木餐盘，除了牛奶外还有小饼干。
　　戚临清抬头，说：“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喝牛奶。”
　　他目光落在餐盘上，忽然就想起了钟宸。
　　如果对方在这里，想必会喜欢吃这种小饼干吧。
　　管家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来，还不太清楚少爷的喜好。那您晚上夜宵一般喜欢吃什么？”
　　戚临清：“我一般不吃夜宵。”
　　管家：“好，我知道了少爷。”
　　管家说完便想退出去。
　　戚临清迟疑片刻，叫住他道：“不过我现在想吃一碗红油抄手，可以吗？”
　　“当然可以。”管家朝他专业微笑，“无论何时，您饿了就摇铃叫我，想吃什么都可以。”
　　戚临清：“谢谢。”
　　十几分钟后，管家送来一碗红油抄手。按照他的喜好还加了把香菜。
　　戚临清搁下笔，端着碗坐到另一张桌子上。
　　手机跳出一条来自钟宸的新消息：
　　[晚好]
　　戚临清拿起手机，回了句：[晚上好。]
　　钟宸：[这么晚还没睡，在干嘛呢]
　　人生如茶：[刚画完，在吃宵夜]
　　钟宸：[好巧，我也正在吃东西（图片.jpg）你在吃什么？]
　　戚临清点开对方发来的照片，发现钟宸果然如自己想的那样，正在吃饼干和牛奶。
　　他也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人生如茶：[我在吃红油抄手。]
　　在看到抄手的那一刻，钟宸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差点破防。
　　可是碗上鲜明的绿色香菜叶又迅速拉回了他的理智。
　　钟宸心想，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香菜过。
　　钟宸：[。]
　　钟宸：[好吃吗]
　　人生如茶：[还不错。]
　　钟宸：[哦，那你多吃点]
　　人生如茶：[你也多喝点牛奶]
　　钟宸：[嗯]
　　城市另一边，钟家别墅。
　　钟宸放下手机。
　　钟宸看着平板上的股市动态，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没有心思专注在上面。
　　他又拿起书。翻了两页，实在看不下去。
　　理智告诉他，要远离手机。
　　可是情感限制了理智，让他再次打开微信聊天框，给对方输入消息：
　　[睡了吗]
　　感觉不太对。
　　钟宸又删掉这三个字。
　　钟宸：[你打算几点睡觉]
　　人生如茶：[现在去洗漱，要睡了。]
　　钟宸：[好的，晚安]
　　人生如茶：[晚安]
　　再次，钟宸有些崩溃。
　　他感觉自己根本不会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戚临清的微信聊天记录总透露着一股浓烈地能让人脚趾抠地的尴尬氛围。
　　所以到底是谁发明网络聊天的？
　　钟宸恨恨地再次把手机放到一边。
　　-
　　与此同时，戚家。
　　结束了一天疲惫工作的戚英俊回到家。
　　开了灯，冷冷清清的客厅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今天是周五吧，怎么家里都没人？
　　直到燕琼芳下楼倒水。
　　戚英俊忙问：“戚乐乐和临清呢，他们怎么都没回来？”
　　燕琼芳走到厨房，边倒柠檬水边说：
　　“乐乐去拍综艺了啊，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不知道吗？”
　　这句话让戚英俊有些尴尬。
　　他最近已经蛮久没和戚乐乐联系过了。
　　戚乐乐有给他微信发消息，但他没怎么回，推说工作忙。
　　戚英俊觉得自己可能快要清醒了。
　　毕竟戚乐乐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仍旧还是同在一个户口本上。
　　戚英俊：“我这两天太忙了没看微信。那临清呢？他画室周末不放假？”
　　燕琼芳：“放假呀，但他不回来。”
　　戚英俊一愣，下意识问：“他不回家能去哪儿？”
　　燕琼芳掩嘴打了个哈欠，说：“你外公给他买了新房子，说他以后周末都要去新房子住。”
　　戚英俊：“不是...这事儿爸不知道吗？”
　　戚英俊深知以戚徽的性格，应该不会允许戚临清私自搬出去住。
　　燕琼芳：“他不知道，你别告诉他。”
　　戚英俊匪夷所思了，“怎么妈你也这样？他一个人搬出去你就不会担心吗？”
　　“我担心啊。”燕琼芳也很无奈，“但你外公都拿断绝父女关系来威胁我了，我能不同意嘛。”
　　她也没想到临清在燕老爷子心中的分量竟然这么重，一出手就是B市中心四合院两套房。
　　戚英俊：“他住哪儿你知道吗？”
　　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周末他休息，得过去看看才行。
　　燕琼芳：“不知道，你外公没告诉我。”
　　戚英俊：“……”
　　妈真的不靠谱。
　　燕琼芳看着他忽然冷下来的制冰机表情，奇怪道：
　　“你以不是很讨厌临清吗？怎么现在开始关心人家了。”
　　戚英俊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蓦地发觉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指责母亲。
　　因为曾经他对待戚临清甚至更过分。
　　-
　　这天钟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正好江白给他发消息，问他画室难得放假要不要出去玩。
　　钟宸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进入下一个话题。
　　钟宸：[你知道怎么微信聊天吗？]
　　江白：[问号]
　　江白：[钟哥，其实我有些不太明白你意思]
　　钟宸单刀直入：[我想找戚临清微信聊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聊都觉得很尴尬]
　　江白：[这很正常钟哥]
　　钟宸：[？]
　　江白：[一个巴掌拍不响，光你会聊不行啊，我看戚哥挺呆的，之变形计里不是说他没手机一直用老款小天才电话手表嘛，他肯定不怎么会隔着屏幕打字聊天。要不你试试把他约出来？]
　　钟宸：[。]
　　钟宸：[除去放假，我每天都能和他在画室里见面]
　　江白：[（挠头.jpg）哦哦对，我给忘了，戚哥每天都在给你日夜补课]
　　钟宸：[。。]
　　江白：[校外的约会和学校里完全不一样，相信我钟哥，人都需要新鲜感。你可以选他喜欢的地方]
　　钟宸：[ok]
　　钟宸：[我试试]
　　江白：[祝您成功]
　　-
　　次日。
　　因为综艺节目来到城区四合院拍摄，这附近聚集了不少狗仔。
　　狗仔们向来神通广大，无所不在。
　　哪怕这边的保安看管严格，他们已久无孔不入。
　　本来屈汪想重点偷拍傅影帝和戚乐乐的合照或者新闻。
　　最近网上传他们是一对的绯闻满天飞。
　　而屈汪敏锐的娱乐圈嗅觉也让他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但蹲点了一整个晚上，屈汪怎么也没想到。
　　他最先拍到的不是傅影帝等人，而是更具话题争议性的人物——戚临清。
　　凌晨六点，天才刚将蒙蒙亮，蔚蓝泛点白光。
　　他们这群蹲点的狗仔都在呼呼打瞌睡。
　　屈汪当时也困极了，头一点一点，就像那个饭店门口电动招财猫不断晃动的手臂。
　　他只是无意间睁开眼睛，就碰巧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面跑过。
　　少年穿着黑色运动五分裤和短袖，步伐交叠，速度不快却很稳健。那张侧颜，在晨辉的微光下显得无比耀眼。
　　对屈汪而说，重要的并不是早上蹲点遇到了一个正在跑步锻炼身体的帅哥。
　　重要的是，对方是他认识的人——戚临清！！
　　屈汪震惊地合不拢嘴，整个人呆若木鸡。
　　但从业狗仔多年培养出来的膝跳反应让他的手先大脑一步端起了相机，捕捉到了对方正在奔跑的画面场景。
　　屈汪低头看了一眼拍完的照片，更呆了。
　　只是随手一拍，就好像精修过的偶像剧镜头。
　　这样的绝世帅哥居然还不进娱乐圈？！
　　屈汪火速把照片发给了公司。
　　结果六点拍的照片，早九点就被顶上了热搜。
　　-
　　[What？！]
　　[我怎么不知道戚临清也参加《田园穷居》]
　　[节目组上公布的嘉宾名单也没有他呀]
　　[我只看到傅晗日、戚乐乐...再加上他，卧槽这期要爆的节奏]
　　[我jio得戚临清有可能是节目组请来的神秘嘉宾，就是暂时不公开身份的那种]
　　[我也]
　　[我也]
　　[啊啊啊啊好期待]
　　[终于等到戚临清进娱乐圈了]
　　[事业粉流泪]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
　　[标题党]
　　[我就是被标题吸引进来的]
　　[这双腿，真的美啊。又白又长，真的是男生能拥有的吗]
　　[羡慕了呜呜呜]
　　[我一个女生都没有他的腿好看]
　　[我想看正脸啊啊啊]
　　[侧脸都这么神了]
　　[我感觉戚临清是不是长开了，他现在跟在变形计里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同意！！！
　　[等等]
　　[不是说戚临清要学美术进画室了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录制节目？]
　　[楼上的姐妹天真了啊]
　　[消息放出来他要去艺考考大学你还真信了？]
　　[戚临清长这么好看，娱乐圈才是他的最终归宿]
　　[画画累死累活才赚几个钱。他不如进圈，分分钟接广告像戚乐乐一样狂揽上千万]
　　[附议！！！]
　　[娱乐圈，yyds一想到辣么多的物料，甚至有可能等到戚临清开通微博……]
　　[我死了]
　　[在线跪求这种照片摩多摩多]
　　[狗仔冲啊！！我愿意给你打钱（狗头）]
　　……
　　这条热搜一出来，隔壁《田园穷居》的剧组先懵了。
　　戚临清为什么会在附近被狗仔拍到？
　　他们根本没有邀请对方啊！
　　-
　　而戚临清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他跑完步回来刚好七点。洗澡、吃早餐，他坐在餐桌上浏览网络上的艺术新闻。
　　这也是戚临清最近才学会的。
　　微信跳出新消息。
　　钟宸：[下午有空吗]
　　人生如茶：[有，怎么了？]
　　钟宸：[去不去古玩街，我想买画]
　　戚临清正在打字。
　　手机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钟宸：[你国画这么厉害，能帮我作下参考吗，我晚上请你吃饭]
　　人生如茶：[可以]
　　戚临清回完消息，吃完了碗里最后的粥。
　　他再次拿起手机时，发现上面已经疯狂弹出了二十多条消息。
　　都元白：[！！！！]
　　都元白：[哥你又上热搜了]
　　都元白：[一大早上的跑步，你太牛了。我总算知道你的腹肌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了]
　　人生如茶：[？]
　　戚临清有些茫然，这和他跑步有什么关系？
　　戚临清点进都元白所教他的“微博热搜”，往下浏览。
　　只见底下的页面。
　　#戚临清疑似参加《田园穷居》综艺，清晨六点跑步大秀美腿#
　　戚临清：“……”
　　作者有话要说：日万：从入门到放弃
　　点烟
　　真的被榨干了，一滴也没有了


第五十六章 喔喔喔
　　另一边。
　　钟宸也看到了这条热搜。
　　他点开照片大图，视线落在上面的腿上许久。
　　网友说的没错。确实是美腿。
　　不过戚临清既然会被狗仔抓拍，说明他已经具有相当知名度了。
　　钟宸思索了片刻，点开微信给对方发消息：
　　[等下你出门记得带口罩和帽子。]
　　过了将近十分钟。
　　人生如茶才回：[好的]
　　……
　　戚临清也没想到自己早晨跑步竟然都能被拍照传到网上。
　　而且，“大秀美腿”这种标题实在令他不忍卒视。
　　他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并按钟宸所说，戴了帽子和黑色口罩。
　　等戚临清出门，管家已配好车，准备送他前往古玩街。
　　他坐在车上，接到了都元白的电话。
　　都元白声音激动：“你真要去拍综艺了？！”
　　戚临清：“没有。”
　　“好吧。”都元白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像戚临清这种不涉红尘，对世俗没有丝毫欲望的人怎么可能会参加《田园穷居》这种综艺。更何况戚乐乐也在这节目里，想想就一言难尽。
　　“那你现在人在哪儿？”他问。
　　戚临清：“我还在家门口，正要去古玩街。”
　　都元白纳闷了：“你去古玩街干嘛？又买东西么？”
　　戚临清：“钟宸想买画，我去帮他看看。”
　　都元白：“打扰了。”
　　戚临清：“嗯？”
　　都元白叹气：“是我不识好歹，你们去约会吧。”
　　都元白本来想约戚临清出来吃个饭。但显然现在这种情况，他并不适合出现。
　　都元白：“祝你幸福。”
　　“不是……”约会。
　　后半句话戚临清还没说完，电话就被都元白挂了。
　　戚临清：“……”
　　-
　　周末的南园街上很是热闹，来往游客熙熙攘攘。B市淘换古玩走货的地界市场，就数这块儿最出名。
　　街巷边除了那些外表青石砖瓦、看起来十分高大上的古玩铺子，还有不少打地摊儿的流动卖家。
　　戚临清关上车门，向人群走去。
　　钟宸早就到了，正站在他们约定的地点，戚临清小叔乔舟开的古玩铺子门口。
　　午后的阳光斜切而下，钟宸倚在那儿，双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的样子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目。尤其是他臂膀上蜿蜒的青龙文身，莫名给人一种被震慑住的社会气息。
　　店里。
　　乔舟没认出这少年是谁，只觉得他似乎有点影响到自家生意了。
　　对方杵这儿，谁还敢进店？！
　　乔舟喝了口瓷杯里的茶水，站起身上前推开门。
　　他看着少年，脸上浮起一层客气的假笑：“要进来看看吗？”
　　钟宸盯着手机，说：“等会。”
　　乔舟心里嘁了一下。他看对方怎么也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不会是以前得罪过的谁谁请来砸店的吧？
　　想到这里，乔舟顿时就有点郁闷。
　　“小兄弟，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不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小侄子，戚临清走到店门口，揭下口罩。他很自然地递给少年一杯奶茶，说：“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乔舟：“……”
　　敢情他们认识。
　　不过乔舟总觉得自家温和有礼的侄子和这位社会文身青年十分格格不入。
　　“你们是啥关系？”乔舟看着他们问。
　　戚临清道：“朋友。”
　　钟宸道：“室友。”
　　两人的回答再次异口同声地重合在一起。
　　戚临清看了身侧人一眼，补充道：“这位是钟宸，我现在和他在同一个画室，住一起。”
　　钟宸：“嗯。”
　　乔舟：“噢噢噢。”那四舍五入就是同居？！
　　钟宸喝了两口奶茶。
　　“外面挺热的，要不进我店里吹会空调吧。”他忙把两人迎进店里。
　　戚临清点点头，领着钟宸进去。
　　他特意约在这里的。
　　毕竟对方要买古画，还是问问专业人士乔舟比较好。
　　坐在店里聊了一会，乔舟想起今早看到的热搜，顺嘴调侃了戚临清一句：
　　“现在网上都在讨论你的美腿呢。”
　　戚临清：“……”
　　乔舟：“哈哈哈哈我就开个玩笑。”
　　戚临清转移话题，道：“我朋友想买画。”
　　乔舟看向钟宸，“你吗？”
　　钟宸：“嗯。”
　　既然是来古玩街，那肯定是买古画。
　　乔舟没料到对方年纪轻轻居然就会对古董感兴趣，想了想问：“你想买什么类型的画？”
　　钟宸：“棠朝的吧，最好是元思浩的画。”
　　他边说边用余光打量戚临清的表情变化。
　　但钟宸很快失望了。
　　因为他根本不能从戚临清平淡的神情上察觉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乔舟沉吟片刻，“元思浩的画啊...现在市面上他的真品比较少。我记得临清不是有吗？”
　　他不仅有，还有两幅。
　　钟宸：“我想买另外的。”
　　“哦哦。”乔舟说：“不过你们聪明的，最近几年元思浩的画市价确实在水涨船高。听说是因为他是傅易好友，画风受到傅易影响，所以很受时下古画收藏家欢迎。”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戚临清神情依旧波澜不惊。
　　钟宸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若无其事地问：“你知道傅易吧？”
　　戚临清：“嗯。”
　　钟宸：“你觉得他怎么样？”
　　戚临清：“这我不好批判，我跟人家又不熟。”
　　钟宸：“……”
　　戚临清转过头，看着他，忽然问：“你很喜欢傅易吗？”
　　那一瞬间的注视，让钟宸心跳慢了半拍。
　　让他有种自己在战场上与旗鼓相当的对手厮杀的感觉。
　　如果他的预感是真实的，他们在彼此隐瞒，又在互相试探。
　　钟宸笑了一下，说：“嗯，我很喜欢。他是我偶像。”
　　乔舟头顶问号。
　　他一脸迷惑。为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很会玩，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社会气息的少年会喜欢傅易？
　　戚临清心想，怪不得那天对方如此执着地想买下他手里的画。
　　甚至为了那幅画，不惜被车撞。
　　戚临清问乔舟：“乔叔，你有什么渠道吗？”
　　乔舟：“有是有，我有个朋友手头刚好打算出售一幅元思浩的画。但是比市价还贵两倍……”
　　他瞧钟宸学生模样，怕对方在钱上会有所困扰。
　　钟宸开口：“没事。什么时候能看画？”
　　乔舟站起身，边翻找通讯录说：“现在就能。”
　　戚临清看他们安排，端起杯子饮茶。
　　不得不说，虽然这茶叶一般，但乔舟泡茶的技术是一绝。
　　乔舟这朋友碰巧也是急卖，一个电话打过去，不消半小时，他便提着画上门了。
　　这是一幅题了诗的竹墨图。
　　戚临清帮着了一下，确认为真品。他其实对古画的鉴别技巧了解不多，只是因为他和元思浩是好友，十分了解对方而已。
　　钟宸当即便银行转账，花了八百万买下这幅画。
　　那人喜滋滋地拿钱走了，还给乔舟这个介绍人发了个大红包。
　　乔舟暗地里咂舌，这少年也太有钱了吧？
　　他私下里悄悄问戚临清，钟宸是什么身份。
　　“你不认识他吗？”戚临清有些惊讶，说：“他是钟家的人。”
　　钟家和戚家是世家，他以为乔舟会认识对方。
　　乔舟：“哦哦。”
　　一说起钟家，乔舟就想起来了。
　　怪不得。钟家现在家大业大，和上面都有关系，单论资产比戚家还有钱。
　　他听说钟家只有一位独子，自然受尽宠爱。
　　别说拿八百万买画，就是花掉一个亿，估计这位钟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侄子的交友圈有所进步，让乔舟甚是欣慰。他知道无论戚家人，还是大哥戚英俊，都很偏心戚乐乐。如果能得到钟家的帮助，未来如果遇到争夺戚家家产之类的情况，戚临清就不会落于太下风。
　　“和他多深入发展发展关系，知道不？对你只有好处。”乔舟叮嘱侄子。
　　戚临清知道乔舟的意思，但他并不想将自己和钟宸的关系扯上利益。
　　他只一笑而过。
　　-
　　他们从古玩街出来时已经快傍晚了，在路边随便找家店吃了顿便饭。
　　吃完饭出来，戚临清忘了戴口罩。
　　戚临清不知道自己要参加《田园穷居》的消息在网上愈演愈烈，连狗仔都闻风而动。
　　甚至被上司奖励大红包的屈汪都追了过来，扛着相机在他们身后一路咔嚓。
　　平心而论，屈汪并不是很厉害的狗仔。
　　假如换作一个触觉稍微敏锐些的娱乐圈明星，恐怕都能发现他的跟踪。
　　但戚临清和钟宸这两个刚适应现代社会的古人却毫无所觉。
　　屈汪越拍越带劲。
　　人对好看的东西根本毫无抵抗力。
　　他以前也拍过不少明星，但他们并不是无死角地好看，很多人出现在高清镜头前会暴露皮肤状况太差等缺点。
　　身为一个专业狗仔，屈汪还得帮他们p图。
　　然而眼前这对走在路上并肩而行的少年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们都很高，尤其是戚临清，比身侧的少年还高出半个头。
　　碰巧走到人多的斑马线过马路，一辆车横冲直撞而来，戚临清握住了钟宸的左手。
　　但这一幕，定格在屈汪的镜头里，却错位成了他们在牵手。
　　屈汪：“！！！”
　　他一个身经百战的狗仔看到照片时都忍不住虎躯一震，更别提网友了。
　　-
　　晚上，这张照片被传到网上。
　　网友的火眼金睛很快就认出了钟宸。
　　因为《唐月风云》之前就放出过他们的花絮，当时就吸引了一批磕cp的粉。
　　[好甜，救命]
　　[啊啊啊啊啊我直接流泪]
　　[今天又是为绝美爱情流泪的一天]
　　[我去]
　　[这身高攻受分明]
　　[？]
　　[为什么我觉得钟宸更A一点，他的文身好像场子大哥哈哈哈哈哈]
　　[楼上你不懂了吧，越是这种A男压起来越爽]
　　[征服欲×2]
　　[这种小情侣过马路牵手什么的再来多点也没事呀]
　　[+1]
　　[我觉得接吻也没事]
　　[我觉得在床上也没事]
　　[我觉得他们结婚也没事]
　　[我想看他们婚礼的直播现场]
　　[我想躲在床底]
　　[？？]
　　[楼上的姐妹笑死我算了]
　　……
　　正在收拾店铺，准备关门回家的乔舟无意间刷到这条动态。
　　他没看过之前《唐月风云》放出的花絮，所以没认出钟宸。
　　但在看到这条微博时，他直接傻眼了。
　　原来他们竟是这种关系吗？！
　　乔舟心想，怪不得他刚才就隐隐觉得这俩孩子之前的氛围不太对劲。
　　他居然还叫对方继续跟钟宸接触……乔舟尴尬不已。
　　以现在小年轻的进展速度，他们的关系恐怕早就已经足够深入了。
　　-
　　戚临清站在路口和钟宸道别，转身走向管家派来接他的车。
　　手机弹出新消息。
　　都元白：[你怎么不小心点，你刚和钟宸出门又被狗仔拍了]
　　人生如茶：[？]
　　都元白：[（链接）#《唐月风云》演员戚临清和钟宸甜蜜牵手约会#……]
　　戚临清：“……”
　　人生如茶：[我明明戴了口罩和帽子，就吃完饭出来忘戴了一会]
　　都元白：[没事戚哥]
　　都元白：[这只证明一件事，你要火了]
　　人生如茶：[...]
　　戚临清想到钟宸，对方或许会介意。
　　他打开和对方的聊天界面，打字输入：
　　[你有看到网上的新闻吗]
　　钟宸：[嗯，看到了]
　　人生如茶：[不好意思，希望你别介意]
　　钟宸：[我不介意啊]
　　人生如茶：[好的]
　　钟宸坐在车里，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仅不介意，甚至还希望这种误会的新闻更多些。
　　-
　　另一边。
　　戚英俊看到这条消息，瞬间勃然大怒。
　　他知道钟宸是谁！！！
　　这小子之前倒追了戚乐乐很久，又是送礼物又是天天开车来接送乐乐出去玩，早就成为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结果现在对方转头又看上了戚临清？
　　戚英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怀好意。
　　不行，他心想自己必须得去告诫一下戚临清。
　　这种流连酒吧的渣男，千万不能信，等下白白被骗了身心。
　　晚上。
　　燕琼芳还在饭桌上跟他提了这件事。
　　“原来临清和钟家那孩子感情这么不错呀，下次他回家我得问问他，到底有没有谈恋爱。”燕琼芳有些感慨，“如果他们未来能处好结婚，其实也挺不错。”
　　戚徽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
　　戚英俊面无表情：“不行。”
　　燕琼芳：“啊？”
　　戚英俊咬紧后槽牙，说：“钟家那小子就是个渣男。”
　　燕琼芳倒没听说过。
　　她想了想，“虽然那孩子身上有文身，但也并不能以貌判人吧。”
　　戚英俊：“不是因为这个。您不记得了吗？他以前好几天开跑车接送乐乐去酒吧蹦迪，就差带坏乐乐了。”
　　戚英俊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忆特别深刻。
　　钟宸送戚乐乐回来时，被父亲戚徽痛斥了一顿。
　　钟宸直接撸起袖子跟戚徽对骂。
　　戚乐乐哭了。
　　燕琼芳一脸茫然。她对此没什么印象。
　　戚徽冷哼一声，开口道：“嗯我记得。钟家那小子确实人品不太行，应该让临清少和他接触。”
　　戚英俊点头，说：“我晚上就打个电话给他讲清楚。”
　　-
　　“少爷，到了。”司机下车帮忙开门。
　　戚临清道了声“谢谢”，矮身走下来。
　　兜里的手机震动响起铃声。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戚英俊，手指一划，不小心给挂了。
　　他没回拨，只把手机重新放回裤子左边口袋里。
　　大门前的街道亮着犹如白昼般的白灯，有些刺目。
　　戚临清伸手挡了一下眼睛。
　　开门出来的管家解释道：“今晚有剧组要在这附近拍摄，可能会有点吵。”
　　戚临清：“网上说的那个吗？”
　　管家：“对对对。”
　　想起这个，管家很不好意思。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管理不当才导致自家少爷被狗仔偷拍。
　　“您放心，我已经跟隔壁剧组澄清过了，让他们撤热搜跟网民解释。”管家道。
　　戚临清颔首，一路进门朝地下室而去。
　　手机仍在响动。
　　这回他选择了接通。
　　戚英俊先是在电话里试图跟他聊几句日常琐碎话题。比如你吃了没啊，最近缺不缺钱之类的废话。
　　戚临清敷衍地应付了几下便想挂断了。他等下还要忙画画。
　　“你还有事吗？”他问。
　　戚英俊说：“我想跟你讲一下钟宸。你是不是和他谈恋爱了？”
　　戚临清皱眉，道：“没有。”
　　戚英俊急声说：“你可别骗我，他就是个渣男！你还小，而且这么单纯，千万得离他远点……”
　　戚临清隐隐觉得这话耳熟。
　　他想起来书中也出现过这段剧情。
　　不过这句台词，本来是戚英俊对戚乐乐叮咛的。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他？
　　难道剧情发生了什么反转吗？
　　戚临清拧眉。等他再回过神时，才发现电话又一不小心被自己挂断了。
　　戚临清把手机关机放到一边。
　　他走到桌前开始研墨，进入属于自己的世界。
　　-
　　与此同时。
　　也有网民在揣测戚临清和钟宸是不是要一起参加《田园穷居》。
　　[今早刚拍到戚临清在《田园穷居》拍摄地附近跑步，晚上又爆出他和钟宸甜蜜约会，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俩上次不也和戚乐乐，傅晗日一起参加了大本营]
　　[《唐月风云》剧组宣传的手段罢了]
　　[不过这种宣传确实有用，《唐月风云》现在已经成为了微博年度网友最期待播出的电视剧]
　　[我还是更期待综艺呜呜呜，想看帅哥搞cp]
　　[害，这谁不想呢]
　　[我做梦都想]
　　……
　　伴随讨论热度愈演愈烈，网友对《田园穷居》新一期的期待度也达到顶峰。
　　而这时，节目组却出来澄清了。
　　[V_田园穷居官博：很抱歉让大家误会，戚临清先生并不是我们节目组的特约嘉宾。经过交流，我们得知他只是碰巧住在这期节目拍摄地附近……]
　　评论区炸了。
　　[？？？？]
　　[田园穷居你让我很失望]
　　[你连傅影帝都能请到为什么不能请到戚临清？]
　　[无语，我现在都不想看这期节目了]
　　[等等，我记得这期节目的拍摄地不是在四合院吗...]
　　[也就是说戚临清住在四合院？！]
　　[好奇怪，他不住在戚家吗？难道搬出来了？]
　　[那怪不得他会凌晨六点出现在那附近跑步]
　　[淦，四合院房价这么贵，他也太有钱了。]
　　[好像有他画室的同学说，戚临清只是放假了。。]
　　[他没有打算进入娱乐圈的意思]
　　[……]
　　[……]
　　[别啊呜呜呜呜]
　　[画画有什么好的？崽你为什么不进娱乐圈！！]
　　[我恨啊]
　　-
　　钟家父母当然也看到了网上的这些新闻。
　　不过他们对此很开心，甚至催促钟宸快点把戚临清带回家。
　　钟宸：“他明天就要来。”
　　钟母喜上眉梢：“真的？”
　　钟宸点点头。
　　钟母当即高高兴兴地吩咐保姆阿姨多买点菜，明天做大餐迎接他。
　　“对了，那孩子饮食上有什么忌讳吗？”她问。
　　钟宸道：“他对海鲜过敏，不吃葱，可以吃香菜。”
　　钟母：“好好好，我这就跟阿姨讲。不过明天你表哥也要来家里吃饭，一起可以吗？临清那孩子会不会介意。”
　　钟宸下意识问：“哪个表哥？”
　　他记得自己只有一个在文学院的表哥，还用对方当做借口糊弄过戚临清。
　　钟母道：“就你符佳表哥呀，你小时候可喜欢跟他一起玩了，你忘了吗？”
　　钟宸：“……”
　　他虽然接收了原主的部分记忆，但还是对这么久远的人和事没多少印象。
　　脑子里只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而已。
　　钟母：“他也是搞艺术的，前段时间在美国办展览，现在刚回国。正好，你们可以和他交流一下经验。你和临清不是都在学画画嘛，让他教教你们。”
　　钟宸：“我问问。”
　　他很快给戚临清发了消息，询问对方是否介意明天家里还有客人。
　　钟宸：[没事，你介意的话就下次再约。我妈说这个表哥也是艺术家，前段时间刚在国外办展览，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他聊聊]
　　过了几个小时。
　　人生如茶回复：[好，我不介意]
　　钟宸：[你刚才干嘛呢，一直没回消息]
　　钟宸：[是不是在画画？]
　　人生如茶：[嗯。]
　　人生如茶：[不好意思，我画画的时候不看手机]
　　钟宸：[没事]
　　-
　　次日。
　　戚临清准时抵达钟家。
　　刚好是午饭的时间点，迎面传来一股诱人的饭菜香。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色。
　　他换了拖鞋，在佣人的带领下走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
　　钟宸向他招了招手，说：“快过来。”
　　戚临清迈步，视线落在钟宸旁边的青年身上。
　　此人应该就是钟宸口中的艺术家表哥了。
　　他瞧着年纪不大，长相英俊，留了及肩的黑色卷发，穿一身黑。
　　戚临清走近了，还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青年抬眸看向他，眼中出现几分兴味。
　　钟家父母一看见戚临清，忙热情地招呼迎接他坐下，又是递茶水又是问他吃不吃水果。
　　“对了，这位是钟宸的表哥，钟符佳。”钟母指着青年介绍道。
　　戚临清点点头。
　　钟符佳伸出手，“哈喽。”
　　戚临清也伸出手跟对方回握了一下，礼貌道：“你好。”
　　钟宸对于这位表哥没啥印象，刚才见面也才聊了没几句。
　　只记得他的冷淡和身上那股香水味了。
　　而在等菜的时间里，钟符佳却主动和戚临清攀谈了起来。
　　“我听说过你，今年墨杯国画全国赛的冠军。”
　　戚临清还没说话，钟母反惊讶道：“符佳你之前都在美国吧，消息这么灵通。”
　　钟符佳笑了笑，道：“我朋友是高教授儿子，他弟弟也参加了这场比赛，他对临清印象特别深刻，有跟我提起过。”
　　钟母：“噢原来是这样。”
　　戚临清也对钟宸的这个表哥很好奇。
　　现代的艺术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和画家的边界，有何不同？
　　钟符佳也介绍了自己，“我基本是做展览的，有画画，也有设计装置艺术。”
　　戚临清和对方很快热聊了起来。
　　他这段时间通过网络得知不少关于现代艺术的知识，但与钟符佳的交谈，却让他收获良多。
　　钟符佳身为国内艺术家，却能走出国门在美国洛杉矶多次举办展览，在国际上拥有相当知名度，在INS上有着大量粉丝。他本人对艺术也有不同的前卫见解。
　　和对方比起来，戚临清感觉自己确实老了。
　　几千年的代沟，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听他们聊天，钟宸完全插不上嘴。
　　毕竟他不是专业学美术的。
　　“你和钟宸在画室学了多久了？”钟符佳问。
　　戚临清：“刚学不到半个月。”
　　钟符佳亲切道：“加油，好好努力，虽然国内艺考存在很大弊端，但为了考大学嘛。我当初也是这么学出来的。”
　　戚临清点点头。
　　钟符佳：“你和钟宸学到哪个地步啦？我可以帮你看看画。”
　　这也是因为钟家父母之前特意叮嘱过他，希望他能教导一下这两个孩子。
　　戚临清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对方。
　　这段时间他常教钟宸画画，拍的大多是钟宸的作品。
　　钟符佳翻了两下照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画画水平，完全能在艺考上获得不错的高分了。
　　而对方刚才说自己学习西方画还不到半个月。
　　“很不错诶，这都是你画的？”他问。
　　戚临清摇头道：“不是。”
　　钟宸探头一看，说：“这些是我画的。”
　　钟符佳怔了怔，旋即开玩笑道：“那看来咱们家艺术基因还可以哦。”
　　钟宸：“那也没有，他每天晚上教我画画，我是多亏他教得好。”
　　这让钟符佳更好奇了。
　　戚临清把相册往后翻，随意指了一张照片道：“这是我画的。”
　　钟符佳目光落在屏幕上，在看到画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他内心大为吃惊。
　　这幅堪称大师级的素描竟然是眼前这名半大少年画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辣，求营养液~


第五十七章 哌哌哌
　　钟符佳虽然已经出国好几年，但依旧经常关注国内的艺术新闻。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艺考的年代，眼前这幅画恐怕是出现在范本书上供他们参考的典型水平。
　　他认识的那位高教授的大儿子高阔提起过戚临清，不过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人言可畏，钟符佳心中对戚临清的印象本来有些模棱两可。
　　这个水平……怎么也不像是青少年能画出来的吧？
　　会不会是对方在骗他？
　　钟符佳忍不住把照片放大了仔细观察。
　　右下角显眼的签名：戚临清。
　　让钟符佳沉默了。
　　他反思一下，自己在高中艺考时的绘画水平连对方三分之一都比不上吧？
　　果然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是00后的天下。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原来是你在教宸宸画画。”钟母惊讶。
　　“只是晚上顺便监督他完成一下。”戚临清笑了笑。
　　钟宸：“……”
　　什么叫只是顺便？你每次明明都会额外给我布置作业。
　　钟父握着戚临清的手，表情诚恳：“谢谢你，孩子。”
　　现在钟家父母都打心底认为是戚临清让钟宸走上正途。
　　他们心中对此十分感激。
　　戚临清并不知道这个误会。
　　他抽回手，礼貌地扯了一下嘴角，说：“钟宸本来也很有画画天赋。”
　　像他的小徒弟那样，一点就通，非常聪明。
　　“好了好了咱们先吃饭吧，等下再聊。”钟母热络地招呼道。
　　-
　　等吃完饭，钟宸就拉着戚临清上楼了。
　　钟家父母和钟符佳坐在客厅沙发上。
　　钟母问：“你觉得临清这孩子怎么样？”
　　钟符佳想起对方端正规矩的言行举止，嘴角弯了一下，说：
　　“感觉他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早熟了，像个小大人。画画也很厉害。”
　　钟母一拍大腿，“哎呀，这样配宸宸刚好嘛。他太爱玩了，就需要临清这样性格的人才能压制住。”
　　“压制？”钟符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他似乎察觉到钟母话中有话。
　　钟母：“对啊，临清和宸宸是一对，你看不出来吗？”
　　钟符佳迟疑了片刻。
　　这他还...真没看出来。
　　-
　　楼上。
　　“你随便坐。”钟宸弯腰在柜子里摸索着。
　　戚临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问：“你在找什么？”
　　钟宸拿到盒子，转过身。
　　“这个。”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戚临清脸色莫名。
　　那是一只长条形状的精致木盒。如果按照他所预想的习惯，一般时用来装毛笔的……
　　钟宸坐在床沿，说：“前两天我在网上拍卖会看到它，觉得应该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戚临清：“你要送给我？”
　　“不然呢。”钟宸说：“我可用不上这玩意，就当做这些天你教我画画的谢礼吧。”
　　他将盒子递给戚临清，“打开看看。”
　　戚临清顿了顿，接过盒子。
　　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箫。
　　钟宸：“你不是会吹箫吗？试试看喜欢不。”
　　他古家网上拍卖行看到它时就觉得很适合对方。
　　戚临清目光一扫，很快移开。光从玉质上看，他知道这支箫肯定价值不菲。
　　“其实你没必要送我东西。在学习上你也帮了我很多。”他说。
　　钟宸：“那能一样吗？”
　　戚临清：“我觉得一样。对了，你这支萧买来多少钱？”
　　“五万。”钟宸眼睛不眨地缩倍撒谎。
　　其实是五十万。
　　戚临清心想这个价格倒也还能接受。等下次再还一份价格差不多的礼物给对方即可。
　　他便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礼物，道：“谢谢。”
　　“好了，你跟我还说什么谢谢。”钟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们现在开始学习吧。”
　　戚临清点点头，说：“好。”
　　钟宸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心中暗哼。
　　你每天晚上操.练我画画，现在风水轮流转，我也要让你学习。
　　钟宸摸出几本压箱底的五三拍在桌上，道：“写！不会的问我。”
　　戚临清点点头，说：“好。”
　　然后他真低头写了起来。
　　桌旁暖黄色的灯影照映下，他的侧颜轮廓分明，神情专注。
　　仿佛学习对他而言，是一种享受。
　　让钟宸看得一愣。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收回视线，轻咳一声。
　　钟宸摸出手机，开始看股市动态试图转移注意力。
　　这种方法确实有效。
　　两人各忙各的事情，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等钟宸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走到书桌身后，发现戚临清已经一声不吭地写完了三个单元外加四张模拟卷。
　　钟宸：“……我不是说你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吗？”
　　戚临清抬起头看他，棕色瞳膜里倒映着些许疑惑：
　　“可是这些我都会了。”
　　钟宸：“？”
　　他心想我不信。
　　钟宸拿起对方的卷子和答案对比。但越对越感到心惊肉跳。
　　竟然真的是全对？？
　　戚临清的学习进步速度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都是你教得好。”他说。
　　钟宸：“……”
　　戚临清无意间瞥到对方手机上显示的股市动态，随口问：
　　“你还会炒股？”
　　钟宸：“呃，现在还在学习中。”
　　不过钟宸前段时间试水买的几只股已经翻倍赚了十几万了，他一直没和别人说。
　　戚临清由衷道：“好厉害。”
　　钟宸听了这句话，莫名其妙地有点耳热，心中也萌生起想炫耀的心思，佯装若无其事说：
　　“我前几天买股赚了好几倍。”
　　戚临清：“你太厉害了。不像我，我不会理财。”
　　钟宸抿了抿，说：“我可以....”教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把剩下两个字咽了回去。
　　“我以后可以帮你理财。”钟宸说。
　　戚临清一笑置之，全当对方在开玩笑。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很迟了。
　　他放下笔，把卷子一张张叠好放到旁边。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到桌子里面。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画室了？”
　　“哦..我都忘了。我这就去收拾行李。”钟宸赶紧走到卧室后面的衣帽间，胡乱扯下几件衣物就想塞进箱子。
　　“等一下。”
　　戚临清走到他面前，抬手接过这几件衣物抖了抖，开始折叠。
　　钟宸一抬眼梢，看见对方动作拘整地将自己的衣物叠成了豆腐块，这才重新放进行李箱。
　　他嘴角微微抽搐。
　　戚临清解释道：“你这样乱塞，衣服会有褶皱的。”
　　钟宸：“嗯，我知道，今天这不赶时间嘛，以前我也是会好好叠的。”
　　戚临清：“没事，我帮你一起叠。”
　　他说完便抬脚走过去拉衣柜的门。
　　钟宸刚想阻拦，一句“不——”还没说出口。
　　那个衣柜是禁忌之地，他从来没让阿姨打扫过。
　　啪嗒。
　　衣柜门开了。
　　一大堆镶满朋克银链子、大品牌LOGO属于原主的衣服，哗啦啦全滚了下来。
　　就好像大卡车在倾倒垃圾般，瞬间盖了戚临清全身满脸。
　　钟宸捂住嘴：“……”
　　戚临清捋掉头顶的绿色沙滩大裤衩，转头发自内心地问他：
　　“你以前真的有好好叠衣服吗？”
　　-
　　晚上九点，志墨画室。
　　甘以山紧张地在寝室里来回踱步。
　　叶如南坐在她的床上，嘎嘣吃着薯片，说：“不就是收个徒啦，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甘以山：“你不是学国画的，不知道他有多牛逼……”、
　　叶如南：“那你也放弃吧。你们俩现在都在画室上学，他怎么教你？我听说戚临清可忙，他在班上除了指导钟宸还有另外一个同学呢。”
　　甘以山想想也是。她爷爷以前也是老派人。
　　她知道真正国画大师收徒的规矩，那跟古装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又是磕头又端茶递水认祖师爷的，别提多庄重了。
　　叶如南看着她，奇怪道：“而且戚临清年龄比你还小点吧？你拜他为师不觉得丢脸吗？”
　　甘以山：“这有什么丢脸的……”
　　在她眼里，国画新人就是永远的神。
　　对方在视频里教授的技法，虽然还只是皮毛，却令她受益匪浅。
　　“等等！”她看着手机屏幕发来的新消息，表情惊喜：“他叫我去小卖部！我先去了啊。”
　　甘以山披上外套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身后。
　　她的两个室友和叶如南面面相觑。
　　室友A：“她这么着急，该不会喜欢戚临清吧？”
　　室友B：“可别，虽然甘以山长得挺漂亮，但她完全没希望。毕竟戚临清喜欢男生。”
　　叶如南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表情若有所思。
　　-
　　而另一边。
　　甘以山走到操场，不出意外地被戚临清拒绝了。
　　“抱歉，我最近没什么时间收徒。”他说。
　　甘以山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倒也觉得没太失落。她知道是自己不配。
　　戚临清：“不过如果你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来问我。”
　　甘以山向他鞠躬，“好！谢谢！！”
　　“你大学想考国画系？”戚临清问。
　　“是的。”甘以山点头。
　　“那好好努力，你很有潜力。”
　　听到对方的鼓励，不知道为什么，甘以山顿时就像打了鸡血。
　　她余光瞄到站在戚临清身后便利超市的钟宸，没敢打扰他们，说了两句便赶紧撤退了。
　　钟宸其实也没想到戚临清会拒绝。
　　他以为对方这种老好人的性格，说不定会收甘以山为徒认真教导，将国画一脉继续传承下去。
　　但平心而论，钟宸竟然有点开心。
　　果然人的本质就是占有.欲。
　　“你为什么不收她为徒？”他问。
　　戚临清抬脚向超市走去，给他买了个冰淇淋，随口道：“我现在已经有你了啊。”
　　钟宸脚步一顿，脸颊不自觉有些热。
　　“你、你在说什么？”他声音都变小了。
　　戚临清看着他，“我现在每天都要教你画画，没空教她了。”
　　钟宸：“你收徒还搞1V1的吗？”
　　戚临清：“嗯？”
　　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钟宸嘴角微微勾起，“就是你总是只收一个徒弟。”
　　戚临清：“不太清楚。”
　　他以前除了梁洛端并没怎么收过徒弟。
　　钟宸：“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喊你戚老师？”
　　戚临清：“不必。”
　　钟宸：“为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句话说出口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那戚临清岂不是他爹？实在太诡异了。
　　戚临清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掉他唇边沾上的白色冰淇淋渍。
　　“因为如果这样，我也应该喊你钟老师了。”
　　夜色下，钟宸脸色通红。
　　-
　　在画室的时间过得很快。
　　之后，戚临清开始学习油画。
　　他在色彩上敏锐的直觉灵感，常常令D班老师感慨不已。
　　什么叫天才？这就是。
　　其他班的学生不知道戚临清的绘画进展，他们以为他以前就学过。
　　但只有D班的学生，亲眼见证这位天才的学习速度，吓人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任何画种，到了对方手里，不到一天必定学会。
　　第二天，就能举一反三。
　　第三天，他的水平便完全便能超越老师了。
　　这让戚临清背地里在画室老师办公室里收获了“妖孽”的外号。
　　而他本人在汲取大量艺术知识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班上的学生大多早早便想好了大学想报考的专业。
　　比如服装设计、艺术平面设计。
　　封嘉庆就想去学工业设计。
　　学的越多，戚临清心中反而更没有底，有些茫然了。
　　这天放学，他和钟宸走在回宿舍的绿荫小道上。
　　太阳很大，清风拂面微凉。
　　戚临清问：“你大学准备报什么系？”
　　钟宸一愣，还以为对方察觉到了。
　　他早就想好了，自己以后报考金融系。
　　暑假来画室学画，不过是为了打探戚临清的情况。
　　“我还没想好。”他只能先用这个含糊的理由盖过。
　　戚临清：“我也没想好。”
　　钟宸惊讶不已，“你都没想好？”
　　他以为像对方这种很有主见的人心中肯定早有主意了。
　　戚临清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出现了困惑之色。
　　钟宸：“你可以去学国画嘛，反正你国画这么厉害，你也很喜欢……”
　　戚临清：“他们不会让我去报国画系的。”
　　省书画协会的那些人，恨不得让他去担任国画系的教授。
　　钟宸却以为他父母不同意，在为家庭担忧。
　　“没事，慢慢来不急。”他安抚地轻拍戚临清的肩膀。
　　-
　　与此同时，全国书画协会。
　　办公室内，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品茶聊天。
　　“那孩子是叫戚临清对吧？自从他贡献的失传画技传出去后，可是让咱们国内的国画水平上升了不少。”
　　“确实。”
　　“我看了Z省协会传过来的资料，真的，有太多精妙之处了。”
　　“这孩子的师父绝对是位大人物。”
　　“最近国画界的新星真是冉冉升起啊。还有那位在网上搞直播的国画新人，都已经火到国外去了。”
　　“那些外国大师多方打听都想得知这些失传技法。”
　　“哼，瞧他们以前猖狂的样子，真不想让他们知道。”一位灰布衣老人吹胡子瞪眼。
　　会长点点头，道：“虽说艺术无国界，但总之先让咱们协会的人学明白了再说。”
　　白发老人道：“我听Z省的徐老说这位国画新人就是戚临清那孩子。”
　　灰布衣：“怎么可能？！我可看过国画新人的斗音直播，还给他打赏了。他的画艺是真好，按理来说不可能这么年轻。”
　　白发老人迟疑道：“可是他们都知道那几样失传的国画技法……”
　　灰布衣沉吟片刻，说：“或许他们认识。”
　　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还勉强能解释目前的这种情况。
　　毕竟让他们相信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半大小子就是令国外震惊的国画大师，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
　　而在这些失传技法在协会内的大幅宣扬下，上至某些大师，下至初学国画的新人，都觉得自己的画技更加精进，有所进步。
　　而过段时间，棒子国将举行一场国际国画大赛。
　　老一辈的一般不怎么会参加这种赛事了，但却是一些三四十岁国画爱好者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以前国内的画者总是落于下风。
　　但这一次，大量失传国画技法的出现却带给了他们自信。
　　虽然目前只跨出了一小步，但他们相信，这会是华夏国画界的一大步。
　　-
　　这天封嘉庆给戚临清看了一本卡片小书。
　　他自己画的火柴人，翻页起来是动态的。
　　“好玩吧嘿嘿。”封嘉庆憨笑。
　　戚临清接过书，又翻了几遍，确实觉得很有意思。
　　有点现代动漫的感觉。
　　动态的画感，起初也是由静态衍生而成。
　　戚临清看到任何新鲜的画种都有想尝试的心情。
　　他抬眼瞥到坐在前面画架前的钟宸，拿起铅笔随手在素描纸背面的右下角画起了对方的轮廓。
　　一张、两张、三张……最后累积成厚厚一沓。
　　戚临清随手把这些废纸放到一旁。
　　几天后。
　　傍晚，教室。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晚霞特别好看？”封嘉庆转头问他。
　　钟宸看了眼窗外，没什么兴趣，低头看手机。
　　封嘉庆：“戚哥呢？”
　　钟宸：“他出去倒水了。”
　　封嘉庆凑到他身边，悄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钟宸：“？”
　　封嘉庆：“你去戚哥位置上，翻下他之前那一沓画的背面。”
　　钟宸不明所以，但还是按对方的意思走过去，从箱子里摸出那堆画纸。
　　正面都是戚临清画过的素描、水粉或是油画，没什么稀奇。
　　但翻到后面，在看到纸上的浅浅黑灰轮廓时，钟宸愣住了。
　　一张一张翻下去，对方画的全是他。
　　封嘉庆比划道：“你试试，把画叠起来用拇指唰唰唰翻页。”
　　钟宸按照着这么做了。
　　结果这些静态画变成了一个短暂的动态电影，记录了他在喝奶茶、画画的样子。
　　他看着它，心跳瞬间慢了半拍。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忽然就知道了戚临清谈恋爱后的属性。
　　他一定是爹系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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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啈啈啈
　　这天上课，韩仕浏览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
　　画室的时间紧张，每天老师们布置的画作很多。
　　学生常常画到深更半夜，质量普遍不高。
　　尤其是D班这些赶鸭子上架的孩子，他们的素描作业让韩仕直叹气。
　　“你们就不能再认真点吗？”韩仕拍桌，道：“把你们晚上花在玩手机的时间抽出一点来画画！最后交上来的成果都不止于是这样。一个个的，你们真当自己是未来的毕加索了？”
　　“这是艺考！不是任你们自由发挥的艺术创作！！”
　　在D班学生看来，韩仕一直是一个很温柔的老师。他说话总是很温和，品评画作时往往也会给学生留足面子。
　　他今天难得说重话，反倒令他们有些害怕起来。
　　学生们讷讷地低下头。
　　韩仕继续往后翻，从头到尾，除了戚临清的作业外，倒还看到了三幅不错的画。
　　他一看署名，封嘉庆、钟宸，瞿京。
　　前两人全是平常和戚临清玩得比较好的同学。
　　这个瞿京则是韩仕认为D班上很有天赋的一个学生。他能交上质量良好的作业，韩仕并不吃惊。
　　但封嘉庆和钟宸的两幅画，就有些惹他怀疑了。
　　“封嘉庆，钟宸，你们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韩仕道。
　　讲台下。
　　封嘉庆和钟宸目光交汇，不明所以。
　　“等下你先去食堂吧，不用等我了。”钟宸转头低声对戚临清道。
　　戚临清点头说：“好。”
　　钟宸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韩老师叫我去办公室干嘛……”
　　封嘉庆兴奋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戚哥教我们画画，作业画得太好了，韩老师想夸夸我们？”
　　钟宸：“。”
　　那他宁愿韩仕别废这个周折。他更想和戚临清去吃午饭。
　　戚临清摸了一下他的头，说：“你画得很棒了，进步很快。”
　　钟宸耳尖微红。他转过头，试图遮掩一二。
　　但钟宸并不知道原主的这对招风耳，导致自己耳朵上的绯红涩特别明显。
　　封嘉庆凑上前，也想求夸奖：
　　“戚哥你觉得我进步大吗？”
　　这段时间他从一个连正方体素描都画不好的废物飞速进展到班上前四的水平，当然进步很大。
　　戚临清：“嗯，你也很棒。”
　　戚临清平常其实很少夸人。封嘉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高兴得不行。
　　钟宸瞧了他们一眼，心中泛起点悸动的波澜。
　　刚才，戚临清只摸了自己的头。
　　-
　　教师办公室。
　　韩仕看着站在桌前的这两名学生，面色稍缓。
　　他们这段时间的进步，他确实也有目共睹。
　　只是这进步实在太大了，才让他忍不住有点怀疑。
　　韩仕把两份作业往前推了推，问：“这是你们画的吗？”
　　没等钟宸开口，封嘉庆先咋咋呼呼道：“老师，这不是我们画的还能是谁画的？鬼吗？”
　　钟宸附和地点了点头。
　　韩仕：“……”
　　他表情有些尴尬，说：“我就问问。因为你们最近的进步实在太快了……”
　　这两幅画作在韩仕看来，远超和他们同期学习的瞿京，甚至近乎达到了B班优秀学生的水准。
　　封嘉庆不满道：“老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戚哥进步更大怎么不见您说他……”
　　韩仕轻咳，一本正经道：“戚临清那是天才，和你们没有可比性。”
　　封嘉庆：“可是我们画画就是他教的。”
　　“什么？！他教的？”韩仕吃了一惊。
　　封嘉庆：“对啊，多亏他的指导我和钟哥才能有现在的水平。”
　　韩仕：“……”
　　戚临清竟然能在自己快速学习进步的同时反哺周围同学？！
　　并且还把同学们奶到了不一般的水平……
　　对方一天比一天带给他超乎想象的震惊。
　　让韩仕这个无神论者现在都忍不住猜测，戚临清上辈子会不会是什么毕加索之类的传奇画家转世。
　　-
　　志墨画室食堂。
　　以前戚临清总和钟宸一起来吃饭，方圆十里压根没人敢靠近。
　　但其实他人缘很好。这次戚临清自己排队买饭时，便有不少同学来找他搭讪。
　　“戚同学，你什么时候进A班呀？”
　　“听说你画画现在很厉害噢……好好奇下周月考你的排名。”
　　也有的人问他关于网上的那些传言。
　　“戚同学你真的要进入娱乐圈吗？”
　　“你准备啥时候接下一部综艺啊？”
　　一个个问题砸过来，足以让人头昏脑涨。
　　戚临清却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一一回答过去。
　　“暂时还不知道。”
　　“我不打算进娱乐圈。”
　　后半句在人群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你竟然不打算进娱乐圈……”
　　在场甚至有好几个戚临清的粉丝。她们闻言纷纷感觉自己梦碎了。
　　戚临清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想让自己进入娱乐圈。
　　明明之前他顶着原主的身份时，曾遭受无数网络暴力和网民谩骂。
　　队伍不断向前移动，很快轮到了他。
　　戚临清把饭卡放在机器上，对阿姨礼貌道：
　　“一份清炒葫芦，土豆炖鸡，水蒸蛋。”
　　阿姨笑脸相迎，还故意偷偷给他多放了一大勺肉。
　　戚临清看了眼手表，把自己的餐盘放到一旁，说：
　　“再来一份吧，要酸辣土豆丝、麻辣鱼豆腐、肉末粉丝和油爆虾。”
　　后者是给钟宸点的。
　　阿姨又给他打了满满一大勺。尤其是那油爆虾，其他人往往只有稀少的几只，而他盘里的虾多得已经堆起了小山尖。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同学：“……”
　　恨啊。
　　这就是长得好看的差别待遇吗？
　　戚临清端着两个盘子坐在窗边的位置，又去打了汤，安静地坐着等待。
　　不远处。
　　唐古拉看到这一幕，和朋友刘屏说了声“等下过来找你”。
　　他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到戚临清对面坐下，说：“你在等钟宸？”
　　戚临清点点头，看着唐古拉说：“你这个位置是他的。”
　　唐古拉笑了一下，“没事，现在他还没来呢。”
　　戚临清低头看手机，打开微信给钟宸发了消息。
　　唐古拉想起最近的流言，问：“你和钟宸在一起了？”
　　“没有。”戚临清抬起头，皱眉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唐古拉：“我看你们天天出入都走在一块……”
　　戚临清：“我们是朋友。”
　　戚临清皱起的眉头仍未舒缓。他不喜欢别人玷污自己和钟宸的友谊。
　　“哦哦抱歉，那是我误会了。”
　　话虽这么说，唐古拉心中却涌起窃喜。
　　这是不是证明他有机会了？
　　钟宸和戚临清在画室的这段时间住同一个寝室、同一个班，日夜相处都没擦出任何火花。
　　显然说明他们不合适。
　　不过唐古拉心知肚明，追求戚临清必须徐徐图之。
　　“对了。”戚临清回想起刚才排队时被打招呼的盛况，问对方：“为什么平常我和钟宸走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有人跟我们说话？”
　　唐古拉：“啊？我以为你知道……”
　　戚临清：“我不知道。”
　　唐古拉小声说：“因为我们公认钟宸的长相就像高考，让人不敢靠近。”
　　戚临清：“……”原来如此。
　　不过戚临清并不认同。
　　他时常觉得钟宸某些方面很可爱。
　　话音刚落。
　　唐古拉忽然察觉自己肩膀边搭上了一只手。
　　“我像高考？嗯？”冰冷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令他后背骤凉。
　　唐古拉虽然心中怕得不行，但面上仍尽量保持平静。
　　他、他可不能在情敌面前露怯。
　　“不，不是我说的。”
　　然而一说出话唐古拉才发现自己的嘴巴像漏风的口琴，抖得不行。
　　钟宸漫不经心地问：“谁说的？”
　　唐古拉两股战战，哑口无言。
　　这种传来传去的流言段子，谁能知道源头是谁啊？
　　“麻烦你让一下位置。”戚临清对他说。
　　这让唐古拉心中打击更大了。
　　他端着自己的餐盘，麻木地站起身走人。
　　走到一半，他转过身远远地望了他们一眼。
　　两人正笑着说些什么。戚临清甚至还温柔地给钟宸剥了一只虾。
　　唐古拉垂眸，似有所悟。
　　戚临清根本不是自己从前所想的笨蛋美人。
　　对方只是还没对爱情触发那根敏感天线。
　　或许钟宸对戚临清而言只是朋友。
　　但他呢？
　　唐古拉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戚临清而言可能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
　　饭桌上。
　　戚临清看着钟宸，说：“你别介意他说的话。”
　　钟宸冷哼一声，“我才不介意。我都懒得跟那种人计较。”
　　戚临清：“嗯。”
　　两人正吃着饭。
　　戚临清感觉今天对方似乎有些不开心。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番话的缘故。
　　他沉吟片刻，道：“我想高考。”
　　钟宸：“啊？”
　　戚临清：“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我会想靠近高考。”
　　钟宸手里一松，半根筷子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瞬间，他的面色通红如番茄。
　　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如此淡然说出这种撩人的话啊？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既然提到LOVE，那就来说说我的高傲在哪。
　　今天未来男朋友给我说了一句撩人的情话，但我没有心动。我胎动了。
　　写到这里，我的高傲已经尽数展现、。
　　——————
　　谢谢读者暮渊地雷+1


第五十九章 哊哊哊
　　钟宸望着面前的人，心中复杂情绪涌动。
　　他还未完全确认对方就是师父，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心动了。
　　万一戚临清不是傅易……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可还是令他心中难安。
　　“我去下卫生间。”
　　他忽然放下筷子，转身向食堂楼下走去。
　　等进了卫生间，钟宸站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
　　冷冷的水珠拍在滚热的脸颊上，温度有所退却。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平静下来。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确认自己的情感。
　　不如就先这样，保持距离，谨慎地继续确认。
　　何况戚临清那样子，根本不像对自己有意思的样子。
　　钟宸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越陷越深。
　　他上辈子就狠狠吃过这样的亏，一生没有忘掉过傅易。
　　趁现在，他必须及时止损。
　　“钟哥？你也在这儿啊。”身后传来封嘉庆的声音。
　　钟宸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下头。
　　封嘉庆担忧道：“钟哥你是不是生病了？脸好红啊。”
　　钟宸：“……”
　　冷静。他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
　　下午D班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
　　天气太热了，教室里开了空调，头顶的电风扇也在呼啦啦地转动。时不时还能听见蚊子的嗡嗡声。
　　戚临清正坐在画架。
　　他弯下腰，用蓝色水桶里的水清洗笔杆。
　　等会他准备练习一幅油画。
　　钟宸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帮忙挤颜料。
　　这段时间戚临清吩咐钟宸做的，希望以此培养他对于颜料的敏锐感。
　　因此钟宸每天晚上养成了这种习惯。
　　戚临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放着我来吧。”
　　钟宸抿了抿唇，“没事，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无聊。”
　　“呃...”戚临清盯着他手中的颜料盘，低声说：“你挤错颜料了。我等下要画油画，不是水粉。”
　　钟宸：“……”
　　戚临清：“下次提前问问我，好吗？”
　　钟宸为对方温柔的语气感到怔忪。
　　“哦...好。抱歉。”他往后退了半步。
　　钟宸这才后知后觉，今天中午自己本想和对方保持距离，可又在无意识靠近。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没关系的。”戚临清朝他笑了一下，说：“你就在边上看我调颜料吧，我等下慢慢教你。”
　　钟宸垂眸，“嗯。”
　　天气很热，戚临清仍带着保温杯。他喝不惯冰水，杯子里总装着滚烫的热茶。
　　画到一半，戚临清拧开杯子喝了两口，这才发觉茶水已见底。
　　“我去接个水。”他起身说。
　　“我帮你吧。”钟宸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说：“我坐久了，刚好想走走。”
　　钟宸已经知道他喜欢喝多少温度的热水，每次都灌得分毫不差。
　　戚临清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见钟宸拿着自己的杯子向门口走去。
　　他只好又重新坐下。
　　身后。
　　封嘉庆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戚哥，你有没有感觉钟哥这人很口是心非？”
　　戚临清：“嗯？”
　　封嘉庆：“就是他总是暗搓搓地对你好呀，又不敢明显地表现出来。”
　　封嘉庆一直觉得，钟宸这种变扭的性格和外表酷哥形象很不符。
　　但想到对方和戚临清在一起，却又莫名带感。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戚临清：“我知道。”
　　封嘉庆惊讶了一下，“原来你知道啊？”
　　戚临清点头。
　　封嘉庆还以为戚哥挺迟钝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
　　晚上。
　　夜深了，宿舍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暖黄色灯。
　　两人结束一天的画画学习，准备洗洗睡了。
　　戚临清看向钟宸，说：“你先去洗澡吧，我来收拾。”
　　“...哦。”
　　钟宸拿上浴巾和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热水氤氲而下，模糊了他的脸。
　　整个洗澡过程中，钟宸心不在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飞快地换上睡衣，砰地声拉开门走出去。
　　“我们分床睡吧。”他对戚临清说。
　　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回答：“可是宿管阿姨说没有空床。”
　　钟宸暗暗咬牙，道：“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怎么可能没床？肯定是她在骗我们！”
　　戚临清：“应该不可能吧。她没理由骗我们。”
　　钟宸：“她可能怕麻烦。”
　　戚临清颔首，安抚性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说：“嗯，那今晚先睡吧，我明天去问问她。”
　　钟宸：“……”
　　为什么在对方面前，他总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不，这也许不是错觉。
　　钟宸知道自己当初会认为对方是老人家转世，就是因为戚临清的言行举止、行事风格总给人一种不紧不慢、平淡如水的感觉。
　　正常年轻人，绝对不会像戚临清这样。
　　戚临清：“我先去洗澡了。”
　　“嗯……”
　　算了，睡觉吧。
　　钟宸自暴自弃地躺在床上滚了一圈，不出意料地隐隐在床铺上闻到了熟悉的白茶香皂味。
　　这股味道有些令人上瘾。
　　他忍不住抱着被子，埋住头，悄悄地嗅了好几遍。
　　这是戚临清的被子。
　　其实钟宸心里明白，他提出和对方分床睡，是怕自己心动地更厉害。
　　等到睡觉，钟宸刻意睡到了左边床的最边角处，刻意保持距离。
　　啪嗒。
　　灯灭了。
　　空气归于安静。屋子里只余下从窗帘缝隙间洒落而下的几缕月光。
　　钟宸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把自己抱成一团。
　　他以前睡觉时不会这样小心翼翼，根本无所谓睡在床的哪个位置。
　　但现在，人有了多的暧昧想法，看待世界的角度都不一样了。
　　钟宸恨不得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拿去浸滚筒洗衣机。
　　而床侧另一边，戚临清浑然不知钟宸的这些想法。
　　他端正地躺着，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戚临清一般睡得很浅眠。
　　尤其是和别人一起睡，一个翻身、稍重一些的呼吸声就极有可能吵醒他。
　　起初和钟宸睡时戚临清还有些不适应。
　　但这段时间他也渐渐地开始习惯了。
　　每到半夜，对方都会自动滚进自己怀里，像一只会发烫温度的小熊。
　　不。应该是树袋熊类型。整只人都会攀在他身上，紧紧黏着他。
　　过了一会。
　　果然不出戚临清所料，本来离得远远的少年，又翻了过来。
　　他轻轻推了一下钟宸的手臂，并不能推动。他怕吵醒对方。
　　戚临清有点无奈，最终像以前一样任由对方抱着自己继续睡觉。
　　以前戚临清总是最先醒来的。
　　然后他会起床洗漱，再叫醒钟宸，一起出门晨跑。
　　可这天最先醒来的却是钟宸。
　　清晨的曦光透过窗帘照进宿舍里。
　　钟宸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地想伸个懒腰。
　　等等。
　　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表情霎时变得僵硬。
　　钟宸低头一看。
　　他为什么会像个八爪鱼似的黏在戚临清身上？？
　　他像触电般飞快地弹开，心想幸好对方还在睡觉。千万不能让戚临清察觉到这件事。
　　然而就在他避开的一瞬间，戚临清也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钟宸：“……”
　　钟宸：“对、对不起。”
　　戚临清看着他，说：“不必道歉。你每天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甚至在被对方拥抱的情况下，戚临清都能睡得很安稳。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睡眠质量。
　　钟宸：“……”
　　原来他每天都抱着人家睡？？
　　钟宸更加尴尬了，恨不得找一条地缝原地钻进去。
　　戚临清掀开被子起身，穿上拖鞋说：“快点起床了，咱们去跑步。”
　　钟宸用余光偷偷瞟他的表情，见戚临清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对方是根木头。
　　-
　　志墨画室财大气粗，不仅在山头修建了好几栋教室宿舍，就连操场等运动设施也相当完善。
　　也有专属健身房供学生休闲锻炼。
　　不过画室学生们平常要面对的作业堆积如山，到半夜往往都画不完，根本很少人有精力会去锻炼。
　　长期以往，渐渐地这间所谓的健身房便积了灰，里头的运动器具也生锈成了一堆废铁。
　　但画室的老师们都知道，A班出现了一名健身狂魔。
　　这名叫晏厦的学生身高一米九，据说以前是男子体育篮球队的，现在不晓得什么原因转来学了美术。
　　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打卡画室健身房。
　　按照晏厦的话来说，虽然画室的健身房确实旧了点、破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用。
　　而这一天，早晨的阳光洒落操场。
　　晏厦穿着及膝短裤和球衣背心，正在操场入口进行拉伸运动。
　　不远处的台阶上放着他的包，透明硅胶水杯和三个大肉包是他的早餐。
　　杯子里泡着白色的蛋□□饮料。
　　平心而论，晏厦其实长得很不赖。寸头、五官轮廓英俊深刻。
　　他以前在学校篮球队时就受到不少女生欢迎。
　　加上晏厦家境优越。
　　不夸张地说，他这种运动型男的长相和外在条件是部分人眼中的天菜。
　　很多人甚至包括晏厦的父母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学美术。
　　虽然晏厦的学习成绩是挺差，但就算他往后不想走体育，报考模特类专业也比学画画靠谱点。
　　晏厦跑了一圈，像往常一样，眯着眼看到不远处的那两名少年。
　　以前他都和戚临清一起跑步。
　　但自从前两周起，戚临清就另外带了这名少年。
　　“嗨。”晏厦顺路跑过去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阳光下，他和戚临清的身高近乎可以平视。
　　晏厦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男生，难免对其产生兴趣。
　　“早上好。”戚临清朝他微微点头。
　　钟宸看着他们俩人，有些诧异。
　　因为晏厦看起来肌肉遒劲非常大块头，而戚临清站在他身边竟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还要比晏厦更高一点。
　　这就是基因遗传吗？钟宸记得戚英俊也很高来着。
　　“我买了早饭，吃不？”晏厦跟在戚临清身侧问。
　　戚临清：“不用了，我等下和钟宸一块去食堂。”
　　晏厦挑了挑眉，目光暧昧地在他们俩之前流连，道：
　　“你们真是一对？”
　　戚临清皱眉，“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钟宸隐约有听说过外界关于他和戚临清的流言，不过从来没有人敢大着胆子在他面前说这些。
　　大概原主校霸的威慑力太深。
　　但晏厦是外地人，不知者无畏，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钟宸。
　　晏厦嘴角一弯，心想看来自己有机会了。
　　“那你单身？”他继续问。
　　钟宸脸色立马就挂下来了。
　　敢情这个肌肉男一直惦记戚临清。
　　戚临清没回答，加快了跑步速度，很快把晏厦甩在身后。
　　钟宸追上他。
　　“那家伙对你有意思。”钟宸说。
　　戚临清表情严肃：“嗯。但现在是学习的时候，我不认为他这种想法有任何好处。”
　　这语气，就好像那种教育年纪里早恋同学的教导主任。
　　钟宸：“……”
　　为什么这人连对待情感都透露着一股浓烈的老干部风？
　　-
　　志墨画室基本每两周班上一小考，每月全校一大考，按成绩重新进行分班。
　　等到暑期结束，还有一场更大型的B市画室联动考试。
　　这场考试含金量更高，往往就能判别估约一个学生在联考上能获得的分数了。
　　A班的垫底学生们很紧张。因为一时不察，自己就有可能掉到B班。
　　下面班级的学生则想着该怎么往上爬。
　　画室办公室的老师们早早就在讨论这场考试。
　　不过话题的中心，大多是关于戚临清。
　　“哎，你说戚临清这次能升入A班吗？”B班的某个老师问。
　　潘学海：“废话。”
　　他不进，潘学海都觉得没人配进A班了。
　　不过相比老师们对戚临清画技的肯定，外面学生知道的就没那么多了。
　　就连唐古拉、甘以山等人，对戚临清的西方画水平也持怀疑态度。
　　毕竟大家都在传戚临清是初学者，一个初学西方画的人，再怎么天才那也只学了一个月而已。
　　但唐古拉和甘以山心里都很希望戚临清能进A班。
　　不管他们的想法是什么，最终目的却都殊途同归——想和戚临清做同学。
　　还有像刘屏这样的人，压根不相信戚临清能进A班。
　　“要是A班这么好进我们也用不着日夜苦学了。”有人讽刺道。
　　这种每天画到凌晨破晓，看日出的痛苦，谁懂。
　　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付出巨大代价的。
　　而不是像戚临清这样。他来这儿不光画画，还是和钟宸谈恋爱的（大雾）。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月考这天。
　　临考早自修，封嘉庆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他知道以戚临清的水平绝对能进A班，而自己不可能。
　　对方教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画画，这么快就要分道扬镳，让他有些不舍。
　　封嘉庆拍拍戚临清的肩膀，道：“兄弟，苟富贵，勿相忘。”
　　戚临清：“你现在的水准应该也能升班了。”
　　封嘉庆摊手，“可是我不可能升到A班呀。”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戚临清想了想，说：“你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来问我。”
　　封嘉庆：“好！谢谢戚哥嘿嘿，请你吃饭。以后你午饭我包圆了。”
　　戚临清：“不用。”
　　旁边，听到他们这番话的钟宸也莫名其妙地有些焦虑起来。
　　他在画画上可没有那么强大的天赋，万一进不了A班……不就离对方越来越远了吗？
　　等等。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钟宸忽然意识到，他本来就决定近期与戚临清保持距离来着。
　　早上八点。
　　大家各自拿着画具依次进入考场。
　　所谓的考场其实就是平常教室，只是稍微做了些改变，整齐划一地放上了画架。
　　监考老师也都是熟悉的面孔，说着千篇一律的话：
　　“手机要统一上交哦。”
　　也有的老油条交了之后自己私底下还藏有备用机的也没有用武之地。
　　教室里开了信号屏蔽器。
　　而且志墨画室对于月考看管十分严格，两名监考老师几乎会一刻不停地走动检查。
　　第一场考速写。
　　封嘉庆本来还紧张地小腿肚子微微发抖，结果一看题目，这照片上的人戚临清前两天碰巧让他练习画过！
　　他高兴不已，连忙拿出盒子里削好的铅笔和橡皮，准备动笔。
　　看来戚临清之前让他也画到半夜的魔鬼式训练，真的很有用。
　　这不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吗？
　　而另一边，钟宸也是如此。
　　他稍显惊异。竟然遇到了熟悉的题目……
　　考场教室里很安静。
　　除了老师来回的脚步声，便只余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音。
　　考场顺序是老师打乱随便排序的，戚临清分到了和他们两人都不一样的一间考场。
　　甘以山和唐古拉就坐在他不远处。
　　甘以山很认真地在纸上描摹画画。
　　但唐古拉就显得有些心绪不宁了，余光不断往戚临清这边乱瞟。
　　他看着少年坐在窗边笔挺的身影，白衬衫系到最上面一颗，只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戚临清挺直的脊背，黑色碎发在耳畔投下淡淡的灰影。
　　对方这种与生俱来的禁欲气质...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
　　唐古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再看他握住铅笔的手指，长而干净，骨节分明。
　　雪白画纸上的速写人物，虽然离得有点远唐古拉看不太清，但从大概的轮廓中也能感觉出对方画得绝对不差。
　　“唐同学，不要开小差。”路过他身边的监考老师提醒道。
　　唐古拉有种被人撞破干坏事的窘迫，慌忙移开视线。
　　速写考试有限制时间。
　　等到点了监考老师会提醒大家放下笔。
　　这间考场的监考老师便是之前怀疑过戚临清西方画水平的B班老师。
　　也因此，他刻意多关注了戚临清一些。
　　经过戚临清身旁时，他难免会多投以注目。
　　而在看到对方画纸上的速写人物，这位老师吃了一惊。
　　他之前在办公室里看过戚临清的色彩画。
　　但当亲眼见到时，还是很难以置信。
　　这种1V1还原照片、绝对稳拿高分的画技，竟然出自对方之手？！
　　这位老师就是教B班素描和速写的。正是因为内行，他心中惊异更盛。
　　莫非戚临清真如办公室传言的那样，是绝顶的画界妖孽天才？
　　等到考试结束，监考老师收卷。
　　他忍不住多看了戚临清好几眼。
　　在场学生们边离场边讨论起刚才的题目来。
　　甘以山走过来问戚临清：“你觉得今天的速写难吗？”
　　戚临清：“还好。”
　　甘以山知道戚临清刚学西方画。但能拥有那样强大的国画底子，学起任何画种对他而言应该都轻而易举吧。
　　“下午的考试也加油！”她说。
　　戚临清朝她点点头，“你也是。”
　　眼见不少人都向戚临清围过来打招呼搭话，甘以山这才意识到，虽然对方的性格有些严肃冷淡，但在画室里似乎很受欢迎。
　　-
　　下午考素描和水粉。
　　这两样戚临清更擅长，也更喜欢。
　　他享受沉浸于画画的感觉。但画速写求快，总是很快就结束了。
　　他坐在画架上，唰唰动笔画着，浑然不知身后的监考老师直接惊呆。
　　这个监考老师是教C班的，平常和戚临清并没有过多接触，也只在办公室里听说过他是个天才。
　　然而面对面直接看到对方的画，这C班老师才明白他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天才。
　　无论是素描还是水粉，皆表现出了少年强大的美术天赋。
　　调子阴影轮廓鲜明、用色细腻。
　　就是印刷在艺考教科书上的典型范画，恐怕也不过如此。
　　C班老师甚至凝目仔细想在对方的画中找出缺陷。哪怕一点。
　　但他很快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丝毫缺点都无法找出！
　　这是什么概念？！
　　对方的画作，完美无缺。
　　……
　　教师办公室。
　　月考结束后，画室老师们纷纷忙碌于批阅卷子。
　　欣赏、评判画是一件主观能动性很强的事情。
　　因此为了公平公正，每幅画起码会经过三名老师之手，确认无误后取平均分。
　　最后他们还要按照总体得分重新进行排班。
　　“这幅速写还不错。”潘学海边点头边在卷子上打上了85分。
　　他背后来一看名字，封嘉庆，竟然还是他们D班学生画的。
　　C班老师调侃道：“潘老师，你该不会因为自己班学生放水吧？”
　　潘学海轻哼一声，把画纸拍在对方桌上，道：“不信你自己来看看，这幅速写到底值不值85。”
　　C班老师低头一看，顿时哑口无言。
　　眼前这幅速写，确实总体水平不错。
　　最后统一的分数评判出来，这名叫做封嘉庆的学生竟然总共拿到了中高档的高分，可以直升B班。
　　短短一月的学习就能连跳两班，足以证明对方确有美术天赋了。
　　而同样很被潘学海、韩仕看好的瞿京同学，分数却只能升到C班。
　　“你们快看！D班有两个学生的分数可以升到A班！！”某个老师忽然兴奋地把排班表格拿了过来。
　　潘学海心中隐约有了点预感，问：“谁？”
　　-
　　考完试，众人心情各异。
　　“戚同学，你有感觉自己在画画时遇到瓶颈期吗？”瞿京走上前问对方。
　　他最近一直很受此困扰，便想听听这位天才是怎么想的。
　　戚临清本来正在清洗颜料盘，闻言抬起头，诧异道：“瓶颈期是什么？”
　　他画画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瓶颈期。
　　一切进步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发生的。
　　瞿京：“……”麻了。
　　戚临清看着瞿京大受打击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己这样说应该不太好。
　　于是戚临清点了下头，补充道：“嗯，是有的。”
　　但瞿京依然感觉心口仿佛被无形地扎了一刀。
　　毕竟傻子都能看出来对方的表情和连忙补上的话，是在安慰自己，让他心里好受点。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他面色恍惚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想要营养液。如果有摩多的灌溉那样这个作者就有摩多加更的动力了


第六十章 呢呢呢
　　薄薄的排班表格纸印刷着两个并列排在一起的黑宋体字：
　　戚临清、钟宸。
　　戚临清能升入A班。潘学海并不吃惊。
　　甚至如果对方升不进去，他反而还会奇怪。
　　毕竟对方的绘画实力都已经远远超出他这个老师。
　　但钟宸也能分到A班，就让潘学海有些纳罕了。
　　C班素描老师：“钟同学可以啊，他素描色彩均分都在85以上。”
　　“老潘你怎么教的啊？”这老师看向潘学海，半开玩笑道：“刚开学一月你班上就有俩学生连跳三阶班，天才这么多的吗？”
　　潘学海：“那又不是我教的，戚临清基本都是自学成才。再说这个钟宸，外面不都传他和戚临清是一对嘛，八成也是戚临清教他的画画。”
　　老师啧啧了两声，感叹：“现在的学生可真不得了。”
　　志墨画室每年还会推出校长精英班，也就是在A班中再拔选出头的孩子，签订协议。如果他们能考上理想大学，譬如清美、南美、北美、国美之类的顶级美院，学费全免，还会额外赞助奖学金。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也是画室的一种招生手段。
　　潘学海觉得，戚临清应该很快就会进入这个精英班。
　　-
　　月考成绩公布后，很是惊掉了画室一部分学生的下巴。
　　这才一个月，戚临清竟然就领着他对象直升进A班？！
　　他们可以质疑戚临清以前是不是学过西方画，但却无法这样怀疑钟宸。
　　毕竟钟宸“嗜血青龙”的威名在B市道上传得很远，但凡稍微混点圈的学生都知道他。
　　钟宸确确实实，也不可能学过美术。
　　在遇到戚临清以前，他的人生便只充斥着纸醉金迷、吃喝玩乐，泡吧玩妞。
　　同学议论纷纷。
　　“听说钟宸以前成绩都是他们学校年级倒数的。”
　　“在跟戚临清在一起后，他的成绩就飞速涨到年级前十了。”
　　“真假？！”
　　“太绿了吧……”
　　“不假！是真的，我有个小学同学现在就在国中，他跟我讲的。”
　　“可能钟哥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放在学习上。”
　　“我也觉得是这样……”
　　“不过戚临清还是好牛啊。”
　　现在大家都听说这次D班出现了四名升班的学生。
　　除了瞿京，钟宸和封嘉庆平常和戚临清关系都不错。听D班人说，戚临清经常教他们画画。
　　这是不是意味着因为戚临清的教导，他们才能升班？
　　大家细思极恐。这可是连画室老师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戚临清真做到了，那他对画画的天赋应该到达哪种出神入化的地步？
　　-
　　得知戚临清升班后，甘以山和唐古拉都去给他帮忙。
　　甘以山去D班帮着搬戚临清的画材课本等物。她也生得很高，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女生中相当出类拔萃。
　　“让我来吧，我力气挺大的。”她还向戚临清秀了一把手臂上的肌肉。
　　东西比较多，戚临清便没有拒绝。
　　他打算往后再正式收甘以山为徒，这些小事便由她去做了。
　　A班学生多。
　　和D班的教室比起来，A班教室要气派不少。采光也很不错，适合画画。
　　右侧的木柜上还摆着两盘A班老师自掏腰包买的水果和饼干零食之类。
　　戚临清给钟宸提着画架，踏入教室。
　　屋里的学生们抬起头看向他们，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大家脸上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表情。
　　有欣赏他们颜值的女生表示喜悦欢迎，也有的人排斥、羡慕、嫉妒……
　　戚临清仅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唐古拉伸出手向他招呼。
　　戚临清向唐古拉走过去。
　　钟宸见状脚步微顿。
　　唐古拉主动站起身帮他们整理东西，笑道：“我昨天特意跟别人换了这个座位。”
　　戚临清：“嗯？为什么？”
　　唐古拉：“我知道你们坐喜欢靠窗的位置。”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不自然地苦笑了两下。
　　“谢谢。”戚临清其实对座位并没有那么在乎，但觉得钟宸应该会喜欢。靠窗的位置空气好，而且隐蔽，适合开小差玩手机。
　　戚临清和钟宸整顿完东西，坐着休息了一阵。
　　唐古拉：“你们要喝奶茶不？”
　　戚临清：“这边没有奶茶外卖。”只能叫跑腿。不过为了几杯奶茶那也太麻烦了。他只记得封嘉庆这样做过。
　　唐古拉讪讪道：“香飘飘。”
　　戚临清摇头，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侧过身问钟宸：“你要喝吗？”
　　钟宸双手抱胸，表情似有些不爽：“我不喝。”
　　他不咸不淡地瞥了唐古拉一眼。
　　唐古拉心虚地避开视线，假装看窗外风景。
　　这时甘以山也把座位搬到了他们附近。她本来想着离戚临清坐近点，平常方便讨教关于国画的问题。
　　但她没想到，自己刚过来就撞破了如此尴尬的场景。
　　好像，唐同学也喜欢戚临清？
　　甘以山赶紧微信给唐古拉发消息：[你小心点]
　　唐古拉：[？]
　　甘以山：[放弃戚临清吧，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唐古拉：[……]
　　甘以山：[别说钟宸会对你做出什么，他俩的cp后援会要是知道了明天就手撕你]
　　唐古拉艰涩地敲字回答：
　　[嗯，我知道。]
　　不过戚临清和钟宸还有cp粉后援会？
　　这一点唐古拉倒不知道。
　　他想了想，点开微博搜索了一下。
　　页面跳出一个名叫“清晨（宸）”的超话。
　　看到后面跟着的七万粉丝，唐古拉表情一变。
　　这个粉丝数量，每人吐一口唾沫恐怕都能淹死他。
　　-
　　进入A班的学习生活更加忙碌充实。
　　甘以山收到书画协会发来的失传技法资料后，一直在潜心研究。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她不懂的地方时常会去问戚临清。
　　而对方总是耐心地一一回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甘以山总觉得戚临清的指导非常精准...就好像，他是这些技法的创造者一样。
　　“这些都是你师父教您的吗？”这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
　　戚临清稍稍一顿，点头应道：“嗯。”
　　甘以山：“您师父真的太厉害了....你也是。”这种敏锐的艺术天赋，是老天赏饭吃。
　　虽然自己年纪比戚临清小，对方也还没同意自己拜他为师，但甘以山已经经常把“您”和“你”乱用了。
　　戚临清看起来似乎也对此浑然不在意。
　　“你之前有师父或者老师吗？”戚临清问她。
　　甘以山忙道：“算有吧，我的国画启蒙老师是我爷爷。”
　　戚临清：“那你可以继续跟他学。”
　　从甘以山的画风，他也能看出对方师承不凡。
　　她的爷爷，想必也是一位水平不错的大师。
　　甘以山摇了摇头，苦涩道：“我爷爷...早两年便去世了。”
　　戚临清微怔：“抱歉。”
　　甘以山重新扬起笑容：“没事啦，已经过去很久了。”
　　对方说起这个，倒让戚临清有些感同身受，自己当初的绘画启蒙师也是爷爷。
　　-
　　与此同时。
　　棒子国举行的国画大赛。
　　为期一周的赛事终于落下帷幕，支持人激动地喊道：
　　“恭喜来自华夏的荀达先生获得本次比赛冠军！”
　　台下掌声雷动。
　　无数媒体话筒瞬间对准了这个话题中心的人物——台上那名身着烟灰篮长褂，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
　　来自各国的记者纷纷涌上前进行采访。
　　“荀先生，阔别五年之后，你们华夏再次夺得冠军是什么感受？”
　　“荀先生，据说您这次运用了之前樱花岛駒田圭介大师都为之赞叹的失传技法，可以透露一下这种技法的奥秘吗？”
　　“荀先生，您今年多大？”
　　“……”
　　一个个问题像密集的雨点般向他砸来。
　　荀达接过话筒，微微一笑道：“我今年43岁，主业是一名医生。国画是我的业余爱好，我也没想到今天能获奖，实在很荣幸。”
　　此言顿时在媒体记者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医生？
　　一个业余选手都能夺得冠军？
　　绝对可以成为爆炸性的新闻。
　　而其他那些自诩专业人士却输给荀达的参赛选手们闻言脸都绿了。
　　荀达顿了顿，接着说：“在这里我想感谢一个人，是他无私贡献给了我们已经失传千年的国画技法，才能让华夏现在的国画界进步巨大。我想，我这次能获奖，也是因为他。”
　　“原谅我还不能透露他的名字。但我相信很多人都听说过他是谁——”
　　“他就是之前在国际上引起大量关注的主播，国画新人！”
　　台下众人记者霎时沸然。
　　-
　　B市，志墨画室。
　　和甘以山交流之后，戚临清察觉了一件事。
　　虽然他提供了失传技法，但除了大师，很多细节方面其他人可能参悟不透。
　　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在国画论坛上发帖交流，再进行更细节的教学。
　　在甘以山的推荐下，这段时间戚临清经常逛这个论坛。
　　当天网上他便在上面发了个帖子。
　　LZ[V1]:#关于失传千年古代技法的几种实践总结#
　　戚临清在开头长篇大论地写了一些自己的经验，希望能帮到更多的国画爱好者。
　　戚临清并不是多高尚的伟人。虽然已被称为画圣，但也许是上辈子底层的生活，让他始终能保持一颗谦虚的心。他明白自己并没有能力去让如今已日渐落寞的国画界做出多大改变。
　　这是社会的选择，也是时代淘汰的原因。
　　他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步，多尽一份心力。
　　LZ[V1]：[最后，大家如果有问题可以留言，我之后有空会回复]
　　……
　　国乐山是一名在美院国画系就读的学生。
　　他听老师介绍知道了这个国画爱好者交流的论坛，平常有事没事经常登上来浏览帖子。
　　不得不说，有些帖子真的让国乐山收获良多。但一般真正的大师级人物不会在这里发帖，所以基本上都是普通水平的爱好者在进行交流。
　　这天晚上，他正刷着新帖。
　　一个#关于失传千年古代技法的几种实践总结#的帖子映入他眼帘。
　　他再一看发帖LZ的等级，一级新人？
　　国乐山差点笑出声。
　　这个发帖的家伙，未免也太张狂了吧。
　　取这么牛逼的名字，失传千年的古法总结？
　　你怎么不说你是画圣傅易转世呢？！
　　国乐山点开帖子，正在心里盘算等下该如何讽刺一下这个LZ。
　　然而在看到第一段文字时他就呆住了。
　　怎、怎么好像确实写得像模像样，颇有道理。
　　国乐山再仔细定睛一看，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了。
　　我靠！全都是超级有用的干货！
　　这个发帖人，莫不是哪个国画大师？？
　　……
　　类似的情况频频发生。
　　很快，这个帖子便被顶上了论坛HOT，甚至被坛主加精置顶。
　　现在像这么言简意赅、有用的干货实在太少见了。
　　[LZ讲的很多知识都与书画协会新发布的失传技法有关]
　　[合理猜测LZ是不是书画协会的大佬]
　　[+11]
　　[LZ快回来啊啊啊想抱大腿]
　　[有问题想问]
　　[我也]
　　[我愿意给LZ砸雷！！跪求大佬解答]
　　[谢谢大佬]
　　[好人一生平安]
　　[祝大佬幸福]
　　[等等。有没有人觉得最近很不对劲]
　　[之前有个主播不是叫国画新人吗？刚才棒子国大赛事实转播荀先生获得了冠军，他面对媒体采访时说很感谢国画新人。协会的失传协会应该就是国画新人贡献的。]
　　[这咋啦]
　　[楼上你是没看过国画新人的直播吗？！这就涉及到一个知识盲区了——这个主播的声音和手都很年轻啊]
　　[有人说国画新人年龄绝对不超过三十五岁]
　　[可是不超过三十五岁的国画大师……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没错没错]
　　[我现在仿佛从LZ的帖子中看出了国画新人的影子]
　　[？]
　　[不可能吧，国画新人不是说自己太忙暂时退出直播可嘛，怎么可能转头又在咱们论坛上发帖]
　　[倒也是……]
　　-
　　戚临清并不知道自己随手发在网上的帖子这么火。
　　他其实平常不怎么登这个论坛，除了浏览新闻之外也很少使用手机。
　　这天下午放学他去取了快递。
　　“你买东西了？”钟宸还以为对方不会网购来着。
　　戚临清点点头，说：“我买了平板、电容笔和数位板。”
　　钟宸：“？？？”
　　他嘴角微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几样东西和对方的气质格格不入。
　　戚临清：“我打算开始学习板绘。”
　　这是戚临清最近接触到的新类型画种。一种以高科技为载体的崭新艺术形式，令他非常感兴趣。
　　“那你有电脑吗？”钟宸问。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我刚买，还在路上。”
　　钟宸：“如果你着急的话，可以先用我的。”
　　他寝室里带了一台笔记本。
　　戚临清：“好，谢谢，不过不用，我打算先用平板试试。”
　　等结束晚自修，两人回宿舍。
　　戚临清手上提着一袋宵夜，是他们在画室食堂买的炒粉干。
　　食堂的夜宵特别受欢迎。还有馄饨、蒸饺、关东煮之类的食物，味道都很不错。
　　戚临清在楼下问宿管阿姨：“有空床可以换了吗？”
　　阿姨正在织毛衣，头也不抬，“没有没有！”
　　钟宸质疑：“都怎么久了怎么还没有空床？”
　　阿姨：“就是没有。”
　　钟宸：“……”
　　阿姨没好气道：“既然想着换床，当初你们干嘛要把床黏在一起？现在502胶水粘得那么紧，连维修队都分不开。”
　　钟宸：“……”
　　戚临清看着他，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其实可以睡地上。”
　　戚临清睡不惯软床，想着其实睡地上或许会更舒服些。
　　“不用不用。”钟宸说：“我不介意。”
　　虽然打算与对方暂时保持距离，但很矛盾的是听到阿姨说没床时，他心底隐蔽最深处甚至还有一丝窃喜。
　　-
　　因为每天都会画到半夜，钟宸最近习惯吃宵夜。
　　但这一切当他发现自己的腹肌逐渐消失，而戚临清的腹肌越来越深刻时就停止了。
　　钟宸明白，他不能再这样吃下去了。
　　于是这天下课他没有买宵夜。
　　“你真的不买吗？”戚临清还很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钟宸面无表情：“不买。”随后他拉着戚临清头也不回地进了寝室。
　　但钟宸没想到，当习惯一件事后，骤然地改变会让他如此不习惯。
　　十二点，画室楼下已经锁门了。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却转辗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胃饿得一抽一抽地疼。
　　钟宸实在忍不住，起身翻找了一圈，却发现他们寝室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用来充饥的小零食。
　　戚临清也从来不吃这种不健康的食品。
　　他只好又躺回床上，肚子却咕噜噜叫了起来。
　　戚临清：“饿了？”
　　钟宸把头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没有，睡觉吧。”
　　现在距离天亮也就只有六个小时，钟宸心想自己忍忍就会过去了。
　　他面色有些苍白，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胃里就像装了只拳头，正在乱挥。
　　这具身体的老胃病大概是原主常年喝酒、饮食也不规律导致。
　　正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时，钟宸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掀被的窸窣声。
　　他以为戚临清起夜上厕所，并没有太在意。
　　他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紧紧咬着指头，感觉自己就像一株在暴雨里被豆大雨珠濒临拍死的小草。
　　这种感觉钟宸很熟悉。
　　上辈子他早产，自打娘胎就带出来一身病，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
　　每回病痛起来，也是这般难熬。
　　不过再难熬的病，捱一捱也就过去了。
　　啪嗒。
　　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好像戚临清出去了。
　　钟宸睁开眼睛想看看，可是意志又很昏沉，没什么力气了。他好像漂浮在虚无的空气中，身子越来越轻，就快要飞起来。
　　过了一会。
　　又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开灯的声音。
　　烧水的咕噜噜声。
　　撕开调料包的沙沙声。
　　倒水的哗啦声。
　　钟宸迷迷糊糊地翻身，视线里只余对方忙碌的模糊身影。
　　空气中骤然飘来一股泡面的香味。
　　钟宸重生后对泡面只闻其名从未吃过，此时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闻到味儿，只觉得它特勾人。
　　“过来吃吧。”戚临清等了三分钟后把泡面碗端到他面前。
　　钟宸坐起身，表情恍惚，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你哪来的泡面？”
　　戚临清：“问隔壁寝室借的。”
　　“对了，我还要了胃药，你要不要吃一颗？”
　　他伸出手，摊开，露出手心里躺着的半板锡纸药片。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这谁顶得住？


第六十一章 喤喤喤
　　钟宸接过药片，就水咽了下去。
　　随后他翻开泡面盖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不知道还是饿惨了还是第一次接触泡面的缘故...钟宸竟然觉得它比山珍海味还要好吃得多。
　　“谢谢。”他跟戚临清说。
　　戚临清：“我看了配料表，这个泡面很不健康。你下次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钟宸：“嗯……”
　　这种像父辈教训儿子的语气又一次让他有些眩晕。
　　钟宸深吸一口气，像是忍耐度被拔到了顶点。
　　“冒昧地问一下，您上辈子多大了？”他问。
　　戚临清皱眉，“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又来了又来了。
　　每次遇到这种话题对方惯用装傻充愣，或转移话题，就好像建起了一面铜墙铁壁的防线。
　　钟宸在心里泛起奇怪的情绪，像在寂静山岭里撞了鬼。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刚吃了人家的泡面和胃药，显然不方便在这种情况继续追问下去。
　　他吃完泡面，胃没那么痛了。
　　他把垃圾一扔，重新去刷了个牙，被子一卷躺回床上。
　　“晚安。”
　　啪嗒。
　　灯灭了，房间坠入黑暗。
　　半晌，钟宸才听到身边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低哑男声说：
　　“晚安。”
　　-
　　自从那天后，钟宸发现他们宿舍多出了某些悄无声息的改变。
　　比如，桌柜上放了一袋零食、水果，牛奶等物。
　　再比如，屋里出现了一只急救药箱，里面装着常备药物。胃药的种类最多最全。
　　“你买这些干嘛？”他明知故问。
　　戚临清：“给你买的零食，还有药，不然以后你半夜忽然难受，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里给你找。”
　　钟宸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有心。
　　但事实上，他印象中的傅易并不是这种注重细节的人。
　　在他看来，师父就像一根木头。
　　而眼前戚临清有意无意的撩人举动，明显表现出了更高情商。
　　“谢谢。”
　　钟宸抿了抿唇，忍住心中喜悦走到桌柜旁，打开袋子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零食。
　　结果。
　　他的目光凝住了。
　　压缩饼干、小苏打饼干、低卡饼干、干燕麦片、低糖松软小面包……这些都是什么鬼啊！
　　“你称它们为零食？”钟宸回头问。
　　戚临清点了点头，表情肃然，像管理所的老学究：“我特意调查过了，这些都是整个画室超市最健康的食品。”
　　钟宸：“……”
　　他决定暂且收回夸对方高情商的那句话。
　　-
　　戚临清升入A班，整个班的同学亲眼看到了他的画。
　　然后他们都沉默了。
　　对方这素描、色彩的水平，恐怕老师也不过如此吧。
　　简直让他们怀疑人生——他真的是西方画初学者吗？
　　同学们私下议论纷纷，甚至还有的特意去重新看了一遍《变形计》。他们仔细去对比戚临清前18年生活的环境，根本没有半点像学过画画的样子。
　　那般贫困的家庭，应该也没有多余的钱供他买画材颜料。
　　听说戚临清会中国画，是因为很幸运地遇到了当地一个退隐的好心国画大师教导。
　　而且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他们更是见识到了戚临清犹如坐火箭的进步速度，是多么恐怖。
　　按A班素描老师石明达的话来形容：“戚同学每天的画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更好、更细节，而你们呢？我拿放大镜都看不到你们的进步！”
　　但其实石明达这番话，也有夸张的程度。
　　画画是一件需要长期坚持的事情。普通人短期内确实很难看出进步的变化。
　　他不该拿普通人和戚临清这种天才相比。
　　果不其然，A班不少天之骄子顿时自信心大受挫。
　　他们以前都是老师们口中夸赞的对象，但如今在戚临清面前，却低微如茫尘。
　　他们日夜加紧时间画画，甚至有的每天只睡几个小时。
　　然而最后他们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离戚临清的距离依然越来越远。
　　A班几个顶着黑眼圈、面色憔悴，曾经不甘心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决定干脆放弃了。
　　“太卷了。”
　　“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被熬夜榨干。”
　　人这一生最不甘心的就是承认自己的平庸。
　　也许在遇到戚临清之前，他们还是骄傲着的。
　　但在今天后，这几人彻彻底底地收起了自以为少年天才的桀骜不驯。
　　他们亲眼所见，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天才的世界，是凡人永远不会懂的。
　　-
　　晏厦是C班的学生。
　　他爱运动，在班上人缘不错。
　　这天他正和同学抱着篮球准备去操场玩会。
　　路过A班的时候，晏厦下意识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向窗内。
　　同学取笑道：“又在看哪个美女呢？”
　　晏厦一本正经道：“我在看帅哥。”
　　“嘁。”同学不以为意。毕竟晏厦长成这样，谁也不觉得他会是弯的。
　　晏厦目光落在坐在靠窗处位置的少年身上，心中微动。
　　现在是午休时间，教室里不少学生都在嬉闹、玩手机，而只有他和少数几个学生依旧在埋头画画。
　　戚临清可能从未意识到，自己画画的样子有多迷人。
　　他挺直的背脊，深隽的侧脸轮廓，抬手在纸上落笔的清雅姿势，就像一幅大师杰作，牢牢烙印在晏厦脑海里，挥之不去。
　　晏厦喜欢画画。
　　他打小就爱看漫画、连环画等等。
　　也许从那时起，艺术的种子便已经埋下，偷偷生根发芽。在他十八岁即将面临高考前，骤然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察觉到自己会被戚临清吸引，晏厦并不意外。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转头问同学。
　　同学：“不是吧不是吧，你现在还搞这套？说吧，你又看上哪个妞了。”
　　晏厦给他头上一个暴栗，“你瞎说什么！我是认真的。”
　　同学：“谁？”
　　晏厦略黑的皮肤上显现出红，不自觉傻笑着说：“戚临清。”
　　同学：“？？？”
　　同学：“你疯了。”
　　事实上晏厦没疯。
　　他还是属于比较聪明的类型。
　　从每天晨跑遇到戚临清和钟宸这件事上，他就觉察了这两人绝非情侣。
　　真正的情侣，相处模式不可能是这样的。
　　所以晏厦才想大着胆子试一试，保不准就成功了呢？
　　对此，同学只能说：“你好有勇气。”
　　晏厦嘿嘿直乐，道：“那可不，我天天听梁静茹的歌，她是我女神。”
　　同学：“……”
　　从那天起晏厦就决定开始追求戚临清了。
　　不过他以前没追过男生，有限的恋爱经验让他只能在韩剧里寻找答案。
　　比如送早餐、送礼物，每天晨跑找对方搭讪尬聊。
　　“嗨。”他直接自信和对方打招呼。
　　起初戚临清还未察觉。直到看到晏厦送的早餐、爱心巧克力，纵使是他这个古人也感到不对劲了。
　　钟宸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这家伙在追你。”
　　戚临清：“……”
　　他还是第一次被21世纪的人类追。
　　对比一下年纪，自己都可以当对方祖宗了吧？
　　戚临清只当晏厦年纪还小，尽量避着对方。他和钟宸早上开始绕另一边跑步，概不接受晏厦送的东西。
　　就像，完全把这个人给忽视掉了。
　　然而晏厦依旧锲而不舍，放学来到A班教室门口蹲点守候。遇到忽然的暴雨天，他第一时间跑过来送伞。知道钟宸喜欢喝奶茶，他特意叫跑腿投其所好。
　　他甚至还用某种手段认识了封嘉庆。
　　最后封嘉庆都憋不住了来找戚临清：“哥，你要不和他说清楚吧？”
　　戚临清：“嗯？”
　　封嘉庆叹气，“我觉得他已经执迷不悟没救了。我跟晏厦讲了快一千八百遍你和钟宸是一对，他死活不信，现在居然还给钟宸买奶茶……”
　　戚临清一愣，“他给钟宸买奶茶？”
　　封嘉庆：‘对啊，你不知道吗？’
　　戚临清还真不知道。
　　“你劝劝他吧。否则人体育生可能都这样，”封嘉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有那啥不放弃的精神。”
　　戚临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他和钟宸去食堂买夜宵，路上就碰到了晏厦。
　　当然这应该不是巧合。
　　他们和晏厦的宿舍在不同的方向，而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好几次在这里遇见对方了。
　　“哈喽，好巧啊，我请你们吃夜宵吧。”晏厦朝他们挥了挥手。
　　钟宸看着晏厦，低声对戚临清说：“如果你想摆脱他，我不介意你说我是你对象。”
　　戚临清言简意赅：“不用。”
　　钟宸面色一滞。
　　难道...对方不想摆脱晏厦？
　　这个猜测答案让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般直线下坠。
　　戚临清上前几步对晏厦说：“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晏厦以为对方要同意了，嘴角止不住上扬道：“当然可以，我们去哪儿？找个安静的地方？”
　　戚临清：“这里就可以。”
　　晏厦：“好好好。”
　　戚临清开门见山：“你喜欢我？”
　　晏厦毫不迟疑地点头，说：“是！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
　　“抱歉。”戚临清面色平静，“我不早恋，而且也不喜欢早恋的人。”
　　晏厦：“……？”
　　钟宸嘴角微抽，但又有点隐秘的小得意。他知道戚临清要开始了。对方也只有在劝说教育别人的时候话会逐渐增多，并且给人一种被教导主任在耳边念经的错觉。
　　戚临清发自内心地由衷对晏厦说：“我觉得在这个花一样的年纪，咱们就应该好好学习，而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恋是非常不可取的，它只会消耗我们的热情和精力。有这个时间，我们应该多读几本书，多画几幅画。”
　　晏厦：“……”
　　钟宸：“……”
　　他忽然想笑，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
　　-
　　暑假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再过一阵，几家画室多校联考后便要开学了。
　　周末放假的时候戚临清回家。他除了画画，生活中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除了偶尔画累了，吹首萧乐、侍弄花草自娱自乐。
　　而这段时间，戚临清一直在研究板绘。
　　老实说钟宸刚开始并不相信他在这上面也能学得飞速。
　　都元白也是如此。
　　毕竟戚临清给人的感觉就是网络小白，他不会用这些高科技产品。
　　之前他学会使用手机，还是在都元白的手把书教导之下。
　　戚临清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短板。
　　基本很多板绘教学都采取线上授课的形式，最后他决定在网上报班一个课程。
　　【只要3999，为期三个月的板绘大佬教学，在线1V1解答，你值得拥有】
　　这天晚上他正边听课边做笔记。
　　上课的这位王老师据说在业内很有名，已经出版过教学类书籍。
　　但关于他为什么这么有名还出来开网课……人家毕竟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已经晚八点多了。
　　戚临清站起身走动了两下，出门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透透气。
　　戚临清挺喜欢这边古式的建筑。虽然风格和他那个朝代并不一样，但比起高楼大厦，还是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望着远处的砖瓦白墙，许是触景生情，不禁有些怀缅从前和元兄相处的时光。
　　他回屋取了钟宸送的玉箫，用布料上好的缎巾细细擦拭干净，而后就着月光吹奏了一曲。
　　乐声悱恻，隐约透露着一丝缥缈和与世隔离的冷清。
　　正是那首《飞花令》。
　　戚临清越吹越有些惊讶萧声的清透感。
　　显然，这是一支好萧。
　　而与此同时，四合院的一墙之隔，隔壁《田园穷居》剧组仍在进行综艺节目的录制。
　　傅晗日刚和戚乐乐大吵一架，兀自坐在墙角生闷气。
　　倏然间，傅晗日听到了这首熟悉的萧乐。
　　他一怔，下意识站起身朝墙外看去。
　　乐声是从对面渐渐飘过来。算算时间，也许是戚临清放假回来吹奏的。
　　现场表演远比隔着耳机传来的声音更让人沉浸。
　　傅晗日听得如痴如醉，目光一动，掏出手机甚至将这短暂的萧乐录制了下来。
　　虽然会有杂音，但他也甘之如饴。
　　等一曲毕，他烦躁的思绪奇迹般像被温柔的大手抚平，恢复了平静。
　　这时戚乐乐走过来，咬了咬下唇，像揣着好多心事。他有些变扭地压低声音道：
　　“对不起傅哥，今天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那么任性。”
　　戚乐乐很少单方面示弱。
　　他出生富贵，从小并不缺爱。
　　如果是在以前，傅晗日肯定会给他台阶下，就此结束这场吵架，两人又和好如初。
　　但现在傅晗日忽然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们分手吧。”他平静地说。
　　夜色下，戚乐乐的表情像裂开的鸡蛋，挂着几缕哗啦滑下的蛋清稠浆。看起来十分难以置信。
　　-
　　“临清，你在家吧，明天记得收一下快递。”
　　睡前戚临清接到燕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嗯，好。”他问道：“您给我寄了什么吗？”
　　燕老爷子：“就给你买了些衣服。你最近不是在长身体吗？管家跟我说你衣服都显小了。”
　　戚临清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基本买自己买过衣服，一直都穿原主或者燕母给买的那些。现在夏天到了，他也学着大家开始穿短袖。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步加锻炼的缘故，他的肌肉愈渐显现轮廓，短袖也就显得有些紧身了。
　　“好，谢谢外公。”
　　他的语气永远克制有礼。
　　电话另一头，燕老爷子大笑起来，道：“跟我这个老人家谢什么？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嗯好。”戚临清正打算挂电话。
　　“对了。”燕老爷子想起来一件事，说：“前两天你之前住乡下的那户人家给我打电话，你以前的表弟学播音，想在B市你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家里应该有不少空房间，你介意吗？”
　　这位戚临清的表弟，其实真按血缘关系来说应该是戚乐乐的表弟。
　　但毕竟这户乡下人家跟戚乐乐不熟，所以遇到事儿了只好来找戚临清，希望他能看在曾经的养育之恩上帮衬一二。
　　戚临清换了手机号码，他们不知道，最后通过多方渠道把电话打来了燕老爷子这儿。
　　戚临清略一思索，道：“不介意。”
　　他记得小说中这位表弟是正面人物，和原主关系本来就挺好。不然对方也不会鼓起勇气打来电话询问能否住在他这儿。
　　两家人都不缺钱，其实完全可以给一笔钱让这位表弟住到外面去。
　　但亲戚之间这样做并不合适。
　　燕老爷子：“我本来想说让他住戚家的，但他跟戚乐乐也不熟嘛，你哥性子也挺冷的。还是住你这儿好，平常你都在画室，不会互相打扰。”
　　戚临清：“没事，不会打扰。”
　　燕老爷子：“好好好，你先休息吧，我等下让人跟他说。”
　　“嗯。”
　　戚临清挂了电话，倚在床头看了会书。
　　他想起原文中，这位小表弟的结局也并不如意。
　　虽然对方是主角戚乐乐的亲血缘，但因为一直站在原主这边，所以被戚乐乐完全忽视了。
　　原主跳楼自杀后，小表弟大老远跑到戚乐乐的拍摄场地，气愤地向他扔了鸡蛋。
　　结果这件事被媒体拍到，大做文章。小表弟在网上被描述成一个没脑子的黑粉，被戚乐乐的粉丝狂喷。
　　网暴的压力，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正如原主最后自杀一样，他最后也高考失利了，辜负了家里借钱供他去学播音主持的期待，只能落魄地回农村种地。
　　不过戚临清心想，现在有了改变之后应该不会再重蹈结局的覆辙。
　　-
　　次日，戚临清收到了燕老爷子收到的快递。衣服布料都很柔软合身。
　　老人家不买奢侈品，但这些衣服全都是手工定制的，价格亦相当不菲。
　　戚临清想了想，去要了原主外婆蔡秀美的地址，给对方买了一堆保健品寄过去。
　　戚家每月都会给蔡婆婆固定汇款，这算是他的一片心意。
　　等到放假，戚临清还打算去一趟乡下看看对方，顺便采采风。
　　下午他抽空回了趟戚家，把之前没拿走的东西和画取出来。
　　他来的时候戚家父母、戚英俊都不在家，只有管家在。
　　戚临清乐得清静，拿完东西就回家了。
　　他将元思浩的那两幅古画挂在了卧室的木架上，另将自己《万里山水图》藏好锁在保险柜里。
　　-
　　第二周放假戚临清再回家时，正式见到原主的表弟，蔡吉。
　　蔡吉是个五官端正、干净漂亮的男孩。虽然出生农村，他却养出了一身白皙如牛奶般的肌肤。
　　他很会说话，普通话讲得字正方圆，再加上大家都说他长得和芒果台某知名主持人长得很像，让蔡吉心中从小就埋下了一个播音梦。
　　本来以蔡家的经济条件，蔡吉根本不可能去学播音主持的。
　　但因为原主参加的那档《变形计》，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个隐藏在大山里的杨梅小村。今年他们杨梅的销量激增，家里赚了不少钱，也有底气送他出来报名学习了。
　　男孩提着行李箱和被子袋，笨拙地站在四合院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腼腆、害羞，是戚临清对他的初印象。
　　对方有些方面看起来和原主如出一辙，大概骨子里都烙印了大山里长大的自卑和敏感。
　　“我带你去房间吧。”戚临清主动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
　　期间，两人聊了几句。
　　蔡吉讷讷地看着他，说：“哥，你变了好多。”
　　戚临清心中哂笑，他岂止变了好多，是直接变了一个人。
　　不过可能是原主留下的影响，戚临清在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
　　不知道他在见到蔡婆婆时会不会也这样。
　　二楼有两个主卧，戚临清领着蔡吉到另一个房间前，推门进去。
　　“你想住多久都行，正好我一个人住这里也觉得冷清。”他说。
　　“好耶，谢谢表哥！”
　　蔡吉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豪华的房子，心里早就激动死了。他挠了挠身上，坐火车时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他躺下铺的绿皮，空调开了跟没用似的，闷了汗身上黏糊糊的特难受。
　　戚临清注意到这一幕，便让他先洗澡，自己下楼让管家准备晚餐。
　　叮铃铃。
　　过了一会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看到外面半臂刺青的少年，忙弯腰道：“钟少，您来找少爷吗？”
　　钟宸“嗯”了声，跟在管家身后走进来。
　　他右手拿着杯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呷两口。
　　“戚临清呢？”他问。
　　管家：“少爷正在地下室画画，您要不坐着等一会，马上就开饭了，您吃完便餐再走可以吗？”
　　“嗯，行。”
　　钟宸坐在沙发上，翘起腿。
　　手机叮叮当当跳出一大堆消息，他随便回了几条。
　　这段时间，除了在画室学习，钟宸也渐渐地学会了如何搞钱。
　　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异禀，短期内就将手里的启动资金翻上了好几倍。
　　刚回完消息，钟宸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一个奶奶嫩嫩的漂亮男孩，全身只围了条浴巾。他柔软的短发还湿哒哒地往下滴水，脖子上有好几粒粉色的草莓印子（被蚊子咬的）。
　　他顺着楼梯走下来，脸色有些惶恐：“浴室水龙头好像坏了——”
　　眼前的场景，很难不让人多想。
　　钟宸盯着对方眯了眯眼，目光危险。虽然很相信戚临清的人品，但这瞬间内心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戚临清该不会瞒着他，偷偷在家里养了个小情人吧？！
　　蔡吉在眼前这名刺青少年的注视下，忽然有些后脊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放开我，别拦着我，我才没有吃醋[微笑]
　　本文架空，与现实无关，纯属作者瞎编，请勿当真


第六十二章 吇吇吇
　　因为那张天生的明星脸和手臂上的刺青，蔡吉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钟宸。
　　之前对方和戚临清共同参演《唐月风云》的新闻火到不行，他们的cp粉都已经组成了超话。
　　但蔡吉觉得以表哥的性格，应该不会真和钟宸谈恋爱。
　　大概只是网民们讹传的误会罢了。
　　钟宸看着他，眉头一皱，问：“你是谁？”
　　浓烈的敌意几乎化作实质的冷气扑面袭来。
　　明明是三伏盛夏，蔡吉却感到一阵冰寒，下意识抬手拢紧浴巾。
　　他张了张嘴，正想回答。
　　管家已闻声赶过来，一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忙弯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上去帮您看下浴室的情况。”
　　管家的态度都这么恭敬？简直像对待家里的男主人一样。
　　钟宸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蔡吉朝管家说：“好好，谢谢。”
　　他也感觉自己眼下这副样子不适合出现在陌生人面前，转身对钟宸小声道：
　　“您好，我叫蔡吉，是戚临清的弟弟。”
　　钟宸眼皮一抬，就差缩皱成团子了。
　　弟弟？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戚家有弟弟，书中也从未提及。
　　难道是那种从外面招进来的好弟弟？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就呈烈火燎原之势，越烧越凶险。
　　钟宸嘴唇紧紧抿成直线，心中更像被打翻的调料瓶般，五味杂陈。
　　上周，他还在担心自己陷太深而刻意远离，与对方保持距离。
　　这样做确实有效，短暂的心动过去，他就慢慢趋于平静。
　　然而在看到眼前这个身披浴袍、脖子上甚至还要暧昧痕迹的少年那一刻时，钟宸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坏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喜欢戚临清的。
　　哪怕还不能完全确认对方就是师父，他也喜欢他。
　　管家从楼梯上侧身望着他，歉然道：“钟少，您能否先坐一会？”
　　“我想去地下室，你们这儿地下室往哪里走？”钟宸问。
　　管家指了指通往地下室大门的方向。
　　“谢了。”
　　钟宸把包摘下来放在地上，推开门顺着昏暗的楼梯台阶走下去。
　　最近阴雨绵绵，地下室不免有些潮湿氤氲的水汽。
　　他走进去时正好看见戚临清在画画。
　　对方穿着白色的亚麻家居服，款式偏宽松，挽起的衣袖下方露出半截白皙手臂。
　　戚临清立于新中式的八仙桌前，蘸墨挥笔。他低头垂眸的侧颜轮廓晕染着从头顶落下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暖调。
　　这一幕，没头没尾地让钟宸想起对方画过的一副夕阳油画。
　　两者的质感很相似。
　　听到响动，戚临清抬起头看他，琉璃般的棕色瞳仁里闪过一丝愕然：
　　“你怎么来了？”
　　钟宸走近了点，嘴里说：“我来给你送书。你上次不是想看明月先生的古籍吗？”
　　戚临清在脑海里回忆，半晌没想起这件事。
　　他只记得自己平常闲聊时可能跟钟宸提起过明月先生，却没说想看明月的古籍。这位明月是棠朝小众诗人、作家，其作品传世不多，如今市面上的古籍十分珍贵。
　　“我不记得了。”他道。
　　钟宸又离近几步，仰头看着他，叹气：“你忘啦？亏我还一直惦记着。”
　　戚临清皱了皱眉，心想看来可能真的是自己忘了吧。
　　他抬腕看手表，道：“你不如刚好留下来吃顿晚饭？”
　　钟宸：“好啊。”
　　戚临清放下笔，收拾了桌上的物品，随他出去。
　　“对了，我刚在客厅看到一个披着浴袍的男孩。他说是你弟弟，是真的吗？”钟宸佯装若无其事地试探。
　　“嗯。”戚临清说：“他是我之前在乡下的表弟。”
　　钟宸：“……”
　　穿到这个世界后，他脑子里便被自动传输了这本名叫《假少爷和影帝先婚后爱》的小说内容。
　　但他只记得关于自己的大概剧情，对其他细枝末节一概不知。
　　其实他心里早就猜到过这种可能性。
　　现在亲耳听对方说出来，钟宸才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果然是误会。
　　以戚临清这样老古板的性格怎么会私下里偷养小情人。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忽然笑了下。
　　戚临清：“你在笑什么？”
　　钟宸：“笑我自己的蠢。”
　　戚临清：“？”
　　-
　　饭桌上，蔡吉发现钟宸对自己和颜悦色了许多，甚至还给他夹菜。
　　仿佛与方才判若两人。
　　“不、不用了。”他胆怯地摆了摆手，说：“您给戚哥夹吧，我够了。”
　　钟宸微微一笑，用温和的口吻说：“没事，你多吃点。”
　　对方的态度很和蔼，可是那股属于大哥的凶残气质，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蔡吉根本不敢多看钟宸，埋头扒饭。
　　钟宸：“你刚来B市噢，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蔡吉哪儿敢答应，赶紧摇头拒绝。在他看来，钟宸这样的人就像电视剧的贵族似的，高不可攀。他记得上次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一个关于对方家世的帖子，十几个兆的家产，实在吓得他目瞪口呆。
　　听说钟家比戚家还要有钱呢。
　　“挺习惯的...就是我想去买瓶花露水。”蔡吉说着又没忍住挠了下脖颈，说：“下午在火车上被蚊子咬得太痒了。”
　　钟宸看着他脖颈上的红痕，嘴角上扬。
　　原来只是被蚊子咬了啊。
　　“我等会让管家给你买。”戚临清说。
　　“谢谢哥。”蔡吉再次道谢。
　　等吃完饭，钟宸把书给戚临清，便准备告辞离开。
　　他这次来找戚临清本来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忽然想来找对方，便胡乱想了个理由。
　　戚临清确实没跟他说过想看明月先生的古籍。
　　纯属他瞎编。
　　戚临清看了眼窗外暗下来的灰蒙蒙的天色，起身去玄关处取了把黑伞，道：
　　“我送你吧，外面要下雨了。”
　　钟宸：“哦。”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推开门。
　　钟宸还在与戚临清闲聊：“我想重新换个文身。”
　　原主的这个半臂青龙刺青属于日式老传统风格，也就是樱花岛黑涩会山口组常用的款式，乍看十分慑人。但他刺的年纪可能太小，加上被坑了，文身师的水平一般，导致它看起来并不是很有美感。
　　戚临清：“可以洗掉吗？”
　　钟宸刚找过文身师咨询，摇了摇头说：“不行，面积太大了，只能用别的图遮盖。”
　　戚临清：“你可以自己画。”
　　“我说。”
　　钟宸转头看着他，“如果我说，让你给我设计呢？”
　　戚临清一怔，微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辆黑色豪车已经停在那里。
　　钟宸接过伞收起来，打开车门，转身向他挥了挥手：
　　“不用着急回答啦，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
　　“再见。”
　　戚临清：“嗯，你早点回家。”
　　砰。
　　钟宸钻进去关上车门。
　　雨越下越大。
　　戚临清也转身回屋。
　　不远处。
　　刚走出来散心的戚乐乐无意间撞见这一幕，表情愕然。
　　他怎么感觉刚才上车的人像钟宸？
　　-
　　另一边。
　　回到家的钟宸心情大好，洗完澡出来坐在电脑前。
　　他微信上收到古德茂发来的消息：
　　[钟哥，大新闻！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
　　钟宸：[？]
　　古德茂：[你上回不是说想要收藏傅易和元思浩的古画嘛。我刚听我爸说下半年在阿拉斯加即将举办一场国际拍卖会，届时会出现一幅失传已久的傅易传世名画。]
　　钟宸：[《万里山水图》？这幅画明明在故宫博物馆]
　　总不可能有贼大着胆子偷故宫博物馆的名画运到国外去卖吧？
　　古德茂：[不是。虽然现在都说傅易流传于世的作品就那一幅《万里》，但其实并不如此。历史上记载傅易还有《芦花洞月湖》、《春山瑞松图》等名画，只不过在民国战乱时代消失了。很多人都猜测是不是八国联军时被掳去了国外，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
　　[现在一百多年过去，国外拍卖行肯定是看风头过了才敢把他的画拿出来。]
　　傅易的画在国内是国宝级的保护文物。
　　《万里山水图》稀有、完成度不高，曾引起无数国人的惋惜。
　　要是国外再现傅易名作这件事闹上新闻，肯定会有不少大佬不择手段都渴.望拍下。
　　钟宸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幽幽。
　　他当然知道古德茂所说的《芦花洞月湖》和《春山瑞松图》。
　　这两幅画，他都曾亲眼见过。
　　钟宸：[你觉得大概要花多少钱]
　　古德茂：[钟少，你不会真要买吧？！]
　　钟宸：[嗯]
　　古德茂：[这种甚至到国际争端的拍卖，少说也要好几个亿起步，你爸妈会同意吗？再说现在傅易的画早就成了无价之宝，我相信国家肯定要拍回来的。]
　　[前两年有个猴尊金雕像也流到国外，最后国家出手花了五千万美元。]
　　五千万美金诶，傅易的画肯定比这个价格只高不低。
　　虽然古德茂知道钟家非常有钱。但只要钟父钟母但凡有点理智，就肯定不会拿出这么大笔钱让钟宸胡闹。
　　钟宸：[我知道了]
　　其实如果这幅画最后被国家拍下收进博物馆，钟宸无所谓。他也希望师父的画作受到更多世人的瞻仰。
　　但万一国家没拍下呢？
　　钟宸无法接受师父的画流入他人，甚至是洋人的手中。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对着电脑股市进行操作。
　　他需要备用计划。
　　无论何时，钟宸都很清楚金钱的重要性。
　　古德茂：[钟哥你再好好想想啊]
　　以前他可没见钟宸对古画这么热情。
　　钟宸：[你放心，如果我能买下来最后肯定也会捐献给国家的]
　　古德茂：[……好吧]
　　原来竟是他格局小了。
　　-
　　国家文物所。
　　会议室里，几位来自各地博物馆的大佬正在开会。
　　坐在首位的所长面色严肃，道：
　　“最新消息，未来半年内阿拉斯加将拍卖傅易失传的《芦花洞月湖》。我已向国家申报款项。但上面说这次拨款的资金最多不会超过两亿，想要确定拍下根本不够。”
　　在场众人皆面色不虞。
　　华夏的国宝，因为历史原因身处他国之手，实在令他们心中难受。
　　西北博物馆的馆长赵老先生更是为此寝食难安。
　　历史上，傅易走南闯北，曾在西北曾留下过一副壁画。
　　前几年科技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壁画出土的那一刻即氧化丧失了颜色，化作虚无。
　　赵老先生当时在场，有幸亲眼目睹过藏在地底未见光明的场景。
　　一盏幽黄矿灯，照亮了那幅壁画。
　　它是如此熠熠生辉，逼真翔实，仿佛让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
　　那时，在场目睹这幅壁画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生怕惊扰它沉寂的精彩。
　　赵老先生拍桌而起，大骂：“上面怎么回事！这等国宝，岂能让他国窥伺！”
　　正是因为曾见识过画圣傅易创作的伟大艺术，赵老先生才会如此不甘心。
　　所长目光一黯，显然也对此无可奈何。
　　“我会尽力再跟上面交涉的，同时咱们下面也齐心协力，共同筹措资金。”他道。
　　来自杭城博物院的左舒院长长叹一口气，说：
　　“几个亿的资金，哪里那么好筹。”
　　“就是啊，那些外国人可比我们有钱多了。”另一个大佬附和道。
　　没看现在故宫博物馆卖起了周边口红国潮火锅店，看着火热，但实际收入距离达到这个数字还不知道要再过几百年。
　　南城院长思索了片刻，道：“我们可以利用舆论？”
　　就像几年前的猴尊金雕像事件，正是因为上了热搜，引起大量民愤，上面才下令无论用什么代价都要将它拍下带回华夏。
　　“可以试试。”左舒点头。
　　赵老先生：“对了，上次不是说要商讨给《万里山水图》接笔的事情吗？不如一起透露给媒体。”
　　所长：“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否要进行接笔。”
　　这件事目前在博物所里呈现两极分化的不同意见。
　　保守派认为要保留画作的原汁原味，哪怕《万里山水图》未完成，但它毕竟是傅易的心血，除了他再世，没有人有资格实力去改变它，否则就是糟蹋它。
　　一些较为年轻的人受了国外观念影响，认为给文物接笔修复是非常重要的。
　　这就譬如之前巴黎圣母院被火烧，法国重修重建是一个道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果然又因为是否要给《万里山水图》进行接笔这件事而争论不休。
　　-
　　次日。
　　戚临清真依言所说，打算带蔡吉出门逛逛。
　　蔡吉第一次来B市，其实心里对这座城市很好奇，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现在他听戚临清要带自己出去玩，脸上都压抑不住兴奋和感激之情。
　　“换好衣服就下来吧。”戚临清哂笑。
　　蔡吉连忙上楼换了一身自己最好的衣服。
　　随后他跟着戚临清上车，却在车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
　　“钟哥，你也在这里？”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钟宸双腿交叠，抬眼看着他说：“我昨晚不是说了吗？要带你出去玩。”
　　蔡吉：“……”
　　莫名有些后背发凉是怎么回事。
　　戚临清及时扶住他，贴心地道：“你坐副驾驶座吧。”
　　蔡吉如获大赦，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赶紧坐到了前座。
　　钟宸摸了摸脸，自言自语：“我有这么吓人吗？”
　　戚临清：“可能是因为你的文身。”
　　钟宸嘁了声，“青龙可能确实不适合我。”
　　戚临清点头，“嗯。”
　　钟宸侧头看他，问：“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戚临清想了想说：“凤凰吧。”
　　钟宸：“...我是男的。”
　　戚临清：“也有男凤凰。”
　　钟宸：“？”
　　是他孤陋寡闻了。
　　“那你改天给我设计一个。”
　　“可以，等我不忙的时候。”
　　……
　　戚临清并不知道B市有什么好玩的。
　　这方面钟宸却是行家。他领着蔡吉先去了当地有名的游乐园，坐过山车、木马车，一路买了VIP票不用排队，畅通无阻玩得很开心。
　　戚临清没坐，买了饮料和棉花糖坐在下面的长椅等他们。
　　大热天，他还戴了口罩和帽子，避免被路人认出。
　　“我们等下要去玩跳楼机了，你也不去吗？”钟宸问他。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我恐高。”
　　“哦那没事，你要不去餐厅等我们吧，那里没太阳。”钟宸指了指后面。
　　每个人都有恐惧的东西，就像自己也害怕蛇和打雷一样，他表示理解。
　　蔡吉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戚临清恐高吗？
　　他怎么记得自己以前还和对方爬树摘鸟蛋，走过山顶悬崖的吊桥路。
　　他们大山里长大的孩子，一般不可能恐高。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以前读者评论吐槽我的感情戏，现在竟然有人想看？！
　　呃没惊


第六十三章 咝咝咝
　　玩完一轮项目后，钟宸和蔡吉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游乐园的餐厅普遍人多，加上天气炎热，哪怕不在饭点里面也已经满座。
　　门口有一排露天座位。
　　他们看到戚临清就坐在其中一个位子上。
　　头顶有着遮阳伞棚，比不上室内空调，但也能带来几分清凉。
　　钟宸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桌上摆着两盘精致的下午茶蛋糕，还有两杯加冰块的丝袜醇香奶茶。
　　“给我们点的？”钟宸挑了挑眉。
　　“嗯。”
　　戚临清把左边的杯子往他这边推了推，说：“你这杯我让服务员多加糖了。”
　　蔡吉目光落在他总不离手的保温杯上，忍不住问：
　　“戚哥你不吃东西吗？”
　　“我不吃甜的。”戚临清笑了笑，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说：“我喝这个就可以了。”
　　钟宸：“大热天你还喝热茶？”
　　戚临清：“没，我出门让管家做了冷泡茶。”
　　钟宸：“……”
　　原来这位老人家也是会因为天气而作出改变的。
　　钟宸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送入口中，莫名其妙的，他觉得很甜。
　　比自己穿过来吃过任何的糕点都要甜。
　　“这家餐厅下午茶味道不错。”他说。
　　蔡吉内心一言难尽。啊这，蛋糕是不是人工糖精撒多了？一股足以甜齁牙齿的那种甜腻，就连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尝出。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传来小孩的哭啼：
　　“麻麻我不想吃这个蛋糕，好难吃呜呜呜呜……”
　　蔡吉瞄到菜单上89元一块的价格，惊叫道：“这么贵？！它的味道完全配不上啊，太甜腻了。”
　　钟宸：“……”
　　喂！不要当众拆我台好吗？
　　他看了戚临清一眼。
　　心想蛋糕甜是真的甜，腻也是真的有点腻。
　　但因为是对方买的，所以味道不错。
　　“太甜了吗？”戚临清皱眉，指着自己左手里的保温杯道：“要不要喝点这个茶，清清口。”
　　蔡吉哪儿敢喝，连忙摆手。
　　钟宸却接过杯子，对准杯沿轻啜了一口。
　　噗——
　　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差点吐出来。
　　砰地一声。
　　他把保温杯用力搁在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内心匪夷所思：
　　这么苦的茶，对方到底是怎么喝得津津有味的？
　　-
　　路过射击靶气球换娃娃的地方，蔡吉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你想试试？”戚临清问他。
　　“不了不了。”蔡吉摇头道：“我太不会，只是看那个兔子玩偶挺好看的。”
　　他指了指墙上的大娃娃。
　　钟宸撸起袖子上前道：“我会啊。”
　　戚临清想起对方的射箭水平拿过省赛大奖，当即点头道：
　　“嗯，让你宸哥试试。”
　　蔡吉：“蛤？”
　　戚临清付了换币的钱，一百元可以射十次。
　　只要射一次就能获得一只玩偶。
　　而蔡吉所说的那只兔子玩偶是一等奖品，必须连续射中八次满分才能获得。
　　射击的地方围了不少年轻情侣。
　　由于那只兔子玩偶是真的可爱，女孩们纷纷指着它叫嚷着想要。
　　但几乎没有人能达成连续射中八次靶中心的成就。
　　老板挺着大肚子，在一旁得意道：“我这个兔子玩偶总共只有两只，是我老婆从东京特意带回来的限量版，你去搜好了，某宝上绝对买不到……”
　　当然，这两只兔子玩偶的价值也相当不菲，正版价格上千了。
　　而且他们开在游乐园里的射击摊子，就像娃娃机一样有防爆机制。
　　轻易很难到达满分。
　　话音刚落。
　　砰。砰。砰...
　　钟宸拿起枪，半闭左眼，已连续射中了七次靶心。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砰！
　　又一次射中靶心。
　　墙上的显示屏跳出数字：8。
　　机械女音自动播放：“恭喜您获得一等奖品。”
　　周围的人顿时都朝钟宸这边看过来，惊叹不已。
　　“他也太厉害了吧！”
　　有女孩不满地拍了一下身边的男朋友，幽怨道：“你看看人家！”
　　砰。砰。
　　当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出10时，旁人更是惊讶不已。
　　“再来一轮吧。”钟宸意犹未尽地转了转手腕。
　　蔡吉张大了嘴巴，“你好厉害。”
　　钟宸笑了一下，“这没什么的。”
　　他把枪扛在肩头，继续瞄准气球靶子。
　　这一轮，又是满分。
　　周围时不时响起路人的惊呼。
　　老板只能哭丧着脸把两个兔子玩偶交到他们手上。
　　“谢了。”钟宸对老板说完，转手把其中一个兔子分给蔡吉。
　　蔡吉忙不迭道谢。
　　戚临清看着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花臂少年，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
　　回去的路上，司机先按导航开到四合院。
　　戚临清下了车，对司机说：“麻烦等一会。”
　　钟宸：“嗯？”
　　戚临清：“我进去拿个东西给你。”
　　钟宸心中微动。难不成对方要送自己礼物？
　　他打开手机日历一看，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戚临清才出来。
　　他递给钟宸一只精致的小方形锦盒。
　　钟宸：“给我的？”
　　“嗯。”戚临清想了想，说：“你今天送了蔡吉玩偶，我按理也应当送你份回礼。”
　　这句话的语气意思，怎么都透露着一股长辈的味儿。
　　钟宸嘴角微抽。
　　但他也没推拒，暗搓搓地把锦盒放到车里，说：“谢谢。”
　　戚临清：“不用谢，早点回家吧。”
　　“嗯。”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街道。
　　钟宸在车上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玉章，底下刻着可爱的兔子和一个“宸”字。
　　他合上盖子，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
　　时间一晃而过，抵达八月的尾声，很快到了多校联考这天。
　　考场定在B市某大型画室教室里。
　　数辆大巴车把来自不同画室的学生们运过来。老师在给他们进行考前动员：
　　“大家都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东西忘带啊，身份证、画具……这相当于模拟联考，你们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神，知道吗？成绩出来不能给咱画室丢脸啊。”
　　每年的多校模拟联考，都是由B市各画室共同举办。
　　前十名将颁发统一的名牌画材以及奖金。
　　当然最后总成绩出来，排名垫底的画室总是非常丢脸。
　　这关乎画室的名声和荣耀，校长非常看重，甚至亲临现场。
　　几个不同画室的校长站在门口聊天。
　　“你们画室新招的那个戚临清怎么样？”左亦画室的校长问。
　　八卦是人之常情。戚临清现在在网上这么火，他们也难免私下里涛讨论两句。
　　志墨的秃头校长微笑道：“他很好，已经进咱们的精英班了。”
　　“哎呦呦。”
　　其他校长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汇的目光间闪过一丝惊讶。
　　“老谢，你没开玩笑吧？”
　　秃头校长笑而不语。
　　-
　　志墨虽然是老牌画室，但在前几年多校联考的排名还尚未挤进前三之列。
　　主要是因为现在画室的竞争压力太大了，内卷疯狂。
　　不少画室开出免学费招揽复读生的条例，就是为了提升升学率。
　　其他画室的大巴车里，一些学生正在闲聊。
　　“听说戚临清也会参加这次多校联考。”
　　“真假？”
　　“不是说他刚学西方画嘛，会不会画得很烂啊哈哈哈哈。”
　　“好期待到时候看到他真人，据说他本人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多倍。”
　　“夸张了夸张了。”
　　“他国画那么牛逼，等下联考翻车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到时候分数要能超过他一定很爽嘿嘿。”
　　“……”
　　正聊着，车到了。
　　学生们提着行李蜂拥走下来。
　　正巧停车场对面的大巴车上便印着“志墨画室”的印记标志。
　　刚才正闲聊的那群学生顿时兴奋，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过去。
　　就像遇到网红明星似的，谁也想亲眼见见戚临清到底长什么样。
　　志墨画室的学生们此时也走了下来。
　　戚临清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在场众人中，几乎没有比他更高的。
　　更别提那张脸，在阳光下仿佛开了自动美颜buff，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众人直接惊呆。
　　这，这真人果然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
　　“我听在志墨画室的朋友说戚临清已经进入精英班了。”
　　“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精英班不是给钱就能进……我才不信呵呵。”
　　一路上，几乎所有看到戚临清的人都在讨论他。
　　也许有一种人天生就像明星般引人注目。
　　也有人在讨论钟宸，说他们的cp是不是炒作。
　　戚临清对此浑然无感。他有一种习惯性忽视身边非议的能力。
　　他提着画箱在按顺序排名的考场坐下。
　　这次他和钟宸并不在同一个考场，此地并没有熟人。
　　等考官宣布考试开始，他便完全沉浸式地开始投入画画了。
　　速写、素描、水粉。
　　考了一下午。
　　戚临清走出考场的时候，还能听见周围的人在抱怨这次的试题很难。
　　“戚哥，你觉得难吗？”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凑上前问他。
　　戚临清脚步一顿，隐约记得对方和自己是同一个画室的，也在A班。
　　“还好吧。”他说。
　　男孩笑道：“也是，反正对你来说这种难度根本不算啥。”
　　男孩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赞美。因为同在一个班，他每天都能看见戚临清的画作。
　　那水平，说是艺考大神再世也不为过。
　　但其他路过的学生无意间听到这番对话，心中就有了点疙瘩。
　　戚临清也就刚学西方画短短两个月，凭什么这么狂？
　　然而等到一天后，多校联考的分数正式公布。
　　戚临清：[第一]
　　钟宸：[第二十五]
　　他们震惊不已，瞬间被打脸。
　　几个画室学生群里讨论激烈。
　　[我靠！！]
　　[我直接吓呆]
　　[好家伙，他真的才只学了两个月西方画吗]
　　[……多校联考的第一名是什么概念，所以戚临清相当于咱们B市画室第一？！]
　　[王者啊我擦]
　　[还有钟宸，居然也排名这么前面]
　　[我又kdl呜呜呜呜]
　　[怪不得人家能上志墨画室精英班]
　　[我后悔了！]
　　[我也想报名志墨画室啊啊啊现在还来得及么]
　　……
　　这次多校联考最大的赢家无疑就是志墨画室了。
　　凭借着戚临清获得第一的这张王炸底牌，直接让志墨画室在业内排名升入第一。
　　为此，谢校长不仅全额退款、减免了他的所有学费，还提出要赞助他未来大学的四年学费。
　　虽然这点钱对戚家或许不值一提，但却是他们画室对培养天才的一点心意。
　　——以上是谢校长冠冕堂皇的原话。
　　而如今，戚临清天才的名声已然传遍整个画室。
　　大家都知道他的画技，比老师还要更高一筹。
　　与此同时。
　　戚徽发现自己卡上多出了一笔退款的金额。
　　不多不少，刚好是自己曾给戚临清交的学费。
　　戚徽感到奇怪，打电话问老婆是怎么一回事。
　　最近戚临清并没有再联系过家人，他忙起工作来也并不知道对方在画室的情况如何。
　　燕琼芳：“会不会是画室退回来的？”
　　戚徽：“怎么可能，人家收了大笔学费不可能还会退回来的。”
　　都是商人，戚徽当然懂得个中利益。
　　“临清这段时间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他问。
　　燕琼芳：“没啊，他连电话都没接。老爷子说他在认真学画，叫我们都别去打扰他……”
　　戚徽只好又打了个电话问大儿子。
　　戚英俊一听，惊道：“该不会是临清给你打的吧？他想和我们彻底划清界限。”
　　戚徽握着手机的动作微微僵硬，冷静片刻，他沉声道：“不可能，他不想。”
　　既然是他们戚家的人，戚临清就休想和他们彻底划分界限。
　　自己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
　　结束多校联考后，戚临清的集训生涯也算正式告了一段落。
　　以他现在的绘画水平，参加艺考完全没问题。
　　他将更多时间放在了探索更深入艺术和对未来的思考上。
　　每天钟宸晚上画画写作业时，戚临清就坐在电脑前听板绘的课，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钟宸偶尔看他平板上的画，很难相信这是对方画出来的。
　　说好的老年人呢！
　　为什么戚临清能这么快就习惯新兴的电子设备？
　　他模仿画出的人设，和动漫场景里一模一样。
　　在过了模仿阶段后，戚临清就开始逐渐创作了。
　　比起现在受樱花岛影响的动漫画风，他更偏向于中国风。
　　那些繁琐、古朴，富有颜色质感的复式花纹。再搭配龙凤等古典意象，让他的板绘画个人风格强烈鲜明，使人过目不忘。
　　除了景物，他也在练习画人物。
　　有一次戚临清恳求钟宸做他的绘画模特。
　　“我明天给你买奶茶，好不好？”
　　钟宸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倒不是为了那杯奶茶……他目光幽幽地看向对方，心中微微叹息。
　　哎，摊上个木头老干部就是这样。
　　戚临清却以为钟宸是因为奶茶才答应的。
　　他哂笑，不禁觉得这样的对方有些可爱。
　　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暖灯。
　　戚临清把空调开高了一些，抱着平板坐在椅子上。
　　他抬眼看钟宸，说：“开始吧。”
　　钟宸毫不犹豫地脱掉上衣。
　　戚临清眼中瞬间闪过愕然之色。
　　两人虽然同住在屋檐下已久，但由于彼此曾是古人内里还比较注重隐私，并未赤诚相见过。
　　他们换衣服都是会进卫生间里的。
　　这还是戚临清第一次见到钟宸的上半身。
　　少年的肤色并不白，介于阳光的棕炭之间。薄薄的六块腹肌，在光调影晕下呈现出一种特别的轮廓质感。他的身体散发着强烈的少年气，青涩、富有美感，令人联想到海岛阳光下朝烈生长的椰子树。
　　“你...很美。”戚临清不由自主道。
　　钟宸听到这句暧昧的话，耳尖微红。
　　但他很快注意到戚临清毫不避讳的视线根本不含任何狎昵不庄，只有强烈、闪着光般的对艺术与美的欣赏与赞美。
　　他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心下微沉。
　　钟宸咬了咬牙，继续脱。
　　他就不信对方毫无感觉。
　　戚临清赶紧叫停，上前道：“我没让你脱衣服。”
　　钟宸：“啊？”
　　戚临清解释道：“我画的是板绘人物，穿衣服的。”
　　钟宸：“……”
　　这尴尬立即将他捆绑。
　　钟宸眸色呆滞，失去高光。
　　要不是最近和画室同学交流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他，画模……都是要脱衣服的，他怎么会犯这种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现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戚临清在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白色亚麻盘扣纱袍递给对方，说：
　　“你穿这个吧。”
　　“哦...”钟宸接过衣服，有些变扭地穿上。
　　-
　　这幅人物板绘在戚临清经过美化想象后耗时两天完成。
　　画面古风，漫天梨花飞舞，而树下的白衣翩翩少年正在拉弓射箭。细节处入微，他白瓷般的手指骨节灵活而优雅。他露出的半截手臂，衣褶轻轻下滑，露出一只蜿蜒其上的血红凤刺青。
　　他的侧颜明明如刀剑般锋芒毕露，却又一滴透明的泪淌过鼻翼。眸色哀恸，透着迷离忧郁的神色。
　　反差立现，极有冲击力。
　　而且画中的少年，长相也并未失真。能让人立马想到钟宸。
　　怪不得钟宸第二天就拿这幅画用作微信头像……
　　甘以山看到后惊艳不已，问戚临清能不能把这张图给叶如南也瞧瞧。
　　戚临清点头道：“我记得这位叶同学画板绘很厉害？能否顺便请她给我些意见。”
　　“当然！”
　　晚上，甘以山就把这张图传给了叶如南看。
　　叶如南乍一看，就差流口水了：“我靠，哪位大神画的？古风真不错哇。”
　　她再定睛，哎，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画面的少年，为什么这么像钟宸？
　　甘以山：“呃...这是戚临清画的。”
　　叶如南：“……”
　　作者有话要说：叶如南：这口狗粮，我先咽为敬


第六十四章 呲呲呲
　　叶如南这才知道原来戚临清也会板绘。
　　以对方已经形成鲜明个人风格的画风水准来看，叶如南感觉他画板绘应该有些年头了。
　　就算戚临清是天才，没有五年应该也有两三年吧？
　　可是她又感到很奇怪。
　　因为传闻中戚临清学习西方素描不过从画室到现在短短几个月。
　　板绘原创草图肯定是需要素描功底的。光靠中国画功底肯定玩不转。眼前这张图的画风，明显中西结合了。
　　而且拿惯了毛笔，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习惯用电容笔或板子呢？
　　“他板绘这么牛的吗？”叶如南来来回回把这张图放大、缩小看了几百遍。
　　甘以山：“是吧？我也觉得他画得超好看。他还拜托我让你说说意见之类的。”
　　“我？”叶如南的表情有点不可思议。
　　甘以山：“对啊，你可是咱们这届出了名的板绘大神。”
　　“你快别说了，我在他面前还板绘大神……”叶如南擦了把冷汗，说：“戚临清才是大神好吗？！”
　　“啊？”甘以山愣了一下。
　　她并不是很懂板绘，但却听戚临清说自己才学了几周的板绘。
　　而叶如南从初中画到现在已经有了好几年经验，再加上在ins还有大量粉丝……
　　“你好好给点意见呗。”她以为对方在谦虚。
　　叶如南无奈：“我给不了啊，他的业务水平明显比我高。”
　　虽然叶如南也早就形成了强烈个人风格的画，但她由于早年受到樱花岛影响，画的涩图人设都是偏日漫风的，绝对没有戚临清这种中国风夹杂新潮西化这么明显的创造力。
　　“你认真的吗？”甘以山嘴角微微抽搐。
　　叶如南：“我骗你干嘛？要是戚临清愿意，他去ins开通账号放图，我包管一年之后他的粉丝数量绝对能超我。”
　　甘以山：“……”
　　夸张了吧。
　　要知道叶如南在ins上的粉丝可是足足有一百来万。主要还是因为是她常年放涩图，所以特吸粉。
　　要换作普通画手，画技再好也无法拥有这个热度。
　　“不行，他画得这么好，不放到网上真是可惜了。”叶如南说：“你要不劝劝他去开通一个账号？”
　　甘以山刚想说对方才刚学板绘可能不到两星期……
　　叶如南哗地一下站起身朝外走去，边自言自语：
　　“不行，我得亲自去劝劝他。”
　　-
　　戚临清听明叶如南的来意，也觉得将图放到网上是个不错的增益宣传手段。
　　“不过这张人物图我就不放了，我放些别的吧。”戚临清把之前画的习作给叶如南看。
　　叶如南一边欣赏一边在心里泪流满面。
　　果然，这就是大神啊！
　　“劳斯你接图吗？我愿奉上重金。”她哀求的目光投向对方。
　　戚临清却压根听不懂她口中的行话“劳斯”“接图”是什么意思。
　　“呃，算了吧。”他说。
　　“没事没事。”叶如南抹了把脸，沉痛道：“我明白的，大神劳斯一般都不接单。”
　　戚临清：“嗯？”
　　叶如南：“我去帮你搞账号了嘿，这个要爬□□比较麻烦。”
　　戚临清自己当然玩不转这些社交软件。他连使用一个微信都非常艰难了。
　　后来钟宸听说了，主动把叶如南帮忙创的ins账号给接手过来打理。
　　起初只上传了戚临清之前练习的十张仿古风景设图，没泛起什么风浪。
　　粉丝也只有寥寥十几个。
　　直到叶如南帮忙转发了他的图，他的ins粉丝便开始疯狂上涨。
　　都是设圈爱好者，大部分来自内地、港城、弯岛，也有少部分东南亚欧美外国人。
　　[画手太太也太牛了吧！！]
　　[啊啊啊我反复去世]
　　[可不可以存下来当壁纸QAQ]
　　[大大的古风真的一绝]
　　[麻麻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我看到神仙啦]
　　[大大，大大我可以抱走印手机壳吗]
　　[劳斯好神！]
　　……
　　钟宸原本也看不懂这些圈内奇怪的行话，在叶如南的科普下，他才知道劳斯就是老师的意思，这些评论是在夸赞戚临清的画好看。
　　经过戚临清同意后，他又在个人简介加上了一行话：
　　[禁止商用，可抱图，不接稿]
　　由于叶如南的这条转发，一夜之间，戚临清的ins粉丝便涨了五千多。
　　她的转评底下，也有几条异样的发声。
　　[这个太太怎么只画风景呀]
　　[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真有混设圈的不画人物吗]
　　叶如南看得一阵大无语，直接回复：
　　[他会画人物，而且画得比我好]
　　[？？？]
　　[卧槽，叶大亲自回复]
　　[疯狂打脸哈哈哈哈哈]
　　[为楼上点蜡]
　　[估计那个古风博主是她朋友，叶大很记仇的，估计以后你们接不到她单了]
　　……
　　戚临清有空的时候也会偶尔登陆一下那个国画论坛。
　　这天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之前随便发的那个帖子竟然被置顶加精成了HOT。
　　留言都已经有了三百多条。
　　看来大家对失传国画技法的兴趣不小。
　　戚临清对此也很高兴，点开后台一条一条地逐一回复过去。
　　他当时在宿舍，钟宸正收拾画架。
　　“你在干嘛呢？”钟宸顺口问了他一句。
　　戚临清：“没事，我很快就好了，等我一会再去买夜宵好吗？”
　　“嗯...好。”
　　钟宸神情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心想自己果真对这人偶尔温柔的语气毫无抵抗力。
　　戚临清微微低着头，继续认真地打字回复。
　　虽然会花费一些私人时间，但能帮到其他国画爱好者，他觉得很值得。
　　LZ：[关于这个技法你应该更注重用墨线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勒是把被颜色遮盖了的轮廓重行勒出，但所勒的线，不一定仍用墨，而是应其他更深颜色勾出，比如石青上用胭脂勒出更明显些，草绿上用铁朱勒出更真实……]
　　LZ：[颜色上注重“分别主从，彩色相和”。其方法，有青绿、浅绛、水墨和勾勒、勾填、没骨等的分别……]
　　[谢谢楼主！！！]
　　[楼主好厉害]
　　[一下子就让我幡然醒悟]
　　[楼主你还收徒吗？]
　　LZ：[抱歉，我不会隔着网络收徒]
　　[流泪了]
　　[那..那现实捏？]
　　[我是xxx美院国画系的学生！]
　　[楼上别想了，像LZ这种大师级别的，就算你研究生毕业人家都不乐意收呢]
　　这个帖子私下里被众多国画爱好者炒得火热。
　　大家都知道楼主是个好心的大师，经常会回复评论疑惑。
　　而且他的回复，总是一点就通，立即使人顿悟。
　　西北博物馆的馆长赵老先生专业是国画，平常闲着无事也会点进这个论坛。
　　他也看到了这个帖子，并且惊为天人。
　　这等失传技法，不是正傅易画圣成名的经典画法吗？
　　最近全国书画协会刚好传来消息，说有一名少年师承非凡，身怀多种失传技法，并愿意将之贡献上传。
　　不过这个以这个发帖人对于国画的深入了解来看，赵老先生并不认为他是那名少年。
　　也许是某位眼光前卫、心胸开阔的知名国画大师。
　　说不定他还认识！
　　赵老先生多少年没有熬过夜了，这天却一直到凌晨三点把帖子全部看完，仍意犹未尽。
　　他顺手把帖子转发给同行和朋友圈。
　　赵墨然：[转发*值得一看的失传国画技法！]
　　他的小辈们刷到这条朋友圈时纷纷惊呆。
　　赵老先生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发完朋友圈，赵老先生继续在帖子下面催更。
　　[楼主多发一点！]
　　[催更新！]
　　[我们给您投雷！]
　　投雷是该论坛的一种打赏方式。
　　赵老先生充值后直接一口气给对方砸了两百元的地雷。
　　类似的催更评论也不断跳出。
　　有的是普通国画爱好者，也有的是美院学生，甚至还更有好几个……是像赵墨然这样的博物馆大佬。
　　-
　　八月尾声的某个周四，阳光正好。
　　志墨画室的学生们埋头在教室画画。
　　都元白提了一袋奶茶零食水果，正在校门口和保安周旋。
　　“大哥您就放我进去嘛。”都元白把东西搁地上，双手合十恳求。
　　保安冷着脸：“我看你可不像咱们画室的学生。”
　　“我咋不像了？”都元白指着自己脸，“我一看就是学艺术的好吗？”
　　保安：“那你打个电话让老师出来接你。”
　　都元白无可奈何。他暑假除了被家里逼补课就很无聊，本来这次特意过来是想给戚临清和钟宸一个惊喜，没想到计划还没进画室大门就被迫中止。
　　他只能打电话给戚临清：“戚哥，你现在能不能出来接我一下？”
　　戚临清：“你现在在哪里？”
　　都元白：“呃，志墨画室校门口……”
　　他以为对方肯定会追问自己，没想到戚临清二话不说，一句“等我”便把电话挂了。
　　几分钟后，戚临清出现在门口。
　　保安看到他，脸上神情顿时变得恭敬而谦卑，一听都元白是他朋友，忙不迭把人放了进来。
　　“不好意思哈，实在不好意思。”保安上前帮都元白提东西。
　　等走远了，都元白看向戚临清，这才忍不住问：
　　“你家是不是把画室买下来了？”
　　戚临清：“当然没有。”
　　都元白暗自咂舌。看来戚哥在这间画室混得很开啊。
　　他把手里的奶茶零食递给戚临清，见对方面色存疑，爽朗一笑道：
　　“我知道你不吃这些，我给嫂子带的。”
　　“嫂子？”戚临清重复了一句。
　　“就钟宸啦嘿嘿，咱们都懂。”都元白暧昧地挤眉弄眼。
　　戚临清：“……”
　　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误会的情况了。
　　戚临清偶尔也会感到烦恼，他到底该如何解释，才能证明自己和钟宸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关系。
　　都元白：“你们画室好大啊。”
　　戚临清：“要逛逛吗？”
　　“不了不了，我不打扰你们了。”都元白摆手，笑嘻嘻道：“我就远远地看一眼画室的美女，等下就回去。”
　　……
　　戚临清回到教室把奶茶给钟宸。
　　“你出去买的？”钟宸接过，发现杯子摸着还冰冰凉。
　　“不是，都元白给带的。”
　　钟宸：“哦，那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戚临清：“嗯。”
　　他微信给都元白发消息：[钟宸让我跟你说谢谢。]
　　都元白：[好的嘿嘿让嫂子不用谢（得意）]
　　戚临清：[？]
　　-
　　几天之后，戚临清上课时接到了《唐月风云》沈导打来的电话。
　　“小戚呀，你最近放假有空吗？”
　　戚临清：“我现在在画室，应该没时间。”
　　沈导：“哦对，你瞧我这脑子，差点给忘了！就是那个啦，我有个朋友马上也要拍新古装剧了，他想邀请您在里面担任一个古代画师的角色……”
　　戚临清婉拒：“抱歉，我真的没时间。”
　　沈导：“等等……”
　　教室里，素描老师喊着要交作业。
　　钟宸转过头来问他：“这个怎么画啊？”
　　戚临清便先挂断了电话，上前指导对方。
　　另一头，沈导握着手机有些发愣。他话还没说完呢。
　　这部电视剧是浙卫台斥大几亿重金拍摄的大型古装正剧，无论导演、主演皆是业内顶级人士，目标为下半季的电视剧爆款预定。
　　戚乐乐挤破头都想在里面拿到半个角色。
　　而网上所说也想进入娱乐圈的戚临清竟然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钟宸低头看着手机里江白发给自己的两张B市美术展览门票。
　　江白：[大哥，送给你！周末休息记得约嫂子出去玩]
　　钟宸：[。]
　　江白看到这个句号心惊胆战的，还以为钟哥生气了。
　　钟宸抬起头，问戚临清：“这周休息要不要一起去美术馆看展览？正好我朋友送了我两张门票。”
　　一听是美术展览，戚临清点头说：“好啊。”
　　钟宸嘴角微翘。
　　他打开微信，给江白发了个红包。
　　钟宸：[可以]
　　江白：[！]
　　江白：[谢谢钟哥嘿嘿！！]
　　-
　　戚临清确实不打算进娱乐圈。
　　人这一辈子总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比起那些相对复杂的事情，他只想要继续画画。
　　但这段时间戚临清经过上网后，印象中的观念也有所转变。
　　现代戏子并不像以前那样身份低微，演员也是艺术的一种承载形式，他们也很伟大。
　　戚临清同样很欣赏那些经典的电影。
　　他晚上空闲时也会打开电脑看看，能从中学到许多。
　　比如这些电影的画面，就富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戚临清也了解到电影画面的这种美感设计来自于美术设计指导。
　　现代的艺术确实要比古代多元化。
　　戚临清还挺感兴趣的。
　　他上辈子本来就在桥梁、房屋建筑等都有涉猎。不光只有画画，只要与艺术相关，他都会想要尝试去学习。
　　在随便看了几部后，戚临清发现软件里的电影质量参差不齐，甚至还有什么手撕鬼子，令他不忍卒视。
　　他想了想，在微信上问都元白：
　　[你知道哪里能好看的电影吗？]
　　都元白：[好看？戚哥你指的具体是啥]
　　戚临清：[有没有类似我上次看过的《肖申克的救赎》《忠犬八公》这种，比较经典的电影。]
　　都元白：[链接-豆瓣TOP250电影分享]
　　戚临清：[谢谢。]
　　洗完澡，戚临清打开这个链接，搜索新的电影。
　　《断背山》？听名字好像不错。
　　他随手点开，认真坐着看了起来。
　　但很快，看到两个男人接吻的画面，戚临清额角一跳，下意识盯紧屏幕。
　　虽然穿到了一本BL小说里，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受”，可他本人对自己的性取向并没有清晰认知。
　　他从没喜欢过男人，也没喜欢过女人。
　　在过往的人生中，这辈子包括上辈子，他的世界里只有画画。
　　看完一整部《断背山》，戚临清表情难得泛起了波澜。
　　他捏了捏眉心，刚想换一部男女的试试看。
　　他鼠标轻点，结果电脑又跳出了一部《春光乍泄》。
　　戚临清只好继续看下去，结果越看越心惊肉跳。
　　画面正到两人双双倒在床上的部分。
　　啪嗒。
　　洗手间的门被拧开，钟宸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我刚怎么听到有说话声？”他语气尽量委婉。
　　其实钟宸刚才在里面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喘息。吓得他连花洒都差点掉了，以为戚临清在外面悄悄干什么见不得人的那种事。
　　戚临清把电脑合上，说：“我在看电影。”
　　钟宸凑过来，探头问：“什么电影？”
　　这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怀疑对方在看不正经的片子。
　　“我忘了名字。”
　　戚临清面色平静，眼疾手快地长按电源键关机。
　　等钟宸走过来时，看到的只是黑黝黝的屏幕。
　　钟宸：“……”
　　对方难道真的瞒着自己在悄悄看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落叶倾城地雷+1


第六十五章 呗呗呗
　　周末，戚临清回到家。
　　今天他回来得比较早，准备收拾一下就前往美术馆。
　　他踏进门，看到蔡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你今天也放假？”戚临清随口问了一句。
　　蔡吉放下书，回答：“不是，我们课在晚上。”
　　蔡吉报名的这个播音主持培训机构地址就位于B中心，不提供住宿，他的许多同学都包月酒店住在附近，价格相当昂贵。
　　刚好四合院离那里不远，他每天都可以回这边住。
　　戚临清：“那下午要和我和钟宸一起去看美术展吗？”
　　一听钟宸，蔡吉忙摆手拒绝了。“不行哥，我下午得学习。”
　　虽然上次他和对方出去玩关系亲近了不少没那么恐惧了，但他可不想做这两人间的电灯泡。
　　钟宸对自家表哥的心思，他就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好吧。”戚临清转身走到厨房倒茶水。
　　管家看到他，上前担忧说：“少爷，您要不劝劝蔡小少爷，他自来了这里后，天天打扫卫生、洗衣煮饭，把我和阿姨的活儿都...做完了。”
　　戚临清倒完水喝了一口，点点头表示了解。
　　蔡吉和原主一样出身农村，就连行事方式都一模一样。
　　当初原主刚回到戚家时，也是如此手足无措，甚至帮忙拖地。结果被保姆撞见告知戚家父母，最后反遭一通训斥。
　　戚临清：“我去跟他说说。”
　　他把玻璃水杯倒满凉白开，又另拿了一只卡通陶瓷杯，倒上泡好的热朱古力。
　　戚临清端着两个杯子走向客厅，将卡通陶瓷杯递给蔡吉。
　　“谢谢。”蔡吉接过杯子辍饮了一口，旋即抬起头惊喜道：“好好喝！”
　　“对了...”戚临清正想说话。
　　蔡吉也想起一件事，放下杯子，立即站起身冲向厨房，边道：
　　“哥你等一下，我给钟哥准备了礼物。”
　　他从冰箱里提出两罐包装精致、用粉色缎丝带封口的玻璃瓶子，兴冲冲地放进纸袋里拿给戚临清。
　　“这是我昨天做的雪花酥和菠萝糕，你拿给钟哥吃好不好？我特意多加了糖，希望他会喜欢。”
　　戚临清端详了片刻这两罐“垃圾”食品，终究颔首道：“你有心了。”
　　蔡吉又建议道：“不过瓶子我是在饰品店随便买的，感觉它上面自带的粉色缎带装饰送钟哥是不是不太合适？咱们要不把它拆下来吧。”
　　“不用。”
　　戚临清心想，说不定钟宸还会喜欢。
　　他接过纸袋，看着对方说：“你可以不做卫生的，做饭、做吃的这些事，也可以交给保姆阿姨做。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学习。有缺什么记得跟我说。”
　　“嗷，我知道啦。”蔡吉表情有些感动，拉着他的衣袖道：“哥你对我真好。”
　　戚临清移开视线，说：“也，也没有。”
　　只是这点小事，便让对方如此开心幸福。
　　曾经的原主呢？
　　他们是否都这样单纯。
　　不知道是何缘故，戚临清忽然感觉心脏处有些抽痛。
　　像被有毒的蚂蚁给咬了一小口，密密地蔓延开来。
　　-
　　下午，美术馆。
　　钟宸早早就抵达了场馆门口。他去隔壁买了两杯咖啡，正站在那里，不断地低头看手表。
　　展览来来往往穿梭着不少穿着打扮新潮的俊男美女。
　　钟宸只穿了件黑色短T、长裤，脚踩运动鞋，却在人群中十分抢眼。
　　期间有女生想上前向他搭讪。
　　可看到钟宸一直冷着张脸，胳膊上的大面积刺青，只好望而生却。
　　“他好眼熟啊。”
　　“总感觉在哪里见到过他似的……”
　　“《唐月风云》？！还记得那个骑马视频吗？”
　　“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和戚临清一起组cp的那个！”
　　女生们大为激动，终于鼓起勇气想去要个签名之类的。
　　远处走过来一个白衣男子。
　　他沐浴在阳光下，身上亚麻质感的衣料折射出粼粼的光。
　　钟宸一看到他，原先冷漠的表情顿时像破冰，嘴角上翘，向前迎上去。
　　“你来啦。”
　　戚临清：“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喏，喝吗？”钟宸把另一杯咖啡递给他。
　　戚临清摆摆手说：“我不喝咖啡。”
　　钟宸：“这是茶，我特意让店家装泡的。”
　　“哦...谢谢。”
　　戚临清把手里的袋子给对方，说：“先进去，晚点再打开。”
　　还有礼物？
　　钟宸想也不想，几乎下意识地就挽住了戚临清的手臂。
　　戚临清也没有抗拒的样子。
　　他心中愉悦更盛。
　　而原先围观的那群路人女生，看着他们一路验完票走进美术馆，面色稍显恍惚。
　　刚才那位穿白衣服的，是戚临清吧？
　　所以这是小情侣周末约会美术馆？
　　瞬间就有一位姐妹掏出手机按捺不住激动之情发微博：
　　【靠北，太甜了！！...】
　　-
　　这个美术展览由国内知名前卫艺术家爱林科举办，为期两个月。
　　场馆巨大，除了他代表性的海浪油画之外，还有大量的装置艺术。
　　戚临清第一次参观美术展览。
　　他缓步走过去，浏览着那些墙上的画作，目光沉醉。
　　看到他那么喜欢，钟宸心里也很高兴。
　　果然江白说得对。约会最重要的就是投其所好。
　　戚临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花痴。
　　期间不少男男女女正对着展览拍照、自拍。
　　戚临清后知后觉这是一种可以永久私下保存艺术的手段，掏出手机也拍了几张照。
　　镜头晃动，一不小心，走在前面的钟宸也入了镜。
　　画面里他转过身的半张侧颜，嘴唇上方隐隐长出了一点绒毛，是这个年纪正常年青人都会长出的胡须。但却完全没给人成熟感，反而有点像猫猫的须毛。
　　戚临清不自觉笑了出来。
　　“你干嘛？”钟宸凑过来也想看他手机上的照片。
　　戚临清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钟宸：“啊？”
　　这单字的语气便透露着一股茫然。
　　戚临清平铺直叙：“你长胡子了。”
　　对于尚未及冠的男子而言，长胡是他们成年的第一个象征。
　　“好像你不长一样。”钟宸嘴角微抽。
　　戚临清：“我长了，但被我刮掉了。”
　　钟宸：“等等，我们为什么要在美术馆聊这种话题？”
　　戚临清：“是你先问我的。”
　　钟宸：“……”气死，但没被完全气死。
　　戚临清：“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抱歉。我只是忽然有些感慨罢了。”
　　或许是因为他日夜教导对方补课，或许是钟宸很多细节方面和小徒弟确有相像之处。
　　戚临清刚才看看着宸，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小徒弟一夜之间长大成人般。
　　“你这语气怎么跟老人家似的。”钟宸无奈道。
　　戚临清摸了摸脸，“有吗？”
　　不过单论年纪，他对钟宸而言确实是老人家。
　　甚至是祖宗。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看展吧。”钟宸拉着他往前走。
　　戚临清点了点头。
　　场馆实在很大，看到一半钟宸有点累了。
　　两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钟宸打开纸袋看了看，问：“你买的？”
　　戚临清摇头，道：“蔡吉给你做的。”
　　钟宸：“哦...那你帮我谢谢他。”
　　戚临清：“我已经谢过了。”
　　钟宸把纸袋放到旁边，看着他，灵光一闪。
　　“不如我们哪天有空再一起去逛故宫博物馆吧。”
　　戚临清：“嗯？”
　　钟宸含笑道：“那里收藏着傅易先生的名作《万里江山图》，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说话间，钟宸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但他失败了。
　　因为戚临清总是如潭水般古井无波的脸，压根泛不起任何波澜。
　　“可以。”戚临清颔首，淡淡道。
　　钟宸心想，自己不能放弃。
　　只要他坚持试探，对方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
　　看完展览，他们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钟宸的表哥，钟佳符。
　　他是这个展览艺术家爱林科的朋友。
　　“这么巧你们也来看展啊？”钟佳符笑着看向他们。
　　戚临清点了点头，说：“这个展览很好看。”
　　钟佳符递过来两张门票，“我下周也要在B市美术馆举办画展，你们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戚临清：“好。”
　　在场好几位同僚艺术家，钟佳符也没有和他们多聊，转过身去和友人说话了。
　　钟宸用胳膊碰了一下戚临清，道：“下周我们没空，画室要统一去小镇下乡写生。”
　　“没事。”戚临清把门票收起来说：“我们可以下次有空再去钟先生的展览。”
　　他刚看了票上显示的时间，展览为期三个月。
　　钟宸：“那到时候跟我一起吗？”
　　“嗯。”戚临清转过头看着他，随口说：“我不跟你一起还能跟谁？”
　　这人什么时候能改改无意识撩人的坏毛病...
　　钟宸：“……”
　　他红着脸，卒。
　　-
　　回家的路上，他们路过一条偏僻的步行街。
　　戚临清记起里面有一家自己上次和都元白逛过的二手旧书店，便让司机停车。
　　家里书柜如今空荡荡的，正缺些书籍来填充。
　　“现在天色还早，不如我们进去看看。”戚临清道。
　　钟宸当然不无不可，陪着他走进去。
　　街上飘来一股螺蛳粉和臭豆腐的味儿。钟宸嗅了嗅，竟然觉得很香。
　　书店老板还记得戚临清，热情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店里的书按斤卖，价格低廉。但书的质量其实不错，偶尔还能淘到一些上年头的古籍。
　　戚临清挑了十几本放进篮子里。
　　他一回头，看到钟宸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我也想买。”钟宸冲他无辜地笑了笑。
　　戚临清伸出手，道：“给我吧，等下一起结账。”
　　钟宸便把书递给他。
　　戚临清一看书上花花绿绿的封面，以及《棠朝那些事》的书名，沉默了。
　　他犹记得这本书里胡说梁洛端有龙阳之好。
　　“这不是什么好书，甚至颠倒历史黑白，你别买。”戚临清冷着脸把书放回架子上。
　　“凭什么？我觉得它应该挺好看的。”钟宸把书抢了回来。
　　戚临清看着对方道：“它里面的内容是虚假的。”
　　钟宸轻哼一声，反问：“你又知道是假的了？”
　　戚临清沉默。
　　钟宸又拿了一本书，拍在他面前。
　　《帝师梁洛端不得不说的那些情史》。
　　戚临清张了张嘴，艰涩道：“别买。”
　　这本书里讲述了梁洛端和其不知名师父的禁.忌之恋，实在太乱来了……
　　在戚临清看来，此书简直要比这个世界的小说《假少爷和影帝先婚后爱了》更烂。
　　钟宸却盯着他，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咬着语气像在战场上与敌军厮杀：
　　“为什么？我觉得这本书很有趣啊。”
　　·


第六十六章 噁噁噁
　　戚临清：“我记得你历史得了满分？”
　　“嗯。不过这和书有什么关系吗？”
　　钟宸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竖起了二米长的雷达。
　　戚临清说：“但凡你对历史了解一些，都会知道这两本书上的言论是无稽之谈。梁洛端那般伟大的国师人物，不可能像书中描写的这样沉迷爱情。”
　　钟宸：“……”有被内涵到。
　　不过钟宸并不觉得自己沉迷爱情，毕竟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爱情好吗？！
　　思及至此更加扎心了。
　　而对方口中称梁洛端伟大的赞美，更让他心中暗生疑窦。
　　如果是师父，应该不会如此描述自己。
　　钟宸想了想，说：“也许这本书确实存在夸张的部分……”
　　戚临清打断他，道：“岂止是夸张，我看这作者就是在胡编乱造！”
　　说完，戚临清把这两本书放回原位。
　　不过钟宸挑中与梁洛端相关书籍的巧合，还是让他心中一动。
　　上次对方曾试探他是不是穿越者。
　　而且如今的钟宸，也和书中描述的角色性格并不相符。
　　难不成对方也是穿越者？
　　有一瞬间，戚临清甚至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徒弟。
　　钟宸上前又把两本书拿了回来。
　　“我自己买。”他拿着书去前台结账。
　　戚临清：“……”
　　不可能。他应该不是。
　　戚临清着实不能相信徒弟会买编排自己有龙阳之好并意.淫师徒情的小说。
　　买完书出来，钟宸拉着戚临清去吃螺蛳粉。
　　“我以前也没吃过，就想尝尝。你能接受吗？”他问。
　　戚临清：“可以。”
　　然后两人就在巷子里找了家店坐下来，钟宸还额外买了两份臭豆腐。
　　戚临清吃了两口，看到手机发来微信新消息。
　　都元白：[在干嘛呢戚哥，要不要出来玩]
　　戚临清：[我在陪钟宸吃螺蛳粉]
　　都元白：[？？？]
　　他记得自己上次和戚临清来旧书店时也问对方要不要吃螺蛳粉，但那时他被戚临清略带嫌弃地拒绝了。
　　结果现在？！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都元白恍恍惚惚。
　　-
　　微博戚临清和钟宸的cp超话又增添了一条新的物料。
　　[我和小姐妹去美术馆，无意间撞见戚临清和钟宸也在，疑似约会……]
　　评论区沸腾不已。
　　[啊啊啊啊啊太甜了]
　　[这是在谈吧，是吧是吧]
　　[甜死我算了]
　　[这对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我听不知名爆料说戚临清和钟宸现在在同一个画室，甚至住同一间寝室]
　　[？！]
　　[卧槽，同居？]
　　[磕死我算了呜呜呜呜呜]
　　……
　　几天后。
　　志墨画室安排学生们统一前往下乡写生。
　　写生的地方远在偏僻山村，但胜在依山傍水、风景优美。
　　往年画室去的都是江南水乡小镇，今年却改成了最近火起来的杨梅之乡，占梅村，也是上一期《变形计》的拍摄地点。
　　大部分学生们对此很感兴趣。因为他们听说占梅村是戚临清以前生活的地方。
　　戚临清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有些惊讶。他本打算结束画室集训后便去占梅村一趟探望原主的家人，没想到能正赶上巧。
　　这天钟宸早早收拾好行李。
　　他们一起乘坐学校雇租的大巴车，差不多半天时间可以抵达目的地。
　　行程一共三天两晚。
　　车上，老师还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
　　综艺《田园穷居》最新一期正好也在占梅村进行封闭式拍摄。
　　“大家写生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素质，不要打扰人家录节目...也不要一看到明星就扎堆往上要签名……”
　　其他几辆大巴车的学生们已经激动不已。
　　谁能想到写个生还能遇到综艺拍摄呢？
　　但戚临清在的这辆车里的氛围却有些过分安静。
　　怕被他听到，大家只敢放轻声音窃窃私语。
　　“我记得戚乐乐是《田园穷居》最新一期的嘉宾吧？”
　　“他俩继《变形计》之后又要在这村子里遇到……”
　　“太可怕了。”
　　“我不喜欢戚乐乐，我觉得他好假。”
　　“我也是！”
　　“我更喜欢戚临清，他画画的样子真的帅绝。”
　　“等着吧，他啥时候愿意进娱乐圈了看戚乐乐还狂什么。”
　　钟宸听到了一些，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戚临清说：
　　“戚乐乐也在占梅村。”
　　戚临清点头道：“嗯，我知道。”
　　书里有描写过这段内容。
　　之前戚乐乐被戚家领养，依旧住在戚家时曾引起过一部分路人的微词。
　　但戚乐乐在《田园穷居》节目里对外婆蔡秀美的真情流露让网友们纷纷对他改观。
　　这位上了年纪的婆婆有轻微老年痴呆，总是把戚乐乐认成戚临清，一口“临清”“临清”地叫。戚乐乐却对此毫不介意，依旧悉心照顾她，还在节目里说要给她重新在农村里建一栋大房子。
　　同样因为这档综艺的播出，才让著名国际名导李泽看中戚乐乐，邀请他参演自己的最新文艺电影《家宴》。后来这部《家宴》在德国柏林电影节荣获最佳男主角奖。
　　当时年仅20岁的戚乐乐也因此斩获国际最年轻影帝奖项。
　　-
　　《田园穷居》的剧组人员到来给这个平凡的小村落带来了些许热闹。
　　村民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对待他们很热情，杀鸡杀羊，再每天端上一大盆亲自挑选的大杨梅。
　　村民们都知道这部综艺的播出会给自己带来多大好处。
　　上次的《变形计》，就让占梅村走出大山，杨梅通过物流畅销各地，全村人民脱贫致富。
　　还有企业家来他们村实地参观，说未来有打算再这里开设工厂的想法。
　　甚至还有不少人看了节目后特意来村里旅游……
　　村长敏锐地嗅到了巨大商机。
　　因此这次志墨画室联系他说想带学生来这边写生，他更是特意让全村每家每户都整顿出了可以住人的房间。
　　Z省，乡下。
　　戚乐乐推开蔡家的门走出来，迎面撞见傅晗日。
　　他立马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助理：“乐哥你们...最近是吵架了吗？”
　　戚乐乐：“我们分手了。”
　　助理：“？？？”
　　今天平静的村落显得有些不一样。
　　戚乐乐看到外边停着的几辆大巴车，随口问：“今天有外人来吗？”
　　助理瞄见他阴沉的表情，有些害怕，忙回答：
　　“是的，村长说有画室的学生要过来写生。”
　　戚乐乐心中已经做好了等下会被这群学生追问要签名的准备。
　　眼前有一群学生要从车上走下来了，他脸上刚扬起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
　　忽然间戚乐乐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少年身形修长，背着画架，手里提着颜料箱和行李袋。
　　他被人群簇拥着往这边走来，似乎很受欢迎。
　　戚乐乐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戚临清？！他怎么在这里？
　　戚乐乐还看到了钟宸。这个曾经永远追在自己身后的竹马，现在却提着画架跟在戚临清身后。
　　“快看！那是戚乐乐。”
　　“真人比照片上矮好多，戚临清比他高半个身吧哈哈哈哈。”
　　“他真的有一米七多吗？我怎么看着感觉只有一米六几……”
　　经过的画室学生朝他指指点点。
　　戚乐乐咬了咬牙，心下顿时涌起一股挫败感。以及，不甘心。
　　就像凭什么他无论怎么对蔡婆婆好，对方眼里都只有戚临清这一个孙子？
　　每次听到蔡婆婆口中的“临清”，他都感觉无比难受。明明自己才是她亲生的！
　　很快村长走出来和画室老师一起核对名单，登记学生的住宿信息。
　　村长看到戚临清时也十分惊讶。他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后来一朝飞成凤凰回了大城市，本以为对方不会再回来了。
　　“那你就住蔡婆婆家吧，你以前自己家，怎么样？”村长笑眯眯道。
　　戚临清点头说：“好。”
　　钟宸则被分到了他隔壁的一户人家。
　　占梅村在大山里，前几年才刚将致富修路，村里很多泥糊瓦房，旱厕。
　　唐古拉和甘以山等人目光环绕这处风景优美，基础设施却很薄弱的农村，心中都有点心疼。
　　戚临清从小原来就在住在这么贫穷的地方。
　　等学生住宿全部分配完毕，戚临清提着行李朝小路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对这里特别熟悉。
　　那近乎于一种身体、灵魂本能的肌肉记忆，就好像他和原主一样从小在这片土地成长。
　　钟宸跟在他身后，问：“你之前说的乡下师父家在哪儿啊？”
　　戚临清：“他已经去世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去看他的坟墓？
　　钟宸脚步一滞，登时也不好再盘问下去。
　　戚临清走到熟悉的院子门口，嘎啦，推开门。
　　他看见一个年迈的老婆婆正佝偻着腰坐在矮凳上摘杨梅叶子。
　　她身旁站着一个黑皮少年，正在帮忙。
　　听到动静，老婆婆下意识抬起头。
　　在看到戚临清后，她倏然老泪纵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临清，你终于回来啦。快，快来吃草莓，外婆今早上刚去给你摘的。”老婆婆从盆里捡了两颗最大的杨梅，步履蹒跚地走到树下的池台仔仔细细洗干净，这才走上前递给他。
　　戚临清接过吃了。
　　杨梅已经熟透，清甜多汁，一点儿也不酸涩。
　　“谢谢。”戚临清看着面前的老婆婆，明明这张脸在印象里十分陌生，却让他第一次见面就感到了久违的亲和感。
　　就好像遇到了真正的亲人一般。
　　黑皮少年扯了下嘴角，唤了声：“阿清。”
　　戚临清不认识他，便只点了点头。
　　“外面太阳晒，快进来，阿婆给你收拾房间煮面吃。你走了之后，你的房间我每天都有打扫，但摆设没动过……”蔡婆婆边笑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黑皮少年低声对说：“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戚临清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事又没写完本来要写的剧情，叹气，明天一定能写到！！


第六十七章 咑咑咑
　　而另一边，钟宸入住了隔壁王婶家。
　　王婶外孙在外地打工在老家盖了新房，她家是全占梅村条件最好的。
　　傅晗日也住在这里。
　　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遇到时，目光下意识地打量对方。
　　傅晗日认识钟宸，这小子以前天天追在戚乐乐身后，算是他的情敌。这次钟宸过来八成又是为了戚乐乐，他心想。
　　傅晗日一向对情敌的态度不甚好。就像曾经的戚英俊，好几次被他玩弄于鼓掌。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傅晗日只是朝对方稍稍点头致意，便冷淡地掀帘进门。
　　助理端着他的盒饭一路跑进来，嚷道：“傅哥，今天外面来了好多画室写生的学生。”
　　傅晗日坐在桌前翻开剧本，边看边漫不经心道：“嗯，我刚看到了。”
　　助理：“戚临清也在。”
　　“什么？”傅晗日骤地抬起头。
　　他和戚乐乐分手之后，与戚家的联姻还得继续。
　　如此下来，他的选择便只剩下了一个。
　　-
　　钟宸收拾好行李就去旁边找戚临清了。
　　他推门进去时，戚临清正和那名黑皮少年蹲坐在院子里洗杨梅。
　　夏天的山间凉爽，阳光照进来，给院子里的两颗大枣树镀上一层粼粼的浅金色。
　　戚临清洗了手，站起身端着一盆杨梅给他。
　　钟宸吃了两口，发现很甜，道：“这是你们自己摘的吗？”
　　黑皮少年的视线落在他胳膊上的刺青，说：
　　“是的，我每年夏天都会陪蔡婆婆一起去山上摘杨梅。”
　　钟宸：“很好吃，我回头跟你们买点吧。”
　　“不用不用。”黑皮少年忙摆手道：“你是临清的朋友，直接拿走就行。”
　　钟宸视线在他俩转了一圈，“你们认识？”
　　“嗯嗯。”黑皮少年把手在裤缝边来回蹭了几下，这才伸出去，说：“你好，我叫娄文曜。”
　　钟宸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心想也许对方是戚临清从前在乡下的朋友。
　　他伸出手和对方回握，说：“我钟宸。”
　　娄文曜黝黑的脸颊浮现出一层腼腆的笑容，“我知道你，我看过你和临清的微博超话。”
　　钟宸莫名耳尖有点燥热，尴尬道：“哦..噢。”
　　戚临清却不明所以，转头问：“什么微博超话？”
　　钟宸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现在闲着没事，钟宸便也蹲下身帮他们一起处理杨梅。
　　他和戚临清住在一块习惯了，日常生活中也养成了默契。
　　钟宸剪完杨梅多余的枝叶，戚临清就从他手中接过放入水下清洗。
　　娄文曜无意间这一幕，就算他猜到戚临清不是自己原本认识的那个人了，心中也难免感到黯然。
　　蔡婆婆从屋里端出一盆自制的冰粉。
　　是那种真的用脸盆装的，好大一盆。透明的块状，在光线下摇摇晃晃。
　　她拿了一把大刀，像切蛋糕似的将其切成八大块，然后分到小碗里。
　　再每只碗倒进一把葡萄干、山楂碎，洒点白糖。
　　三名少年蹲在檐下吃得很香。
　　“要吃西瓜不？”她又笑呵呵地问。
　　“不用不用。”钟宸道：“阿婆您坐着吧，不要忙了。”
　　蔡婆婆看着他，笑道：“小伙子长得真俊，你和临清是朋友吧？”
　　钟宸点了点头。
　　蔡婆婆又给他把剩下一大盆冰粉都端了出来，硬把调羹塞给他，说：
　　“吃，多吃点，想吃多少阿婆都给你做。”
　　钟宸又哭又笑，推拒无果，只好接过慢慢吃了起来。
　　蔡婆婆犹在念叨：“咱们临清长这么大，除了文曜都没有过什么好朋友……”
　　这句话表明了原来的戚临清是一个孤僻的孩子。
　　从《变形计》节目里也可见一斑，他根本不善人际往来，面对亲生父母也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话来增进感情。笨嘴笨舌的他在戚乐乐面前毫无优势。
　　可眼前的戚临清就不一样了。
　　哪怕他冷淡、少言、克制，亦像璀璨的星系，身边总是萦绕、追随着喜欢他的人。
　　钟宸想起傅易。
　　师父曾经再落魄时，也从不缺朋友。
　　这两者的怀疑慢慢重叠起来，宛如野火腾烧的灰烬，让他心中再次泛起异样。
　　咚咚咚。
　　门响了。
　　钟宸走过去开门。
　　只见唐古拉手里提着一袋零食泡面，笑呵呵道：“钟哥，我给你和临清带点吃的。”
　　钟宸瞥了他一眼，道：“进来吧。”
　　唐古拉放下东西，就屁颠屁颠跑过去帮戚临清洗杨梅了。
　　钟宸：“……”
　　咚咚咚。
　　门又响了。
　　钟宸走过去开门了。
　　门外，傅晗日看到他时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原样，道：
　　“戚临清在吗？”
　　钟宸：“你找他干嘛？”
　　“哦，这个。”傅晗日递过保温壶，说：“我助理下山一趟，带了饭店的乌鸡汤……”
　　钟宸额角一跳，目光绕着满屋子的男性转了一圈，又回到戚临清身上。
　　他不是傻子，甚至在这方面触觉敏锐得不可思议。
　　从刚进门的那时起钟宸就感察出了娄文耀对戚临清有意思。
　　更别提唐古拉……还有这位跟白痴似的送乌鸡汤的小说男主角。
　　钟宸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根木头这么受欢迎？
　　“汤给我吧，你可以走了。”他说。
　　傅晗日眉头一皱，道：“不必，他人应该就在里面吧？我想亲手交给他。”
　　钟宸嗤笑，懒懒抬眸：“你想以什么资格？戚乐乐的男友还是未婚夫？”
　　傅晗日：“我跟戚乐乐已经分手了。”
　　这回钟宸倒是迟疑了一下。
　　毕竟他俩在小说中十分恩爱，现在说分就分，着实让人惊讶。
　　看来书中的剧情，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某些逆转。
　　“倒是你，你不是喜欢戚乐乐很久了吗？你现在可以去追他了。”傅晗日嘴边勾起一抹讽笑，“倒也不用在这里，针锋相对堵我的路。”
　　“不好意思。”钟宸嘴角微勾，“我现在喜欢的人是戚临清。”
　　语气透露着势在必得。
　　傅晗日愣了愣，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所以兜兜转转，他们又要成为情敌？
　　砰地一声。
　　钟宸无情关上门，扔下一句：
　　“爱送不送，都21世纪了还乌鸡汤，真土。”
　　傅晗日：“……”
　　-
　　乡下的生活简单朴素。
　　起初学生们还叫嚷着新鲜，能看见大明星，以及知名综艺《田园穷居》录制组。
　　但这股新鲜劲在第二天就完全消耗殆尽。
　　他们开始受不了粗茶淡饭，盼望着写生能快点结束回到大城市。
　　就算是位于郊区山上的志墨画室也比这鬼地方好啊。
　　次日老师组织他们统一到山溪边写生。
　　正好《田园穷居》剧组也在这边拍摄。
　　本来这溪边的位置够大，两拨人完全可以互不影响。
　　学生们早就被画室老师耳提面命过无数次，就算心里再激动，也不会明显表露出来。
　　综艺导演却在看到人群中的戚临清时，心中一动。
　　谁能想到这么巧？
　　上回他们在四合院也遇到了对方，无意间传出戚临清要参演综艺的消息，一度引起大量网友沸腾。
　　人人都爱八卦。
　　显然观众们也很十分期待戚乐乐和戚临清这对真假少爷继《变形计》之后的二次同框亮相。
　　思及至此，导演主动上前和老师进行交涉，能不能拍到学生写生入镜的画面。
　　老师：“这个我不能确定哎，我得问问他们。”
　　因为涉及到肖像权，老师走回去跟学生们确认了一下。
　　学生纷纷激动地表示同意，能上综艺电视谁不乐意呢？哪怕只是个一晃而过的镜头，回去也值得跟家人朋友们炫耀一番了。
　　“戚同学，你觉得呢？”老师特意又走近问了戚临清一遍。
　　主要刚才那导演表明的意思就是想要重点拍他。
　　戚临清本来不愿意参加这种活动的，但想起昨天娄文曜对他说，占梅村因为《变形计》这档节目的播出宣传全村脱贫致富的事情，还是答应了。
　　如果他能因此让《田园穷居》多些热度，想必也能给占梅村带来更多机会。
　　导演一听，立马让摄像机围绕这群学生开拍。
　　当然重点是戚临清。
　　戚乐乐得知后表情不虞。
　　这两天他和戚临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蔡婆婆虽然有轻微老年痴呆，但还是认出了戚临清。
　　从那天起她就完全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客气热情，却毫无家人间的温暖亲近。
　　这一切让戚乐乐心中难受不已。
　　再加上现在就连剧组都围绕着戚临清转，仿佛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写生画画有什么好拍的。”他嘀咕了一声，端着西瓜坐在乘凉椅下吹小风扇。
　　戚临清虽然在网上知名，但没有正式出道，不过是沾了豪门狗血和与他一起参加《变形计》的光罢了。
　　助理忙上前给他按摩，哄道：“对对对，可能导演就想随便加个镜头丰富一下剧情吧……”
　　然而眼前的事实是，导演把所有的摄像机，甚至包括空中无人机，都对准了戚临清一人。
　　戚乐乐：“……”
　　他们拍摄的真人秀综艺，是有剧本的。
　　但现在临时面对这群学生，拍摄组只能临时随意发挥。
　　学生们坐在溪边，各自坐在画架前。
　　在座不缺长相漂亮的，也不缺头发颜色抢眼的。
　　但偏偏戚临清在人群中就显得格外抢眼。
　　他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沉静特质。
　　摄像师对准戚临清，出于对美的欣赏，不停变换角度咔嚓。
　　“这孩子太好看了，根本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他赞美道。
　　导演：“...我让你拍他画画，没让你给他拍一组写真。”
　　摄像师：“哎呀拍都拍了，回头可以放上去做宣传嘛。”
　　导演：“……”
　　导演瞄了眼相机屏幕，只能感慨戚临清的颜值的确很顶。
　　乡下农村都能拍出国际大片的既视感。
　　不过同样也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剧组人员都下意识忽略了他的画。
　　写生包含上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导演没有全程跟拍，在几个镜头后便离开了。
　　等到学生们画完，他们再过来拍一次成品效果。
　　然而正是因此，最后戚临清定格在摄像机前的画作，更让他们增加了震感程度。
　　-
　　短暂的写生时光转瞬即逝，第三天他们便要乘坐大巴车回B市了。
　　戚临清和蔡婆婆道别，约定放假以后再回来探望。
　　蔡婆婆则悄悄给他行李里塞了好几框新鲜大杨梅。
　　戚临清要离开时，娄文耀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叫住他。
　　农村的小路不好走。
　　戚临清刚提着行李走出没几步，闻声转过身。
　　四下寂静，只有他们俩。
　　娄文耀上前，看着他说：“你不是真正的戚临清吧。”
　　戚临清没说话。
　　娄文耀也没有继续追问，想了想，道：
　　“我希望你能走得更远，无论是在娱乐圈还是画画。”
　　戚临清：“嗯？”
　　娄文耀：“我认识的那个戚临清，他曾经的梦想就是让很多很多人知道自己。”
　　娄文耀记得那时很久以前，他们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又换乘乡间巴士去镇上看免费电影。或许这个梦想只是临清随口一提，但他能听出对方是认真的。
　　临清很喜欢看电影。他不甘心生活在这座大山里的农村，一直渴望外面更精彩的世界。
　　后来天降鸿运，戚临清被《变形计》选中做男主角之一。
　　他成名了，却因为性格遭来全网非议。
　　可是眼前的这名少年不一样。
　　娄文耀有这种强烈的预感，他能代替戚临清实现梦想。
　　“车来了！”远处，钟宸正向他们招手。
　　“抱歉，再见。”戚临清朝娄文耀微微颔首，提着东西顺台阶往下走。
　　“再见。”
　　-
　　一周后，新一期《田园穷居》播出。
　　由于这期节目放出有戚临清参与的噱头，引起了一大波网友关注。
　　他们本来以为戚临清是节目邀请的特约嘉宾，没想到最后才发现他的出现不过是巧合。
　　有营销号爆料，原来是因为戚临清所在的画室碰巧也在占梅村写生，所以节目组才有机会进行拍摄。
　　[看完后一句话总结：戚临清只是从这期节目路过]
　　[不过他的镜头还是挺多的]
　　[他帅啊]
　　[卧槽，有没有专业人士进来解释一下他写生的画，看着好牛逼的样子]
　　[不是说戚临清才刚开始学西方画吗？]
　　[坐标xx美院，戚临清的这幅画真的很厉害！！风景刻画入微，色调也看着很舒服，水平超级高，我被他圈粉了]
　　[仔细放大看细节，这完全是大神级别的写生吧！]
　　[太牛了！！！]
　　[我不信他才刚学西方画]
　　[+1]
　　[就是天才应该也猛不到这份上？]
　　[我敢说我们画室老师的写生作品都达不到他这种水准]
　　[会不会又是节目组浮夸的宣传……]
　　[？？楼上这你真的想多了]
　　[不至于不至于]
　　[老实说，就占梅村这环境，戚临清以前就算想学画，应该也没机会。]
　　[太惨了家人们真的]
　　[那戚临清如果真靠自己短短两个月就学到这种地步....他在画画上的天赋绝对超强。]
　　[等他美术联考吧，到时候考试结果出来就能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了]
　　……
　　唐泉也是看了这期节目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侄子唐古拉和戚临清在同一间画室。
　　他还惦记着戚临清手头上那幅傅易和元思浩的古画，忙让唐古拉做中间人去询问对方能否上门一观。
　　戚临清很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等到下一周放假，唐泉带着唐古拉，和严嘉德特意带了礼物过来。
　　他们在外面看到这座气派的四合院时就已暗自咂舌。
　　门从里面被打开。
　　管家恭敬地将他们迎进去。
　　唐泉目光在院内转了一圈，注意到墙边的小花园被养得很好，花花绿绿植物花朵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机。
　　他们进去的时候，屋里已坐了几人。
　　唐泉认得钟宸，笑着上前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这位是——”他的视线转向蔡吉。
　　戚临清站起身，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弟。”
　　“你好你好。”唐泉上前跟蔡吉也握了手。
　　随后唐泉把礼物递给戚临清。毕竟上门观赏人家的名画，不好空手。
　　他本身就是做古玩鉴定师，手头资源很宽松。这次他送了一尊清代山水抱木雕，市价一万块左右。
　　“不用这么客气的。”戚临清推拒无果，只得接过礼物放到一旁。
　　严嘉德搓了搓，表情已有些激动地按捺不住了。
　　“戚同学，你的画……”
　　“戚同学别介意哈，严教授就是个傅易的疯狂粉丝，他忍不住了。”唐泉诙谐地幽默了一下。
　　戚临清轻笑，“没事。”
　　他转头看向钟宸，说：“那两幅画就挂在我卧室，你方便去取一下吗？”
　　钟宸点头，转身顺着楼梯往上。
　　他之前来过戚临清的卧室几次。
　　等到了房间，钟宸本来想取了画就走。
　　但四下无人，他看着保险柜，内心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想试一试。
　　如果对方真是自己的师父，说不定会用那串密码——傅易的生辰。
　　钟宸轻咳一声，蹲在保险柜前，轻旋按钮，输入密码。
　　滴。滴。滴。
　　[您的密码输入正确]
　　钟宸握着门的手有一瞬间几乎定住了，随后就开始颤抖。
　　这段时间无数次的试探、怀疑，都没有这次直接得到的答案来得笃定。
　　他本想就这样把门再关上，佯装无事发生。
　　但那一刻，钟宸瞥到了箱子里的画轴。它异于常态的长宽厚度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正常画作，至于锁在保险柜里吗？
　　就连那两幅珍贵的古画，都被戚临清随手挂在外面。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
　　钟宸屏住呼吸，伸出手将其取出，小心翼翼地摊开。
　　入目正是无比熟悉、完整的《万里山水图》，与博物馆里的那幅如出一辙。
　　——这是师父曾经说过要替他记录下来的山水风景。
　　他眼眶通红，微微哽咽。
　　然而就在下一瞬，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钟宸，你找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沉浮地雷+2
　　动感糕仁地雷+1
　　这一卷写完啦


第六十八章 嚄嚄嚄
　　戚临清走进卧室时，钟宸已经重新锁好保险柜，收拾好了现场，并在桌上抽出了两只手套。
　　他脸上的表情早已恢复平静。
　　“画就挂在墙上，我当然能看到。”钟宸边戴上手套边说：“我刚才只是在找手套。”
　　对于这种珍贵的古画，徒手接触相当于一种间接破坏。
　　戚临清：“好，谢谢。”
　　钟宸深吸一口气，再次看着眼前这人。
　　他现在只痛恨，恨自己眼瞎，恨自己曾经的犹豫。
　　但又有着几丝窃喜。
　　兜兜转转，千年过去，他还是很幸运地遇到了同一个人。
　　不过现在为时也不晚。戚临清不知道他是梁洛端，但他却知道对方是傅易。
　　起码，他手握主动权。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钟宸明白自己不能与戚临清立刻相认。
　　师父这么保守古板的人，一旦知道他们的师徒关系，只会避嫌。
　　他必须徐徐图之。
　　“我们下去吧。”钟宸尽量压抑着上翘的嘴角弧度，佯装若无其事地经过戚临清身边。
　　但他还是没完全压抑住，指尖不听使唤，有意无意地轻轻擦碰过戚临清臂肘。
　　戚临清皱了皱眉，觉得那处地方痒痒的，像被蚊子咬了一样。
　　啪！
　　戚临清拍了一下臂肘。
　　钟宸：“？”
　　戚临清严肃道：“抱歉，我只是觉得刚才好像有一只蚊子停留在我的手臂上。”
　　钟宸：“……”
　　-
　　客厅。
　　唐古拉和蔡吉正在闲聊。
　　唐泉和严嘉德谈论的历史话题太深奥，他们年轻人插不进嘴。
　　严嘉德已经听唐泉讲了好几次那幅元思浩的画，但心里到底还是有怀疑是否是傅易代笔。
　　唐泉：“我对傅易的研究没你深入，到时候还要看你。”
　　严嘉德苦笑了一下，道：“我至今见过傅易的画也就只有《万里山水图》罢了。”
　　等到戚临清把画拿下来，两人表情忐忑中又有激动，纷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其接过。
　　唐泉之前对它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但再端详细看时，还是不禁面色涨红，呼吸急促。
　　如果这真是傅易代笔……
　　“是吗？我感觉是，严教授你再仔细看看。”唐泉低声道。
　　严嘉德死死盯着这幅画，神情狂热。
　　他本来就是个痴人，研究画圣傅易已入骨。
　　“这画风、技法，绝对是傅易！”
　　这句话响彻在屋内，四下一片寂静。
　　“真的假的？”唐古拉喃喃。
　　他从小随父亲耳濡目染，当然明白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画圣在国画界拥有多么崇高的地位。
　　不夸张的说，傅易对于部分国画爱好者而言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唐古拉：“傅易的画，不是据说传世只有一幅《万里山水图》吗？”
　　而且这幅画如今还收藏于故宫博物馆。
　　唐泉：“小唐，你格局小了。历史绝不简单，傅易的画传世也不止一幅。元思浩和傅易是至交好友，当年傅易落魄到没钱吃饭，元思浩时常会把自己的单子分给他。这幅画应该是他代笔。”
　　“等等。”唐古拉忽然想到以傅易的知名度，要是眼前这幅画的名声传出去，岂不是无价之宝？故宫博物馆里藏品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这幅画，应该很值钱吧？”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严嘉德吹胡子瞪眼，“何止值钱？这幅画公布后，肯定会掀起举国风浪！”
　　他说完看了戚临清一眼。
　　如果消息传出去，作为傅易名作之二的拥有者，这孩子想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你这幅画，能借我拍几张照片吗？”严嘉德谨慎道：“我不会传出去的，我只想留作收藏研究……”
　　“可以的。”戚临清说。
　　他看过严嘉德的著作，里面关于自己的内容描述非常客观。
　　千年过去，对方还能追根究底总结出这信息，属实难得。
　　戚临清想了想，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带走。”
　　唐泉听得咂舌，暗自佩服这孩子的豪爽大方。
　　那可是傅易的画！竟然说借就借。要是他绝对舍不得。
　　严嘉德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就算他心中再蠢蠢欲动，也没这个胆。
　　要是他把这幅画带走弄丢了或者弄损，百死难逃其疚。
　　“改天我和唐泉再上门给你开一份鉴定书，孩子，听我一句劝，你现在最好先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严嘉德沉声道。
　　傅易在国内的地位，说是外国的毕加索也不为过。
　　若是招来那为利益铤而走险的盗画贼，后果不堪设想。
　　戚临清怔了怔，旋即点头道：“好的。”
　　旁边，蔡吉全程听得一头雾水。
　　他不学画画，以前在乡下读书，从来没听说过傅易这个人。
　　只是听他们的对话，不明觉厉。
　　他忍不住悄悄问唐古拉：“傅易是谁？”
　　唐古拉看了他一眼，“你真不知道？”
　　蔡吉有尴尬，讷讷道：“嗯……”
　　唐古拉表情略显吃惊。
　　“我现在马上百度。”蔡吉忙掏出手机。
　　在看完百度百科以后，蔡吉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此人居然这么厉害。
　　他以前经过戚临清的卧室门口，对挂在墙上的这两幅画并不为意。
　　谁能想到它们竟然价值连城！
　　-
　　戚临清挽留唐泉和严嘉德吃晚餐，但他们还是匆忙告辞离开了。
　　走出门的时候，严嘉德还在向唐泉感慨：“这孩子，实在有出息。”
　　唐泉附和地点点头，“确实。”
　　不说戚临清提供的这失传技法，光是他家里这幅捡漏的傅易真画，就足以震慑世人了。
　　严嘉德想起网上的传言，摇头道：“他如果真去娱乐圈，才是我们国画界的损失。”
　　唐泉：“也不一定回去吧，我看他像是个能沉下心来学艺术的好孩子。”
　　严嘉德叹气，“希望如此。”
　　-
　　吃完晚饭，蔡吉接到了一个来自B市的未知来电。
　　他迟疑着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男音：“是蔡吉吗？你好，我是戚乐乐。”
　　戚乐乐？！
　　蔡吉压根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联系自己，虽然他们确实有血脉关系……
　　“呃，你好。”他清了清嗓子。
　　戚乐乐：“我听说你现在住在戚临清家是吗？”
　　蔡吉：“嗯是的。”
　　戚乐乐：“你要不住到我家来吧，我在B市中心也有套公寓，你一个人可以更舒服。”
　　他也是不得已为之。
　　戚乐乐现在还在占梅村拍综艺，见了亲戚，结果却听这边的人说蔡吉前往B市学播音投靠了戚临清。
　　他才是蔡吉的亲生表哥。
　　于情于理，应该由他来接待蔡吉。
　　这件事让他面子实在过不去，于是打了这个电话。
　　没想到蔡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不起，我更想住在临清哥哥这边。”
　　戚乐乐：“……”
　　这时戚临清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递给他，催促道：“快去复习吧，今天作业写了吗？”
　　蔡吉立马说：“抱歉啊，我要去学习了。”
　　然后把电话挂了。
　　戚乐乐听着手机那头的嘟嘟忙音，表情有扭曲。
　　-
　　《田园穷居》的热度刚过，很快爆出《唐月风云》即将开播的消息。
　　V-《唐月风云》官博：
　　[预告：今晚9点，水果卫视，不见不散]
　　评论区炸了。
　　网友一片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等到了！]
　　[盼星星盼月亮这部剧要开播了]
　　[我直接流泪]
　　[预告好简单，就那几个镜头]
　　[我不想看戚乐乐，我想看戚临清]
　　[+1]
　　[据说他在里面画了国画，我倒要看看他在网上传言的画技到底有多好]
　　[墨杯全国大赛冠军，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楼上你清醒点，那是青少年大赛！]
　　[估计剧组随便请个专业画替都能秒杀他]
　　[戚临清都有那张脸了，你们还不知足吗？！]
　　[我不贪心，光看脸我就够了嘻嘻]
　　[我也]
　　[我不在乎他画的咋么样，我只在乎他的盛世美颜]
　　[你们这群颜狗！三观跟着五官走！！]
　　[呵呵，还说戚临清不想进娱乐圈呢，我看这就是他的出道作]
　　[估计戚家后面的团队早就帮他策划好了一切]
　　[我看什么说他要闭关画画的传闻，都不过是幌子罢了]
　　还有戚临清和钟宸的cp粉，也疯狂了。
　　[切拜，求求时间快点到九点吧]
　　[家人们我顶不住了]
　　[要是能看见他们同框的画面我死而无憾]
　　[谁不是呢！]
　　[可是听说他们在里面没有同框……]
　　[导演上次说戚临清在这部戏里只有一场和戚乐乐的对手戏]
　　[……]
　　[我整一个大无语]
　　[@V-《唐月风云》官博，导演你会不会啊！从群众中来到群众去的道理懂吗？]
　　[就是，一点都不理解咱们的需求]
　　[算了，看他和戚乐乐俩兄弟撕逼也挺有意思的]
　　……
　　不管网上如何吵翻天，九点钟，《唐月风云》准时在水果台播出，并在爱基艺等平台一口气放出了四集。
　　网友们迅速拿放大镜寻找戚临清出现的镜头，看到后面终于发现他出现在第四集 。 
　　而第四集 ，恰巧要充vip。 
　　[……]
　　[辣鸡爱基艺！]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家人们，吃瓜使我短小[跪地]


第六十九章 叹叹叹
　　《唐月风云》的原著小说在晋江很火，是去年的金榜第一。
　　光它的原著粉，就有好几百万。
　　本来原著粉就不支持《唐月风云》影视化，纷纷抗议导演的选角。
　　除了影帝傅晗日，其他演员在他们看来都是辣鸡。
　　尤其是戚临清饰演的高兰锡，虽然出场次数寥寥无几，但由于作者点到为止的清雅形象刻画，使他成为了原著粉心中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就像现在，还没看到第四集 戚临清出场的部分，这群不满的粉丝就已经纷纷在弹幕上留言。 
　　［戚临清滚出《唐月风云》！］
　　［他根本不配饰演高兰锡］
　　［我觉得还好吧，上次看他的古装扮相也很帅啊］
　　［那又怎样，他的演技肯定烂得一批］
　　［我心目中的高兰锡与他格格不入好吗，真不知道导演是怎么眼瞎了选的角色］
　　［有后台真好］
　　……
　　然而越到后面，发这种弹幕的人越少。
　　甚至画面跳转到戚临清出场那一幕时，类似的抗议声已经完全销声匿迹。
　　——只剩下惊叹与赞美。
　　画面里的戚临清身着白袍，黑发披散在肩头，面色瓷美如玉。他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雅脱俗之气，与《变形计》中那个畏畏缩缩的贫穷少年完全判若两人。
　　弹幕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清清好帅！］
　　［救命，从今天起我要从妈粉转变成女友粉了］
　　［戚临清也太适合古装了吧］
　　［他简直就像个古代人］
　　［这气质，绝了］
　　［求求他多演点古装剧！！！呜呜呜］
　　［光这张脸还不够吗？］
　　［我觉得他的长相完全可以胜任高兰锡的角色］
　　［高兰锡再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那些原著粉喷过头了我jio得］
　　［导演选角明明还是很良心的好嘛。我看跟他比起来，戚乐乐才不配饰演李天瑜］
　　［没错，李天瑜在小说里那么英俊潇洒。。戚乐乐又矮又娘］
　　［可能我老了，不懂现在的审美了］
　　……
　　画面再一跳转，到了戚临清饮酒挥墨作画的场景。
　　少年垂眸，安静的侧脸特写放大出现时，弹幕们癫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帅了］
　　［我直接当场去世］
　　戚临清挺直背脊，面色肃然，紧紧盯着画纸的黑眸里星海翻涌。
　　镜头全程记录了他画画的场景，全身、半身，再切换到细节部分。连他手背虎口处的红色小痣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卧槽，戚临清画画气势好强啊］
　　［我隔着屏幕都被震撼到了］
　　［xswl旁边戚乐乐都看呆了哈哈哈哈哈］
　　而按照剧情发展，戚乐乐饰演的李天瑜结结巴巴地挤出了一句台词：
　　“画、画得真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家人们我被戚乐乐整得爆笑如雷了］
　　［我记得原著小说里的台词不是这样的？］
　　［戚乐乐忘词了吧］
　　［他这个童星演员在戚临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反而是一种被碾压的状态］
　　［+1］
　　［我也觉得］
　　［前面批评戚临清的原著粉不吭声了］
　　［他们可能要转移阵地开始骂戚乐乐了］
　　［笑死］
　　［有没有懂国画的科普一下戚临清画的咋样啊］
　　［我们这些业余人士真看不懂］
　　［不明觉厉］
　　［不明觉厉+1］
　　［我就是学国画的！戚临清这幅山水画真的绝绝子，不愧是能拿下全国墨杯国画大赛的高手］
　　［你截图放大仔细看他画的上色和笔法，分明是之前全国书画协会闹得沸沸扬扬的傅易失传技法］
　　［感觉他画的比我老师还牛……］
　　［卧槽，这么厉害的吗］
　　［@之前说他只不过参加青少年国画大赛的键盘侠们，被打脸的感觉爽吗？］
　　……
　　戚家。
　　燕琼芳也在准时收看《唐月风云》，给自己的儿子们捧场。
　　“乐乐太优秀了，他的演技非常出色。”她边看边抽纸巾擦泪。
　　戚英俊嘟囔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一般。”
　　戚徽对此并不表态。他一贯不喜欢见孩子进娱乐圈，戚乐乐不是亲生的倒无所谓，但他对戚临清参演这部剧私下里颇有微词。
　　跳着看到第四集 时，燕琼芳惊呆了。 
　　毫无演戏经验的戚临清竟然直接在镜头前把戚乐乐完全碾压！
　　戚英俊看得十分激动，甚至忍不住开了罐啤酒庆祝。
　　“临清演得真好！”
　　……
　　与此同时。
　　高阔一家人也坐在电视机前。
　　高教授和妻子刚从美国回来，看国内的电视剧十分新鲜。
　　高教授正在看点播的新剧《唐月风云》，这部剧里头有国画相关的内容，他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男二李天瑜画的《百鸟离翠》。
　　尽管高教授一眼就看出了它是仿画，但却发现其意境笔法却比原画要更高一筹。
　　——堪称大师之作。
　　正是因为这幅画，让高教授对这部剧好感大增。
　　“这部剧很良心啊，竟然请了大师级国画家来进行代笔。”
　　妻子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到他身边，闻言惊讶道：“大师级国画家？老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高教授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指着电视机屏幕道：“你看这熟练的古代工笔笔法，毫无疑问绝对是大师之作。”
　　妻子看了眼，在心里暗自纳闷。
　　如果真是大师代笔，那对方露出的手看着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高泰清推了推哥哥高阔，“喂，我听说戚临清也参演了这部电视剧。”
　　高阔表情嫌弃，“我知道。”
　　“他可真会玩，国画跨界去混娱乐圈了。”
　　“呵呵，我就看不起他这种人，不好好画国画去混乌七八糟的圈子，要是他是咱爸儿子，早就把他打死了。”
　　高阔嘟囔了一句。
　　高泰清：“……”不至于不至于。
　　《唐月风云》每集时长只有不到四十分钟。很快就播到了第四集 。 
　　虽然某些服化细节令人诟病，但因为方才那幅仿《百鸟翠离》，高家人还是认真地坐在电视前看到现在。
　　当戚临清画画的镜头出现时，高教授手里的茶杯直接“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他哆嗦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个少年的画，完全是大师之作。
　　恐怕古代名画家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吧！
　　这般优秀的杰作，竟然出现在电视剧里？
　　向来无比惜才的高教授不禁吼了一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妻子一头雾水。
　　而同样对国画了解极深的高家两兄弟看着电视，彼此面面相觑，表情也很精彩。
　　尤其是高阔，感觉自己的脸刚在地里滚了一圈，火辣辣地疼。
　　高泰清：“我就说吧，他国画实力真的非同小可。”
　　高阔：“……”
　　岂是非同小可。
　　这TM的分明是泰山压顶！！
　　……
　　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着。
　　几乎整个Z省书画协会的会员接到通知都去看了这部剧，放大看这两幅画的细节，大为吃惊。
　　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微博连着三条热搜都是《唐月风云》相关。
　　#《唐月风云》影帝傅晗日首秀#
　　#戚临清少年国画家#
　　#戚乐乐演技被吊打#
　　［据说戚乐乐在剧里的画替就是戚临清］
　　［？！卧槽真假］
　　［我就说那幅画看着怎么也那么绝］
　　［《唐月风云》不是小成本剧嘛，服化场景一般，结果就剧里的两幅画特专业，我还奇怪呢］
　　［咱们临清不愧是人民日报夸过的少年国画家！！与荣俱焉］
　　［他太适合高兰锡了，请问选角导演的眼睛是不是开过光］
　　［我刚才看到某个国画专业的博主开《百离翠鸟》和后面的山水画分析贴了，她说戚临清的画技非常厉害，堪称大师级别，绝不局限于普通青少年比赛的程度］
　　［我天，他才多大，刚18而已］
　　［纯路人，这是天才吧，是吧是吧？］
　　［大师？］
　　［……夸张了］
　　［反正戚乐乐演技被吊打那个热搜我真的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之前那么高高在上，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出生农村的‘哥哥’会超过自己］
　　［真的爽］
　　［我看他微博粉丝一直狂掉］
　　［那些脑残粉是该清醒清醒了］
　　［我看田园穷居综艺的时候就感觉无语，他对那些村民表现得很装。之前看《变形计》还好，可是现在知道他其实才该是占梅村人，我真的……拳头硬了］
　　［等等，有没有人发现镜头里画替的手特写，虎口有个红痣，跟之前搞直播的国画新人一模一样？］
　　……
　　志墨画室，宿舍。
　　“你上热搜了。”钟宸把手机递过去。
　　戚临清戴着眼镜，正坐在桌前看电影。他闻声转过身，接过手机看了眼屏幕。
　　“噢，原来是这部剧播出了。”
　　钟宸看着他，轻轻说：“网友都在讨论你的画。”
　　看到那些评论，钟宸心中其实很自豪，又隐隐有点得意。
　　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只有他知道这是师父的画，戚临清就是享誉史河的画圣傅易。
　　“我看一下你的。”戚临清对网友评论显然不感兴趣，站起身走到画架前。
　　戚临清端详了一会钟宸方才画的油画，逐一指出优缺点。
　　他说的很认真，长篇大论。
　　钟宸的目光落在他不断张合的薄唇，喉结下意识滚了滚。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想亲
　　（吞咽）


第七十章 叱叱叱
　　接到戚乐乐的电话时，戚英俊的内心有些复杂。
　　虽然自己现在态度转变站在戚临清这边了，但他和戚乐乐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仍在。
　　客观和主观的情感交织在脑海里，就像一团乱麻，令他混乱不清。
　　“哥。”对方唤了声。
　　戚英俊恍然回过神，应道：“嗯，什么事？”
　　戚乐乐苦笑道：“难道我现在没事就不能打给你了吗？”
　　戚英俊迟疑着说：“也不是……”
　　戚乐乐：“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戚英俊怔了下，旋即道：“你说。”
　　“现在网上好多骂我的...刚才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说品牌方要跟我单方面解约，名声原因我还要赔付违约金....我需要律师，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戚乐乐语气略显慌乱，隐隐带着哭腔，让戚英俊一听就忍不住心软。
　　他们十几年过往的场景在脑海里浮现。
　　戚英俊还能清晰地记起自己二十出头那年对戚乐乐心动的瞬间。
　　可是不知道从何时起，这种禁.忌、暗不见光的情感已然烟消云散。
　　他又恢复了正常人。
　　戚英俊轻咳一声，道：“被网友骂其实很正常，临清之前也这样过来的。乐乐你想想，毕竟你又不是人民币，总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你吧。冷静一下，在娱乐圈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你就当提前历练了。”
　　戚乐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有点歇斯底里：
　　“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被骂过！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喜欢他。
　　有宠爱他的父母、疼爱他的哥哥、深爱他的未婚夫、狂热爱他的粉丝、讨好他的品牌方……
　　明明在戚临清回来之前，大家都把他捧在手心上。
　　他被网友戏称为王子。
　　可是现在，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以及一戳就破的泡沫。
　　戚英俊沉思片刻，道：“这样吧，律师我会帮你找的。傅晗日呢？他为什么不帮你发声？”
　　傅晗日作为在华夏极具影响力的影帝，只要公布他和戚乐乐的婚讯，甚至随便发条微博，都足以挽救戚乐乐现在的名声。
　　更何况，戚乐乐的黑料目前也仅局限于演技差而已。
　　戚乐乐嗫嚅：“我和他分手了……”
　　若是在往常戚英俊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激动不已。
　　可是现在，他心里却清醒地冒出一句：怪不得你会来找我。
　　戚英俊委婉道：“那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毕竟之前戚临清被全网黑时，戚家也没做出任何替他洗白的举措。
　　“那好吧，麻烦哥哥了。”
　　戚乐乐一边啜泣，却没有主动挂电话。
　　戚英俊听了一会，还是狠下心来挂断了。
　　和戚乐乐现在这颗脆弱的玻璃心对比，他终于明白当初对网友恶评浑然不在意的戚临清有多强大了。
　　-
　　与此同时，发现戚临清虎口处红痣的网友们对此展开了放大镜般的侦查。
　　网上流传着大量国画新人之前的直播视频。
　　虽然直播画质有些模糊不清，但仔细对比仍能发现玄机。
　　[真的一模一样！！]
　　[太像了太像了]
　　[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这要是石锤了，绝对是惊天爆闻啊！]
　　[国画新人可是连棒子国、樱花岛都公认的国画巨佬。]
　　[怪不得他会取国画新人这个ID，妙，真的妙]
　　[家人们对比一下时间线，国画新人宣布要暂时退播的那段时间，正好戚临清要进画室]
　　[细思极恐]
　　[我粉的爱豆竟然是隐藏的国画大佬？]
　　[太浮夸了，晋江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怪不得戚临清不稀罕进入娱乐圈]
　　[可惜《唐月风云》剧里是后期配音，不能比较两人声音的相似程度……]
　　……
　　大量的网评，生生在当天晚上又让戚临清挤上了一条热搜。
　　#戚临清疑似国画新人#
　　当然也有不少网友持反对意见。
　　[假的吧]
　　[我看是故意炒作]
　　[就算戚临清国画再厉害他才多大？怎么可能和这种国际认证的大师相提并论]
　　是的，经过国外的赞美发酵，这位名叫国画新人的直播已是众人公认的顶级国画大师。
　　尽管很多细节已经吻合，但潜意识仍叫他们不敢置信。
　　然而戚临清身边的人听了国画新人的直播视频声音却已经认出了他。
　　尤其是他在国中、画室的老师同学。
　　他们都傻眼了。
　　国画大师竟在我身边？
　　-
　　志墨画室的老师们得知这个消息后。
　　潘学海感慨：“我终于明白他能学得这么快了。”
　　韩仕附和地点了点头。
　　书画本是一源，中国画与西方画亦是如此。
　　别看中西方画存在巨大沟壑，但当真正的大师级人物转学时，必定进步飞快。
　　毕竟大师们对于美术的理解已入臻化之境。
　　只是一位年仅18岁的大师，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在场除了潘学海和韩仕，其他老师仍对这件事的真实性半信半疑。
　　更别提之前和戚临清一起参加国画大赛的学生了。
　　高泰清直接跌破眼镜。
　　他也经常看国画新人的直播，从中收获良多。
　　可他从来没想过戚临清就是国画新人啊啊啊啊！
　　“哥，你不是也经常看国画新人的视频吗？”他忙打电话给高阔。
　　高阔一下午都在作画没看手机，接通电话后语气有些不耐烦：
　　“对啊，怎么了。”
　　高泰清：“那你有没有看网上说戚临清就是国画新人？”
　　啪嗒。
　　高阔夹着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怔然看向面前的画，发现自己方才已手抖泼出了多余的墨。
　　这幅画被彻底毁了。
　　最吃惊的却是高教授。
　　他对国画了解之深，形同灵魂。
　　让他去相信一个18岁的毛头小子是这等大师，死都不可能！
　　“绝对是讹传！”高教授笃定无疑道。
　　……
　　另一边。
　　Z省国画协会等人得知这个消息，却并不如何惊讶。
　　他们早已事先得知戚临清贡献几十种失传技法的消息，知道这是一位天才少年。
　　徐老先生年纪大了，很看得开，也能接受许多世俗不容的事情。
　　他摸着胡子感叹道：“拉萨一贯流传着活佛转生的神秘传说，我看这孩子，说不定也是某位知名国画家转世来拯救咱们的。”
　　目前日渐低微的国画界，确凿该用“拯救”来形容了。
　　众人闻言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唐月风云》播出后，戚临清和钟宸一夜爆红。
　　虽然在剧里的出场只有寥寥几面，但架不住他们在微博上的热度太高。
　　尽管和娱乐圈正经明星没得比，可也多多少少算得上是网红了。
　　网友都说，他俩要是愿意开通微博，粉丝分分钟破百万的节奏。
　　而这时，各大娱乐公司则嗅到了巨大商机。
　　他俩今年刚成年，都还在上高中，没有签约任何经纪合同。
　　一时间，几家巨头经纪人的电话纷沓而至。
　　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了。
　　戚临清拒绝的理由正当充分，他要学画画高考，对娱乐圈不感兴趣。
　　钟宸就有些奇葩了……他竟然说要自己创建工作室。
　　这个消息在圈内传出来后，几家经纪人都在背地里笑话这位富家公子哥的不识好歹。
　　钟家是有钱，但不涉及娱乐圈。
　　他一个光有些名声，靠炒cp火起来的毛头小子，自创工作室没什么资源，不过是在烧钱罢了。
　　然而却无人猜到钟宸的野心。
　　身为凭借经商手段上位的棠朝大国师，他的手段岂止如此。
　　他在逐渐适应这个时代后，迅速明白了流量变现的重要性。
　　所以钟宸没像戚临清那样抗拒娱乐圈，反而大大方方地报名参加了全明星运动会。
　　几日之后，钟宸私人工作室正式挂牌出世。
　　他要捆绑炒作，需要大量名气，他想要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大ip。
　　别看平日里钟宸与戚临清一同在画室苦读，可私下里他通过炒股等早已把原主卡里的几百万本金翻了好几倍。
　　多亏原主曾经行侠仗义的名声在外，他不需要笼络人心就有大批小弟前仆后继地往上凑。
　　这些小弟有的家境富裕，也有的父母是外地进城的打工人。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早早辍学在外面混。
　　钟宸买下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直播小公司，将这群无所事事的小弟们安插在其间工作。
　　江白等人都很激动，纷纷拍胸脯表明他们也愿意跟随大哥闯荡一番事业！
　　钟宸：“……”
　　钟宸委婉道：“你们还是先高考比较好。”
　　江白：“大哥，高考有个屁用。肯定不如跟你干有前途！”
　　其他国中的小弟也纷纷点头附和。
　　钟宸嘴角微抽，实在不明白原主到底给这群小年轻下了什么洗脑包，以至于能让他们如此疯狂追随。
　　不过根本原因还是江白等人已经无心上学了。他们都是18班的学生，家境优越，老师不敢管教，平日只顾吃喝玩乐。跟随大哥混道上，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古惑仔信仰。
　　钟宸：“你们好好读书。”
　　江白等人发出扫兴的声音：“别啊大哥……”
　　钟宸想了想，说：“因为我以后需要一批有大学学历，有头脑的员工。”
　　这话一出，江白等人顿时又兴奋了，彼此低吼：
　　“原来我们在大哥眼里和那群低级小弟不一样，我们要好好学习成为更高级的小弟！”
　　“甚至大哥身边的左右手！”
　　钟宸：“……”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直播公司还没签约新主播。
　　想要迈出第一步，显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知名人物。
　　本来他们想着花重金去其他工作室挖个网红之类的。
　　但小弟们很快发现，自家大哥盯上了戚临清。


第七十一章 啤啤啤
　　画画的进步讲究循序渐进。
　　戚临清起初学习西洋画，稳扎稳打后如今便开始探寻中西结合的话题了。
　　自从民国起，该话题长盛不衰。这是一个普遍的概念，但往往多适用于医学界。可后来在艺术家们的眼中，期间暗藏玄机，渐渐成为通往美术更高境界的殿堂台阶。
　　所以戚临清最近在临摹近现代知名华夏画家的画——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张大千的荷花，韩美林的熊猫，娄师白的鸭，刘继卣的虎……他们都是他在网络搜索平台上找到的泰山北斗。
　　而且由于历史背景原因，他们并未一味仿古，而是开创了一种崭新的国画风格。
　　牛先生曾说过，如果说看得比别人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戚临清深谙其道。他去旧书店、网上淘来最高清的典藏画本，或者有听说B市哪家博物馆有收藏这些大师们的名画，便趁假期特意去参观。临摹，最重要的是相似度。
　　他要做到心中有数。
　　为了画出如齐大师那般精妙的虾，戚临清甚至亲自跑了一趟菜市场，观察篓子里活蹦乱跳的虾。
　　菜贩子瞧他的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顺嘴问了句：“要买吗？今儿虾价可便宜。”
　　戚临清抬起头，神情认真：“那给我来几只吧。”
　　他没有用斤，而是用了“只”这个数量单位词。
　　最后仔仔细细地在篓子里择了四只充满活力的虾，有大有小、有肥有瘦，总之姿态各异。
　　“多少钱？”他问。
　　菜贩子：“……”
　　卖菜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等痴人。
　　四只虾也不过几块钱罢了。菜贩子看着少年高兴地提着水袋子离开，着实匪夷所思。
　　-
　　很快，四合院的管家和蔡吉也发现了戚临清的不对劲。
　　往常他除了侍弄花草、看看报纸网络新闻之外，便躲在地下室钻研画画。
　　可现在一整天，戚临清都在盯着那透明玻璃缸里新买来的四只虾。
　　蔡吉和管家面面相觑。
　　管家谨慎地问道：“少爷想养虾？”
　　蔡吉：“……我也不知道啊。”
　　对方这模样，看起来已经近乎走火入魔了。
　　无奈之下，蔡吉只好微信联系钟宸讲了这件事。
　　没想到却正中钟宸下怀。
　　他当晚便带着两个小弟和摄像机来了一趟四合院。
　　其实钟宸知道戚临清为什么会对几只虾如此执着——他是个画痴。
　　古今天才，哪个混出名堂、流芳百世的艺术名家不是痴人。
　　上辈子傅易为醉心研究山水，不辞辛苦一路颠簸旅行。他讲究眼见为实。一个画家，要画出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作品，必定要在实物下功夫。
　　“我能不能记录下你作画的过程放到网上？”钟宸开门见山地问。
　　他知道戚临清会答应。
　　从对方直播国画时钟宸就看出了，戚临清毫不藏私。
　　果不其然，戚临清点了点头说“好”。
　　但他也有一个要求，就是像国画新人一样不露脸，不显名声。
　　钟宸本来也不打算拍戚临清的脸。他很小肚鸡肠，可不乐意向全国人民分享自己喜欢的人。
　　戚临清领着他们进地下室。
　　他晚上本就打算临摹齐大师的虾作，如今只是加了三人围观而已。
　　钟宸的这两名小弟办事麻利，也不多嘴，迅速地架好拍摄相机后便背着手站在一旁。
　　他们如今出了社会，混上正经工作，西装革履，染了黑发，但站在钟宸左右两旁仍散发着浓烈的社会气息。
　　戚临清并不在意。
　　他知道钟宸私下里开办了一家直播公司，也想着帮对方一把。
　　但戚临清不愿惹上网友怀疑。上次他国画新人的直播身份就差点被扒出来，闹得沸沸扬扬。幸好有一大批人不信，否则他现在的生活就不可能平静了。
　　他望着手背虎口处那粒惹人怀疑的红痣半晌，持毛笔蘸了些墨，将其点成黑色。
　　黑点影晕染开，乍看极为逼真。
　　如此便可。
　　戚临清释怀一笑，研墨的同时，腾出另一只手摊开纸准备作画。
　　摄像头对准桌面，忠实地将作画过程清晰地记录下来。
　　在钟宸的计划里，这个视频将被剪辑成两个版本，上传到B站上。
　　斗音主播市场渐趋饱和，如今竞争压力巨大。他决定另辟蹊径，走B站的推广路线。
　　毕竟和斗音相比B站的热度也不低，甚至更适合技术流的发展。
　　钟宸看着戚临清作画全程，目不转睛。
　　他偏爱看对方工作的模样，心里像被猫爪挠了，又痒又酥。
　　戚临清临摹的是齐大师的虾。在研究了那么久后，他下笔如有神，虬墨极尽。
　　寥寥数笔勾勒出的虾廓，带着市井的鲜活。好像能让人即刻闻到老弄堂里，街头巷尾里飘来的爆炒油烟味。
　　小弟贴心地递过来一瓶眼药水，道：
　　“钟哥您盯他这么久了，要不歇歇？”
　　另一名小弟附和道：“对啊钟哥，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您要不做个眼保健操缓缓再继续。”
　　钟宸忍无可忍，低吼：“闭嘴！”
　　这要是让戚临清听见了他该多尴尬。
　　小弟们：“……”
　　就在这时，戚临清倏地放下笔。
　　他朝钟宸温吞一笑，道：“我们休息一下吧。”
　　在暖晕的光下，钟宸完全被这笑容迷晃了眼。
　　他强压下心中悸动，低低地应了声：“好。”
　　目睹大哥瞬间从老虎化身为柔软猫咪的小弟们再次陷入沉默。
　　果然，这就是爱情吗？
　　-
　　小弟们连夜恶补了剪辑知识，次日，这个视频被上传到了B站。
　　经过漫长半天的审核后，起初并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直到后来他们拍摄的次数变多，临摹的大师作品变多以后，一个关于戚临清仿画张大千的作品爆了。
　　播放量破百万，弹幕花屏。
　　最近张大千的画在国际上格外受欢迎，甚至拍出了十几亿高价。
　　在这风口浪尖下，这幅极其逼真的仿画进入了大众视野。
　　[好家伙，这也太像了吧！！]
　　[阿婆主像打印机]
　　[我去看了他别的作品，一个赛一个像]
　　[要不是这些画已经传世，收藏在xx博物馆，我都以为是原版了]
　　[而且你们有没有感觉阿婆主的仿画，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
　　[我是美术生，具体也说不出来。就是咱们知道这是仿画，但还是能津津有味地把整个视频看完]
　　[我从中学到了很多]
　　[+1]
　　[这般精湛的画技，阿婆主是哪个美院毕业的高材生哇？]
　　[肯定不是学生！我觉得阿婆主是老师]
　　[不要在这里乱猜职业了]
　　[我看阿婆主模仿得这么像，都可以去古董造假了]
　　[！！！]
　　[是啊]
　　[他的画完全以假乱真，找不出任何破绽]
　　[太牛了太牛了]
　　[我最爱他那幅模仿齐白石大师的虾图]
　　[虽然是临摹，但却不失阿婆主自己的精髓之处]
　　[哪里能买到阿婆主的画呀，我出重金]
　　[笑死哈哈哈哈哈哈]
　　[你去私信他]
　　[等等，我发现这个阿婆主是钟宸开办的直播公司旗下艺人]
　　[？！]
　　[该不会是戚临清hhh（开个玩笑）]
　　[怎么可能]
　　[你看他手背虎口上的痣分明是黑色的，戚临清是红色的]
　　[。]
　　[你们是不是眼瞎？！这两个痣的位置简直一毛一样]
　　[对比一下手形，我感觉这个阿婆主跟国画新人真的好像]
　　[所以....他是戚临清？]
　　[假的吧]
　　[我不信]
　　[戚临清本人现在正在忙高考，应该没这么闲]
　　……
　　网友们众说纷纭，给B站这名叫做“阑珞”的画师带来了庞大的热度。
　　短短一个月，阑珞的B站粉丝数量便破了十万大关。
　　最高视频播放量五百万，打赏若干。
　　等流量变现，想必会得到一笔不小的钱。
　　借着阑珞的东风，钟宸开设的青易直播公司也签下了不少新人。
　　在画室学习的同时，他的网红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
　　封嘉庆知道以后，十分吃惊：“难道你们俩就是传说中的时间管理大师？”
　　戚临清：“？”
　　钟宸：“。”
　　人家在画室，谈恋爱、学习、赚钱，事业爱情两手抓。
　　而自己呢？
　　啥也不是。
　　这让封嘉庆不禁开始反思。
　　-
　　那天在戚临清家有幸亲眼观摩傅易的画后，严嘉德回去思考了很多。
　　他对戚临清的印象还停留在墨杯国画大赛上，对方是个极具天赋的国画天才。
　　他私以为戚临清极有可能是傅易传人，知道不少失传秘法，但到底年轻，画艺稍次。
　　可是网上爆出的戚临清在《唐月风云》里的画，和他在比赛时的水平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对方比赛时的画作还能勉强说是学生之作，但电视剧里的画只能是大师之作。
　　严嘉德曾放大观摩，心中暗叹。
　　这等水平，已足够与莫明轩这等顶级国画大师比肩。
　　他想说服自己，电视剧里的画极有可能是戚临清找他人代笔。
　　可对方亲手作画的场景呢？总不可能是P的吧。
　　而且戚临清的画和那些大师又有些不一致。
　　像莫明轩这般，上了年纪，画也难免透露岁月沉淀、老态龙钟之意。
　　可电视剧里的这两幅画，意境却分外生机盎然，如古代的年轻天才傅易般，透露着浓烈少年锐气。
　　这两者的矛盾，让他犹疑已久。
　　这天，严嘉德的学生李宾鸿给他发消息：
　　[严教授，我今天受到了很严重的刺激]
　　严嘉德关心道：[怎么了？]
　　李宾鸿：[事关最近网上很火，那个叫戚临清的少年……哎，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唐月风云》剧组曾邀请我做画替，但那时我以参赛太忙为借口拒绝了。这部剧的美术指导给我发过电视剧里的那幅画，但那时我还以为是哪位大佬的作品，闹出了笑话。]
　　[现在想来，谁能想到这竟是一名年仅18的少年画出来的！！！]
　　严嘉德神情有些怔忪。是啊，谁能想到……
　　他唯一能知道的是，戚临清即将站在国画界的风口浪尖上。
　　现在外边风起云涌，可并不太平。
　　-
　　B站阑珞画师的名气打响以后，钟宸收到了一则来自沙市的私密消息。
　　对方竟胆大包天到邀请“阑珞”制作假画！
　　他说自己这边会提供画纸材料，阑珞只要按照他们的需要仿画，酬劳丰厚。
　　对此，钟宸直接毫不客气地提交给警方调查。
　　他生平最痛恨这些造假赝品之人。现在的古玩界，正是因此暗流涌动。
　　但他没想到，报警之后，戚临清家的四合院却失窃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摘尽相思地雷+1，求营养液~


第七十二章 呛呛呛
　　戚临清平常都在画室，只有放假才会回来。
　　四合院里的管家、保姆，包括蔡吉都没预料到失窃这回事。
　　除了戚临清卧室的那两幅画，家里没有任何值钱的摆件。
　　而丢失的东西，也恰恰是那两幅画。
　　B市作为华夏首都，治安当然极好。这片小区的物业管理也很严格……
　　到底是谁大胆敢入室行窃？
　　他们不得而知，只能第一时间报警。
　　蔡吉和管家拨打120与警察周旋时，戚临清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卧室并没有任何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显然小偷的目的很明确。
　　他打开保险箱。
　　不出意外，里头的那幅《万里山水图》也消失不见。
　　戚临清额角微跳，心中隐约冒出些许不祥的预感。
　　但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不动声色地将保险柜门锁上，退出卧室。
　　管家问：“少爷，您刚才检查房间，除了那两幅画还有丢失的东西吗？”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没了。”
　　他不能透露关于《万里山水图》的信息。
　　管家安慰道：“再等等吧，警察马上就来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如果对方留下点指纹什么的，可能第二天就会被缉拿归案了。”
　　这话说的没错，可戚临清却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钟宸很快赶到四合院，上下打量着他，急声问：“你没事吧？”
　　戚临清：“没事。”
　　钟宸：“那就丢了两幅画？”
　　戚临清：“嗯。”
　　钟宸看着他难得流露焦灼之色的表情，心中却已猜到那幅《万里山水图》，想必也失窃了。
　　他们坐在客厅里等警方介入调查。但奇怪的是，明明报警超过一小时了，外边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最后还是蔡吉坐不住，站起身往厨房走，说：
　　“我去续杯茶。”
　　他刚走没几步，忽然听到警笛飘来，顿时面色一喜:“警察来了！”
　　管家和保姆纷纷站起身，朝外张望。
　　戚临清、钟宸目光交汇，又收回。
　　随后他们也迈步向门外走去。
　　院子外的门没锁。警察直接推门而入，蜂拥向他们而来。
　　蔡吉纳闷道：“怎么这么多人……”
　　钟宸面色微变。
　　为首的警长径直走到戚临清面前，掏出一副手铐扣在他腕上，冷冷道：
　　“戚先生，你涉嫌古董造假现被B市公安局逮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任何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在场几人具是一愣。
　　除了钟宸。
　　他一直紧盯着警长，目光危险，质问：“你们有什么证据？”
　　警长看也没看他，扔下一句：
　　“我们有线人。”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戚临清已经被警方给带走了。
　　-
　　即便忽然被抓，戚临清全程亦非常淡定。
　　这一幕落在警长眼里，恰恰更证实了他的罪名。
　　戚临清做完笔录后被带进了局里的临时监狱里。
　　现在已是晚上。
　　他看着坐在对面醉醺醺的灰白发色男人，垂眸不语。
　　听周围的警察所言，对方是因为酒驾差点撞到行人进来的。
　　“喂，小子，你一直看我作甚？”男人斜眼睨他。
　　戚临清：“这里只有我们。”
　　这语气，大有我不看你看谁的架势。
　　男人被气笑了，冷哼一声问：“你犯什么事了？”
　　戚临清淡淡道：“他们说我涉嫌古董作假。”
　　男人一激灵，瞬间清醒不少。他挑眉看向戚临清，忽然来了兴趣。
　　“看你年纪不大，还长了张漂亮脸蛋，居然搞这个的？盗墓还是什么？”
　　前几年《鬼吹灯》、《盗墓笔记》等改编影视剧火了之后，便给文玩笼罩上了一层神秘面纱。普通人听到这些，难免浮想联翩。
　　戚临清：“想多了，我就是一画画的。”
　　男人：“我也是。”
　　戚临清：“嗯？”
　　男人喃喃：“我以前也是画画的。”
　　他们呆了没一会，外头便有警察进来开锁。
　　“有人来保释你了。”警察努嘴示意男人出去。
　　戚临清抬起头，却看到来保释对方的人很眼熟。
　　是之前拍摄《唐月风云》的美术指导，赖泽。
　　赖泽看到他时也很惊讶，“戚临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戚临清摇了摇头，道：“说来话长。”
　　男人转过身，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
　　“你们认识？”
　　赖泽解释道：“这孩子之前参演过我指导的一部电视剧。”
　　“哦，那你是明星？”男人看着戚临清。
　　戚临清：“不是。”
　　男人嘟囔：“倒长了张明星脸。”
　　赖泽尴尬地笑了一下，忙向戚临清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这位师兄很久没上网了。”
　　戚临清：“没事。”
　　不过...师兄这个词让他心中微动。
　　“这位先生莫非也是美术指导？”戚临清指了指男人。
　　赖泽点头道：“嗯，他是付文。”
　　戚临清闻言微愣。他最近看了不少知名电影，正好听说过付文的名号。
　　任何一个电影圈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他。
　　这位堪称传奇的男人，是国内首位拿过国际美术大奖的美术指导。
　　他协作的两部电影《森卡》、《春川往事》，前者好莱坞出品，荣获当年奥斯卡。
　　后者同样也斩获金马奖。狂揽十亿票房，被称作商业和文艺的完美结合。
　　赖泽不知道戚临清到底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局子，他去和警方交流了一番，想借带过来的律师一齐将戚临清保释出来。
　　但却没想象中这么容易。
　　戚临清劝赖泽先走。一者他确实清白，二者他外面的人肯定马上会来保释他的。消息传出去，戚家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赖泽只好领着付文出门。
　　但他并未走，而是站在门口等候查明事态发展。
　　他眼尖地注意到附近围着的几个狗仔，心中一沉。
　　付文：“刚才那小子到底是谁？年纪轻轻，说话却一股文绉绉的味儿，像掉进书袋子里了。”
　　赖泽无奈。“付老师，你可以自己百度一下。”
　　付文依言打开百度，在看到对方荣获墨杯全国国画冠军时怔了一下。
　　那小子竟然还真是个画画的。
　　-
　　十几分钟后，钟宸和严嘉德等人行色匆忙地出现在门口，将他保释了出来。
　　得知傅易代笔和元思浩的那两幅画被偷后，严嘉德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钟宸更是不解。
　　他和戚临清这一世的身份皆是富家子弟，戚家和钟家的金钱权势在B市根基匪浅。
　　警长怎么可能忽然搞突袭？
　　“除非，他们获得了充足的证据。”严嘉德说。
　　钟宸面色一沉：“戚临清不可能涉嫌古董造假。前几天我倒是在B站上收到过一条询问他是否要参与造假的消息，我当时分明提交给警方了……”
　　严嘉德轻叹一口气，“证据也有可能是假的。怀璧其罪。”
　　这四个字一出，钟宸眸光闪了闪。
　　显然早就有人盯上了戚临清的画。
　　B站上的消息，不过是试探，或者说是契机。
　　戚临清坐在车里，捏了捏眉心，似有些疲惫。
　　“不如我们先回家吧。”
　　钟宸和严嘉德都知道他忽遭此事，又进了回局子，想必已很是疲累。
　　车子缓缓向四合院驶去。
　　严嘉德看向戚临清，语重心长道：“我之前便说过了，如果傅易的真画问世，一定会引起轰动。而作为这幅画的拥有者，你势必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戚临清：“某些人？”
　　严嘉德：“我上次便想告诉你了，但一直没找到时机。当今国画界除了各大美院、书画协会之外，还有另外一股古老的势力。听起来很像小说是不是？可这确凿是事实。他们传承自千年古老的家族，分为南派、北派，不为人所知。当初你贡献几十种失传技法的时候，我们本以为你出自这些家族……”
　　戚临清和钟宸凝神细听。
　　严嘉德继续娓娓道来：“如今他们并不拘泥于国画，更多的重心放在了古董文玩上。借着祖辈留下的遗产，改革开放后这批家族的人渐趋控制了江南几乎所有的古董市场，甚至参与造假制作赝品，搅浑了原本好端端的一潭原生态池水。不过这两者派系自己斗争就很严重，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可能全华夏的古董市场都会彻底被翻覆。”
　　戚临清和钟宸闻言，内心复杂。
　　怪不得对方敢动手。以这样扎根于汹涌暗处的实力，确实可以做到悄无声息进入四合院行窃，倒打一耙让警察误以为他参与古董造假。
　　严嘉德还担心他俩孩子不懂什么叫做南派北派，特意开口解释了一番：
　　“南派、北派之争，自古便有。棠朝是个非常重要的历史转折点，那时北派势大，南派势微。我们熟知的画圣傅易便属于南派。后来经过国师梁洛端提议的政策，创立画院，南派才渐渐崛起。等到明清时期，南派无论知名画家的数量还是影响力都已经远远超过北派。”
　　严嘉德根本不知道，自己口中的画圣和国师——这两位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
　　他们亲身经历过这段历史，此时再听后人亲口讲述，内心难免有些唏嘘。
　　戚临清想到那幅《万里山水图》也惨遭失窃，右眼皮忽然无意识地跳了两下。
　　假如栽赃他的罪魁祸首真按严教授所说实属南北派之人，他们发现这幅画....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
　　与此同时，网络各大营销号纷纷发微博。
　　[爆炸性消息！戚临清被捕]
　　[当红国画天才深夜进局子，他正面回应……]
　　网友们本以为这些只是哗众取宠的标题党，但当他们点进，才发现竟然有图有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又开始瞎编了（狗头）


第七十三章 吻吻吻
　　照片中，戚临清双手戴着手铐被带进局子。狗仔还贴心地给旁人打上了马赛克。
　　但他的脸放大后却清晰无误。
　　[卧槽]
　　[竟然是真的？？]
　　[他犯什么事儿了……]
　　[震惊我全家]
　　[啊啊啊啊达咩]
　　[我新粉上的戚临清，不会就这样塌房了吧]
　　[哭泣]
　　[我感觉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坐等媒体澄清]
　　也有警醒的网友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整件事仅仅露出冰山一角，他们根本无法猜测到事情的真相。
　　……
　　燕老爷子得知戚临清因误被抓进局子时，勃然大怒。
　　这孩子现在才多大？况且他还是公众人物，此事如今在网上引起的热度影响已非同小可。
　　燕老爷子当然清楚戚临清和古董造假毫无瓜葛。
　　可他就算再生气，也无可奈何。
　　因为以燕家的势力，亦无法查出南北派的相关信息。
　　这两支从古流传至今的神秘派别，就好像千年古树扎根于地底的根脉，蜿蜒至极深的地幔处，令人无法探寻。
　　而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运作陷害戚临清，可见背后黑水之深。
　　甘以山、唐古拉、都元白等人纷纷发消息打来电话，询问戚临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戚家知道这个消息也很震惊。
　　戚临清进局子可比之前闹出真假少爷的爆炸性新闻更能让公司股票下跌。
　　戚徽连忙命戚英俊联系媒体发布澄清。
　　所幸这的确是一个误会。
　　戚临清并未犯法，只是被人陷害提交了匿名证据，让警方误以为他涉嫌古董造假。
　　只是他们在发布会上，不好说的太明显，刻意省略了被人陷害这件事。
　　大众成功地被转移了视线。
　　但如果只是以戚临清获得青少年墨杯国画冠军的水平，显然还达不到被误会涉嫌古董造假的地步。
　　这件事从侧面证实了，他的的确确是《唐月风云》里那两幅惊艳国画的作者。
　　[涉嫌古董造假？！]
　　[好家伙]
　　[万万没想到啊]
　　[玩得真大]
　　[该不会是戚临清画画太好了吧所以被误会]
　　[笑死哈哈哈哈]
　　[还有人记得之前有个博主扒皮B站画师阑珞吗？我盲猜他其实就是戚临清的一个马甲]
　　[！！！]
　　[太牛了太牛了]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想多了吧，那个博主还怀疑国画新人也是戚临清的马甲呢]
　　[怎么不可能了？？]
　　[虽然这次进局子是误会，但也说明戚临清的画功够格与那些造假画的比肩了]
　　[可别小看这些古董造假的人，其实他们的业务水平堪比某些国画大师]
　　[等等，JC是吃干饭的吗？这都能误会？？]
　　[我也不懂了]
　　[感觉这个发布会云里雾里的]
　　[我好像搞明白了，又没完全搞明白]
　　[本粉丝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我没有塌房！！足够了嘿嘿]
　　[等等，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就没有人怀疑过戚临清从小生活在农村是怎么学会国画的吗？]
　　[该不会他以前真的参与过古董造假吧……]
　　[可能我小说看多了，脑子里现在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1]
　　[不可能！！]
　　[我相信戚临清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
　　网友各执一词，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警方派人再度前往四合院，查明失窃情况。
　　不出所料，他们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残余的指纹证据。卧室里唯一不同寻常之处，大概就是那只保险箱了。
　　这间四合院是燕老爷子通过中介购买的，原主人是一名退休教授，因随儿子出国将房子出售。他临走前很匆忙，就将屋子里的大部分家具摆设随之附赠了。
　　这只保险箱也是赠送的物品之一。
　　警长说，这类保险柜是十年前的密码款式了，但凡有些经验的小偷都能轻松破解。
　　犯罪人唯一留下的线索，只有在保险柜里刻下的一个U形神秘符号。
　　这也是戚临清最初注意到的细节。
　　警方根本不认识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他们问戚临清，保险柜里到底丢失了什么。
　　戚临清回答：“一幅画。”
　　“也是类似于丢失的那两幅古代名画吗？”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不是。
　　这回换作警方纳闷了。
　　上午严嘉德得知古画失窃的消息后也跑来局子里闹过。他是B市有头有脸的知名教授，当场给警方科普了一番元思浩、傅易的画作价值。
　　上亿的古画失窃案，足以轰动新闻媒体了。
　　警方以为这两幅价值连城的名画都挂在外面，保险柜的画只会更贵。
　　谁知戚临清却说保险柜里的画是自己的习作。
　　警方：“……”
　　这真的不符合逻辑。
　　然而匪夷所思的地方远远不止这一处。
　　先不提那个在铝合金保险柜内部刻下的玄秘符号，光戚临清之前被误会古董造假的乌龙就已经导致警方内部问责。
　　事先他们收到了匿名举报，对方提交了清晰的古董造假产业链证据，和戚临清参与其中的证明。
　　也是因此，他们才得到上头申请通过的逮捕令，直接去现场抓人。
　　可是现在再深入调查，却发现那个所谓的证据其实是捏造的。
　　此事已经闹大，戚家联合燕老爷子的人脉，加上一众书画协会老人、教授都在为戚临清发声，警长真的欲哭无泪。
　　上头斥责他：“做事能不能经过脑子？！戚临清身为富家少爷，何必冒险去参与古董造假？连最基本的犯罪动机都想不明白……给你一个月时间查出古画失窃案！否则事情再闹大，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警长唯唯诺诺，逐渐双眼失神。
　　-
　　钟宸在第一眼看到保险柜里的符号其实就认出来了。
　　说是符号，倒不如用图案更为恰当些。
　　U型的中间有一个小点，旁边围绕着弯曲的纽带蝌蚪状，乍一看像象形文和藏族字的结合体。
　　这个图案从棠朝更往前的朝代起，便是南派，在野派的象征。
　　这与上古中国画的诞生起源相关。南派信奉三说，中国绘画的原始是史皇、仓颉共同肇始。
　　许多自诩南派正统的古代画家，往往会在某些画作里留下该图案，就像题名题字一样。
　　只是没想到，千年过去，它并未淹没在滚滚历史长河中，而是随这股神秘势力遗留了下来。
　　钟宸知道戚临清肯定也认出了这个图案。
　　但他们彼此都秘而不宣。
　　倒是警方在后续的调查中，从严嘉德口中知道了答案。
　　严嘉德深入研究傅易多年，对南北派的历史知识了解广泛。
　　在他的帮助下，警方尽可能地展开线索搜索。
　　戚临清也很想将这三幅画寻回。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希望渺茫。
　　钟宸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奇怪之处。
　　戚临清拥有元思浩那两幅画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
　　单是元思浩的画，不值得南派如此大费周章。毕竟元思浩的画虽贵，但只要有钱市场上总能买到。
　　南派盯上的，肯定是傅易代笔的那幅。
　　而唯一的鉴定知情人士严嘉德和唐泉当时都说了会严格保密。
　　那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对此，唐泉在调查中很尴尬地讲了自己上次在古家对那群少年说过这幅画作者是傅易的情况。
　　古家人多口杂，难免就是当时传出去的。
　　钟宸心想也不尽然。
　　以南派的能量来看，保不准早就遣人盯上戚临清了。
　　他想要保护师父。
　　可是目前他的身份也只不过是平平无奇高中生而已。
　　这件事带来的危机感让钟宸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发展自己的势力。
　　……
　　再度回到画室校园，戚临清也难免被八卦的同学追问网络传言。
　　现在的年轻人看多了盗墓古玩类影视小说，对于他参与古董造假一事显得很兴奋。
　　戚临清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钟宸帮他出面解释。
　　后来渐渐地，这件事风头过去，大家也就没再关注了。
　　时间过得很快，夏季、秋末，冬初，一晃到了美术联考的日子。
　　Z省美术联考主考三门，速写、素描和色彩。
　　作为经济发达地区，Z省每年参加美术考试的学生很多。除了真正热爱美术的，也有不少想避开高考独木桥走捷径的人。以至于今年的报名人数突破了三十万大关。
　　这几十万的考生将在全省八十余个考区，一万多个考场参加考试。
　　参加考试的人越多，竞争压力就越大，内卷严重。
　　戚家父母对此十分关心，戚徽本来打电话给戚临清说考试当天要派专车接送他。
　　但燕老爷子先行一步，早就给戚临清置办打点好了一切。
　　初冬天气寒冷，考试那天更是下了场濛濛细雨。
　　车开到考点门前停下。附近的路上皆是背着画具、形色匆忙的考生。
　　管家下车绕路打开右侧车门，恭敬道：
　　“少爷，到了。”
　　戚临清向管家道了谢，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份证件和准考证，提着画具向门口走去。
　　他迎面遇到了不少画室里的熟人。
　　他们都很热情地向戚临清打招呼。
　　唐古拉和甘以山也在其中。
　　“钟宸来了吗？”戚临清看了眼时间问。
　　唐古拉：“不知道哎，我刚才没看到他。”
　　戚临清心想钟宸最近怎么也没跟他说。或许他们并不在同一个考场？
　　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没提前问对方。
　　等到铃声响起，他收敛思绪，随众人一起踏进考场。
　　事实上，钟宸没有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压根没有报考美术考试。
　　-
　　考完结束出来后，大家议论的话题中心基本都是考试。
　　唐古拉问戚临清觉得这次考试难吗？
　　戚临清想了想，说：“还好吧。”
　　唐古拉投来羡慕的目光。他方才还觉得有些压力。
　　不过对于戚临清这种绘画实力足以和老师比肩的强者来说，参加美术联考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
　　等成绩出来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在考场门口各自分别。
　　虽然结束了这一场考试，但对美术生而言，这只是打响了战争的前奏而已。
　　接下来的校考才是重头戏。
　　钟宸没有参加考试，而是在考场门口等待戚临清出来。
　　“这边！”他抱着杯热奶茶向戚临清挥手。
　　唐古拉注意到钟宸一出现，戚临清周身的气场都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我先走了，再见。”戚临清向他们微微颔首，往钟宸那边的方向大步走去。
　　唐古拉和甘以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甘以山吸了吸鼻子，说：“也许这就是绝美爱情吧。”
　　唐古拉：“？”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士，他强调道：“他们没有在谈恋爱。”
　　甘以山不以为然，“这都没在谈？谁信啊。除了钟宸，你见戚临清跟别人露出过这种表情吗？”
　　唐古拉沉默了。
　　好像的确如此。
　　虽然他一直用戚临清和钟宸没有在谈恋爱来安慰自己，可事实上，戚临清对所有人都是这副温和疏离，仿佛戴上面具的平淡态度。只有对钟宸是特殊的。
　　甘以山：“我听说你们学校以前戚临清暗恋钟宸，但钟宸对他没意思。现在反过来了，钟宸对戚临清单方面表现得有意思，实在太明显。双向奔赴太好磕了。”
　　唐古拉顿时感觉心口仿佛被扎了一刀。
　　甘以山继续道：“所以我觉得他俩现在应该在暧昧期，公开恋情是迟早的事情。”
　　唐古拉感觉自己心上好像又中了一箭。
　　他面露苦笑，只能自欺自人喃喃道：
　　“不可能，他们不会在一起的。”
　　-
　　车上。
　　钟宸一直垂着头没说话，脑子里正在思考该如何撩身旁这个老古董。
　　是的。在相处将近小半年后，戚临清在他心目中高大伟岸的师父形象已然崩塌。
　　他现在背地里称呼戚临清为老古董。
　　虽然按照岁数，他们都一千来岁，钟宸承认自己也算是“古董”。但到底不像戚临清这样呆板。
　　上辈子钟宸只恨师父是根木头。
　　可现在，他才发现对方已然进步成钢筋2.0。
　　无论他明撩暗撩，对方就像一棵扎根的柳下树，正直清白，巍然不动。
　　戚临清看着钟宸这个样子，却以为他在黯然神伤。
　　“你考得不好？”
　　钟宸：“……”我压根没去考好吗！
　　虽然没有参加考试，但钟宸并不后悔去志墨画室的这段时光。
　　他幼年很讨厌画画，可后来遇到傅易后，对画画也产生了浓厚兴趣。
　　在戚临清的帮助下，他觉得自己也学到了不少。
　　见钟宸不回答，戚临清心想自己应当猜中了对方的伤心事。
　　“你现在有想去的地方吗？”戚临清忽然问。
　　钟宸：“干嘛？”
　　戚临清：“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钟宸看了眼窗外，B市的冬天零下，车窗都结了一层白色的雾。
　　这种天气，不宜外出。
　　“要不我们去看部电影吧。”他提议道。
　　戚临清点点头，说：“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钟宸微怔，看着对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电影院。
　　戚临清拿出手机二维码站在机器前扫码取票。
　　钟宸一脸稀奇，没想到对方现在连这个都学会了。
　　“对了，你买的是什么票？”钟宸问。
　　戚临清看了眼票根，缓缓念出上面的名字：《人肉米线大战僵尸》
　　钟宸：“？？？”什么鬼？
　　进了7号影厅，两人入座，电影开始播放。
　　钟宸才发现这是一部泰版恐怖片。
　　周遭不断响起女孩的刺耳尖叫：“啊啊啊啊！”
　　钟宸和戚临清却全程显得很淡定。他俩都不害怕这种鬼神乱力。
　　只有画面中蛇一闪而过时，钟宸下意识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假的……
　　倏然间，他感受到手边传来一阵温热。
　　他睁开眼睛，看见戚临清握住了自己的左手。
　　戚临清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措辞。
　　电影荧幕中的蛇早已消失了。钟宸平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正好前排的男生也在安慰身边的女友：“宝贝不要怕，有哥哥在呢。哥哥保护你！”
　　于是戚临清也如出一辙地说：“你不要怕，有我在。”
　　钟宸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一抽一抽地笑起来。
　　“你怎么了？”戚临清面露惊慌，以为他压抑不住悲伤抽泣了起来。
　　钟宸笑得不能自已，颤声道：“你，你让我自己呆一会。”
　　“好吧。”
　　戚临清从兜里抽出纸巾递给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不要哭，有我在。”
　　钟宸：“……！”
　　救命。
　　师父这个正直板正的语气....
　　他好怕自己今天笑死在这里。
　　-
　　两个小时结束，从电影院走出来时，钟宸双眼有些红。
　　戚临清当然认为他刚才一个人伤心难过偷偷哭了。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钟宸深呼吸，又吐出一口气。
　　他这辈子没笑得这么夸张过，竟然连眼泪都笑出来。
　　戚临清看到商场旁边有奶茶店，就顺手给钟宸买了一杯。
　　“你不是喜欢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戚临清记得上次对方连着玩了三次这个项目。
　　钟宸接过奶茶，嘴角微抽。这种天气去游乐园？
　　“算了吧，你不是恐高么。”他说。
　　戚临清：“还好，其实可以忍受。我恐高是因为小时候从山上掉下来过。但我其实还蛮喜欢登山的。”
　　上辈子他为观察山水，仍冒危险克服心理障碍登山。渐渐地，也就享受这种爬高的乐趣了。
　　钟宸：“你喜欢登山？那改天等天气好了我们去登山吧。”
　　戚临清：“好。钓鱼也不错。”
　　现在时间还早，下午他们都没什么事情。
　　戚临清带钟宸去吃饭。
　　钟宸拿出手机给江白发消息，询问对方B市附近哪里有可以登山、钓鱼的地方。
　　江白：[您和戚哥去吗？]
　　钟宸：[嗯。]
　　江白并不意外。但戚临清的老年爱好，还是超乎他想象。
　　登山钓鱼，这不是他老爸喜欢的么……
　　江白：[等等哈钟哥，我帮你查查]
　　钟宸：[红包]
　　钟宸：[谢了]
　　-
　　与此同时，戚临清也在手机上给都元白发消息。
　　人生如茶：[钟宸考砸了，你觉得带他去哪里能放松心情？]
　　都元白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吃饭，他差点一口白米饭喷出来。
　　莫非戚哥要开窍了？他终于能察觉钟宸对他的心意了？
　　都元白不知为何有些激动，连忙打字回答：[你心里]
　　人生如茶：[……？]
　　人生如茶：[你在说什么]
　　好吧。都元白一看这条消息就知道戚临清并未真的开窍。
　　他叹了口气，回复：
　　[去好玩的地方呗，电影院、吃饭、逛街、游戏城、陶艺……]
　　都元白说的这些都是自己以前和女友恋爱约会时的经验宝地。
　　戚临清的目光停留在陶艺上，顿觉不错。
　　钟宸也热爱艺术，肯定会喜欢。
　　人生如茶：[谢谢。]
　　都元白：[不用谢，戚哥祝你成功！]
　　戚临清抬起头，给钟宸夹了几根青菜，说：
　　“我们一会去捏陶艺吧。”
　　钟宸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不过听起来挺浪漫的。
　　“好啊。”他答应道。
　　-
　　陶艺馆。
　　店员看到戚临清和钟宸进来的时候还脸红了一下，立即上前热情招呼。
　　另外两个女店员在吧台后窃窃私语。
　　“他们不是那个谁吗？”
　　“好像是那对微博上很火的cp超话情侣，拍过《唐月风云》来着。”
　　“真人好帅。”
　　在老师的带领下，戚临清和钟宸分别坐在左右两边前开始捏陶胚。
　　戚临清上辈子就烧过陶瓷，还算有些经验。
　　他最后捏出的陶罐极具美感，就连陶艺老师都惊讶地夸他厉害。
　　钟宸不禁有些黯然。因为他捏的陶罐乌七八糟，形状扭曲不知为何物。
　　戚临清看后夸赞道：“这是一种新兴的前卫艺术风格。”
　　钟宸：“算了吧，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戚临清看着他，认真道：“我没有在安慰你，我说的是实话。”
　　钟宸耳尖微红，下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
　　“哦...哦。”
　　他们捏好的陶罐需要老师统一进行烧制，等一周后再邮寄到家。
　　两人走出陶艺馆时，外面天色已晚。
　　暮色四合。
　　钟家的车将戚临清送到四合院，钟宸摇下车窗向他告别。
　　“今天谢谢你，我过得很开心。”
　　戚临清温和一笑。
　　回家的路上，钟宸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直到手机消息弹出新消息。
　　江白：[钟哥！！你听说了吗？！网上爆出戚乐乐和影帝傅晗日早就分手了]
　　钟宸：[嗯，我早就知道]
　　江白略显焦急：[重点不是这个！傅晗日的身世也彻底曝光了！网传他出生不凡，结果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港岛首富傅鹤轩的独生子。傅家和戚家有婚约，傅晗日和戚乐乐取消订婚，那他就只能和戚临清订婚了啊！]
　　钟宸盯着屏幕，脸色一沉，眸中情绪翻涌暗沉。
　　他绝不会让师父和别人订婚。
　　光是想象，就令他内心撕裂般难受。
　　自己辛苦栽种下的树，还没收获果实，岂能让他人乘凉？
　　钟宸顿时觉得自己的进度是不是太慢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
　　晚上戚临清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添加消息。
　　[‘L’申请添加您好友]
　　戚临清没同意。他偶尔会收到一些奇怪的人的申请，一般都选择性忽略。
　　过了半个小时。
　　钟宸：[在吗]
　　人生如茶：[嗯。]
　　人生如茶：[什么事？]
　　钟宸：[想跟你要一下陶艺老师的联系方式，我有个朋友也想去玩]
　　人生如茶：[好的，她电话是13xxxxx]
　　钟宸：[你现在干嘛呢]
　　人生如茶：[我在浏览手机新闻，再过半小时睡觉]
　　钟宸：[好的]
　　过去十分钟。
　　页面又弹出小红点——
　　[‘L’申请添加您好友。备注：您好，我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这边最近有一幅元思浩的画您感兴趣吗]
　　这回戚临清通过了。
　　他跟对方聊了一会拍卖行的事情，L表现得很专业。
　　戚临清和L约定下个月参加拍卖会。
　　L：[其实我上次见过您]
　　人生如茶：[嗯？]
　　L：[我觉得小哥哥长得好帅啊]
　　人生如茶：[谢谢。]
　　L：[对了，我也是男生~]
　　人生如茶：[好的。]
　　L：[我长得也挺不错的，哥哥有空的话可以出来见一面吃饭吗~~我请客]
　　人生如茶：[抱歉，没空]
　　完全无懈可击。
　　屏幕另一头，用小号跟戚临清聊天的钟宸再次感到了挫败感。
　　他只能自我安慰，戚临清这么钢筋其实从某种方面而言也是一种好事。
　　起码师父作风优良，能坐怀不乱，是个禁得住诱惑的柳下惠。
　　用现代流行语来说，就是守男德。
　　21世纪难得的好男人。
　　不过戚临清一般不会不回消息。
　　虽然他感觉这个L有些奇怪，但平常如果看到信息也会回复。
　　……
　　校考前，大家免不了谈论一番自己的未来。
　　唐古拉问戚临清想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以他现在的成绩，国内美术院校任选。
　　戚临清想了想，回答：“国美。”
　　甘以山闻言眼前一亮，兴奋道：“我也想考国美的国画系！”
　　目前全华夏国美国画系排名第一。
　　自打初中起，甘以山便以考上这所学校为人生目标。
　　她想当然地以为像戚临清这样的国画大神，肯定也会去国画系。
　　戚临清轻笑，道：“那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学校了。”
　　甘以山摇头，“还不一定呢，国美这么难考，我压力也很大。但我会努力的！”
　　她仰起头看着戚临清，就像在看自己的偶像，满怀期待道：
　　“我真的很想和你做同专业的同学！”
　　戚临清：“你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要考国美的国画系。”
　　徐老先生后来仍屡次三番邀请他去做国画客座教授。如果他考进这所学校的国画系，未免太尴尬。
　　毕竟他无法从老师那里学到什么。
　　甘以山一惊，旋即问：“那你要考什么专业？”
　　旁边的唐古拉忙竖起耳朵。
　　他们以为戚临清不报国画，兴许会去报西方素描，纯艺之类的专业。
　　谁知戚临清说：“影视动画专业。”
　　甘以山：“？？？”
　　唐古拉：“？？？”
　　旁听的吃瓜群众：“？”
　　这个专业，完全和国画天南海北，毫不沾边好吗？？
　　戚临清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甘以山和唐古拉面面相觑。
　　-
　　钟宸早就知道戚临清决定选这个专业。
　　他并不奇怪。因为他清楚对方所追求的艺术，并不局限于国画或者西洋画。
　　而是更广泛的，对这个新兴世界的探索与好奇。
　　这个专业与戚临清之前所学的最不沾边。
　　而且戚临清去到这个专业，所知一片空白，徐老先生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准备校考的时候，甘以山遇到了困难。
　　根据考题轮转，今年国美的国画系考试应该会是山水类。
　　但甘以山的爷爷擅长工笔，在他的教导下，她的工笔画很好，可山水写意就很差了。
　　连着好几天，她忙得焦头烂额，边研究国画新人的视频，边向老师请教。
　　可志墨画室里国画系专业的老师寥寥无几，更别提擅长山水写意类型的了。
　　叶如南见状，道：“你身边不是就有个很擅长山水画的人吗？”
　　戚临清在《唐月风云》里的那两幅可是在网上爆红。
　　甘以山知道叶如南指的是戚临清。
　　她摇了摇头，道：“我问过了，人家不想收我为徒。”
　　叶如南敲她的小脑袋，恨铁不成钢道：“那你有问题也可以去问他的呀，我相信戚临清肯定乐于帮你解答。”
　　甘以山心中一动，第二天就拿着自己积累的困惑去询问戚临清。
　　对方果真耐心解答，令她收获不少。
　　“谢谢！！”甘以山感激不已。
　　戚临清摆摆手，“没事。”
　　这对他而言不过只废了点口舌，举手之劳罢了。
　　甘以山心觉自己简直无以回报。若要获得外面稍微有点名气的国画大师指导，肯定得花不少代价。
　　更何况戚临清比那些大师还要厉害。
　　她见戚临清似乎没什么世俗的欲.望，便转而报答钟宸，投其所好经常给他买奶茶。
　　-
　　钟宸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网络聊天。
　　就算他创了一个小号，放飞自我也依旧撩不动戚临清。
　　他思索良久，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他以前也是个古人，在大环境的影响下，所知所感有局限性。
　　他只能去问江白。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了困扰，该如何网聊撩人。
　　江白：[害，这还不简单！发情话撩人啊！]
　　随后江白给他发送了一则情话模板大全，让钟宸照用，肯定能把戚临清泡到手。
　　钟宸满头黑线：[我都说了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江白：[好好好都一样，不管是谁包管手到擒来]
　　钟宸点开链接，随意浏览了一下这些情话。
　　他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江白这样打包票，试试应该也无妨。
　　-
　　叮咚。
　　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戚临清掏出手机。
　　又是那个L。
　　L：[我最近感冒了，正在医院看病］
　　戚临清皱眉，刚打出一行“注意身体”，正要点击发送。
　　L:[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感冒吗？]
　　人生如茶：[我不知道。]
　　L：［因为我对你完全没有抵抗力］
　　钟宸想了想，又补上一个表情。
　　L：[害羞]
　　人生如茶：[……]
　　钟宸登时有点慌了。
　　这串省略号让他有点害怕。
　　怎么回事？！
　　他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却发现前面有个红色的感叹号，显示消息未发送。
　　[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钟宸：。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好你个江白，回去我就要把你做成江小白（咬牙切齿）
　　国美我瞎编的，大家当成华夏架空的就好。考场人次那里参考了去年现实的人数


第七十四章 嗼嗼嗼
　　1月份，Z省美术联考成绩正式公布。
　　戚临清不出意外拿到了第一名。
　　不是志墨画室第一，也不是B市第一。
　　——而是全省第一。
　　在三十多万的美术考生中脱颖而出，该拥有多么强大的画技？
　　该消息一出来，震撼了许多人。
　　比如戚家父母。最初他们答应戚临清去学美术，心里其实各种忧虑。戚徽觉得他坚持不下去，燕琼芳天天关注网络新闻，以为他在画室里忙于跟钟宸谈恋爱。
　　谁知戚临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成绩出来直接省第一，让他们都惊呆了。
　　燕老爷子一个电话打过来，对戚徽说：“现在你承认这孩子的天赋了吧？”
　　戚徽哑口无言。
　　而戚英俊，看着戚临清一步步变得如此优秀，再想想自己从前对他的态度，只觉得后悔。
　　国中的学生得知这个消息，啧啧称奇。有崇拜的，有羡慕嫉妒的，更多的人……期待戚临清能越变越好。
　　那时所有人都站在戚乐乐那边。他们看着戚临清从全网黑到凭借绘画走到今天这一步，心中未免唏嘘。
　　最高兴的就莫过于志墨画室了。
　　想到明年能挂出来的省第一招生简章，校长差点把嘴笑裂。
　　消息传到网上，也引起了不少网友的讨论。
　　［省第一诶］
　　［戚临清好牛］
　　［我们好像都小看他了］
　　［期待他能在美术路上越走越远！］
　　……
　　美术联考结束后，紧接着要面临的是校考。
　　这天甘以山来访戚家。
　　戚临清答应教导她一些关于山水画的知识。
　　正如每个来到这栋四合院的人一样，甘以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投来好奇羡慕的目光。
　　“这座房子是你父母给你买的吗？”她问。
　　戚临清摇了摇头。
　　“我外公。”
　　甘以山下意识想起网上说戚家薄待戚临清的传闻。也许是真的。
　　“我爷爷也对我很好。小时候我爸妈离婚，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他们都不要我，我像个皮球一样被扔来扔去。”她苦笑了一下说：“只有我爷爷坚持收养我。本来他那时年纪很大了，对外宣称封笔。可是为了我，他又开始重新画国画，出售换取抚养我的金钱。”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你要喝点什么吗？”戚临清问。
　　甘以山：“不用。”
　　她摘下腕上的玉镯，晃了晃道：“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玉镯在戚临清面前一闪而过。
　　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熟悉的U型，象征着南派的标志。
　　“你爷爷叫什么？方便说吗？”他问。
　　甘以山：“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他叫甘煜，现在网上还能搜索到他的相关信息呢。”
　　戚临清若有所思，又追问：“那你爷爷生前有向你提及一个叫做南派的机构吗？”
　　甘以山面露茫然，“没有啊……”
　　戚临清颔首，“好，我知道了。”
　　管家适时送来下午茶。
　　戚临清领着甘以山走进地下室，开始上课。
　　甘以山从小学习工笔，最缺的便是山水画的浩远意境。为此，他前阵子特意带对方去登山。钟宸当时也在。登到山顶后，他让甘以山用脑海印象记录下面前看到的那一幕。
　　“你需要注意运用皴，这是你的短板。”
　　甘以山边点头边做笔记，“您说得对。”
　　“山水的意境，需要你用心感悟。山河如画，或瑰丽或秀美，最为体现你胸中丘壑。你可以想想一下，它们并非你展现在纸上的死物，而是富有情感的。你需要让它们活起来。对于审美和意境的追求其实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需要你日积月累。”
　　甘以山眸色一黯，但很快振作过来道：“嗯嗯！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您。”
　　她十分感激戚临清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帮助。
　　让她进步很大。
　　戚临清话锋一转，“不过我这里有一个速成的方法可以教给你，足以应付考试了。”
　　“什么方法？”甘以山嘴巴微张。
　　随后戚临清讲述的内容，她从前根本前所未闻。
　　但却给她找到了新的思路。仿佛一盏指路明灯，照亮了她的迷途。
　　戚临清竟然让她去学习风水。
　　“国画讲究风水，如果你能临时学会气脉走向，必定能让老师眼前一亮。”
　　甘以山经过戚临清指导，再画出的山水画，与从前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
　　她深知对方对自己倾囊教授的知识有多么独特、珍贵。
　　戚临清虽然没有同意收她为徒，但对她的指导已经胜似老师。
　　“谢谢您。”甘以山向他深深鞠躬，感激道：“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需要让我做什么吗？拜托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
　　甘以山真心想要报答，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任何能帮上对方的地方。
　　毕竟戚临清有颜有钱，还是一名知识面广泛的国画大师，绘画天才。
　　“好，那我需要你帮我去查一件事，可以吗？”戚临清看着她，眸色沉沉。
　　-
　　半年后。
　　六月。
　　高考成绩公布。
　　分数出来，大家一般都会打电话告知朋友同学。
　　最后学校还会统一统计。
　　唐古拉得知戚临清的真实成绩后非常震惊，“以你的分数，上国内任何一所大学都可以吧？”
　　戚临清：“我会去国美。”
　　国美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美术大学了。
　　唐古拉：“但...你要去的是影视动画系啊，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反正还没有填志愿。”
　　戚临清：“无妨，我记得你也要去国美？”
　　唐古拉：“嗯，分数出来还不错。我去国画系。”
　　唐古拉选择的志愿和甘以山一样。他们从小随家人学习国画，骨子里已埋下了热爱。
　　甘以山在戚临清的帮助下在校考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同样顺利上岸。
　　他们正处于自己即将实现理想的兴奋之中。根本不知道在上大学时即将面对什么。
　　……
　　戚乐乐的高考成绩也可以，像文中所写的那样，顺利考上了北影。
　　本来在原文中，戚家人将为他庆贺。
　　燕琼芳给他准备了欧洲游的机票，毕业旅行。
　　戚徽无可奈何，却还是动用手头资源给他投资了一部电影。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发生。
　　因为戚临清考上了国美。
　　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亲生儿子的优秀，戚家父母将目光注视大幅投向了他。
　　他们兴奋又感到自豪。
　　网上的评论也是如此。有实力天赋的人到哪里都会受到关注与欢迎。
　　燕琼芳和戚徽开始想要弥补戚临清。他们希望他能住回家里，让他们给予更多的照顾。
　　然而戚临清却依旧选择留在四合院。
　　他们愧疚了很久，不停地说好话，打来无数个电话。
　　直到那一天。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录取通知送达。
　　“影视动画系？”
　　燕琼芳和戚徽面面相觑，包括戚英俊都根本没想到也无法理解戚临清为什么要报名这个专业。
　　他不是国画很厉害吗？为什么不报名国画系？
　　还是他真的想像网上说的那样，未来踏进娱乐圈？
　　-
　　徐老先生得知戚临清考上国美时，又哭又笑。
　　这孩子，明明都叫他直接去做国美国画系教授了，怎么还要大动干戈进行考试。
　　如果他坐在国画系的教室里听讲，岂不是令老师自愧不如？、
　　“他太胡闹了。”徐老先生摇头惋惜道。
　　助理：“徐老，戚临清申请的专业不是国画系。”
　　徐老先生抬起头，愕然：“那是——？”
　　他心中隐隐有点不祥的预感。
　　上次对方毅然前往画室学习西方绘画，该不会是对外国画感兴趣吧？
　　他着实无法接受这样一位年少的国画大师去念什么纯艺、油画系。
　　这会让他感觉是对国粹的羞辱。
　　助理顿了顿，道：“影视动画系。”
　　徐老先生：“？？？”
　　-
　　这件事让徐老先生无法释怀许久。
　　他一气之下，打电话给戚临清。
　　大概意思就是对方为什么要放着好端端的国画系教授不当，去报名什劳子影视动画。
　　“我不信你不热爱国画！”
　　这名少年对国画的喜欢，徐老先生能看得出来。
　　戚临清：“但我想尝试，学习更多。”
　　这句话让徐老先生哑口无言。是啊，他们都老了。可戚临清还年轻。他有权利，也有精力在艺术这条大道上追求、探索更多可能。
　　“那这样吧。”徐老先生用商量的口气循循善诱，“你可以去学影视动画，但同时担任国画系的客座教授。这两者并不冲突，就当你的一份兼职了，怎么样？戚同学，我相信你也想帮助更多人学到国画的知识。”
　　戚临清迟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一所大学的学生同时兼任教授，说出去简直闻所未闻。
　　徐老先生：“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全国书画协会一齐推荐你。况且你也完全有这个实力。恐怕到时候教授都忍不住来听你的课呢。”
　　此事在徐老先生坚持的态度下，一锤定音。
　　-
　　钟宸选择了B大的金融系，距离国美只有半条街的路程。
　　钟家父母很开心，觉得他以后完全能继承家业。
　　从前的钟宸玩心太重，不学无术，中二，甚至还想着出去混道上。
　　而现在的孩子，令他们感觉很心安。虽然有点不对劲，但他们情愿沉溺在这种心安中。
　　成绩一出来，钟家父母就给了钟宸一大笔钱。
　　钟宸收了卡，却没用，放进柜子抽屉里，与原主其他用品放在一起。
　　他们对他在外发展的商业势力一无所知。
　　或许再过几年，他手头上的财产便可以超过钟家。
　　在这个夏天，他完全可以做自己想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去领毕业证那天路上，钟宸对戚临清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我喜欢你”。
　　另一句是“我们要不试试在一起？”。
　　说完后，他看到戚临清瞳孔骤缩，向来平静的神色像一潭被急风吹皱的池水，轻轻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生病住院了没更新，抱歉呜呜


第七十五章 嘹嘹嘹
　　戚临清目光落在钟宸微勾起的嘴角，陷入了沉默。
　　他其实从来没把自己与对方的情感往喜欢那方面想过。
　　他们同样看古籍、热爱艺术，彼此之间有太多相同之处。
　　他以为他们是朋友，是知己。
　　他从未想过钟宸会向自己告白。
　　见戚临清始终一言不发，钟宸的笑容渐渐凝固。
　　明明空调开得并不高，车内的温度却忽然间降到冰点。
　　在开口表明自己的心意前，钟宸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
　　可他心中仍留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然而现在，这丝最后的期待也烟消云散了。
　　“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可以暂时继续做朋友。”他说。
　　戚临清点头说：“好。”
　　这简单的一个字，让钟宸内心差点崩溃。
　　假如戚临清像上辈子一样，从头至尾向他保持有距离感的尺度，或许他仍会陷进去，却不会萌生这么多的胡思乱想。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戚临清对他太好了。
　　这种在对方看来只是“朋友”的好，让他误会太深。
　　钟宸看着他，“原来我对你就是朋友，仅此而已吗？”
　　戚临清微皱眉，声线低哑而冷清：“我觉得你对我而言，更像是特殊的存在。”
　　钟宸心中无数个念头转瞬即逝，混乱的脑思绪因为“特殊”这个词轰然炸开。
　　他感觉晕乎乎的。像喝了酒。
　　“那就，不止是朋友。”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靠近。
　　戚临清道：“是特殊的朋友。”
　　钟宸：“……”
　　一种巨大的尴尬像编织的巨网将他兜头笼罩得严严实实。
　　仿佛刚鼓起勇气迈出去的一步，又迫不得已要收回去;涌到喉头的话，欲言又止，却说不出口。
　　“哦。”
　　他的动作僵硬在半空中。他只能转过身，朝前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钟宸并没有没注意到，身侧人的目光后来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
　　钟宸：[我告白失败了]
　　江白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翘着腿在床上打游戏。
　　他霎时整清醒了，连忙打字回复：[怎么回事？！]
　　钟宸：[我就不该听你的直接告白。每次你出的都是馊主意]
　　钟宸此时也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相信江白这个狗头军师出的主意。
　　江白：[？？？]
　　江白：[哪有]
　　钟宸：[上次你让我创小号加他，结果被拉黑了]
　　江白：[呃，好像确实有这回事[擦汗]]
　　钟宸：[。]
　　江白：[您别灰心呀，像戚哥这种超级难追的男人，一旦动了凡心，您的好日子就来了]
　　现在戚临清的受欢迎程度有目共睹。他不仅在网上拥有众多粉丝，甚至之前在学校里也有无数试图追求他的男男女女。
　　可他从来都不假辞色，像是根本没有开通恋爱的细胞脑程序。
　　学校传言戚临清是不是还暗恋钟宸，忘不掉钟宸。
　　但只有江白等人才知道，这是假的。
　　分明是自家老大疯狂暗恋戚临清，爱而不得已经快走火入魔了。
　　钟宸：[注意你的言辞]
　　好日子是什么鬼？
　　江白：[抱歉钟哥，我没文化]
　　钟宸：[。]
　　江白：[我帮你们查过星座了，戚哥4月23号出生，是金牛座。您是天蝎，速配率百分之八十。]
　　钟宸在网上冲浪时也有了解过一些星座的知识。
　　不过天蝎是原主的属性。
　　如果按照他上辈子的生辰，他应该是处女座。
　　钟宸：[那处女座的速配率和戚临清是多少？]
　　江白：[等等哈，我查查]
　　江白：[百分之百，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命中注定。
　　这个词让钟宸内心稍稍悸动了一下。
　　现在想来，他和戚临清一起从棠朝穿越到这本21世纪的小说里，就已经是一种无比奇妙的缘分了。
　　-
　　戚临清回到家，照例准备去楼下的工作室画画。
　　他先走进厨房倒水。
　　蔡吉也在，正弯腰在水台前洗水果。
　　“戚哥你要吃吗？”蔡吉晃了晃手里的草莓。
　　现在不是草莓的季节。
　　戚临清看着红彤彤的果子，忽然想起钟宸也很喜欢吃它。
　　“不了。”他摇了摇头。
　　蔡吉耸耸肩膀，“好吧。”
　　戚临清拿起玻璃杯和水壶，倒水时他脑海里又不禁浮现钟宸今天对他说的话。
　　——我喜欢你。
　　——我们要不在一起试试？
　　对方的每一个表情，都那么清晰。
　　“戚哥！你水都倒出来啦。”耳畔忽然传来的蔡吉惊叫，把他迅速拉回现实。
　　戚临清回过神来，用毛巾擦了擦倒出来的水渍。
　　蔡吉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没事。”戚临清移开视线，端着水离开厨房。
　　他回到地下室，可是一整个晚上都心绪不宁，根本没怎么画。
　　快十点钟的时候，他收到钟宸发来的消息。
　　钟宸：[你要睡了吗]
　　人生如茶：[没有，我还在画画]
　　钟宸：[嗯？以前这个点你一般都准备睡觉了]
　　人生如茶：[今天效率很低]
　　钟宸：[为什么]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久都没有回。
　　就在钟宸以为对方不会回，打算发个“晚安”结束对话时。
　　人生如茶：[因为你。]
　　咚，咚咚，咚咚咚。
　　钟宸一瞬间脸部升温。
　　安静的卧室里，这一刻，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声大过一声。
　　钟宸往上拉了拉被子，飞快地打字：
　　[完蛋，我要睡不着了]
　　人生如茶：[嗯？]
　　钟宸：[也因为你]
　　戚临清盯着手机屏幕跳出的新消息，面部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人生如茶：[抱歉]
　　钟宸：[？]
　　钟宸：[道歉没有用，除非你来陪我睡]
　　人生如茶：[陪你睡？]
　　钟宸理直气壮：[是啊，我在画室习惯睡在你身边了]
　　对方没有再回复。
　　钟宸并不意外。
　　他调侃完就盖上被子，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他兴奋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过了半个小时，传来敲门声。
　　钟宸起身去开门。
　　钟母面色暧昧地看着他，说：“宸宸，你同学半夜来找你，现在人就在门口呢。”
　　同学？
　　哪个同学？？
　　钟宸几乎以飞奔的速度跑下楼。
　　他啪地打开别墅大门。
　　门外站在的人，正是戚临清。
　　“你来干什么？”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戚临清举了举手机，说：“我来陪你睡觉。”
　　-
　　因为已经很晚了，钟家别墅里的灯基本都暗着。
　　钟宸拉着戚临清，用手机灯照亮往台阶上走。
　　他故意没开灯。
　　这样戚临清看不清楚，只能跟在他身边。
　　黑夜里的情调气氛涌动，钟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他本来牵着戚临清的衣袖，没留意脚下绊倒了。
　　一只大手在下一瞬揽住他的腰，身侧人暧昧的气息擦肩而过。
　　“小心点。”戚临清将他扶起来，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钟宸：“……”
　　他现在的内心是崩溃的。
　　幸好趁着浓重夜色，对方应该看不清他爆红的脸色。
　　终于上了楼，走到卧室里。
　　戚临清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幅用白布罩上的画。
　　他也没多想，以为是钟宸平常练习时的习作。
　　“你洗澡了吗？”钟宸问。
　　戚临清摇了摇头。
　　钟宸指了一下房间左侧的门，道：“卫生间在这里。”
　　戚临清：“那我先去洗澡。”
　　“等等。”钟宸叫住他，从衣柜翻出一件宽大的衬衫和新的内裤，“你先穿我的吧。”
　　戚临清：“好。”
　　等他洗完澡出来，卧室里灯已经黑了，仅亮着一盏床头灯。
　　钟宸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平静，似乎已经熟睡。
　　戚临清趿拉着不合脚的拖鞋往前走，不小心踩到了那块白布。
　　白布质地很滑，瞬间如丝倾斜而下。
　　戚临清低头一瞥，愣住了。
　　因为这幅画，正是他曾经亲笔的《芦花洞月湖》。
　　-
　　故宫博物馆后来曾遣人专程前往阿拉斯加拍卖会，试图拍下傅易的《芦花洞月湖》。
　　但他们最后失败了。
　　某位神秘卖家开价实在太高。
　　这件事曝光后，顿时引起满城风雨，各国媒体都在热烈讨论这件事。
　　国际新闻：#华夏名画《芦花洞月湖》现世被某神秘富豪花高价拍下！#
　　《洛杉矶时报》：#一场创造历史的阿拉斯加拍卖会#
　　《东京快讯》：#岛国著名收藏家再度与画圣傅易失之交臂#
　　新浪热搜：#华夏国宝在阿拉斯加被拍出XX亿天价#
　　国人惋惜，评论不满。
　　当初筹措资金的各省博物馆长，更是失落无比。
　　但据说拍下《芦花洞月湖》的卖家也来自华夏。或许是华裔，但起码让它没有流到外国人手里。
　　这一天早晨，故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我想捐赠一幅古画。”
　　工作人员起初不以为然，你当什么古董都能随随便便进故宫博物馆呐。
　　“先生，我们这边给你联系方式，您可以联系B市古物研究机构……”
　　“好，我直接联系他们是吗？”
　　“是的。”工作人员顿了顿，随口多问了一句：“您要捐赠的古画是什么？”
　　对方回答：“傅易的《芦花洞月湖》。”
　　啪嗒。
　　工作人员面色震惊，吓得座机电话都掉了。
　　谁也没想到，这幅令人惋惜的传奇名画，在历经波折后再次回到了华夏的博物馆里。
　　次日。
　　《人民日报》：#神秘富豪将《芦花洞月湖》捐赠给故宫博物馆！#
　　#一周后傅易的《芦花洞月湖》将公开民众展览#
　　[卧槽]
　　[这个神秘富豪原来是华夏人]
　　[他花了xx亿，太有钱了吧！！]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第七十六章 呮呮呮
　　《芦花洞月湖》现世故宫博物院的新闻出来后，第二周展览游客数量爆满。
　　人们心甘情愿排数个小时的长队，只为一睹它真貌。
　　一时之间，它的作者傅易又被各大新闻媒体拿出来炒作，让不少未闻其大名的年轻人也了解到了这位传奇画圣经历坎坷的短暂一生。
　　说起傅易，或许很多普通人尚且想不起来这是哪号人。
　　但《万里山水图》的名声，在□□大地上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它曾与《清明上河图》、《富春山居图》并成为华夏三大国画之一。
　　前几年S市举办博览会时，《万里山水图》与《清明上河图》并列入选华夏精品馆藏。
　　一旦被选中，它将成为华夏代表性的象征。
　　国家紧急召选各大博物馆长和历史学家，投票二选一。
　　其实当时诸位史学家们心中都更中意《万里山水图》。比起《清明上河图》的人文关怀市井主题，前者的画技明显更胜一筹。其宽广浩荡、雄浑奔腾的意境，更具华夏崛起的雄狮气势。
　　可最后《万里山水图》还是败选了。
　　因为它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领导人发言说它缺乏完整性。
　　不过即便如此，《万里山水图》仍让无数华夏人魂牵梦绕。
　　曾有国画评论家扬言，傅易是南派“逸迈”创始人。
　　他的画如万马奔腾，海纳百川，包容世间万物。行笔如巨龙，雷轰电击，但觉神气森然，不知所以然也。可见画者心胸之宽阔。
　　然而现在《芦花洞月湖》的现世，却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他们的这种想法。
　　原来傅易，也极为擅长江南小意，，集淡墨轻岚为一体。
　　一时之间，史学界纷纷扬扬，赶紧改版重新措辞。
　　傅易出生苏城洞庭湖，因而对《芦花洞月湖》细节之入微处，令人拍案叫绝！
　　——《画圣傅易传》
　　领略江山钓滩之概，探寻洞庭朝暮之变幻，四时阴耆之气运，傅易先生不愧是南派在野画师的高手。
　　——《华夏绘画变迁史》
　　V—故宫博物馆官方微博：
　　[热烈欢迎各位游客最近前来参观傅易的《芦花洞月湖》，小编愿称其为yyds]
　　-
　　高中毕业的这个暑假，甘以山也随女朋友叶如南来参观了故宫博物馆的傅易专题新展览。
　　她们在展览里还碰到了唐古拉。
　　唐古拉神情有些讶异，打招呼道：“好巧，你们也来看画啊。”
　　甘以山点了点头，说：“我们来看《芦花洞月湖》。”
　　唐古拉笑了笑，视线环绕屋内一圈道：“当然，来这里参观的游客基本都为它而来。”
　　三人都是同学，便约定共同参观展览。
　　排了好长的队，直到腿都站麻了，才轮到他们来到画前。
　　叶如南：“哎你们说花重金拍下这幅画的神秘富豪到底是谁？”
　　甘以山：“网上都没消息，估计是哪个大佬吧。”
　　唐古拉心中却咯噔一下。他依稀记得上次古德茂说钟宸想拍下这幅画。
　　可是钟宸应该没这么多钱吧……他摇了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猜测抛诸脑后。
　　唐古拉仰头看着这幅古画，眸中不由自主闪过惊叹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觉得他一定很喜欢傅易。”唐古拉喃喃道。
　　甘以山：“谁不喜欢呢？傅易先生就是我的偶像。”
　　但她看了一会，心头忽然掠过几丝异样。
　　《芦花洞月湖》所运用的技巧、画风，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甘以山却记得，自己上次在戚临清家地下室看到的他的几幅习作，和眼前这幅古画颇有相似之处。
　　她面色愈发恍惚。
　　莫非戚临清真像当时墨杯决赛那位莫大师所说，是画圣傅易的传人？
　　-
　　考上美院后的暑假，甘以山仍隔三差五地来找戚临清。
　　她想要报答对方，尽量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画画其实是一项很繁重的工作，诸如研墨、为墨骨画敷色这些不重要却又耗时的简单小事，如果能交给一位靠谱的助手将省去不少烦恼。
　　甘以山积极主动地承担了这些。
　　她爷爷临去世前留下了一间B市的小房子，离戚临清家的四合院不远。
　　放假以后她没有睡过一天懒觉，总是天不亮就来到四合院，帮忙做准备工作。
　　戚临清上辈子没有助手，贫穷让他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
　　现在忽然间有人帮忙，让他轻松了不少。
　　时间久了，他也开始将一些比较重要的工作，例如渲染上色、题识揭示等交给甘以山去做。
　　甘以山从中收获良多。
　　戚临清想过给她开工资正式聘请她作为助手，可甘以山并不接受。
　　“戚老师，您误会了，我只是想报答您之前的教导。”她诚恳地说道。
　　戚临清想了想，说：“那不如我收你为徒？”
　　这段时日的相处也让他完全确定了此子的品性确实良善。
　　“真的？！”甘以山的神色忽然为之一振。
　　自从上次被拒绝后，她本来就没有再奢望过戚临清会同意收自己为徒。
　　戚临清道：“是的，看你是否愿意，我们抽空一天完成正式的收徒仪式。”
　　甘以山当然点头如捣蒜，内心大呼一万个愿意。
　　外人或许不知道，可她却明白戚临清的画技有多么精湛恐怖。
　　能得到对方的指导，对她而言，简直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拯救银河系的幸运。
　　于是次日，戚临清告知了燕老爷子收徒这件事。
　　按照礼仪，此事需让长辈主持。
　　燕老爷子得知后很是吃惊。没想到戚临清年纪轻轻就开始收徒教导了……
　　不愧是自家孙子，如此厉害。
　　燕老爷子同意了，本还打算亲自赶来B市，顺便附送甘以山一份礼物。
　　他对这个女孩子很有好感。对方可是自家孙子收的第一个大徒弟！
　　就像迈出历史的第一步，需要隆重的仪式。
　　但却被戚临清拒绝。
　　他电话告知燕老爷子，今时不同往日，一切从简即可。
　　他们烧了香，拜了祖宗。而后戚临清隔着电话让甘以山向燕老爷子敬茶。
　　经此一役，甘以山便正式成为他的徒弟了。
　　“师父。”甘以山有点紧张忐忑地问：“我是您第一个徒弟吗？”
　　其实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应该是白给。
　　毕竟以戚临清的年纪，之前怎么可能收徒呢？
　　能成为对方的第一个大徒弟，是她的荣幸。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你不是。”
　　甘以山：“？”
　　戚临清轻咳一声，解释道：“既然你入我门，有些事情我会跟你讲清楚。你是我的第二个徒弟。”
　　甘以山小心翼翼地问：“那师父您的第一个徒弟，如今在何处？”
　　戚临清淡淡道：“他已经离世了。”
　　甘以山：“……”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提及师父的伤心事。
　　戚临清：“我门根源也是南派，与你爷爷一样，所以你不必担心叛出师门。”
　　甘以山想起上次对方让自己调查的事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她没有猜错，像戚临清这般厉害的人物，师承想必亦相当渊源。
　　甘以山：“可是我爷爷好像只是南派的分支……”
　　她按照戚临清所提的要求去打听、调查了自己爷爷的生平，可最后所获渺茫。
　　唯一得到的消息，她爷爷的确是南派中人。但却仅是分支，根本未涉及核心。
　　戚临清笑了一下，说：“无妨，我祖上也只是南派的分支。”
　　-
　　沙市，石榴街深处。
　　一家不起眼的香烛店铺子。
　　身着白褂的中年男子踏进门槛时，感叹了一句：
　　“谁能想到这家小破店竟然是华夏南派的根据地。”
　　“闭嘴！”他旁边的英俊青年毫不客气地低喝道。
　　“好了好了，你别紧张。”白褂男人双手往下耸然示意：“我只是开个玩笑。”
　　青年冷笑，“你以为我们南派重地是你开玩笑的地方？”
　　白褂男子不以为然，没再吭声，挑了挑眉继续往内走。
　　这家面积不到五平方的小香烛店内十分拥挤，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满墙的柜子装着各色葬仪用品，左侧有个用帘子隔开的厕所。厕所的洗手台上方架子放着油盐酱醋，再往左边原来还隔着煤气罐、锅碗瓢盆等物。
　　上了年头的旧美的空调发出嘎吱嘎吱的轰鸣。
　　收银台上，一盏积了灰的电风扇转着。
　　白褂男子注意到角落里还放置着一张折叠军用床。屋主完全可以日夜住在这里。
　　青年警惕地观察四周，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有事拨打店主电话”的牌匾。
　　然后他把门上了锁。
　　又将窗帘全部“唰”地拉上。
　　白褂男子莫名有点紧张，咽了口口水。
　　青年再度走进柜台，不知摆弄了什么机关，他面前的那堵葬仪用品墙忽然轰隆隆地从中间旋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入口。
　　任谁都想不到，这家破旧的香烛店内竟别有洞天。
　　“走吧。”青年说。
　　白褂男子抬腿随对方走进去。绕过长长的走廊，他看到了令自己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幅完整的《万里山水图》，正完完整整地挂在巨大的防爆玻璃柜里。
　　白褂男子几乎屏住了呼吸。
　　“这、这莫非是真迹？”说话时他的声线颤抖得像拉锯的胡音。
　　青年嗤笑，“枉你也是北边的知名收藏家，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白褂男子闻言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只是一幅赝品。
　　也是。世人皆知《万里山水图》真品收藏于B市故宫博物馆，南派势力再如何广泛，也不可能敢于与国家作对。
　　他凑近了看，神情愈发复杂。
　　“可...它是完整的。”
　　它是如此无暇，如此无懈可击。
　　在最初看到它的那一瞬间，眼前浩然山水带给白褂男子的视觉冲击太过震撼。
　　以至于令他心中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假如傅易再世画完《万里山水图》，恐怕也不过如此。
　　青年：“是的。这幅画已经挂在这里半年了，每次我看到也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白褂男子：“方便透露一下，这是哪位大师仿画续笔的吗？”
　　青年：“我们不得而知。”
　　白褂男子以为对方在骗自己，急切道：“你可以告诉我的！你知道我的人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青年转而向旁人抬了抬下巴。
　　对方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按下开关，重新将《万里山水图》隐藏起来。
　　青年语气平淡：“齐先生，你这次只是来买元思浩的画。我奉劝你一句，知道的越少越好。”
　　哪怕被威胁了，白褂男子仍感觉心中痒痒的，好奇心顿起。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不好再问下去，只能随青年再度走入深处。
　　走了没几步，他又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人物肖像。
　　这种古人物画风类似于关公、大罗神仙，古典中透露着丝丝神秘。
　　画中人十分年轻，相貌平凡，双眼却炯炯有神，辉映一种被迷雾笼罩的黑。
　　“这是谁？”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
　　四下安静。
　　青年继续往前走，没有要停驻回头的意思。
　　就在白褂男子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
　　“他就是傅易。我们南派的始祖。”
　　-
　　高考结束，学生们将迎来将近三个月的漫长暑假。
　　戚临清身边的朋友，有的计划出国旅行，有的计划打义工...总之都过得十分充实。
　　而甘以山，便立志做他的徒弟兼助手，日日泡在地下工作室里。
　　唐古拉知道她被戚临清收为徒弟时很是羡慕嫉妒，也拐弯抹角地向戚临清提了这件事。
　　结果被戚临清拒绝。
　　唐古拉很是失落了一阵，却也无可奈何。
　　“师父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这天甘以山问戚临清。
　　戚临清看了眼手机，回答：“我明后两天有事要出门，你不用过来了。还有下个月，我要去敦煌一趟。”
　　期间他还打算抽空回趟老家，探望原主的外婆。
　　不过这些小事，他没有对甘以山提及。
　　甘以山：“去敦煌？”
　　戚临清点头，“是的，和钟宸一起参加毕业旅行。”
　　甘以山的表情有些微妙。
　　怪不得，她记得唐古拉最近也订了去敦煌的机票……
　　不行！她暗下决心，绝不能让那小子打扰师父和师父对象的二人世界。
　　-
　　次日，戚临清打算前往钟宸开设的直播工作室。
　　这短短一年时间，对方的事业发展得如日中天。
　　就连他曾经待过一段时间的熊猫网红工作室，由于经营不善都已被钟宸买下购并。
　　出门前，蔡吉顺口问他要去做什么。
　　戚临清顿了顿，说：“钟宸让我帮忙直播。”
　　而且这次，是露脸的那种。


第七十七章 啲啲啲
　　钟宸创立的直播公司如今是时下最热门的新兴平台之一。在获得两轮天使融资后更是日益壮大，与某宝等大型APP达成了共同合作。
　　除了娱乐直播，最赚钱的明显就是带货直播了。
　　钟宸本人作为老板一直活跃在幕前，在网络上拥有相当知名度。
　　他接触新时代网络，创立微博号，现在已经拥有近六百万粉丝。
　　当初《唐月风云》播出后，一度成为收视率冠军。
　　它从一部小成本三流网剧，借着东风成为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的现象级热门爆剧。
　　里面的各位主演、配角，都因此火了一把。
　　尤其是戚临清。他在剧里的两幅画受到内行的分析好评，彻底坐实了国画天才的名声。
　　但在网络爆红后，戚临清并没有采取任何流量变现的行动。
　　他不签公司，也没有公开的社交号，婉拒任何通告邀约。
　　后来的大半年时间，他一如既往地沉下心来学习，努力让自己跟上这个时代的节奏。
　　网友是无情的。除了少数死忠粉，他们不会一直记得戚临清。
　　然而由于戚乐乐、钟宸带来的热度，网友也会时不时想起这号人。
　　[戚乐乐考上北影了哎]
　　[不知道戚临清的高考分数多少，怎么网上都没消息]
　　[那些营销号是死了吗]
　　[哎，可能戚临清已经扑了吧，他又不混娱乐圈，没有曝光度就没人care他]
　　[谁说的？？我就很想知道]
　　[我也]
　　[可能戚临清之前高三在上学注重学业，现在他毕业了，估计就会把重心移向娱乐圈]
　　[晚了晚了，感觉他现在已经没多少流量名气了]
　　[俗称过气]
　　[……]
　　[人家进不进圈子还不一定呢]
　　[放心好了，钟宸会帮他的。他们不是情侣cp嘛。现在钟宸很火啊，虽然是网红但是下个月刚被邀请参加全明星运动会]
　　[卧槽，真的假的]
　　[全明星运动会邀请的全是一线大咖哎]
　　[钟宸现在确实名气也很大，背景深厚，长得帅又会说话，算是男网红界第一人了吧]
　　[+1]
　　[他真的是网红界一哥]
　　[今年618带货直播刚过，据说他一个人的直播间订单数就破了世界吉尼斯纪录]
　　[我承认我看小钟的直播也忍不住买东西……他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真的会让人忍不住剁手啊啊啊啊]
　　[我想看他和戚临清在镜头前甜甜的cp互动]
　　[天啊我也是！！姐妹找到组织了呜呜]
　　[光是想象就心情激动]
　　[可是他俩根本没公开，目前还只是cp超话拿放大镜抠糖罢了]
　　[我不管]
　　[就算是假的我也心甘情愿]
　　[谁不想看两个绝世大帅哥亲亲呢[眨眼]]
　　[最新消息，据说钟宸考上了B大金融系]
　　[！！！]
　　[钟宸也太厉害了吧]
　　[那可是B大，我的梦中大学。每年B大的分数都高得吓死人]
　　[我看钟宸的文身本来还以为他是那种学习成绩很差很会玩的富二代，真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据说钟宸是Z省高考状元]
　　[？？？？！]
　　[WHAT]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晕]
　　[优秀的人果然无论方方面面都很优秀]
　　……
　　化妆师试图给戚临清涂上发胶时，他正在浏览新闻。
　　#国画天才戚临清高考成绩成谜，出生农村的他到底能考上什么大学？#
　　底下评论各异，有帮他说话的，也有恶意揣测的。
　　[戚临清肯定已经被某美院国画系录取了，不信你们去查查]
　　[呵呵，不一定吧]
　　[之前网络人肉不是搜索过了嘛，全华夏的美术大学国画系都查不到他的名字信息]
　　[难道戚临清出国了？？]
　　“我没有出国。”戚临清幽幽道。
　　化妆师也忍不住八卦地问：“那您到底考上了哪所大学啊？”
　　戚临清回答：“国美。”
　　化妆师微怔，旋即猜到，大概戚临清报考的专业不是国画系，因此那些想当然的网友没有查到相关信息。
　　做完造型，戚临清被送进了直播间。
　　这不是他第一次直播，但却是最隆重的一次。
　　他刚出现在镜头前，在线人数就破了四百万。
　　弹幕疯狂跳跃，礼物刷不断。
　　戚临清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转头问：“怎么这么多人？”
　　身旁胖胖的助理说：“戚哥，这是老板的直播间。”
　　这是钟宸的直播间。
　　作为网红一哥，他每次直播在线人数都很多。
　　戚临清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让自己上他的直播，迟疑了片刻，对镜头打了声招呼：
　　“大家下午好。”
　　弹幕更加热情，疯了一般涌动。
　　[啊啊啊啊啊]
　　[磕到了磕到了]
　　[时隔好久再次看到这位小哥哥，感觉他更帅了]
　　[我爱惨了他今天的发型，给造型师加鸡腿]
　　[声音也好好听]
　　[谁来回答一下，戚临清为什么会在钟哥的直播间？]
　　戚临清注意到最后这条弹幕，想了想解释道：
　　“钟宸今天有事情，拜托我来帮他直播。”
　　[我懂了嘻嘻]
　　[小情侣互相直播什么的，咱们都懂]
　　[不然钟总旗下这么多艺人，他怎么偏偏叫戚临清嘿嘿嘿……]
　　[家人们，懂得都懂]
　　戚临清其实也不明白钟宸为什么会叫自己来直播。
　　但对方提出，他便答应了。
　　胖助理适时递给他一瓶品牌方D&N香水，用口型示意：今天要带的货。
　　戚临清看过几次钟宸的直播，对这种带货套路也算有些了解。
　　他迟疑着接过香水，看着包装上的字，念道：“这是D&N牌的雪松气味男士古龙水，前调是鼠尾草，后调是海盐木质。”
　　胖助理高举词牌。
　　戚临清看着它，继续念道：“今天在直播间有活动，不要1999，只要999，两瓶。可以买回家给你们的老公或者男朋友。”
　　[我笑死哈哈哈哈哈]
　　[救命]
　　[戚临清怕不是来搞笑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直播这么想笑]
　　[他的表情好严肃sos]
　　[戚临清！你是在带货直播，可以不用这么正经[笑cry]]
　　[他的语气好像教导主任哈哈哈哈哈哈]
　　戚临清喷了点香水，清新的味道渐渐在空气涌动，沁人心鼻。
　　他后知后觉，这像是钟宸身上的香味。
　　对方难道一直在用这款香水？
　　戚临清瞬间想起去年冬天B市下了场雪。大年初二那天钟宸邀请他出门看电影。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上，撑着同一把伞，清冽的风吹得雪花飞舞。
　　他转过头，看到钟宸冻得泛红的脸颊，闻到了钟宸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
　　这股香味就很像那场雪。
　　胖助理见他一直在发呆，轻咳了一下，提醒道：
　　“戚哥，您能具体形容一下这种香味吗？”
　　戚临清回过神来，思索片刻，道：“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有点像这句诗的感觉。”
　　[文化人]
　　[文化人+1]
　　[我头一次见人带货还念古诗的]
　　戚临清：“钟宸应该也在用这款香水，我闻到过。”
　　[！]
　　[忽然撒糖]
　　[在哪里闻到的？？]
　　戚临清看着弹幕，认真回答道：“他身上。”
　　[我死了]
　　[啊啊啊啊这个回答，为什么从他嘴里念出来这么涩情]
　　[磕死我算了[流泪]]
　　这场直播很短暂。因为品牌方提供的一万瓶香水货源，在几分钟后便一售而空。
　　卖完之后，戚临清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他起身离开直播间。
　　[妈的，早知道卖完他人就走我就迟点再买了]
　　[哭了，我还想听更细节的内容！！]
　　[除了身上会不会还有床上？嘻嘻]
　　[楼上的你小心被封号]
　　……
　　蔡吉也在看这场直播。
　　这大半年来，他很清楚戚临清并没有和钟宸真的在一起。
　　虽然网上传得很逼真，可事实上两人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
　　看着看着，蔡吉就感觉纳闷了。
　　戚临清完全不像是会搞这种带货直播的人，出现在镜头前格格不入。
　　他知道戚临清的性格，其实也不喜欢这样高调。
　　可对方还是答应了。类似的事情，在这半年来也发生过很多次。
　　以至于蔡吉总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偷偷恋爱了。
　　-
　　戚临清走出去时，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都元白发来的微信新消息。
　　[你怎么来钟宸公司直播了？？]
　　人生如茶：[钟宸说他有事，我帮他代播一下]
　　都元白：[你不对劲]
　　在他看来，这完全不像是戚临清的作风。
　　人生如茶：[？]
　　都元白：[之前你说什么都不愿在镜头前露脸，现在怎么人家一说你就愿意了。你知不知道你俩等下估计又要上热搜了]
　　人生如茶：[我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都元白：[你不觉得你喜欢钟宸吗？？]
　　人生如茶：[不要乱说，我和他只是朋友]
　　都元白：[……]
　　偶尔都元白也会感到崩溃。明明戚临清的情商也不低啊，他非常擅长人际交往。可这位却在感情上迟钝得像蹒跚学步的婴儿。
　　钟宸追他追得那么明显，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能看出其意思。
　　戚临清却犹反应不过来。
　　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都元白深深叹气，匪夷所思地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戚临清这种分明已经动心，却完全意识不到的木头呢？
　　戚临清走到公司门口，刚准备叫车。
　　简姹追了上来，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戚临清转过身，看着她的脸半晌，这才透过浓妆记起这位是自己曾在熊猫直播工作室遇到的女网红。
　　“简小姐，什么事？”他礼貌道。
　　简姹面色复杂，说：“我有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戚临清：“嗯？”
　　“算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简姹一跺脚，凑近低声道：“钟总现在正被一个男歌手疯狂追求。”
　　“什么歌手？”
　　“韩越根。”
　　戚临清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简姹：“您认识他？”
　　戚临清：“不认识。”
　　……
　　看着对方面色如常地离开公司，简姹和胖助理在身后深深叹了口气。
　　“不是吧？”
　　“钟总使出了这个吃醋绝招也没用。”
　　胖助理面色担忧，“会不会戚先生真的不喜欢钟总？”
　　-
　　晚上，B市醇酒吧。
　　“你不能再喝了。”甘以山无奈地从唐古拉手里夺走酒杯。
　　唐古拉面色熏红，说话间喷出一股酒气。
　　“我今天就是来买醉的...”他嘟囔道。
　　说完他又跌跌撞撞地去旁边吧台顺了一瓶酒，咕噜灌下肚。
　　甘以山和坐在对面的叶如南面面相觑，都对此无可奈何。
　　叶如南搀扶唐古拉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戚临清这一个帅哥了，你何必再陷入这种无妄的单恋中呢？只是平白自我痛苦罢了。”
　　“你不懂。”唐古拉醉醺醺道：“他都不愿意收我为徒……”
　　他仰头指着甘以山，痛恨道：“我到现在还不相信你被戚临清收为徒弟了。你有什么比我好的！”
　　甘以山：“可能因为我是女的？”
　　唐古拉：“……”
　　甘以山：“戚临清要是收你为徒，钟宸肯定会吃醋。除非你哪天能把这个乱七八糟的心思给收收。”
　　唐古拉抿了抿唇，直接倒头趴在吧台上呼呼睡死过去了。
　　过了十点，酒吧里愈发热闹。
　　吧台电视机里在放时下一个热门男歌手的MV。
　　老板叼着香烟，吞云吐雾，边指着电视机向友人炫耀：
　　“这个男明星经常来我店里喝酒。”
　　甘以山和叶如南把他拖出去打车，结果却在门口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踏入酒吧后面的深幽小巷。
　　瘦高青年戴着一顶棕红色棒球帽，手臂上的龙刺青在夜色中狰狞闪过。
　　过了一会，又有一个同样戴着帽子口罩，鬼鬼祟祟的男子也走进巷子。
　　“刚才那人是钟宸吧？”叶如南下意识道。
　　甘以山点头，“我也觉得是他。”
　　叶如南：“这么大晚上的，他一个人来这里，你要不给你师父发个消息？”
　　甘以山想想也是，便打开微信给师父发消息，并附上定位。
　　[师父，我们看见钟宸和一个男的进了小巷子，感觉不大对劲]
　　十几分钟后，他们还没打到车，便看见戚临清沉着脸出现在酒吧门口。
　　“人在哪里？”
　　甘以山指了指后边，小声说：“那是死胡同，也不知道他俩在里面干什么。我觉得钟哥可能喝多了……”
　　话音未落，他们便看见戚临清面无表情地大步迈向巷子。


第七十八章 吖吖吖
　　戚临清下午刚上网调查过简姹口中这名叫做韩越根的歌手。
　　作为国内近几年爆红的流量巨星，韩越根的名声很差，双性恋绯闻满天飞。
　　戚临清甚至还看到过一则关于他群p、得x病的新闻。
　　他当即就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让钟宸接触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戚临清在走进巷子之前，内心还怀揣一丝希望，约会钟宸的人不是韩越根。
　　巷子里很昏暗，尽头亮着一盏昏暗的路灯。
　　钟宸半倚在墙上，听到脚步声，迅速上前靠近韩越根。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们刻意提前练习过的姿势形成了一种假性错位。
　　但其实彼此的肢体接触少得可怜。
　　戚临清刚看到两人时，还以为他们在接吻。
　　他的脸色顿时冰寒如严冬。
　　韩越根喝了酒，有些晕乎乎地晃了一下身子，差点撞到钟宸身上。
　　钟宸眯了眯眼，靠近韩越根耳畔，轻声警告道：
　　“再敢碰我一下，信不信我把你（哔——）剁了喂狗。”
　　韩越根打了个冷战，霎时就清醒了。
　　他有些欲哭无泪，“钟总，我只是顺便来帮您个忙，至于搞成这样嘛……”
　　韩越根承认自己当初确实对眼前这名高大俊美的青年怀有非分之想。
　　他在一个酒局时看到对方，西装革履的年轻总裁，脱了外套挽起白衬衫衣袖露出半截花臂刺青，那视角刺激别提多激烈了。
　　韩越根纵横情场多年，也撩过好几位商业霸总。他情商高，脸蛋帅气身材好，甚至甘心做0，因此从来无往不利。
　　但他这次却彻彻底底栽在了钟宸身上。
　　谁教对方根本不是他想象的叛逆富二代总裁，而是一朵黑心食人花。
　　钟宸不知打哪儿得到了他的大量混圈证据，威逼利诱，同时说愿意给他提供一个很难得的影视资源。
　　惯用的打了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招数。
　　但韩越根还是很心甘情愿地陪他演这场戏。
　　韩越根也抬起头看了眼巷子前面他们走来的青年，在心里暗自吹了声口哨。
　　身高腿长，黑衬衫系到最顶上一颗，扑面而来无法描述的禁欲感。
　　不得不说，这小子比钟宸还要极品。
　　然而没过多久，带着劲风的拳头便狠狠砸在他脸上。
　　韩越根被打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立时懵住了。
　　说好的演戏呢，玩真的？
　　他被打倒在地上，哇啦哇啦地惨叫起来。
　　“别打啦！我还没碰呢还没碰呢...卧槽，打人别打脸啊，我后天还有演唱会！！”
　　钟宸也惊呆了。
　　在他的计划里，戚临清就算因此吃醋，最出格应该也只会把他们拉开然后教育训斥一顿。
　　他也完全没预料到，戚临清会直接上拳揍人。
　　等等。
　　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其实很喜欢他？
　　思及至此，钟宸本来攃了点腮红的脸颊更染上了些许绯色。
　　钟宸兴奋地想，历经千年，他终于要体会苦尽甘来的爱情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临清，你别打他了。”钟宸上前拉住对方的手劝道：“他还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
　　其实以戚临清正常情况下的智商，肯定能意识到不对劲。
　　从甘以山打电话给他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怎么他俩在后巷啥也没干？
　　但他现在却被降智了。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还未曾察觉。
　　戚临清闻到钟宸身上的酒味，皱起眉：“你喝酒了？”
　　钟宸佯装迷迷糊糊地靠在戚临清身上，应了一声。
　　他是喷了点酒精。
　　“下次别喝了，更不准在这种地方和乱七八糟的人喝。”戚临清目光沉沉地瞥了地上的家伙一眼。
　　钟宸：“他不是乱七八糟的人，他是明星。”
　　说完，钟宸假装头疼往后倒去。
　　戚临清直接把怀中人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倒在地上的韩越根虚弱道：
　　“别丢下我啊……”
　　然而他的声音太小了，并无人听到。
　　-
　　“原来你喜欢明星。”
　　听到对方冷冷的语气，钟宸心中窃喜，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揽住戚临清的脖颈，借着装醉的酒意，深情注视道：“不，我喜欢你。”
　　钟宸能明显感到对方动作一僵，嘴角上翘，轻轻说：
　　“你没发现你刚才吃醋了吗？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戚临清招来在路边拦到的士，等把人塞到后座，自己也上去了才道：“我没有吃醋。”
　　钟宸内心：呵，男人。
　　不过还挺可爱的。
　　钟宸保持微笑：“临清，原来你也这么口是心非。”
　　戚临清正襟危坐，直视前方：
　　“我只是无法容忍你和那种烂人交往。”
　　钟宸额角青筋微跳，气极反笑：“那我以后找对象是不是还得找您过目？”
　　戚临清颔首，“保险起见，最好是这样。”
　　钟宸：“……”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道：“小兄弟，你哥对你可真好。”
　　钟宸冷笑，“他不是我哥，他是我爹。”
　　戚临清：“……？”
　　-
　　几天后，全明星运动会。
　　这期节目录制，大咖云集。戚乐乐和傅晗日也在受邀行列。
　　不过他俩如今已经分手，再次同台，戚乐乐看着对方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难免酸楚。
　　钟宸作为特约嘉宾，一亮相便受到众明星的热烈欢迎。
　　戚乐乐注意到钟宸与那几位影帝、视帝、歌坛天王聊得很开心，咬了咬下唇。
　　哪怕在这些大佬口中，年纪尚轻的钟宸也被尊称为“钟总”。
　　不过一年时间，物是人非。
　　这个曾经自己看不起的中二舔狗少年，如今他已高攀不起。
　　运动会中，钟宸射箭次次中靶中心。
　　毫无意外，他又是第一名。
　　主持人：“听说您在高中时期就拿过省比赛射击冠军是吗？”
　　钟宸配合地点了点头。
　　随后大屏幕前便开始播放钟宸上次省比赛流传在网络上的神颜视频。
　　众明星看了，纷纷捧场赞美。
　　谁也不敢小看这个年仅十八岁的青年人。他即将涉足娱乐圈的直播公司，和在场不少人都有过合作。大家都很佩服钟宸高瞻远瞩的商业眼光。
　　主持人：“听说您还是今年的Z省高考状元，目前据已知消息，您被B大金融系录取了。网友们大呼您是天才。对此，钟同学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钟宸接过话筒，道：“我或许有点天赋，但不是天才。我这辈子唯一见过的天才，是戚临清。”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女性工作人员和明星内心都有点沸腾。
　　磕到了！
　　网上传言清晨cp最甜，是真的！！
　　支持人见他提到戚临清，也顺嘴多问了一句：“戚同学考上了什么大学呢？”
　　钟宸回答：“国美。”
　　主持人一愣，“网友之前查过说没有啊……”
　　钟宸：“可能因为他报的不是国画系。”
　　主持人表情震惊。
　　摄影师赶紧切换镜头拍了特写。
　　节目录制结束后，钟宸拧开杯子正喝水。
　　视帝陈廉林走过来给他递了名片，笑着说：“钟总，我老婆是综艺导演，她最近在做一档国画相关的综艺，想邀请戚临清参加，您方便介绍一下吗？”
　　钟宸接过名片瞄了两眼，点点头，随手塞进口袋里。
　　“我回去问问他。”
　　-
　　这期全明星运动会播出后，网民反响热烈。
　　除了关于钟宸的射箭神颜之外，戚临清考上国美大学更引起了一阵讨论。
　　[WHAT？？]
　　[能考上国美已经证明戚临清很厉害了]
　　[钟宸还夸他是天才诶]
　　[小情侣之间的互夸罢辽]
　　[等等，所以戚临清报名的专业到底是什么]
　　[最新消息：影视动画专业]
　　[？]
　　[震惊我全家]
　　[我不太懂，有谁能解释一下影视动画是干嘛的吗？]
　　[他不是很热爱国画嘛，为什么要报名这个专业……]
　　[看来戚临清还是想进娱乐圈]
　　[那他干嘛不像戚乐乐一样去学演戏呢？那样进圈速度明显更快]
　　[笑死，戚乐乐都糊了]
　　……
　　下午。
　　钟宸到戚临清家，敲了敲二楼房门。
　　“进来。”清冷的声音传来。
　　钟宸拧开没锁的门把，缓步走了进去。
　　戚临清正坐在书桌前，电脑合着。他顺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
　　钟宸把名片递给他，说了陈廉林老婆邀请他参加国画综艺的事情。
　　“这档节目叫华夏大国画，赞助商是辽省卫视和中国书画协会。奖金是五十万，不少业内人士都会参加。”
　　戚临清颇感兴趣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正好他暑假有空，能与国画业内爱好人士交流一番也不错。
　　更何况这五十万的奖金，也不是小数目了。虽然他如今卡上有不少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得想个持续赚钱的法子。
　　“我回头跟人家报名一下。”他说。
　　钟宸皱眉，以对方的实力，肯定是去做导师嘉宾，何必需要报名？
　　不过钟宸也没说出口，反正等戚临清跟节目组说的时候肯定会被重新安排。
　　他目光一转，落在屋里已经打包好的箱包上。
　　“这些是你后天要带去敦煌的行李吗？”钟宸问。
　　戚临清点头：“嗯。”
　　钟宸：“这么少？”
　　戚临清：“我没什么可带的。”
　　两人看着彼此，沉默了一会。
　　房间内的气温仿佛在逐渐升温。
　　令钟宸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是戚临清率先移开视线。
　　戚临清站起身往外走，说：“我去楼下拿些水果。你要吃草莓吗？”
　　“嗯，要。”
　　钟宸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直到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时，才飞快地上前一步打开电脑。
　　电脑屏幕显示着暂停中的视频，正是新一期的《全明星运动会》。


第七十九章 啡啡啡
　　飞机上，头等舱。
　　空调打得很低，空姐来回贴心地给每位乘客送上一次性毛毯。
　　当她再次刻意走到两名好看的青年面前，热情地露齿微笑：
　　“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坐在靠窗位置的青年已经熟睡。他头斜倚着身侧人的肩膀，身上盖着毛毯。
　　大概怕惊扰到他的睡眠，戚临清皱起眉，低声道：“不用。”
　　这句话摆明了是在拒绝空姐。
　　可她却没有丝毫眼力见，继续说：“那要吃点什么吗？我们今天提供川菜和正宗法餐……或许您还想来点红酒？”
　　她本该有的。可是在认出这两名青年的身份时，仅剩的理智便烟消云散了。
　　两个年轻、俊美，多金且富有才华的极品二代。哪怕她钓到任何一个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戚临清：“不用。”
　　但还是迟了。钟宸揉了揉眼睛转醒。他瞥了空姐一眼，故意装作迷糊的模样抱住戚临清的腰蹭了两下，“宝贝……”
　　这声宝贝不仅把空姐震慑得转身就逃，连戚临清都吓呆了。
　　“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透露着三分惊异四分难以置信。
　　钟宸坐直身体，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我在帮你，宝贝。不然等下她就要找你索要微信号了。”
　　戚临清：“住嘴！”
　　钟宸：“？”
　　下一秒他转过身，便看见对方严肃端庄的神情，像教导主任在训斥早恋：
　　“为人千万不可如此轻浮，你知道吗？”
　　钟宸：“……”
　　戚临清苦口婆心：“《古诫》有云，君子之仪，重在守礼。你如果为了帮别人，对所有人都可以喊这等浪荡轻浮的话，给人的印象很不好。”
　　钟宸忽然扑哧笑出声。
　　这个呆瓜，不会又吃醋了吧。
　　戚临清：“你还笑？”
　　钟宸托着下巴，看着他，轻笑道：“放心，我不会叫其他人宝贝的。我只会这样叫你。”
　　哗啦。
　　玻璃随地的声音响起。
　　戚临清视线瞟过去，原来是方才的那位空姐一不小心打碎了水杯。
　　他轻咳几声，抽出座椅前面的陈年旧杂志，若无其事地看了起来。
　　两人身后。
　　沾了光同样一起坐上头等舱的甘以山等人正在吃免费赠餐。
　　因为位置隔得近，她们方才难免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心早已沸腾。
　　怪不得清晨cp在网上这么火。
　　甘以山一句话总结：“他自律禁欲，冷静自持，不近女色，却为他动了凡心……”
　　唐古拉面无表情地把一个冷硬面包塞进她嘴里。
　　“你也住嘴谢谢。”
　　-
　　与此同时，四合院。
　　蔡吉刚下楼便被焦急的管家叫住，“蔡、蔡少爷，门口有好几位来访的自媒体记者，怎么说都不愿意走。”
　　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搞到的进小区方式，但显然废了番功夫。因此他们死死守在门口，大有不见到戚临清本人不愿走的架势。
　　而自从上次失窃事件后，戚家上下加强了安保。
　　燕老爷子花钱请来了好几个国际保安，日夜守在四合院附近。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对方也不是来者不善，管家总不好意思派人把他们撵走。
　　管家：“您是学播音的，和这些人算是半个同行，能否去与他们解释一下？”
　　蔡吉点点头，说：“好。”
　　蔡吉出门就遇到了这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媒体，交谈一番，很快明了他们的来意。
　　原来他们想请求戚临清合作做一次专门访谈。
　　网上很多人怀疑戚临清就是“国画新人”，甚至爆红B站的那位阑珞画师。甚至有一个博主专门做细节扒皮。他们希望能够求证事实。
　　蔡吉听后嘴角直抽，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戚临清绝对不会答应。
　　先不论戚临清到底是不是这两位大拿，既然人家在网上用了马甲，就说明不想被知道真实身份。
　　蔡吉婉拒道：“恐怕不行，戚先生现在已经在前往敦煌的飞机上了。”
　　-
　　“尊敬的先生、小姐，下午好。本架H7377次航班即将抵达敦煌市，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您的小桌板……”
　　戚临清和钟宸顺着人潮方向走出通道。
　　他主动背上了对方的行李包。
　　作为著名旅行城市，敦煌机场普遍都是游客。
　　甘以山跟在他们身后，指着不远处身着统一短袖红黑制服的队伍说：“竟然有这么年轻的旅游团。”
　　戚临清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们共同乘坐同一次航班，只不过是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区别。
　　他在上飞机前就注意到了这些人，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老头，确实与周围常见的夕阳红旅游团格格不入。
　　钟宸凝眉细看了一会这群人随身带的行李，忽然说：“他们不是旅游团，是考古人员。”
　　-
　　敦煌沙漠露营地。
　　下午的沙漠尤其干燥炎热，漫天黄沙，堪称酷暑。
　　除了游客，营地里的工作人员都不爱出来。
　　他们这边在大众点评开设了一个399和599的烛光晚餐套餐，往往等夕阳西下，天黑透了才从空调房里出来，慢悠悠地把餐食摆在铺了白布的木桌上，然后罩上不锈钢盖子。
　　来自J省的考古团队大巴车停在露营地附近。
　　他们总共二十多人，对营地老板而言是一笔大生意。
　　“梁明山！梁明山！你人呢？！”他毫不客气地大叫员工。
　　过了一会，屋里走出来一个隽秀的年轻人，抹了把嘴边红彤彤的西瓜水渍。
　　“老板，找我啥事啊？”他憨笑。
　　老板指了指外头那群人，说：“政府来的考古人员，给他们办下入住手续。”
　　梁明山点头，很麻溜地坐在电脑前办起了手续。
　　老板看着他熟练操作电脑的模样，内心还有些感叹。
　　谁能想到这小子之前还是个对现代科技一窍不通的失忆瓜娃子呢？
　　大半年前。
　　对方身着奇怪古装，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营地门口，深深陷在沙子里，好像一具从天上掉下来的尸体。
　　当时老板吓坏了，他这营地才刚装修开张不久，可不想沾上人命。
　　他惊慌失措地喊人报警，打120。
　　可他们营地在沙漠深处，就算医院遣人紧赶慢赶，眼前这小子也是注定要翘辫子的命运。
　　幸运的是这小子并没有死。他称自己失忆了，只记得名字是梁明山。
　　营地正缺人手。
　　后来老板见他干事麻利，为人诚恳老实，便将其留了下来。
　　哪怕对方很奇怪。身为21世纪的现代人，居然连身份证都没有。
　　而且他刚认识梁明山时，对方讲话也尔等你等的，活像是个真的古代人。
　　“你们住1号房，2号房，还有4、5...16号房。对了，16号房是六人间，麻烦你们挤挤了。”
　　梁明山将房卡递给为首的中年男人。
　　这么热的天，六人间？
　　考古队伍里的年轻人面色顿时有些发苦。
　　这个中年男人似乎是个领导，闻言皱眉道：“没有单人间或者双人间了？”
　　梁明山快乐地哼着小曲，笑起来好像灿烂的小太阳。
　　“有是有，不过已经被客人提前预定啦。”
　　考古队员们只好依照房号入住。
　　按照辈分，最年轻的那几人轮到六人间。
　　年轻人没什么心眼城府，借着买吃食零食，很快就与梁明山打成一片。
　　原来上面在沙漠深处发现了一处新的敦煌壁画遗址，这次特别派遣他们来考古挖掘，大概还需要做一定的修复工作，预计会呆两个月。
　　说到这里，年轻人哭丧着脸哀嚎：“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啊啊啊啊！”
　　其中一个相貌漂亮的女生看起来已经绝望了。沙漠里如此毒辣的太阳，不出半个月她引以为傲的白色皮肤估计就要变成酱油色了。
　　梁明山本来还在奇怪考古人员怎么会来他们这处荒无人烟的沙漠。他打开冰柜拿了几瓶冰红茶，笑着递给年轻人们说：“没事，沙漠呆久了其实也挺好玩的。”
　　过了一会，考古队的那个带头领导又来找梁明山和老板搭话，商议能否再空两个房间出来。
　　他们这次活动还要带俩个本地俗民，也就是精通沙漠路线的向导。
　　老板摇了摇头，遗憾道：“不得行，客人已经预订的房间没办法取消。而且他们今早打电话过来，和我们确定了航班降落信息，现在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这些来自B市的客人预订的房间全是豪华套房，让考古人员眼馋不已。
　　领导见状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想着等这些人来后再行商议。
　　很快半个小时后，一辆奔驰七座车停在了营地门口。
　　老板叫梁明山出来，很热情地招呼迎接。
　　他们就喜欢这种大方阔气的有钱人。
　　等戚临清和钟宸出来后，老板眼珠一瞪，认出他们，旋即变得更兴奋了。
　　“网红！大明星！”老板激动地喊道：“咱们能一起合个影吗？签名也行。”
　　他们这破地方还没迎来过这么有名气的客人。
　　然而暂时却没有人鸟他。
　　钟宸在看到梁明山本人后，吃了一惊。
　　这不是他的小厮吗？无论长相、身形，完全一致。
　　四目相对。
　　梁明山仿佛也明白了什么，嘴唇微微颤抖。
　　戚临清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仅觉得梁明山有点眼熟，并未认出对方。
　　上辈子他来到梁家时，梁洛端和小厮明山年轻尚轻，五官还未如何长开。
　　尤其是明山。都说女大十八变，他后来随梁洛端习武，五官愈发俊朗，与以前清秀像个娘们、弱不禁风的模样差距极大。


第八十章 嚷嚷嚷
　　梁明山莫名其妙穿到现代后，也幻想猜测过梁洛端会不会也遭遇穿越。
　　毕竟他和梁洛端同时在敦煌死于一场刺杀。
　　他和梁洛端从小一起长大，自认是这世上最熟悉对方的人。
　　所以当梁明山看到钟宸的第一眼，心中就隐隐有些激动异常的预感了。
　　他再细看对方的表情，又多了几分胜算。
　　但他面上暂时没表现出来，佯装无事，继续敬业地给客人们办理入住手续。
　　期间老板还嚷嚷着想和钟宸、戚临清合影。
　　“身份证。”梁明山伸出手。
　　戚临清从包里翻出卡片递过去。
　　梁明山盯着电脑操作了一番，而后把房卡和身份证递还给他。
　　他们这一行人定的房是每人各一间。中年领导注意到这个细节，忙上前商量：
　　“兄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戚临清指了指自己。
　　中年领导点头。他也有眼力见，瞧着这群人中这青年最好说话的样子。
　　领导把戚临清拉到一旁，讲了他们是国家派遣来的考古队，等下要请两位本地向导，恳求地询问他能否让两间房屋出来。他们愿意出双倍房钱。
　　身后的甘以山和叶如南见状道：“我们可以睡一间！”
　　中年领导搓了搓手，面带不好意思道：“那还差一间……”
　　剩下的唐古拉有点忐忑。
　　戚临清看了眼他，转头说：“我和朋友商量一下。”
　　领导忙不迭：“好好好，您慢慢考虑。”
　　最后决定下来，戚临清和钟宸睡一间，唐古拉单独睡一间。
　　他们在画室就是同舍室友，也不差这几夜。
　　……
　　他们带着行李入住房间，戚临清注意到钟宸有些心不在焉。
　　他以为钟宸路途奔波累了，刚想叫对方休息一下。
　　钟宸：“我去楼下逛逛。”
　　戚临清看着他，问：“要我陪你吗？”
　　钟宸摇了摇头，“不用。”
　　他拧开门把，一路走下楼，确保无人跟踪。
　　营地门口，暮色四合。
　　沙漠的傍晚天暗得很快。
　　钟宸远远地便看见梁明山蹲在那里折腾烧烤架的炭火。
　　他大步走过去。
　　梁明山抬起头，下意识说：“先生，外面风大气温高，您要不还是先进去歇着吧……”
　　“明山，是你吗？”钟宸哑声问。
　　霎时一阵热风刮过，卷起炭里星火。
　　梁明山眸中闪过愕然，手中的烤火架应声落下。
　　-
　　两人找了个僻静角落，将这段时间彼此的经历娓娓道来。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谈及死亡的原因。虽然是遭遇刺客，但历经千年，时空倒转，已经没有再深入探寻的必要了。
　　“什么？！傅易先生也穿越了？”梁明山呆住了。
　　钟宸点头道：“嗯，他就是你刚才看到那个我身边的年轻人。”
　　“那你们现在的关系……”梁明山措辞小心。
　　他知道对方一直对傅先生念念不忘。
　　钟宸：“他还没认出我。”
　　“噢。”梁明山立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道：“这就好。”
　　以傅先生那般严肃正直的性格，若是知道钟宸就是他徒弟，两人根本不可能有发展情感的机会。
　　梁明山毫不怀疑，可能但凡有一点火花，就会被傅先生及时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钟宸隐瞒身份下的这一步险棋，很妙。
　　但忽然间想起陈年往事，梁明山心中又飘过了一丝哀恸。
　　傅易生前四处旅行，后来也曾来过敦煌，留下过几幅堪称经典的宗教壁画。
　　为此梁洛端跋山涉水来到敦煌，就为了亲眼看到傅易作的壁画。
　　只可惜因为意外，他们在这里惨遭刺客杀害。
　　梁明山觉得自己死了就死了。
　　可梁洛端一代国师，年纪轻轻便离世，实在令人惋惜。
　　钟宸拨弄了两下烤架，叹气道：“不过我觉得距离他开窍，也许还要很久。”
　　梁明山憨笑：“您放心，我会帮您的。”
　　钟宸不以为然：“没用。他就是根木头。不，钢筋。”
　　……
　　营地沙漠里的烛光晚餐很丰盛浪漫。
　　那队考古人员也坐在这儿吃饭。他们请来的两个本地向导也在其中，瞧着年纪三十出头，肤色黝黑。
　　唐古拉看了他们几眼，扭头对甘以山说：“听说这个考古队的领导把从我们这儿换来的两间房都给这两个向导住了，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
　　甘以山：“这有啥好奇怪的，人向导大老远过来辛苦呗，让他们住好点也是应该的。”
　　唐古拉：“我可不觉得那个领导心地这么善良。”
　　叶如南：“或者...他俩其实不仅是普通的本地向导？”
　　三人面面相觑。
　　梁明山故意把钟宸和戚临清的位置安排在单独、位置稍远的一桌。
　　他们坐在这，刚好能一起看到漫天璀璨银河。
　　戚临清夹着一本画册坐下来。
　　钟宸多看了两眼，还以为他要顺便写生。
　　戚临清揭开餐盖，稍稍惊讶了一下。
　　“这里还有牛排。”
　　钟宸耸了耸肩道：“速冻的合成肉，很便宜。”
　　戚临清看着他半晌，说：“你懂得真多。”
　　钟宸不好意思说这是梁明山告诉自己的，低下头掩饰性地戳了戳盘子里的牛排。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此刻戚临清的表情竟然难得有些紧张。
　　如同一个钢铁硬汉在产房急得团团转。
　　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尤其是在情感方面，戚临清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窍不通。
　　他可以画出受世人敬仰的名画，却一直迟迟没有醒悟自己的心意。
　　两世为人，戚临清觉得确实应该思考一下终身大事了。
　　他早该意识到，钟宸对自己而言是特殊的存在。
　　而且这种特殊，不单单限于友人。
　　戚临清低咳一声，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钟宸已经无聊到就差把盘子里的肉给戳烂了。
　　沙漠中的烛光晚餐虽然看着浪漫，但中看不中吃。
　　夜里风大，沙子飞舞，食物里都夹杂着砂砾。
　　戚临清张了张嘴，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就不是能说这种情话的人。
　　“这个给你。”他起身将那本画册递给对方。
　　钟宸一怔，迅速伸手接过翻开。
　　看着看着，他忽然掩嘴，神情复杂。
　　这本厚厚的画册，里面的主人公全是他。
　　有他在吃饭的场面，有他在睡觉的，也有他在发呆的。
　　有素描、水墨画、油画、水粉画……
　　如同一位善于编织情话的诗人，眼前这位曾名垂千史的画圣先生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了这些画上。
　　钟宸的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抓着对方的衣领逼问。
　　但他怕吓住戚临清终究还是忍住了。
　　慢慢来。
　　这种时刻急不得。
　　钟宸嘴唇翕动：“你的意思是？”
　　戚临清视线飘忽，“就是你想的那样。”
　　啪。
　　这一瞬间钟宸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都停止了。
　　钟宸完全没想到有一天戚临清竟然会主动向自己表白。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追在对方身后的很久很久，哪怕一辈子的准备。
　　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起身扯住戚临清的领口吻过去。
　　他们在沙漠，在漫天的星魄中接吻。
　　原先被放置在桌上的画册掉在了地上，陷进沙里。
　　周围的众人看到时纷纷都惊呆了。
　　梁明山差点跳起来，伸长脖子看得稀奇。
　　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唐古拉拖着脚走上前捡起那本掉了的画册。
　　他翻开看，眼光霎时变得灰暗。
　　甘以山和叶如南飞快地上前，看到这本画册后表情也变得愕然。
　　“可能这就是艺术家的浪漫吧。”叶如南开玩笑道。
　　老板擦了下眼泪：“害现在的年轻人，让我想起了我当初的时候……也是这么热血沸腾。”
　　-
　　这天晚上戚临清和钟宸回房间后发生了什么，众人不得而知。
　　唐古拉问老板要了几瓶啤酒，回屋独自买醉。
　　第二天，他们按照行程前往敦煌沙漠内部参观游览。
　　“听说这个沙漠里，还有不少尚未被挖掘的古代敦煌壁画，这些都是华夏艺术的瑰宝。”梁明山业余时也会充当导游赚点快钱，再加上已知八卦说起来头头是道，“这次住在咱们营地的考古人员，就是为了一处新发现的壁画遗址而来。”
　　“那怪不得。”甘以山恍然。
　　按理来说，考古人员不会深入沙漠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梁明山意味深长地瞥了戚临清一眼，继续说：
　　“听他们说啊，上头很看中这次遗址挖掘，因为壁画的作者，极有可能是画圣傅易……”
　　傅易这个名字一出来，顿时引起了甘以山和唐古拉的注意。
　　叶如南或者无法理解，但他们两个学国画的人，可是很清楚这位巨佬的赫赫大名。
　　“傅易？！”
　　“我的天。”唐古拉倒吸一口冷气，“如果确认遗址的真实性，这项考古发现公布出去，足以引起史学界内震动。”
　　甘以山：“等等，傅易不是洞庭人吗？他为什么会来敦煌？”
　　梁明山：“可能受人之托吧。野史不是记载傅易生前四处旅行，并称他的壁画是一绝。”
　　明山依旧清晰地记得，上一世他与梁洛端来到敦煌，亲眼目睹傅易作的壁画时内心的震撼。
　　那已经不能用绝品来形容了。
　　那简直堪称人类艺术的瑰丽至宝。
　　“那我们以后说不定能见到傅易的又一个真迹了。”甘以山顿时心生向往。
　　她同时偷偷瞟了一眼戚临清。
　　自己的这位师父，好像传言就是傅易的后人来着。
　　戚临清对此事尚且有些印象。
　　他上辈子，确实因囊中羞涩接过一项在敦煌作壁画的活儿。


第八十一章 喏喏喏
　　沙漠深处。
　　烈日炎炎，被安排在外面的考古人员们都已经大汗淋漓。
　　而一队来自B大的精英团队，正在两名黑皮肤的“本地向导”带领下走进地底深处。
　　相比外边逼近四十度的高温，地下仿佛开了冷空调，阴冷得不可思议。
　　年轻女生下意识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薄防晒衣。
　　“这里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奇怪你个头。”学长凶巴巴地回头怒斥：“咱们是马克思唯物主义的继承人。”
　　队伍众人顿时哄笑成一团。
　　见前头的两个黑皮肤本地人流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走在前头的中年领导立即冷冷道：“别吵！这是考古，都给我严肃点！”
　　大家显然很惧怕这位领导，顿时无人敢吭声。
　　很快他们走到了这条暗无天日的隧道尽头，这里有一扇刻着神秘复杂纹路的石门。
　　两个本地人高举着电灯，嘴里叽里呱啦说着生夹土话的怪异口音。
　　而且语速极快，让在场众人一头雾水。
　　领导很熟悉敦煌，来过多次，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他转头给工作人员和学生们进行翻译：
　　“推开这扇门往后走，就是傅易先生留下的壁画名作了。”
　　工作人员表情没什么变化，那群B大年轻的考古系学生倒激动不已。
　　“好期待。”
　　“想不到我有幸能亲眼发掘傅易先生的壁画……”
　　领导：“先别急着激动，他们说傅易的画其实损毁很严重。咱们这次来敦煌的考古活动，重点要放在壁画修复上。”
　　也正是因此，在场队伍中有数十个国家专程请来的深谙国画、壁画的技术修复人员。
　　发掘画圣傅易壁画遗址，绝对是一件足以引起史学界轰动的大事。
　　但如果最后壁画发掘出来完整性太低，它的历史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敦煌洞窟中的壁画历经千年岁月，基本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损坏。氧化、变黑、斑驳、褪色、剥落等等。对于这些损毁程度较严重的画，哪怕运用现代最先进的技术也很难复原。
　　两名本地人带头，众人很快看到了眼前瑰丽艳美的壁画。
　　巨佛与地狱妖邪魔怪，刻画得栩栩如生。
　　虽然它画面的下半部分已经完全脱落，甚至隐约袒露刷墙的草泥，但他们仍大受震撼。
　　那名中年领导亦是如此。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他便笃定这绝对是傅易真迹。对那两名本地人的最后一丝怀疑也随之消散。
　　领导往来敦煌从事研考古究工作多年，见过的敦煌壁画不知凡几。
　　其中也有不少保存完整的名家高手之作。
　　可和眼前这幅残存的壁画相比，无异于小巫见大巫。
　　画圣傅易的高超画技，恐怖如斯。
　　领导勘察了一番现场，旋即让技术人员准备开展采样、拍照，以及修复临摹等工作。
　　学生们亦跟随老师开始现场采取土壤样本。
　　那两个本地人看了一会墙上的画，嚷嚷着要回去了。
　　“我们带你们到这里了，给之前说好的价钱。”他们毫不客气地直接伸手问领导要钱。
　　领导点点头，从衣兜里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信封递给他们，并叮嘱外边的工作人员开车送他们回去。
　　几名年轻学生对此有点不明白。
　　因为以中年领导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对这两名本地向导如此客气。
　　学长双手抱胸，低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两名本地向导可不是普通人。”
　　“嗯？”女孩好奇地抬起头。
　　学长也没卖关子，开口解释说：“我上次听到他们和教授的谈话，据说他们是北派传人。家里世代相传守护傅易的这处画窟。几十年前张大千来到敦煌研究壁画时便试图探寻过傅易的壁画，但被他们瞒得很严实。”
　　另一名学生插嘴问：“那现在他们为什么会让我们考古傅易的壁画？”
　　学长：“很简单啊，你没从衣着看出来这两个后人混得很不如意吗？绝逼是缺钱了。”
　　学生们：“……”
　　另一边。
　　技术人员在观摩壁画的同时，遇到了困难。
　　他们都是全华夏最出色的壁画修复专家，汇聚于此，却无人敢下手。
　　张大千曾说，“敦煌壁画是集中古美术之大成，代表了北魏至元一千年来我们中国美术的发达史。”
　　所以敦煌壁画的修复工作，远没有外人想象得那样简单。
　　在古代从事宗教绘画是一项极其庄严的工作，凡画佛像都要请高手来作画，普通工匠无法胜任。
　　况且由于画佛风气的盛行，很多仕宦名贾在画佛上争奇斗艳，往往会高新聘请名家。
　　棠朝是敦煌壁画的辉煌时期，年代久远，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其原画之宏大浩荡。
　　更别提傅易这个沉甸甸的鼎鼎大名压在他们身上，就像一块深渊巨石。
　　修复工作的停滞不前令中年领导面色不虞。
　　他只能打电话给B市，询问是否能派遣技术更高超的人员过来。
　　但他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考古局回复说，无论是业内还是当代画坛，都不可能有更厉害的人了。
　　-
　　次日下午，梁明山帮忙租了一辆当地的越野车，载大家去当地的博物馆参观游览。
　　不得不说，这个行程安排非常符合戚临清、钟宸等人的性格。
　　他们可以在博物馆逛到天黑。
　　戚临清牵着钟宸的手，路过一件件展览品。
　　展馆内，一名解说员正向众人热情地介绍敦煌历史。
　　为了让枯燥无味的解说更具趣味性，他掺杂了不少野史故事。
　　夕阳红旅游团的大妈大爷们驻足，听得津津有味。
　　“大家知道棠朝国师梁洛端吗？他在史书上可有个外号，叫做‘钱袋子’。人如其名，这梁洛端啊特别能赚钱，入朝当官不过几年便献策给皇帝，让国库翻了好几十倍，让棠玄宗赚得盆满钵满。本来他在京城活得好好的，受人敬仰，也有自己的势力。可是有一天啊，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跑来了咱们敦煌。”
　　“也就是在敦煌，他惨遭刺杀。野史传言——其实是邻国刺客所为。毕竟这位梁国师的商业头脑太发达了，他同时深知民道，赚的不是棠朝老百姓的钱，而是邻国、乃至西方国度的金银财宝。长期以往，别的国家穷了，棠朝富了，这别的国家皇帝肯定就焦虑了嘛。所以使了这一招害死了当时年仅27岁的梁洛端。”
　　“史书记载，棠玄宗给梁洛端举办了盛大的葬礼，封其谥号，甚至还在其葬礼上流了泪。”
　　大妈嚷道：“好端端一个聚宝盆死了，这皇帝老儿当然伤心。”
　　梁明山听对方娓娓道来自己和梁洛端生前的死因，心中不免唏嘘。
　　大半年过去，他才算真情实感地意识到穿越千年是何种感受。
　　唐古拉、甘以山等人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段历史，好奇地继续逮着细节问题追问解说员。
　　钟宸下意识侧头看了眼戚临清。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透着沉沉的哀色。
　　好像一场已经停歇的暴雨。
　　“你没事吧？”他轻轻捏了捏戚临清的手心。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没事。”
　　“梁洛端为什么要来敦煌呢？”甘以山问。
　　解说员回答：“据野史记载，梁洛端生前爱好国画艺术，支持南派。好像他是为参览一幅先人的壁画而来。”
　　话音刚落，戚临清再也听不下去，转头就走。
　　他很感激这位徒弟后来替自己做的种种事情，包括名扬南派，给了他出名的机会等等……
　　但他无法忍受，对方因自己而死。
　　这个所谓的先人，如果是自己……戚临清面色顿时沉冷。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他的心脏，痛苦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临清！”钟宸喘着气追上来，从后面牵住他的手，低声说：“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有我在，你想倾诉的话……”
　　“我没有。”戚临清打断他。
　　钟宸沉默了一会。其实他知道戚临清为什么难过，但现在这种情况，既不能解释也没办法说。
　　似乎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太冷漠，戚临清放柔声音，补充道：“我只是觉得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钟宸：“那我陪你。”
　　日暮夕下，暖橘色的光晕染着敦煌城市的边界线。
　　两人走出博物馆，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钟宸停住了脚步。
　　戚临清见状，上前买了一串，付完钱，转身递给他。
　　钟宸接过糖葫芦，撕开糖纸咬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哪怕过去千年，糖葫芦还是这般酸酸甜甜。
　　戚临清看着这一幕，恍然有种莫名熟悉的错觉。
　　好像上辈子曾经某个元宵夜，他也如此给梁洛端买过冰糖葫芦。
　　“你要吃吗？”钟宸扬了扬手中的糖葫芦。
　　戚临清眸色幽深，“嗯”了声。
　　这回反倒换作钟宸惊讶了。他知道戚临清不喜甜，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答应。
　　钟宸轻笑，故意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想吃的话自己来拿。”
　　其实钟宸也就开个玩笑。他知道戚临清绝对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亲自己。
　　然而下一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戚临清倾身，落下一个轻柔、温柔的吻。
　　钟宸还没来得及反应，嘴里的半颗甜山楂便被对方卷走。
　　戚临清嚼了几下，若无其事道：“嗯，很甜。”
　　钟宸：“……”
　　啊啊啊这个人真的第一次谈恋爱吗？
　　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事情，下个月会加更的
　　涉及专业内容参考引用《敦煌启示：张大千临摹敦煌...》


第八十二章 咁咁咁
　　此后几天，敦煌考古队陷入僵局。
　　带队的中年领导名叫陈忠翔，是界内知名考古学教授。
　　由于傅易的名声，上头拨款非常大方。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项目告吹，愁得一连好几天失眠。直到陕西一个朋友打电话告知他，一位本地将近耄耋之年的壁画修复大佬愿意接活儿。
　　从建国时期，该大佬的古画修复手艺便声名远播。在文玩界，这位林夕晨老先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朋友在电话里道：“林老先生本人对傅易的壁画也非常感兴趣，你试试嘛，听说他是南派古嫡系传人，说不定那群技术人员还不顶他一个。”
　　听到“南派”，陈忠翔心中一动。
　　都说高手在民间。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第二天一早开车去陕西准备亲自请林老先生出山。
　　考古队则放了一天假。
　　技术人员奔波劳碌，就算休假也不会轻易外出。
　　年轻人们闲着没事，一整日窝在营地里，倒与唐古拉、甘以山等人厮混得很熟。
　　聊得亲近了，他们才知道甘以山竟然是戚临清的徒弟。
　　虽然甘以山强调过自己是真正经受过古礼法拜祖师爷的二徒弟，但年轻的考古队员们都笑了。还以为这是幼稚的高中生闹着玩新版过过家。
　　傍晚，众人围在沙漠篝火前烤羊排。
　　夜间凉风习习，空中坠着一条星星银河。不远处，骆驼正趴在地上浅眠。
　　戚临清将烤得喷香流油的羊排撒上椒盐等调味料，转手递给钟宸。
　　钟宸咬了一口，笑起来脸颊边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吃诶。”他说。
　　叶如南咂巴了两下嘴，喃喃道：“好香啊……看着就让人好有食欲的样子。”
　　“你要吃我烤的吗？”甘以山也给她递来烤串。
　　叶如南低头看到卖相极差、隐约焦黑的羊排，沉默了。
　　同为师徒，他们的差距好像有点过于大了。
　　考古队那边烤出来的羊排也不怎么好吃。
　　羊排味重气腥，对厨艺要求较高。要不是梁明山及时出现，这一大架上好的肉排恐怕都要被毁了。
　　戚临清见梁明山一个人忙不过来，也上前帮忙。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家很快发现经他手炮制的羊排，比梁明山烤的味道还要更胜一筹。
　　那群B大的考古系高材生低声议论：
　　“真看不出来他还有这门手艺……”
　　“画画厨艺简直技能满点。”
　　“其实很正常。”
　　“戚临清不是农村出生的嘛。”
　　而另一边，考古队聘请的几位壁画修复专业人士却主动上前与戚临清攀谈起来。
　　原来他们之前也在网上看到过戚临清在《唐月风云》里的两幅国画作品，惊为天人，对他极其好奇。
　　聊过之后，他们更加认为眼前这个正认真烤羊排的青年不简单。
　　其中一位叫李崎的古画修复专家和戚临清说话，都用上了“您”。
　　他可能是在场唯一知道这位青年远比大家想象中还要牛逼的知情人。
　　因为他是Z省书画协会的成员，前阵子刚进修过对方贡献几十种失传技法。
　　李崎很清楚戚临清的绘画实力有多么深厚恐怖。
　　听说协会内的北斗徐老先生都已力排众议推荐其上任B大国画系客座教授。再想想对方的年纪……实在吓人。
　　“或许你对敦煌壁画有了解吗？”他试探性的问道。
　　戚临清闻言点了点头。
　　壁画定制价格高昂，很有赚头。
　　因此他上辈子周游各地，却唯独在敦煌停留了小半年时间绘制壁画。
　　李琦与他深入聊了聊，发现这位年轻人仿佛行家。谈话期间的涉及某些古代内容，就连自己都一知半解。
　　“是这样的，戚小哥，咱们考古队最近在给傅易的壁画作品进行修复。很缺专业人手。如果您愿意的话……”
　　李琦有点想将戚临清推荐给陈忠翔的意思。
　　戚临清一听，微微愣住。
　　时隔千年后修复自己的画？
　　思及至此，他难免有些好笑。
　　李琦：“您考虑一下，咱们考古队待遇还是蛮高的。”
　　戚临清轻哂，点头答应了。
　　这对他而言不过是旅游期间的举手之劳。而且修复上辈子遗留的画作，也算颇有意义。
　　李琦顿时兴奋，转头就走到另一边安静的地方打算给陈忠翔打电话。
　　这时考古队另外几个早就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专家走过来，嘲讽道：“老李，你是不是糊涂了？”
　　李琦放下手机，瞥了他们一眼。
　　其中头顶地中海发型的专家喝斥道：“让一个毛头小子修复傅易的壁画，你也想的出来？！”
　　“就是就是。”旁人附和，“如果他把壁画给毁了，你能担当得起吗？”
　　“……”
　　一连串来自同行的严厉质问足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李琦却显得很淡定，道：“你们年纪大了，没有能力，不代表现在的年轻人不可以。”
　　“你——”地中海专家气得眼珠圆瞪。
　　李琦继续补充：“或许你还不知道，整个华夏书画协会，乃至莫明轩大师，都认为戚临清大概率是傅易传人。他继承并贡献了许多史书上记载的傅易的失传技法。”
　　几个专家面面相觑。
　　这他们还真不知道。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长江推后浪。”李琦摇了摇头，感慨道。
　　地中海冷哼一声，仍讥讽道：“就算他是傅易传人又怎样，年纪这么小，能有几分真本事。”
　　……
　　陈忠翔的回电是让李琦原地别动，等他将林夕晨师傅请回来再说。
　　古壁画修复这般严肃的事情，他当然不可能道听途说就轻易让一个年轻人下手。
　　而此期间，李琦和众专家前往遗址时，也会顺便捎带上戚临清。
　　专家们每天围在壁画前感叹赞美，对傅易的彩虹屁源源不断。
　　“实在太瑰丽宏伟了。”
　　“残缺品都如此美丽，难以想象原作还是怎样的传奇之作。”
　　“傅易不愧是我国古代最伟大的画家之一……”
　　戚临清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这幅壁画只是自己当初为赚旅行盘缠随手作之。
　　说难听点，就是用来圈钱的。
　　结果现在却获得如此高的地位与夸赞。
　　而与此同时，修复工作也在缓慢进展中。
　　在场的诸位专家将会采取小幅临摹的方式，一起评选最佳作品，最终敲定壁画修补方案。
　　换言之，这是一场小型比赛。
　　这些业内知名的技术专家们谁也不愿承认自己低人一等，纷纷埋头苦画起来。
　　一时之间，无声的硝烟弥漫开来。
　　李琦特意提前准备了纸墨，走过来递给戚临清道：“您现在方便临摹一下壁画吗？”
　　戚临清看着他，挑眉问：“我也要参与？”
　　李琦点了点头。他很信任对方，所以特意力排众议不顾其他专家的反对给出这次机会。
　　“好吧。”戚临清想着闲来无事，便也随众人立起搭架，在偌大的壁画前临摹起来。
　　不过临摹自己的画，还是头一回的新奇体验。
　　戚临清边画边与李琦闲聊。他指着画布道：
　　“你们准备的质量不太行啊，你看上面大面积的拼接针孔线缝痕迹太明显了。”
　　李琦无奈道：“行李重量有限，不方便带过来。”
　　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插嘴道：“我倒听说棠朝时期拼接画布会使用一种特殊的涂料，画布拼接后完全看不出痕迹。不过这种方法在当时便早已失传……”
　　戚临清说：“其实只是在中原失传罢了。”
　　工作人员疑惑地看着他。
　　戚临清上辈子特意前往塔尔寺，打听到藏族喇嘛还会这种方法。
　　他回忆了一下，毫不藏私地开口叙述：“要制作这种画布其实并不难，先把上等软羊毛熬成胶状，再添加生熟石膏，制成涂料。等画布拼缝好，用木框绷紧，然后涂胶，待胶干后，再用极光滑的鹅卵石反复打磨，如此循环往复……”
　　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到狂喜，迅速拿笔飞快地记录下来。
　　一旁的李琦也惊了，想不到戚临清的知识面竟然这般广泛。
　　就连旁边的几个专家都停了笔，凝神细听。
　　其中一个细眉长眼的男人看不惯这个小年轻大出风头的模样，阴阳怪气地说：“呦，人家棠朝就已经失传的法子，你是怎么知道的？别告诉我你是穿越过来的。”
　　戚临清沉默了。
　　他还真是。
　　地中海专家也见缝插针地劝道：“小孩，这些东西不能乱说，免得误导别人……”
　　戚临清权当没听到，继续画画。
　　如果这些人不信他也无所谓。
　　而李琦就显得有些愤懑不平了。这孩子已经贡献了几十种失传画法，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吗！
　　于是他悄悄让工作人员按照戚临清所说的方法先试着制作画布。
　　随后他便站在戚临清身后，看着这名少年人临摹画作。
　　结果越看越心惊肉跳。
　　李琦从事古画修复工作几十年，出过两本书，受人敬仰，享誉业内。
　　在场这么多专家中，也许他不是最优秀的，但也绝不是最差的那位。
　　可是和眼前这少年人的临摹敦煌画相比，李琦吃惊地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可能就是一个银河系。
　　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李琦简直都难以想象戚临清的师父是何等牛逼的人物。
　　奇了怪了，难不成他师父是傅易亲自教的徒弟？？
　　……
　　傍晚，临摹工作进入到尾声。
　　在场共计十余名专家，除李琦没参与，加上戚临清的画都被挂在了一处地方，由大家统一决定评判。
　　按理来说，这种百舸争流的景象最难评出第一。
　　因为专家们的水平都相差无几，谁也不服谁。
　　可是在看到戚临清堪称绝品的画后，他们纷纷沉默了。
　　谁是第一名，不言而喻。
　　之前持反对意见的几位专家，特别是地中海，难以置信的同时，脸上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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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


第八十三章 啥啥啥
　　在场的专家们，都忍不住上前围着戚临清的这幅画端详起来。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人画出的作品。
　　李琦轻哼一声，道：“这回你们相信了吧？”
　　专家们：“……”
　　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他们就是不信也得信。
　　这幅画完美呈现了棠朝佛像的庄严森然，细节入微，色调翔实。尤其是其中的飞天形象，精工细丽，设色极其鲜艳。
　　地中海专家看得暗自点头，道：“这孩子运用勾染方法非常得心应手。”
　　现代中国画之所以走下坡路，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人们对于勾染不再重视。
　　勾染指的是两种技法，前者指线描，后者指色彩。
　　古代画师们在创作壁画时，一般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由学徒勾勒基本形状，第二步才由名师进行指导修改，也就是“画龙点睛”的部分。
　　另一名专家感慨：“这幅小画的色彩部分，绝对是精髓。值得我们学习。”
　　其他专家们也随之附和点头。
　　可这一幕落在其他工作人员、甚至那群B大考古系学生眼中，就显得分外离奇惊悚了。
　　一群四五十岁的古画修复精英人士，竟然在谈论如何学习一个少年的长处……
　　戚临清到底是有多牛逼？
　　……
　　壁画修复是一个庞大的工作量，必须采取团队合作。
　　这也是为什么陈忠翔请来了十几名专家的原因。
　　他在离开前并未让这些专家停止研究。
　　有了戚临清这幅堪称教科书般标准的临摹复原画，在敲定主体修复方案之后，他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展开工作。
　　一开始专家们还想仗着自己年龄大、阅历深来占主导。
　　但他们很快发现，戚临清对古壁画的知识比自己懂得还多……
　　比如做壁画时的材料，小到画笔、颜料的选择方面，他都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戚临清自制了一种画笔，造型特异，一落笔就有两个小开叉的地分为三股子走。
　　专家们用这种笔画出的线条，和原画特点一模一样。
　　还有晕染的工具。戚临清提议采用内地民间工匠所用的被称为“大虎爪”“小虎爪”的画刷，用来晕染天地以及人物或动物的脸，效果极佳。
　　溯古是古物修复的初衷。
　　在戚临清的帮助下，他们的修复工作进行无比顺利。
　　李琦有些恍惚：“我觉得我们已经不是在溯古了。我怀疑戚临清就是个古人。”
　　-
　　一晃几日过去。
　　由于戚临清参与了考古队的修复工作，他们的旅游行程得暂时延后。
　　不过甘以山、叶如南和唐古拉三人都没觉得扫兴。
　　因为他们也沾了光得到考古队的允许，可以进到傅易的画窟里近距离观摩欣赏。
　　这可比逛十个博物馆，还要让他们兴奋。
　　壁画修复采取流水法操作，分组每人着一种颜色，或是线条。
　　最重要的部分，譬如人物的面部、手脚等细节，专家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将其交给戚临清来画。
　　李琦看着他在洞窟中忙碌着，忍不住道：“我觉得你画得跟恐怕跟原画都相差无几了。”
　　戚临清就笑笑不说话。
　　毕竟他自己就是原画的作者，当然要更得心应手些。
　　“这孩子画得太好了。”
　　后来专家们无数次在私下里夸赞戚临清。
　　戚临清要在沙漠深处的洞窟里呆一整天。
　　考古队统一向营地定制了盒饭，每到饭点就会由专车送过来。
　　负责送餐的人正是梁明山。
　　钟宸闲来无事，也会跟着他一块上车去洞窟中逛逛。
　　不过短短几天，钟宸就发觉戚临清在考古队中的地位有显著提升。
　　现在就连之前看他最不爽的地中海专家都对他无比恭敬、钦佩。
　　壁画修复工作量浩大，有时候考古队会忙不过来。
　　戚临清便提议让甘以山也过来帮忙。
　　“她是我徒弟。”他说。
　　如果是在以前专家们毫无疑问会反对。让一个这么小的女孩参与修复工作简直就是胡闹！
　　可是现在，他们都默认同意了。
　　甘以山高兴不已。能参与这种大型壁画修复工作，对她而言是莫大的荣幸。
　　而且在戚临清的亲自教导下，她的进步显著，不仅能帮上忙，甚至可以独立完成一小片的壁画色彩修补。
　　这让唐古拉对她羡慕不已。
　　……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车不敢开快，直到第四天，陈忠翔才开车把林夕晨老先生带到了敦煌沙漠傅易遗址中。
　　此时他尚对洞窟中的修复进展一无所知。
　　这几天大家忙于工作，压根也没人打电话向他汇报情况。
　　保姆车停在遗址门口。
　　陈忠翔下车，小心翼翼地将老先生搀扶下来，温声道：“您慢着点走……”
　　林夕晨摆摆手不以为然道：“别把我当易碎品，我这把老骨头路还是能走得动的。”
　　两人一路走进被警戒线拦着的洞窟中。
　　数十名工作人员井井有条地穿梭其中，时不时从外面扛来一箱箱水和颜料。
　　陈忠翔注意到这一幕，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拦着一个工作人员询问是怎么回事。
　　对方回答说：“我们在开展修复工作啊。”
　　陈忠翔：“？？？”
　　他一脸茫然，心想真是奇了怪了。
　　如果那群专家能行的话，他至于大老远跑去陕西请林夕晨？
　　林夕晨眼尖地注意到那些精品颜料，微微一笑，道：“看来考古局能人不少。”
　　陈忠翔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尴尬地赔笑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赶紧大步矮身钻进洞窟中。
　　这里头的空间很小。
　　陈忠翔一眼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趴在铺着羊毛毡的地上熟练地勾色着色。
　　而旁边几名专家竟然在给他打下手！
　　陈忠翔骤地瞪大了眼睛。
　　他很快发现眼前的壁画也跟自己离开前不一样了。
　　“你们修复的进度这么快？！”他愕然。
　　专家们像是才注意到陈忠翔，转过头七嘴八舌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多亏戚临清。”
　　“他在壁画上的天赋无与伦比。”
　　“你看，他指导修补的壁画是不是毫无破绽……”
　　陈忠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壁画。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
　　一个半大小子，怎么能指导众多专家进行棠朝古壁画修复呢？
　　可是事实又如此鲜明地摆在前面。
　　陈忠翔不得不承认，这些补充的绘画痕迹，确实堪称精妙。
　　而这时，他恍惚地转过身，才看到林夕晨老先生不知何时也跟着走了进来。
　　“林老先生……”陈忠翔有些尴尬。
　　自己大老远将对方请出山，谁知这边的修复工作已有了新的指导进展。
　　“等等，你先别说话。”
　　林夕晨示意他噤声，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少年。
　　陈忠翔一愣，扭头看过去。
　　只见这位林老先生的神情近乎痴迷。
　　“这画法，太绝了……”他喃喃道。
　　这少年笔下的壁画线条勾勒，铁线描、兰叶描、流水描等等，极富表现力。有的刚劲有力，有的清秀流利，有的纤细繁杂，有的朴素古拙。以此将人物面部表情变化刻画得淋漓尽致，真正达到了以线传神的境界。
　　林夕晨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绝世天才。
　　不！对方简直就是画圣傅易再世。
　　不知过去多久。
　　戚临清专注地画完最后一笔，起身时手臂和胳膊都酸得提不起来。
　　他转了转胳膊，本打算回去歇息。
　　结果冲上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拉着他激动地大喊：“小伙子，不如我拜你为师吧！”
　　戚临清：“……？”
　　陈忠翔：“……”
　　众人惊呆了。
　　很快有专家认出这个老头其实是陕西知名古画修复大家，林夕晨。
　　戚临清被对方这样抓着手腕，属实不明所以。
　　“这不适合。”他低声道。
　　甘以山在一旁也看呆了。一个这么大岁数的师弟？她想也不敢想。
　　林夕晨在心情激荡之下脱口而出拜师，很快也意识到是自己唐突了。性格使然，他并没有这般年纪该有的年迈古板。
　　他私认为学无止境。就算拜一个能做自己曾孙的孩子为师，也根本不会觉得丢脸。
　　“抱歉，是我冒昧了。”林夕晨爽朗一笑。
　　戚临清：“无妨。”
　　他现在身体太过疲惫，因此没再与对方多说，匆匆搭车回了营地。
　　而遗址这边。
　　陈忠翔看着林老先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现在又送地方回去吗？
　　林夕晨：“我打算留在这里。”
　　陈忠翔松了口气，忙道：“好的好的，您可以继续负责咱们这边的修复工作。”
　　林夕晨：“倒也不必说负责。我只想跟那个年轻人学点东西罢了。”
　　陈忠翔：“……”
　　-
　　晚上，沙漠营地。
　　钟宸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这样也挺好的，钟宸心想，只要戚临清永远不知道自己是梁洛端。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
　　滴滴跳出一大堆公司、品牌方的工作消息。
　　以及。
　　明山：[钟哥，我下午去城里采购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嘿嘿嘿[奸笑]]
　　钟宸挑了挑眉，打字回复：[什么东西？]
　　明山：[[图片][图片]一打冈本和杜蕾斯，任君挑选]
　　钟宸：[。]
　　梁明山看到这个句号，还以为是自己唐突了，钟宸其实并不喜欢……
　　也是，这样看来他们的进展可能太快。
　　明山：[钟哥你不要的话我放去营地小卖部]
　　钟宸：[谁说我不要？]
　　钟宸：[明天给我]
　　明山：[哦哦。那您要哪个牌子？几盒？]
　　钟宸：[全要]
　　作者有话要说：明山：震惊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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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咋咋咋
　　钟宸顺手点开微博，个人首页显示的经常访问第一是“清晨”cp超话。
　　他闲着没事就会去里面逛逛。
　　不知道为什么，钟宸看到这么多人磕自己和戚临清的cp，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愉悦感。
　　虽然这么说有些变.态，但他曾经N次点进超话里看粉丝的抠糖分析。
　　以前全网都默认他们早已在一起，cp粉们认定石锤的美术馆约会，更成为了他们恋爱的标志性象征。
　　可只有钟宸自己知道，那都是假象。
　　那个时候，他跟戚临清比白纸还要清白。
　　现在他们真正谈起了恋爱，钟宸再翻看这个超话时便是另一番感受了。
　　[清晨cp好甜呜呜呜呜]
　　[麻麻我磕到真的了]
　　[他们好久没有出现在网络上了，该不会分手了吧？]
　　[你放屁！]
　　[前阵子戚临清才刚出现在钟宸的带货直播中呢]
　　[他俩肯定在现充]
　　[现在放暑假，保不准在某个海岛度蜜月[嘿嘿嘿]]
　　当然网络上免不了存在不同的声音。
　　有些人认定戚临清和钟宸根本没有在谈。他们只是为了宣传炒作的营业cp。
　　就像去年《唐月风云》播出的时候，两人因为cp剪辑而爆红于网络。
　　钟宸也就此开始了网红之路。
　　[这么假的cp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磕下去的]
　　[每天看到超话里这群人在拿放大镜抠陈年旧糖，我就笑得想死]
　　[是营销吧，是吧是吧]
　　[无语，以钟宸现在网红一哥的咖位来说根本用不着炒作好吗？！]
　　[怎么不需要了？]
　　[他现在还只是网红而已，如果未来想进娱乐圈肯定需要更大的热度曝光]
　　[康康韩越根&戚乐乐的cp吧，双渣恋爱，入股不亏]
　　[？]
　　[来人把楼上拖走]
　　[感觉戚临清和钟宸俩人只是朋友吧，看平常路透图根本没有情侣间任何暧昧和亲昵感]
　　钟宸看到后面这些评论，下意识皱起眉。
　　这些网民到底怎么回事？
　　每回都猜不中正确答案。
　　以前他和戚临清没有在谈恋爱的时候，全网都说他们在一起很甜。
　　现在他和戚临清真的开始谈了，这群人又开始叽歪他们是假cp炒作。
　　钟宸冷哼一声。
　　他上次问过戚临清，对方表示并不介意自己公开两人的恋爱关系。
　　钟宸心想自己倒要证明给这些网友真相。
　　看看等下谁还敢说他们是假cp蹭热度炒作？
　　这段时间两人拍了不少合照，全都保存在他的相册里。
　　钟宸点开相册，随手选了几张他们晚上某天在沙漠露营合照，点击九宫格发送出去。
　　[和他一起看了星星[图片][图片]]
　　钟宸的微博粉丝如今已经将近千万。但他很少发涉及日常生活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公司或品牌方的营销广告，文案照搬不误。
　　这条难得带着鲜明情感特征的私人博，一经发出去便爆了。
　　[啊啊啊啊啊]
　　[这是正式公开了吧？]
　　[他们竟然在沙漠中拥抱！！]
　　[家人们快放大看最后一张图，钟宸亲了戚临清的侧脸]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内容吗？]
　　[太甜了吧救命]
　　[救救我家人们]
　　[他们绝壁是真的！！]
　　[两个优秀的帅哥就应该在一起！]
　　[祝幸福呜呜呜呜]
　　[我现在就去B站恶补他们的唐月风云剪辑]
　　[谁再说清晨cp是营销炒作，直接原地拖出去斩了]
　　[哈哈哈哈笑死sos]
　　……
　　新浪热一：#钟宸公开与戚临清恋情#
　　钟宸旗下的工作室接到通知，半夜紧急加班。
　　原来自家老总，居然因为恋爱上了一次热搜。
　　员工们打着哈欠，边敲电脑边和同事表示：[我一点也不惊讶]
　　[虽然戚临清从来没来过工作室，但我上次听总裁室秘书说，钟总每次接到他的电话，脸上的表情都会不知不觉变得柔和。哪怕正在开会骂人，一接起电话时的声音都会变得好温柔。]
　　-
　　B市城市的另一边。
　　燕琼芳在睡前刷到这条微博，忙举起手机给戚徽看，“临清谈恋爱了！和钟家那小子！”
　　戚徽接过来一看屏幕，愣住了，旋即面色变得冷淡。
　　“原来我们知道儿子谈恋爱还要通过网络。”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讽刺。
　　“哎呀，你别生气了。”燕琼芳道：“也是咱们理亏在先。”
　　戚徽：“我只是想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叫临清继承公司，分给他股份。傅晗日说要和戚乐乐取消婚约，我立即想要安排他和傅家这孩子订婚。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他却直接拿了燕老爷子的钱搬出去，头也不回，连个电话都不打给家里！”
　　燕琼芳知道这段时间戚徽一直在拿此事责怪自己。
　　可燕老爷子的强硬派作风，她也无可奈何。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或许在你眼中对临清好的事情，他并不这样觉得。”
　　戚徽眼珠一瞪，不甘道：“傅晗日！那可是傅晗日！他爸是港岛首富，自己本身又是影帝，你说这样的人配临清是不是良婿？”
　　最重要的是，当时傅晗日也主动向他表达出了自己对戚临清有意思。
　　燕琼芳：“我知道你很喜欢傅晗日，但人家以前是乐乐的未婚夫，你转眼又让他和临清订婚真的不太好，外人看来难免说咱们家吃相难看。”
　　戚徽不以为然：“管别人的眼光做什么？只要临清能幸福就好。”
　　燕琼芳头一次感觉自己和老公无法沟通。
　　“你怎么就知道临清和傅晗日结婚就能幸福了？我看他现在喜欢的人是钟宸。钟家那小子也不赖啊，不仅和临清同龄，现在自己事业也搞得如火如荼……”她试图解释。
　　然而现在钟家和戚家在某个地标上正好是竞争对手。
　　戚徽就是看钟宸不爽。
　　“你瞧瞧他胳膊上的文身，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他仍在那边对着人家的照片指指点点。
　　燕琼芳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抱着枕头出门打算去客房睡。
　　她转过身，在楼梯口遇见大儿子。
　　戚英俊看着她，一脸讶异：“妈你又和爸吵架了？”
　　燕琼芳：“嗯。别劝我们啊，现在是21世纪了，我对那个老古板无话可说。”
　　戚英俊很快联想到自己刚看到的热搜。
　　但他对钟宸的印象很差。
　　“我听说临清谈恋爱了。”他轻咳一声。
　　燕琼芳打了个哈欠：“那就让他谈呗，你也少管闲事。”
　　戚英俊：“……”
　　也罢。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心想，比起傅晗日那个自傲讨人厌的家伙，还不如接受钟宸做弟夫。
　　回房间的路上，戚英俊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玻璃随地的巨响。
　　以及断断续续，发泄般的喊叫呜咽。
　　他看了眼戚乐乐的房间，又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少管闲事。
　　-
　　戚临清一大早醒来就知道了自己上热搜的事情。
　　微信。
　　都元白：[卧槽卧槽]
　　都元白：[你终于开窍了！！！]
　　都元白：[你能想象我看到热搜你俩官宣的心情吗]
　　人生如茶：[不能。]
　　都元白：[就好像，看着一根腐朽的老木头，终于被熊熊烈火燃烧]
　　人生如茶：[？]
　　戚临清很淡定地接受了自己和钟宸公开恋情这件事。
　　毕竟钟宸作为公众人士，就注定了私生活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隐蔽。
　　但他并没有想过，其实以钟宸的身份地位，完全也可以选择不公开。
　　……
　　这一天戚临清和考古队人员去城里采购颜料物品。
　　买完回去，满载箱子的面包车在马路牙子上晃荡地驶着。
　　“麻烦在前面奶茶店停一下。”戚临清忽然开口说。
　　司机和工作人员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停在了路边。
　　戚临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往外走，道：
　　“我去买点东西，等一下。”
　　等戚临清走后。
　　司机纳闷道：“他买什么？”
　　“好像是....奶茶？”工作人员看向窗外迟疑道。
　　仔细一想戚临清的年纪其实并不大，喝奶茶也很正常。
　　可这段时间，这少年给他们留下的严肃、古板作风实在太浓重。
　　以至于工作人员忽然间无法接受，啊，原来对方也只是个爱喝奶茶的十八岁小孩的事实。
　　戚临清买了一杯冰奶茶，还有一纸包正新烤肠回到车上。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您喜欢吃这些啊。”
　　戚临清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我给我爱人买的。”
　　爱人这个词，在这个时代仿佛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白的诡异。
　　工作人员傻了。
　　老干部果然还是老干部。
　　-
　　几天后。
　　敦煌，沙漠遗址。
　　在戚临清的教导下，甘以山的画艺水平进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惊煞了众人。
　　陈忠翔也一改之前对年龄的偏见，主动让这两人承接壁画的重要修复部分。
　　等到敦煌遗址向世人公布时，他们的名字会在很前面，与那些专家并列。
　　那群B大的考古系学生见状心中酸得不行。
　　这份荣耀值得他们羡慕嫉妒恨了。
　　原先他们还在背地里暗笑对方过家家师徒梗，现在却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戚临清确实有真才实学。
　　“我想做他的徒弟。”
　　“我也……”
　　“现在拜师还来得及吗？”
　　陈忠翔看这群学生此后纷纷跑来洞窟中骚扰戚临清，试图拜师，真是哭笑不得。
　　他把学生们赶出去，虎着脸道：
　　“下次不准这样了，别打扰人家工作。”
　　学生面面相觑，嘀咕：“那咱们回营地再找他吧。”
　　陈忠翔叹了口气，说：“劝你们趁早放弃。”
　　学生们闻言顿时就不满了。
　　“凭什么？”
　　“陈教授你不要看不起人。”
　　“说不准戚临清就选中我们了呢。他那个叫甘以山的女徒弟感觉也没什么稀奇。”
　　陈忠翔：“你们不知道吗？我从陕西请来的林夕晨大师也想拜他为师呢。”
　　学生们：“……”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吟羡地雷+2


第八十五章 哺哺哺
　　那两个本地向导走后，营地空出了两个房间。本来分给工作人员住了，现在因为林夕晨过来，陈忠翔又让人赶紧腾出一间给这位老先生住。
　　“您有什么缺的东西直接打电话给我就好，或者叫这家营地的服务生，明山。”陈忠翔道。
　　林夕晨点头，脸上的褶子笑得皱巴在一起：“好的，麻烦您了。”
　　等陈忠翔走后，房门一关。
　　他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拄着拐杖慢腾腾地坐在床上。
　　林夕晨想起下午陈忠翔无意间和自己提及的几句话。
　　“您住的房间，以前是给我们请来的两个本地向导住的，环境很好，也干净的……”
　　“听说您是南派的？”
　　“那两个本地向导据说也是南派的传承人。”
　　“本来这个傅易的壁画洞窟遗址只有他们知道，后来我给了钱他们就出卖给我了。大几万呢，我没跟国家申请直接从经费里掏给他们……”
　　他的脸色愈变阴霾，狠狠把拐杖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这群南派的蛀虫！”
　　为了区区金钱竟然就敢出卖老祖宗。
　　幸好被国家考古队发现了，他们要是把地址出卖给外国人或者古董贩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林夕晨气得发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备注为“卫国”的号码。
　　他气愤地跟对方讲了这件事。
　　“南派现在确实需要清理一下。”对方说。
　　建国之后，在众人眼中神秘低调的国学南派由于某些原因分裂严重。
　　一部分人像林夕晨老先生这样，还恪守着祖宗留下来的条律，安分守己。
　　而另一部分人，在见识到华夏古玩这个庞大的黑色市场后，背地里勾结境外势力，开始古董造假。
　　甚至还有一些人……大概就像那两名为钱出卖傅易敦煌壁画遗址的本地向导一样，地处偏僻早就和总部断了联系，虽有传承但是格局太小。
　　林夕晨：“对了，我今天见到一名很特殊的少年。我怀疑他身上可能怀揣着未知的南派传承……”
　　-
　　戚临清和钟宸恋情在网上公布后，遭受打击最大的就莫过于唐古拉了。
　　以前他还能自我欺骗，这两人并没有在一起，或许自己还能有机会。
　　然而现在，这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随之烟消云散。
　　连着两天，唐古拉都在营地喝醉到深夜。
　　但他酒量极差，往往几瓶啤酒就醉得不省人事。
　　甘以山和叶如南都表示无法理解。
　　甘以山：“你上大学完全可以再找对象啊，何必吊死在戚临清这一棵树上。”
　　唐古拉苦笑，“我知道。”
　　他只是不甘心。
　　叶如南看了他两眼，劝道：“放弃吧，你去照照镜子，看自己有哪点能比得上钟宸？”
　　唐古拉：“……”
　　扎心了。
　　-
　　由于戚临清和众专家的合作效率很高，不到半个月壁画的修复工作就已经进入尾声。
　　虽然还有不少细节需要花费时间雕琢，但他已经不需要再呆在这里了。
　　几人收拾了一下，准备买票回B市了。
　　在敦煌沙漠这阵子，戚临清晒黑了不少。
　　原主这张原先白皙俊美的脸，现在逐渐褪去稚气、清秀，愈渐变得棱角分明。
　　戚临清自己对此无所谓。他本就不是很在乎长相。
　　但钟宸却很心疼，买了高档男士护肤品叮嘱戚临清用上，甚至每晚还敦促他敷面膜。
　　一开始戚临清还试图推拒：“不用，我一个大男人敷什么面膜……”
　　钟宸瞪了他一眼，不容置疑地把面膜纸拍在他脸上。
　　“现在都是二十一世纪了，你不要总显得自己像个跟不上时代的呆瓜。”
　　听到这话，戚临清顿时不挣扎了。
　　毕竟钟宸之前还怀疑过他是穿越者。他必须得守护住自己现代人的身份。
　　戚临清心想，自己必须得紧跟时代潮流，不能落伍。
　　钟宸又塞给他一瓶防晒，道：“以后每天出门记得擦。”
　　戚临清默默接过，默默塞进包里。
　　等他敷完面膜，钟宸又敦促他去浴室洗脸，按顺序涂抹上水乳、面霜等物。
　　戚临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根本感受不出任何区别。
　　钟宸却在唉声叹气，“你要是晒太黑就没那么好看了。”
　　这句话只是钟宸的无心之言。
　　他如今混迹网红圈，也习惯了华夏人喜白皮肤的审美。
　　但落在戚临清耳朵里，却多了几分异样。
　　关于钟宸为什么会和书里不一样喜欢上自己这个问题，他没有直接问出口，心里悄悄思索过很多次。
　　最稳妥的一个答案，是[蝴蝶效应]。
　　戚临清曾从某本书上看到过这个名词，意思是在一个系统中，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
　　换言之，因为他的穿越，这个书中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本书主角，戚乐乐没有按照剧情发展成为国际巨星。甚至现在他的事业还在走下坡路。
　　而原本深爱他的未婚夫、哥哥现在也离他而去，各自清醒。
　　这么一想，原先作为戚乐乐舔狗的钟宸，会转而喜欢上自己也很正常。
　　戚临清一直以此说服自己。
　　可是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那张俊脸，心下微沉。
　　戚临清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如果...钟宸是因为原主漂亮的长相喜欢上他的呢？
　　-
　　就像一株小幼苗破土而出，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代替画画暂时占据了戚临清的大脑。
　　他没有任何谈恋爱的经验，因为钟宸就是他人生第一次喜欢上的人。
　　在回程的飞机上，戚临清托着下巴，仍在严肃地思考这个辩证的问题。
　　假如钟宸因为原主的脸而喜欢上他，那么就意味着钟宸喜欢的人其实是原主。
　　而他不是原主。他只是一个占据原主身体的古代人。
　　他上辈子长得并不好看，相貌平凡完全泯然大众。
　　所以，最后得出结果。
　　他和钟宸不应该在一起。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他们的座位，脸上挂着专业露齿笑容，亲切询问：“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钟宸：“一杯冰可乐谢谢。”
　　空姐从底下的冰柜取出可乐，并插上吸管递给钟宸。
　　钟宸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他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身侧人，道：“你要喝什么吗？”
　　戚临清回过神来，眼神中尚且带着一丝迷惘。
　　“一杯热水，谢谢。”他说。
　　他习惯喝热茶，顺手从包里取出茶包放进杯中，用一次性木棒搅拌了几下。
　　氤氲的雾气冒出，令戚临清有些晃然。
　　钟宸望着他，半开玩笑说：“你发呆的样子也很好看。”
　　这是一句对于颜值的夸奖。
　　然而此刻却犹如一把利刃，带着破空声唰地捅进戚临清的心口。
　　戚临清张了张嘴，艰难吐出：“你喜欢我的脸？”
　　“当然啦。”钟宸没意识到不对劲，自顾自端详着他，以专业人士的角度兴奋道：“你的五官超正的，眼睫毛也很长，出现在摄像机里会很上镜。”
　　戚临清：“……”
　　原先的怀疑，现在愈发增进到七分、八分确定。
　　他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像干酒一样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钟宸赶紧抽出纸巾递给他：“你有这么口渴吗？宝贝小心烫，要是把嘴唇烫破了怎么办。”
　　钟宸心里的想法是要是嘴唇被烫到就不方便亲亲了。
　　而这句话在戚临清看来，却仍是其对原主外在颜值的在意。
　　他沉默着，抓紧了手里的一次性纸杯。
　　钟宸以为戚临清这段时间忙于修复壁画疲惫了，于是跟空姐要了条毛毯盖在他身上说：“你睡会吧。”
　　“嗯。”
　　戚临清心情复杂地闭上眼睛。
　　等到快到目的地时，钟宸叫醒他。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
　　钟宸像是想起了什么，道：“那个华夏大画家的综艺，你考虑好了要参加吗？差不多过几天就要进组了。”
　　戚临清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他撩了下眼皮，道：“不去了。”
　　钟宸：“那好吧，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去的。”
　　如果戚临清去参加这档综艺，他就会是史上最年轻的国画导师。
　　节目一经播出，势必会引起巨大轰动。
　　钟宸深知在这个流量当道的年代，会对他未来的发展很有益。
　　戚临清：“那我去。”
　　他们身后。
　　“果然，自古以来师父最听师娘的话。”甘以山感慨。
　　唐古拉:“……？”
　　钟宸似有所感，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
　　回到B市已经是傍晚，暮色四合。
　　天空下着雾蒙蒙的小雨。闷热黏稠的天气就像热带雨林里缓慢爬行的毒蛇。
　　戚临清和钟宸在机场门口各自等到了家里派来接送的车。
　　“你这就回去了？”钟宸抿了抿唇。
　　戚临清：“嗯，我还有画没完成，明天要去一趟H市。”
　　陈忠翔介绍了一份博物馆接笔的工作，是宋朝著名画家苏若云的画，他很感兴趣。
　　钟宸有点失落，但还是佯装无事露出灿烂笑脸：“嗯，那我不打扰你啦，想我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戚临清点了点头，“好。”
　　他说完便走。走了没几步，忽然感到身后有股莫名的小股牵制力。
　　戚临清转过身，发现钟宸牵住了自己的一小片衣角。
　　“嗯？”
　　钟宸看着他，说：“你去H市是不是要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戚临清：“你怎么知道？”
　　钟宸：“...那天你和陈教授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戚临清：“我以为你睡着了。”
　　钟宸：“后来又被你吵醒了。”
　　戚临清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下次不吵你了。”
　　“先别管这个。”钟宸转头见四下无人，飞快地踮起脚尖在戚临清侧脸颊上落下一吻。
　　戚临清一怔。
　　痒、麻，如同触电般的感觉也许还不到一秒钟，转瞬即逝。
　　钟宸勾起唇，“三天不能见面，我得收点利息。”
　　戚临清轻咳一声道：“我很快回来。”
　　“好呀。”钟宸眨了眨眼，说：“你还记得营地的小哥吗？他送了个东西给我们，到时候说不定能用上。”
　　戚临清：“他送了你什么？”
　　钟宸笑笑没有正面回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机场门口人来人往，太过嘈杂。
　　两人都没有注意相机“咔嚓”声响起。
　　-
　　一个小时后，梁明山也抵达了B市机场。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如此气派的现代化建筑，四处张望。
　　经过一个拐角，梁明山看见两个人正在出口处高举写着他名字的牌子等候。
　　想必这就是主人派来接他的秘书和司机。
　　梁明山嘴角一翘，快步迎了上去。
　　钟宸说给他找了一份工作。
　　梁明山心想自己一定要紧跟主人的步伐，因此为了避嫌买了延后一小时的机票，立即从敦煌飞来了这里。
　　“先生，请往这边走。”踩着高跟鞋的女秘书恭敬地拉开宾利后车门。
　　梁明山坐上去，打开手机正准备给钟宸打个电话。
　　微博跳出新的头条消息。
　　#惊！有图有真相，网红总裁钟宸和戚临清在机场门口拥吻#
　　梁明山点开，放大。
　　照片中的两人面对面离的很近，姿态亲密。
　　钟宸稍稍踮起脚尖，吻戚临清的侧脸。
　　看着这一幕，梁明山心中些感慨万千。
　　上辈子他陪在主人身边，其实后来一度很怨恨戚临清。
　　这人有什么好的。不过当了短短数月画师，便值得主人终生孤寡对其念念不忘吗？
　　可是现在看到他们在一起，梁明山也就释然了。
　　主人喜欢就好。
　　-
　　[啊啊啊啊我疯了]
　　[为什么戚临清和钟宸最近这么多糖]
　　[我要被甜死了]
　　[？]
　　[楼上你这么容易被满足的嘛]
　　[我还不够]
　　[摩多摩多]
　　[想看激吻照嘿嘿嘿]
　　[那应该不太可能]
　　[现在耽剧这么火，或许我们可以dream一下他俩演对手戏]
　　[又在做梦了]
　　[我不管！我磕的cp就是坠甜的！！]
　　……
　　与此同时。
　　远在横店拍戏的傅晗日也看到了这条微博热搜。
　　这两人的拥吻照，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如鲠在喉。
　　眼下看来，他想上位成为戚临清的未婚夫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导演举起小喇叭大喊：“傅哥，下一场你的戏是结婚，注意表现出开心幸福激动的情绪。”
　　他放下手机，表情阴沉道：“你在教我做事？”
　　导演：不敢不敢。
　　导演：“大家注意注意，下一场换成剧本第十五页男主失恋的戏！”
　　傅晗日：“……”
　　-
　　次日。
　　H市。
　　戚临清一下动车便直奔西冷博物馆。
　　他一个人来的，就提了只布包，里头装了两三件换洗衣物。
　　博物馆后台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目光闪过一丝讶异。
　　这不是之前网络爆红的天才国画少年吗？
　　工作人员以为戚临清是来参观的，忙上前一步阻拦：“您好，不好意思，这里游客禁止入内。”
　　戚临清：“我不是游客，我是陈忠翔教授介绍过来的，有事找戈岢。”
　　工作人员愣了愣。戈岢？那是西冷博物馆的馆长。
　　虽然不知道对方来做什么，但看着面前那张冷清的俊脸，工作人员友好地道：“那您等等，我现在给馆长打个电话。”
　　“好。”
　　戚临清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靠墙沿的位置，望向树根底下几朵淡瑰色的花和一片凌乱杂草。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在看什么稀有美丽的风景。
　　正值周末，博物馆内有不少游客。
　　他们路过这里，看到这名少年，纷纷忍不住驻足。
　　“这是明星吧？是吧？”
　　“又是哪个综艺在这里拍戏。”
　　“不对，我没看到摄像头。”
　　……
　　西冷博物馆研究室。
　　戈岢正和几个文员在开会。
　　墙壁上垂挂着的投影幕布亮着PPT首页的几个大字：
　　苏若云《溪落岸图》接笔方案。
　　苏若云是宋朝知名山水画家，货真价实的南派传人。
　　史载他是画圣傅易的“疯狂粉丝”，风格存在浓重的模仿痕迹。
　　“《溪落岸图》下个月就要送湾岛国立博物馆巡回展览了，你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笔人选吗？”戈岢疲惫地叹了口气。
　　“馆长，找过了。”
　　“但最近是送展高峰期，全国各地有名气的接笔修复大师都忙不过来。”
　　文员们小声解释。
　　戈岢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郁气。
　　“都怪陈忠翔那个混蛋！为了一个敦煌壁画把国内二十多名修复师全部请过去……到底是谁的作品，搞得这个神神秘秘。”他嘟囔道。
　　文员们都不敢吭声。
　　戈岢今年五十岁，一辈子都把时间奉献给了西冷博物馆。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次与湾岛巡回交流的机会，只要他能办好得到上头赏识，有很大几率在退休前再次得到提拔。
　　地方博物馆馆长上头....那可就是省级□□部长，或者入中央的级别。
　　戈岢对此非常看重。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戈岢：“进来。”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探头，说：“馆长，外面有人找您，说是陈忠翔教授介绍来的。”
　　“哦哦，你赶紧带人家过来！”戈岢立马激动地站起身，嘀咕算这个陈老头还有点良心。
　　前阵子他打电话跟陈忠翔吐槽了找不到接笔人选这件事，对方便说可以给他推荐一个靠谱的人选。
　　“这人很厉害的，你放心好了，让他修复苏若云的画绝对绰绰有余。”陈忠翔跟他打包票。
　　戈岢边走到饮水机前给客人接茶水，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位接笔师傅会是谁。
　　李琦？还是西北联大的杜庄？或者是中央文物局的慎永康？
　　啪嗒。
　　门开了。
　　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文员们看到他时面色稍显惊讶。
　　“这是那个谁吧？”
　　“戚临清。”
　　“对对对，我昨天刚看到他和网红钟宸上热搜……”
　　戈岢下意识抬眼望去。他年纪大了很少上网，并不认识青年。但听文员的议论，对方似乎是个网红。
　　戈岢面色和蔼：“小兄弟，你走错了吧？咱们这边是内部会议室。”
　　戚临清回头，看了眼工作人员询问：“我们走错了吗？”
　　“没有……”
　　这名青年身材太高大，戈岢此时才看到他身后的工作人员。
　　“你，你是陈忠翔介绍来的？”戈岢声线发抖。
　　戚临清点了点头。
　　砰！
　　他手里的纸杯掉在地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稍烫的热水浸湿了他的布鞋，戈岢却毫无反应。
　　他现在整个人沉浸于愤怒中，气得差点要中风。
　　说好的接笔大师，现在却变成了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网红。
　　“杀千刀的陈老狗，你在玩我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吟羡地雷+1


第八十六章 嗜嗜嗜
　　戈岢看了眼戚临清，转身走出去给陈忠翔打电话。
　　“介绍一个网红过来，你觉得有意思吗？”戈岢语气不虞，“我们整个博物馆现在都因为苏若岩的接笔事宜忙得不可开交，没工夫跟你开玩笑！”
　　陈忠翔：“开玩笑？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啊。”
　　这人还演上了。
　　戈岢冷笑一声，道：“门口现在找过来的一个帅小伙是你介绍的吧？”
　　陈忠翔：“对，他叫戚临清，你搜百度能看到很多关于他的相关信息。”
　　戈岢听着对方一本正经的口吻，感觉自己在鸡同鸭讲。
　　“老陈，我要的是接笔大师，不是长得好看的网红。”他徒劳地扶额。
　　陈忠翔：“你相信我，他接笔苏若云的画绝对绰绰有余。”
　　戈岢不相信。
　　他在心里嘟囔把苏若云当大白菜？
　　这位古代画师好歹也是南派的正宗传人，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轻易接笔的。
　　戈岢：“这样吧，你把李琦给我介绍过来。再不济西北联大的杜庄或是中央文物局的慎永康也都行。”
　　陈忠翔想了想，道：“那林夕晨……”
　　戈岢听到这个赫赫大名，眼前顿亮。“听说你上次去陕西请他出山，把他介绍给我也行啊。”
　　陈忠翔：“不是，我想说林夕晨都承认戚临清的画艺非凡，你完全可以放心让他去接笔。”
　　戈岢愣住了。
　　陈忠翔顿了顿，继续道：“你上次问我敦煌壁画的画师是谁，值得考古局如此兴师动众。当时我们尚且保密阶段，我不能告诉你。但是现在可以了，我们的修复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不日就会面向大众正式公布。”
　　“那个敦煌壁画洞窟的作者是傅易。”
　　傅易这个名字像当头一棒，砸得戈岢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飘在云端。
　　陈忠翔：“你不要小看那个青年。他正是这次修复工作的顺位第一指导人。”
　　戈岢：“……”
　　他知道陈忠翔不会说谎。
　　戈岢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步履蹒跚地转回了会议室。
　　戚临清正坐在圆桌的座椅上，手里握着一杯热茶。
　　周围的文员们热情地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
　　戈岢轻咳一声。
　　文员们顿时受惊作鸟兽状散。
　　戚临清看着面前打领带穿着西服的老人，礼貌道：“您好，我是来面试苏若云画作接笔的。如果您觉得我不合适，我现在回去。”
　　他当然能看出面前这位馆长之前对自己的轻视。
　　他猜测对方出去，是为了给陈忠翔打电话确认。
　　“不用不用。”戈岢尽量让脸部表情放松，挤出一丝微笑。
　　戚临清：“嗯？”
　　戈岢：“你可以不用面试，现在方便直接开始接笔吗？”
　　戚临清点了点头。
　　在场文员们惊呆了。
　　-
　　苏若岩的这幅《溪落岸图》出土后由于氧化等诸多原因，保存并不完好，缺角、褪色、模糊多处。
　　为了展览顺利，戈岢力排众议选择补笔。
　　但这对修复师的技艺要求很高。
　　因为现在的大部分修复师即便会画画，也不见得了解古代画家的风格。如果让他勉强去进行补笔，肯定也没办法恢复到原貌。
　　所以现在很多博物馆宁可保存原画的原汁原味。
　　本次交流的湾岛国立博物馆主张也是这样，不补笔，只接全色。
　　全色是指用笔墨把古画上的残缺之处补好。这一个工序在整个书画修复过程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也就是老师傅们常说的“醒画”。
　　这既是对画作原本信息的还原，也从艺术角度使其更具观赏性。
　　可是在画意缺失的情况下，就要涉及接笔了。修复者需要根据原画设计填补上残缺的内容，使画面内容连续而完整，难度更高。
　　戈岢专门为戚临清准备了一间自然光线良好的修复室，和一应修补工具。
　　随后他戴上手套用具，小心翼翼地将《溪落岸图》从仓库保险柜中取出，摊开搁在桌上。
　　文员们站在旁边围观。
　　戚临清上前一步，凝眉细看，这才发现这幅画的损毁程度远超出自己想象。可能起码要耗时数月才能完成。
　　戚临清其实不懂太多修复工艺。如果是其他画家，他可能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其风格、细节。
　　但偏偏这幅画的作者，是他的“粉丝”。
　　戚临清一眼便看出来了，苏若云受他画风影响有多深。
　　另一边，戈岢仍有些迟疑忐忑。
　　虽然陈忠翔一口笃定戚临清可以胜任这份工作，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可是苏若云的传世名作...若要是毁在他手里，别说升官了，他能否保住这个馆长的位置还是未知数。
　　戚临清上前一步，戴上手套，先给画作打好一层胶矾。
　　这样能使所补纸绢的质地由生变熟，全色时颜色才不会洇开或下漏。
　　随后他趁糨子未干，将补纸四周用马蹄刀刮成坡形，使接口位置的薄厚与原作的薄厚产生过渡和渐变。如此操作一番，所补的位置就不会用明显的接口，堪称天衣无缝。
　　围观的文员们都被他熟练的手法给惊到了。
　　“好厉害……”
　　“我上次看西北联大的杜庄先生也用过这招，叫什么来着，哎，我怎么忘了。”
　　“好像叫隐补？”
　　“对对对，就是这个！”
　　戚临清仔细看着这幅画。毫无疑问，苏若云先生汲取了他所长。
　　无论在画面内容的设计上，还是用笔以及用墨，都很有火候。干湿互施，劲健天成。
　　亲眼目睹自己的笔法成为一种传承，被后人争相模仿、吸收，戚临清心中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他以前为了卖画，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去妓院帮人作肖像。
　　最穷的时候连个一铜板的馒头都要掰成十二瓣来吃。
　　戚临清心绪平和地继续接笔。
　　一整个上午，他都站在书桌前没有挪开半步。
　　文员们有被感动到。
　　时不时轮流进来给他端茶递水。
　　而戈岢看到这一幕，再观察他修补的质量，不得不承认陈忠翔所说是对的。
　　这名少年，确实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你休息一下吧，辛苦了我叫人送来了外卖。”戈岢现在对青年的态度颇好。
　　就连外卖，他都托人打电话订了某大酒店的豪华餐。
　　“暂时不用。”戚临清摇了摇头说：“我画完这段再说。”
　　随后他继续认真投入到画中。
　　戈岢只好走出门，给陈忠翔又打去了电话。
　　“....他一点都不像个年轻人。”戈岢说。
　　这份出色的画艺、端正孜孜不倦的态度和耐心，往往只具备在那些年迈的知名大师身上。
　　陈忠翔失笑，道：“戚临清在敦煌也是这样，一旦修复起画可以坐一天，别人累了他还在那里画。所以他是年轻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啊，这要换成那些老人，指定腰酸背痛。”
　　戈岢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会这么厉害？”
　　陈忠翔：“可能这就是天才吧，有时候我们不能用年纪去判断一个人。”
　　戈岢：“这岂止是天才，18岁的修复大师，他是鬼才吧？？”
　　陈忠翔忍不住笑道：“看起来你今天很吃惊嘛。”
　　戈岢没好气：“废话！被你整得这一出，我心眼子都快跳出来了。”
　　陈忠翔：“好了，我们应该改变一下对年龄的偏见。要知道傅易画出《万里江山图》时，也才21岁。”
　　戈岢：“……倒也不必把他和画圣相提并论。”
　　陈忠翔：“怎么不行？林夕晨老先生说戚临清极有可能是南派傅易传人。”
　　戈岢瞬间恍然，心想怪不得对方能修复傅易的壁画，接笔苏若云的古画也信手拈来。
　　自古以来，南派的传承便受傅易影响深厚，有着极其鲜明的特征。
　　-
　　与此同时，B市。
　　钟宸将梁明山安顿在了离公司不远的一间豪华公寓里。
　　在让梁明山出现在众人面前前，他先得解决对方的身份问题。
　　在华夏，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
　　对方之所以能从敦煌市来到这里，还是他帮忙用了特殊手段搭乘认识人的私人飞机。
　　“我先安排你去上成人大学。然后你想做什么类型的工作？进我的公司吗？”钟宸询问。
　　梁明山沉思片刻，想起之前接机碰到的女秘书。
　　只有这个工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少爷左右。
　　他抬起头，诚恳道：“少爷，我想做你的秘书。”
　　……
　　戚临清从西冷博物馆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工作人员一脸敬仰地给他开门，目送他离去。
　　时间太晚，戚临清决定来H市也匆忙。他没有回燕家，而是在附近开了一间酒店住下。
　　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给钟宸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盈盈笑意：“怎么，想我啦？”
　　戚临清：“我有事情跟你说。”
　　钟宸已经习以为常对方的正经，并不介意对方没有回复。
　　“什么事？”
　　戚临清：“接笔的工作还要持续很久，再加上华夏大画家的综艺也在H市进行拍摄，我可能还要在H市呆一段时间。”
　　钟宸怔了怔。
　　他大可以像一个善解人意的情人，用低缓轻柔的声音安慰对方：没关系，工作比较重要。
　　可是他知道戚临清不吃这套。
　　钟宸清了清嗓子，对准手机耳麦说：“你就不想我吗？”
　　低哑磁性的少年声线带着丝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一旁的梁明山瞪大了眼珠。
　　他可没想到少爷还有这一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
　　“抱歉。”
　　钟宸：“我不要道歉。对不起又没用。我们刚谈恋爱就要异地呜呜呜……”
　　沃日。
　　梁明山摸了摸手臂，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戚临清：“那你想要什么？”
　　钟宸眼珠一转，勾起唇角：“我想要亲亲。”
　　戚临清知道这是接吻的意思。
　　“可是我们现在在两个地方。”他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钟宸：“隔着电话，亲我一下嘛。我要听到声音。”
　　“……”
　　钟宸：“宝贝你怎么不说话了？”
　　“……”
　　钟宸：“宝贝你是不是在装死？”
　　“……”
　　一片死寂。
　　你放弃吧。
　　梁明山向钟宸比了个口型。
　　他怎么也无法想象戚临清会隔着电话亲钟宸。对方曾经上课时严肃古板的模样，他至今历历在目。
　　钟宸吸了吸鼻子，说：“听不到你的声音我整晚都睡不着。”
　　这回电话那头终于响起声音，既无奈又叹然：“以前没见你这样。”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我怕吓跑你。”钟宸理所当然道。
　　戚临清：“……”
　　钟宸：“喂？喂？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是信号不好吗？”
　　戚临清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我不会跑的。”
　　“真的？”相当怀疑的语气。
　　戚临清不自觉笑了一下，说：“嗯。”
　　钟宸：“那你现在亲亲我证明一下。”
　　“……”
　　“...。”很短暂的嘴唇碰撞声，却还是被钟宸的耳蜗敏感地捕捉到了。
　　他满足地咧嘴一笑，举起手机大声回应：
　　“吧唧！！”
　　“……”
　　戚临清：“早点睡，我先去画画了。”
　　钟宸皱眉道：“你怎么又画画？白天都累了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
　　戚临清：“我在画你的文身设计图。”
　　“..你居然还记得。”
　　“等我回B市，带你去文身遮盖？”
　　“好耶！！画完要发我看。”
　　“嗯。”
　　……
　　一连几天，戚临清早晨七点起来，在酒店吃中式自助早餐。
　　他总是吃一蛊清粥，配些小菜，以及一笼包子，一杯什么都不加的温豆浆。
　　酒店的餐员都认得他了。
　　吃完饭后，戚临清步行前往西冷博物馆。
　　他会路过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身着职业装的白领行色匆匆，小学生背着书包去上学。巨大的起重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周围涂着广告的钢挡板内里永远在修地铁。
　　载着戈岢的红旗轿车驶入博物馆，停在领导专用车位。
　　这天戈岢推开车门走下来，正好迎面看见戚临清。
　　他笑着伸手朝对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戚临清向他点头示意。
　　戈岢大步走过来，热情地寒暄道：“你怎么过来的？打车的话我给你报销车费。这边交通确实不方便，不好意思啊H市地铁修好几年了。”
　　戚临清：“我就住在隔壁的酒店。”
　　戈岢：“xxx酒店？哎你早说嘛！这家酒店和咱们博物馆有合作，我去跟他们老总说下，你不用付房费的。”
　　“……”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没一会就到了修复室。
　　戚临清先去洗手，而后开始调制颜料。
　　戈岢看着他忙碌，想起这两天自己拜托助理在网上查到的信息。
　　原来对方是曾经被人民日报宣扬过的国画天才少年，曾获得过全国墨杯青少年一等奖。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
　　重点是，这孩子参演了一部古装剧《唐月风云》，他在电视剧里头画的两幅画，在网上引起了巨大讨论。
　　戈岢也看过这两幅画，显然作者的画技非凡。
　　戈岢认识的几个国画内行人告知他，戚临清给书画协会贡献了几十种失传技法。
　　有人猜测怀疑戚临清是之前火到国外的大能主播，国画新人。
　　陈忠翔又跟他说，戚临清极有可能是南派正统传承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给眼前这名相貌俊美的青年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戈岢看不透他。
　　“我真羡慕你们这些会国画的手艺人。”戈岢干脆端着茶盏坐在一旁看他接笔。
　　戚临清抬起头，道：“您是馆长，应该也懂些吧。”
　　戈岢摇了摇头说：“鉴赏古画的知识我懂，但让我上手实践就不行了。”
　　戚临清笑了一下，“没有人能擅长所有事，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即可。”
　　戈岢:“可是你确实精通很多技能。”
　　戚临清：“？”
　　戈岢感慨：“老陈都跟我说了，你既会壁画，又会国画书法，现在连古画接笔全色都做得这么好。而且你现在还这么年轻。要是传出去，其他老辈内行人都别活了。”
　　戚临清摆手忙谦虚道：“哪里哪里，这些都一脉汇通。”
　　戈岢轻笑道：“哦对了，你还是个网红。”
　　戚临清：“？？？”
　　戚临清：“我不是……”
　　戈岢“啊”了一下，皱眉：“难道我记错了？”
　　戚临清：“是的，您记错了。”
　　戈岢：“我想起了！！你男朋友是网红，还自己开了公司对吧。我孙女看他直播买面膜来着。”
　　戚临清：“...嗯。”
　　-
　　几天后。
　　H市，华夏大画家综艺终选现场。
　　由于《百家讲坛》的爆火，近年来国家非常重视文化综艺。《华夏大画家》不仅经费充裕，甚至在未播前就引起了社会教育的广泛关注，华夏美术报、美术市场、xx艺术网争相转载。
　　作为浙卫最新大胆尝试的一档原创文化艺术竞技真人秀节目，《华夏大画家》以发掘国画人才作为宗旨，邀请在国画方面身怀绝技的高手上台展现画功。
　　此时临时搭建的面试室门口围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参赛者。
　　其中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年纪普遍偏大。
　　他们背着画具，有序排起了长队。
　　戚临清挤在其中，分外引人注目。
　　不仅仅是因为他鹤立鸡群的身高和脸蛋。
　　更多是由于他的年纪和普遍参赛者相比，实在太小了。
　　有人认出他，在心里嘀咕一声这位怎么也来参赛了。
　　“他来了，估计就是要问鼎冠军的节奏。”戴着眼镜的男人道。
　　眼镜男是书画协会的内部人士，知道戚临清的画功实力有多恐怖。
　　也有人没认出戚临清，疑惑这位青年怎么就敢大着胆子来参赛。
　　要知道本次比赛的冠军奖金是五十万，外加一系列曝光和热度。
　　在场选手基本都是浸.淫国画多年的顶尖高手。
　　群雄荟萃，巅峰对决。
　　“这可不是给青少年开玩笑的地方。”有人嘟囔道。
　　最前头，三个人组成的西北小团体正在窃窃私语。
　　棕发女指着戚临清说：“他在网上很火。”
　　酒糟鼻男不屑地撇了撇嘴，道：“长得好看炒作到位而已，我看真正实力还要悬。等我到时候在比赛上赢过他，他的粉丝可别哭鼻子。”
　　另一个看起来更沉稳的胖子开口说：“林哥，谨慎点，最好不要轻视对手。”
　　酒槽鼻男冷哼一声：“我还不懂节目组的想法？这小子长这么帅，而且又有热度，就算画得再烂导演肯定也会让他出镜到最后。”
　　棕发女耸了耸肩道：“确实。这年头观众就爱看这些。”
　　戚临清面色淡然，自动屏蔽了外界的这些纷纷议论。
　　排在他后面的男人主动找他搭讪：“小伙子，你是哪个美院毕业的？”
　　戚临清转过头看着他。男人身着灰白布袍，油光光的大额头，长胡须像老鼠的尾巴。
　　戚临清：“我还没上大学。”
　　男人理解成了对方没读过大学。
　　他感觉这种事是人家的伤心事，没再问下去，而是伸出手自来熟地介绍道：
　　“你好，我是东华美院的刘仓东。”
　　戚临清迟疑片刻，伸出手和对方虚握了一下。
　　“戚临清。”
　　刘仓东憨笑：“这名字真好听。”
　　戚临清笑了笑。看来对方并不认识自己。
　　“下一位，刘仓东！”这时场务拿着喇叭喊。
　　刘仓东神情一振，扭头对戚临清说：“小兄弟一会再聊啊。”
　　然后大踏步走进面试室。
　　面试室内团团坐着五个大师评委。
　　中国美术协会副主席阎南、Z省书画院院长徐老先生、西南联大研究员杜庄、著名学者，近现代书画家邓泉……
　　他们桌上搁着各自的身份标牌，光看着就十分慑人。
　　刘仓东上前双手递给他们履历表。
　　阎南看了两眼，点头道：“东华美院毕业的啊，咱们是校友。”
　　刘仓东立马激动地喊了声“学长”。
　　五位评委浏览刘仓东的作品，很快确认了他的参赛名额。
　　“你可以出去了。”
　　刘仓东喜不自禁，还没踏出门槛就听到外边的场务大着嗓门喊：“下一个，戚临清！”
　　身后。
　　徐老先生的面色顿变。
　　“他怎么会混在面试的参赛选手里？！”
　　阎南：“好像是导演弄的。”
　　徐老先生边摇头边站起身，“我现在得去跟导演说说。他这个人弄不拎清的。戚临清怎么可以当参赛选手？以他的实力资历，完全可以像我们一样坐在评委席上了。”
　　刘仓东闻言握着门把的手好像被冻住了，浑身僵硬。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
　　戚临清一进面试室，就遭到了徐老先生的喋喋暴击：
　　“你搞错了！”
　　“你不能做参赛选手的，我刚跟导演讲过了，你得去做评委。”
　　戚临清愣了愣，下意识问：“那我是来面试评委的吗？”
　　在场的其他大师闻言都低笑出声，觉得这小家伙真有趣。
　　徐老先生摆摆手，“不用面试啦，你可以回去了，等录节目的时候直接来做评委导师。”
　　眼前这种情况在戚临清的意料之外。
　　不过他也坦然接受了，现场与导演签订了导师保密协议。
　　为了节目效果，在正式播出前他暂时不能透露自己的导师身份。
　　……
　　这一天，敦煌沙漠深处的壁画遗址进入了收尾阶段。
　　陈忠翔怀揣着激动澎湃的心情，拍照、鉴证，写报告上传到了国家考古局。
　　此事果然引起了轰动。
　　画圣傅易的又一传奇神秘遗址现世！
　　消息传出去后，不光新闻媒体争先恐后的报道，连人民日报和CCTV都发表了相关文章视频。
　　#这是敦煌壁画里程碑式的高光时刻#
　　#傅易带你揭开敦煌历史面纱#
　　华夏旅游局：#不容错过！敦煌市又出现新的名胜古迹了#
　　UC部：#震惊！他以一人之力拉高了所有敦煌古壁画的水准……#
　　随后，考古局紧锣密鼓地宣布该壁画将成为敦煌市新的特级历史景点之一。
　　领导在采访中红光满面：“是的，经过我们工作人员夜以继日的辛苦修复，现在壁画内容非常完善，庄严的佛像和众多人物栩栩如生。”
　　网友们不明觉厉。
　　[傅易，是那个《万里江山图》的作者吗？]
　　[对对对就是他]
　　[我记得前阵子他的《芦花洞月图》现世也上过热搜来着]
　　[太好啦，下次去敦煌又有新的景点可以去了]
　　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华夏考古局首页网址公开的修复工作人员名单里，顺位第一是：
　　戚临清——（重点指导人）。
　　刚开始网友还在纳闷。
　　[是我眼睛瞎了吗？戚临清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碰巧同名同姓吧]
　　[他的名字不大众啊]
　　[顺位第一重点指导人，拜托，戚临清才刚高考完，他倒是有这本事我倒立洗头]
　　[怎么不可能了]
　　[你们别忘了之前博主扒出他是主播国画新人以及爆红B站的阑珞画师]
　　[修复壁画和国画之间也有壁吧...]
　　[NO]
　　[热知识：著名近代国画家张大千便痴迷于敦煌壁画]
　　[这里科普一下张大千名言：“要学习中国艺术必须要到敦煌，学习数年，必定大有收获。”]
　　当天下午，身为本次傅易壁画作品考古的主持人，陈忠翔教授采访视频流出。
　　画面里，敦煌浩瀚的金色沙漠一闪而过。
　　视频背景声音充斥着嘈杂风声。
　　陈忠翔：“....在这里我想特别感激一个人，来自B市的戚临清先生，如果没有他的指导，我们的修复工作不可能获得这么大的进展。”
　　特意赶来实地采访的CCTV记者举着话筒问：“您口中的戚先生是指之前火遍网络的18岁国画天才少年吗？”
　　“是的。”陈忠翔点了点头，道：“其实在最初见到戚临清的时候，我也因为他的年龄和长相有所怀疑。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天才！”
　　“我个人认为，他将会是华夏国画界、考古界未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CCTV这个采访播出后，全网震撼。
　　评论区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
　　[对不起我现在脑子里只剩下脏话了]
　　[震惊我全家！！！]
　　[....戚临清也太牛了吧]
　　[呜呜呜本事业粉流下热泪]
　　[想看戚临清的采访]
　　[别的粉丝：啊啊哥哥的代言销量第一，哥哥的音频排名第一]
　　[戚临清的粉丝：我家哥哥是国家考古局认证的顺位第一修复师]
　　[可恶，被他装到了]
　　[谁还让他进娱乐圈的请闭嘴谢谢]
　　[让这样的绝世天才去娱乐圈，简直就是华夏的莫大损失]
　　[弱弱出声，八组有人说戚临清接拍了一档综艺节目...应该是要准备正式入圈了]
　　[？？？]
　　……
　　很快营销号也随之入场，铺天盖地编纂头条。
　　#他曾是全网黑...现在却逆袭成为CCTV报道的天才少年！#
　　#史上最年轻修复傅易敦煌壁画的手艺人#
　　#细数戚家真少爷的翻盘之路#
　　就连当天晚上B市的汽车电台，主持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低沉性感的男声娓娓道来：
　　“今天是注定载入考古史册的一天。伟大的棠朝画圣傅易敦煌壁画现世，而修复它的人，你一定耳熟能详。是的，他就是之前和偶像戚乐乐闹得沸沸扬扬的戚家真少爷——戚临清。”
　　“这件事告诉我们，只要有实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虽然曾经人们因为《变形计》里戚临清的表现而歧视、网暴他，但一年过去，戚临清并没有像戚乐乐一样选择进入娱乐圈，而是沉下心来学习，并用自己的画艺征服了所有人……”
　　保姆车后座，听到这段话的戚乐乐再也无法保持面色平静。
　　“关掉！关掉广播！”他歇斯底里地怒吼，像一头双眼血红的困兽。
　　司机立即伸手关掉广播，面色惶恐。
　　“对不起。”
　　坐在一旁的助理怯怯地看了眼戚乐乐。
　　自从戚乐乐的事业开始走下坡路后，对方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在外他还会戴上面具佯装若无其事，可转头就会将怒火发泄在他们这些亲近的人身上。
　　……
　　次日，H市。
　　“您好戚先生，方便接受采访吗？”
　　“我是人民日报的记者，想要给您写一篇专访……”
　　戚临清一走出酒店，就被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们包围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弄到自己地址的。
　　而就在戚临清晃神的一瞬间，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涌，差点就要把话筒插.进他的鼻孔里。
　　“抱歉...让一让。”他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
　　而这壮观的一幕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大家都驻足上前凑热闹，以至于让酒店路口越来越堵。
　　“快看！那个是昨天上热搜的天才少年！”有人朝戚临清指指点点。
　　“真人好有气质。”
　　“他往西冷博物馆的方向走了……”
　　人们伸长脖子向他那边张望。
　　好不容易躲过记者，跑进博物馆里的戚临清松了口气。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一觉醒来就要面临这种窘境。幸好戈岢及时派工作人员来救场，否则他恐怕就要陷进人堆里出不来了。
　　戈岢递给他一瓶水，笑着调侃道：“这下算体会了一把大明星的感觉吧。”
　　戚临清擦了把冷汗，“这种体验，不要也罢。”
　　戈岢忽然间想起什么，问：“对了，我听人说你要去做华夏大画家的导师评委？”
　　戚临清点了点头。
　　“真是不得了，年少有为。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又要造成轰动了。”
　　戈岢啧啧了两声。
　　……
　　与此同时。
　　钟宸宣布要去H市出差半个月参加某活动。
　　他公司里的员工们纷纷在群里扣1表示知道，然后转头又换了个隐蔽的没有老板在的私人群开始建楼聊天。
　　[听说钟总接受了某档浙卫视的综艺嘉宾邀请，所以要去H市]
　　[真假，为什么我得到的消息是戚临清也在H市]
　　[热恋情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钟总肯定迫不及待要去H市的]
　　[我刚听孙秘书说钟总连几个小时的动车都不肯坐，直接搭乘私人飞机]
　　[==有钱人任性]
　　[对了钟总受邀的是那档综艺？]
　　[我也不知道，孙秘书没透露]
　　[+1]
　　[啧，在某些重要事情上孙秘书嘴还是挺严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五月_#&地雷+1
　　接笔资料引用《典藏*古美术》
　　综艺节目部分参考了《中国大画家》


第八十七章 咱咱咱
　　钟宸：[H市机场H1航站楼定位]
　　戚临清工作间隙，拿起手机看到这条消息时微微一愣。
　　他迅速点开对话框打字。
　　人生如茶：[你在H市？]
　　钟宸：[对呀，我刚到。临时有事要出差]
　　人生如茶：[噢，好]
　　戚临清放下手机，捏了捏鼻梁。
　　刚开始他心跳甚至有些加速，以为对方是为自己特意来到H市。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钟宸：[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人生如茶：[好]
　　……
　　下午戈岢发现戚临清有些走神。
　　虽然对方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高，下笔也没有任何失误，但戈岢有些担心。
　　“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回酒店休息一会？”
　　“没事。”戚临清停笔，换了一碟颜料对着阳光调色。“我爱人今天也来H市出差了。”他说。
　　戈岢：“哦哦，你男朋友是那个很火的网红。这样，要不你今天先回去，人家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应该陪陪他。”
　　戚临清微微皱眉，“可是接笔还没……”
　　戈岢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颜料盘，道：“明天再说，这幅画又不会跑。”
　　戚临清迟疑着，仍站在原地未动。
　　他热爱画画，不单将这当成了一项谋生手段。
　　因为他一沉浸投入在画中便近乎于废寝忘食，友人元思浩曾戏称他为画痴。
　　戈岢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看着戚临清苦口婆心道：“工作的确是很重要，但有时候你必须明白，生活更值得你珍惜。”
　　戚临清：“我不理解。”
　　钟宸体谅他下午要进行接笔工作，因而两人只是约了晚餐。
　　戚临清觉得这样挺正常的。
　　戈岢想了想，说：“我给你举个亲身例子吧。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是个工作狂。从早到晚不停地上班，为了升迁甚至常常加班到深夜就在办公室直接将就睡了。我前妻怀孕待产的时候，我正在别的省市出差，没能及时赶回来。所以后来她生下孩子后就跟我离婚了。”
　　戈岢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戚临清怔了怔。
　　“那你们后来？”
　　“我们没有复合，后来我和现在的妻子过得很幸福。”戈岢耸了耸肩说：“这是我从上一段失败婚姻中学到的。我现在基本很少加班，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家人。别看你现在只是一件小事，但如果你习惯把工作摆在他前面，日积月累你们的矛盾肯定会爆发，达到无可挽救的地步。”
　　戚临清似有所悟。
　　按照对方的说法，爱情也像事业一样，需要用心经营。
　　可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他第一次跟人在一起，也不懂浪漫。
　　戚临清心想，自己应该要有所行动做出改变。
　　就算钟宸最初是因为原主那张脸而喜欢上他，随着时间推移，他会付诸努力让对方真正喜欢上自己的。
　　戈岢把戚临清推到门外，转身啪嗒一声将修复室上锁。
　　“快去找你男朋友吧，顺便带点礼物。比如一束花。”
　　“谢谢。”戚临清由衷道。
　　“跟我谢啥。”戈岢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顶，半开玩笑说：“只是过来人的一些感慨罢了。千万别学我，最后老婆都跑掉了。”
　　戚临清点点头，转身走出西冷博物馆。
　　花没买。在出门拐角处，他买了一杯奶茶。是对方惯常的口味习惯，珍珠去冰七分糖。
　　随后他拨通钟宸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
　　……
　　H市，甑烟茶馆。
　　三点钟光景，茶馆门庭若市。
　　一楼坐满了闲客，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本地老人家或游客，下象棋、拍照。
　　二楼是包厢，消费满一千起，随便一壶上等龙井茶便要999。因而坐在屏风内的客人顿时稀少起来。
　　钟宸坐在天字一号包厢内，和对面导演聊着参加综艺嘉宾的事情。
　　他个人很喜欢这间茶馆。因为它的格局仿古，依照棠朝设例没有椅子，每个座位上仅搁着松软的卧垫。雕花实木桌，桌上搁着一整套价值不菲的翠绿青花瓷茶具。除点茶瓜果外，客人可以自行泡茶。
　　桌上搁着一壶上等龙井，一壶碧螺春。
　　导演辍饮着，时不时称赞一声好茶。
　　钟宸没动，全程只喝清水。
　　聊到一半，钟宸接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后，导演注意到他原先冷淡的表情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就好像一池平静潭水被微风吹皱，泛起轻轻涟漪。
　　钟宸嘴角微勾，道：“今天就先聊到这里。”
　　导演忙道：“那赞助和做受邀嘉宾的事情……”
　　钟宸：“具体的事项孙秘书会与你们详聊。”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着职业包臀裙的女人。她推了推金丝边眼睛，对导演道：“先生，我送你出去。”
　　导演只好跟在这位孙秘书身后走出茶馆。
　　等到门口，孙秘书转身递给他一张名片，用很官方的语气说：“到时候工作事宜联系我即可。”
　　导演说了声“好”。
　　他上车的时候，负责开车的场务还有些惊讶，“这么快？”
　　导演打了个哈欠，往后靠着说：“钟总临时有事，叫我下次再聊。”
　　场务：“正常正常，像他这样的人物肯定日理万机。”
　　所以这次钟宸答应受邀作为《华夏大画家》的嘉宾人物出场，还私人让工作室赞助了节目组几百万资金，就好像天降金子一般砸得导演有些晕头转向。
　　汽车缓缓启动。
　　导演漫不经心地斜眼看向窗外，却忽然瞄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华夏大画家》新邀请的评委导师，戚临清先生正提着一袋奶茶迈向茶馆的台阶。
　　场务也看到了，惊讶叫道：“哇，他是来看钟总的吧。”
　　导演盯着这一幕，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年轻人确实很相配。怪不得现在网上有这么多人磕他们的cp。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档综艺节目，会爆。
　　-
　　戚临清提着奶茶匆匆赶到二楼时，钟宸正盘腿坐在桌前泡茶。
　　他嗜甜，其实很不喜欢喝纯茶。
　　但生活在棠朝那个年代，家世原因，他却习得了一手泡茶的好手艺。
　　戚临清推开精致的屏风木门，入目第一眼看到的是朦胧茶雾后的那张脸。钟宸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微润的光泽，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肤色很白，白得近乎和团状茶雾浑然一体。
　　“你不工作？”钟宸抬起头看他。
　　戚临清脱了鞋坐在垫子上，给奶茶插上吸管，然后递给对方。
　　“我跟馆长请假了。”他说。
　　钟宸嘴角微翘，心想木头终于开窍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悸动，低下头认真泡茶。
　　这间茶馆提供的茶叶很好，水质亦干净清澈。听服务员说这是专门从武夷山顶运送下来的泡茶专用水。
　　按照茶叶和水的比例，钟宸握住水壶轻轻将滚烫的沸水冲入其中。他将水壶下倾上提三次，让两者上下翻动，似的茶汤浓度一致。
　　此为凤凰三点头。
　　戚临清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是在梦中吗？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钟宸泡茶的这种手法和姿势。
　　令他下意识联想到上辈子的小徒弟，梁洛端。
　　戚临清：“我和你好像挺有缘分。”
　　钟宸轻笑，道：“你在门口找算命的了？”
　　“不是。”戚临清凝眉，在脑海里尽力搜索着表达意思的恰当词汇，“就是，有时候我觉得你会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钟宸心里咯噔一下，就连泡茶的动作也缓慢下来。
　　他心想难道对方察觉到了什么，在试探自己？
　　他上辈子也给对方泡过茶。
　　戚临清：“或许我们上辈子在哪里见过吧。”
　　从古代跨越千年穿越到这里，恰巧他们同是一本小说里的男配人物。
　　这就算不是命运，也是宿命，戚临清心想。
　　“哦……”
　　钟宸将泡好的茶倒进茶海，然后再倒进戚临清面前的茶杯。因为手抖，一不小心洒出些许。
　　戚临清忙抽出纸巾帮忙擦拭倒出来的茶渍。
　　钟宸又端详了戚临清半晌，确认他应该尚未察觉。
　　如果师父真的知道了真相，现在绝不至于如此平静。
　　钟宸心下顿松了一口气。
　　“尝尝我泡的茶。”他指了指小盏茶杯。
　　戚临清点头，端起茶杯轻抿，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味道很好。”
　　钟宸吸了一口奶茶，对着空气发笑说：“你喜欢就好，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泡。”
　　戚临清看着他，“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学习一下做奶茶的手艺。”
　　钟宸：“嗯？”
　　戚临清：“你喜欢喝奶茶，这样我也可以天天给你做。”
　　钟宸感到自己的脉搏在加快。心也在怦怦直跳，就好像被从天而降的一锤子给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不用。”他心想师父的手可是用来画画的，而不是给自己做奶茶。
　　戚临清也没有执著于此。
　　“你泡茶的手艺跟谁学的？”他顺口问。
　　“就是我那个在文学院的表哥。”钟宸眼睛眨也不眨地撒谎。
　　戚临清若有所思，说：“你表哥还挺厉害的。什么时候我们去拜访他？”
　　钟宸背脊一凉，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会有机会的。”他勉强笑了一下。
　　……
　　戚临清也知道了钟宸这次来出差就是因为受邀参加《华夏大画家》。
　　他们在茶馆坐了一整个下午。
　　泡茶、吃瓜果、闲聊。
　　两个人有很多话可以说，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
　　他们天南海北的，从国画聊到古代科考，再到四书五经，以及某些晦涩难懂的古籍……
　　屏风后面，孙秘书眼观鼻鼻观心。
　　虽说作为一个专业秘书，她的职业素养不允许她对雇主的行为发表任何意见。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震惊。
　　她还是首次见到钟总有这样的一面。
　　以前钟总在公司里，人挺平易见人，可话很少。
　　孙秘书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个冷淡的总裁与面前这个叽里呱啦的话痨联系在一起。
　　-
　　晚上两人去吃了H市本地的特色帮菜，逛了夜市。
　　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时，一个老奶奶瘸着腿慢腾腾地走着，差点撞到墙。
　　戚临清上前搀扶她过马路。
　　老奶奶直说“谢谢”“谢谢”。
　　等老奶奶走后，钟宸双手抱胸，看着他说：“以后你要注意点，这个社会有很多老奶奶会像这样假装走不动路、或者被车撞故意讹好心人的钱。”
　　戚临清摆摆手道：“无妨。”
　　在钟宸看来戚临清就是个好心人。
　　明山跟他说过，师父明明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在京城时拿着他赠与的吃食，还会分一些给过路的乞讨者。
　　师父的人生只有画画，还是太单纯了，他想。
　　可是钟宸却没想过，上辈子傅易混迹底层，不可能没见识过人心险恶。
　　钟宸：“我没骗你，现在很多类似的社会新闻。我秘书上个月在B市也刚被一个老爷爷讹过。”
　　戚临清无所谓道：“我现在还算有点钱，他们要讹就讹去好了。”
　　钟宸：“……”
　　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穷。
　　师父上辈子的清贫，显然是有理由的。
　　.
　　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了。
　　推门进去后，钟宸看到戚临清的房间很整齐。被子平铺得没有一丝褶皱，桌上的书籍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画架、颜料等也干干净净，不见任何污渍。
　　当然钟宸知道肯定不是酒店清扫员的功劳。
　　戚临清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一切井井有条。他们在画室寝室同居的那段时间，钟宸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洁癖。
　　画架上搁着一张纸。
　　钟宸凑上去一看，发现这应该是戚临清给自己画的文身手稿。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莫名很期待用它去遮盖刺青的时候。
　　戚临清让钟宸先去洗澡，自己坐在书桌前看杂志。
　　钟宸洗完澡出来，打开行李箱，心脏怦怦直跳。
　　他紧张地抬眼看了眼戚临清，见对方毫无所觉，双手如闪电迅速掏出一包梁明山赠与的拦精灵，再快速塞进口袋里。
　　“我好了，你也去洗澡吧。”钟宸佯装若无其事说。
　　戚临清放下杂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在对方澄澈正直的目光下，钟宸竟然产生了一种做贼心虚的忐忑感。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又抹了一把。
　　戚临清站起身，迈步向他走来。
　　钟宸的腿肚子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他觉得对方肯定发现了。
　　他开始反省自己。
　　他怎么可以对师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天啊。自己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钟宸嘴唇动了动，几乎下一秒就要倾吐出自己的罪行。
　　可戚临清只是拿起毛巾搓了搓他的头，说：“我先帮你吹干头发。”
　　钟宸：“……哦。”
　　吹风机呼啦呼啦地在耳旁响着，钟宸一颗活蹦烂跳的心又重新沉寂下来。
　　他冷静后觉得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一千年都这样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只要是师父，就算让他柏拉图都可以。
　　钟宸悄悄抬起头瞄了眼戚临清。大夏天对方依旧穿着黑色长袖衬衫，挽起袖子正给他仔细吹头发。
　　纽扣系到了最顶上一粒，仅露出小半截修长的脖颈。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凸出的喉结，像核桃形状。
　　让他...有点想含住那里。
　　想舔，想用舌头吸吮，留下通红艳靡的痕迹。
　　贪婪的欲.念像被开启了潘多拉的盒子，犹如漫天飞蛾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内心的涩情念头蠢蠢欲动，摇旗呐喊要将面前禁.欲、清冷的男人拉下深渊。
　　钟宸咽了口口水。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上，再往上，停留在了戚临清最顶上的一粒衣扣前。
　　“怎么了？”对方按下吹风机暂停开关，温柔地看着他。
　　钟宸飞速解开那粒纽扣，耳尖红得要命。
　　“我，我怕你太热。”他自认为找了个极好的理由。
　　戚临清：“房间空调开了18度。”
　　钟宸：“……”
　　钟宸猛地站起身，磨牙道：“我热！我不吹了！”
　　可是他却没注意伴随着自己太过猛烈的动作兜里随之掉出了一片轻飘飘、正方形的东西。
　　戚临清弯腰捡起，眸色在看到它上面标志的少儿不宜字样，目光微暗。
　　“这是什么？”
　　低哑沉重的语气在钟宸耳边响起，犹如惊雷，吓得他浑身颤了颤。
　　钟宸一把试图抢过来，却扑了个空。
　　钟宸口不择言地解释：“这、这不是给你用的，你别误会！”
　　戚临清挑眉，淡淡道：“哦，那你还想给谁用？”
　　钟宸想说给我自己用。但他没这个胆子。
　　而钟宸已经料到，如果自己改口说是给你用的，对方势必会长篇大论对自己展开老干部的教育。
　　所以他选择闭嘴，宁愿掉进黄河洗不清。
　　说不定还能引起对方吃醋然后兽性大发把自己压倒什么的……等等，他在想什么？
　　钟宸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戚临清很自然地将这片拦精灵放进了裤兜。
　　钟宸：“？？？”
　　戚临清言简意赅：“没收。”
　　钟宸：“……”
　　.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华夏大画家》正式录制这一天。
　　戚临清上午结束在西冷博物馆的接笔工作，中午和钟宸一起吃了顿便饭，下午搭车前往节目组的录制现场。
　　在车上，戚临清抽空点开浏览了国画论坛。
　　他定期会在上面回答跟帖人的问题。
　　如今这个帖子已经盖成了999+的高楼。
　　2021.7.8  14:27
　　[提问啊啊啊这是我们国画系的期末作业，求问大佬画石的用墨该怎么搞]
　　2021.7.14  13:12
　　LZ：[用生纸，先淡后浓，先淡墨，后焦墨、浓墨。画石的妙处，重在用滕黄水浸入墨笔，自然润色。注意不可多用，多则滞笔。间用螺青入墨亦妙。]
　　[谢谢大佬！！活菩萨么么哒]
　　[感恩，比心]
　　[楼主简直就是国画界全能的神，无所不知]
　　[我跟教授说了以后，我教授也来这里评论问问题了，笑死]
　　……
　　这个论坛帖子如今在国画爱好者中很火。
　　大家都知道楼主是个来普度众生的大佬，定期会在上面免费回答留言者的问题。
　　成百上千个问题，就算是百度百科都对此束手无策。
　　而楼主却全部一一回答，答案精准，令人受益良多。
　　[我愿把LZ称之为国画界的百科全书！]
　　[+1]
　　[呜呜呜好想知道这位大佬是谁，让我等学渣膜拜一下]
　　戚临清偶尔也会看到这些想知道他是谁的评论，一律选择性忽视。
　　掉马是不可能掉的。
　　评论者曾经对他本人开展过大量猜测。因为戚临清打字回复总是用标点符号，并且用词严谨，几乎大家都认为他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师。
　　据戚临清所知，连书画协会的那位徐老先生都在这个帖子里发过问题。
　　要是让老人家知道真相，该有多尴尬。
　　戚临清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华夏大画家》拍摄现场。
　　舞台已经搭建完成，灯光璀璨，背景屏幕亮着古典水墨。
　　最左侧一字排开摆着六个评委席的座位。
　　徐老先生正在后台与其他评委聊天。
　　阎南：“听说你们书画协会马上要出版一本技法书？”
　　“是的。”徐老先生点点头，自豪道：“这本书汇聚了几十种失传的古画技法，几乎全部是戚临清贡献的。等这本书出版后，想必我们华夏国画界未来能更上一层楼。”
　　杜庄有些感慨，“难以想象这孩子竟然只有十八岁。”
　　徐老先生：“自古以来史书上记载的天才都很年轻。元思浩作成名作《落日旭火图》时年方二十四，傅易画出《万里江山图》也才二十一岁。只是咱们现代国画落寞了，大家都觉得只有那些七老八十的画家才最厉害。实则不然。”
　　这一点徐老先生最深有体会。他们这些老人年纪大了，反而下笔都不再稳。虽然阅历深度渐长，可是运笔时却力不从心。
　　“华夏国画界的未来，还是要靠这些年轻人。”
　　其他评委纷纷附和表示同意。
　　戚临清和钟宸进来的时候，评委们都抬起头看他们。
　　“过来过来，等下你坐我边上。”徐老先生热情地招呼他。
　　戚临清笑着上前和评委们寒暄了一阵。
　　钟宸站在一旁看着他。
　　因为是科普教育类型的综艺，上镜不需要化妆。
　　导演很快进来让他们去舞台坐着，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而钟宸作为特殊嘉宾，要等到录制过程过半再出场。
　　导演恭敬道：“您现在待机室这边等着可以吗？”
　　钟宸点了点头。
　　导演随后让场务送来饮料零食，边嘘寒问暖：
　　“空调够不够冷啊？”
　　“哦哦，太冷了是吧，我现在叫人去开高点...这边还有小毛毯。”
　　节目组里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讶。
　　“虽然钟宸名气很大，是网络知名的网红，但导演也不至于这么舔吧？”有人嘀咕。
　　知情人士场务插嘴道：“那是因为这位给节目组赞助了几百万。”
　　工作人员们：“……”有钱任性。
　　.
　　另一边。
　　戚临清和众评委走到台上的过程，引起了台下参赛选手一阵骚动。
　　踩着高跟鞋的女主持人按台本介绍：“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中国美术协会副主席阎南先生，Z省书画院院长徐老先生，著名学者，近现代书画家邓泉，专攻人物画，著称画坛，国家文化比美术系高级职称评委魏如华先生……”
　　等念到戚临清的身份时，她顿了顿，有些尴尬道：“这位是曾荣获全国墨杯国画一等奖，华夏书画协会特殊贡献人，被人民日报誉为国画天才少年的戚临清先生。”
　　这个介绍无疑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这小子为什么有资格做评委？”
　　“我终选面试的时候还见他排在我前面呢……”
　　刘仓东并不意外，只是在心中有些纳闷，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能让徐老先生都赞不绝口，说出“他绝对有实力做评委”这种话。
　　而原先来自西广美院的三个小团体，棕发女、酒槽鼻男、胖子，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呆滞住了。
　　酒槽鼻男甚至还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
　　他本来以为导演最多把这小子留到最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导演竟然直接让对方当了评委导师！
　　“这个综艺的导演，想火想疯了……”他喃喃道。
　　台上。
　　因为距离隔得太远，评委们并不知道下面选手们的异样。
　　主持人继续介绍：
　　“为确保比赛公平，本次比赛采用盲选竞技的方式。评委们将见画不见人，在不知道选手信息的情况下对作品进行点评。”
　　在场务的带领下，参赛选手们按顺序入座底下的桌椅，开始作画。
　　主持人：“本次国画的主题是‘夏天’，大家可以自由发挥。”
　　戚临清拧开桌上的免费赠水喝了一口，抬起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甘以山。
　　在场的参赛选手之中，甘以山可以说是最年轻的了。
　　她本来不敢报名参加这档节目，但后来在戚临清的鼓励下还是大胆报名了。
　　那时戚临清安慰她：“人生需要新的尝试。你作为我的徒弟，肯定不会比他们差。”
　　听到命题，甘以山垂下头认真研墨、调色。
　　她暗下决心，绝对不能给师父丢脸！
　　...
　　徐老先生指着台下那个女孩问戚临清：“这是你徒弟？”
　　戚临清点了点头，道：“我提前跟导演说过了，他们会安排避嫌。”
　　徐老先生：“哈哈，要是我再小个二十岁，我也拜你为师。”
　　其余评委：“……”
　　徐老在开玩笑吧？
　　不过戚临清年纪轻轻就开始收徒弟，着实让他们有些惊讶。
　　....
　　比赛限时两个小时。
　　时间一到，主持人便喊停。
　　工作人员们负责把画作统一收集在一起，留待评委审核。
　　在场参赛选手共计五十名，评比分数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而在评分的环节中，完全能看出各位评委的性格和喜好。
　　徐老先生的点评偏平重稳妥，中规中矩，会点出参赛者的错漏、疏忽之处。
　　阎南先生讲话不留情面，一针见血。
　　杜庄、邓泉、魏如华为人和善，更多以夸奖为主，但在评分时却残酷得毫不手软。
　　至于戚临清...在场众人觉得他年纪小，想必点评时会偏向保守。
　　可万万没想到戚临清才是最毒舌的那一个。
　　他一张张画纸翻过去，评价相当狠辣。
　　“这个细节完全没处理好，一派糊涂。”
　　“我看不见任何意境在里面。”
　　“用墨太粗糙，你看看，这里全部泅开了。”
　　戚临清边看边在心里叹气。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都说现代国画日渐落寞了。
　　这些选手的画功水准，根本拿不出手。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还沾沾自喜。
　　所以他宁愿说话重一些。
　　评委导师们的点评实时转播给参赛选手。
　　他们看到自己的画作遭受戚临清这样直接的点评，表情当场裂开。
　　“他谁啊这么吊。”
　　“要是其他评委说也就罢了，这小孩凭什么？”
　　尤其是酒槽鼻男。他在听到自己画作的得分在戚临清口中只有四十时，再也忍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冲上前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一个走后门的牛啥牛，以为自己稍微有点权力就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画了吗？！”
　　众人都惊呆了。
　　摄像机还在无声地运作。
　　导演和工作人员纷纷转过头来看着这位发声（癫）的“勇士”。
　　戚临清皱了皱眉。
　　徐老先生率先开口帮他说话，不满道：“导演，快点把这个人拖下去。”
　　导演尴尬地命令场务上前架住酒槽鼻男。
　　而他还在疯狂挣扎。
　　阎南：“这位先生，请问你是方才那幅人物画的作者吗？”
　　酒槽鼻男眼中迸发出希望，忙点头道：“是！”
　　阎南：“抱歉，那我给你的分数也只有三十。”
　　酒槽鼻男：“……”
　　众人：“……”
　　随后酒槽鼻男直接被导演现场取消了比赛资格。
　　但他人还没走，而是以等候同伴为理由站在一旁。
　　第一轮画作的分数很快出来。
　　一位来自城北市的男人获得了第一名。
　　因为导演的避嫌机制，甘以山的画并没有交到戚临清手中点评，而是由另外五名评委老师取平均分而出。
　　即便如此，甘以山也很争气地拿到了第三的位置。
　　听到自己的名次后，甘以山喜不自禁。
　　而周围其他画者也开始向她搭讪。
　　徐老先生看到入围名单，赞叹道：“果然名师出高徒。”
　　其他评委们此时也向戚临清投来钦佩的目光。
　　自己能画得好不算什么，能把其他人也教得好，才更令人佩服。
　　这时导演走上前叫住戚临清，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进一步说话。”
　　戚临清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跟着对方朝外走去。
　　由于知道戚临清是钟总的男朋友，所以导演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客气，用商量的口吻道：
　　“戚先生，现在呢，呃，就是有一个问题。”
　　戚临清：“嗯？”
　　导演推了推眼镜，目光飘忽：“我知道您是徐老先生亲自推荐的人，绝对有当评委导师的实力。可是由于您年纪外貌等原因，外面的参赛选手好像不是很信服，不少人向我提出了抗议……”
　　戚临清：“那我走？”
　　“不不不。”导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哪儿敢让戚临清走。这位不仅是赞助商钟总的男人，更是他们节目组收视率的热度保障。
　　身处娱乐圈，导演当然很清楚偶尔也要配合一下商业运转。
　　“我跟编剧讨论过了，这样可以吗？咱们增加一个您作画的环节，给您发挥实力的平台。亲眼看过您的画之后，参赛选手们肯定能信服。”导演小声道。
　　戚临清沉吟片刻，答应下来。
　　……
　　主持人宣布评委戚先生要亲自作画给大家表现“夏天”这个题材时，众人都十分难以置信。
　　真是奇了怪了，他被酒槽鼻挑衅后竟然没有装作若无其事而是想直接上场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时有人窃窃私语。
　　“其实戚临清画画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我在网上看过他在《唐月风云》里画的两幅画，相当惊艳。”
　　也有的人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哎你说戚临清要是画得太烂，导演该不会要让我们硬着头皮夸吧？”
　　“那我可做不到。”
　　“到时候我就实事求是到网上去揭穿他。”
　　舞台。
　　戚临清缓步走上前。
　　他的外貌天生醒目，就像吸铁石一样牢牢吸引着众人。
　　哪怕诋毁他的那几名参赛选手，此刻竟然也移不开视线。
　　他把画纸平铺在桌上，挽起衣袖，抬笔，蘸墨。
　　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分外赏心悦目。
　　徐老先生看着这一幕，转头与身旁坐着的阎南道：“我期待亲眼看这孩子画画很久了。”
　　阎南：“我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倒要看看这位被你捧上天的青年画功到底达到了何种出神入化的地步。”
　　徐老先生摸了摸胡须，含笑道：“那你等会可别傻眼。”
　　阎南：“？”
　　摄像机忠实地旋转记录着眼前的场景。
　　在众人的目睹下，戚临清气定神闲地在皎白宣纸上轻轻划落第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综艺配置参考自《中国大画家》
　　谢谢读者ql地雷+1


第八十八章 喝喝喝
　　在距离戚临清最近的主持人眼里，关注点更多放在了他的外貌身上。
　　青年长身玉立，微微侧头认真端详画纸的侧颜，像令人回甘的山间清茶，浅淡、耐人寻味。
　　支持人心想，自己常年身处娱乐圈，看多了俊男美女，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拥有这样气质的年轻人。
　　至于他的作画过程，她下意识忽略了。
　　戚临清落笔极快、且稳。他作的是一幅黑白山水画，高山远景，层峦叠嶂。运用线条和色彩的功底熟练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刘仓东踮着脚扒开人群紧紧张望着对方作画的场景，忽然觉得这名青年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就像年轻时看到苹果下落的牛顿，8岁便画出《斗牛士》的毕加索，21岁作出《万里山水图》的傅易……
　　那是属于天才的光芒。
　　这一幕落在舞台上的评委，和台下的参赛选手眼中，无疑引起了他们内心的无穷震撼。
　　角落里。
　　酒槽鼻男抠着门缝，脸色青白。
　　而原先与他在同一个小团体的棕发女和胖子，表情相当精彩纷呈。
　　“这幅山水画...真是绝了。”
　　“他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快看他的笔法，天啊，太牛了。”
　　选手们议论纷纷。
　　评委席，阎南、杜庄等人，更是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伸长脖子端详戚临清的作画手法。
　　阎南：“他所运用的失传技法，确实很让人惊艳。”
　　徐老先生再次摸了摸胡须，洋洋得意道：“当然。本次协会出版的技法书中全程都有摘录。你到时候可以买一本瞧瞧。”
　　杜庄感叹道：“早知道我也应该进入你们协会。”
　　徐老先生轻笑：“现在加入也不晚。”
　　方才的比赛限时两个小时。
　　戚临清便也将时间控制在两个小时内。
　　用大刷子给画大面积涂上阴影背景收尾后，他从柜子底下取出一个吹风机，呼啦呼啦地把画给吹干。
　　最后，这幅完成的作品被挂在了舞台正中央的白板上。
　　淡墨线条由远及近，勾勒出了山水的峰棱轮廓。山上的树木茂盛，采用点面法，一股清新夏日的绿意凉爽扑面而来。山脚下有一只背靠山的左侧是一池江水。几只微渺的舟泛在水中。
　　徐老先生一本正经道：“画界有一个说法，头一口奶要喝得壮。他这个奶不是一般的壮，我甚至怀疑他喝了非转基因的膨胀奶。”
　　老人家有趣的调侃一出来，现场众人不禁莞尔一笑。
　　邓泉称赞道：“大面积的灰墨和淡墨，船上渔夫挽起赤脚、身着断褂的细节是点睛之笔。完美点题夏天。”
　　魏如华也看得暗自点头，“画者没有直接写夏，夏天却隐藏在画卷中的处处。妙，非常绝妙。”
　　这时主持人举起话筒，递到戚临清面前：“戚先生，您给这幅画取名为什么？”
　　“《夏山泛舟图》。”他说。
　　主持人不明觉厉：“好有意境。”
　　对于山水画而言，意境便是它赖以扎根的基石。
　　台下选手看着这幅画，一片死寂。
　　大家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画界能人，正因为身为国画界的内行人，他们才能看出这幅画有多优秀。
　　不夸张地说，戚临清的画功和他们隔了一个银河系。
　　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们不得不承认，对方坐在评委席上当导师，确实绰绰有余。
　　之前怀疑戚临清画技的人，像吞了一把朝天椒，脸上也火辣辣地疼。
　　……
　　阎南笑着看向戚临清说：“看不出你年纪这么小，画意已颇有大家风范。”
　　其他评委亦纷纷不吝夸奖，几乎要把戚临清吹上了天。
　　主持人砸了咂舌，心想原来这名青年不仅相貌非凡，就连画技亦堪称大师级别！
　　面对众人的赞美，戚临清依旧不卑不亢，言谈谦虚从容。
　　这让几名评委心中对他好感持续大增。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而且在导演的暗示下，摄影师重点拍摄了众选手、评委在看到戚临清画作时的不同惊艳反应。
　　想必节目播出后，会引起观众热烈反响。
　　小插曲环节过后，《华夏大画家》继续录制。
　　在公布下一场比赛规则之前，主持人言笑晏晏对着镜头道：“今天我们节目组请来了一位嘉宾，大家猜猜是谁？”
　　选手们很配合地在下面演戏。
　　“不知道！”
　　“是谁啊？”
　　“哪位国画大师吗？”
　　“徐国荣！我猜是徐国荣，他虽然后来到港岛发展两次获得金像奖最佳配角题名，但他其实是个画家，曾被莫明轩大师收为关门弟子！”
　　“……”
　　听到徐国荣的名字，徐老先生的眉毛微微抽动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戚临清注意到他的异样，心中电光火石闪过什么。
　　等气氛差不多营造到高.潮的时候，主持人才不紧不慢道：“你们猜的都不对。”
　　“下面有请xx网红有限公司的总裁钟宸……”
　　背景幕布从中间揭开。
　　钟宸身着白衣黑裤。，大步走出来，边笑着与众人打招呼。
　　台下一阵沸腾。
　　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尽管钟宸本人看起来与传统国画毫不沾边，但他有国民热度。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
　　“我老婆总是每晚八点准时蹲他的直播买化妆品。”有个选手叫嚷道。
　　钟宸：“是吗？下播后请告诉我您老婆的ID号，我回头让助理给她打骨折。”
　　众人哄堂大笑。
　　节目内的氛围立时轻松了不少。
　　戚临清视线落在钟宸身上，不自觉抿了抿唇。
　　钟宸似有所觉，转过头回望他。
　　隔着喧闹的舞台，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导演给钟宸安排了一个特殊嘉宾沙发位，不知道有意无意，正好设置在了戚临清的评委席对面。
　　他屈腿坐下，淡定地忽视了外界纷扰的视线。
　　坐在后台的导演看到镜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分明没有加特效，两人周围却自动环绕着大量粉红泡泡？
　　女编剧语气激动：“天啊，钟宸的眼里仿佛只有戚临清一个人……”
　　导演：“别说了。”他悄悄抹了把泪，心想自己为商业收视率实在妥协太多。
　　与此同时，豆瓣八组。
　　[最新爆炸新闻！震惊你全家的消息！！]
　　[戚临清参演浙卫台最新大型国画综艺《华夏大画家》，钟宸是特约嘉宾]
　　[？？？]
　　[卧槽]
　　[我直接痴呆]
　　[不是，戚临清这么牛为啥要参加这种节目。他如果真是国画新人，绘画水平应该能秒杀现场所有参赛选手吧]
　　[天真，楼上一看就是个不懂行的]
　　[这种综艺节目后台强硬，一般全国各地的知名国画家都汇聚于此，竞争激烈。就算戚临清挺厉害，但是在这么多强大的对手前估计也要吃瘪]
　　[好像有道理……]
　　[我不管！！]
　　[我家清清肯定是最强大的！]
　　[等等，就没有人注意到特约嘉宾是钟宸吗？]
　　[我懵了，他就是一网红，和国画有啥关系？]
　　[我也看不懂了]
　　[可能导演为了热度营销炒作搞的噱头吧，毕竟钟宸现在和戚临清的cp很火]
　　[啊啊啊啊啊啊]
　　[跪求《华夏大画家》快点播出]
　　[俺对国画不感兴趣，俺只想看两个帅哥贴贴嘿嘿嘿...]
　　...
　　画面切换到录制舞台。
　　第二个环节是“画”说当年。
　　就是在舞台上的投影屏幕上放LED视频，或是音乐道具，讲述历史上国画大师的传奇故事、名人轶事。
　　PPT一页页翻转。
　　主持人拿着话筒，娓娓道来：“...接下来我们要说的画家在历史上非常有名，人称“画圣”。说到这里，大家应该都知道他是谁了吧？没错，他就是棠朝著名国画家，傅易。”
　　“说起这位傅易先生，他的一生可谓坎坷而短暂，贯穿他人生中的一个字，就是穷。”
　　戚临清：“……”有被内涵到。
　　主持人：“野史上记载他一个馒头要掰成十八瓣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哈哈，肯定是假的。”
　　众人哈哈大笑。
　　戚临清：“……”
　　主持人：“以及他的大量桃色绯闻。据说傅易在如此贫穷的境地下，仍经常流连青楼，甚至留下不少名妓的艳画。可谓是风流才子。”
　　徐老先生幽默道：“自古天才画家，像毕加索那般，往往情史相当丰富。”
　　戚临清：“……”
　　一派胡言。
　　他明明仍保有童子之身。
　　啪嗒一声。
　　钟宸手中的笔帽掉了。
　　戚临清心中暗恨这些野史的不靠谱，别人去青楼嫖.妓，他去青楼却是为了赚钱！他清清白白，只是靠给名妓润笔赚些微薄饭钱。怎么换在世人眼中变了味？
　　要是徒弟梁洛端泉下知晓，他身为师父都要抬不起头来。
　　……
　　主持人：“下面我们即将进行下一个环节的考核，限时100秒的快问快答。”
　　该环节为国画综合知识的考核，比赛选用国画历史和知识中具有一定代表性和趣味性的知识点作为比赛题目。
　　共计二十道题目，满分一百。
　　参赛选手们依次上前回答。
　　在场不少人甚至是美院老师。但由于节目组出题太过刁钻，冷僻离奇，这番答下来几乎没有一个满分的。
　　“钟先生，您想试试吗？”主持人按照台本转头询问。
　　这是导演提前设计安排好的。
　　通过上次的交谈，他知道钟宸并非大家想象那样寻常靠脸的网红。
　　钟宸的博学广闻、知识储备，远超导演想象。
　　因此他这次特意安排了这个情节，给对方一个表现的平台。
　　钟宸点头，站起身走向答题台。
　　等他走到台上时，戚临清也已经坐在那里。
　　虽然戚临清身为评委导师按理来说不用参加这种答题环节，但他毕竟年纪小，不够令人信服。
　　为节目效果，导演特意这样安排。
　　【“师意不师迹”提出者是谁？】
　　【A.张大千B.石涛C.齐白石】
　　戚临清和钟宸都选择了B，正确。
　　【傅易所画的《万里山水图》是属于国画画系中的哪种系别？】
　　【A.青绿山水画B.人文画C.没骨画】
　　这题简单，戚临清和钟宸依旧回答正确。
　　……
　　眼见前十九道题目他们都回答无误，台下已经隐隐有些骚动。
　　刘仓东：“看不出来戚临清画技超凡，就连国画学识都如此广博。”
　　有人说：“那当然，他可是之前在直播里教过无数人的国画新人，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火到国外去。”
　　等到最后一道题，难度极高，涉及棠朝画界小众理论，非常冷门。
　　在场众多选手都败在了这上面。
　　戚临清和钟宸却异口同声地念出了正确答案。
　　戚临清微侧过头看向对方，心绪泛起波澜。
　　他记得这个答案，自己在上课时曾告诉过梁洛端。


第八十九章 吸吸吸
　　徐老先生见状心中有些惊讶。
　　最后一个题目的答案，是他在一本出土古籍上提炼而出的棠朝画论。导演之前找他说想要冷门小众的偏僻知识，徐老先生便将其提供给对方。
　　戚临清知道答案，徐老先生并不意外。
　　但钟宸怎么也知道？
　　难道戚临清事先告诉他过？
　　主持人：“看起来钟先生对于古代国画知识了解很多。那您难道也会国画吗？”
　　钟宸看了眼身侧的人，回答：“我不会，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主持人忙道：“那也非常厉害了。”
　　待两人下场后，参赛选手的表情各异，心情复杂。
　　他们对自己原本很自信。可是现在这种信心却遭到了现实的巨大打击。
　　比不过戚临清也就算了，现在连戚临清的网红男朋友都比不过……
　　而另一边，戚临清坐回评委席和徐老先生谈论了几句，了解到了这种理论如今已有不少人知道。
　　它并不是戚临清自创的，流传于世很正常。
　　戚临清吐出一口郁气，将自己方才不可思议的古怪想法赶出脑袋。
　　钟宸怎么可能是梁洛端呢？果然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
　　录制节目中场休息，选手们在后台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
　　刘仓东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国画论坛，浏览那个置顶的HOT回答贴。
　　这时旁边有人路过，瞄到他的手机屏幕顿时一脸惊喜：
　　“好巧，原来你也在看这个楼主的教学贴啊。”
　　刘仓东点点头，道：“能学到很多知识。”
　　“是的！”
　　“看了这个帖子后我感觉我的画技好像更上一层楼了。”
　　那人很激动地跟他探讨起里头教学的技法来。
　　周围的几个选手听到他们讨论，也纷纷加入。
　　“诶你们说的那个是xx国画论坛的教学帖子吗？”
　　“我也知道。”
　　“……”
　　甘以山坐在沙发上，认真地整理画具。
　　在场也有不少女性。可就数她最年轻漂亮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再加上她的画功扎实，理论也知识丰富。在刚才两轮比赛环节中，她的分数排名优异。
　　棕发女一屁股坐在甘以山身边，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你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呀？”
　　甘以山：“我刚高中毕业，还没上大学呢。”
　　棕发女：“……”
　　导演没有将甘以山是戚临清徒弟这件事瞒着大家，而是在接下来的环节中把这层关系作为悬念揭示。
　　选手们知道后直接痴呆。
　　什么？
　　戚临清才十八岁就开始收徒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徒弟比在场大多数选手还要厉害……
　　棕发女喃喃：“不可能。”
　　她潜意识仍不敢置信。
　　她宁可相信甘以山是一代大师教出来的徒弟，都比是戚临清的徒弟要让自己好受。
　　胖子眯了眯眼，盯着甘以山道：“我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
　　棕发女：“怎么说？”
　　胖子皱眉，“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旁边有人插嘴道：“我也对她有印象，这女孩之前获得过墨杯比赛冠军。”
　　电光火石间，胖子想起来了。
　　“她的爷爷，就是一位很有名的国画师傅，甘若诚！”
　　此话一出，选手们恍然。
　　“怪不得。”
　　“敢情不是戚临清教的，而是她从小就家学渊源啊。”
　　刘仓东听见这话，出声反驳：“我可没听说过甘若诚的名字。就论画技经验来说，戚临清教她绝对绰绰有余。”
　　“我刚百度了，看到这女孩两年前参加青少年墨杯大赛的画作照片，质量老实说很一般。而她现在却能获得如此成就。你们真的以为只是巧合吗？”
　　众人想起方才戚临清当场作的画，这下都沉默了。
　　-
　　综艺拍摄继续。
　　舞台上，除点评环节之外，评委们坐着也挺无聊的。
　　徐老先生拉着戚临清闲扯聊了一阵。
　　徐老先生平日里懒得与小辈多言，却很喜欢和戚临清聊天。
　　这小子学识很广，几句话交流下来便能让人收获良多。
　　徐老先生轻轻叹了口气。
　　等酝酿了片刻，徐老先生忍不住问出内心怀疑已久的问题：
　　“小戚啊，那个在国画论坛发帖的人，是不是你？”
　　戚临清：“……”
　　他本来就想瞒着徐老先生，谁能想到会被对方亲自捅下马。
　　戚临清顿了顿，干脆承认道：“嗯，是我。”
　　徐老先生哼了声，“果然是你。”
　　戚临清：“您怎么知道是我？”
　　徐老先生：“别小看我老人家。我可是连续几天熬到半夜把你所有帖子都看完了。像国内这般渊博国画学识的人，除了莫明轩、你，我想不出还有谁。”
　　戚临清：“……”
　　徐老先生摸了摸胡须，笑道：“我知道莫明轩那家伙不可能上网发帖，思来想去，便只剩下一个你了。”
　　而旁边，听到他们对话的阎南等人却有些心惊肉跳。
　　徐老先生...竟然将戚临清和莫明轩这位德高望重的国画顶级大师相提并论？
　　-
　　徐老先生在思考。
　　现在大家对于天才的承受能力太微弱了，他知道戚临清一直以来都因为好相貌和年纪饱受外人质疑。
　　他不愿让戚临清这样一颗璀璨的明珠蒙尘。
　　徐老先生想了想，问戚临清：“你介意别人得知你发帖人的身份吗？”
　　戚临清：“这倒无妨。”
　　他本人不愿让其知道的便只有徐老先生。
　　现如今对方既已知道，他就无所谓了。
　　但以戚临清的性格，他绝不会主动去公布这个发帖人的身份。
　　徐老先生深知这一点，所以故意在节目上使了个小花招。
　　他借口想看一下戚临清的论坛后台，然后举起手机有意地在摄像机前一晃而过。
　　舞台LED投屏上会实时转播评委席的场景。
　　此时台下选手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刘仓东揉了揉眼睛，面露震惊：“...为什么那个国画论坛发帖人的后台，会显示在这里？？”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选手的心声。
　　不夸张的说，该帖在这群国画爱好者中具有广泛知名度。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在上面发帖问过问题，但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帖子的存在。
　　选手们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就连那个棕发女和胖子，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意味着发帖的楼主就在《华夏大画家》录制现场。
　　他肯定是评委席的其中之一。
　　甘以山微微吃惊，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她忽然觉得...这个被誉为活菩萨的楼主极有可能是自己师父……
　　果不其然。
　　下一刻，握着这只手机，苍老、年迈的手，将其转手递给了戚临清。
　　在场其他评委的手机要么是国产要么是老年机。
　　这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往往只有年轻人会用。
　　答案呼之欲出。
　　选手们傻了。
　　刘仓东喃喃道：“他也太牛了……”
　　谁能想到这位年仅十八岁的青年在论坛是被誉为国画界“百科全书”，神一般的存在。
　　而棕发女和胖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戚临清没看屏幕。
　　他本人对自己掉马突然这件事还一无所知。
　　宣布休息后，戚临清和钟宸回到后台。
　　导演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休息室。
　　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轻轻敲了敲门，递来盒饭和水果零食等物。
　　戚临清提前在外卖APP上定的奶茶也到了，她一并拿过来放在桌上。
　　戚临清：“谢谢。”
　　女工作人员看着他们，面带羞涩，犹犹豫豫道：“我是你们的粉丝！方便的话，我们能合个影吗？”
　　戚临清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下来。
　　钟宸应付这种阵仗要比他熟练很多。
　　只见钟宸伸出上臂牢牢举起手机，隔得远远地拍，贴心地让女工作人员站在最远处。
　　“这样你的脸会是最小的。”他笑着把手机还给女工作人员。
　　“呜呜呜钟总你真好。”女工作人员表情激动，就差表演一个当场流泪了。
　　在征询过同意后，女工作人员把这张照片分享到了微博上。
　　[今天遇到两位大帅哥啦~~真人超帅，尤其是戚临清好可爱==]
　　[羡慕了！！]
　　[救命他们好甜]
　　[我看到钟宸的笑容要死了，酷哥露齿笑最为致命]
　　[我也想要合照]
　　[+1]
　　[博主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嘤嘤]
　　女工作人员在这条评论底下回复：
　　[哈哈，我是《华夏大画家》节目工作人员，运气好碰到他们]
　　[！！！]
　　[我嘞个去]
　　[所以八组说钟宸和戚临清共同参加《华夏大画家》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gkd，跪求导演快点开播]
　　.
　　.
　　为期三天的节目录制结束，戚临清又投身到了西冷博物馆的接笔工作中。
　　虽然距离下期节目录制还要等一星期，但钟宸没有回B市，而是留在了这里。
　　起初钟宸跟戚临清说自己在H市有工作要处理。
　　可渐渐地，戚临清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每天他离开后，钟宸便留在酒店，要么远程视频连线公司，要么浏览邮件。
　　总之就是不出门。
　　显然钟宸撒了谎，他在H市无事可干。
　　这件事让戚临清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脑海里再度浮现出戈岢说的告诫，工作之余，尽量每天抽出更多时间陪伴钟宸。
　　两人闲暇之余不仅把H市的特色景观游览了一遍，就连博物馆，都打卡了好几家。
　　燕老爷子知道他们过来以后在电话里抱怨戚临清为什么不住在家里。
　　戚临清：“抱歉，住酒店离工作的地方会比较方便。”
　　燕老爷子：“算了，我也不想管你们小两口住哪儿，反正这周末得回家来吃饭！你俩现在确定关系了，我得给人家男孩一份见面礼。看看什么时候定个亲先。”
　　戚临清：“进展是不是有点快。”他和钟宸才刚在一起不久。
　　燕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这哪里快了？！要不是你们不能生孩子，我肯定让你俩先把孙子折腾出来给我抱。”
　　戚临清：“……”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说好。
　　钟宸知道这件事以后，很是调侃了他一阵。
　　晚上趴在酒店大床上，钟宸拖着下巴转头问戚临清：
　　“我们什么时候定亲呀？”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戚临清正倚着床头看书。
　　他指尖轻点翻到下一页，说：“闭嘴。”
　　钟宸：“没有东西堵着我嘴巴闭不牢。”
　　戚临清挑眉，“你嘴巴裂的？”
　　钟宸翻了身，趴在他腿上，笑嘻嘻说：“是呀，所以要某人的亲亲才能闭嘴。”
　　戚临清纹风不动，依旧低下头看书。
　　钟宸继续重复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调侃，注意到戚临清已经很久没有翻下一页，内心有些得意。
　　“老公。”钟宸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手臂上起了半边鸡皮疙瘩。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五百，他心想。
　　但是效果很显著。
　　钟宸看着戚临清整个人好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僵住了。
　　钟宸心中乐开了花。
　　不懂情趣的老古董，你也有今天。
　　“老公~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他喉咙好像被夹子夹住了一样说话，继续上前摇晃着戚临清的手臂。
　　戚临清额角一跳，转手把书合起来搁在床头柜上。
　　他翻身把面前的人压在身下，用力堵住那聒噪的唇。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但似乎又有点太过安静了一些。
　　戚临清听到自己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还有唇齿津液交缠的暧昧声。
　　钟宸：“唔……好疼。”
　　戚临清惩罚性地吸咬了一下对方的下唇。
　　钟宸头晕目眩。
　　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接吻窒息而死。
　　此刻他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词：自讨苦吃。
　　“把我气死你就只能冥婚了。”
　　钟宸听见戚临清淡而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他心里说不出的委屈。谁谈恋爱像这样的，叫你一声老公会气死你？
　　呆瓜。木头。臭钢筋。哼。
　　戚临清：“老公不好听。”
　　钟宸：“呵呵。”
　　戚临清不习惯听这个词语，总觉得钟宸在喊自己老公公。
　　自己年纪确实比钟宸大了千岁。正是因此，他心中略有芥蒂。
　　他不想让钟宸觉得自己像老人家。
　　戚临清思索片刻，说：“你叫一下相公。”
　　钟宸：“？？？”
　　钟宸从善如流：“相公。”
　　戚临清：“……”
　　钟宸：“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戚临清伸手按墙上的按钮，把灯熄了。
　　“嘘，闭嘴。”
　　……
　　等到周末这天，家宴没办成。
　　因为戚临清临时有事。
　　本来他婉拒了CCTV的采访，但谁知道人记者亲自找到了燕老爷子家门口。
　　燕老爷子：“有这种好事？”
　　他立马让戚临清去接受采访。
　　下午，咖啡馆内。
　　身着OL裙的精英女记者踩着平底鞋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包里装着电脑录音笔等物。
　　她身边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女记者看见本次台里要采访的青年正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看书。他微侧着头，阳光在柔软的黑发和白皙耳廓投射下剪影。
　　女记者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走过去轻声道：“戚先生？”
　　戚临清抬起头看她，颔首道：“我是。”
　　离得近了，女记者这才发现他的长相优越程度堪比某些娱乐圈明星。
　　都说央视的镜头是照妖镜，可眼前青年的皮肤，完美到连一丝毛孔都不见踪影。
　　她注意到桌上没有咖啡，只有一杯剩半的清茶。
　　“您好，我是CCTV的记者高如梦。”女记者说完自我介绍，习惯性地伸出手。
　　戚临清与她虚嘘一握，“您好。”
　　女记者：“本次采访的主题是‘颜值与实力并存；近代以来最年轻的国画天才’，您觉得可以吗？”
　　戚临清：“...可以去掉颜值吗？”


第九十章 吭吭吭
　　女记者还是头一回见戚临清这种不乐意别人说他好看的年轻人。
　　“行……”
　　她犹豫着在本子上涂涂改改。
　　按照策划访题的流程，她先询问了戚临清学习国画的经历、师承等等。
　　午后这间咖啡馆人少且安静，音响播放着轻音乐。
　　女记者讲的口干舌燥。
　　戚临清回答得很有礼貌，但用词比较简略，不废口水，杯中的清茶还未见底。
　　而女记者已经点了第二杯饮品。
　　她抿了口刚点的卡布基诺，继续下一个问题：
　　“自从《唐月风云》播出后，大众对于您在其中作的两幅画非常感兴趣。同时也知道了您参与敦煌傅易古壁画修复工作的消息。您被誉为国家考古局认证的顺位第一修复师。显然，这些都证明了您强大的画功和无与伦比的专业能力。甚至据某个博主调查，猜测您其实是之前火到外国的直播“国画新人”，以及爆红B站的阑珞画师。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戚临清：“我没什么可说的。”
　　女记者：“……”
　　戚临清坦然承认：“因为这不是猜测，我的斗音直播ID是国画新人，B站ID也确实是阑珞。”
　　女记者：“？？？”
　　女记者咽了好大一口唾沫，微微颤声道：
　　“那么，您既然拥有如此厉害的国画实力，为什么会报名国美的影视动画专业？”
　　-
　　后来这期访谈剪辑被台里的领导感慨为最不像CCTC的CCTV。
　　“看不出来戚临清这么有综艺搞笑的天赋。”
　　“他要是进入娱乐圈，想必肯定能闯出一番事业。”
　　访谈播出后更是在网上掀起了龙卷风似的热度，热搜第一，评论瞬间破十万。
　　[？！]
　　[央视认证石锤了，戚临清亲自承认自己就是主播国画新人和阑珞画师]
　　[……]
　　[我天！！我从今天起决定粉他了]
　　[好家伙好家伙]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瞒着我们？]
　　[#每天都被自己粉的事业型‘爱豆’颠覆三观#]
　　[兄弟萌，一起把#戚临清好牛#打在公屏上]
　　[#戚临清好牛#]
　　[粉了戚临清之后，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追星会影响学习了，笑死，因为根本无星可追]
　　[以前追星：电视剧新歌电影物料代言。现在追星：国画大师、国画超级大师、CCTV认证的少年国画天才]
　　[最可怕的是他才十八岁，未来可期！！]
　　[感觉国画好有趣的样子，我也想去学了hhh]
　　[戚临清太苏了吧sos简直要人命]
　　[近代最牛国画天才，颜值与实力并存，姐妹们入股不亏！]
　　[看了访谈后我只有一个感受，戚临清好帅，是那种帅到惨绝人寰的地步]
　　[+1]
　　[+身份证]
　　[一个字：绝]
　　[别人的央视镜头是照妖镜。戚临清的央视镜头：自带滤镜]
　　[看到后面戚临清回答为什么报名美院影视动画专业那里我直接原地笑死]
　　[这个女记者也是傻，戚临清画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报名国画系等下根本没人能教他]
　　[他已经是这个领域的精英，当然想学点别的东西了]
　　[听说戚临清之前暑假报名画室第一次学西方画，就拿了全省联考第一。他也许像毕加索、傅易那样，天生就对画画怀有敏锐天赋]
　　[我觉得他去学影视动画肯定也很优秀。期待他的作品！！]
　　[...楼上的姐妹可能不认识这个专业吧？他和国画、西方画什么的相比简直就是天南海北]
　　[是的。它没外人想象中那么容易。如果不是家里人有做这个的，基本大学生都需要从头学起，很吃力的]
　　[戚临清报名这个专业，我觉得有点悬]
　　……
　　CCTV的国民传播度比热门综艺还要吓人。
　　一夜之间，戚临清的名字再次传遍大街小巷。
　　不光曾经他的高中同学引以为傲，逢人便说。
　　就连乡村的理发店老太爷，都能颤颤巍巍地讲出这位天才的辉煌事迹。
　　“我跟侬说哦，这个后生不得了……”
　　Z省，乡下。
　　娄文曜看着破旧的手机屏幕，上面正在播放CCTV访谈。
　　他忽然探出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娄文曜知道，尽管自己也终于考上了B市大学，但这个曾经和自己骑同一辆自行车、吃同一块花糕的少年如今已经渐行渐远，走向了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村里的几个二流子少年也在嚷嚷这事。
　　他们闯进蔡婆婆家，告诉她这个消息。
　　“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被CCTV采访啦！”
　　蔡婆婆一开始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少年们把视频给她看。
　　蔡婆婆摘下手套，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一会，眼眶里忽然闪现莹莹泪花。
　　“阿清，阿清他有出息了。”
　　蔡婆婆上了年纪，不懂年轻人那些东西。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国家。
　　自家孙子上了国家新闻，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其中一个少年故意嘲讽道：“老蔡婆，人家又不是你亲孙子。”
　　另一人附和：“没错，人家现在发达了才不稀得回来。你就窝在这个破村里独自终老吧，我看那个戚乐乐，心眼多肚量小，也不像是会给你养老的样子。”
　　“他在我眼里就是亲孙子一样的。”
　　大概触及了伤心事，婆娑泪水从蔡婆婆布满褶皱的脸颊上滑落，她举起院子门的扫把作势要打。
　　少年们这才慌了，纷纷作鸟兽状四散。
　　娄文曜看在眼里，转头给戚临清发了短信消息。
　　上回戚临清写生回村里时曾给他留下过联系方式。
　　戚临清收到消息，亲自去买了些东西寄过去。
　　毕竟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他上次有想过蔡婆婆年纪大了，是否要将她接到城市里来养老。但原文里有写过，她过不惯城里日子，更喜欢农村生活。
　　戚临清当然顺应老人家的想法，只是在心里想着给对方请个上门看护。
　　后来接连几日，蔡婆婆收到城里的包裹。
　　是一些很好的食物、营养品和衣物等。
　　寄件人显示是戚临清。
　　她打开包裹，眼泪又一次往下掉。
　　没过几天，一个年轻的女看护携大包小包又敲响了蔡婆婆家门。
　　去年戚家找上门时，全村人就很羡慕蔡婆婆。
　　羡慕她忽然间多了个戚乐乐这样的大明星孙子。
　　可是现在，大家心里更不平衡了。
　　蔡家是以前积了多少辈德？就连从小养出来的戚临清如今都这么厉害，还孝顺。
　　“真不晓得蔡婆子上辈子走了什么狗屎运。”有人嘟囔道。
　　“不过那戚乐乐是怎么回事？除了那次拍综艺，也不见得他来看过蔡婆婆，送啥东西。”
　　-
　　高档餐厅的包厢内，服务员正在切肉卷机前忙于供应X省新鲜送来的羊肉。
　　一大块血红色的肉，咔嚓咔嚓被闪着银光的锋利刀片切成薄薄的形状。再统一装盘，送到那些老总的桌上。
　　酒桌上难免推杯换盏，三巡过后，陈总红着脸嚷道：“戚总，你那个刚认回家的儿子可不得了。”
　　“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
　　“年纪轻轻就被央视专访，真让人羡慕。”
　　“我家那破孩子要是能有这出息我夭寿十年都乐意。”
　　这几个老商业，自己没怎么读过书，都想着送孩子出国镀金。
　　然而最后没一个能拿的出手。
　　戚徽有些得意，可又有点尴尬。
　　李总：“啧啧，国画这得从小培养吧？”
　　戚徽想起之前不让对方去学画，脸色唰地一下涨红了。
　　不过借着酒意，倒也没人察觉出不对劲。
　　“嗯...是还行。”戚徽低低挤出一句。
　　其实他和燕琼芳在家看到电视机上播的CCTV时，也有一种与荣俱焉的骄傲感。
　　李总：“这还行啊？要我就搞大字报贴到公司大门口。”
　　戚徽张了张嘴，端起桌上的闷酒一饮而尽。
　　……
　　快开学时，戚临清结束了在西冷博物馆的接笔工作，和钟宸坐上回B市的高铁。
　　动车站人来人往，十分繁华。
　　他们戴着口罩，连帽子都不能摘下以防被认出。
　　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箱子里显现出的几大盒拦精灵，脸色微红。
　　钟宸也觉得尴尬，但幸好戴着口罩没人认识自己。
　　他来的时候带了多少，回去还是一个没用过。
　　每次戚临清到要紧关头便不再继续，翻身抱着他睡觉去了。
　　这让他多次怀疑戚临清是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钟宸深深叹了口气。
　　戚临清以为他是嫌坐高铁不方便，解释道：“开车太慢了，要四个小时。高铁只要一个半小时。你忍一忍。”
　　钟宸轻飘飘道：“没事。”
　　临走前，燕老爷子亲自来送，本地特产大包小包早已各一份寄往戚临清家和钟家。
　　“记得什么时候有空再来玩啊。”他热情地对钟宸说。
　　钟宸笑着点头，“好的燕爷爷。”
　　燕老爷子：“这么叫生分了啊，你以后就当我是你亲爷爷。”
　　钟宸从善如流改口：“好的爷爷。”
　　戚临清默默在一旁看着。
　　燕老爷子佯装若无其事地提起，“对了，上次你们来家里吃饭太匆忙，还没商量订婚的事呢。”
　　戚临清：“……”
　　钟宸：“嗯嗯，我回去先和爸妈商量一下。”
　　燕老爷子面色一喜，“那我等你好消息。”
　　戚临清：“……”
　　待两人上了车，戚临清忍不住说出自己方才一直憋着的心里话。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订婚还太早吗？”
　　戚临清一直仔细记着，满打满算截止到今天，他和对方才在一起48天。
　　钟宸微微一笑，道：“不早。”
　　他都等了一千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微笑.jpg]
　　等得花儿都谢了，石都更了，就这。
　　钟宸：不如我送你一首歌
　　钟宸：#《你算什么男人》#
　　谢谢读者46566758地雷+1


第九十一章 咆咆咆
　　回来B市后的某一天，戚临清和钟宸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
　　戚临清本来不想去。
　　但都元白一直微信电话轰炸，钟宸也说都毕业了最好要去一趟，他只好同意。
　　聚会设置在B市本地有名的会所，装修富丽奢华，有吃有喝有玩。
　　除了专门的KTV包厢，还安排了打台球、户外烧烤等娱乐设施。
　　戚临清和钟宸刚踏步进去，会所服务生便热情地迎上来，笑道：“钟哥，您好久没来了啊。”
　　戚临清：“……”
　　他差点忘了，文里钟宸原先是各大酒吧会所的常客。
　　钟宸看了看身边的戚临清，有些尴尬。
　　这名服务员大概和原主关系不错，挤眉弄眼道：“您记得常来玩，咱们这里保密措施很不错。”
　　钟宸机智地陷入沉默。
　　等走远绕开那名服务员，他才转头跟戚临清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戚临清语气淡淡：“我想的怎样？”
　　钟宸小心地在脑海里整理措辞，“就...我以前也没有经常来这种地方。”
　　“哦，是吗？”戚临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叙述：“那我上次在你家看到的装满酒吧会所vip卡的钱包也是别人的？”
　　钟宸：“……”
　　那是原主干的！！
　　他委屈地抿了抿嘴，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推门而入来到包厢。
　　18班的集体高中聚会很是热闹，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一进来，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都元白本来正在和江白等人打牌，看见他们进来忙站起身迎过去。
　　“戚哥！走！咱们去喝酒。”都元白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江白也看向钟宸，不甘示弱道：“钟哥，咱们去打□□吧。”
　　大概是刚才的小矛盾存留在作祟，钟宸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头脑一热答应下来。
　　“可以。”
　　戚临清瞥了眼钟宸。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能感觉出代沟的差距。
　　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钟宸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意识到戚临清肯定不会打扑克。
　　但还没等他说出挽救的话，就听到戚临清冷清的声音说：
　　“没事，你去打牌吧，我和都元白喝酒。”
　　钟宸：“……”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吧台。
　　都元白跟服务员要了两杯鸡尾酒。
　　过了一会，服务员不仅端来酒，还有几份小吃。
　　都元白：“？”
　　“这送给你们的，我是戚先生的粉丝。”服务员笑了笑说。
　　都元白塞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哼唧道：“你现在是真火了。”
　　戚临清没搭话，轻抿了一口酒。
　　他很少喝酒，酒量却极好。这点酒精度数对他而言不过白水。
　　喝着酒，聊了一阵，都元白说自己成绩太差，家里要他去英国念大学。
　　“大后天的机票，可能今天会是咱们的最后一面了。”都元白伤感道。
　　戚临清：“你以后都不回来了？”
　　都元白：“当然不是，我每年放假肯定会回来。”
　　戚临清：“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到的。”
　　都元白：“……”
　　“对了，你和钟宸现在进展怎么样？”都元白选择快速进行下一个话题。
　　戚临清：“什么进展？”
　　“哎呀。”都元白挑了挑眉，语气暧昧：“就，你懂得。”
　　戚临清：“嗯？”
　　都元白放弃了。他知道对方肯定没懂。
　　“算了算了。”
　　另一边。
　　牌桌上，小弟们看出钟宸似乎并没有多少打牌的兴致，纷纷停下手。
　　江白：“那个...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钟宸点了点头，起身朝外走，站在阳台吹风。
　　夜色正好，一轮银色的月亮挂在天空。
　　星辰点点。
　　电话响起。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是梁明山，接起。
　　“明山什么事？”
　　梁明山：“少爷，我现在正在您的私人公寓取文件。”
　　钟宸随口道：“哦，你取吧。冰箱里有饮料。”
　　梁明山语气沉重：“我刚看到您桌上的套，为什么我送您的——几乎全新未拆开？”
　　钟宸忽然有些尴尬，沉默片刻。
　　“其实，还是用了一个的。”他低声说。
　　虽然那一个还是被戚临清没收了的。
　　梁明山不可思议：“你们在H市一起住了大半个月，就用了一个？？”
　　钟宸：“....嗯。”
　　梁明山颤颤巍巍道：“少爷，您可以实话跟我说的。傅先生是不是不行？”
　　钟宸麻着脸说：“不知道。”
　　梁明山急了，“为了您后半生的性.福着想，最好还是带傅先生去医院看看。或者您做上面那个也行呀。”
　　“算了。”钟宸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没必要。他床上不行，我也认了。”
　　谁让他爱的就是傅易这个人的灵魂。况且他对生理欲.望也没有那么渴求。
　　梁明山：“可能是傅先生穿越的这具身体太虚了，他上辈子应该非常健康。改天我让阿姨做点羊鞭蛇胆汤补一补……”
　　钟宸嗯了两声，便把电话挂了。
　　他转过身，却撞进一双熟悉、深邃如海的棕色瞳孔里。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到这里、以及听了多久。
　　戚临清看着他，“你说谁不行？”
　　钟宸：“……”
　　就不该接这个电话。
　　社死现场。
　　明明对戚临清只是正常地往前走，钟宸却感受出了一种对方在步步紧逼的巨大压力。
　　他踉跄着退无可退，腰部撑着阳台栏杆，喘着气，有些狼狈。
　　他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一面。
　　戚临清穿着白衬衫，扣子一如既往系到了最顶上。他现在伸手解开了，喉结因这个动作而微微凸起，似乎还滚动了两下。
　　钟宸的目光顺着修长的脖颈线条往下滑，凌厉流畅的曲线，漂亮得像素描教科书里的人体线条画。
　　其实对方的身材由于近一年坚持锻炼变得极好。八块腹肌，胸肌，弘二头肌，样样不缺。
　　两人同床共眠时无可避免肢体触碰。比如早晨起来，男人都有的，某些反应。
　　所以钟宸知道戚临清并不是不行。甚至对方的质量还很高。
　　“我、我....”钟宸张了张嘴，想解释。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下唇被含住，吸吮。
　　温柔的触感，像潮水将他淹没。
　　有股淡淡的酒味。
　　吻了半晌，吻到钟宸头晕脑胀，不知东南西北，好像有些醉了。
　　然后他听见对方诚恳而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不行，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希望你能理解，我是比较传统的人。我认为第一次应该留在结婚的时候。”
　　结婚的时候？
　　钟宸眼前一黑。
　　-
　　小弟们很有眼力见地发现自家大哥回到包厢后很不对劲，仿佛失去了脊梁，默默喝着酒。
　　“我怎么感觉钟哥有点失魂落魄的。”
　　“我刚看到钟哥和戚临清在阳台。是不是戚临清欺负钟哥了？咱们去揍他！”
　　“拿来吧你。”
　　“小心钟哥明天找你算账。”
　　“再说你也未必揍得过戚临清。”
　　某小弟斜瞄了眼屋里另一头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戚临清说道。
　　“那就任由钟哥受委屈？”有人愤懑。
　　“不。”江白神神秘秘道：“我有办法。”
　　……
　　八月底，快开学的日子。
　　《华夏大画家》正式在各大电视台播出。
　　本来这种综艺节目的主打观众是中老年人群体，但这期在网络上的播放率却高得惊人。
　　导演显然深谙综艺效果，不仅剪辑了戚临清被参赛选手们质疑后打脸的全过程，还特意在花絮了放了很多他和钟宸的双人视频。
　　评论非常热闹。
　　[点击就看性感清清在线打脸]
　　[那个长着酒糟鼻的参赛选手好讨厌啊]
　　[+1]
　　[就这种人也好意思来参加比赛，我看他人品有问题]
　　[一群不识货的家伙，没看见徐老先生对戚临清都这么客气吗]
　　[卧槽，大家看到后面没有]
　　[戚临清掉马了哈哈哈哈哈]
　　[他承认自己就是B站的阑珞画师了]
　　[！！！]
　　[阑珞yyds]
　　[又多了一个粉戚临清的理由]
　　[家人们，他还掉了一个在国画论坛开贴的马]
　　[我笑死哈哈哈哈#为什么戚临清的马甲这么多#]
　　[我记得他之前CCTV刚掉了一个主播马甲]
　　[太搞笑了]
　　[他太牛了，一人三个马甲，个个都是专业内领域的精英]
　　[这里穿插一则科普：戚临清在某知名论坛开的国画教学贴，在业内非常有名。不少大佬都在上面询问过问题。]
　　[操]
　　[不明觉厉]
　　[这个导演有点意思]
　　[戚临清和钟宸好甜啊啊啊啊]
　　[他们在舞台上答题相视而笑的那个场景，我直接掐人中]
　　[什么时候能见他们上一档恋爱综艺，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我有一个朋友也想看……]
　　[#有生之年系列#]
　　……
　　英国，伦敦。
　　“嘿，你在看什么？”身旁的外国白人开口道。
　　都元白能听懂一些英文，视线从正播放着综艺节目的平板移到对方身上，眼前顿亮。
　　好一个金发碧眼的辣妹。
　　他指着屏幕，操着自己仅会的单词拼凑解释着：
　　“这是我在中国朋友参演的综艺节目...内容是关于国画的。”
　　“国画？”辣妹有些惊讶，“听起来好有趣。”
　　都元白得意地还想继续说道。
　　辣妹看着屏幕里的戚临清，捂嘴笑道：“你朋友长得真帅，方便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都元白深受打击，痛苦面具：“...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
　　晚饭过后，戚徽、燕琼芳、戚英俊、戚乐乐准时坐在电视机前等待这期节目开播。
　　桌上摆着瓜果和饮料。
　　燕琼芳边看边感叹：“我们临清这么看又变帅了，这还是素颜吧？”
　　戚英俊：“他好像瘦了。”
　　戚徽目光牢牢盯着屏幕，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戚英俊见状微愣。父亲往常只有在看球赛时才会这么目不转睛。
　　而戚乐乐望着眼前这副场景，轻咬下唇，有些不甘心。
　　他记得以前戚家人也经常会在周末饭后聚集在一起看电视。
　　但一般看的都是他主演的电视剧，或综艺。
　　-
　　钟家。
　　钟家父母此时也正和儿子坐在客厅沙发，看这期综艺。
　　“你和临清真配。”钟母感叹道。
　　钟父：“对了，上次临清外公不是提及要订婚吗？后来怎么说？”
　　钟宸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还能咋说。”
　　钟父想了想，说：“临清这么优秀，你得赶紧下手，越早订婚越好。我看网上好多他的粉丝说想嫁给他。马上就要大学开学了，你和他又不在同一个大学，还是要以防万一。”
　　钟宸心想自己倒是一万个愿意啊，但戚临清不同意。
　　不知道他现在在家干什么？钟宸托着下巴忧郁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戚临清：画画
　　钟宸（叉腰）：没想过我？
　　戚临清：没有。我画画的时候心无杂念
　　钟宸：……
　　（望天）反思ing：他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这种直男


第九十二章 嘘嘘嘘
　　莫家。
　　莫明轩接到徒弟的电话，说最近有一档国画综艺节目《华夏大画家》上映，希望他有空能去看看。
　　聊了一会，莫明轩才得知自己这关门徒弟原来正好跟《华夏大画家》的制片方有联系，受其托为特意来找他编写一则大师观感。
　　“好，我晚上看看。”莫明轩应承下来。
　　身为华夏老一辈还在世的著名国画家，莫明轩平常很少上网。
　　人越到晚年越珍惜时间，他几乎把自己的所有人生都奉献给了国画。
　　乍一听这档综艺，莫明轩还挺有兴趣的。
　　他心想这是好事，顺应如今上面的政策——华夏传统文化复兴。
　　莫明轩年纪大了，当晚作完画，九点多，他本已准备上床睡觉。
　　徒弟发来短信询问他看完综艺的观后感。
　　为了爱徒，莫明轩还是大晚上地爬起来戴上了老花镜，边打哈欠边打开电脑。
　　...
　　看到戚临清作画那一幕，莫明轩睡意一扫而空。
　　他心情忽然激荡，整个人站起来，在书房背着手来回踱步。
　　“这才叫国画....”他喃喃道。
　　对方在墨杯比赛时的画和现在完全没有可比性。
　　莫明轩瞬间意识到这孩子那时在藏私。
　　-
　　《华夏大画家》播出后，由于收视群体的年轻化，除戚临清、钟宸之外，受到关注最大的便是参赛选手之一甘以山。
　　她长相清秀，年纪又轻，加上画技非凡，排位第二，很是吸引了一部分粉丝。
　　在节目里，就连徐老先生都夸她“未来可期”。
　　[小姐姐好厉害]
　　[粉了粉了]
　　[！我看过现场照片，她好像去年和戚临清一起参加过全国墨杯大赛]
　　[卧槽，我看到后面她竟然说自己是戚临清的徒弟！！！]
　　节目画面里，甘以山手持话筒正在进行私人采访。
　　她对着镜头道：“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最感激的就是我的师父戚临清……”
　　弹幕疯了。
　　[我倒回去反复看了十几遍才确信]
　　[我直接惊呆]
　　[惊呆+1]
　　[恍恍惚惚]
　　[戚临清太牛了吧啊啊啊他收的同龄徒弟都这么强。啧啧，我都替其他参赛选手脚趾抠地]
　　……
　　事实上，确实有不少参赛选手为此感到尴尬。
　　他们有些人四五十岁，有些是当地美术培训机构的国画老师。
　　然而他们现在却输给了一个小女孩。
　　戚临清月底前又和钟宸去了一趟H市录制节目。
　　不过这次，他受到的待遇远比之前热情。
　　参赛选手们纷纷趁休息时间挤上来询问他国画相关问题。
　　场面一时有些壮观。
　　戚临清一怔，旋即一一认真回答。
　　他毫不藏私，知无不言。
　　这番交流下来，选手们受益良多，心中对戚临清的敬佩更甚。
　　刘仓东虽然在第二轮比赛中落选，但却觉得不虚此行。
　　他从戚临清身上学到了很多知识，假如回去精心钻研，想必画技可以更上一层楼。
　　而导演注意到这一幕，偷偷让摄影师在一旁拍摄，准备剪辑成后期花絮。
　　这一期拍摄中，甘以山正式进入决赛。
　　她一开始很紧张。虽然自己上次侥幸在夏天题材中作了幅山水画拿到第二，但并不意味着她会一直如此一帆风顺。
　　决赛的参赛选手阅历丰富，几乎都是劲敌。
　　主持人很快宣布这次的题材是“泛舟”。
　　甘以山瞬间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眼坐在评委席上的戚临清。
　　她重新挺直了背脊，铺纸、准备颜料，随后拿起笔缓缓蘸墨。
　　她知道以对方教给自己的技巧，绝对可以赢。
　　-
　　节目播出后，收视率暴涨。
　　广告商接踵而至。
　　不夸张地说，就连去年请到不少大牌明星的《国家宝藏》在年轻人中都没有这么受欢迎。
　　这次浙卫视商业和艺术化的融合创新模式，毫无疑问成功了。
　　导演制片等人满面红光，喜不自禁。
　　而钟宸原先投入的赞助，全部翻倍收回。
　　公司里，员工看着财务报表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以为钟总投资这档节目，是为了戚先生。
　　“钟总虽然年纪小，但商业触角着实敏锐。”财务感叹道。
　　新来的统计员不以为然：“我看就是钟总运气好。谁能料到《华夏大画家》这种综艺能火？就算是神都不能吧。”
　　在外做生意，难免有跌有赔。
　　可自从钟总的公司和工作室成立以后，就好像被财神爷眷顾，在赚钱的康庄大道上一路拔足狂奔。
　　正所谓树大招风。
　　钟宸在短短一年时间便利用互联网媒体迅速变现，惹了不少红眼。
　　有人是他运气好。
　　有人说他只是靠脸靠家里罢了。
　　最近准备退居二线的孙秘书却知道，钟总能有今天的成就，全凭借天赋与努力。
　　就像总裁办公室里书柜最显眼位置处摆着被翻出毛褶的《孙子兵法》。
　　“钟总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孙秘书把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皮箱顺手搁在桌上，对新人说：“这次投资《华夏大画家》，你以为是运气好，实际他吩咐下面的人做了好几天的市场调研。”
　　新人迟疑道：“现在国画哪里来的市场……”
　　孙秘书：“你说得对。但钟总认为他和戚先生的cp炒作有市场，能带动综艺。事实证明他的预判很正确。”
　　新人：“……”
　　财务结算好孙秘书的工资条，纳闷道：“您这是辞职了？”
　　孙秘书摇了摇头，“不是，钟总要将我调到下面新开的一家娱乐子公司当分经理。”
　　财务笑道：“那原来是升职啊。”
　　“也不算吧。”孙秘书叹了口气说：“那公司远在H市，我这就彻底远离权利中心了。”
　　自古就是皇帝心腹前途最光明。
　　孙秘书还是喜欢当秘书的日子，轻松无烦恼，日常还能磕磕总裁和戚先生的cp。
　　财务奇怪道：“您跟了钟总一年多吧，他这时候忽然换新秘书？”
　　孙秘书：“嗯。”
　　这下整个财务室都竖起了耳朵。
　　财务：“新秘书是谁啊？”
　　孙秘书：“名字叫梁明山，长得还挺好看的。”
　　“年轻貌美男秘书？”财务开玩笑道：“戚先生会不会吃醋。”
　　孙秘书撇了撇嘴，低声说：“谁知道，我看那个梁明山就是个狐狸精。迟早要想法子勾引钟总。”
　　上次孙秘书见梁明山进出钟总的私人公寓，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这位新秘书和钟总的关系，实在让人有些误会。
　　……
　　九月一号，全国统一开学日子。
　　骄阳炎炎，国美门口围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入学新生。
　　汽车可怜地堵在马路正中央，保安满头大汗地生气大吼司机。
　　校园的遮阳棚底下坐着负责办理入学手续的学长学姐。
　　他们一边给新生科普校园线路，一边推销电话卡和棉被日用品。
　　“哎呀，咱们学校这个电话卡一定要买的，不然以后你都用不了wifi……”
　　康彬彬热情地拉着前面男新生的手。
　　男新生起了半身鸡皮疙瘩，“我办、我办行了吧，学长...你能不能先松手？”
　　康彬彬满足地咧开嘴角，立马低头给对方翻找新的卡。
　　这时身旁的女生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兴奋：“快看那边有帅哥！”
　　女生知道康彬彬的大母0属性，见到帅哥双腿就跟被胶水黏住了似的走不动路。
　　康彬彬眯着眼顺着女生指的方向看过去。
　　由于离得远的缘故，他并不能完全看清对方的长相。
　　但那人身高腿长、肤白、五官端正。
　　毫无疑问是个纯种帅哥。
　　康彬彬顿时轻咳两声，示意众人：“他电话卡一定是我的，你们别跟我抢啊。”
　　学生会的同事们翻了个白眼，没一个理他。
　　“不过他这大热天的还穿长袖衬衫，不热吗？”康彬彬看着远处的帅哥，嘀咕道。
　　帅哥正提着行李迈步向他们走来。
　　女生：“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康彬彬：“啥？”
　　女生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恍惚道：“他是戚临清。”
　　康彬彬：“！！！”
　　康彬彬“卧槽”了一声，站起身拍桌大叫：“我是他粉丝，等下谁也不准跟我抢！！”
　　众人：“……”
　　戚临清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才找到办理入学手续的志愿者队伍。
　　他上前，刚打算开口询问。
　　康彬彬热情似火，像弹簧似的扑棱起来道：
　　“戚同学，欢迎您来到国美大家庭！！我是您的学长康彬彬，您叫我彬彬就可以了……”
　　女生插嘴：“叫他神经病。”
　　戚临清：“？”
　　“哈哈哈你别管他。”康彬彬手伸到桌底暗暗掐了女生一下，转头开始询问戚临清是否还有需要办理的手续。“……对了，你缴学费了吗？”
　　戚临清点头道：“线上代缴的。”
　　康彬彬：“好的好的，那你办一张电话卡，我领你去寝室。”
　　戚临清：“谢谢。”
　　康彬彬被他看得红了脸，低头翻找卡。
　　戚临清看他们大热天的做志愿者也不容易，付了钱给康彬彬后主动提出去对面小卖部买两瓶水送给他们。
　　“这怎么好意思呀...”康彬彬客气地捂嘴笑。
　　戚临清：“没事。”
　　说完转身。
　　女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搐道：“老彬，你不是戚临清粉丝吗？怎么连自家偶像都坑。”
　　“卖电话卡怎么能叫坑呢？反正他在校园里迟早会用到的。”康彬彬说得振振有词。
　　女生：“我看你是想搞到他的电话号码吧？”
　　康彬彬：“……”被发现了。
　　戚临清买了一袋棒冰和矿泉水回来。
　　康彬彬道谢，还有人说要拍照发微博。
　　美院很大，两个校区分割隔着一条垃圾街。
　　正午阳光热烈，晒得油柏路滚烫。仅有梧桐树下投影下一片阴凉。
　　康彬彬帮忙拿着行李走在树下，边向戚临清介绍：“这是食堂，这是一楼教学楼，那边有尖顶的是体育馆……”
　　戚临清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白墙的涂鸦壁画上。
　　康彬彬见他感兴趣，开口道：“这是咱们学校的传统，每年新生入学都会在上面轮流作画，到时候肯定也会轮到你的。”
　　戚临清点头。
　　等到男生新生宿舍门口，康彬彬主动把他的档案名字告知宿管阿姨：
　　“阿嫂，能帮个忙看看他是哪个寝室吗？”
　　阿姨埋头在本子上翻找半天，摇头道：“没有记录，他不在我们这幢楼。”
　　康彬彬愣了一下。
　　这就奇怪了。因为新生男同学都住在这幢。
　　他转头看向戚临清问：“你是不是提前跟你们系辅导员说办理走读了？”
　　戚临清：“没有。”
　　康彬彬打开通讯录翻找，“我记得你是影视动画专业吧？我现在给你们辅导员打个电话问问。”
　　戚临清：“好，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给偶像办事怎么会麻烦。
　　康彬彬余光偷瞄了戚临清一眼，心想他可真有礼貌。
　　几分钟后，电话打通了。
　　“您好李老师，我是学生会的康彬彬。我现在带着一个新生...嗯对，是的，我带他去宿舍，但是阿姨说没有他的住宿安排记录……他的名字是戚临清。”
　　很快，康彬彬把电话挂了，面色呆滞。
　　他现在内心的问号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三圈。
　　戚临清“怎么了？”
　　康彬彬用看鬼的眼神看着他，“辅导员说，你的寝室在教师公寓。”
　　戚临清怔了怔，这才想起之前徐老先生说要安排自己做国画系客座教授的事情。
　　他把行李箱转了个方向提下台阶，道：“那我们现在过去？或者麻烦你告诉我教师公寓的方向。”
　　“哦哦，我带你过去吧。”康彬彬抹了把脸追上来。
　　戚临清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
　　相比其他人在烈日高温下行色匆匆的模样，康彬彬觉得他简直不像正常人。
　　走了这么长段路，康彬彬穿着短袖都感觉自己汗落如浆了，而戚临清却没有出一丝汗，干净清爽。偶有微风吹过，康彬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半路上，戚临清还接了个电话。
　　“嗯我已经到了。”
　　“现在学长带我去宿舍。”
　　“我等下放好行李过来找你。”
　　……
　　等他挂了电话，重新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
　　康彬彬：“刚才打电话的是钟宸？”
　　戚临清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康彬彬笑道：“你们俩不是情侣嘛。一听就听出来了，你和他说话的语气很明显，忽然间变得好温柔...咳咳，打了比方就有点像冰山融化。我知道这个比喻有点俗，就随便举个例子，我可没有说你是冰山的意思啊。”
　　戚临清沉默。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路无言。
　　等走到教师公寓门口，康彬彬终于憋不住内心的疑惑问：“戚同学，你到底为什么会住在教师公寓？”
　　康彬彬以为对方有认识的人正好在美院当教授，所以能图个方便。
　　戚临清想了想回答：“应该是我被聘请为学院教授的缘故。”
　　康彬彬：“？？？！！”


第九十三章 响响响
　　“国画系教授？”康彬彬傻傻地问。
　　戚临清点了点头。
　　康彬彬：“……”
　　他特么读的就是国画系。
　　这注定是让康彬彬同学神志恍惚的一天。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刚上大学的新生就能被聘为教授。
　　这不离谱吗？
　　可是他亲眼看着教师公寓的管理员笑脸相迎，热情且恭敬地将房门钥匙递给戚临清，说：
　　“戚教授，您的房间在三楼，312，入门处左转有电梯。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哈，我的私人电话是xxxxxx。”
　　康彬彬震惊呆滞之余，忍不住心想他现在是大二，戚临清应该...不至于成为自己的授课老师吧？
　　可是他又想起自己去年好像刚挂过科来着。
　　“戚，戚。咳咳。”康彬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干脆跳过了这个程序，直接问：“您是教哪门课的啊？”
　　戚临清思考片刻，回答：“应该是大一的国画实操。”
　　康彬彬：“……”
　　完犊子。
　　康彬彬现在浑身冷汗直往下冒，这意味着自己的杀生大权全把握在戚临清手里。
　　他去年挂的就是这门课。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
　　康彬彬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只要能讨好戚教授，考试一把过不是梦。
　　美院的教师公寓装修高档，一梯两户，配备二十四小时物业管理，和外面的小区没什么差别。只要老师和学校签订合同，就能拥有永远产权。在寸金寸土的B市，学校提出的这个政策完全解决了老师们的房贷焦虑。
　　房型有两种。
　　一种是分给有家庭孩子的一室两厅房，面积约有一百多平。
　　另一种是单身公寓，六十五平，采光极佳，带一个大阳台。
　　学校分配给戚临清的房间就是后者。
　　康彬彬从来没进过教师公寓，心里有点想去瞻仰一番。
　　“送人送到底，我帮你一起把行李送上楼吧。”他积极道。
　　戚临清：“好谢谢。”
　　上了楼。
　　入目是崭新的白墙和漆木大门。
　　戚临清的房间对面131，门口摆着鞋架、粉色儿童自行车等物，显然已经有老师入住了。
　　钥匙开了门。
　　公寓干净明几，左手边是小厨房，再往前是客厅、阳台和卧室。
　　家具齐全，地上摆着一箱箱米面油盐酱醋各种日用品，和一份物品清单。
　　戚临清拾起清单一看，才发现这是学校给新人老师提供的福利。
　　他转了一圈打开冰箱。
　　冰箱也是满的，除了饮料还有一些肉菜。
　　康彬彬探头张望了两下，心中暗自咂舌。
　　这住宿条件，和四人、六人寝的学生公寓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戚临清取出一瓶冰饮递给康彬彬，道：“今天谢谢你了，康学长。”
　　康彬彬面色沧桑：“别再叫我学长了。”
　　他不配。
　　他现在只想做戚教授的卑微舔狗。
　　……
　　康彬彬走后，戚临清给钟宸发了一则消息，随后独自开始收拾公寓。
　　他上辈子穷过来的，收拾家务绰绰有余。
　　不一会，戚临清便把地板拖得一尘不染，床上也铺好了崭新床单。
　　他打开行李箱，将简单几件衣物取出，逐一挂进衣柜里。
　　他方才在楼下超市购买了牙杯牙具等洗漱用品。
　　双份。
　　戚临清想了想，将两个分别为黑白颜色的杯子并排放在洗漱台上，放进软毛牙刷。
　　拖鞋也买了两双。他将其认真摆好放在门口。
　　油盐酱醋等物品，戚临清也全部拆掉包装摆在了厨房台面上。
　　这样一番大扫除下来，累积了两大袋垃圾。
　　戚临清把垃圾袋分类收拢扎好，暂时先放在门口。
　　进屋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边喝边接管家的电话。
　　管家语气担忧：“少爷，您从来没有自己住过外面，这叫我们怎么放心……而且还是住在多人寝室，您肯定会不习惯。要不您还是搬回家里，以后司机每天定期送您上学？”
　　戚临清：“不必，我已经自己收拾好了。”
　　B市早晚高峰堵车严重，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通勤上。
　　管家闻言一愣，旋即想起戚临清以前出身农村。
　　这位少爷的自立动手能力，恐怕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不堪。
　　戚临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风扇，吹着凉风看了一会书。
　　叮咚。
　　门铃声响起。
　　他以为钟宸来了，神色不自觉放柔，迅速起身去开门。
　　谁知门外站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棕色短发，气质干净利落。
　　戚临清目光下移，见她手里提着一袋白面饺子似的东西。
　　女人朝他温和笑了笑，道：“您就是新来的国画系教授吧？瞧着可真年轻。”
　　戚临清：“您是？”
　　女人一拍脑门，“哎呦我这记性，一开始都忘了自我介绍。”
　　她回过身指了下对面的屋，笑道：“我丈夫是影视动画专业的教授，林晨烨。我姓吴，你叫我吴阿姨就好。”
　　戚临清一听对方是邻居，而且丈夫是自己专业的教授，立即把门敞开道：
　　“您进来坐坐。”
　　“我就不坐了，等下还要去幼儿园接女儿。”吴阿姨摆摆手，将那袋白面饺递给他，说：“我是南方人，这是我老家那边的特产，蟹粉白菜馅的抄手，你们北方这边应该叫馄饨。快，拿回去记得下了吃，就当是咱们当邻居的第一份见面礼。”
　　戚临清一怔，双手接过道了谢。
　　“您老家是洞庭湖的吗？”他问。
　　吴阿姨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戚临清轻声说：“蟹粉白菜馅抄手自古便是洞庭湖很有名的小吃。”
　　“不愧是能做教授的人，真是博闻广识。”吴阿姨感叹。
　　告别吴阿姨，戚临清提着手抄转身回了屋。
　　微信跳出新消息。
　　钟宸：[我到美院门口了]
　　戚临清敲字回复：[我下去接你？]
　　钟宸：[不用不用，外面天气太热，就这么点路我马上到]
　　戚临清想了想，立刻翻出空调板打低温。
　　人生如茶：[吃饭了吗？]
　　钟宸：[还没呢，刚办完入学手续]
　　戚临清搓了搓手，目光落在厨房砧板上的那袋抄手上。
　　他决定亲自下厨。
　　平心而论，戚临清的厨艺其实很不错。
　　上辈子他一个单身男子独自在外，身边又没银钱傍身，自然只能自力更生。
　　太难的菜式他不会做。但这一道家乡的抄手，做起来却是无比得心应手。
　　接水入锅。
　　戚临清研究了一会煤气灶，最后经过百度顺利学会，拧动，火苗就滋啦跳跃出来，极为方便。
　　这让他有些感慨，现代人类的伟大发明。
　　水很快沸腾了，白汽缭绕，透明的泡泡咕噜噜冒出。
　　戚临清将抄手一一下入，搅拌了两圈决定它不会粘锅。
　　趁抄手煮熟的功夫，戚临清另烧了水倒进碗里，添入调味料、葱花香菜等物。
　　学校赠的酱料中正好有一瓶红油。
　　他拿起来端详了一阵，眼眸中情绪翻滚。
　　他想起上一世梁洛端总在课上给自己准备的红油抄手。
　　起初是寻常的猪肉蘑菇馅，北方家庭大多吃这种。
　　直到某次他无意间跟对方谈起家乡，提了一嘴这蟹粉白菜馅的抄手滋味一绝。
　　那以后，抄手便变成这种馅的了。
　　虽然吃着味儿还是不正宗，但戚临清很感激对方。
　　正是那些可以准备的零嘴小吃，让他最难熬的冬天不至于挨饿。
　　这位徒弟对他的恩情，他没齿难忘。
　　.
　　门铃又响了。
　　这回来人确实是钟宸。
　　他拿着杯冰奶茶，吸了两口。三伏天热得要命，刚在外边走了没几步便满头大汗。
　　钟宸刚走进门，空调冷气迎面而来，玄关处摆着崭新拖鞋。
　　他打量了一番屋子，“你做这教授的待遇真不错。”
　　他本来想在国美学校附近给对方买一栋私人公寓，现在看来不用了。
　　戚临清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午饭马上就好了，你去沙发上坐着等一等。”
　　“哦好。”
　　钟宸走过去坐下，看到茶几桌上放着半个冰镇无籽西瓜。
　　旁边摆着一张餐巾纸。纸上是一把椭圆形勺子。
　　电视机遥控机就摆在勺子左边。
　　钟宸心情复杂。
　　有时候就冲这些入微的小细节，戚临清又根本不像个直男。
　　厨房飘来阵阵诱人的香味。
　　戚临清系着围裙，端着一碗红油抄手走出来。
　　钟宸看着他腰间正黄色印着“太太乐鸡精”五个大字的围裙，莫名有些想笑。
　　“快过来吃吧。”戚临清把筷子勺子摆好。
　　钟宸“嗯”了声，起身走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师父的厨艺，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但等钟宸看清碗里的食物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内心的惊惧像惊涛骇浪般翻覆而来。
　　红艳艳的汤汁上点缀着绿色香菜和葱花。
　　——是一碗卖相极佳的红油抄手。
　　都说睹物思人。
　　钟宸难免回忆起曾经和师父上课的美好时光。
　　戚临清：“尝尝看味道如何。”
　　钟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戚临清的表情依旧镇定自若，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先拉开凳子坐下去，夹起一只抄手吹了吹送入口中。
　　有那么一瞬间，钟宸怀疑对方在试探自己。
　　但这一丝怀疑很快就打消了。
　　钟宸心想，以师父的性格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找自己开门见山地对峙，保不准还会直接提分手。
　　所以他万万不能让戚临清知道真相。
　　钟宸低头尝了一口抄手，本来期待的美味现在却胃同嚼蜡。
　　“蟹粉白菜馅的，这是你在外面买的吗？”他问。
　　戚临清：“不是，是对面邻居教授妻子送的。”
　　钟宸：“哦，那你应该也要回一份礼。”
　　戚临清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位林教授的妻子是洞庭湖人，我想着可以去集市买两条雪咸鱼送给她。”
　　钟宸知趣地没有再问洞庭湖相关。
　　戚临清没吃抄手，原主这具身体对海鲜过敏。
　　他就简单烧了碗面条吃。
　　等吃完饭，钟宸便起身收拾碗筷放到水槽里，戴上手套想动手洗。
　　戚临清起身拉开他，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我来。”
　　钟宸拗不过，只好站在一旁看着戚临清洗碗。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戚临清：“嗯？”
　　钟宸想了想，道：“前几天有一档新的综艺找上我的工作室，问我们有没有档期。”
　　戚临清动作微顿，“我们？”
　　他知道钟宸有进军娱乐圈的计划，可是自己不想去涉及。
　　“是的，这是一档双人恋爱综艺。”钟宸眼睛眨也不眨地撒谎：“因为《华夏大画家》播出后大受欢迎，经纪人建议我和你炒CP，保持热度。”
　　其实这个谎言非常假。
　　去工作室里随便拉一个员工问问都知道钟宸如今的名气热度完全不需要依赖炒cp。
　　但钟宸偏偏就这么说了。
　　他知道戚临清不懂，并且为了自己的前途肯定会答应。
　　他就是想要宣告全世界，戚临清是他一人的。
　　毕竟炒cp的效果非常显著，几乎肉眼可见。
　　之前戚乐乐和傅晗日宣布取消婚约后，网上流传出傅晗日要转而和戚临清订婚的消息。
　　于是一小部分网友磕起了傅影帝与戚临清的□□cp。
　　[老早就讨厌戚乐乐了，不仅抢了戚临清的家世，还抢了他的优秀未婚夫]
　　[支持戚临清把傅影帝抢回来！！]
　　[这种商业联姻都这样，据说傅影帝家世显赫，父亲是港岛首富。他家估计和戚家有什么约定吧。戚乐乐不是亲生儿子，嫁过去确实不像样]
　　可是等到《华夏大画家》播出后，风向标迅速改变。
　　清晨cp再次壮大。
　　这下根本没人磕傅晗日和戚临清了。
　　钟宸知道自己很贪婪、自私。
　　他就是想让戚临清的身上，永远贴上属于自己的标签。就算在半路上弄丢了，大家也会自动通过标签把戚临清还给他。
　　戚临清洗完最后一个碗，甩干放进橱柜里。
　　他摘下手套，说：“拍摄在周末可以吗？我平常课估计会比较多。”
　　钟宸立马点头道：“当然可以，我让经纪人和节目组协商。”
　　其实这档节目的投资人仍然是他。
　　不过是在周末拍摄，随便说一声肯定就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戚临清：“好。”
　　钟宸视线飘忽：“哦对了，我要不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现在戚临清还没具体意识到恋爱综艺是什么概念。
　　他的注意力暂时全部放在钟宸提出要跟自己再次“同居”的事情上。
　　“不行。”他毫不犹豫道。
　　“为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钟宸脸挂下来。
　　戚临清：“我觉得现在进展还太早了。”
　　钟宸头顶问号：“？？？”
　　“这还早？”
　　“戚临清，你是不是属乌龟的。”
　　“再说我们之前在画室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
　　钟宸看着戚临清坐在沙发上饮茶的淡定模样，直接一整个大无语。
　　对方这么不紧不慢，他却快要气死。
　　戚临清苦口婆心：“现在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和以前只是室友住在一起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再说这边是教师公寓，我跟你进进出出的可能影响不好……”
　　钟宸：“那你可以住我那里。我在B大门口买了一栋公寓，离得也不远，平常让司机开车接送。”
　　戚临清摇头：“这样太不方便了，我有很多早课。”
　　钟宸冷笑：“呵呵，说这么多就是借口，你就是不是跟我想我住一起而已。”
　　戚临清：“也不是。你别急，先等一等……”
　　钟宸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把他剩余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俯视戚临清。
　　“你是不是出轨了？打算在这个破房子里背着我养野男人？”
　　其实脱口而出后钟宸也觉得自己有点傻。
　　戚临清这么古板恪守传统的人，不会这样。
　　再说哪个野男人能比得上他？哼。
　　戚临清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钟宸又扔下那个致命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住？”
　　这回戚临清沉默了。
　　钟宸吸了吸鼻子，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人家情侣都是干柴烈火，烧个不停。
　　而他这边的木头，却是根被一盆冷水打得透湿的陈年朽木，再大的火都烧不起来。
　　钟宸转身就走。
　　他一路跑到楼道下面，停止脚步。
　　他回头张望了两下，以为戚临清会追上来。
　　但并没有。
　　他连个木头的影儿都没见着。
　　不，那家伙简直就是钢筋2.0！
　　钟宸失望地气呼呼离开。
　　沉浸于愤怒中的钟宸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三楼阳台上的男人其实一直在看着他。
　　……
　　钟宸回到公寓。
　　梁明山已经给他点好了一大桌午餐外卖。
　　钟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冷着脸道：“我已经吃过了。”
　　就算没吃过，气也气饱了。
　　梁明山了然，“是傅先生又做了让你生气的事吧。”
　　钟宸说起这个还来气，嘀咕道：“我看他家里有我的拖鞋、牙刷，日常用品都是双人份的，我还以为他也有这个心思，就主动提出要不要同居。结果又被拒绝，说太快了。”
　　梁明山：“并不意外。”
　　钟宸瞪了他一眼。
　　梁明山意味深长地说：“我还是觉得也许傅先生这具身体不太行。也许他故意瞒着您，是因为在偷偷找郎中治病？”
　　钟宸：“……”
　　他刚想说上次戚临清亲自己然后发言要慢慢来的事情。
　　但他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越想越不对劲。
　　原文里戚临清的设定是受，该不会有这个原因存在吧……
　　钟宸捂住心脏，不知道为何对戚临清的怒气全消。
　　并萌生出了一股想要照顾对方的冲动。
　　如果对方真有某些疾病，他想治不好也无妨。
　　毕竟把师父压在身下什么的……钟宸眸色微暗，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两下。
　　-
　　晚上。
　　戚临清接通都元白的越洋电话。
　　“什么？！你居然入住了国美的教师公寓？”都元白啧啧称奇，旋即感慨：“可惜我不在国内，要不然铁定要去参观参观。”
　　戚临清：“你下次回国的时候可以过来。”
　　都元白：“B大离国美很近诶，那你现在和钟宸是住在一起吗？”
　　戚临清一怔。
　　“没有。”他低声道。
　　都元白纳闷了，“为啥？你们以前高中就天天粘一块，现在上大学怎么不住一起？”
　　“你这间教师公寓，可是大好的同居圣地。”
　　戚临清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没头没尾道：“其实我一直很想找一个人倾诉。”
　　以前元兄在时，他还能有个说话的伴。
　　可现在，一些心事真不知道该找谁倾吐。
　　都元白：“你跟我讲呗，都是自己人，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元白已经把自己彻底当成了戚临清忠心耿耿的小弟。
　　小弟的任务是什么？
　　当然是保护大哥。
　　见对方仍不答，都元白拍拍胸脯道：“戚哥你放心大胆地说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这倒不必，就是一些寻常的家长里短。”戚临清幽幽道。
　　都元白试探性地问：“关于钟哥的？”
　　戚临清：“嗯。”
　　都元白：“哦哦。”
　　他想着戚临清这样钢板的人谈恋爱，确实可能会遇到很多挫折。
　　戚临清迟疑道：“就是今天他说想跟我同居，我拒绝了，然后他气得摔门离去……”
　　都元白敏感地捕捉到了这番话的矛盾点，奇怪道：
　　“你为什么要拒绝跟他同居？”
　　戚临清低头闷一阵，走到阳台吹风。
　　等吹了半天冷风，他才轻声告诉都元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
　　次日。
　　刚上大学，身边全是陌生人。甘以山、唐古拉早起在食堂正巧碰见，有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亲切感，便走在一起往教室的方向去。
　　“今年因为亚运会不用军训，真好。”甘以山嚼着包子道。
　　唐古拉附和地点点头，“确实，不然这天气要被晒成黑炭了。”
　　两人边走边闲聊。
　　甘以山吃完早餐，随手把包装袋往垃圾桶里一丢，问：“早上第一节 是什么课来着？”
　　唐古拉匪夷所思：“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甘以山有些尴尬，道：“昨天师父半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给我布置很多作业，我一直在赶进度，就给忘了看纸课表。”
　　唐古拉一听戚临清，顿时没了脾气，默默打开微信给甘以山发了一份手机表格版本的。
　　甘以山看了看，“第一节 就是国画实操课。哇，这个老师也姓戚诶，真巧。”
　　唐古拉打了个哈欠随口道：“可能姓戚的国画都比较牛逼吧。”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大教室门口。
　　国画实操课是每年级学生必修的专业课程，因为学生多，位置很挤。
　　甘以山和唐古拉来得早，占了前面靠第一排的座位。
　　她很快注意到旁边坐着开学第一天卖给自己电话卡的学长，惊讶道：
　　“康学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般这种专业课只有本年级的学生。
　　康彬彬自觉尴尬，捂着脸转过去说：“我去年考试没过，今年重修。”
　　甘以山：“哦哦，原来如此。”
　　康彬彬：“你别小看这门课，去年教授特别变态，导致重修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五，再加上作风有问题，学校就把他辞退了……”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
　　几名学生急匆匆地鱼贯而入。
　　而下一秒，身材高大的青年夹着教案和保温杯缓步走入教室，站在讲台上。
　　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唐古拉瞳孔地震。
　　甘以山恍惚地喃喃道：“师父他...该不会走错了吧？”
　　康彬彬抠了抠鼻子，“他没走错，戚临清就是这门课的新教授。”
　　甘以山：“？”
　　唐古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暮渊地雷+1


第九十四章 唠唠唠
　　清晨的大教室内坐满了国画系学生们。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桌上，泛起金色光晕。
　　而在戚临清踏进来的那一刹那，惊声喧哗顿时四起。
　　几乎所有学生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戚临清是新来的老师？！”
　　“不是吧不是吧……”
　　而在众人的热烈注目下，戚临清依旧举止从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学们好，我是本学年你们国画实操课的新老师。”
　　低哑的男音明亮地响起，算是回答了大家在下面窃窃私语的疑惑。
　　学生们：“……”
　　甘以山有些激动，“我就说师父好厉害！”
　　唐古拉表情恍惚，像被当头砸了一棒。
　　他怎么也没想到，昔日暗恋的高中同学如今竟然成为了自己的大学老师。
　　康彬彬沧桑道：“相同的年纪，我还在挂科，而人家已经是教授了。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后排的眼镜男皱眉道：“虽然我承认戚临清的国画实力确实很强，但十八岁就能做国美的老师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他们这门国画实操不一样，向来只有年级里正教授级别的老师才有资格任教。
　　他旁边的茶金发色女生不以为然地插嘴：“准确来说，根据百度百科戚临清是四月份出身的，他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现在十九岁了。”
　　眼镜男：“你们不觉得离谱吗？？？”
　　茶金发色女生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戚临清说：
　　“又没事，一个年轻的大帅哥当教授才更好呢。我已经受够了那些老古板。”
　　眼镜男：“……”
　　而此刻，戚临清已翻开教案开始讲解起今天上课的内容。
　　第一天上任，他听从徐老先生的意见，特意穿了一身比较成熟的衣服。
　　白衬衫黑西裤，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一双修长白皙的大手，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下面的女生们痴迷地看着他，只觉得这种禁欲的性感，晃得人心尖荡漾。
　　康彬彬心中感慨，怪不得网络上不少言论都在猜测戚临清以后会进娱乐圈。
　　对方这张俊脸，不进娱乐圈实在可惜了。
　　……
　　下完课，戚临清刚布置完这周的作业。
　　然后他在旁人的提醒下恍然自己得认领一个课代表方便收作业。
　　学生们一听立刻纷纷积极举起手。
　　“选我！！选我戚老师！！”
　　“我保证我能完成任务……”
　　戚临清视线在下面转了一圈，随手指向甘以山道：
　　“你来当课代表吧。”
　　甘以山站起身鞠躬点头，暗暗握拳，内心激动不已。
　　她一定不会给师父丢脸！
　　学生“切”了声。
　　他们看过《华夏大画家》，几乎都知道甘以山是戚临清的徒弟。
　　戚临清又讲了几句作业的注意事项，匆匆离开教室往公寓赶去。
　　他下午还有影视动画的专业课。
　　叮咚。
　　电梯门打开。
　　戚临清刚走出来，迎面撞见从隔壁走出来的林教授。
　　林晨烨面色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左手牵着穿粉裙的女儿，抬起头看着戚临清，面色有些讶异。
　　女孩身高刚到林晨烨的膝盖。
　　她一看见戚临清，立即兴奋地像小狗似的急冲上来。
　　林晨烨在女儿即将扑进戚临清怀里时及时拉住了她，面色有些抱歉。
　　“对不起，她以前不这样的...”
　　戚临清笑了笑，“无妨。”
　　“您是新来的邻居？”林晨烨问。
　　戚临清点头，边拿出钥匙开门。
　　女儿还在身旁兴奋地叫唤。
　　林晨烨忍不住多看了戚临清两眼。
　　他认得这名相貌清俊的青年，CCTV认证的国画奇才。学校给戚临清国美客座教授的位置时，曾经引起无数轰动般的反对意见。
　　毕竟一个正常的老师，如果要熬成教授，需要大量时间和论文成本资历。
　　目前国美历史上最年轻的正级教授是三十岁。
　　而戚临清还是在读大学生。
　　更何况每年教育部分配的教授名额都是有限的。戚临清占了这个名额，就触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
　　所以他们反对很正常。
　　但令林晨烨奇怪的是，哪怕下面沸反盈天，上级不知道听闻了什么却仍然一意孤行。
　　戚临清拧动钥匙，握着门把旋开。
　　他同时转过头说：“林教授，外面太阳很大，您记得带伞。”
　　林晨烨下意识道：“谢谢，我就带女儿下去买个冰淇淋……”
　　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奇怪道：“你认识我？”
　　戚临清：“您的妻子之前来拜访过我。”
　　林晨烨恍然大悟。但心中仍感到异样。
　　这个年纪的青年，怎么会用“妻子”这种词……
　　戚临清：“而且我有一门课，应当是您教授的。”
　　林晨烨怀疑自己听错了，“啊？我教你？”
　　戚临清点头，“是的，我的专业是影视动画。”
　　林晨烨大为震惊，他竟不知道。
　　这下关系真是理不清了。
　　住在他对门新来的教授邻居，居然还是自己的学生。
　　他的女儿噘嘴嘀咕：“爸爸大笨蛋！”
　　“麻烦您等一下。”戚临清说完回屋取了两条用纸袋布绳包装好的雪咸鱼出来，递给林晨烨说，“这是给吴阿姨的。”
　　“哦..谢谢。”
　　林晨烨接过纸包，目送青年消失在门内。
　　他想起下午正好有一节大一新生的课，不会就遇到对方吧？
　　女儿揪着他的衣摆晃悠，“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林晨烨回过神来，安抚性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道：
　　“等等宝贝，我先把咸鱼拿回家里给妈妈。”
　　开了门，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
　　吴敏正在厨房忙碌着炒菜。
　　林晨烨走过去把这包咸鱼递给她，道“隔壁送的。”
　　“小戚吗？”吴敏把手在围裙上反擦了一下，打开纸包仔细端详半晌，面色骤变。
　　林晨烨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忙问：“怎么了？”
　　“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吴敏感慨，“他不是洞庭湖人，却因为上次我送了他一袋自己包的蟹粉抄手，现在回礼送了我这两条雪咸鱼。”
　　林晨烨：“难道这雪咸鱼也是洞庭湖特产？”
　　吴敏把它重新包好放进冰箱，“对啊。”
　　林晨烨喉咙有些发硬，喃喃道：“我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那是因为这个雪咸鱼现在都很少能买到啦。”吴敏摇摇头说：“这种细雪鱼夏季一捕捞上来，还活蹦乱跳时就要用重盐腌制入缸，下岸后还要放进酒酿里泡上三天三夜，最后继续放入缸中用石头压着腌。两个月后再次翻缸，再加腌。”
　　“当下酒菜是正正好，做小菜也香得能让人一口气吃掉三碗白米饭。听说在古代，洞庭人三天不吃这雪咸鱼就馋得慌。”
　　“不过可能这种古制法太麻烦了，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做。我也只在小时候吃到过，后来回老家再想去买，却怎么也找不到卖的店。”
　　吴敏的神情有些怀缅。
　　她年轻时便随林晨烨嫁到北方，对于家乡的思念却随时间与日俱增。
　　戚临清是公众人物。
　　夫妻俩都知道他的身世，出生Z省农村，总之肯定和南方的洞庭湖毫无瓜葛。
　　林晨烨沉吟片刻，说：“他也算是有心了。”
　　“那当然。”吴敏白了男人一眼，“他还是你专业课上的学生，记得多关照关照，知道吗？”
　　林晨烨只得连声答应。
　　毕竟这位林教授在系里，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另一边。
　　戚临清打开冰箱准备做个简单的午餐。
　　他顺手拿了点昨天剩下的米粉和青菜，拎出一条雪咸鱼，又放了回去。
　　这大概就是，望梅止渴。
　　若是吴敏在这里，铁定会惊掉眼珠子。
　　——第二层的冷冻室冰柜里，密密麻麻装满了雪咸鱼。
　　……
　　国美校园贴吧里，忽然置顶TOP了一个帖子。
　　[劲爆！你不得不知的惊天爆炸新闻！国画系新来的教授竟然是他……]
　　刚开始看到帖子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标题党真无语。
　　可是当他们点进去，看到正帖的内容时，却纷纷惊得长大了嘴巴。
　　[什么？！]
　　[新来的教授竟然是戚临清？？]
　　[我在食堂吃饭，吓得筷子都掉了]
　　[我在马路上，吓得差点被车撞]
　　[戚临清太强了]
　　[真的]
　　[我这辈子没见过像他这个年纪的大学教授]
　　……
　　影视动画专业机房。
　　柯凌坐在教室里翻看着这条帖子，丝毫没注意身边位置坐下了一个人。
　　他震惊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发出难以置信的感叹。
　　忽然间，柯凌听到身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戚临清好帅啊……”
　　“说出去真的让我闺蜜羡慕死，我们和教授是同学哈哈哈。”
　　柯凌下意识抬起头，触目所及是左边桌上的一只黑色保温杯。
　　握着保温杯的手骨节分明，淡色的青筋血管，映衬着白皙肌肤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柯凌表情恍惚。
　　他的新同桌，也就是刚才校园帖里的主人公，正朝自己浅浅一笑。
　　“同学你好。”
　　“你、你好。”柯凌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接下来，对方竟然主动与他攀谈，“我叫戚临清，同学你叫什么？”
　　柯凌颤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戚临清，心想梦醒了果然还是很感动。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
　　林晨烨迈步走进来，视线环绕机房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戚临清身上，额角微跳。
　　毕竟是同住在一层楼的邻居，现在却成了自己的学生。林晨烨有些心虚地转移视线。
　　戚临清却落落大方地回视。
　　林晨烨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上课。
　　“咱们这个课程是二维动画创作实训，或许可能有个别同学刚开始会看不懂，觉得云里雾里，不过没关系，在接下来的学习中只要你认真听讲肯定能过的……”
　　柯凌偷瞄了戚临清一眼，对方听得很专注。
　　“嘿，你为什么要报名这个专业呀？”他小声问。
　　在柯凌看来，对方和影视动画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戚临清简单地回答：“比较感兴趣。”
　　而周围的同班学生，亦时不时向戚临清投来注目礼。
　　这名已经成为国画系教授的天才，转而选择他们这个专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
　　一节课结束，林晨烨边收拾教案边道：“我们这个专业呢，主要研究电影、电视动画创作所需要的基础知识和技能。你们不少学长后来从事娱乐圈影视制作、动漫设计的工作。最最有名的一个学长，付文，相信大家都应该认识。”
　　教室内顿时一阵骚动。
　　这位学长堪称国美近年来最有名的一个天才。
　　他毕业后入圈从事美术指导相关工作，协作指导的《森卡》、《春川往事》两部作品分别斩获奥斯卡、金马奖。
　　戚临清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动。
　　他印象深刻，自己当初因误会入狱时曾偶遇过对方。
　　“这周四在学校报告厅有付文先生的讲座。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听。”林晨烨说完便夹着公文包离开教室。
　　学生却沸腾了，纷纷嚷嚷着到时候一定要去。
　　……
　　学校给戚临清安排了专门的教师办公室。
　　他下完课顺便路过，便推门而入。
　　办公室是单人间，面积虽小但五脏俱全。有办公桌电脑旋转椅，一排书架、小冰箱、饮水机咖啡机等物。
　　戚临清简单收拾了一下，方便学生以后来送作业。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戚临清道。
　　一群隔壁的老师乌泱泱走进来，看样子像要跟他打招呼，但又不完全像。
　　但戚临清觉得他们似乎有点来势汹汹。
　　“戚同学。”领头的苏老师露出一个职业假笑，张口便直接压低了戚临清的身份，“来学校这两天还习惯吧？”
　　戚临清淡淡道：“还行。”
　　苏老师寒暄了几句，绕了几大圈弯子就开始阴阳怪气了。
　　“戚同学，你还年轻，可能不知道教授可不是这么好当的。除了每年学生成绩评估，你还要跟学校提交起码两篇以上的省级别认证论文……他们搞科研的，写论文容易，发表到国外有名杂志上都轻而易举。但咱们国画系可不一样，如果没有这个资历和阅历呀，以后有你苦头吃……”
　　戚临清就全程坐着听，偶尔附和点头，并不发言。
　　苏老师被他这态度弄得更为火光，讲到一半讲不下了，怒气冲冲地干脆转身就走。
　　其他老师看完热闹，也各自散了。
　　屋里还剩下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她转身看了戚临清一眼，迟疑道：“戚教授，那个苏老师本来今年要评级您的位置……”
　　戚临清笑了笑，说：“没事，谢谢你。”
　　这件事给女老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一度常常回想起戚临清那天温柔的笑，落了魂似的。
　　而在几天之后，她才从领导那里得知戚临清原来与国家书画协会有联系。
　　他给协会贡献了几十种失传国画技法，由华夏出版社筹备，即将出一本教学书。
　　戚临清的名字就是顺位第一作者。
　　在大量古代传统技法失传、被名师藏私的今天，这本教学书的意义，对于华夏国画界的伟大贡献简直无法估量。
　　女老师已经预见了它出版后会被所有爱好者火热抢购的场景。甚至于校领导已经提前将它预定为学院的新版教材。
　　如此成就，可远比区区每年两篇省级别论文要厉害。
　　消息传出来，整个国画系教师办公室一片死寂。


第九十五章 咗咗咗
　　95.
　　和同学路过华夏国家美院附近的梧桐路时，蔡吉下意识向门口投来注目。他心想这所大学可真好看，尖顶圆柱式的高大城堡建筑，看起来像国外教堂。
　　他身边的男同学张望了两眼，感叹：“这边好看的小姐姐可真多。”
　　蔡吉：“我们学校也不少。”
　　今年六月高考，蔡吉很顺利地艺考上岸考入B市传媒大学。
　　男同学摇头：“不一样。美院的帅哥美女有种不一样的气质。再说这不是戚临清也在这所大学嘛。”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蔡吉心中微动。
　　刚开学的缘故，他还没告诉过朋友戚临清是自己表哥的事情。但这样听对方提起，蔡吉心中还是有些自豪和雀跃。
　　“诶你快看，那个美女就很绝。”男同学猛地激动起来推他手臂。
　　蔡吉抬眼望去，额上挂下两条黑线。
　　“你没看过《华夏大画家》吗？那是戚临清的女徒弟。”他没好气道。
　　男同学挠了挠头皮，有些尴尬地说：“我不看这种综艺。”
　　蔡吉回想起甘以山以前来四合院偶会会带上的女朋友，补充道：
　　“而且人家是弯的。”
　　男同学失望地叹了口气：“怪不得都说美院就连月亮都不直。”
　　蔡吉：“？”
　　蔡吉：“月亮本来就是弯的。”
　　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公交车后排。
　　蔡吉有些昏昏欲睡，随着车身颠簸，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忽然之间，男同学猛地推了他一把。
　　“快看！！戚临清又上热搜了！”
　　蔡吉直接被吓清醒。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下移落在对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
　　热一：#戚临清最年轻国美教授#
　　蔡吉：“？”
　　他脸色迷茫，心想表哥不是才刚考上大学吗，怎么就变成教授了？
　　……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很多地方。
　　戚家。
　　戚徽和燕琼芳虽然已经对戚临清的优秀程度已经有了心理预估，但听到这么离谱的消息，还是又一次被狠狠地震撼到了。
　　燕琼芳看着热搜，面色恍惚：“咱们祖坟上是不是冒青烟了？”
　　紧接着，与戚家熟识的朋友、商业伙伴纷纷打电话过来祝贺。
　　“老戚，你家这儿子简直是文曲星转世呐。”有人调侃道。
　　戚徽内心激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现在心中非常后悔。
　　是他格局小了，才和这孩子的关系闹得这么僵。
　　如果当初他能全力支持戚临清去画室，并多关心对方一些，现在情况是不是会不一样？
　　-
　　结束忙碌的工作，深夜，戚乐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经过二楼时，他路过戚临清的房间，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一股莫名的怨气，从小腹冒起，直窜头皮。
　　戚乐乐怕弄出声音吵醒其他人，只抬起腿隔空虚踹了门一下。
　　失恋、事业大幅度下滑、父母哥哥的忽视……这一切，都是因为对方。
　　戚乐乐咬了咬牙，想起今天经纪人对自己说：
　　“你最近基本很少有通告，再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你就要过气了。”
　　他们当时在保姆车上。车的品牌已经从奔驰变成了五菱宏光。
　　戚乐乐也向公司抗议过，却无可奈何。
　　“我上个月刚杀青一部电视剧……”他不甘心地辩驳。
　　经纪人轻蔑一笑，“过亿超大额投资，收视率却那么低，豆瓣评分1.2，你倒不如不演。现在圈内都说你是扫把星，绝对不要请你拍戏。”
　　戚乐乐羞愧的同时，也感到一阵心寒。
　　以前经纪人从来不敢用这种语气、神态跟他说话。
　　是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他不是戚家的亲生儿子，没了靠山可以随意欺凌？
　　经纪人：“还好我托关系给你弄来了一档恋爱综艺的入镜机会，合作嘉宾是傅晗日，你要好好珍惜。”
　　戚乐乐面色微变。
　　经纪人不可能不知道傅晗日是他前男友。
　　“我不——”话还没说完。
　　“你觉得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经纪人冷冷道。
　　戚乐乐只能闭上嘴。
　　后来他中途下车，鞋带散了，便蹲在路边系鞋带。
　　然后戚乐乐听到经纪人在打电话和朋友吐槽自己。
　　“真把自己当真少爷了，居然跑去公司质问自己的奔驰保姆车为什么没了，笑死，他不知道这车原本就是他哥戚总给额外配的吗？现在人家不认他这个弟弟了，把车收回，他还不知好歹……没有大少爷的命，就别在这里挑三拣四。公司又没问他收油费，有本事他开自己的车。”
　　戚乐乐脑袋嗡嗡作响，转头打电话给助理，让他立刻马上把自己私人公寓停车场里的法拉利跑车开过来。
　　这是戚家父母送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物。
　　助理却十分尴尬道：“乐少，您父母已经把车房收回，现在都不在您名下，您可能没有使用权……”
　　……
　　月光围绕下的别墅长廊，寂静得不可思议。
　　尽头缠满爬山虎的窗户半敞，吹得白色窗帘微微摇晃。
　　戚乐乐回过神来，气得面皮涨红。
　　想发作，又不敢。
　　戚乐乐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长廊尽头的窗边。
　　他试图吹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视线却落在了远处花园长势喜人的大片郁金香上。
　　黄色、粉色、红色、紫罗兰色……
　　它们在夜色中悄然绽放，随风起舞，美得像一幅油画。
　　戚乐乐双手紧紧抓着窗棂，手背青筋暴露。
　　他从出生起就在这栋豪华别墅长大。
　　他知道以前花园园丁从来不种郁金香。
　　这些花，都是戚临清刚来闲时种植的。
　　戚乐乐见过对方在田里忙碌劳作的模样。少年挖土、顶着烈日浇水、除草，裤管高高挽起，手上都是淤泥，活像个农民。
　　他记得自己那时在心里嘲笑戚临清不愧是在农村长大的土包子。
　　可就是这样的人，被CCTV采访，如今做了大学教授。
　　戚乐乐看着那些花，眼睛好像起了一层雾。
　　他转身冲下楼，抬起脚，恶狠狠地践踏在那些郁金花上。
　　他的动作粗暴，把花身踩在脚底，一下又一下，碾碎。
　　汁水四溅，深陷在泥土里。
　　仿佛血迹。
　　如此发泄了一番，戚乐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难以置信的男声：
　　“你在干什么？”
　　他机械般地扭过身体，只见披睡袍的戚英俊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惧地看着自己。
　　.
　　.
　　如果要在世上票选出十大感激人物，除了爸妈，蔡吉一定会选戚临清。
　　虽然这位表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是待他很好。
　　蔡吉在结束艺考培训后，戚临清仍时常邀请他来家中小住。
　　“你就把这当成自己家，楼上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来住都可以。”
　　渐渐地，在见识到表哥有多么优秀之后，蔡吉对戚临清的感情变为了崇拜。
　　他真心敬重、佩服对方。
　　所以当钟宸找上门，询问他能否当中间人帮忙打探一些戚临清的私事时，蔡吉一口婉拒。
　　哪怕知道他们的关系，但蔡吉觉得自己也不能背叛表哥。
　　咖啡馆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质窗帘斜切在白墙上，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条分割线。
　　蔡吉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肃然道：“抱歉钟哥，我真的做不到。”
　　钟宸轻笑。
　　他生得肤白，桃花眼、挺鼻、薄唇，本应是多情冰冷的相貌。盛夏炎热，他左臂短袖下方露出的大面积花臂，更是慑人。
　　蔡吉有些怔神地偷偷端详他，心想怪不得短短一年时间内对方便火爆网红界。
　　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酷哥长相，即便出道做韩团都会是明日之星。
　　“我还没说什么事，你就说做不到？”钟宸挑了挑眉。
　　蔡吉：“我不能背叛戚哥。”
　　钟宸耸了下肩，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和背叛没关系，我只是想拜托你帮忙打听一下他的身体状况而已。”
　　蔡吉狐疑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钟宸刚想开口解释，谁知蔡吉已自行脑补，恍然，战战兢兢道：“该不会...戚哥得了什么绝症之类的病瞒着您？”
　　钟宸：“……”
　　他挺佩服现在人的想象力。
　　“不是，但也差不离。我怀疑他...那方面可能有些毛病。”
　　“哪方面？”蔡吉面色震撼，舌尖艰难地吐出：“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钟宸沉痛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这样。”
　　自从那天他们在阳光亲了以后，戚临清说要慢慢来。
　　结果这速度，就变成了龟爬。
　　他们连肢体亲昵都变得屈指可数。
　　钟宸很快意识到，戚临清极有可能不喜欢肢体触碰。
　　虽然戚临清晨起没问题，但钟宸后来跟医生咨询过，有些男人还是会在亲自上阵的时候颓疲。长期以往，可能会给患者造成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巨大打击，从而造成性.冷淡。
　　蔡吉嘴巴微张，赶紧端起桌上的咖啡压压惊。
　　要不是钟宸亲口告诉他，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戚临清这样完美的男人竟然有那方面毛病……
　　果然，人无完人。
　　上帝给你开了一扇大门，就必定会关闭另一扇窗。
　　“那您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看看？”蔡吉追问。
　　钟宸吞吞吐吐：“你懂得，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
　　蔡吉抿了抿唇，感觉一颗心像被无形的大手揪住。
　　在表哥未来的性.福面前，自己做无间道又算得了什么呢？
　　蔡吉想开了。
　　“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钟宸微微一笑，倾身轻声道：“很简单的……”
　　-
　　这天戚临清刚下课回到教师公寓，在门口看到了一道徘徊着的熟悉人影。
　　“蔡吉，你怎么来了？”他面色有点讶异。
　　蔡吉闻声忙转过身。
　　戚临清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蛊保温桶。
　　蔡吉往上提了提不锈钢保温桶，有些不好意思道：“管家托我给您带汤，补充补充营养。”
　　“谢谢，麻烦了。”戚临清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刷门禁卡走入楼道，又回头看向傻愣在原地的蔡吉，道：“站在做什么？快进来。”
　　“那...打扰了。”蔡吉提着汤跟随戚临清上楼进屋。
　　戚临清：“你吃中饭了吗？”
　　蔡吉老老实实摇头道：“还没。”
　　戚临清便下厨做了两荤一素，盛了两大碗米饭端到桌上。
　　蔡吉也把汤倒了出来，推到戚临清面前，“您请喝。”
　　蔡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敬语。
　　总之，他一看到对方就下意识地忍不住恭敬。
　　戚临清点头，拿起勺子舀了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这汤——”
　　蔡吉紧张又忐忑，一颗心噗通直跳。
　　“您，您多喝点。”他声音都在颤抖。
　　“这汤有点腥啊。”戚临清微微皱眉。
　　蔡吉拿起纸巾擦了擦冷汗，道：
　　“可能阿姨煮汤时忘记加生姜了。”
　　戚临清抬起眼，看向他手边的保温桶问：“里面加的是什么肉？”
　　蔡吉下意识把汤桶往后移了移，尴尬地笑道：“就是普通的农村散养老母鸡……”
　　戚临清倒没有怀疑。
　　这两辈子，他喝鸡汤的次数屈指可数。
　　虽然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但他在蔡吉的注目下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蔡吉松了一口气，也随之动筷。
　　餐桌上共有三碟菜。
　　分别是咖喱鸡、香煎咸鱼、麻婆豆腐。
　　蔡吉晓得戚临清对海鲜过敏，那碟咸鱼想必是特意给自己做的。
　　他心中有些感动，夹起一点鱼肉嚼巴了两下，眼前骤亮。
　　“这也太好吃了吧！”
　　戚临清笑了笑，道：“那是，这雪咸鱼的味道精髓就在于一个鲜字。肉质滑嫩。你再仔细尝尝，是不是有股大海的味道？”
　　“还真是，”吃着吃着，蔡吉有些纳罕：“您这么了解，难道还吃过？”
　　戚临清摇头说：“这辈子没有。”
　　蔡吉尬笑两声，“哈哈，可能您上辈子吃过吧。”
　　不知是何缘故，戚临清忽然觉得胃里灼烧的热度直烧小腹，又顺着四肢百骸流经颅海，令他有点上头。
　　“是，也许我上辈子就是雪咸鱼做的。”他甚至说出了平常绝对不会说的玩笑话。
　　人生第一次听戚临清讲冷笑话，蔡吉莫名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就，有些害怕。
　　饭毕。
　　他站起身想收拾碗筷。
　　戚临清：“放着我来吧。”
　　“不不不，我来……”
　　蔡吉动作急切起来，却不小心失手打翻了汤桶。
　　汤水洒落一地。
　　几条形状各异的粗壮羊鞭、虎鞭、狼鞭缠绕成一坨，场面壮观。
　　蔡吉：“……”
　　戚临清：“……这便是你所说的鸡汤？”
　　蔡吉脚趾抓地。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老公身体太虚了得补补=V=计划通√
　　戚临清：你礼貌吗？


第九十六章 吥吥吥
　　戚乐乐很清楚第二天戚英俊就会把自己半夜踩花的事情告诉爸妈。
　　戚乐乐一夜未眠，翻来覆去在床上辗转反侧，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心理准备。
　　无论如何，他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果然翌日，燕琼芳便来敲他的门。
　　“乐乐，下来吃饭，我们有话跟你说。”
　　她的目光有些难过，悲伤。
　　戚乐乐很熟悉母亲这种眼神。它以前曾无数次出现在燕琼芳看戚临清上。
　　而正因为熟悉，才更让他心惊肉跳。
　　戚乐乐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下台阶。
　　西式餐桌上，变成了家族训斥会议。
　　都说暴风雨来临前，最大的恐惧是平静。
　　戚徽觑了他一眼，冷冷说：“坐吧。”
　　戚乐乐有些腿软，扶着椅子坐下。大概年少时积威太深，他至今仍很怕戚徽。
　　一顿饭食之无味。
　　饭毕。
　　戚英俊放下刀叉，拿起帕巾擦了擦嘴。
　　“爸快点，我还要去上班。”他催促道。
　　戚徽清咳一声，转头看向戚乐乐，看样子正准备说话。
　　戚乐乐抢先开口道：“爸，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心情有点不好……”
　　戚徽严厉道：“我们戚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心情不好就可以随意践踏花草？”
　　戚乐乐垂眸：“对不起，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燕琼芳虽然对戚乐乐也有些失望，但内心还是有很深的感情。
　　“好了好了，说过就算了，大家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夹在中间试图做和事佬。
　　戚徽冷哼道：“你别插嘴，之前临清做错事，我也一律处置的。”
　　燕琼芳见状也就不好再说。
　　戚乐乐：“您直说吧，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愿意。”
　　戚徽淡淡道：“这些花是临清栽种的，你去跟他道歉。能原谅你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他。”
　　戚乐乐面色苍白。
　　他忽觉胃部不适，肚子里像在翻江倒海。
　　戚徽接着道：“之前忘记跟你说了，你成年转到你名下的车房都已经被收回。希望你不要有芥蒂，这只是为了公平。毕竟我们仔细想了一下，临清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也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厚礼。”
　　戚乐乐心下一寒。
　　他心中不忿地想戚临清怎么没有了？B市那么大一套四合院，价值好几亿。
　　可戚乐乐没做声。
　　因为他知道对方有一个好外公，而自己没有。
　　戚徽大概想重修与戚临清的父子关系，才特意整这一出。
　　“我知道了。”戚乐乐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两年他通过娱乐圈也攒下了不少钱，可以靠自己买房买车。
　　就是买不起戚家能提供的这么好。
　　戚徽：“还有一件事，我们想跟你商量。”
　　戚乐乐：“您说。”
　　戚徽闭了闭眼道：“你能不能暂时搬出家里？我们会另外给你提供之前那套公寓住。作为补偿，英俊他公司会再帮你介绍一个试镜机会。”
　　戚乐乐这下全明白了。
　　他们已经蓄谋已久。
　　想必是知道如果他在家里，戚临清一定不会回来。
　　而且就算他再住回那套公寓，房产本名字也不属于他了。
　　“好的。”戚乐乐喉咙收紧，还是答应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
　　消息传播得很快。
　　也许是园丁，又或许是保姆嘴风不太严。
　　总之最后整个小区，乃至B市二代圈子都知道了戚乐乐半夜怒而踩花的事情。
　　[汤臣二品业主讨论群]
　　江白：[这个傻逼[白眼]]
　　陈少：[听说这花还是戚临清亲自栽种的]
　　温少：[啧啧，果然戚乐乐也挺小肚鸡肠的。奈何不了真人，现在就拿人家的花来报复。也是无脑，居然还被哥哥当场抓包sos]
　　林少：[我现在都怀疑戚临清之前在《变形计》里被全网黑是不是有他的手笔了]
　　古德茂：[戚临清上次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蹬共享单车，戚乐乐却在这边践踏花草，没有丝毫环保意识——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
　　.
　　另一边。
　　蔡吉：[骚瑞钟哥，事情暴露了[流泪]]
　　看到这条短信，钟宸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叮。
　　电话铃声响起。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戚临清，立即接起。
　　“食补的汤，是你让蔡吉送来的吧？”对方的声线一如既往冷清，像冰镇的汽水，冒着冰凉凉的雾钻进钟宸耳朵里。
　　钟宸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才、才没有。”他矢口否认。
　　“真的？”
　　钟宸振振有词：“当然是真的。你是在怀疑你的男朋友吗？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对方把电话挂了。
　　钟宸怔怔盯着手机屏幕，心中开始有些慌。
　　生气了？
　　……
　　夏末秋初，校园内蝉鸣不断。
　　戚临清将厨房垃圾打结，提着袋子送蔡吉送到楼下。
　　蔡吉脸上仍挂着愧疚，“对不起戚哥……你别误会了，我确实听钟哥提过你那个有点那啥....但我送汤这件事真和钟哥没关系。”
　　“嗯，无妨，你不用放在心上。车叫好了吗？”戚临清说。
　　“嗯嗯。”蔡吉低头看了眼网约车的APP页面，“还有两公里。”
　　戚临清点头，“路上小心。”
　　蔡吉抬头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道：“不过...戚哥，如果你那方面真有问题的话最好还是要去医院看看。”
　　戚临清：“……”
　　即便肉眼可见他的黑脸，但蔡吉还是听到对方礼貌地从牙关里挤出：“谢谢你们的关心。”
　　你，们？
　　哪来的们？
　　蔡吉刚想说话，忽然瞄见钟宸气喘吁吁地从不远处往这边跑来。
　　戚临清神色不变，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个跑向自己的人。
　　蔡吉眼珠差点瞪出来，赶紧给对方使眼色，两只手在小范围内像摇摆的企鹅不停晃动，试图让钟宸明白眼下不是和戚临清近距离接触的好时机。
　　但钟宸显然不能理解。
　　他以为蔡吉在向自己招手，双腿一蹬，跑得更加快了。
　　蔡吉捂脸。
　　“那啥....戚哥我车到了，我先走了啊。”
　　蔡吉无颜面对两人，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钟宸看他走远，心中还在纳闷。
　　“哎，蔡吉怎么走了啊？”钟宸走近了，喘着气问。
　　戚临清言简意赅：“他回学校。”
　　由于出门得匆忙，钟宸胡乱换了件衬衣，纽扣都系错了。
　　两颗交叉的扣子缝隙间透出点奶白色的肌肤。
　　戚临清视线落在这处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刚才喝了太多补汤...现在简直要命。
　　钟宸仰起头看他，额角细密汗珠，在阳光下闪亮亮的。
　　“外面好热，去你家再慢慢聊吧。”
　　戚临清刷了门禁卡，把人领进楼道口。
　　“此处阴凉，你可以说了。”他淡淡地说。
　　钟宸嘴角微微抽搐。
　　偏偏这件事是他理亏，自己无可奈何。
　　瞥见对方根本不愿意看自己的模样，钟宸明白眼下只有一计可施。
　　“对不起，是我错了嘛。”他抱住戚临清的手臂摇晃着服软。
　　戚临清眸色一震。
　　这、这是在撒娇？！
　　钟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好哥哥，你就原谅我吧。”
　　话说出口时，钟宸都差点要被自己的语气恶心得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哆嗦了一下，心中后悔。
　　梁明山那小子，教给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但下一秒，钟宸的视线落在戚临清身上时，就敏感地发现对方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见对方故作平静地呼气说：“我本来就没生你的气。”
　　凑效了？！
　　钟宸狂喜。
　　原来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
　　回头定要好好奖励明山一番。
　　钟宸咬住嘴唇，强忍微笑。
　　但还是没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那我们上楼进屋说？”
　　戚临清摇头，字字铿锵：“不行。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跟你保持距离是因为我也担心自己有时会忍不住。”
　　他上次跟都元白倾诉的苦恼，便是这个。
　　这句话完全肯定了钟宸的魅力。
　　也回答了他最近内心被困扰着的疑惑。
　　钟宸全身涌起一股暖流，不自觉挺胸抬头。
　　他再看向戚临清，心底柔软一片。
　　“你可以不用忍。”钟宸红着脸嘟囔。
　　戚临清继续摇头，“可我们说要等结婚之后再……”
　　钟宸不以为然：“不是我们，是你单方面的决定。”
　　“我怕你会后悔。”戚临清轻轻叹了口气说。
　　毕竟对方最先喜欢上的是原主这张脸，而非他本人。
　　理智告诉戚临清，不能靠近。
　　“我怎么可能会后悔……”钟宸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对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戚临清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乖，我送你回去。”依旧像哄小孩的语气。
　　钟宸视线凝在戚临清脖颈处自己肖想已久的喉结上，一股邪.火直窜而起。
　　“我不走。”他哑声道。
　　许是狭窄楼道间营造的气氛使然，钟宸有点被蛊惑到了。
　　他直起腰盯着戚临清，舔了舔嘴唇，像闻到猎物的气息。
　　砰地一声。
　　钟宸把戚临清推到墙壁上，右手撑上去。
　　他的膝盖缓缓上顶，很快也感觉到了对方的su醒。
　　“今天除非你干.我，或者被我.干，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话音刚落。
　　楼道间发出细微的响动。
　　钟宸和戚临清一齐抬头望去，只见牵着女儿的林教授一脸尴尬：“电梯坏了。”
　　“……”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钟宸赶紧松开壁咚戚临清的手。
　　两人各自整理仪容。
　　女孩道：“爸爸，他们好像麻麻晚上要求你交公粮的样子哦。”
　　林教授：“……”
　　戚临清：“……”
　　钟宸：“……”
　　作者有话要说：戚临清[严肃脸]：现在小孩懂太多绝非好事


第九十七章 啸啸啸
　　电梯确实坏了。
　　旮旯两条裂缝，沉沉地卡在半空。
　　宿舍管理员及时赶到，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已经打电话给修理员了，麻烦他们先走楼梯。
　　“就当锻炼身体了，哈哈。”管理员尴尬的笑声回响在楼道内。
　　林教授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急匆匆地拉着女儿出去了。
　　钟宸侧头看向戚临清，目光闪烁。
　　“回你家？”
　　戚临清牵住他的手往外推门，“我送你到校门口。”
　　钟宸：“……”
　　玻璃门一开，高温滚滚而来。
　　钟宸用手扇了几下风，目光斜瞟戚临清的长袖衬衫，不禁为对方感到热。
　　“你那个，怎么办？”钟宸暗示性地往下盯裆。
　　戚临清目不斜视，伸手将衬衫下摆抻出一些挡住。
　　“我回去洗个冷水澡。”他淡淡地说。
　　钟宸：“？？？”
　　什么。。。
　　“你是柳下惠转世吧。”
　　戚临清心里回答，不，我是傅易转世。
　　钟宸说完又摇头，“不，你是忍者神龟。”
　　戚临清：“？”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总感觉怪怪的。
　　高大茂密的绿枝挡住了无孔不入的阳光。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
　　但阴凉的地方就只有那么丁点仅供一人通过的地方。
　　钟宸看到戚临清走在外边，半边身子晒到太阳，白衬衫的后背一层浅浅湿痕。
　　他默默把对方扯进来。
　　“你走在我前面。”钟宸说。
　　戚临清双手插在兜里，迈着长腿依旧不急不缓。
　　钟宸嘀咕：“我看你都热死了。”
　　“可我想走在你身边。”清冷低沉的男声好像能吹走夏日的炎热。
　　钟宸有一瞬间的恍惚。心跳也在噗通噗通加快。
　　可恶，被他装到了。
　　……
　　两个国画系的学生经过，朝戚临清恭敬鞠躬：
　　“教授下午好。”
　　戚临清微微颔首。
　　光看年纪，他们完全不相上下。
　　甚至学生长得还要比戚临清更显老些。
　　钟宸嘴角不自觉上翘。
　　其中一个学生抬起头看到他，唯唯诺诺：“教授...夫人您好。”
　　戚临清愕然。
　　？？？
　　教授夫人？！
　　钟宸死死盯着那个学生，像要把眼珠瞪穿。
　　学生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用词不善，面色苍白，赶紧落荒而逃。
　　“我们期末是不是要挂科了……”远远地还能听见他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钟宸：“。”
　　钟宸缓缓吐出一口气，头次体会到了血压上升的感觉。
　　“我像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他转头看向戚临清问。
　　“嗯？”
　　钟宸：“...算了。”
　　他觉得戚临清不理解。
　　-
　　不远处。
　　其他路过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神情激动。
　　“那是钟宸吧？”
　　“想不到在我们学校还能见到他……”
　　“快！快拍照。”
　　“他和戚临清走在一起好甜呜呜呜。”
　　“亲眼所见，我终于知道网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磕他们的cp了。”
　　“真，现实版校园情侣。”
　　戚临清到门口，去超市买了冰水和冰淇淋，然后把钟宸送上出租车。
　　钟宸耷拉着眉眼，本来还有些不开心。
　　今天不仅没上楼，连个吻都没有。
　　戚临清摸了摸他的头，说：“周五放学我来接你。”
　　钟宸眼前骤亮，“我们去约会？”
　　戚临清：“不是，文身稿我画好了，带你去遮盖文身。”
　　“哦。”钟宸心想，这和约会也差不多嘛。
　　戚临清动作轻柔地关上车门，向他挥了挥手。
　　“回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出租车缓缓启动，穿行在漫长的车流中。
　　钟宸回头，连一个模糊的人影都看不清。
　　他忽然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
　　戚临清回到楼上。
　　正巧都元白打来越洋电话，问：“你和钟宸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戚临清打开橱柜取出杯子，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轻抿着。
　　“今天他来找我，还带了羊鞭牛鞭等补肾汤给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元白快笑疯了。
　　“不是吧不是吧，他以为你那方面有问题？”
　　戚临清冷静地回答：“应该是。”
　　都元白：“哎，这也正常。毕竟你太严防死守，要是换我我也怀疑。”
　　戚临清垂眸，“我是为他好。”
　　都元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总算知道戚临清有多喜欢钟宸了。
　　正因为这份喜欢，才会小心翼翼。
　　对方之前说的不喜欢什么的，果然是屁话。
　　依都元白看，戚临清根本没有哪怕一秒钟放下过钟宸。
　　“你是不是还觉得钟宸把你当成戚乐乐的替身？别多想兄弟，咱们都有眼睛，看得出来钟宸现在喜欢的人无疑就是你。”
　　戚临清心想，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是戚乐乐这个大活人，或许他还能争上一争。
　　但偏偏钟宸把他当成了原主的替身。
　　这是道无解的难题。
　　……
　　几天后，学校报告厅如约举行付文学长的讲座。
　　现场一度非常热闹，人潮汹涌。
　　学校的各大领导，包括校长都坐在厅里。
　　还有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围在门口。
　　戚临清和柯凌去旁听，差点在半路上被挤死。
　　汗臭味、某人衣服上传来的樟脑丸味道格外刺鼻。
　　“来来，戚哥跟我走。”柯凌像一条在水中的鱼，灵活地带着戚临清在人群中穿行。
　　最后他竟然带着戚临清抢到了前排座位。
　　戚临清：“你好厉害。”
　　“小事小事啦，以前暑假出门打工挤公交地铁练出来的技术。”柯凌腼腆地笑了笑。
　　戚临清转头看了眼身后，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甚至有不少人没位置坐只能站着。
　　他不禁有些庆幸。
　　等待了一会，讲座正式开始。
　　男人缓缓从幕布后走出，直到站上讲台，拿起话筒。
　　一件灰色短T胡乱贴在身上，还沾着不明脏污。
　　他长发披肩，胡子看起来也许久没剃，乍一看与路边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男人出现时引起了现场一阵不小的骚动。
　　因为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传闻中赫赫有名的美术指导付文。
　　“大家好，我是付文。今天很荣幸受邀回到母校做这个讲座……”他光明正大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念了起来。
　　台下领导的表情有些差。
　　“这个付文，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校长感叹。
　　“可是他成名那一年可不是这样的……”
　　-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付文念完那张纸上的闲话，又不紧不慢地加了点自己的职业经历。
　　“电影是一门视觉艺术....你们必须知道，现在美术指导的发展和曾经截然不同。如今行业分工明确，有服装部、美术部。有负责画图的，有负责设计场景的，有负责设计特别道具的，有网上采购道具的，有负责私家陈设的……所以说术业有专攻，如果大家未来想入这行，就要找出自己擅长的事情。”
　　柯凌全程一直在认真做着笔记。
　　戚临清端坐凝神细听，对付文口中的美术指导非常感兴趣。
　　戚临清喜欢电影，曾在去年看完了豆瓣TOP200的影片。
　　但他不愿意进娱乐圈做演员。
　　毫无疑问，电影是一种新兴、动态的，记录艺术的形式。
　　戚临清也想着去接触试试看。
　　他对一切未知的艺术都怀揣着巨大、无限的热情。
　　“……感谢大家，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
　　付文说完朝大家鞠躬。
　　台下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虽然有些看不惯他这副敷衍的模样，但领导不得不承认，付文的讲解深入浅出，很有内容。
　　不愧是拿过奥斯卡和金马奖的大手。他就算随便说说都绝不简单。
　　戚临清随柯凌起身，跟在人群后面散场离去。
　　柯凌一脸崇拜，星星眼：“付学长真的好牛啊，我是他粉丝呜呜呜呜。”
　　戚临清：“那你刚才怎么不留一下找他要签名？我刚看到很多人都这样做。”
　　柯凌猛拍大腿，“哎呀你不早说！”
　　然后就一溜烟掉头跑没影儿了。
　　戚临清轻笑。
　　他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路口拐了个弯，打算独自到学校后树林的僻静小路散散步。
　　夜风轻拂，像在抚摸情人的脸蛋。
　　戚临清抻了下眉，不自觉想起某人。
　　他取出手机，给钟宸发送消息：
　　[在做什么？]
　　刚发完，戚临清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草坪处火光溅起。
　　火焰熊熊跃动着，格外刺目。
　　他几步跑过去。
　　原来是垃圾桶旁掉出来的一张白纸被烟头所燃，已经烧了一小半。
　　戚临清一脚踩灭火，弯腰拾起纸。
　　他这才发现纸上手写涂画了很多图案字迹。
　　——像是一栋古代建筑物的设计草图。
　　“帮我扔了吧，谢谢。”对面传来男声。
　　戚临清抬起头，只见方才还在报告厅讲台上举行讲座的男人，懒懒地窝在垃圾桶对面的公园长椅上，翘着二郎腿。
　　满地烟头。
　　想来刚才误燃起火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这是你的？”戚临清捏着薄纸问。
　　付文重重咳嗽了两声。模糊的夜色光影下，他瘦得好像被人拿刀削去了肉。颧骨凸出，嘴唇起皮干裂。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张脸年轻时想必很俊美。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曾被称之为美术指导行业的“天才”和“神”。
　　“嗯，是我的。不过现在没用了，你扔掉吧。”
　　付文看也没看他，继续抽香烟。
　　戚临清盯着这张纸，若有所思。
　　“这里有地方画错了。3/2处的根线，不是45.4乘198.4，而是55.98乘195.78。还有那处的木料缝合，也不对……”
　　戚临清上辈子兼职做过土木，对古代这些房舍的绘图设计了如指掌。
　　正巧这纸上的建筑是棠朝风格的。
　　他第一眼看到时便发觉错漏百出。
　　戚临清没注意到，自己开口说出这些话时，付文的眼眸像被火光传燃，正一点点亮起。
　　这种完全仿古的设计图纸，能看懂的人就绝不简单。
　　“你知道？！”他怀疑道。
　　戚临清：“略懂一些。”
　　他指着这张纸又跟付文讲了几个错误的地方。
　　付文连烟也不抽了，急急忙忙站起身，从垃圾桶里回手掏出那些被自己刚才丢掉的文件资料。
　　“来来，小兄弟，我请你吃饭，咱们慢慢说……”他也不嫌脏，把纸拢成一团插.在屁股后面的口袋兜里。
　　然后扯着戚临清便往校外走。
　　晚上七八点。
　　学校附近的夜市摊烟火浓郁。
　　有卖臭豆腐的、有卖烤冷面的，有卖炸串、炒面炒饭、螺蛳粉、关东煮的……
　　不少学生夜间都会在这里吃宵夜打牙祭。
　　付文随便找了一处露天烧烤摊，寻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娘，来三十串烤腰子，二十串烤肉，十串烤肠、烤白菜，一份蒜泥烤茄子，两瓶雪花……”他自来熟地嚷嚷道。
　　正在烤架前忙碌的老板娘高高应了声“好嘞——！”
　　摊子附近围着不少发情的母猫，此起彼伏地发出凄厉喊叫。
　　戚临清看了那油腻的红色塑料矮凳一会，抽出纸巾擦了两下后也坐下。
　　他趁空看了眼手机消息。
　　十分钟前。
　　人生如茶：[在做什么？]
　　钟宸：[洗完澡一个人躺在床上，正在独守空房]
　　戚临清：“……”
　　他默默把手机摁掉。
　　付文：“我记得你。挺巧的，上次见面是在警局吧？”
　　戚临清笑了一下，点头道：“是。”
　　“你在网上挺火的，赖泽常有跟我提起过。”付文道。
　　烤串还没上。老板娘拿了两瓶冰镇啤酒和一次性塑料杯过来。
　　“对了，您和赖泽先生的关系是——”他犹豫着问。
　　付文又从口袋里摸索烟盒，随口抽出一根叼在嘴边。
　　“他是我前男友。”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大家都忘了赖泽是谁....
　　他是开头出现的《唐月风云》美术指导


第九十八章 嗙嗙嗙
　　烧烤摊。
　　旧木板桌上搁着一只不锈钢铁盘。盘子外套着一层塑料袋。袋子上搁着一大把烤好的喷香肉串，撒了孜然、辣面和葱花。
　　头顶的灯泡投射下暖融融的光。
　　“吃吧。”付文拿起一串烤腰子递给戚临清。
　　戚临清迟疑着，最终还是推拒道：“抱歉，我不吃这个。”
　　付文大口撕咬着烤腰子，耸肩道：“哪有男人不吃腰子的？主要是你现在还年轻，你以后就会明白它的好了。”
　　戚临清：“……”
　　很快老板娘端着一大盘肉菜过来。在付文的盛情邀请下，戚临清只能拿起来一串烤白菜。
　　两人边吃边聊。
　　戚临清这才知道，原来方才那张图纸是付文新接电影的建筑设计稿图。
　　而付文在聊天中也了解到眼前少年对于古建筑，不是一般的了解。
　　与对方出色的国画水平相比毫不逊色。
　　简直和内行人没差了。
　　这等人才，如今稀缺得堪称大海遗珠。
　　付文心中微动，眸色愈渐深沉。
　　“我看网上说，您已经四年没有接拍电影了，这是——”戚临清随口问。
　　付文咕噜把啤酒一饮而尽，而后捏皱易拉罐随手丢在旁边。
　　“我都三十多了，不拍电影靠什么赚钱？”他懒调地陈述生活。
　　戚临清：“那这部电影，历史朝代设定是棠朝吗？”
　　付文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眼尖。”
　　戚临清笑了笑没说话。
　　现代恐怕无人能比他更熟悉那个时代的建筑风格。
　　付文：“不过我后来准备放弃了。我不了解古建筑，那张图纸就设计得乱七八糟。”
　　“哪里，您画得已经非常好了。”戚临清由衷道。
　　对一个21世纪的人来说，付文能仅凭想象力刻画出那栋建筑，从侧面证明了他本来就是个天才。
　　“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懂古建筑，也是之前乡下师傅教你的？”付文眯着眼问。
　　戚临清含糊说了几句混弄过去。
　　付文也不介意对方的隐瞒。这只会更让他觉得戚临清此人不简单。
　　吃到中旬，他打了个饱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老板娘！结账。”
　　“一共一百三十五元。”
　　付文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付清了钱。
　　戚临清微微一怔。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现金。
　　就连他都已经开始线上支付了。
　　付文回过头来看他，“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清……呸呸，挺懂行的，要不跟我一起进组试试看？这部电影在寒假正式开拍，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戚临清并不意外。
　　从坐再这张桌子起他就一直在刻意表现自己。
　　如果付文需要棠朝古建筑设计类的人才，那确实没有人会比他更合适。
　　“好。”他点头答应，并补充说：“我很有兴趣入行，任何岗位都可以，搬搬抬抬也不怕辛苦……”
　　“我哪敢儿让你搬搬抬抬。”付文被逗笑了，表情意味深长。
　　“我把你请过来，是做电影美术指导的技术顾问。”
　　戚临清：“……？”
　　-
　　告别付文，戚临清在夜色中漫步走回教师公寓。
　　他嘴角微翘，心情愉悦。
　　路上看到一只小猫，甚至驻足弯腰摸了两下它的软毛。
　　戚临清心想，这手感，有点像抚摸钟宸的头。
　　以付文的业内资历，时隔四年接拍的新电影亦是大制作。
　　导演是享誉国际的名导李波，此次与美利坚合作融资超过十亿，号称要拍出一部华夏古代史诗大片——《川歌行》。
　　这种大制作的纪录片式电影，往往在细节处极尽钻研。
　　寻常古装电影，为了会节约成本一般会选择在横店等设施完善的影视基地进行拍摄。上回的《唐月风云》便是如此。
　　但《川歌行》财大气粗，竟直接要花钱自建一个取景基地。
　　付文说，美术指导部就有足足两亿可以自由动用的资金，用来做前期屋舍建筑搭建准备。
　　相当阔绰。
　　啪嗒。
　　开了灯后，屋里顿时亮堂。
　　戚临清坐在沙发上，打开画板，继续微调文身稿图。
　　几分钟后，手机跳出来电显示。
　　戚临清接起。
　　钟宸：“你在干嘛？”
　　戚临清道：“在修改文身图，刚想到你。”
　　这句话的威力=我在想你。
　　钟宸一腔不开心顿时像云烟飘散。
　　“我也想你啦。”他低低地说着，由于不习惯说这些情话，语气还有些变扭。
　　戚临清：“嗯，好的。”
　　钟宸：“...就这？”
　　戚临清反问：“你希望我说什么？”
　　钟宸冷哼一声，“我强迫你说还有什么意思。”
　　戚临清：“你说，无论是什么我都会觉得有意思。”
　　浅淡低哑的男声就像雨后清凉的水雾。
　　钟宸一边按捺下疯狂在胸腔间蹿跳的情绪，一边心想，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让人心动。
　　钟宸：“那你说，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干.我。”
　　“……”
　　钟宸嘴角微勾，“或者，想被我干.也行。”
　　“……”
　　挂了电话。
　　戚临清捏了捏鼻梁，觉得这种时刻自己更应该冷静。
　　于是他冷静地打开微信，冷静地给都元白发送消息询问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但他等来的却是足以震撼半个地球的轰动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报警把我抓走，食堂阿姨路过把我做成宫保鸡丁]
　　人生如茶：[？]
　　都元白：[对不起，让我擦下笑出来的鼻涕先]
　　人生如茶：[……]
　　几秒钟后。
　　都元白：[戚哥，你该庆幸遇到了我。这题我会。]
　　人生如茶：[愿闻其详]
　　都元白：[你等下再打过去，就说，男人，你在玩火。]
　　戚临清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他网上冲浪时似乎有听过这句话。
　　但具体是何概念含义，他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人生如茶：[我感觉这句话有点不正常]
　　都元白：[不正常就对了，你觉得钟哥刚才说的那句话正常吗？——这叫以毒攻毒。]
　　人生如茶：[……。]
　　电话又打了过来。
　　戚临清深吸一口气，接起。
　　钟宸：“对不起。”
　　戚临清一愣。
　　他忽然间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了。
　　钟宸哑声道：“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不说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也不要挂我电话。”
　　戚临清：“我没有生气。”
　　“那你干嘛挂我电话？”听得出来钟宸的情绪有些委屈。
　　戚临清迟疑片刻，脑海里飞速转动，思考着破局的答案。
　　他完全不相信都元白，只能靠自己。
　　“我..害羞了。”戚临清最后说。
　　钟宸：“？？？”
　　这一刻，钟宸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是他一直以来误会了？
　　其实师父想做下面那个……
　　钟宸陷入无尽沉思。
　　-
　　周六，刺青店。
　　玻璃门口贴满了各种暗黑朋克风格的海报。
　　屋里亮着一盏白炽灯，时不时发出嗡嗡嗡的机器声。
　　文身师弯腰工作，对眼前这张凤凰图案的遮盖设计图赞不绝口：
　　“实在太巧妙了，我第一次见这么完美的稿图。”
　　钟宸闭着眼，脸上写满了痛苦。
　　戚临清皱眉站在一旁看着钟宸被扎，转头叮嘱文身师：“轻点儿。”
　　“遮盖这轻不了呀，就是要扎深点儿才能盖住……”文身师话说到一半，抬起头看到对方阴沉如煞神的表情，默默闭上了反驳的嘴。
　　“好的，好的，我轻点。”
　　戚临清满意地收回冷酷视线。
　　几个小时后，文身结束。
　　钟宸如释重负地从床上起来，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戚临清把刚从外边买回来的冰奶茶递给他，担忧地问：“痛吗？”
　　“痛啊，痛死我了。”钟宸吸了吸鼻子。
　　戚临清严肃脸：“下次不准再文身了。”
　　“我知道了...”钟宸被他训得一阵委屈，妈的，又是原主的锅让自己来背。
　　可他侧过身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手臂时，又觉得这番痛苦遭得很值得。
　　昏暗的光线下，盘亘在梧桐树上的凤鸟，鳞前鹿后，气宇轩昂，形态高傲，好像是有生命的，与他的肌肤浑然一体。
　　钟宸看得一时入了迷。
　　文身师举着手机走过来，问：“哥们，能不能让我拍照发个朋友圈？”
　　……
　　等包扎完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了。
　　两人经过美院门口的垃圾街。
　　戚临清：“我叫辆车送你回去吧。”
　　钟宸摇头：“不要，我不想这么早。”
　　他目光落在路旁的烧烤摊，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走了过去。
　　“我饿了。”他回头看向戚临清。
　　那双湿漉漉的黑眸，在夜色中透露着几分让人忍不住心软的楚楚可怜。
　　戚临清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文身师说你暂时不能吃辣。”
　　“谁说我要吃辣了？我吃不辣的。”
　　钟宸嘟囔着，随便找了个烧烤摊坐下。
　　戚临清看到老板娘才想起前几天自己与付文刚来这里吃过。
　　老板娘注意到他，热情地笑着说：“小伙子又来啦？”
　　戚临清后退半步，礼貌道：“嗯，您好。”
　　“又。”钟宸狐疑地看着他，“你之前跟谁来的？”
　　戚临清叹了口气，解释道：“跟一个认识的学长。”
　　钟宸：“哪个学长？”
　　戚临清：“付文，他邀请我去做他电影的美术指导顾问。”
　　钟宸眸色微暗。
　　分开之后，他发现自己对戚临清的了解越来越少了。
　　就像现在，他根本就不知道付文这家伙是谁。
　　这时老板娘端着托盘和啤酒走过来。
　　戚临清立马起身：“抱歉，他不能喝酒，麻烦换成加多宝。”
　　“谁说我不能喝酒？”钟宸伸手就抓了一罐打开咕噜灌下肚。
　　戚临清没来得及阻拦，神情有些无奈。
　　“少喝点。”他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
　　钟宸喝完把罐子往桌上砰地一搁，抹了把嘴。
　　都说酒壮人胆。
　　他盯着戚临清，微张开嘴。
　　戚临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
　　钟宸眼珠转了转，先转移话题作为前期铺垫。
　　“对了，我准备跨界开一家国风奶茶店。”
　　正在喝水的戚临清：“？”
　　钟宸：“我准备去跟博物馆买下《万里山水图》等古代名画的版权，印刷在奶茶杯子上。怎么样，这个创意不错吧？”
　　他又一次为自己名扬师父而窃喜。
　　“咳咳咳咳。”
　　戚临清却差点被水呛到。
　　他看着钟宸，忽然想起之前在对方家中无意间看到的那幅《芦花洞月图》。


第九十九章 哩哩哩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戚临清可以清楚看到钟宸的脸色已经有些泛红。
　　那抹红映衬在白皙肌肤间，格外显眼。
　　“你已经有点醉了。”戚临清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上次他们去酒吧，他就发现对方的酒量其实很一般。
　　“我没有醉！”钟宸皱眉抬眼，棕黑色的瞳孔里却盈满了晕乎乎的亮。
　　戚临清也看着对方。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有些无法移开视线。
　　周围夜市一切喧嚣都从身边倒退离去。
　　他们眼里只剩下彼此。
　　钟宸微张嘴，双眼迷离。
　　有时候热恋中的氛围营造就是如此自然、奇妙。
　　他能感受到戚临清的靠近。
　　好像下一秒对方就要亲上来。
　　直到戚临清凑近，伸手温柔地擦去了他嘴边的油。
　　钟宸：“……..”
　　戚临清轻声说：“烧烤含有致癌物，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钟宸听着对方老干部般的科普陈述，嘴角微微抽搐。
　　为什么总有一种戚临清是他爹的既视感……
　　咕噜。
　　钟宸端起桌上的烧酒一饮而尽。
　　耳畔犹响起戚临清的劝导：“少喝点，喝酒伤身。”
　　钟宸有些绝望，“那咱们结婚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制定一个交公粮的日期表？”
　　“嗯？”戚临清眼神中流露出茫然，不明所以地询问：“为什么？”
　　钟宸：“因为纵.欲也伤身。”
　　“……”
　　戚临清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钟宸喝了几杯就醉得不行了。
　　他晕得趴在桌上，沉沉睡过去，甚至打起了呼噜。
　　周围时不时有路过的学生朝他们投来视线，指指点点。
　　戚临清看着他，叹了口气。
　　还是个小孩子啊。
　　虽然钟宸短短一年内就在事业上获得巨大成功，但有时候戚临清觉得他内心其实仍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嗜甜，喜欢喝奶茶，最爱的食物是烤肠。
　　所以他们之间需要更多时间，而不是草率地就上.床。
　　“老板娘结账。”
　　戚临清付了钱，转身回去搀扶钟宸。
　　由于对方已经完全醉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
　　无奈之下，戚临清只能把他背起来，走到路边等车。
　　想送钟宸回家。
　　可戚临清忽然才意识到，自己连钟宸新买在学校旁边公寓的地址都不知道。
　　钟宸曾很多次邀请他去公寓，但这段时间他太忙了。
　　学校的事情、画画，寻求新的艺术方式等等。他像个陀螺不停运转。
　　而同时戚临清也知道，自己很担心和对方在密闭空间里单独相处。
　　华灯初上。
　　街上人来人往，汽车呼啸而过。
　　“戚教授晚上好！”有国画系的学生路过向他热情地打招呼。
　　戚临清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应了一下。
　　学生落在他身后背着男人上的目光有些好奇，但看着戚教授的冷脸却不敢多问。
　　戚临清腾出手在钟宸的裤子口袋里摸索片刻，翻出手机。
　　他很轻易地通过面容解锁，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备注为“秘书”的电话。
　　“好的、好的，麻烦您把地址短信发给我，我现在马上赶过来。”
　　电话那头的男声略显耳熟。
　　挂了电话。
　　戚临清有一瞬间的晃神。
　　钟宸的秘书不是女的吗？他记得。
　　……
　　十几分钟后。
　　一辆迈巴赫停在了美院垃圾街门口。
　　面容清秀的青年匆匆推开驾驶座车门向戚临清这边走来。
　　“少...钟总没事吧？”他紧张地问。
　　戚临清看着青年怔了怔。
　　这不是他们暑假去敦煌在沙漠营地遇到的前台吗？
　　为什么现在对方会在这里，并且成为了钟宸的秘书？
　　接二连三的疑问冒出，戚临清心中有些异样。
　　“没事，只是喝多了。”他平静道。
　　梁明山伸手，虚揽着想戚临清从身后接过钟宸。
　　戚临清：“等一下，能给我看一下你的电话号码吗？”
　　他想要求证对方到底是不是钟宸的秘书。
　　梁明山停顿了两秒，脸上迅速绽开笑容。
　　“当然可以。”他掏出手机，调出本机号码页面递过去。
　　戚临清看了一眼，确认和自己方才看到的号码一致。
　　“好的可以了。”他把手机还给对方。
　　梁明山：“还没来得及向您介绍，我是之前被钟总看重送去了培训，然后前两天才正式成为他的新秘书……”
　　“我不想听。”戚临清淡淡道。
　　梁明山：“……”
　　戚临清没让梁明山帮忙，径直背着钟宸走到车旁边，打开车门将人轻轻放了进去，提醒道：
　　“回去一定要给他煮醒酒汤。”
　　“您要不一起回去吧？”梁明山试探性地问。
　　戚临清没说话，转身离开。
　　这个动作已经昭示了答案。
　　梁明山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毫无疑问。
　　明天少爷肯定会生气。
　　-
　　果不其然。
　　次日钟宸醒来昏昏沉沉，喝了梁明山煮好的热醒酒汤。
　　稍微回笼了些许理智后，钟宸感觉自己正在被气死的边缘徘徊。
　　戚临清竟然宁愿把自己丢给秘书都不愿意送他回家！！！
　　钟宸咬牙切齿：“今天之内，休想我理他。只要是他的电话消息，我一律不接不回。”
　　梁明山：“好好，少爷您开心就好。要我帮您把手机——”放起来吗？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
　　滴滴答。
　　电话铃声响起。
　　这分明是戚临清来电的专属提示音。
　　梁明山亲眼所见，少爷的双手快如闪电，仿佛猛虎下山，一把夺过了床头柜的手机。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钟宸变脸飞快，很快笑意盈盈。
　　“喂？宝贝我刚起床……嗯嗯，不用担心，酒早就醒啦。”
　　梁明山：“……”
　　.
　　.
　　距离恋爱综艺开拍日期越来越近，戚临清也收到了《心动讯号》剧组发来的电子版注意事项和台本。
　　他看了一会，默默打开平板，开始搜索时下热门的同类综艺。
　　由于嘉宾不用，节目基本分为两种——明星和素人。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邀请明星当嘉宾噱头、看点比较多，收视率相对也会更高。
　　《心动讯号》便是这种类型。
　　目前这是第二季。
　　戚临清去看了第一季，发现节目组邀请的嘉宾类型非常广泛，并不局限于娱乐圈。
　　有登上商业杂志封面的高富帅CEO，有知名运动员，网红厨师等等……
　　总之职业非常丰富。
　　在第一季中CEO和网红厨师成功牵手，真正恋爱了。
　　大概也因为这份拍摄的真实性和嘉宾之间擦出的火花，《心动讯号》如今热度非常火爆。
　　戚临清自己对参加这种综艺毫无兴趣。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游戏。
　　但是为了钟宸，他愿意去进行了解。
　　……
　　由于《心动讯号》的相关保密条例，为了保留神秘感，节目组在开拍前并不会公布嘉宾名单。
　　网民不知道。
　　而嘉宾们在踏入房间前也对彼此一无所知。
　　拍摄当日。
　　B市郊外的一栋豪华别墅。
　　秋闱的正午太阳仍很大，晒得别墅内的泳池水温都在微微发烫。
　　黑黝黝的摄像机、录音设备一箱箱地搁在旁边。
　　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忙碌。
　　戚乐乐坐在待厅室，小口小口辍饮着热可可。
　　他尽量不让自己将视线瞥向旁边的前男友，但却是徒劳。
　　戚乐乐视野范围内能触及到对方身上的黑色POLO衫，及膝中裤，白色中筒袜搭配板鞋。
　　今天傅晗日的穿着打扮很运动休闲。这使他看上去起码年轻了五岁。
　　好像那一场分手对他而言根本毫无影响。
　　男人抿了一口咖啡，继续看手中的时装杂志。
　　无论何时，傅影帝都是这般英俊、优雅。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幅漂亮的精修画报。
　　戚乐乐心中像吞咽了一颗酸梅。
　　化妆师走了进来，跟他们讲了几句又走出去。
　　待厅室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愈发胶着。
　　门外又传来一阵水壶烧开了般的喧哗声。
　　戚乐乐意识到不对劲，转过头看傅晗日。
　　这回是极其大胆的直视。
　　对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但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戚乐乐咬了咬唇，低声问：“你知道这次节目组邀请的嘉宾还有谁吗？”
　　傅晗日翻了两页杂志，漫不经心道：“签了保密条例，我也不太清楚。”
　　戚乐乐：“你肯定知道。”
　　“付文，还有你。我事先知道的就这么多。”傅晗日声线寡淡。
　　付文？！
　　戚乐乐听到这个名字眼珠都瞪大了。
　　这位在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美术指导出现在这里让戚乐乐颇为意外。
　　而巧合的是，他即将和付文有合作。
　　上次戚家父母说要给戚乐乐补偿，不需要试镜，直接给了他顶级导演李波新电影《川歌行》中一个角色饰演机会。
　　而付文便是《川歌行》的美术指导。
　　当时它就像巨大的惊喜砸得戚乐乐晕头转向。
　　他自出道以来演的基本都是电视剧，和高大上的电影圈几乎相隔无法跨越的沟壑。
　　尤其是他现在事业开始走下坡路，戚乐乐做梦都没想过能参演这部电影。
　　李波+付文的名字=电影圈王炸。
　　拿奖绝对是毫无疑问，可以预判的事实。
　　戚乐乐心跳加速，甚至在这一瞬间兴奋地忽略了身边还坐着的前男友。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与付文先生好好交流一番。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门外同时传来导演的声音，“拍摄已经开始了，我们现在能进来吗？”
　　“哦好，可以的导演！”
　　戚乐乐立即站起身，在几秒钟内就理顺了衣服上的褶皱。
　　门缓缓推开。
　　导演、摄制组等人鱼贯而入。
　　还有其他的嘉宾。
　　戚临清、钟宸并肩走在最前面。
　　戚乐乐看到他们时，表情夺门而逃，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僵硬着转头瞥了一眼傅晗日。对方的表情管理也好不到哪儿去。


第一百章 唛唛唛
　　待厅室面积不大，嘉宾们和工作人员涌进来时空间稍显拥挤。
　　几乎在场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戚临清。
　　他实在太高了，一米九.几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雷承竟然都比他矮。”
　　众人看看雷承，又看看戚临清。
　　雷承就站在离戚临清半米距离的地方。
　　他是前两年荣获奥运射箭金牌的退役国家选手，凭着一米八八的身高和相对硬派的五官颇受欢迎。代言了牛蒙牛奶、保怡矿泉水等品牌，知名度很广。
　　由于常年锻炼，雷承浑身都是肌肉，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大块头。
　　戚乐乐和他同框就跟小矮人和绿巨人似的，对比惨烈。
　　在场一共12名嘉宾，除了运动员雷承，模特许郁邱，还有网红作家、主持人、明星、影帝等……
　　能被恋爱综艺邀请出镜，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长得好看。
　　可众人却发现戚临清与他们相比丝毫不逊色。
　　简单的衬衫长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他看起来简直比另一名模特嘉宾许郁邱更像模特。
　　还有那张五官深邃的俊脸，不知是不是少年到青年的蜕变期长开的原因——单论颜值他也已经远远地甩了戚乐乐一大截。
　　场务小声与旁边的女搭档低语：“我记得之前《变形计》里他明明还弱不禁风得像根竹竿，现在改变也太大了吧！”
　　女孩没回话，盯着戚临清目不转睛。
　　她感觉自己已经被对方帅到丧失了正常语言功能。
　　……
　　运作的摄像机前。
　　导演一脸笑容，拍了拍手道：“欢迎来到《心动讯号》！”
　　“本节目由牛蒙乳业独家赞助，我们不生产奶，我们只是奶牛的搬运工。”
　　“下面开始第一个环节——破冰活动。请在场各位嘉宾们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吧。”
　　十二名嘉宾按顺序开口介绍自己。
　　其中有不少戚临清的熟人。
　　第一对：美术指导付文×赖泽
　　第二对：甘以山×女友叶如南。
　　甘以山参加《华夏大画家》后名气暴涨，甚至有一批女粉自发建立了后援会。而叶如南更是ins粉丝破百万的画者，也拥有相当知名度。
　　两人作为在场唯一一对女性cp被节目组特约邀请。
　　第三对：运动员雷承×模特许郁邱
　　第四对：网红作家邢乐悦×芒果台主持人毛鸿
　　第五对：戚乐乐×傅晗日
　　老实说，在场众人在看到他俩时心中都忍不住咯噔一下。
　　傅晗日和戚乐乐不是公开取消婚约分手了吗？
　　导演是怎么把他俩请到一块重新共同参加《心动讯号》的……
　　“有他们在，估计这期收视率要爆了。”毛鸿说。
　　邢乐悦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
　　他目光下移落在对面两人身上，心想现在分明奔着戚临清×钟宸cp热度来的粉丝更多。
　　几乎每位嘉宾的自我介绍都很精彩。
　　大家绞尽脑汁想让自己变得有趣，以至能获得更多镜头。
　　第六对：戚临清×钟宸
　　他们排在最后一名。
　　与前面嘉宾夹带私货的长篇大论不同，戚临清只简单地说了名字、年龄。
　　戚乐乐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屑地想装什么清高。
　　到时候出场镜头被节目组一刀切，有你哭的。
　　导演：“职业呢？戚先生，请您说一下自己的职业好吗？”
　　戚临清想了想，道：“大学生。”
　　导演：“……”
　　好一个平平无奇大学生。
　　导演内心：你当我们节目组不知道你在大学里已经偷偷兼职起了教授吗？！
　　不过正片后期剪辑时会添加文字版介绍，导演也就没再说什么。
　　最后轮到钟宸。
　　有心人稍微调查一下就能了解到，牛蒙乳业是钟氏集团旗下的分支产业。
　　导演看着这位节目组幕后最大的赞助商，忙不迭亲自把话筒递到对方面前。
　　钟宸也依样画葫芦讲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龄。
　　他顿了顿，“我的职业，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有开公司做直播，姑且算是个网红吧。”
　　众人点头。
　　钟宸：“但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一些不同的东西——等步入婚姻之后，我往后的职业目标是做全职家庭煮夫。”
　　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里的澎湃深情几乎呼之欲出。
　　戚临清：“……”
　　家庭煮夫？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词。
　　所有人：“！！！”
　　这个消息绝对是爆炸性的。
　　导演被钟宸说的这个目标职业摧残得风中凌乱，手里的话筒都歪到反方向了。
　　大家心中各有想法。
　　甘以山&叶如南内心：磕到了磕到了！！
　　而戚乐乐却认为钟宸在作秀，以此获得更多关注热度。
　　不得不说，对方能在短短一年内迅速火成知名网红，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他再次偷瞥了一眼身侧傅晗日的神情。对方像瞬间蔫掉的花，显得有些阴沉。
　　导演回过神来，下意识问：
　　“你为什么想做家庭煮夫？”
　　“没有为什么。”钟宸说，“他负责画画，我负责照顾他。”
　　“哦哦原来是这样。”
　　其实导演也并不如何相信对方说的话。
　　钟总现在的事业蒸蒸日上，又是超级富二代。这般人物，怎么可能会为了爱情轻而易举地放弃一切，甘心待在家中做全职煮夫？
　　但导演还是很激动。
　　这个片段要是剪辑成先导片放出去，用屁股想都知道绝对会成王炸。
　　“家庭煮夫是什么？”戚临清皱眉问甘以山。
　　“呃，就是每天待在家中，为另一半洗衣做饭、相妻教子的男人。”甘以山说着感慨道：“钟哥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顶级男德班毕业的吧。”
　　戚临清：“……”
　　倒也不必。
　　-
　　自我介绍结束，眼见快到中午饭点了，导演让嘉宾们先暂停休息一下。
　　傅晗日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档节目里遇到戚临清。
　　场务推着银质小车过来，取出一盒沙拉、蔬菜三明治递过来。
　　由于大部分嘉宾们都有保持身材的需求，节目组特地准备了健身减肥餐。
　　“傅哥，您要什么热饮？咱们今天有鲜榨橙汁、雪梨汁，咖啡和茶……”
　　“咖啡吧。”
　　场务把热饮杯递给傅晗日，继续推着车走向下一位嘉宾。
　　傅晗日视线投向窗外。
　　露天泳池旁边有四张遮阳椅。
　　戚临清和钟宸现在就躺在上面吃着午餐。
　　他想起自己跟戚家提出的新婚约请求被拒，脸上一阵燥红。
　　这大半年来，傅晗日也有看到过网上关于两人cp的绯闻。
　　他知道这两人确确实实在谈恋爱。
　　自己毫无机会。
　　可是傅晗日还是心有不甘。
　　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他现在醒悟这是真理。
　　戚乐乐迈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说：“发什么呆？”
　　傅晗日收回视线，冷淡道：“不关你的事。”
　　戚乐乐说：“我能猜到。”
　　傅晗日：“呵，随便你。”
　　戚乐乐：“你不甘心对吧？我也不甘心。钟宸以前喜欢的人是我，几乎二十四小时围着我转，嘘寒问暖……可是他现在却和戚临清在一起了。”
　　傅晗日冷笑，“当然是因为人家比你好百倍。”
　　“你说得对。”戚乐乐笑了笑，但笑容有些意味。“不过这档节目最后评分是按cp组来打的，你真的甘心输给他们吗？看着他们全程撒糖，心里应该不好受吧。”
　　傅晗日警惕地扫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先说好，我可不会掺和进你的阴谋。”
　　戚乐乐：“没有阴谋，可以说是阳谋吧。我想和你达成协议，我们认真在节目里扮演情侣，努力让评分超过他们。”
　　傅晗日：“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戚乐乐：“想多了。我只是想拿第一。”
　　至于戚乐乐为什么笃定戚临清和钟宸能拿第一，答案很简单。
　　除甘以山、叶如南外，他们是在场唯一一对真情侣。
　　而跟两个尚且稚嫩含蓄的女孩相比较，他们知名度更广。
　　不得不说，傅晗日还真有点被戚乐乐说的给打动。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自艾自怜，实在有些可怜。
　　倒不如从戚临清和钟宸手中将情侣cp第一名给抢过来……
　　“可以。”傅晗日站起身，把吃剩的沙拉盒丢进垃圾桶。他转头看了看游泳池边上的两人，如鲠在喉。
　　他说不清自己对戚临清到底是什么感情。
　　或许没有曾经对戚乐乐的那种爱。但强烈的占有欲却毋庸置疑。
　　他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掉也不愿意让他人拥有。
　　戚乐乐微微一笑，伸出手说：“合作愉快。”
　　“不过事先说清楚，我们只扮演假情侣。”傅晗日冷冷地拍开他的手。
　　-
　　下一个活动是亲密互动测试。
　　节目组会将“cp们”分别关在两个房间内，询问他们相同的问题。
　　比如对方喜欢吃什么，对方最喜欢的颜色之类。
　　甘以山和叶如南分别拿到了89和91的分数。
　　戚临清和钟宸还算应付得过来，彼此互相拿了九十多分。
　　但其他嘉宾就有些惨淡了。
　　像运动员和模特根本就不认识，临时补牢也没用，分数只有个位数。
　　最后导演握着总分卡，宣布本次活动最高分的cp。
　　“恭喜——xxxx！！”
　　一天的拍摄结束。
　　傍晚，导演将今天的素材剪辑成先导片放到微博上。
　　【《心动讯号》第二季预告片火爆来袭！！】
　　【#钟宸目标职业の大揭秘#】


第一百零一章 吡吡吡
　　预告片一共两分钟零五秒。
　　前面大致介绍了五对cp情侣。
　　其他人没掀起多少波澜。戚乐乐和傅晗日一时间却成了焦点。
　　[这两人不是分手了吗？]
　　[无语，戚乐乐又在吸血吧，估计事业走下坡路了于是开始蹭前任流量]
　　[他们不会背着网友悄悄复合了吧……]
　　[啊这，啊这]
　　[哎，文艺复兴一下，其实他们超话以前也挺甜的]
　　视频下一刻。
　　别墅大门。
　　镜头慢慢拉近。
　　两个青年手牵手的背影，被特效镀上了一层梦幻的粉色滤镜。
　　泡泡源源不断地在屏幕中释放。
　　画面最下面一行的文字解说：
　　【本次《心动讯号》第六对cp情侣——戚临清&钟宸】
　　【一起期待这个春夏他们带来的甜蜜互动吧！】
　　弹幕肉眼可见增多，疯狂扫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草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笑容]
　　[so  sweet！]
　　[我磕的cp是真的]
　　[勿cue，已磕昏]
　　[太配了，跪求原地结婚]
　　[节目组好会啊，我已经想象到了他们婚礼现场的场景]
　　[再多来点谢谢，我可以]
　　画面切换到自我介绍篇。
　　画外音：“戚先生，请说一下您的职业好吗？”
　　戚临清：“大学生。”
　　文字解说：【BUT据我们所知，戚先生明明是国美国画系特聘教授=t=】
　　[卧槽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平平无奇大学生]
　　[节目组真会玩]
　　[等等，真假]
　　[戚临清才多大就能当教授了？]
　　[《心动讯号》在干跟我们开玩笑吧……真以为教授名额跟路边大白菜似的说捡就捡呐，俺舅舅连续评了五年都还没评上呢]
　　很快画面跳到钟宸出场。
　　当他说出自己未来的职业计划是“全职家庭煮夫”时，网友们都疯狂了，弹幕、评论如泄洪般哗啦啦砸向新浪服务器。
　　[我一整个笑死哈哈哈哈家庭煮夫]
　　[宸宸好逗]
　　[不行！我不许，@钟宸，可别忘了你直播带货的事业]
　　[+1]
　　[上次直播里钟宸推荐的那款xx面膜是真好用]
　　[救命，好想看正片！！！]
　　[《心动讯号》第二季是换导演了吧？开头就如此劲爆嘿嘿嘿]
　　[嘶哈嘶哈]
　　[太精彩了]
　　……
　　光预告片的点击率就破了千万。
　　当晚《心动讯号》第二季开播的相关消息连续上了两个热搜。
　　#影帝傅晗日加盟《心动讯号》嘉宾#
　　#钟宸目标全职家庭煮夫#
　　而在诸多的娱乐新闻中，另一条热搜却被人民日报转发，坐了火箭般迅速升到NO.1。
　　热一：#戚临清成华夏美院特聘教授#
　　评论区起先一片怀疑质问声，甚至还有网友怀疑其中存在黑幕。
　　虽然戚临清之前参与考古、接笔的经历已经很丰富了，但是要做大学教授，显然还不能让人信服。
　　[我承认戚临清画技确实牛逼，但他这么年轻当教授还是德不配位吧？]
　　[+1]
　　[比他有资格、有资历的人海里去了，凭什么轮到他]
　　[再说，他真的会教人吗？]
　　[这条热搜真的奇怪]
　　有眼尖的网友注意到这是人民日报官博的动态，悟了。
　　不知道戚临清是怎么搭上线的——
　　现在，国家竟然要亲自出手扶持他。
　　无论哪种层面，国家都代表着风向标。
　　戚家父母看到这条热搜，内心既欣慰、自豪又后悔。
　　早知道戚临清这么有本事……他们当初绝对不会那样对他。
　　戚英俊看了半天热搜，一条一条地翻阅评论，内心复杂。
　　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
　　他习惯了当一个被人依赖的好哥哥。
　　可是戚临清却从来不需要依赖他。
　　晚餐桌上。
　　戚徽用完餐后放下刀叉，拿起帕巾擦了擦嘴。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缓缓道：“现在乐乐也不在了。明天我亲自去找临清，让他回家。”
　　燕琼芳：“我听说那孩子现在住在国美的教师公寓，你这样突然上门会不会太冒昧了？”
　　戚徽：“我是他爹。”
　　燕琼芳：“……”
　　戚英俊：“……”
　　一股莫名的拽是怎么回事？
　　-
　　次日。
　　早晨。
　　戚临清起床，先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透气。
　　他很喜欢闻早上新鲜的空气。
　　楼下对面便是操场和学生宿舍楼。有学生在晨跑，有老教授牵着小白狗在散步。
　　戚临清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室取出两只刀切馒头，一个鸡蛋，又倒了半杯牛奶，放入锅中慢煮。
　　再加上一个苹果香蕉，或者其他水果。
　　——这是他最近每天的早饭。
　　虽然简单但是营养。
　　趁热锅的时间，戚临清走回客厅，取出砚台细细研墨。
　　这是他每日必备的晨功。
　　住在戚家、四合院的日子总有保姆阿姨代做一切。
　　他完全可以把所有时间都贡献给画画。
　　可现在，戚临清却觉得这种独立的日子更美好。
　　他在琐碎的家务事中反而能获得更多灵感。
　　艺术来源于生活，此话不假。
　　等早饭烧好了，戚临清端盘拿到客厅的餐桌上，边吃边打开手机浏览艺术网站新闻。
　　当然免不了看到都元白微信转发给他的娱乐新闻。
　　[你和钟宸居然演恋爱综艺了？！好家伙，我的外国白人同学都说要追]
　　人生如茶：[嗯]
　　都元白：[钟宸说自己的理想是以后当你的家庭煮夫哎，这等高质量男德班毕业的人类，你确定你不好好珍惜？]
　　人生如茶：[。]
　　人生如茶：[我也很喜欢他]
　　都元白：[那你主动起来啊！！！！给我上他！]
　　人生如茶：[？]
　　都元白：[钟宸yyds]
　　人生如茶：[等等，yyds是什么意思？]
　　都元白：[就...字面上的意思。你猜猜，是中文缩写]
　　戚临清沉思片刻，面色微变。
　　人生如茶：[永远单身？]
　　都元白为什么要诅咒钟宸永远单身？！
　　是也认为他不行？
　　都元白：[……]
　　人生如茶：[你发一串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都元白：[哥，拜托你去百度一下吧]
　　查到答案。
　　戚临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奈扶额。他感觉自己和现在年轻人完全格格不入。
　　叮咚。
　　手机页面跳出新的微信消息。
　　钟宸：[在干嘛]
　　人生如茶：[我已起床，正在吃早餐]
　　许是想起了刚才都元白说要让自己主动的话，戚临清又默默补充上一句。
　　人生如茶：[想你了]
　　手机屏幕霎时闪出一大堆从天而降的星星。
　　戚临清看得一愣一愣。
　　钟宸：[具体想我的什么？]
　　这句问话难倒戚临清了。
　　人生如茶：[你的全部]
　　钟宸：[我也想你了]
　　戚临清有模学样，复制粘贴问：[那你具体想我的什么？]
　　钟宸：[你的□□[色]]
　　人生如茶：[……]
　　-
　　吃过早餐，洗了碗。
　　戚临清站在书桌前开始每日功课——画画。
　　有时他会作西方画，但更多时候作水墨画。
　　画了约莫半个小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轻敲门声。
　　戚临清停下笔，走过去开门。
　　出于他意料，来人是许久未见的林夕晨。
　　这位在敦煌沙漠有过几面之缘的古画修复大师，看起来比之前更老迈了。
　　他身着白褂衫，拄着拐杖，布满沧桑皱纹的脸上显露出兴奋的神情。
　　“戚先生，您好，您好。”他伸出手。
　　戚临清与老人回握，意外地发现对方的手竟滑嫩如鸡蛋。
　　手背尚且像铺着一张干巴的皮。
　　可手心的触感却截然不同。
　　按理来说，这绝对不该是一个已年过耄耋老人的手。
　　戚临清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目光往后。
　　自己刚才并没有注意到林夕晨身后跟着一名青年。
　　他不高，甚至看起来还有点孱弱。没什么存在感。但凑近了看，他有一张很英俊的脸蛋。
　　剑眉星目，挺鼻薄唇。
　　“这是我们门派的后生，叫黄雨辰，您叫他小黄就可以了。今天实在打扰，我个人有点私事找你……”林夕晨絮絮叨叨。
　　黄雨辰：“您好先生。”
　　虽然只有简单四个字，但戚临清还是察觉到对方口中的浓烈粤地口音。
　　这种口音，林夕晨也有点儿。
　　他拉开门，道：“进来说吧。”
　　.
　　林夕晨和小黄走进来，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桌上的那幅水墨画。
　　还没来得及多看，就见戚临清将其卷起收起来。
　　林夕晨心中暗自惋惜，但面上便没有显露出丝毫。
　　戚临清给他们泡了茶，一起坐在沙发上。
　　林夕晨抿了一口茶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好茶！”
　　“是茶叶和水好。”戚临清笑了笑。
　　钟宸知道他爱喝茶，上回特地拿来了特品大红袍，又给他定了好几箱武夷山特供泡茶水。
　　小黄默默喝着茶。
　　林夕晨与他寒暄了一阵，很快也切入主题说出了自己特意前来拜访的目的。
　　“不知道您是否与南派有渊源？或者说，您师父是南派的传人吗？”林夕晨大着胆子问。
　　其实在外界国画界的南北派一直是个秘而不宣的地下组织。
　　它不像华夏书画协会属于官方性质，被国家保护支持的。南北派祖上源自于千年前古代流传下来的家族，手握大批资源，因此非常注重保护隐私。
　　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林夕晨也不会这样开门见山地问对方。
　　戚临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时隔多年，他又听到了南派这个熟悉的名字。
　　“是。”他并没有否认。
　　因为自己本来就出身南派。
　　林夕晨表情惊喜。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小黄内心都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以前他父亲常常跟他念叨华夏地广物博，南派自古流传甚广，极有可能存在漏网之鱼。
　　当然这里的漏网之鱼代指褒义词。
　　说的就是戚临清这类身具南派传承，却遗失在外的支脉。
　　林夕晨看着戚临清，眼神像看家人：“我可能没跟你说，其实我也是南派传人。小黄也是，他是我曾曾外孙。我们是南派正宗嫡传支脉的。”
　　“哦..原来如此。”
　　随后通过一番聊天，戚临清了解到林夕晨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拉拢自己。
　　“其实我们南派内部呢，嗯，就是也没有那么和谐。现在差不多分为五个派系，浙、闽、苏、滇、粤。分散在华夏各地。我很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粤派。”
　　“你们是粤地人？”戚临清表情有些惊讶。
　　他之前分明听陈忠翔说林夕晨是陕西人。按照地域，应属北派。
　　林夕晨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们祖上都是香港人，或许你还能听出一点口音。但建国后我就搬到陕西居住了。”
　　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能决定下来的。
　　戚临清：“容我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林夕晨忙道：“您先忙。”
　　“不好意思。”戚临清起身往外走。
　　小黄看着这一幕，心中因为自家祖外公对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用敬语而起了点疙瘩。
　　另一边。
　　戚临清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戚徽。
　　楼道狭窄。
　　这位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和身后的一众保镖秘书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对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隙。
　　林教授的女儿睁大了眼睛，好奇而懵懂地看着这一幕。
　　隔着门槛，戚临清与戚徽对视。
　　阔别已久父子相见，本应是十分感人的情景。
　　可戚临清不知为何却觉得有点烦人。
　　归根结底，他不是原主。
　　他无法对原主的遭遇处境感同身受。
　　不过就算原主在场，恐怕也不会对眼前这个男人有多深的感情吧，他心想。
　　戚徽视线落在门内玄关内多出的两双鞋。
　　其中一双还是沾了泥的旧老年款B京布鞋。
　　戚徽：“有客人？”
　　戚临清：“是的，您有事？”
　　戚徽一噎，半晌道：“...我希望你能回家来。”
　　戚临清摇头，“抱歉，我觉得在这里住的很舒服。”
　　上次《万里山水图》差点被毁。
　　戚家别墅带给他的只有阴影。
　　现在有选择权了，他并不愿回去。
　　戚徽以为他还在因为戚乐乐而芥蒂，忙道：
　　“临清，你放心。乐乐现在已经不住在我们家了，你回来吧……以后我们只有一家四口，我们都会对你很好的。”
　　戚临清语气淡淡：“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
　　其实戚徽想描述的意思是只要戚临清愿意回来，家里人就会像曾经宠戚乐乐那样宠他、爱他。将他视作珍宝。
　　可是说出口却词不达意。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戚徽开始讨厌起自己的笨嘴笨舌。
　　“等等……”他下意识拉住戚临清的手腕。
　　“我有空会回去一趟的。”
　　戚徽眼眸顿亮，“真的？！什么时候？”
　　戚临清：“也许过两天吧，我想去把之前栽种的郁金花移植过来。”
　　戚徽一怔。
　　他想起上次戚乐乐故意踩毁花的事情，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从何时起乐乐这孩子也变了。
　　变成了他现在完全陌生的模样。
　　戚徽悻悻地离开了。
　　保镖、秘书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林教授女儿看完戏回家告诉妈妈：“他们好像在演偶像泡沫电视剧哦。”
　　吴敏正在洗菜，闻言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也许他们的生活就是电视剧。”
　　……
　　门内。
　　林夕晨没想到自己上门拜访还会撞破人家的家务事，忙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他看戚临清现在心情不佳，也不像能谈事情的模样。
　　“要不我们改日再聊？”
　　“好，谢谢。”戚临清将他们送到楼下。
　　等到下面，小黄问：“我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戚临清微愣，旋即婉拒道：“我已经给林先生留了电话。”
　　林夕晨暗自掐了曾曾外孙一下，心中有些责备他的冒昧。
　　小黄：“哦好没事。只是我表妹是您和钟宸的cp粉，一直梦想能近距离看下您的朋友圈，我帮她问下。”
　　林夕晨：“……”
　　这都什么玩意。
　　他一大把年纪了听不懂。
　　戚临清在这一瞬间改变了主意，掏出手机道：“好，那加一下吧。”
　　小黄上前几步，“谢谢您！！”
　　林夕晨：“？？？”
　　-
　　度过了一个兵荒马乱的早晨，下午，戚临清前往郊外别墅继续《心动讯号》的录制。
　　昨天的第一轮亲密互动测试中，戚乐乐和傅晗日获得了最高分——满分。
　　因此他们的总分暂时领先。
　　而今天，导演宣布众人将开始初次约会。
　　第一期播出后，由观众来进行打分。
　　此时。
　　演播厅内。
　　嘉宾们正在讨论一件奇怪的事——节目组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将拍摄时间设置在周末？！
　　按理来说，这类综艺往往为节约成本都会采取集中拍摄的方式。
　　而《心动讯号》第二季却用了更前卫的周录周播。
　　“可能要随时跟进网友评论吧。我上次听导演说这一期采取淘汰制，不受观众喜爱的情侣cp会被淘汰退出节目。”主持人说。
　　雷承嘟囔：“我还更愿意集中拍摄。”
　　模特许郁邱：“戚临清和钟宸都还是大学生，也许节目组是为了调配他们的时间。”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以为然。
　　就算他俩cp热度再火，节目组也不可能这样做。
　　“不可能的啦。”戚乐乐笑了笑，说：“许哥哥你比较少接触综艺圈吧？节目方不会为了个人而改变拍摄时间节点的。”
　　哪怕是影帝傅晗日提出需求也不可能。
　　大不了换嘉宾。毕竟这么大一个娱乐圈，只要开得起通告费，节目组的选择若如牛毛。
　　“那如果他们是节目组投资方呢？”许郁邱意味深长道。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河南的读者+-+


第一百零二章 咀咀咀
　　戚乐乐面色微变。
　　被许郁邱这么一提醒，他隐约想起节目组的特约赞助商，牛蒙乳业似乎和钟家有些关联。
　　但钟家一般不涉及娱乐圈。
　　戚乐乐知道钟宸在短短一年便创立了网红直播公司，发展不错。
　　可创业根基尚浅，钟宸有这本事吗？
　　作家：“好了，没必要再讨论吧，我觉得无所谓。只是周末腾出两天时间而已。”
　　众人也没再聊下去。
　　戚临清和钟宸在路上堵车，比约定拍摄时间迟到了十几分钟才抵达别墅。
　　导演没有责怪他们，态度依旧恭敬热情，招呼他们进化妆间。
　　戚乐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刺痛。
　　不甘心、嫉妒、怨愤像藤蔓般蜿蜒而上。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些扭曲。
　　第二轮活动开始录制。
　　每组嘉宾自行商量好约会方案，再递交给节目组审核。
　　有人问方案有什么需求限制。
　　导演笑呵呵回答：“基本没有限制，只要花费不超过十块。”
　　嘉宾：“……”
　　节目组显然故意的。
　　让嘉宾们有点怀疑人生。
　　这年头十块真的能约一场会吗？
　　而且还采取观众打分制...导演恐怕想让他们社死。
　　“我家侄子，小学生现在约会都不止十块钱经费了。”主持人试图挣扎。
　　作家：“不知道现在物价有没有上涨，按从前这笔钱足够我们买二十包辣条吃了。”
　　主持人：“呵呵，你真幽默。”
　　导演：“大家注意，这十块钱还包括路费哦。”
　　众嘉宾：“……”
　　不愿再笑。
　　.
　　钟宸主动把约会选择权揽了过来，拿起纸笔趴在桌上写了什么。写完之后他把纸张叠成几叠，放进信封里转手递给导演。
　　其他各组嘉宾们也发挥机智。
　　等到约会方案全部收齐，导演再分发给每人一个装着钱的信封。
　　戚临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十元钱钞票。
　　支持人松了一口气，说：“幸好是每人十块钱。”
　　作家：“怎么，你以为每组十块？”
　　主持人：“对啊。”
　　作家：“那我直接不玩了，节目组江湖再见。”
　　“……”
　　导演注意到他们这组嘉宾似乎很有互损的沙雕感，低声吩咐跟拍摄影师多给点镜头。
　　这时甘以山挽着叶如南走过来问他：“导演，我想问一下这个约会资金能转让吗？”
　　旁边竖起耳朵旁听的嘉宾们都被震住了。
　　转让？！
　　太不可思议了吧。谁要转给谁？？
　　导演一怔，旋即回答：“可以。”
　　“好，谢谢。”
　　甘以山转身就把信封里的十元钞票给了师父。
　　戚临清：“……？”
　　甘以山言笑晏晏地说：“师父，这是我和如南的一片心意，拜托您收下吧。”
　　戚临清默默接过信封，说了声“谢谢”。
　　钟宸对此很满意，心中对这个“师妹”的评价高了几分。
　　本来他还有些不情愿戚临清再收其他徒弟。但现在这么看，人家挺上道嘛。
　　其他嘉宾：“……”
　　淦，竟然还有这种神操作。
　　-
　　戚临清得知钟宸写下的约会方案是去故宫博物馆约会时，怔了怔。
　　他想起上次对方花高价购下《芦花洞月图》，又捐赠出去。
　　“你是不是挺喜欢傅易的？”
　　钟宸：“对，我是他粉丝。”
　　戚临清心想怪不得。
　　之前就约定要一起去故宫博物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没想到这次会在录制节目的时候实现。
　　但很快一个非常严峻，并困扰着在场所有嘉宾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交通方式。
　　该如何回到市区。
　　光靠节目组这点微薄经费，不可能打车。
　　其他嘉宾都选择搭乘公交。
　　虽然路上还要颠簸换乘，但总计花费只要三块。
　　在场嘉宾基本事业有成，别论多少年没坐过公交车了。
　　对戚乐乐这样养尊处优的人而言，更是从来没有的体验。
　　他挽着傅晗日在镜头前笑眯眯道：“我觉得这会是一场很新鲜的冒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等摄影师走了。
　　傅晗日：“你下次要说这种话的时候麻烦提前预警一下，或者离我远点。”
　　戚乐乐：“What？”
　　傅晗日：“毕竟我会有点想吐。”
　　戚乐乐：“？？？”
　　五组嘉宾都坐在一班公车上，场面热闹。
　　路上，他们聊着天，彼此都差不多知道了对方的约会计划。
　　“你这个好老套啊哈哈哈哈。”
　　“你不也是！”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花销十块钱以内的新鲜约会计划。”
　　“等等，我怎么好像没看到戚临清和钟宸？”
　　嘉宾们视线一转，果然不见人影。
　　雷承不以为然，“应该没赶上我们，坐了下一班车吧……”
　　-
　　而另一边。
　　导演切换跟拍镜头，意外地发现戚临清和钟宸并没有随大流乘坐公交。
　　画面里，戚临清从别墅门口出来后，在路边扫码租了两辆哈喽单车。
　　导演大受震撼。
　　他们不会要骑自行车去B市吧？那路程嘎嘎远，整六十公里起步。
　　除非他们是蹬车飞人，否则绝对骑到天黑的节奏。
　　这一幕不光吸引了导演的注意，就连制片人、场务等工作人员都不禁凑到屏幕前。
　　但很快导演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钟宸并不会骑自行车，戚临清全程一直在慢慢教他。
　　直到他学会，两人并肩骑了一会到公交车站附近。
　　导演悟了，喃喃道：“原来对他们来说，骑自行车也是一种约会。”
　　“好甜啊！！”女制片人看到这一幕已经忍不住激动地捂嘴。
　　导演看了她一眼。
　　连经验老道的工作人员都开始磕了，看来钟宸和戚临清是这对是真有吸引力。
　　他已经憧憬着，幻想节目播出后一路疯狂上升的收视率。
　　-
　　一个小时后，故宫博物馆。
　　周日下午三点，朱门前游客人潮不断。
　　钟宸牵着戚临清的手，一路绕行。
　　但即便如此，他们跟拍的阵仗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时不时有人举起手机偷拍。
　　摄影师提醒道：“博物馆是要门票的。”
　　节目组提供的资金远远不够。
　　他心中还有点纳闷这场约会方案导演是怎么审核通过的？
　　公然犯规，观众并不眼瞎。
　　钟宸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说：“我知道。”
　　摄影师：莫非...这就是明知故犯！
　　不愧是赞助商。
　　几分钟之后。
　　馆长亲自下来接他们。
　　摄影师：“？？？”
　　馆长毕恭毕敬道：“钟先生，我代表故宫博物馆欢迎您的到来。这边走vip通道吧……”
　　随后一整个拍摄团队都走后门，避开了被游客围观的麻烦。
　　走了一会，摄影师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声问钟宸：“您和导演私下和故宫博物馆商量达成拍摄协议了吗？”
　　钟宸：“没有。”
　　摄影师：“那是——”
　　钟宸：“我之前给他们捐了一幅画，就成VIP了。”
　　“……”
　　摄影师双眼失神，握着摄影机的双手微微颤抖。
　　果然，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钟宸确实之前跟导演聊过这事儿。
　　他vip身份免门票并不算犯规。
　　馆长提前将他们引入了平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展厅。
　　此时，这里空无一人。
　　戚临清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垂挂着的那幅《万里山水图》。
　　以及《芦花洞月图》。
　　画轴泛黄陈旧，但保存完好。很漂亮，但并不完美。
　　馆长指着画，亲自给他们介绍：“这就是棠朝传奇画圣，傅易先生名垂千古的杰作《万里山水图》。可以它在华夏艺术界的地位是史诗、无与伦比的存在。尽管它尚未完成，但我们应当知道，缺憾也是一种极致的美。这世界最美的东西都是不完整并且不可复制的……”
　　优雅的馆长口才极佳。
　　戚临清上前一步，静静地隔着玻璃望着这幅画。
　　它就像从他身体里诞生、孕育的一部分。
　　承载了他曾经从无数不切实际的风景和事物中追逐的幻影。
　　以及他对梁洛端的一份师徒之情。
　　他希望洛端的身体能好转，也出门看看这世上除京城外之地。
　　钟宸看了看画，又转头看向身侧人。
　　戚临清的神情恍惚复杂。
　　钟宸默默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参观完博物馆，结束拍摄。
　　外面已暮色四合。
　　夕阳余晖给城市的高楼大厦铺上一层浅金的光。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古旧的瓦院、掉叶凋零的梧桐树、行色匆匆的行人，和路边好像野兽吞噬巨口的地铁站，横亘成了两道与众不同的边界线。
　　戚临清感受着手里另一个人的热度，这才有了真切的实感。
　　他跨越千年来到这个时代，并和这里的人共同开始了新生活。
　　戚临清看着钟宸，微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始终觉得，自己能遇到对方是何其的幸运。
　　他们之间明明相隔整整千年的代沟，却拥有非同一般的默契。
　　戚临清经常能从钟宸身上感到一种同代，甚至一股熟悉的亲近感。
　　“也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他难得开了个玩笑。
　　钟宸却浑身僵硬。
　　他以为戚临清又在试探自己。
　　“不，我们要坚定不移地相信马克思主义。”钟宸难得严肃道：“都二十一世纪了，不能搞那一套封建迷信。”
　　戚临清：“你之前还怀疑我是古代人。”
　　钟宸：“哈哈，我骗你的。”
　　戚临清抿了抿唇，忽然意识到对方隐瞒、欺骗自己的事情可远不止此。
　　他眼眸灰冷下来，淡淡地问：“那你的新秘书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三章 吋吋吋
　　他们在路边停住脚步。
　　戚临清松开了钟宸的手，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钟宸心跳剧烈，垂眸下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
　　“嗯...我觉得他比较有潜力，就把他挖来培训成我的秘书了。”他磕磕绊绊地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拙劣谎言。
　　钟宸知道自己明明可以说出更好、更让人信服的谎。
　　可是这一刻，在戚临清的注视下，他说不出口。
　　戚临清淡淡道：“不是因为他好看吗？”
　　？！
　　钟宸一愣。
　　等等，戚临清没有认出梁明山？
　　他眸色顿亮，整个人像活过来了。
　　“当然不是！！”钟宸立刻道：“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哦。”
　　戚临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一点一点下坠，直至消失在天际。
　　钟宸加快脚步跟上，牵住对方的手。然后侧头偷瞄戚临清的表情。
　　仔细观察一番后，钟宸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失望。
　　可他为什么会失望？
　　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失误了吗……
　　钟宸抿了抿唇，心里一团乱糟。
　　街上。
　　戚临清在一家奶茶店前停步，买了一杯奶茶。
　　“你不生气了？”钟宸小心翼翼地问。
　　“嗯。”戚临清把奶茶塞进对方手中。
　　他无从解释，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而生气。
　　钟宸吸了一口甜甜的冰奶茶，很满足。
　　他目光一转，忽然注意到戚临清的手腕是空的。
　　以前那里总戴着那块对方本来要送给自己的万国葡萄牙系列手表。
　　不过钟宸知道那是小说中角色的举动。
　　那个时候，师父还没有喜欢上自己。
　　“你最近怎么没有戴手表了？”他问。
　　戚临清答：“用不上。”
　　...
　　回到公寓，夜已深。
　　戚临清有些疲惫，躺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
　　他不习惯开空调，屋里就开了一盏立式电风扇。
　　风扇呼啦呼啦地旋转着。
　　阳台门敞开，风吹来隔壁炒菜的烟火味。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看着小说中的原主将那块万国葡萄牙手表送给钟宸。
　　钟宸起先拒绝，但后来自己偷偷去买了同款。
　　这款表成为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梦醒，戚临清出了一身冷汗。
　　这简直是个噩梦。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一块表而吃醋。
　　戚临清立即起身，翻箱倒柜寻出那块被自己锁在柜子里的表。
　　然后拨通都元白的电话。
　　“你知道哪里方便卖名牌手表吗？嗯，是我，我想顺便将卖掉的钱捐出去做慈善……”
　　-
　　周一。
　　一辆印着“园林保护局”的皮卡停在了戚家别墅大门口。
　　砰地。
　　车门打开。
　　车上下来四个穿着连体工服，手握铲子、工具箱的壮年男人。
　　管家：“你们是？”
　　头工：“我们是戚临清先生请来的，今天负责移植郁金香。”
　　通过身份审核后，管家放他们进来。
　　工人手脚麻利，不到两个小时便将花园里的一大片郁金花移植到花盆里，再抬上车。
　　他们动作很小心，连一片花瓣都没有擦碰到。
　　戚临清大概提前嘱咐过他们。看得出来这位少爷很珍视这些花。
　　栽植经验丰富的头工很快注意到其中夹杂着几株格格不入的花植。它们的品种、形态和周围其他的郁金香格格不入。
　　“这几株的品种出自云南，也是戚临清先生的花吗？”出于谨慎，他开口问管家。
　　管家一阵尴尬。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几株花是从市场上买回来弥补戚乐乐上次踩踏的空缺。
　　“是的。”他最终点头道。
　　……
　　周二晚上八点。
　　《心动讯号》第二季一期准时播出。
　　这一天，无数年轻少男少女守在屏幕前。
　　小G也是其中一员。
　　她原先是戚乐乐和傅晗日的cp粉，后来转而磕起了清晨cp。
　　看到亲密互动测试中，戚乐乐和傅晗日总分双100得到第一。
　　小G心情有些复杂。
　　毕竟她曾经真情实感粉过他们。
　　弹幕一闪而过。
　　[他们是真的复合了吗]
　　[达咩达咩，我觉得戚乐乐配不上傅影帝]
　　而看到得分九十多的戚临清和钟宸cp组合时，小G却下意识露出姨母笑。
　　她忍不住双手打字敲出评论：[啊啊啊啊好甜，他们好默契！！]
　　画面里。
　　导演：“约会资金只有10块钱……”
　　[哈哈哈哈嘎嘎嘎]
　　[这节目太损了]
　　[笋到家了]
　　[其他嘉宾纷纷坐公交，唯独钟宸和戚临清在骑自行车哈哈哈哈]
　　[我记得之前媒体好像好几次拍到戚临清私下里骑哈喽单车]
　　[笑死]
　　[求哈喽单车找戚临清代言吧]
　　[他就是绿色环保的最佳代言人]
　　镜头跳转到甘以山主动上交十块钱经费给师父时。
　　[我笑得头掉了]
　　[师徒俩人共同出现在恋爱综艺中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学废了]
　　[戚临清：乖徒儿还挺上道]
　　[哈哈哈哈剧透一下，后面戚临清用这笔钱给钟宸买吃的了，两根烤肠和奶茶，还有一份简餐]
　　[他们吃的绝对是本期最豪华]
　　[瞧瞧隔壁，戚乐乐和傅晗日居然买了两杯蜜雪冰城柠檬水哈哈哈哈哈哈哈]
　　[淦，作家和主持人居然真的坐在操场上吃辣条]
　　[？]
　　[蜜雪给了你多少广告费，我茶百道出两倍]
　　第一期节目时长一个多小时。
　　看到后面戚临清和钟宸博物馆约会的场景时，小G已经蜷缩在被子里打滚扭成蛆了。
　　[真情实感地磕到我流泪]
　　[故宫博物馆约会呜呜呜，好浪漫]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彼此看《万里山水图》的眼神都很意味深长]
　　[可能这幅画对他们而言有特殊意义吧]
　　……
　　【下期预告：过夜约会....】
　　[啊啊啊啊啊我疯了]
　　[想看我粉的cp  do.i]
　　[这是可以播的吗咦嘻嘻嘻嘻]
　　视频尾声，自动跳出一个打分框。
　　【请给您认为最有cp感的情侣组合选择适合分数】
　　小G毫不犹豫地给戚临清和钟宸打了满分。
　　而同样的事情，正在不断发生着。
　　节目组最后收到统计分数时都被网友的积极性给震撼到了。
　　爱基艺平台今晚总共两千万播放量，给戚临清和钟宸cp约会打满分的竟然就有近乎八百万。
　　“太可怕了。”就连导演都忍不住喃喃出声。
　　这就是cp粉的力量吗？
　　-
　　两轮活动后，目前戚乐乐&傅晗日和钟宸&戚临清的分数并列第一。
　　由于幽默、风趣的互动，作家和主持人也很受观众欢迎，紧随第二。
　　甘以山和叶如南排第四。
　　付文×赖泽第五。
　　雷承×许郁邱第六。
　　第二周的拍摄，是双组cp约会。
　　【作家、主持人和甘以山、叶如南是A组。
　　付文、赖泽和戚乐乐、傅晗日是B组。
　　戚临清、钟宸和雷承、许郁邱是C组。】
　　这个分组出来以后，在场不少人都有些疑惑。
　　因为戚临清和戚乐乐的捆绑热度最高。
　　导演应该会把他们排成一组才对。
　　节目组给每组嘉宾都设置了不同的约会方案。
　　譬如A组，是农家乐一日游。
　　嘉宾们晚上需要住在农舍里。
　　B组：江边游艇一日游
　　晚上同样也在游艇里过夜。
　　C组：极限运动馆
　　晚上在附近某五星级大酒店过夜。
　　嘉宾们嘴角微微抽搐。
　　导演的偏心，未免太明显了一些。
　　戚乐乐知道这个配置时，表情微微有点发白。
　　他晕船……
　　傅晗日也料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
　　他转头看向钟宸，只见对方正若无其事地与戚临清说话。
　　心中的念头转瞬即逝。傅晗日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私下跟节目组申请要了晕船药。
　　另一边。
　　极限运动馆无疑非常符合雷承的胃口。
　　作为击剑运动员，他的体力强悍。
　　这是一个能很好表现自己的机会。
　　“你运动玩得怎么样？”雷承问许郁邱。
　　“还不错。”许郁邱答。
　　这一点从他匀称、完美，犹如鬼斧神工般的模特身材中便可见一斑。
　　雷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要看戚临清和钟宸那组的运动细胞如何了。
　　不过雷承听说钟宸以前获得过省射箭比赛一等奖，差点就能入选国家运动员了，应该体能也可以。
　　但等真正到达现场，雷承才意识到对方的体能有多么恐怖。
　　攀岩。
　　钟宸、戚临清都和他并列第一。
　　许郁邱被远远甩在后面。
　　拳击。
　　钟宸和雷承打成平手。
　　许郁邱输给了戚临清。
　　射箭。
　　钟宸第一。
　　这项运动是对方最拿手的。雷承心想自己输了倒没什么。
　　但其他项目，钟宸竟然能和他这个专业运动员打成平手！
　　雷承细思极恐。
　　要知道他为了走到今天，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地狱般的训练。
　　戚临清对此也有些惊讶，避开镜头低声说：
　　“我才知道你身体这么强。”
　　钟宸曲臂，得意地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弘二头肌。
　　“对啊。所以我做1也可以。”
　　戚临清：“……”
　　结束一天的拍摄，四人基本都在运动，便先回酒店洗澡休息。
　　当然，酒店的房间也不可避免放置了摄像头。
　　戚临清不知道这回事。
　　他披着浴袍，正坐在床沿边给钟宸吹头发。
　　热腾腾的水汽氤氲。
　　钟宸眯着眼，忽然注意到面前男人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肌肤。
　　“戚临清。”
　　“嗯？”他有些意外。因为钟宸很少直呼自己的名字。
　　钟宸严肃地伸出手，啪嗒两下把他的领口锁死，再把腰带打成死结。
　　“《管子·形势》有云，言辞信，动作庄，衣冠正，则臣下肃。出门在外，请你稍微注意点形象。”
　　语气也透露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戚临清：这难道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
　　#逐渐同化#


第一百零四章 咻咻咻
　　《心动讯号》第一期热度火爆。
　　网友们尤其期待嘉宾们的“过夜约会”环节。
　　为了再次刺激收视率，导演在录制当天拍案决定将各组过夜过程在线直播。
　　此时C组直播在线人数已超过六百万。
　　弹幕疯狂涌动。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
　　[戚临清和钟宸太逗了]
　　[钟宸在吃醋！他在吃我们的醋！]
　　[小表情泰可爱了]
　　又过去几分钟，C组直播观看人数瞬间突破七百万大关。
　　A组直播间的人数稍少，但也稳定在三百万左右。
　　郊村农家乐。
　　星光点缀夜幕，空气中飘来猪屎的粪香，院外的狗叫犹如蝉鸣不休。
　　拍死第二十五只蚊子后，主持人躺在床上生无可恋脸：
　　“早知道我们应该跟节目组要一瓶驱蚊水”
　　“我有啊。”作家翻身下床，在行李箱里摸索一阵，掏出一瓶喷头式的6GOD牌花露水。
　　主持人目光犹如看到家人，“你是不是早猜到来村里会有很多蚊子？”
　　“不。”作家很冷静地回答：“这瓶是我的日用香水，你记得省着点用。”
　　主持人：“……”
　　[太笋了嘎嘎嘎]
　　[戚临清和钟宸全程负责撒糖，你俩就沙雕是吧]
　　而很快有网友注意到同组另一对百合cp的直播看不了。
　　[Why？？]
　　[官博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
　　[是卡掉线了吗]
　　[别吊人胃口sos]
　　官方：【隔壁的甘以山&叶如南房间灯九点半就熄了。】
　　[节目组设置的摄像头只有在嘉宾熄灯入睡前才能自动感应关闭。]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她们想瞒着大家干不可告人的事情！！！]
　　[赚到了，我磕的cp都是真的[流泪]]
　　-
　　海边，游艇。
　　夜晚风很大，海浪不断翻滚、轰击着船只。
　　节目组租借的豪华游艇造价昂贵，避震效果极佳，给船上各人带来的颠簸压力很小。
　　但其中并不包括戚乐乐。
　　他虽然吃了晕船药，但在船上呆了一整天，早已大吐特吐。勉强吃下去的一点食物都化作摄像机前屏蔽的马赛克滚进了大海里。
　　“没事吧？”出于镜头绅士风度，傅晗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戚乐乐惨白着脸，用虚弱的声音抱怨：“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后悔过参加《心动讯号》。
　　就算能带来流量，可戚乐乐感觉自己命都快没了，无福消受。
　　傅晗日没说话，把这杯水搁在桌上便离开了。
　　戚乐乐心里咯噔一下，反倒追上来。
　　另一边。
　　付文和赖泽正蹲在船头钓鱼。
　　“钓到了！好家伙，一整条大的！”冷不丁传来惊喜的大叫。
　　一时间，工作人员和摄影师都围着他们转。
　　B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下蜂拥到了四百万。
　　船尾没有摄像头。
　　傅晗日走到栏杆处停下脚步。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戚乐乐。
　　作为各大时尚杂志封面的宠儿，傅晗日长了张极标准的英俊刀削面。
　　黄金分割比例，眼睛、鼻子、嘴唇...没有一处不恰到好处。
　　人都是视觉动物。
　　更何况在面对前任时，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情感再次像潮水般拍打上岸。
　　伴随夜色和咸腥海风，戚乐乐目光不知不觉变得迷离起来。
　　对方刻意避开摄像头来这里，应该是要跟他说一些重要的话吧。
　　如果是复合……
　　傅晗日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惹到钟宸的？”
　　戚乐乐：“啊？我没有。”
　　傅晗日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你还没意识到吗？节目组明知你晕船却还特意安排我们游艇过夜约会，背后是钟宸在授意。”
　　“不可能。”
　　戚乐乐摇了摇头。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因为他知道钟宸之前爱过自己。
　　习惯了对方狂热如舔狗般的追求，戚乐乐相信就算他们分手，钟宸喜欢上了别人，也绝不会对自己干出这种事。
　　戚乐乐：“他一个开网红直播公司的，有这么大能量？别告诉我他是这节目的赞助商。”
　　傅晗日：“你不信算了。”
　　……
　　五星级豪华酒店。
　　十点，夜深了。
　　雷承和许郁邱却在二楼健身房外的游泳池展开激烈运动。
　　运动员和模特的身份都让他们常年保持着完美身材，让正在C组直播的网友一饱眼福，纷纷呼朋唤友，在线观看人数持续上涨中。
　　而楼上另一间节目组承包的套房，灯已经熄了。
　　摄像头接到感应，本该也随之自动关闭。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它仍闪着幽幽红光。
　　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了一座山。
　　钟宸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破局。
　　而摄像头在感光时发生了失误，反而用闪光灯摄下了眼前这个场景。
　　这下网友们炸了。
　　C组直播间弹幕一条接一条飞闪而过。
　　[？！]
　　[我草我草，这是咱们能不花钱看的吗？]
　　[A组甘以山那组熄灯后直接下线了，他们这，这这福利也太好了！！[星星眼]]
　　[哦莫哦莫，不拉灯可能是为了让我们看得更清楚]
　　[节目组福利yyds]
　　[等等，他俩中间距离隔着远是留给我睡的？]
　　[他俩怎么都不动弹]
　　[不要睡静的，睡点动态的]
　　[太假了太假了]
　　[网传戚临清和钟宸其实是炒作假情侣……我好害怕]
　　[别慌]
　　[等一等]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戚临清正面朝上躺在床的最左侧边缘，闭眼正在酝酿睡意。
　　他很快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声。
　　身侧的人靠了过来，声音有些委屈：“你干嘛离我这么远？”
　　戚临清一边在心里默念静心咒，一边心平气和地回答：
　　“古人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想，我们应该在结婚前暂且保持一定距离。”
　　钟宸听了想揍人。
　　“我不是君子！”他气得锤床，“我是小人行了吧？”
　　戚临清：“不行，你要做一个君子。”
　　钟宸：“……”
　　他已经开始麻了。
　　而两人压根不知道，摄像头还在运转。
　　虽然直播画面一片漆黑，但他们的声音却让数百万在线观众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C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千万大关。
　　视频开始变卡，平台服务器岌岌可危。
　　[哈哈哈哈哈哈嗝]
　　[]
　　[他不行]
　　[他不行]
　　[姐妹们，跟我一起把#戚临清不行#打在公屏上]
　　……
　　“那要一个晚安吻好不好？”钟宸小声说。
　　身侧人静默片刻，起身。
　　钟宸感受到额头上的温热，大着胆子说：“你亲错了。”
　　戚临清：“你想让我亲哪里？”
　　钟宸没答，直接倾身上前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唇。
　　大坏蛋。
　　钟宸心想，戚临清绝对是个大坏蛋。
　　明明刚在一起的时候那么主动，现在又故意保持距离，对他退避三舍。
　　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钟宸越想越气，撕咬对方嘴唇的力道也就更凶猛。
　　唇舌交缠声实在太大声，以至于传递到千万观众耳朵里。
　　[我在叙利亚打战，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我惊呆了]
　　[我大受震撼]
　　[！！！！！！！]
　　[是我没充钱吗节目组？我想看有颜色的画面]
　　[？]
　　[楼上你不对劲]
　　[太甜了啊啊啊救命]
　　[救救我救救我]
　　[#今晚最大赢家清晨cp粉#]
　　……
　　“别动。”戚临清沉声把身上人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拢到一起，动作无情到就像在捆一根麻绳。
　　钟宸趴在男人耳侧用气声说：“我就动。”
　　戚临清：“……”
　　钟宸再接再厉，舔了一下对方的耳廓。
　　他能感受戚临清的微颤，握着自己双手的力气都在暴增。甚至...有些把他勒痛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钟宸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他反而觉得很舒服。
　　内心深处的恶魔还低语叫嚣着想要更多。
　　“你是大坏蛋。”钟宸小声说：“你在装正人君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戚临清试图解释：“我没有。”
　　“不过没关系。你越禁欲斯文，我就越想扒开你的***，把你**，让你**……”
　　大概是相处久了，钟宸觉得自己的脸皮也在与日俱增。
　　他竟然可以在师父面前坦诚欲.望，说出这样的骚.话。
　　要是上辈子，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出口的。
　　戚临清听得脑袋疼。
　　“很晚了，快睡觉吧。”他避而不提地掀起被子盖住钟宸。
　　钟宸还在被子里疯狂挣扎。
　　戚临清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他包成一团茧，并飞速打了个结。
　　钟宸：“……”
　　什么是绝望？这就是。
　　戚临清在床边站了一会。
　　他看着床上这团放弃挣扎的茧，迈腿打开窗户，吹了会冷风。
　　冷静下来后戚临清觉得自己也许做的太决绝了。
　　现在时代不一样，年轻人之间风气很开放。
　　基本很少有人像古代那样直到结婚前一刻才会交付全部。
　　喜欢一个人，就会渴望触碰他的身体。
　　钟宸是这里的人，思维方式肯定也如此。
　　戚临清心想，他应该体谅他。
　　或许，等录制完节目，他们可以找一天试试看？
　　戚临清转过身，正思索该如何措辞对钟宸开口。
　　但在看到床对面还亮着红灯的摄像头时，他眸色骤变。
　　“钟宸。”他强自镇定地叫对方的名字。
　　茧团没应，像死茧一样在床上一动不动。
　　戚临清知道钟宸大概生气了。
　　他走过去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果不其然，一堆未读消息。
　　“钟宸，”他又叫了一声，道：“刚才摄像头没关。”
　　作者有话要说：钟宸：？？讲道理，为什么我不是在社死就是在社死的路上
　　作者：看下文案，你的属性就是这样啊
　　钟宸：……


第一百零五章 哞哞哞
　　钟宸知道自己用气音对戚临清说的那段话没有被录进直播里后松了一口气。
　　幸好。
　　不然他真的尴尬到想从此退出公众视野。
　　夜色如水。
　　窗户敞开着，吹进来秋晚微凉的风。
　　钟宸觉得冷，默默把被子往上一拉，继续看手机。
　　外界疯狂的讯息已经快要把他淹没。
　　戚临清走过去把摄像机线给拔了。
　　确定关闭后，转过身说：“这应该是意外。”
　　钟宸火速操起手机给导演打电话，语气极度不爽：
　　“有事没事，搞什么直播？”
　　导演一阵心虚。
　　虽然这场直播放送事故导致节目热度直接炸裂，但也损害到了赞助商大佬的形象。
　　现在恐怕全国人民都能听见他们的接吻音频了。
　　“对不起，钟总实在对不起……”
　　钟宸本来想骂导演一顿的。
　　但是顺手滑进微博，在看到自己和戚临清的微博超话粉丝人数一夜之间涨了三十万以后。
　　钟宸：“行了，这事儿我原谅你了。”
　　-
　　当晚《心动讯号》连上四个热搜。
　　其中三个和他们相关。
　　#戚临清钟宸过夜约会直播#
　　#《心动讯号》摄像机故障意外大尺度……#
　　#戚临清不行#
　　戚临清本人看到这一条热搜后：
　　“……”
　　钟宸视线打量了他两下，“我看你确实不行。”
　　“不如我来做1，我一定能满足你。”
　　戚临清：“？”
　　钟宸挑衅地看着他，“不服？”
　　戚临清：“嗯。”
　　钟宸：“不服你就来上我，证明给我和全国人民看。”
　　戚临清淡淡道：“激将法对我不起作用。”
　　“你就是不行。”钟宸朝他做了个鬼脸。
　　戚临清面上波澜不惊，心想：最多三岁。
　　不过此事还是给了他一些启示。
　　他和钟宸，迟早要迈出最后一步。
　　凌晨，节目组直播间关闭。
　　但微博超话、豆瓣等平台还在疯狂讨论刚才泄露的那场小情侣接吻。
　　[我死了家人们]
　　[我为什么要在睡前打开他们的直播]
　　[+1]
　　[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彻底睡不着了]
　　[疯狂锤床中]
　　[为什么我的嘴角飞上银河与太阳肩并肩]
　　[麻麻呜呜我磕到真的了]
　　[那段接吻的音频我可以录下来播放520遍！！]
　　[谁还敢说戚临清&钟宸cp是假的？我打死他]
　　……
　　此后两期《心动讯号》播出，收视率喜人。
　　戚临清和钟宸被评为最受欢迎cp情侣。
　　他们一起爬山、骑行车、钓鱼，在山顶看日出露营。
　　热评第一说道：[虽然他们的约会有些偏老年风，但莫名其妙甜得人掉牙]
　　[对对对！！]
　　[真实感很强烈，ps：拉踩其他组的人工糖精]
　　[这绝美爱情我泪目了]
　　[就好像这样看着他们慢慢变老]
　　[好甜好上头]
　　互动送礼物的环节。
　　戚临清送了钟宸一捧束郁金香花。
　　39朵，不同的颜色。
　　嘉宾虽然没说出口，但表情能明显看得出来——他们觉得这份礼物套路且庸俗。
　　其他人有送一整本情话记录的，有送全球限量版定制香水的，还有送剃须刀的。
　　可最后依旧是戚临清这组获得了最高分。
　　嘉宾们纷纷不满，以为是导演搞黑幕。
　　只有戚乐乐目光讷讷地盯着那束郁金花，觉得它莫名眼熟。
　　导演解释道：“这束郁金花，是戚临清新手栽种的，经历了大半年生长期，所以我们认为非常有意义。”
　　众人顿时不说话了。
　　人家确实是真爱。
　　说到底，他们大部分都是来做节目的，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
　　综艺中还夹杂着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沙雕片段。
　　双人默契考验问答活动中。
　　导演问了众嘉宾一个问题：
　　“如果你cp有一个超能力，可以加5厘米，你猜他会加在哪里。”
　　话音刚落，场面就有些灵异了。
　　男嘉宾们的脸色有些暧昧。
　　甘以山和叶如南或许一时还没理解。
　　但在座都是男人，当然都想着让身体某方面变得更长。
　　面对话筒，戚临清想了想回答：“身高。”
　　他知道钟宸一直芥蒂比自己矮。
　　而钟宸本人给出的答案也是如此。
　　导演：“默契50%了！接下来让我们看看钟宸是如何回答的……”
　　钟宸想也不想道：“中国地图。”
　　导演：“？”
　　众嘉宾：“？”
　　这个答案，就很灵性。
　　结果最后戚临清本人提前给出的答案的确也是这样。
　　网友直呼哈哈哈哈哈。
　　[#论有一个老干部男友是什么体验#]
　　[太逗了中国地图]
　　[我原地笑死]
　　[@钟宸：你好懂他]
　　……
　　在第三期综艺中每位嘉宾还单独录制了cp私人定制问答。
　　节目组给大家出的题目都不一样，所以他们无法互相提前得知。
　　于是周二这天晚上，戚临清准时守在电脑前。
　　他很好奇钟宸会如何回答与自己相关的问题。
　　客厅一盏暖灯。
　　照亮了桌上的半杯茶水和一叠切好的水果。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诙谐的片头曲过后，戚临清回卧室取了眼镜戴上。
　　手机跳出微信消息。
　　钟宸：[你在干嘛]
　　人生如茶：[我在看节目]
　　钟宸：[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看的嘛]
　　他记得，戚临清说过觉得看自己出演的综艺很奇怪。
　　人生如茶：[想看你问答那一段说了什么]
　　钟宸：[没说你坏话]
　　等到节目播出半晌，戚临清在爱基艺平台新手操作提示下，才发现可以拖拉进度条。
　　他现学现用，将进度拖到了钟宸出场的画面。
　　画外音：“你喜欢你的cp吗？”
　　钟宸：“不。”
　　戚临清咯噔一下。
　　钟宸顿了顿，才道：“我爱他。”
　　画外音：“……”
　　[吓死我了]
　　[心脏骤停]
　　[话说一半停顿真的很涝啊喂@钟宸]
　　戚临清看着弹幕飘过，嘴角微勾。
　　画外音：“好的我们接下一个问题。”
　　钟宸：“嗯好。”
　　画外音：“□□和灵魂，你更喜欢你cp的哪一个？”
　　[这题很好回答]
　　[盲猜钟宸这小机灵鬼肯定会说两个都喜欢]
　　戚临清安静望着屏幕，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而下一秒。
　　屏幕里的钟宸却毫不犹豫地回答：“灵魂。我爱的一直都是他的灵魂。”
　　[！！！]
　　[主题瞬间升华]
　　[他讲情话一直可以的]
　　[瞧瞧这小嘴叭叭真会说]
　　[隔壁组直男们学着点]
　　画外音：“那就算他外表很丑，很胖，或者毁容、残疾了你也喜欢他是吗？”
　　钟宸：“废话。”
　　[哈哈哈哈嘎嘎嘎嘎]
　　[钟哥好威]
　　[甜死了]
　　……
　　戚临清怔了怔。
　　他轻抚额头，忽然低低笑出声。
　　过了一会。
　　戚临清取出手机。
　　叮铃铃。
　　【B市联通提示您，有一个来自英国*都元白先生的来电】
　　戚临清右滑绿键接通，“喂？”
　　都元白语气兴奋：“哎我刚才在看《心动讯号》，你俩在里面真的绝了。狗看了都想谈恋爱……”
　　“我现在有事，等会有空了再回你。”
　　戚临清说完便想挂电话。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都元白：“等等，你上次跟我讲和钟宸的矛盾解决了吗？”
　　“嗯。快了。”
　　.
　　.
　　晚上九点半。
　　美院校外街上人来人往。
　　戚临清拦下一辆出租，说出目的地。
　　“B大。”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他，笑眯眯道：“小伙子挺眼熟啊。”
　　戚临清指尖夹着一张红色纸钞递过来，“麻烦开快点。”
　　“好嘞！”
　　B大门口的汤臣公寓，豪华顶层。
　　钟宸忽然听见一阵咚咚的规律敲门声。
　　楼下物业有安保措施。
　　只有他报备的少数几个人才能进出。
　　钟宸以为来人是梁明山，想也不想便拉开门。
　　下一刻。
　　他被牵住手，跌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你——”
　　“嘘。”戚临清摸了一下他的头，说：“让我抱会。”
　　钟宸没说话。
　　他觉得这种时刻再瞎讲话很容易破坏氛围。
　　戚临清握着他的手很热，烫得像连续玩了十个小时的手机。
　　戚临清看他的目光很温柔。钟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联想到太阳好的时候，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的书本，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戚临清吻他的唇很软。
　　戚临清把他拦腰抱起扔到床上的动作很利落。
　　戚临清轻咬他脖颈的力道有一点、疼。但钟宸很喜欢。
　　戚临清淦.他的样子很性感，又凶。
　　他从他身后抱住他。
　　他直起身仰起头，急剧喘着气。
　　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
　　动物纪录片里，狼捕猎羊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咬断食物的脖颈，再将其吞入腹中。
　　钟宸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一个梦里。
　　他飘在云端，沉溺、沉沦，缓慢下沉。
　　层峦起伏让他有些口干.舌燥，很想喝水。
　　……
　　第二天清晨。
　　屋里拉着窗帘，只透出小拇指缝隙的微光。
　　钟宸趴在床上睡得很沉。
　　戚临清围上围裙，在厨房煮了粥，煎了鸡蛋。
　　他绕回去推开卧室门。
　　钟宸还没醒，他没吵醒对方，轻手轻脚地将做好的早餐重新放进锅里保温。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间公寓。
　　出于好奇，或者内心某种隐蔽心思，戚临清在公寓内转了一圈。
　　他在书架上看到了熟悉的封脊。
　　《棠朝那些事IV》
　　《帝师梁洛端不得不说的那些情史*前传》
　　《情迷梁国师》
　　戚临清：“……？”
　　好像每次在对方家里都能发现新的“惊喜”。
　　书架下方还搁着一纸箱员工档案。
　　戚临清视线掠过，停顿在最上面的一个牛皮纸袋。
　　员工身份栏赫然写着：秘书。
　　鬼使神差的，戚临清拾起它，轻轻旋开封皮麻绳，打开，抽出里面的纸质文件。
　　简介左上方是一张干净、清秀的两寸照，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性别：男。
　　职业：总裁贴身秘书
　　名字：梁明山
　　戚临清目光骤然凝固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刚睡完的爱人是我上辈子徒弟，怎么办，在线等，急
　　——戚临清
　　本卷终于写完啦嘎嘎嘎


第一百零六章 喧喧喧
　　钟宸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戚临清知道了自己上辈子的身份后，用无比冰冷的目光蔑视他。
　　“君子有云，骗人者...必分手。”
　　对方甩下这句漠然的话，转身离去。
　　街上霎时下起倾盆大雨。
　　雨淋湿了天空，毁得很讲究。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渐行渐远，融进灰暗的人海雨幕中。
　　钟宸面色惨白，正想追上去挽留。
　　然后他就醒了。
　　衬衣黏答答地附在后背，并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只是一个梦。
　　钟宸醒来，模模糊糊地摸了一下床侧。
　　床边空无一人。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安。
　　“戚临清？”他叫道。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犹还弥漫着一股昨夜激烈的涩欲气息。
　　钟宸翻身下床，急剧的动作拉伸到臀部，差点心跳骤停。
　　他感觉自己昨晚仿佛去跑了万里长征。浑身骨头都跟散架了似的。
　　钟宸急匆匆地推开卧室门。
　　他喘着气跑到客厅里，却忽然愣住了。
　　公寓采光极佳，巨大落地窗照进一阵清晨热烈灿烂的阳光。
　　那光落在正在厨房间忙碌的男人身上，镀上一圈浅浅的金色光圈。
　　男人围着粉色卡通围裙，将锅里的早餐端出放到桌上。
　　“你醒了？”他回头朝钟宸轻轻一笑。
　　光落在男人的脸颊上。这一刻，他的眼里盛满温柔。
　　像炸毛的动物被主人大手瞬间安抚，钟宸呼吸平复下来，走上前抱住对方，将头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你真好，还给我做早餐。”钟宸嘀咕。
　　戚临清：“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呵呵，我怕你跑了。”钟宸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搅拌了一下碗里的清粥，送入口中。
　　香濡滚烫的软米瞬间将味蕾包围。
　　钟宸满足地砸了咂嘴。
　　戚临清莫名有点心虚，面上却没有显露丝毫。
　　“我能跑到哪里去？”他若无其事道：“我现在只想跑进你心里。”
　　“噗——”钟宸直接一口粥吐出来。
　　正中戚临清的裤.裆。
　　他早上起来随便拿了件钟宸的裤子穿。
　　卡其色的，有点紧身。
　　配合一片湿哒哒的阴影，看起来极其像，洒满米粒的中国地图。
　　钟宸：“……”
　　戚临清：“……”
　　“对不起。”钟宸赶忙掏出餐巾纸试图帮对方擦拭，“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难得讲这种土味情话，我有点被雷到了而已。”
　　戚临清额角青筋微跳，有些无可奈何：
　　“你被雷到了？”
　　钟宸点头，“是的，□□，天雷滚滚。”
　　戚临清：“...抱歉，我下次不会说了。”
　　钟宸立马道：“别，你给我可劲说。”
　　戚临清：“？”
　　钟宸保持面部微笑道：“我还希望能被电得更狠点，我能顶得住。”
　　戚临清：“？？？”
　　这。
　　-
　　吃过早餐后，钟宸要去上班了。
　　作为一个在校创业大学生，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工作到半夜是常态。
　　从某种层面而言，他和戚临清其实是一同类注重事业型人。
　　戚临清送他到楼下，假装一切如常。甚至还给了他一个亲昵的离别吻。
　　戚临清很多时候都是这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任谁都揣摩不出他内心的暗潮汹涌。
　　钟宸在上车前朝戚临清挥挥手，“回学校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好。”
　　戚临清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梁明山身上。
　　玻璃映着青年秀气的侧脸。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到对方。
　　曾经那个稚嫩青涩的小男孩长大成人，难怪他第一眼没认出来。
　　现在仔细一看，戚临清能感觉出梁明山脸上确实有曾经的影子在。
　　不过他很奇怪，自己和钟宸穿越到这个世界皆借用了别人的身体。
　　可对方看起来相貌并没有变化。
　　明山认主。
　　这些京城世家从小养出的贴身仆人便是如此。主仆观念已经在他们脑海里深深扎根，世世代代。
　　而且戚临清知道明山和梁洛端的关系非常好。
　　再联系之前的种种细节。
　　十成里有九成的几率证明，钟宸就是梁洛端。
　　就好像断断续续的虚线，获得重要线索连上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戚临清冷静地离开汤臣公寓。
　　他没有急着打车回去。
　　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
　　风大且凉，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瑟瑟飘落。
　　戚临清看到路边的7-11便利店，推门进去。
　　他想起有一天深夜。
　　同样也是在便利店的街边，一辆大卡车疾驰而过。
　　钟宸不顾被撞也要保护好那幅他代笔元思浩的古画。
　　原来一切从那时就有了因果。
　　可笑的是当时他根本没有察觉。
　　手机弹出新讯息。
　　钟宸：[你还没到学校吗]
　　[到了。]
　　戚临清单手打字回复，顺便俯身从盒子里握了一把粉色的草莓味棒棒糖。
　　结完账，他走出便利店。
　　不知不觉已经深秋了。
　　路上的行人穿起了风衣、毛衣。
　　这块是B市的老城区。胡同、弯弯绕绕的旧弄堂，自古遗留下来的青瓦灰墙，和身后的高楼大厦构成了海市幻影。
　　背着书包、系红领巾的学生在等校车。胡同口的大爷背着手拎着装鸟的铁笼。
　　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走进地铁站。遛狗的老人，挎着篮子从菜场走出来的中年妇女慢悠悠地晃着。
　　有年头的早餐店飘来包子的喷香，老板弯腰在铁桶里打豆浆。
　　戚临清不知道该往哪儿继续走，索性停下来站在路边发了会呆。
　　旁边巷子里钻出的流浪汉卷起报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等人？”
　　戚临清摇了摇头。
　　流浪汉从兜里摸出一包廉价香烟，摸索着抽出递给他一根，说：
　　“来吧小兄弟，别客气。”
　　“抱歉，我不抽烟。”戚临清推拒。
　　“不抽拉倒。”流浪汉把烟搁耳后，看着他问：“这满脸苦相的，咋回事啊？分手了？被劈腿了？”
　　戚临清：“没有。”
　　“那破产？事业不顺？家里有人去世了？发现自己得癌症了？”
　　“都不是。”戚临清含糊道：“就，一点小事。”
　　对于这些情感痛击、生离死别而言，他目前遭遇的师徒道德感，确实算不得什么。
　　流浪汉：“那屁大点事也值得你这样的帅哥烦恼吗？听我的，学抽烟，也就一根烟的功夫，保准你把烦心事全部忘掉。”
　　戚临清笑了笑，“你说得对。”
　　冷静下来，戚临清与内心和解。
　　这点事并不值得自己去纠结。
　　前尘往事就让它过去罢，没必要再去计较。
　　重要的是他和钟宸现在，每分每秒的真实。
　　没必要让彼此知道真相。
　　-
　　[徒弟梁洛端没死。
　　并且，还成了自己的情人]
　　戚临清路过书店，顺手也买了一些和梁洛端相关的书籍。
　　不过选的基本都是史书传记。
　　店员注意到这一幕，走上前给他推荐，“快看这本《情迷梁国师》，晋江作者佐川川系列新作，肉香四溢，不容错过，今年店里都快卖断货了……”
　　戚临清轻咳一声，看到封面上三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有些疑惑地问：
　　“这是讲梁国师和谁的故事？”
　　店员：“哦，这是3p，梁国师和皇帝，以及深爱多年白月光师父的痴情虐恋。”
　　戚临清：“……”
　　荒唐！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在公寓看到钟宸买了这本系列全册！
　　对方难道也曾对皇帝有非分之想吗？！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戚临清沉着脸把《情迷梁国师》全册丢进购物书篮里。
　　他倒要看看，这个作者，又能编出些什么东西来。
　　.
　　.
　　《情迷梁国师》新书发布会现场。
　　现场气氛火爆，场外等候的读者已排起长龙队伍。
　　访谈环节。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作者面前，询问：“佐川川大大，听说您本人是梁洛端的衍生粉，目前写了三部作品都以他作为主角，并大受欢迎。听说现在已经卖出版权要改编成影视了吗？”
　　“是的。”作者点了点头。
　　主持人：“目前不少网友质疑您滥用历史，对于梁洛端的角色揣摩掺杂大量个人情感，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
　　“呃，我想说，我写的都是小说，大家请勿当真。但我绝对没有滥用历史，我写的一切内容都是基于史书记载。就像我文中梁洛端的固定cp师父，是我查验了某本偏史之后，上面确凿记录了梁洛端曾说自己对幼年教导他画画的一位师长怀有异样情愫。”
　　“虽然我们至今还不知道这位神秘师父的身份是何许人也，但在建立于现实的基础之上，我们可以进行丰富的想象。比如因为梁洛端入京有了一官半职后，就开始推著傅易，大力扶持南派。目前大部分晋江作者都认为他的师父也许就是画圣傅易。”
　　“Whatever。这些我们没有证据。不过梁洛端有龙阳之好，却已是历史不争的事实。”
　　作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还不忘打个广告：“对了，我的上一部作品《帝师梁洛端不得不说的那些情史》即将改编成电视剧上映，请大家敬请期待！”
　　……
　　这一天晚上，戚临清挑灯夜读看完了佐川川的全部系列小说。
　　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内容。
　　比如《情迷梁国师》故事里的师父，因为梁洛端上课开了一会小差就要让他在雪夜下跪。
　　戚临清匪夷所思，作者难道没想过这是十分不合理的事情？
　　一个无名画师，岂有权利折磨贵族世家的显赫子弟。
　　再者，为何师父对梁洛端越差，梁洛端就越深爱他？
　　后来师父入狱。
　　梁洛端为了救他含泪委身于皇帝……
　　这都是什么狗血剧情？
　　戚临清看不懂，但却大受震撼。
　　并且越看越气。
　　作者有话要说：戚临清：看一本小说也要让我吃醋，作者你有事吗


第一百零七章 唏唏唏
　　钟宸工作室——
　　这家承包了整幢写字楼的公司最近受到全园区社畜们的向往和憧憬。
　　不光是因为它一看就很高级、气派的外装修，HR猎头传出该公司每日八小时弹性上班制、无限量供应的零食、下午茶蛋糕饮品，高昂的薪资待遇和福利等，更让众人梦寐以求都想跳槽。
　　再说人老板，还是个靠颜值爆红的大帅哥网红。
　　在这里上班，简直就是精神和物质的双重享受。
　　营销部经理小美蹬着高跟鞋，刷工牌走进大楼。她顺便在楼下领取了一份免费的三明治早餐。
　　等到上午、下午，还有N杯品牌奶茶、咖啡供应。
　　好友曾无数次羡慕他们公司的待遇。
　　小美：“别羡慕，我在这里上班两个月已经胖了整整五斤。”
　　好友：“？”
　　我觉得你在凡尔赛。
　　据说是因为公司总裁钟宸本人就是个甜品奶茶控。
　　虽然风气宽松，但员工们的工作效率很高。
　　开完会，小美和同事搭乘电梯走回二楼办公室。
　　“刚才会议里钟总说今年打算进军奶茶实业，你怎么看？”隔壁组长问她。
　　为此钟宸又开了一家子公司，专门负责研发奶茶款式、口味。
　　他宣布要走国风路线，名字也已经取好了：
　　——茶烟雨墨。
　　众人私下吐槽这根本不像个奶茶店的名字。
　　而且奶茶配方还没有，钟总便大手笔地同全国博物馆，花费好几百万买下了众多古画版权，用来设计、印刷杯子。看起来未免太理想主义了些。
　　小美顿了顿，回答：“挺好的，以钟总的名气完全可以将其炒作做成一个网红明星品牌……”
　　组长：“我看悬，现在奶茶市场竞争太激烈了。之前好几个明星创立的店，刚开始很火爆，后来没过多久就倒闭。”
　　有人调侃：“陈组长，你这是在提前诅咒钟总的奶茶企业倒闭吗？”
　　“不不，当然不。”组长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呸呸，我可不是乌鸦嘴啊。我当然希望钟总的奶茶店大卖。”
　　叮咚。
　　电梯门应声打开。
　　一行人走出来，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正好能看到钟总和他的保镖在楼下。
　　钟总穿着白衬衫、烟灰色毛衣。
　　他基本很少在公司穿西服，给人的感觉非常随意亲和。
　　在这个内卷的时代，隔壁滴滴程序员加班到凌晨完全是常态。
　　钟总却并不倡导加班，公司每天一到点就自动断电。
　　小美看着他，恍惚地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的视频会议里，小美发现近距离看他，黑眼圈稍稍有点深。
　　除此之外，像古希腊雕像般，挑不出任何缺点。
　　小美甚至觉得那一点黑眼圈是让对方看起来像真人的某种证据。
　　“哎你最近有看《心动讯号》吗？”同事转头问她。
　　“当然。”小美慢吞吞道：“我每周二都看。”
　　关注帅哥老板的私生活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同事平常是个冷艳美女，话比较少。可是今天聊起这个却像打开了话闸，激动地说个不停。
　　“钟总和戚临清的cp太好磕了！”
　　“有些人站在那里，我就已经在脑子里幻想出他们未来婚礼的场景了。而看到某些人，尤其是戚乐乐、傅晗日，我就忍不住快进。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俩好假，完全靠拙劣演技硬凹人工糖精，腻死了。”
　　小美点点头，附和道：“没错，人与人之间差距真的很大。”
　　虽然戚乐乐和傅晗日的cp曾经火过，但那已经是昨日黄花了。
　　现在他们如果宣布破镜重圆，估计网友只会送上一首《大庆油田》祝福。
　　.
　　.
　　与此同时，《心动讯号》第二季即将收尾。
　　根据观众反馈和总评分数，戚临清和钟宸cp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夺得了年度恋爱冠军的称号。
　　甘以山和叶如南排第二。
　　作家和主持人第三。
　　雷承和许郁邱第四。
　　赖泽、付文第五。
　　傅晗日、戚乐乐垫底。
　　...
　　戚乐乐本人知道这个消息，气得当场把手里粉饼给砸了。
　　他面色涨红，表情不可控制地狰狞起来。
　　当时化妆室里只有他和助理。
　　助理赶紧弯腰拾起碎成一半的粉饼，怯怯道：“乐哥，您消消气。”
　　“你让我怎么消气？！最后一名，现在全网都在笑话我！”
　　戚乐乐霍然立起身，手里的塑料p杯掉落，咖啡渍溅了满地。
　　助理知道戚乐乐很在乎外界言论，只能小声劝道：
　　“您要不联系一下傅影帝那边……”
　　“没用的。”戚乐乐阴着脸道：“他现在巴不得甩开我。”
　　总说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缝，他如今亲身体验到了。
　　助理：“那现在外边的媒体采访，您还要参加吗？”
　　“当然。”
　　戚乐乐咬紧牙关昂起头，伸出手捋了一下发型，整理衣摆。
　　无论心情再差，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会做到完美无缺。
　　外面一阵喧哗。
　　记者们蜂拥而至，相机闪光灯不停。
　　戚乐乐就这样大步走了出去，并调整姿势让自己在镜头前露出最好看的角度。
　　话筒争先恐后地伸到他面前，记者嘴唇上下碰撞吐出的问题毫不留情：
　　“您对本次和傅影帝的合作崩盘有什么想说的吗？”
　　“网传你们以前其实也只是商业联姻，是真是假？”
　　“香蕉娱乐昨日报道，您的纯纯人设彻底崩盘，微博粉丝一夜之间掉十万。您承认自己之前凹人设吗？”
　　“节目里钟宸多次对你冷颜，网民们都说他很讨厌你……”
　　戚乐乐听了想笑。
　　钟宸讨厌他？
　　不，应该是恨他。
　　毕竟钟宸以前爱他爱得要死。
　　这是他剩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了。
　　戚乐乐心想，本来他不想说的。但他们逼他。
　　他面对镜头，露出习惯性地营业笑容。
　　“没有，其实吧钟宸以前喜欢过我，他从初中起追了我快五年吧。我想他现在不至于会讨厌我。”
　　这句话一出，瞬间犹如惊天巨雷砸向所有记者。
　　-
　　当天，该事便上了热搜。
　　引起网民轰动讨论。
　　[我滤镜碎了]
　　[人麻了]
　　[钟宸竟然曾经追过戚乐乐？？]
　　[这简直可以入选年度魔幻新闻了]
　　[亏我昨天还在磕他和戚临清的cp]
　　[钟宸是不是对戚家有执念啊。。]
　　[我不信]
　　[钟宸在节目里全程都不像以前对戚乐乐有意思的样子]
　　[我也！]
　　[我不管，我追的cp肯定是真的]
　　……
　　傅晗日得知此事时十分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就算真是事实也大可不必说出来。
　　戚乐乐是疯了吗？竟然敢直接和钟宸硬碰硬。
　　这个举措完全是在自掘坟墓。
　　因为据他所知，钟家背景并不简单。
　　如果惹毛了钟宸，戚乐乐极有可能断送未来的演艺生涯。
　　酒桌上。
　　友人调侃道：“傅大影帝，怎么心软了打算帮帮你的前未婚夫吗？”
　　“算了，他咎由自取。”傅晗日摇头，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
　　戚氏集团大厦。
　　戚英俊刚刚结束一天疲惫的工作，准备下班。
　　他拧开一瓶冰镇樱花岛牌绿茶，坐在车上，看着戚乐乐的采访视频。
　　在看听到对方犹如炫耀般说出钟宸曾追求自己时得意的语气，戚英俊差点一口绿茶喷出来。
　　他忍不住自我反思。
　　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大概是被骨科蒙蔽了双眼吧。
　　戚英俊沉痛地又灌了几大口苦涩的绿茶进肚。
　　-
　　另一边。
　　钟宸看着自己和戚临清的cp超话忽然掉了十万粉丝。
　　他真的非常无语，前所未有的生气。
　　钟宸没想到脱离主角光环后的戚乐乐会这么无脑，干出这种事情来。
　　害得他又一次背原主的锅。
　　不过与网络舆论相比，钟宸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戚临清会不会误会吃醋。
　　他赶紧一通电话打过去哄人，单刀直入：
　　“宝贝我晚上洗干净在床上等你。”
　　戚临清：“？”
　　“你在说什么。”
　　“总之别听戚乐乐瞎说！反正我现在心里只有你，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也都只属于你。”钟宸严肃地说。
　　“……”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戚临清莫名有些想笑。
　　他低低笑出声。
　　如果是在以前，他大概确实会吃醋。
　　可是现在。
　　他已经知道钟宸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自己。
　　这就足够了。
　　晚上，B市醇酒吧。
　　人群在舞池摇摆。
　　灯红酒绿，摇滚乐震天的包厢内。
　　江白一拍大腿，“要不咱兄弟今晚拿刀去毁戚乐乐那小瘪三的容！”
　　旁边的西装暴徒们纷纷附和。
　　“就是！”
　　“没错！”
　　“给这个瘪三点颜色瞧瞧！”
　　“别以为咱们钟哥以前喜欢过他就有什么了不起。”
　　“那只是钟哥眼瞎的一瞬间...呸呸呸！”
　　酒保穿过拥挤的人群送上烤鸭舌和果盘，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西装壮汉中间的男人。
　　他双腿交叠，慵懒地坐在沙发上。
　　大概嫌热，男人伸出手将白衬衫挽起到胳膊肘，露出大半截栩栩如生的血红凤凰刺青。
　　酒保没有什么艺术天赋，却莫名觉得这个刺青很美。
　　就好像一道诡异的深刻印记烙进他灵魂，酒保移不开视线，差点手抖把盘子的食物撒出来。
　　男人还戴了一顶黑帽。
　　帽檐压得很低，尖下巴在香烟浓雾里若隐若现。
　　那通身气派，一看就是混道上的大哥。
　　酒保下意识佝着腰，恭恭敬敬地将餐盘搁到大理石台。
　　钟宸不耐烦道：“跟你们说了多少遍，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江白握拳激情昂扬：“没事，大哥您别怕，我们保证给您做得干干净净。就算事情暴露了，我们就算死也绝不会透露您老大的身份！”
　　西装暴徒们一齐起身鞠躬，呐喊：“是！！大哥，请让我们干掉那小子！”
　　钟宸：“……”
　　他觉得这群看古惑仔上头的小弟已经没救了。
　　大概人就是太闲，会闲出毛病。
　　“闭嘴。”他冷冷地叉了一块果盘里的西瓜放入口中。
　　江白只好讷讷地坐回原位，目光落在钟宸胳膊上，像是才发现似的，一惊一乍道：
　　“钟哥，你什么时候换了个文身？！”
　　钟宸满头黑线：“老早就遮盖了，你们才发现。”
　　江白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沉痛道：“对不起大哥，是我们不够关心你。”
　　江白目前是这个小弟团伙的领导人。
　　他这一跪，其他西装暴徒赶紧效仿。
　　于是酒吧的气氛忽然十分灵异。
　　正在舞池中蹦迪的男男女女向这边投来惊悚视线，DJ也不搓碟了，直愣愣地望着VIP卡座。
　　只见十余个彪形壮汉跪在沙发上的一个男人面前。
　　那场面，有点小血腥。
　　神似隐匿江湖多年的黑帮团伙。
　　DJ见多识广，远远地瞥见男人身影，喃喃道：
　　“他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嗜血青龙吧？”
　　旁边有人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DJ目光深远，叹息道：“那是一个神秘的传说。”
　　“？”
　　回忆起那段刀光剑影的日子，这个名字在道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DJ感慨地想。
　　酒保路过，插嘴道：“他不是嗜血青龙。”
　　“嗯？”
　　“怎么说？”
　　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
　　酒保：“我看到他胳膊上的刺青是凤凰。”
　　……
　　走出酒吧，钟宸在小弟们的簇拥下上了车。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对司机说：“回汤臣公寓。”
　　而与此同时。
　　江白正面色严肃地对小弟发表讲话：
　　“你们很多人高中毕业后像我一样无所事事到现在。如今社会扫黄□□非常严重，如果没有钟哥扶持，想必你们早就夹起尾巴哭铁窗泪了。”
　　西装暴徒整齐划一喊道：“是的，我们很感激钟哥！”
　　江白点点头，接着说：“钟哥之前让你们去收租催债，大家都干得非常不错，很有天赋。显然你们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听到夸奖，西装暴徒们脸色微红。
　　“但是这还不够。”江白话锋一转，“咱们的人生信条就是，从钟哥身边来，到钟哥身边去。只要钟哥有需要，咱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在钟哥马上要在B市开奶茶企业，很缺人手。咱们应该怎么做？”
　　西装暴徒们想也不想道：“帮他去做奶茶！”
　　江白鼓掌，“你们非常聪明！好了，从明天起跟我一起去奶茶店上班吧。”
　　能为大哥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是无穷的荣耀，是无尽的光彩。
　　然后小弟们就高高兴兴地各回各家了。
　　江白吹了声口哨，也转身上了一辆出租。
　　-
　　钟宸回到家，开灯。
　　暖黄色的吊灯如水般倾斜满地。
　　玄关鞋架柜上插在花瓶里一整束的郁金香折射出粼粼水光。
　　他换好拖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头搁着两个硕大保温桶。
　　分别是醒酒汤和壮.阳汤。
　　前者是戚临清之前给他煮的。
　　后者是钟宸自觉最近体力不济，让家里保姆做了送来偷偷喝。
　　他把两种汤分别倒了一碗出来，放进微波炉。
　　等待叮火的时间里，钟宸目光恍惚。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这羊鞭+虎鞭蛇鞭的十全大补汤，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灌进了自己肚子里。
　　叮。
　　汤热好了。
　　钟宸端起瓷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迈着沧桑的步伐回到卧室。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美院，教师公寓。
　　一如往常，戚临清按课表前往国画系上课。
　　但跟从前相比，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似乎“火”了。
　　自打《心动讯号》播出后，来他课上的学生已经排队排出了教室走廊。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非本校的年轻女孩。
　　“请问你们来干什么？”戚临清曾问她们。
　　他心想如果这些女孩也是国画爱好者，他不会吝啬留予旁听机会。
　　女孩看着他，一脸激动得快要昏过去的表情。
　　“我、我们是来追星哒！”
　　戚临清正想问一句追哪位星，就看到了她们手中拎着的印有他头像的海报、周边横幅。
　　他沉默片刻，只能呼叫保安。
　　尽管本人还没有正式进入娱乐圈，戚临清就已经亲身感受到了明星的不便。
　　他现在出门必须戴口罩、帽子，全副武装才不至于被人认出来像猴子一样围观。
　　而今天。
　　戚临清上完课后更是被几个学生追着问。
　　“戚教授，你爱人钟宸以前真的喜欢过戚乐乐吗？”
　　“热搜真的假的啊？”
　　戚临清整理完课本，临走前就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反问：
　　“你说呢？”
　　学生面面相觑。
　　你品，你细细品。
　　网民对此也展开了热烈讨论。
　　但钟宸工作室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澄清证明。
　　反倒是戚乐乐那边，接二连三地被取消所剩无几的代言。
　　晚上八点，他不得不在微博上发了一条：
　　[本人在采访中说钟宸先生曾追过我的事情系谎言，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给大家造成困扰]
　　[啊这啊这]
　　[太尴尬了救命]
　　[尬得我脚趾抠地]
　　发完后，戚乐乐悲伤地看着自己微博在不断掉粉。
　　“到底为什么？钟家明明在娱乐圈没有这么大能量啊....”他不甘心地打电话问经纪人。
　　经纪人：“钟家是没有，但钟宸有。他本人就是《心动讯号》的赞助商。早叫你别惹他，你不听。”
　　戚乐乐微张嘴巴。
　　随后他又有些委屈，含泪道：“可他以前确实喜欢过我！我哪儿知道他现在那么绝情。”
　　经纪人：“我看不是他绝情，而是你那时玩得他太狠了。他追了你整整五年，你却转头和傅晗日在一起，他当然会对你怀恨在心。”
　　戚乐乐：“那、那怎么办？家里好不容易给我安排了一个李导的电影角色，我不想失去机会。”
　　经纪人想了想，道：“你要不试试再去撩他？毕竟你是他的初恋，你在他心里应该是像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
　　一学期转瞬即逝。
　　临放暑假的时候，学校宣布国画系明年要换新教材。
　　学生对此起初颇有微词。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再交一笔教材费。
　　辅导员在群里@大家：
　　[教材费并不贵，重要的是这套教材由华夏书画协会特约编制，其中记录了上百种失传古代国画技法，对我们现代国画界而言有着跨时代的意义。现在全国美术学院的国画系都在加紧改革中。]
　　[另外，这本教材的第一署名作者和贡献人是咱们国画实操课的戚临清教授，咱们学院势必走在变革前沿，希望大家多多理解。]
　　该消息一出，学生们都被震撼到了。
　　虽然知道戚教授很牛逼，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牛叉到了这份上。
　　以一人之力书写全国国画系□□材，人干事？
　　群消息瞬间99+。
　　[教材什么时候出？我买俩本]
　　[我买仨本]
　　[我买四五六七□□本……]
　　眼见内卷越来越严重，辅导员不得不再次出现@全体成员：
　　[野性消费不可取！！在这里我呼吁大家理智消费]
　　[笑死]
　　[戚教授威武！]
　　[以前怀疑他业务水平的学生现在可以出来被打脸了]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
　　快放假的时候，国画系班上学生成绩出来，甘以山排名第一。
　　“佩服佩服。”
　　“膜拜大佬。”
　　同学们纷纷进行祭拜。
　　甘以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在班上的人缘很好。
　　不仅是因为参演《心动讯号》小有名气，她平常也会毫不藏私地将戚临清教给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大家。
　　她知道师父也希望自己这样做。
　　将这些知识像火炬一般代代传承下去，重新点亮华夏大地失落的文明。
　　而在参加综艺火了后，甘以山并没有签约公司，或是做网红直播带货之类。
　　她依旧坚持继续学习，只是偶尔会录制一些国画视频上传到平台。
　　总体而言，非常低调。
　　有朋友调侃她，你怎么跟你师父一样，不懂得利用互联网的优势。
　　甘以山仅一笑置之。
　　她和师父是一类人，人生目的不在于赚多少钱，夺得多少瞩目。
　　物质足以温饱，他们便希望在有限的生命中，追求更高、更远的艺术大道。
　　于是快期末时，甘以山厚积薄发的两幅画在国内某场小型国画赛事中荣获一等奖。
　　她也成为该比赛历史上第一个最年轻的女性获奖者。
　　网媒因此对她进行了一次采访。
　　甘以山在访谈中聊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和一些绘画感悟。
　　“我发现你真的和你师父很像。”记者忍不住道。
　　甘以山和戚临清基本都不玩社交软件，网友很难得知他们的生活动态。
　　然而在现实中，他们过得非常充实。
　　甘以山连忙摇头，“不，是我在学习师父。”
　　她有自知之明。
　　“像”这个词，自己高攀不起。
　　“我想说，我师父真的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她对镜头说道。
　　该访谈播出后，在网上引起不小的波澜。
　　[呜呜呜他们的师徒情好暖]
　　[日常听徒弟夸夸]
　　[我愿称戚临清为硬核国画大佬]
　　[伟大？]
　　[太过了吧]
　　[我也觉得，这种词一般只能用在为国家做出重要贡献的人身上]
　　[不是吧，我觉得父母也很伟大啊]
　　[那戚临清是你爸？]
　　[……]
　　[我承认戚临清国画很厉害，但他本人年纪尚轻，也只收了甘以山这么一个徒弟，夸他伟大还不至于]
　　[+1]
　　网友们吃瓜半天，冷不丁又看到某个营销号爆出新消息。
　　#大反转！以戚临清第一署名的国画系列教材即将全国上市！！#


第一百零八章 喯喯喯
　　[教材？啥教材]
　　[好像说是戚临清给华夏书画协会贡献了数百种失传国画技法]
　　[...卧槽，我刚百度回来]
　　[华夏书画协会真的炒鸡牛逼，它是全国唯一一个受国家认证的国画书法爱好机构]
　　[这本教材现在已经成为了各大美院的国画系必买课本]
　　[戚大师就是坠吊的！！]
　　[这脸来得太猛烈了，之前那些说戚临清还不够伟大的人可以出来被脸了]
　　[如果这都不算伟大……]
　　[支持国货！！]
　　[买买买]
　　于是等到该教材书正式上市时，无论是当当、橙色软件等网购平台，还是线下书店，在短时间内便被抢购一空。
　　某个发布在斗音上的书店视频火了。
　　据视频中的店员所说，从昨天晚上起，就有源源不断的电话进来询问店里是否有戚临清署的这本国画教材书。
　　在得到店员肯定的答案后。
　　大清晨七点半，这家位于市区偏僻位置，平常无人问津的小书店刚拉开铁栅栏门，门外便蜂拥跑进来一群人。
　　他们脚踩足力健，狂奔抢了书扫码付钱便走。
　　甚至还有个女孩一口气买二十本的。
　　店员着实匪夷所思，“这就是一本工具书，您确定要买这么多本？”
　　“嗯。不用找零了。”女孩干脆地扔下钱抱着书转身就走。
　　店员：“？？？”
　　他的表情看起来在无言地诉说这群人好像有那个大病。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买他丫的]
　　[冲冲冲！]
　　[我愿称之为戚大师]
　　[现在人追星就是这么疯狂。别家追星都是买专辑代言产品，咱们买国画教材书，这不高端大气上档次？]
　　[格局，这就叫做格局]
　　[从成为戚临清粉丝的第一天起，格局二字便已深深烙印进我的灵魂里]
　　[买就完事了]
　　由于是国画类的小众书籍，出版社原先对销量预估比较保守。
　　谁知现在一夜之间卖断货，连原先预定给各大高校的供货都被抢购一空。
　　以至于社长不得不出面呼吁大家：“理性消费！请把书留给有需要的人！！”
　　戚临清对网络上的这些评论并不甚在意。
　　学期即将结束的这段日子他有了不少空闲，经常来B大找钟宸。
　　傍晚。
　　他们在公寓楼下散了一会步。
　　12月的初冬，寒风萧瑟。大街上冷冷清清，大概很少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出门。
　　托天气的福，两人不需要戴口罩或帽子遮挡。
　　街道尽头新开了一家叫“茶烟雨墨”的奶茶店。
　　即便是在寒冬，它的生意依旧无比火爆。
　　更引人注目的是，店里的店员清一色都是大块肌肉猛男。
　　门口排满了长队，十几个饿了吗小哥蹲在旁边等单。
　　戚临清路过时看了它一眼，记起这是钟宸新开的店。
　　经过几个月的扩张发展，茶烟雨墨已迅速开遍了整个B市，突破奶茶店最快扩张的历史记录。
　　几个女生握着纸杯走出来，兴奋地掏出手机拍照。
　　“这家国风奶茶店的包装也太好看了！！”
　　“而且每个不同系列杯子山的图案都不一样。”
　　“我最喜欢这款招牌杯子上印的山水画，好像是叫《万里山水图》对吧？”
　　收银员抬起头看到他们，眼眸骤亮。
　　接下来所有的猛男店员整齐划一向外鞠躬，喊道：“大哥好！”
　　钟宸：“……”
　　愿世上再无社死。
　　场面一时有些壮观。
　　众人纷纷转头往外望去，想看看这个店员们口中的“大哥”到底是谁。
　　而钟宸已经黑着脸拉着戚临清逃离现场。
　　戚临清看着他这副屁股后面要着火的模样，低低一笑：“明明你才是大老板，怎么看到员工落荒而逃？”
　　“呵呵。”钟宸嘴角抽搐，“是时候应该再培训一下员工了。等下顾客举报我的店涉.黑。”
　　戚临清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
　　路边摊有卖烤红薯和炒栗子。
　　夜色浓雾中，香气扑来，馋得人掉鼻子。
　　戚临清走过去各买了一袋，提在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钟宸惊奇道。
　　戚临清若无其事：“猜的。”
　　钟宸愣了愣。
　　上辈子他们一起逛元宵夜市时，戚临清记得自己也给对方买了袋装的糖炒栗子。还有糖葫芦。
　　边走边吃，路上还掉了不少。
　　跟在他身边的少年腮帮子鼓鼓的，吃个不停。
　　等走出夜市街时，一整袋栗子就所剩无几了。
　　那时他还调侃徒弟是不是仓鼠转世。
　　“炒栗子，香喷喷的炒栗子来咯——”
　　小摊老板高声吆喝着揽客。
　　冷风瑟瑟，钟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是典型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在逼近零下的B市仍只在衬衫外面套了件大衣。衣料挺括，但单薄。
　　走了这么几步路，他便冻得耳尖通红。
　　“阿——啾！”钟宸冷不丁了个喷嚏。
　　戚临清板着脸，“我出门的时候让你多穿点不听。”
　　钟宸余光瞄了眼身侧人裹着厚厚羽绒服、围巾手套的模样。
　　他知道倒不是戚临清怕冷，而是对方上一世冻怕了。
　　“下次一定，一定。”
　　戚临清把红薯塞进他手里，道：“我们回去。”
　　钟宸还有些不情愿。
　　这一刻，他希望这条路漫长到没有尽头。
　　红薯滚烫，像个暖炉，不一会就让钟宸的手恢复常温。
　　他就用右手握着红薯，左手牵住戚临清。
　　戚临清的手很粗糙，遍布硬硬的老茧。
　　他摩挲两下，又忍不住挠对方的手心。
　　“别闹。”戚临清抽出手。
　　钟宸莫气闷。
　　他别过头，算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都不和对方讲话了。
　　而下一瞬。
　　温暖、柔软的布料触感从脖颈处袭来，酥酥麻麻。犹如电流般迅速袭击身体。
　　钟宸低头，看到绕在自己脖子上的烟灰色条纹围巾。
　　戚临清认真地给他围好，拍拍他的肩，又再次握住他的左手。
　　“走吧。”
　　“哦……”
　　钟宸像是才回过神来。
　　围巾鼓得很高，遮住了钟宸下巴和唇沿。
　　鼻尖触及它，能闻到一股戚临清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像夏天里加了冰的葡萄乌龙茶。透过这股香味，他甚至能感受到装着茶的玻璃杯，杯壁上凝聚的一层薄水汽。
　　戚临清从来不用香水。
　　但钟宸觉得，他身上很好闻。
　　哪怕在床榻上也是如此。
　　对方运动后出汗的味道，也和普遍男性荷尔蒙不太一样。
　　钟宸舔过，有点点咸。自己完全不讨厌。
　　快走到公寓楼下时，戚临清走进便利店买了两根烤肠。
　　他递给钟宸一根。
　　钟宸奇怪道：“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这种油腻的食物吗？”
　　“嗯，但每次看你吃得很香，我也想试试。”
　　戚临清咬了一口，不忘掏出纸巾擦拭滴下来的油渍。
　　等吃完烤肠，随手将竹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正中。
　　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钟宸居然都看得目不转睛。
　　钟宸后知后觉，对自己感到很无语。
　　戚临清说：“味道确实不错。”
　　他转过身，看到钟宸唇上油亮亮的颜色，又取出一张纸想帮对方擦拭。
　　然而钟宸却先踮起脚尖，吻了他。
　　一个烤肠味的吻。
　　肉香四溢。
　　戚临清眼眸中闪过震惊。
　　他有点洁癖，每次和钟宸做这种事前基本都会刷牙漱口。
　　但尝试了以后，戚临清发现自己其实也可以接受。
　　“上楼吧。”
　　“嗯。”
　　“这郁金香你怎么还没丢？”
　　“啧，你不懂了吧，我要把它做成永生干花。”
　　“其实不必这样。”
　　“啊？”
　　“我种了一片郁金花园，活的总要比死了的好。”
　　“你说的对。”
　　.
　　.
　　沙市，古玩市场。
　　外表平平无奇的香烛店内，青年撕开塑料纸，翻开了书。
　　书是新书。
　　简谱的书皮上印着一行宋体字：《失传国画技法大全》
　　作者：戚临清
　　华夏书画出版社
　　胖子嘀咕：“这可是我排了一小时队给你买回来的，要额外加跑腿费。”
　　青年面无表情：“微信给你发红包了。”
　　胖子顿喜，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点开。
　　下一秒。
　　“等等？？0.52？现在辣条都涨价了，你发乞丐呢。”他实地上演了一番川剧变脸。
　　“现在行业不景气，马上就年关了，省着点用。”青年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
　　胖子气得脸颊两侧的肉都在发抖。
　　好啊，你抽中华，给俺吃西北风。
　　“不景气个屁。我看你那屋里头可还藏着一幅《万里山水图》真迹！如果你把那画卖出去，别说一个南派，你再倒腾十个都够了。”胖子冷哼。
　　青年叼着烟，硬生生被逗笑了。
　　他吸了两口，吞云吐雾，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
　　“谁跟你说那是真迹的？”
　　胖子：“？？？”
　　“如果不是真迹你们干甚放防弹玻璃柜里？俺读书少，你别骗俺。”
　　青年吃着香烟，笑得胸腔震动起来。
　　“傻胖子，那要是真迹咱们现在都要蹲监狱。”
　　胖子：“……”
　　此处是南派正源嫡系的根据地。
　　历经千年，南派的根基扎实，藏品亦相当丰厚。
　　许多价值连城的画甚至就随手扔在仓库里。
　　胖子看到那幅《万里山水图》第一眼时便惊为天人。
　　他认定这是真迹。
　　当时胖子还暗自感叹家人们真是手脚通天，连收藏在故宫博物馆的国宝都能偷天换日。
　　“那是哪位大师的仿画？我感觉它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
　　青年抖了抖手里的书，道：“喏，他的。”
　　“操，戚临清？！”胖子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上次在他保险柜发现了这幅画。本来我以为这可能是他师父或什么人留下的仿作，可现在看来……”青年眼眸愈渐幽深。


第一百零九章 咘咘咘
　　“茶烟雨墨”某奶茶分店内。
　　店员们惊讶地看着店长江白正亲自替新人围上围裙。
　　新人是早晨来的，很年轻。
　　他身材高大，戴着浅蓝色口罩，只露出眉眼。
　　“这肯定是个大帅哥……”
　　“没错，眼睛太好看了。”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哎，会不会是哪个网红啊？”
　　经过发展，“茶烟雨墨”由于特色的肌肉店员被网友戏称为猛男奶茶店。
　　但这家位于B市华夏国美附近的新店，招收的大多是兼职大学生店员。
　　从店员的长相就能明显看出店长江白是个颜控。
　　就算招收不到同款肌肉男，这些店员也是个顶个的好看。
　　因此哪怕忽然来了个帅哥新人，店员也目不斜视地自顾自做奶茶。
　　他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唯一奇怪的是，店长对新人的态度，就差把他供上天了。
　　按照正常招聘流程，新人首先需要在后厨呆一天，洗洗擦擦。
　　第二天学做奶茶、第三天逐渐学收银。
　　可江白直接跳过了第一个步骤，独自带着新人在后面做奶茶。
　　斜刘海店员假装去冰箱拿牛奶，回来赶紧向众人分享八卦：
　　“你们知道吗？我刚才竟然听见店长对那个新人一口喊一个您，还叫他鸡哥。”
　　众人：“？”
　　与此同时。
　　江白掏出一份奶茶配方表，递过来道：“这是钟哥和口味研发部推出的新品，您看看今天想做哪个种类。”
　　戚临清翻看，指着其中一个，说：“就这个吧。”
　　草莓奶油冰冰乐。
　　江白小心翼翼道：“这个可能有点难。”
　　戚临清：“没关系，他喜欢喝草莓。”
　　“好好好，没事咱们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我慢慢教您。”
　　随后江白从仓库冰柜里取出了新的材料，开始准备制作。
　　戚临清在很认真地阅读配方。
　　本来像奶油这类比较复杂的配料店里早就提前打发好备着了。
　　江白也提出让他直接用。
　　但戚临清却拒绝了。坚持纯手工制作，原汁原味。
　　江白知道戚临清口中的“他”指的就是钟哥。
　　戚临清这次过来参观学习，就是为了亲手做一杯奶茶给钟哥喝。
　　他掏出手机把这个消息告诉兄弟们，兄弟们都感动哭了。
　　【嗜血青龙的小弟群】
　　江白：[是真的亲手，他连奶油都打算自己打发]
　　[戚临清真是一个好男人]
　　[咱们钟哥嫁给他不吃亏]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起码还有他可以照顾钟哥]
　　[？]
　　[你在说什么]
　　[下次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直接拉出去乱拳打死]
　　江白抬起头看了戚临清一眼。
　　室内打着热空调，店员们基本都穿着短袖。
　　即便如此，由于奶茶店内空间狭窄，二氧化碳增多，大家仍热得满头大汗。
　　而戚临清依旧一丝不苟地穿着白衬衣，连最上端领口的纽扣都系得严严实实。
　　不嫌热吗？
　　江白回忆了一下，好像自打高中起，对方就一直这样。
　　他没忍住在群里说了这事儿。
　　小弟们回复踊跃：
　　[不懂了吧]
　　[戚临清这就叫做男德]
　　[男德男德，外瑞古德[大拇指]]
　　[不兴男德，国将不国]
　　江白：[？]
　　另一边。
　　戚临清刚清洗完不锈钢奶油打发桶。他仔细用纸巾擦干水渍，腾出右手打开奶盖粉。
　　资料上说，需要30g奶盖粉。
　　他将奶盖倒进碗里，再放到计数器上。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戚临清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忽略碗的重量。
　　他忙走过去想询问江白，却看到对方手机聊天框上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在聊我？”戚临清笑了笑道。
　　江白吓得虎躯一震。
　　这种在背后议论别人还被当场抓包的情况，不要太尴尬。
　　幸好多年在道上混出的厚脸皮，让他及时补了一句：“害，我在和弟兄们夸你呢。”
　　“夸我什么？”
　　江白双手交叠，老老实实道：“夸您守男德。”
　　戚临清微愣。
　　他居然不知道男德是什么。
　　根据字面意思，莫非与女德差不多？
　　“这是褒义词吗？”他问。
　　“当然！！”江白恨不得把男德这个优良品质吹得天上少有地上全无，激情发言：“男德就是坠吊的！咱们二十一世纪的男人，不守男德就要被拉出去枪毙。”
　　戚临清陷入沉思。
　　还有这回事？
　　罢了，先不管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戚临清俯下身继续按配方制作奶茶。
　　他厨艺尚可，但面对这些高科技产品（比如沙冰机），就有些一筹莫展了。
　　在毁掉N份原料后，戚临清终于在江白的帮助下完成了一杯草莓奶油冰冰乐。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他满意地看着印着《万里山水图》的纸杯，扣上半圆球塑料盖。
　　最后还是江白打破了他的自我欣赏，催促道：“您要不赶紧给钟哥送去吧，这是沙冰，融化就不好吃了。”
　　戚临清：“你说得对。”
　　他匆匆将杯子放进纸袋，摘下围裙帽子口罩转身离去。
　　店员们看到他，纷纷痴呆。
　　阿巴阿巴。
　　“店长，戚临清怎么在我们店？”有人下意识问。
　　江白耸了耸肩，“他来DIY自制奶茶。”
　　店员们：“？？？”
　　……
　　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繁华夜景。
　　钟宸翘着腿坐在旋转椅上，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再猛吸一口。
　　梁明山低头看了眼记录行程的ipad，道：
　　“少爷，阿尼玛中国区代理发来邮件请求赞助你和戚先生参加聚会时的礼服。”
　　几天前，钟宸受邀参加一场商业聚会。
　　这是娱乐圈内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动，汇聚各种大明星、影帝，知名导演制片人老总。
　　场面相当壮观，甚至还会有记者拍照、写新闻。
　　每年网民的乐趣就在于讨论他们的穿着打扮。
　　长期以往，该活动成为了流量财富密码。
　　如果哪个明星今年没有被邀请，则说明他人缘不佳，或者要过气的节奏。
　　聚会需要带上另一半。
　　即便是单身者也不例外。
　　据说这是该聚会发起人的某个怪僻。
　　大概因为他俩的cp太出名了。
　　现在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他们会一起出现在荧幕前。
　　《心动讯号》播出后，短期内就有不下十家婚纱、珠宝戒指店来联系工作室说想合作。
　　钟宸几口喝完奶茶，将它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再说吧，我回头问问他。”
　　垃圾桶接收到感应，自动旋开盖。
　　结果却没中。
　　钟宸有些尴尬，“今天手气不好。”
　　“您好像每次都这样。”
　　梁明山走过去默默把奶茶杯捡起来重新扔进去。
　　他也是有些匪夷所思。
　　为什么少爷射箭准头如有神助，区区小垃圾却总是扔在外面。
　　钟宸：“……”给点面子，不要拆穿。
　　例行公事处理完商务事宜后，梁明山退出去掩上门。
　　门外一米半距离设置了半开放式的秘书办公室。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三名由于业务繁忙新招进来的秘书，都是男生。
　　其中一名是外国人，常年海外出差四处飞，负责处理交接全球业务。
　　梅秘书抬起头看他，并举了举手里的电话：“戚先生来了。”
　　梁明山忙道：“快让他上来。”
　　戚临清很少来公司，想必少爷会很开心。
　　而且现在马上就要到午饭点了，他们还可以共进中餐。
　　梁明山边思索边拨通了市内一家专供烛光情侣餐的餐厅电话。
　　片刻后。
　　叮咚。
　　直达总裁室的专用电梯门打开。
　　戚临清提着奶茶走了过来。
　　梁明山以专业的态度上前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外套，挂起来。
　　偌大的秘书室，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冷冰冰的光。
　　梁明山脚下的名牌皮鞋锃亮，一身熨烫齐整的西服，脖颈上还挂着工牌。
　　——再典型不过的都市打工人形象。
　　戚临清看了梁明山一眼，心想秘书培训确实到位。
　　若不是名字暴露，或许他永远都发现不了对方曾和自己同为棠朝人。
　　梁明山注意到戚临清手中印有茶烟雨墨标志的袋子，提醒道：
　　“钟总刚喝过奶茶。”
　　戚临清叹了口气，“这样啊。”
　　梁明山建议道：“办公室里有冰箱，要不我帮您冰起来？”
　　“不用了。”
　　戚临清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
　　钟宸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听到动静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他表情惊喜。
　　戚临清晃了晃纸袋，道：“来给你送奶茶，不过秘书刚才说你刚喝过，要不我扔了。”
　　“那怎么行。”钟宸不由分说上前夺过纸袋，“你可是特地给我送的，就算我现在撑死也要喝。”
　　戚临清笑了笑。
　　钟宸打开袋子一看，挑眉道：“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新品哎。”
　　戚临清佯装不经意问：“你喝过吗？”
　　钟宸：“当然啦，之前产品部研发的时候我几乎天天喝。”
　　作为一个究极奶茶控，每一款饮品钟宸都会亲力亲为地进行品尝。
　　戚临清：“哦。”
　　钟宸插.进纸吸管，吸了一口。
　　“这个味道有点奇怪啊。”他皱眉道。
　　戚临清：“哪里奇怪？”
　　“奶味重了，奶油味也有点稀。”钟宸放下杯子，严肃道：“这是哪家店哪个店员做的？我要求饮品把控严格，但这一整杯就是有那个质量问题。”
　　戚临清：“……”
　　钟宸：“你说话啊，哪家店做的？我现在就过去把那个店员辞了。”
　　戚临清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这是我做的。”
　　“……”
　　“原来如此。”钟宸立马端起杯子狂吸，直到吸干杯子里最后一滴液体，才微笑而不失优雅道：“我说呢，怪不得这么甜。”
　　戚临清低笑：“我以前倒没看出你有演川剧变脸的天赋。”
　　钟宸不以为意，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戚临清点点头，“确实如此。说不定你哪天在外面金屋藏娇我也会被瞒在鼓里。”
　　钟宸脑门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我以前咋没发现您还是位阴阳带师？”
　　戚临清：“说人话。”
　　“反正我不可能会出轨的。”钟宸撇了撇嘴，“是你自己out了好嘛，能不能稍微跟一下同龄人的潮流。”
　　戚临清沉默了。
　　与徒弟相比，自己好像确实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半晌，他问：
　　“out是什么意思？”
　　钟宸：“……”
　　他打开百度，搜索词条。
　　再转过电脑显示屏。
　　戚临清仔细浏览着，顺便搜索了一下“男德”，一同将解释记录进手机备忘录。
　　钟宸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年棠朝流行的事物，师父也对其一知半解。
　　戚临清见状，还以为他对自己失望了，说：“我以后对多上网的。”
　　钟宸看着他，沉痛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你的问题。”
　　“是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发展出这么多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的奇怪语言，害你听不懂。”
　　戚临清：“？”
　　等到午饭点，梁明山推着餐车进来。
　　精致、丰盛的食物摆了一整桌，甚至旁边还洒上了浪漫的玫瑰花瓣。
　　梁明山拧开一瓶起泡酒，倒进高脚酒杯，递到他们面前，道：“小酌怡情。”
　　戚临清望着最后揭开的一个银质餐盖，里头静静地躺着一盒套。
　　他板着脸问：“梁秘书，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明山回答：“方便您和钟总随时搞办公室恋情。”
　　钟宸：愣住.JPG。
　　这、这种内容秘书培训里可没有啊。
　　戚临清也有点被震住了。
　　真想不到，曾经那个稚嫩懵懂的书童竟会出落成现在这般模样。
　　送完餐，梁明山掩门离开。
　　推着餐车，梁明山忽然后知后觉到一点不对劲。
　　刚才戚临清叫自己梁秘书，难道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
　　“对了，过几天我要参加一场商业聚会，你可以陪我去吗？”钟宸边切着瓷盘里的牛排边问。
　　问出口前，钟宸其实不大确定。
　　在他看来对方不像是愿意参加这种活动的人。
　　戚临清点头，“嗯。”
　　钟宸微微起身，舀了碗南瓜泥送到对面。
　　“谢谢。”戚临清习惯性道。
　　钟宸托着下巴看着眼前人吃饭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
　　门外，秘书室。
　　夏秘书在整理合同，发现钟总经常在签名底下附上一个姓名印。
　　“钟宸”两个正楷字。
　　鲜红的古典印记烙印在白纸上，分外夺目。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自己名字的印章了吧……”他喃喃道。
　　“我见过钟总的这枚印章。”另一个发顶稀疏的秘书插嘴道，“是通体全玉、兔子形状的，看起来特别高大上。”
　　夏秘书心想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可能这枚印章对钟总而言有特殊意义吧。
　　梁明山闻言心中微动。
　　如果他没猜错，这枚印章应该是傅先生送给少爷的礼物。
　　……
　　年关将至。
　　各大影院的贺岁片即将上映。
　　网络依旧如往常般沸腾热闹。
　　每年这个时候网警抓登陆外网的不法之徒便会尤其严格。
　　而在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节，网上忽然爆出一个大消息。
　　各大营销号像闻着肉味儿的狗蜂拥而出。
　　【戚临清ins图绘账号曝光！你以为他只是国画天才？不！他是画界全才！】
　　【#戚临清板绘巨佬#】
　　【戚临清独创中国风插画风格受老外疯狂吹捧】
　　引得不少网友特意登陆外网上ins一看，营销号曝光的这个戚临清私用绘图账号，竟然有足足五百万粉丝。
　　他最近发图比较少，基本都是一些老图。
　　但这些插画，随便一幅拿出来都足以成为经典，每条动态几十万点赞。
　　而且它的新时代风格很受时下年轻人欢迎。
　　[爱住了]
　　[我要现在立刻马上设为屏保！！]
　　[我是个庸人，欣赏不来高大上的国画。但我真心觉得戚临清的插画系列作品好棒呜呜呜]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瞒着我们？！]
　　戚临清知道自己的这个账号曝光后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记得当初这个号是叶如南帮忙创建的，本来只是为了放一些作品闹着玩。
　　没想到现在会这么火。
　　之前是叶如南帮他转发带粉丝，
　　如今变成了他的账号替叶如南吸粉。
　　戚临清已经好久没有登陆了。
　　现在终于想起密码登进去，后台的消息99+爆炸。
　　他随意扫了两眼，发现还有不少外国品牌方联系想要高价购买自己的插画版权。
　　其中很多是享誉世界的国际大品牌，给出的价钱亦相当丰厚。
　　比如某个球鞋品牌，想要与他进行跨界合作。
　　但消息基本都是大半年前了的。
　　戚临清沉吟片刻，回复对方可以进一步邮件了解。
　　他心想，自己身为画家，偶尔也可以适当卖画赚点零花给钟宸买奶茶。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散播飞快。
　　没过几个小时，某瓣小组连他之前给钟宸画的肖像插画也曝光了。
　　这张图戚临清没有在公开平台发过。
　　应该是钟宸之前用来做头像时被共同好友保存、散播出来的。
　　两人对此很无奈。
　　网友们却像嗅到鱼味儿的猫，兴奋不已。
　　[kdlkdl！！！]
　　[戚临清的画，你好爱他]
　　[这一对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听说这张画是戚临清高中时期画的]
　　[哇塞]
　　[绝壁超神了]
　　[国内顶尖插画师也就这个水准]
　　[希望清清以后能多画点类似的风格！]
　　[没错没错]
　　[他的人生远远不止局限于国画]
　　[路不要走窄了]
　　豆瓣某贴甚至帮他探讨起未来人生职业。
　　[进不进娱乐圈什么的都没关系]
　　[戚临清单靠画画，以及那本《失传国画技法大全》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新文《弄哭渣攻的白月光[竞技]》下个月8.8号开文！
　　新约的人设巨好看！求收藏~
　　这篇文也会一边更的，如果到时候还没完结的话，嗯


第一百一十章 哧哧哧
　　xxx大酒店，商业聚会现场。
　　门外、地下车库埋伏着不少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记者。
　　这里安保严格，他们没有受到邀请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听说这次戚临清也来了。”鸭舌帽男说道。
　　“靠！”另一名矮个子顿时排愁破涕，“早知道他要来我无论如何都得弄到邀请介绍啊。”
　　明眼人都知道戚临清现在有多抢手。
　　如果能得到他的独家新闻，等同于热搜预告。
　　鸭舌帽：“放弃吧，他们和我们这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
　　门口停满了琳琅豪车，保安忙碌地倒车入库。
　　晚宴承包了酒店一整层楼，金碧辉煌，灯光璀璨。
　　香槟杯堆成高塔，精致的自助甜品、餐点堆积如山。
　　身着西服的侍应生托着软饮穿梭期间。
　　人们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傅晗日刚走进来时便被几个导演团团包围了。
　　“傅影帝，你明年还有档期吗？”
　　“加个联系方式吧，有机会下次合作……”
　　傅晗日敷衍地回答了几句，顺手端起旁边的酒杯轻啜一口。
　　友人望见傅晗日，走到他身边，兴味十足地挑眉道：
　　“我记得你去年狠狠吐槽过这个聚会吧，还说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傅晗日不置可否，拿起半块披萨，边吃边道：“免费来蹭吃蹭喝，我又不吃亏。”
　　友人当然知道傅晗日在开玩笑。
　　以对方的身价，哪会在意区区一餐饭。
　　“戚乐乐今天也来了，你该不会想着和他复合吧？”友人挤眉弄眼。
　　傅晗日冷下脸，“别提他，晦气。”
　　友人：“……？”
　　傅晗日刚转过脸，便无意间与戚乐乐四目相对。
　　“你——”
　　“滚。”
　　傅晗日冷冷道。他实在厌烦了对方的纠缠。
　　戚乐乐气得别开脸，心想谁稀罕。
　　这时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傅晗日下意识抬头。
　　在看到那两个并肩而行的男人时，他心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刺痛。
　　周围反响热烈。
　　不少人上前搭讪，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们。
　　一时间，这对刚入场的年轻人成为了社交中心。
　　钟宸身为网红一哥，又自己开了公司，在圈内本就很具有话语权。
　　大家想要和他建立人脉关系无可厚非。
　　但奇怪的是，众人明显对戚临清更热情，夸赞不断。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他的身份不太一样，便显得尤为突出。
　　相比周围的明星、导演等演艺圈人士，戚临清却是一名艺术家。
　　友人见状感叹，“这年头，文化人无论到哪里都受人尊重哈。”
　　傅晗日微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也是如此附庸风雅，爱好收购古玩。
　　如果父亲在这里，想必会非常喜欢戚临清。
　　友人注意到他的视线，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和戚家联姻，怎么没有然后了？”
　　傅晗日面无表情，“我和戚乐乐结束了。戚临清又对我没意思，难道让我和戚家大哥戚英俊联姻吗？”
　　尽管不想承认，可戚英俊确实是他曾经的情敌。
　　他就是寡到死，也绝不会和此人发展。
　　友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傅晗日冷哼道：“放心，我对蠢熊变，态不感冒。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不会跟他有什么的。”
　　友人：“？？？”
　　蠢熊，变.态。
　　这样形容人家戚氏集团的总裁，真的好吗？
　　-
　　戚家。
　　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戚英俊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嘁，是谁在想我？”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
　　宴会觥筹交错。
　　付文好不容易挤过人群，向戚临清举杯，笑道：“你太受欢迎了。”
　　“哪里。”戚临清扯了下嘴角。
　　大概当惯了曾被忽视的杂草，事实上他还有些不适应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生活。
　　幸好方才围着他的那些人现在去别处了。
　　“我有点闷。”戚临清抬手松了松领带。
　　付文提议道：“那我们要不要到阳台吹吹风？讨论一下建筑图纸的事情。”
　　戚临清点头，转头一看。
　　钟宸左手拿着甜品，正和几名投资富商高谈阔论。
　　他说起自己擅长领域内的事情，眉飞色舞。
　　戚临清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旋即走近道：“我和付文去下阳台透风。”
　　“好没事，你去吧。”钟宸顺手从旁边捞了一份菠萝炒饭塞到他手里说：“顺便吃点东西。”
　　“谢谢。”
　　戚临清捧着这份热乎乎的炒饭和付文前往阳台。
　　付文有点羡慕。
　　但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他趴在阳台栏杆上，摸索着从兜里掏出香烟点上。
　　深深叹了口气。
　　戚临清这才注意到付文西装裤下面竟然还穿着人字拖。
　　明明宴会谢绝衣冠不整，也不知道保安是怎么放他进来的。
　　付文：“我给你的银行转账收到了吗？”
　　戚临清前段时间确实收到了一笔大额转账。
　　他当时还奇怪这是谁转的。
　　“你给我赚钱干嘛？”
　　付文咧嘴一笑，“因为你给的设计图纸给力，这是报酬。”
　　“影视基地开始修建了？”戚临清舀了一勺菠萝饭问。
　　付文点头，“嗯，保守估计年后可以竣工，到时候还要麻烦你跟我去几趟实地考察。”
　　戚临清：“好。”
　　付文想起前阵子在网上看到揣度对方未来职业的帖子。
　　大概因为戚临清年纪还小，网民们像养成儿子似的各种激情讨论。
　　“我觉得你以后就算不进娱乐圈，不做国画家，也可以去当建筑师。”他忍不住感慨。
　　戚临清笑了笑，说：“还是算了吧，我不是专业人士。”
　　付文：我怀疑你在凡尔赛但我没有证据。
　　-
　　另一边，室内。
　　戚乐乐握着酒杯在人群中徘徊。
　　他时不时观察对面，等候与钟宸搭话的时机。
　　“他怎么还有脸来？”
　　“以他的咖位已经没资格参加聚会了吧……”
　　偶尔耳边会飘来类似的话语。
　　戚乐乐注意到周围向自己投来的异样目光，涨红了脸。
　　这个圈子有多现实，他现在终于亲身体会。
　　他恨得暗暗咬牙，但却无可奈何。
　　戚乐乐心想，他必须保持专注力。
　　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半晌后。
　　戚乐乐死死盯着戚临清离开的背影，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干净。
　　他大步上前，挤过那几个投资商说了声“抱歉”，直视钟宸道：“我能和你聊聊吗？”
　　钟宸漫不经心，“嗯，什么事你说。”
　　“能去安静点的地方吗……”
　　戚乐乐心脏咚咚跳得很快。
　　他现在近距离看着钟宸的脸，才发现对方有完全不下于傅晗日的颜值。
　　而且别有一番魅力。
　　他听说钟宸如今事业有成，挣下亿万身价。
　　戚乐乐心中一阵懊悔，自己曾经竟然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这么一支优秀股票。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对钟宸好一些了。
　　几个投资商见状早已自觉地退到旁边。
　　钟宸瞥了眼戚乐乐，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他迈步走到角落，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戚乐乐莫名有点委屈。
　　“以前你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的……”
　　钟宸：“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戚乐乐手指绞着衣角，看着面前的人，低声说：
　　“那你现在，还有哪怕一点喜欢我吗？”
　　钟宸刚想开口说话。
　　戚乐乐又抢先补充道：“我没有想打扰拆散你和戚临清的意思，我只想问问。”
　　钟宸：“没有。”
　　戚乐乐像是不信，又问：“一点点都没有？”
　　钟宸满头黑线，“滚啊。”
　　喜欢戚乐乐的人是原著里用来走剧情的舔狗男配，与他无瓜。
　　戚乐乐如遭雷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在强烈自尊心的驱使下，他转身跑走。
　　边跑他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为什么？
　　他曾经想要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并为此付出巨大努力。
　　可现在却比不上什么都没做的戚临清……
　　-
　　这注定不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大部分人像花蝴蝶般忙于社交，顺利达成商业目的协议。
　　而夹杂在其中的孙影后和几个圈内女性朋友私下里激动地磕起了cp。
　　“快看！”
　　“他们太甜了呜呜呜。”
　　孙影后一边感慨不虚此行，一边说：“现场磕cp的感觉太爽了。”
　　旁边坐着的韩越根闻言，立马站起身道：“孙姐，我跟你说这还不算什么。我经历过更刺激的。”
　　“蛤？”孙影后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别跟我说你曾躺在他们床底下看过实况直播。”
　　“这倒不是。”
　　说起这个，韩越根至今还很自豪。
　　是他！一手牵了这对全网爆红的cp红线。
　　“我曾经当过撮合戚临清和钟宸的工具人。”他自信地挺起胸膛。
　　孙影后：“哈哈，小韩，你真会开玩笑。”
　　韩越根强调：“我没有在开玩笑！”
　　然而却没人相信。
　　孙影后陶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们甜甜的爱情根本不需要工具人。”
　　韩越根：“……”
　　磕疯了吧，这是。
　　.
　　.
　　“你们相信前世今生吗？”路边的算命摊秃顶老头满脸写着高深莫测。
　　钟宸毫不犹豫道：“信！”
　　戚临清没吭声。
　　老头：“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们俩有前世命定的缘分。”
　　钟宸和戚临清听了，具是一愣。
　　“来来来，算一下我们今生的缘分如何……”钟宸边说边掏钱。
　　老头一看他手里厚厚一沓钞票，眼珠转了转。
　　“你们今生啊，那肯定是百年好合海誓山盟海枯石烂天遇奇缘千里姻缘一线牵……”
　　老头肺活量极佳，连续报出一连串词儿都不带喘气的。
　　“再多说几句。”
　　钟宸乐呵，把钱啪地拍小木桌上。
　　戚临清微微皱眉，心想这少爷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勤俭是中华美德，哪样的家庭能经得起这样花。
　　老头的嘴立刻化身机关枪，嘟嘟嘟往外喷射。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几分真本事，这么多词没一个重样。
　　就在钟宸即将冲动二次精神消费时，戚临清板着脸制止道：“你要适可而止。”
　　钟宸侧过头望过来。
　　黑幽双眼像雨夜里打湿的叶瓣，湿漉漉的。
　　戚临清几乎立刻就心软了。
　　他想说这老头明显在骗人。
　　但话到嘴边，回转成：“我们应该坚定不移地相信马克思主义。”
　　钟宸唉声叹气，“那你是不相信咱们有前世缘分吗？”
　　戚临清迟疑了。
　　在他看来，这个老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没有真本事。
　　但——事实如此。
　　“我信。”他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嘧嘧嘧
　　钟宸看着戚临清的神情，倒没有怀疑太多。
　　无论如何，师父不可能知道他前世的身份。
　　钟宸认为自己掩藏得非常严密。
　　夜晚的街道寒风萧瑟，十分冷清。
　　两人散步回去的路上，戚临清走进一家面包房给他买了甜品作宵夜和明天的早餐。
　　钟宸想了想，问：“如果我们有前世，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身份？”
　　戚临清思索片刻回答：“父与子。”
　　钟宸：“？？？”
　　……
　　几天后，付文向戚临清发出邀约，邀请他前往古影视基地。
　　戚临清同意赴约，只是该影视基地建设在华市某乡镇，他如果出差希望能带上钟宸。
　　而且钟宸本人也对此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付文：“当然，钟总能过来参观还是我们的荣幸呢。”
　　于是等到了那一天，两人搭车前往华市乡镇。
　　前期的高速公路平坦，钟宸坐在后座靠着戚临清的肩膀睡着了。
　　但后面快到乡镇的时候，路途忽然颠簸，钟宸直接被颠醒。
　　“怎么回事？”他睡眼朦胧地问：“地震了？？”
　　前头司机憋着笑。
　　戚临清捋了捋他额前几根睡乱的呆毛，说：“快到了。”
　　穿过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前头豁然开朗。
　　保留了大量原始古建筑的江南小镇外，赫然是一片数百顷的大型工地。
　　两人提着行李下车。
　　付文派遣来的工作人员带领他们下榻酒店。
　　这家酒店也是新开的，五星级，各方面设备高档完善。
　　据说就连床垫都是从瑞典空运过来的皇室特供版本。
　　另外，它其实是戚氏集团旗下的连锁产业。
　　酒店目前并不对外开放，主要招待《川歌行》剧组人员。
　　两人在房间整顿下来。
　　钟宸躺在床上，打开电脑便开始处理公务。
　　戚临清则取出画板，坐在桌旁画画。
　　氛围安静而舒适。
　　同处一个空间，他们互相做着自己的事情。
　　钟宸累了的时候就抬起头看对方一眼，所有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他感觉自己的工作效率都连带着变高起来。
　　等到傍晚，付文亲自给他们接风洗尘。
　　就在酒店楼下餐厅摆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
　　华市地靠江南湖海，盛产海鲜。
　　桌上最多的也就是各色山珍海味了，鲍鱼、皮皮虾、大龙虾...还有洞庭湖特产肥蟹。
　　现在不是螃蟹的季节。而桌上的蟹却依旧钳大肉肥，显然弄到它得费不少功夫。
　　“来来来，钟总，戚兄快吃吧。我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现在才有空找你们，我先自罚一杯。”付文说着将杯子里白酒一饮而尽。
　　他仍穿着拖鞋。因为是冬天在外面还穿了白袜，看起来怪模怪样。
　　戚临清以茶代酒，也饮了一杯。
　　钟宸看到桌上的海鲜，知道戚临清对海鲜过敏，只夹了些清炒时蔬到他盘里。
　　席间付文谈及取景基地，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
　　目前工程建设顺利，预计等到年后便可以竣工。
　　而由于电影上映的档期原因，时间紧张，李导不得不提前开工，先借用已建好的几栋屋舍开始内景拍摄。
　　“等晚上他们下工了你可以看看，这次基本大半个娱乐圈都被李导请来了，全住在这家酒店。”付文剥了一只大虾送入口中。
　　戚临清若有所思，忽然问：“戚乐乐也在吗？”
　　付文：“在啊，你家里不是动用关系给他安排了一个小配角嘛。”
　　“哦。”
　　戚临清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原著小说里写到过。
　　戚乐乐后期事业线发展迅速，凭借戚家帮衬和自身能力顺利试镜拿到了《川歌行》中一个男配的角色。
　　但拍摄时剧组突发意外，新修建的影视基地房舍发生坍塌事件，压伤了男主角夏文柏。
　　李导不得已只能重新选拔男主。
　　戚乐乐借此上位，后来靠这部电影成功拿下了国际三金影帝，成就巅峰。
　　夏文柏也是国内顶级影帝，年轻俊美，潜力无限，曾与傅晗日齐名。
　　这场意外他压伤了手臂，落下残疾，后来选择退出娱乐圈息影。
　　傅晗日没了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事业愈发蒸蒸如上。
　　而导致这场意外的罪魁祸首——负责修建影视基地的设计师受到了法律制裁。
　　美术指导付文过得也很惨，赔了不少钱，业内名声一落千丈。
　　归根结底，是在于他们不懂古建筑，却还硬着头皮上。
　　不懂行的人，做事有疏忽或误差在所难免。
　　可是建筑容不得误差。
　　一厘米、乃至毫米的错误，就可能造成不幸。
　　其实自从棠朝起避震、防洪水等屋舍搭建防范措施就已经做得相当到位了。
　　戚临清心想现在有自己提供设计图纸修建的房子，肯定不会塌。
　　原著小说中的悲剧也就不会上演。
　　吃饱喝足，付文往后靠着椅背拿牙签剔牙，“等明早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基地？”
　　戚临清点头说：“好。”
　　钟宸却抬眼看到不远处涌进来的剧组人员。
　　付文努了努嘴，道：“他们下班了。”
　　《川歌行》的男主是夏夏文柏，女主则是影后孙蓉。
　　这两位都是圈内巨咖，组合在一起就是王炸。
　　跟在他们身后的除了各位老戏骨，还夹杂着一个年轻身影——戚乐乐。
　　他手里提着盒饭，身边似乎也没有助理跟随，看起来有些狼狈。
　　钟宸移开视线，心想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随处可见。
　　走哪儿都能遇到，
　　不过作为这个世界小说的中心，戚乐乐自带主角光环，并不可能随便下线。
　　付文随口道：“李导脾气差，不让新人演员带私人助理进组。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怕是要吃苦咯……”
　　-
　　戚乐乐也注意到了餐厅里显眼的两道身影。
　　他心中冒出一个疑惑——戚临清和钟宸为什么会在这里？
　　前头，孙蓉还在乐颠颠地磕cp，“不会是李导给他们在电影里安排了角色吧。”
　　戚乐乐：“……”
　　又来了。
　　他付出一切才能得到的东西，戚临清轻而易举就能夺过来。
　　夏文柏：“应该不是。我没听李导说过有这个意思。”
　　戚乐乐松了一口气。
　　毕竟戚临清参加《心动讯号》后看起来与美术指导付文的关系不错。
　　也许他们只是来这边参观游览的，他如此告诉自己。
　　这一天戚乐乐睡了个好觉。
　　等到次日清晨他拿着早饭边吃边坐在片场背诵剧本时，看到付文带领戚临清和钟宸四处参观。
　　戚乐乐心中愈发安定。
　　李导一贯追求精益求精，不会轻易动用新人演员的。
　　就算戚家关系再厉害，他自身没有演技肯定也是会pass的。
　　所以戚乐乐笃定他们绝不会进组。
　　对他而言，这就足够了。
　　戚乐乐对《川歌行》给予厚望。
　　他还想着要靠这部电影翻身。
　　而另一边。
　　戚临清在参观的同时给付文提出了不少意见。
　　“这一处最好采用章花实木。”
　　“梁架的偏差测量再仔细一点，我目测应该有两三厘米的误差……”
　　付文全程拿着小本本跟在他身后认真记录，时不时吩咐场务拿点吃食饮料过来。
　　戚临清讲解的内容，结合现实情况，深入浅出。
　　纸上得来终觉浅。
　　付文虽然把建筑图纸背下来了，但在实际建设中还是遇到了不少困难。
　　此时听戚临清这么讲解，好似拨开云雾，他感到豁然开朗。
　　“谢了兄弟，你能再在这边多留几天吗？”付文请求道。
　　随行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惊讶不已。
　　眼前这名英俊青年，那不是前阵子爆红网络的国画天才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还对古建筑颇有涉猎的样子？！
　　付文在剧组里和李导一样，是出了名的脾气差，向来只有他呵斥别人的模样。
　　有本事的人大多这样，工作人员都习惯了。
　　可是今天，他们还是头一次见付文追着别人努力学习的模样。
　　戚临清点点头，说：“可以。”
　　钟宸也表示无所谓。
　　他现在已经开始转型，逐渐退居幕后。
　　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进行远程办公。
　　等他们走后。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戚临清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我上次看到剧组名单，他好像也是《川歌行》的特聘美术指导。”
　　-
　　下午。
　　戚临清跟随付文参观剧组现场拍摄。
　　在古建筑方面他了如指掌，可在实践美术指导上，付文是当之无愧的行家。
　　戚临清这次来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
　　付文投桃报李，也将自己所知毫不藏私地教给他。
　　美术指导进来常被称作“制作设计”，负责协调灯光、摄影、特效、服装、道具和剪接各组人员的工作设计总体风格。
　　戚临清在美院的专业便与此有些关联，因此完全能听懂付文所说的内容。
　　每一个完美精致的镜头，背后都离不开道具、布景、灯光和角色服装设计等的协助。
　　美术指导大多是做前期的准备工作。
　　但是在拍摄期间，美术指导往往也需要在现场监督、跟进。
　　付文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顺便进行分析讲解。
　　这是很宝贵的实操课程。普通人在大学里绝对学不到这么多行业内规则。
　　戚临清像一块海绵，源源不断地从付文身上汲取相关知识。
　　而钟宸正坐在树下乘凉。
　　场务为他亲自服务，又是跑腿买奶茶又是买下午茶甜品零食。
　　钟宸抱着奶茶，吸着杯底的珍珠。
　　孙蓉捧脸：“他喝奶茶的样子好可爱。”
　　助理：“……？”
　　戚乐乐却有些迷惑。
　　他不禁叫住场务问：“戚临清来片场是怎么回事？”
　　场务官方地回答：“戚先生也是我们的美术指导。”
　　戚乐乐：“？？？”
　　等拍完这场戏，李导亲自上前迎接戚临清。
　　他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由衷道：“希望我们下次还能有机会合作。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可以将你介绍到其他拍摄古装剧的导演那里。”
　　眼前这名年轻人不仅精通国画，甚至还对古建筑颇有涉猎。
　　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戚临清点头说好。
　　两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相谈甚欢。
　　李导：“对了戚先生，我之前看过您录制的一期《哈哈大本营》，您在节目里吹奏的那首《飞花令》非常好听。我可以拜托您帮忙录制一下曲子吗？作为我这部电影的插曲。当然，报酬咱们另谈……”
　　戚临清怔了怔，这件事有些出乎他预料。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
　　目前这个情况，他不可能轻易出售自己的国画作品。
　　如果想要挣些外快，便只能通过其他方式了。
　　而剧组里其他演员、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呆。
　　戚临清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李导对他如此恭敬……
　　戚乐乐也对戚临清成为美术指导这件事抱有质疑。
　　他承认对方画技确实非凡。可戚临清才多大？刚上大学，恐怕相关专业内容都没学多少，竟然就能独当一面成为李导新巨制电影的幕后人员之一？
　　戚乐乐心中泛酸。
　　戚乐乐在心里安慰自己，既然他是靠关系进来的，说不定戚临清也一样。
　　戚临清对演戏不感兴趣。
　　但既然报考了影视动画，说明其可能有涉猎幕后创作的野心。
　　孙蓉和夏文柏也在奇怪戚临清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这个答案，直到傍晚才正式揭晓。
　　据某个工地内部人员透露，戚临清是《川歌行》特约聘请的古建筑设计师！
　　该消息一出，剧组众人惊呆了。
　　这就好比你知道一个很牛逼的业内顶尖大佬，忽然还精通另一个你不知道的专业领域。
　　整得跟做梦似的。
　　夏文柏惊叹道：“好厉害。”
　　孙蓉摇头感慨，“看不出来他年纪轻轻，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其他剧组人员都有点被震撼到了，半天回不过来神。
　　这叫什么？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
　　——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戚乐乐的表情就相当精彩了。
　　他甚至陷入恍惚。
　　戚乐乐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戚临清相差的距离不是一星二点。
　　而是一整个广袤无垠的银河系。
　　也许终其一生，他都无法追上人家的脚步。
　　-
　　戚临清和钟宸在影视基地呆了一周才离开。
　　期间戚临清顺便录制了《飞花令》萧乐伴奏。
　　听李导说，要将其作为电影里的重要插曲。
　　消息传到网上，顿时引发网民讨论。
　　[好想听《飞花令》原曲啊啊啊]
　　[速度去重温一遍哈哈大本营]
　　[感谢戚临清，他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多才多亿]
　　[精通国画、萧乐，我觉得戚临清上辈子一定是个古代人]
　　[是他，发扬光大了华夏传统文化]
　　[对对，我能明显感受出来，现在国画有文艺复兴的趋势]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喝过一款国风奶茶，名字叫茶烟雨墨。它的杯子全都印着各大博物馆的看家名画，比如《万里山水图》、《芦花洞月图》。]
　　[傅易的名画系列是主打。]
　　[啧，这家店老板是傅易粉丝吧？]
　　[老板是钟宸哈哈哈哈哈哈]
　　[那怪不得]
　　[我估计戚临清是傅易粉丝]
　　[我觉得戚临清都可以被誉为现代版画圣了呜呜呜]
　　[上次有个博主不是说他的画技深得古画精髓，比某些知名大佬还要牛叉]
　　[？]
　　[夸张了夸张了]
　　[某些无脑粉丝不要招黑行吗]
　　[大家都谦虚点]
　　[毕竟戚临清年纪摆在这里。再说除了《唐月风云》里那两幅画，根本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作品，你们没发现吗？]
　　[卧槽，好像是的……]
　　[其他国画巨佬百度一搜名字，跳出来的全是大量作品图和出版书籍]
　　[戚临清呢？他除了这两副模糊的影视截图画作和《失传国画技法大全》还剩下什么？]
　　[《失传国画技法》确实是经典，造福了现代失落的国画界文明。但这些技法明显是从古代传下来的，那传给戚临清的人又是谁？答案显而易见，是他师父。]
　　[我在这里大胆开麦，牛逼的不是戚临清，而是他那知识渊博、见多识广的师父。]
　　[楼上真搞笑，不懂什么叫做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吗]
　　[建议你去看看《华夏大画家》，戚临清画技就是牛逼]
　　[人家只是低调好嘛]
　　……
　　网友吵得不可开交，引起了一定热度。
　　书画协会。
　　助理告知了徐老先生此事。
　　徐老先生沉吟片刻，道：“我也早就在考虑了，临清现在名声在外，却还没有出世的代表作。改天我联系他一下，举办一个个人国画展。”
　　举办个展，对职业画家而言是非常大的事情。
　　这就相当于偶像明星出道，办展是他们直面大众，宣告自己是画家的一种途径。
　　当晚，戚临清便收到了徐老先生的讯息。
　　对方希望他能整理一下稿作，挑出一些举办个人展览。
　　而展览的举办方和赞助商，由华夏书画协会负责处理。
　　一转眼年关将至，戚临清并没有怎么在意此事，随便拢了一卷自己每日练笔的画稿送过去。
　　成名，无疑是每位画家毕生为之奋斗的梦想。
　　谁也不愿寂寂无名的度过一生。
　　戚临清自认也是个俗人。他以前也想着成名。
　　但也许是历经了一遭生死，也许是因为他上一世的名气已达到顶峰。
　　戚临清如今并没有太大的世俗欲.望。
　　比起办展，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一月底。
　　春节气氛浓郁。
　　城市的社区街道张灯结彩，挂起了大红色的灯笼和装饰花带。
　　电视里播报着今年春运的盛况。
　　B市作为外来人口暴涨的一线城市，每到年节，外来打工人纷纷回家，反倒变得冷清起来。
　　大年三十，四合院。
　　大厅餐桌上的年夜晚相当丰盛。
　　戚临清和钟宸面对面坐下。
　　这么多菜，两人吃太浪费了。
　　戚临清本想让管家和保姆一起上桌吃饭，他们却死活不愿意。
　　吃了几口，钟宸起身去打开客厅的电视机。
　　“大家一般在大年三十这天都会收看春节联欢晚会。”他解释道。
　　“嗯。”戚临清余光扫了眼电视。
　　两三个频道过后，傅晗日竟然出场了。
　　他和一位女艺人合唱了一首歌，但声音听着有些奇怪。
　　钟宸冷哼道：“这明显就是假唱。”
　　戚临清低笑，“你管人家作甚。”然后夹了块红烧瘦肉到钟宸碗里。
　　在原著小说中，本来受邀与傅晗日共同参加春节联欢晚会的人是戚乐乐。
　　一年过去。
　　不知不觉，现实剧情已经走向完全不同的轨道。
　　吃饱喝足，钟宸习惯性地抱了杯奶茶坐在沙发上。
　　戚临清念叨：“刚吃完不能坐着，要站着，或者走一走，否则会长胖的。”
　　“没事我长不胖。”钟宸摸了摸肚子。
　　他在发现中自己无论怎么锻炼都不可能拥有八块腹肌后，这大半年里边开始胡吃海塞。
　　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吃都没有变胖，依旧保持现有的体脂体重。
　　这勉强算是一个原主身体的优点吧，钟宸心想。
　　“对了，明天大年初一，我爸妈叫咱们去家里吃饭。”
　　戚临清听了，心中有些莫名忐忑起来。
　　他其实有点不愿去钟家。
　　因为每回钟爸钟妈非常热情，都必提起结婚的事情。
　　“嗯好。”他深吸一口气。
　　钟宸伸手把戚临清拉到沙发上，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你帮我，我帮你。等后天我跟你回H市见燕老爷子的时候，他必定也要催婚。”
　　戚临清：“……”
　　真难。
　　-
　　戚家。
　　虽然今年的大年三十一如往常，是一家四口的团聚。但戚徽、燕琼芳和戚英俊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冷清和凄凉。
　　饭桌上气氛沉寂，没人开口说话。
　　客厅电视机播放的春节晚会，响起傅晗日低沉悦耳的歌声。
　　戚徽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忽然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一定要硬逼临清和傅晗日联姻。
　　商人重利。
　　他想让集团和港岛傅家达成合作，捆绑成一艘庞然巨船。此后就算自己不在了，家中产业也能护孩子们一世无忧。
　　可他从来没考虑过孩子的想法。
　　戚徽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是完全错误的。
　　然而现在却已经迟了。
　　戚徽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进通讯录，手指停留在戚临清的电话号码前，想要按下去。
　　迟疑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又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
　　次日。
　　夜里下了场鹅毛大雪，现在外头还在飘飘扬扬。
　　积雪已深，约有四五厘米厚。
　　戚临清早起写了幅对联。
　　管家将其挂在四合院门口。
　　附近邻居溜溜达达地过来瞧见，顺口问：“你们这对联哪买的啊？”
　　管家答：“我们家少爷自己写的。”
　　“呦！还怪好看的。”邻居稀奇道：“卖不卖？多钱一幅啊？”
　　管家黑线，“不卖！”
　　邻居：“你说个数嘛，多少我都出得起。”
　　大概住在这片区的人都不缺钱。
　　管家摆摆手，赶人状：“走走走，你看咱少爷像是缺钱的人吗？”
　　邻居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没过一会，又一个散步的老头看到这幅对联，惊为天人。
　　他站在门外，扒拉着栏杆根本走不动路。
　　邻居探出头，道：“别看了，人家不卖对联。”
　　老头哆嗦着喃喃道：“当然...这书法，当然不可能卖。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邻居：“？”
　　上午的四合院非常热闹。
　　快递、跑腿员不断送来年货。
　　有华夏书画协会寄来的礼盒，有《川歌行》剧组邮来的过年礼品，南派遣专人送来的新鲜瓜果，还有一堆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东西，满满当当地堆在院子里。
　　等到中午，甘以山和叶如南也亲自来拜年。
　　她们在师父家吃了顿午饭，甘以山便主动提出要帮忙扫雪。
　　她撸起袖子，接过扫把，与管家一同在门外忙碌着。
　　窗前的暖台上，炉子里咕噜咕噜地烧着刚取的雪水。
　　钟宸俯身泡着茶，说：“你收了个好徒弟。”
　　戚临清：“帮忙扫雪就叫好么？”
　　钟宸：“呃，那你认为怎样才算好徒弟？”
　　戚临清笑而不语。
　　一旁的叶如南嚷嚷道：“那肯定是钟先生您啊，您当初不也跟着戚师父学画嘛。白天泡茶，晚上给暖床。最敬业的徒弟非你莫属。”
　　钟宸听了眉开眼笑，将刚泡的鲜茶倒了一杯递给叶如南，道：
　　“会说话就多说点。”
　　叶如南不好意思道：“我怕说多了戚师父打我。”
　　戚临清：“我像是这种人？”
　　叶如南：“您是正经人。”
　　钟宸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戚临清板着脸，伸手把他头发一把揉乱。
　　-
　　接下来几天，戚临清和钟宸分别去了钟家、H市燕家，还去了一趟杨老先生家给其拜年。
　　在林夕晨的殷切游说之下，戚临清最后松了口答应加入南派。
　　林夕晨因此提出想要让他代表粤派参加位于沙市的总部，一年一度的拍卖盛会。
　　“这场拍卖会可不一般，汇聚了南派上下历年经典古董藏品。不过出价太高，经常会有流拍。但您去看看是没关系的，以您的国画水平，若是交一幅画上去，想必也能卖出不少钱。”林夕晨在电话里笑道。
　　戚临清：“我不卖国画。”
　　“没事没事，那您去看看？”
　　戚临清想了想，说：“我可以带个人吗？”
　　林夕晨忙道：“可以可以，粤派今年名额有十个，除了我和小儿黄雨辰外，您带多少人都无妨。”
　　戚临清：“我就带一个，我的内人。”
　　……
　　戚临清把这事告诉钟宸。
　　钟宸很乐于在假期进行一趟旅行。而且还能顺便参观现代南派的拍卖会，何乐而不为。
　　他曾经一手推动南派的发展。如今也很想看看它的情况。
　　于是两人收拾行李，第二天便出发前往沙市。
　　这让特意来四合院的戚英俊扑了个空。
　　“他们去哪儿了？”他问管家。
　　管家答：“蜜月旅行。”
　　戚英俊：“？？？”
　　.
　　.
　　二月，沙市。
　　冬去春来，这座城市的气温依旧冰冷。
　　古玩街一如既往，人头攒动。
　　春节刚过，大家都想来碰碰运气。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时，戚临清刚在林夕晨的带领下踏进这家路边不起眼的香烛小店。
　　“这里，就是我们南派的总部了。”林夕晨介绍道。
　　戚临清是独自过来的。
　　钟宸中午吃坏了肚子现在在酒店休息。
　　他打量了一番这间小店。
　　店内的货柜后坐着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
　　他上身着一件高领毛衣，正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把玩打火机。
　　一只花色复杂的虎斑猫趴在他膝盖上，半瞌双目。
　　“小任，好久不见。”林夕晨上前敲了敲柜台。
　　青年抬头看向他们，目光往后停留在戚临清身上片刻，微凝。
　　林夕晨伸出手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发什么呆呢，这是咱粤派今年新加入的人，戚临清。你应该认识他吧？网上那么多关于他的新闻。”
　　青年回过神来，说：“嗯，认识。”
　　林夕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人家第一次来，我想在拍卖会前带他参观一下总部，顺便给老祖宗烧柱香。”
　　林夕晨口中的老祖宗，指的是南派创始人——傅易。
　　戚临清脸上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好像从进来起便如此，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冷清气质。
　　青年心中咯噔一下。
　　“不行。”他毫不犹豫道：“今天总部在整修。”
　　“好吧。”
　　林夕晨倒没有怀疑，只是有些扫兴。
　　自己大老远将戚临清带来此地，结果连内门都没进。
　　要是人家以为这间破烂的小香烛店就是总部，岂不是会在心里怀疑南派实力？
　　他可好不容易才把戚临清挖进来的……
　　“我拍卖会后再带你过来。”林夕晨转头对戚临清说。
　　“无妨。”
　　两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青年忽然叫住他们。
　　“林老先生，年后有一场与北派的竞斗，您别忘了。”
　　林夕晨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这种事我老糊涂了都不会忘。”
　　戚临清不免感到好奇。
　　等出门走远了，林夕晨主动向他解释：“这场竞斗类似于拍卖会，一年一度。别看北派如今落魄了。但其中能人也不少。而且有一个要求，送去竞斗的必须是各派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
　　“我家雨辰去年就去了，结果惨败。”
　　说起这个，林夕晨至今很惋惜。
　　此事很丢面，一度让他和粤派面上无光。
　　戚临清问：“方才那名青年是？”
　　“哦，你说他呀。他叫任心远，是闽派人，跟咱们粤派关系走得比较近。”林夕晨走到路边招手拦出租车。
　　戚临清若有所思。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
　　等上了车，林夕晨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晓得你那时有没有空。如果可以的话，能否替粤派去参加这场竞斗？”
　　说出这话时林夕晨自己都感觉有点没脸。
　　他感觉自己太鸡贼了。
　　就戚临清这国画水准，连他们这些个五六十岁的老头都比不得，绝对能秒杀同龄人。
　　没想到戚临清却很自然地答应道：“可以啊。”
　　他本就是南派人，自然也想着维护南派的尊严。
　　-
　　与此同时。
　　B市美术馆。
　　快到下班的时间点了，一辆货车停在后门口。
　　工作人员们将车里用泡沫纸、木架固定的画作逐一取下来，放进仓库。
　　国画画作较软、轻，他们很容易就将其拆分好挂起来。
　　总共三十幅作品，其中山水画居多，人物画其次。
　　工笔花鸟画最少，仅有两幅。
　　画家那一行署名：戚临清。
　　工作人员们都知道下周要举行这位新人国画家的艺术展览。
　　不过行业内有潜规则。
　　一般新人初次举办的展览作品最多不会超过八件。
　　可戚临清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
　　馆长怔然地看着这些画，半晌，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
　　“后生可期。”
　　他担任馆长多年，具备相当的艺术审美。
　　仅这一眼，便如万花筒般带来无穷无尽的惊艳感。
　　馆长确信以及肯定，这个名叫戚临清的画家，未来绝对会走得更远。
　　次日。
　　B市美术馆官网正式发布新展讯息。
　　【二月新展，青山烟雨。作者：戚临清】
　　【展览免费，时间：每天8AM~4.30PM，周一闭馆】
　　各大营销号紧随而上。
　　香蕉娱乐：[戚临清即将举办个人国画展]
　　网运快讯：[二月B市不容错过的展览，一起欣赏戚老师的新作！]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呣呣呣
　　[戚老师好厉害！！]
　　[家人们冲啊]
　　[正好我下周有空，一定要去看展]
　　[忽然想起之前有人说戚临清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笑死]
　　[打脸这不就来了吗，速度快得像龙卷风]
　　[B市美术馆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美术馆。能在这里办展的艺术家几乎全是国内大佬我记得去年在这里的展览有张大千巡回展、纳撒尼尔蓝伯特。]
　　[戚临清第一次展览就能在这里举办属实是牛哇]
　　[最可怕的是他才十九岁……]
　　[你对天才的力量一无所知]
　　评论区很快就建起了50w+的高楼。
　　……
　　而这时正在酒店的戚临清也收到了徐老先生发来的美术馆展览资讯。
　　下周开展，按照惯例艺术家需要在第一天前往展馆举行开幕式。
　　徐老先生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透着股兴奋，“我到时候一定要带着书画协会的人去给你捧捧场！”
　　戚临清轻笑，“谢谢您。”
　　他很感激徐老先生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我。”徐老先生不以为意道：“只要你能画出更多作品，我想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好。”
　　戚临清又浏览了一遍展览资讯，目光停留在画作件数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您上次不是说展览的作品只用五幅吗？”他问。
　　当时徐老先生说了这个要求，戚临清便随手寄了一沓画任由他挑选。
　　徐老先生：“是啊，但你的画实在太优秀了，我们一致决定全部将其送展。”
　　“原来是这样。”戚临清拧开保温杯，轻啜了口茶水。
　　徐老先生接着说：“你以后要多办展知道吗？你那些画，随便每幅拿出去都足以引起轰动。你还这么低调，弄得外面的人天天说你炒作。”
　　戚临清笑笑不说话。
　　可能是已经红过了，他如今对出名没多少渴望。
　　死去的艺术家永远比活着的值钱。
　　他想，就算自己这辈子如何努力，恐怕也比不上上一世的“傅易”了。
　　挂了电话。
　　戚临清起身烧了一壶热水。
　　身后。
　　原本躺在床上正在午睡的钟宸揉了揉眼睛，醒了。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戚临清听到动静回头看他。
　　“没事。”钟宸伸了个懒腰，双手往前伸说：“要抱抱。”
　　戚临清把热水倒进玻璃杯里，又加了些矿泉水进去。
　　等试过水温合适后，他才端着杯子走到床边。
　　他把杯子先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轻轻抱住钟宸。
　　肢体接触的温度滚烫，触觉却很软。
　　戚临清能闻到钟宸耳后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这一瞬间，他的内心闪过许多种情绪，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告诉钟宸。
　　但戚临清张了张嘴，终究只说出一句：“谢谢。”
　　若不是梁洛端，也许就没有今天的傅易。
　　钟宸感觉出戚临清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以后别对我说谢谢了，整得那么生分。”
　　哪对情侣像他们这样的？
　　“谢谢”、“抱歉”、“你好”这些词，戚临清天天挂在嘴边。
　　虽然他本人就是个用词严谨、严肃寡言的老干部，但钟宸还是觉得很奇怪。
　　仿佛他们不是热恋期，而是结婚多年，相敬如宾的老伴。
　　戚临清微愣，旋即低声道：“好。”
　　-
　　次日傍晚。
　　林夕晨带着黄雨辰亲自来酒店接他们前往南派拍卖会。
　　沙市昼夜温差大，晚上更是冷得冻人。
　　在戚临清的命令下，钟宸不得不在最外面套上一件臃肿的羽绒服。
　　车上放着流行音乐。
　　黄雨辰开着这辆SUV，边哼歌边打方向盘。
　　他喜欢穿破洞牛仔，挂着一串银饰项链。谈及喜欢的乐队时，眼睛闪闪发亮。
　　“我最喜欢的歌手是韩越根！他真的好酷，特别有个人风格。而且听说他混道上的，去年有一阵子跟人打架进了医院，缝了好几针，全程一声不吭，简直就是铁血硬汉。”
　　戚临清：“他不是好人。”
　　黄雨辰不以为然，“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好像挺有道理。
　　戚临清若有所思。
　　而钟宸上网查询了一下韩越根住院的新闻，沉默了。
　　这是因为上次他利用韩越根当工具人想让戚临清吃醋导致的。
　　他当时就在现场亲自见证——这不是打架，而是单方面的殴打。
　　现在回想起来，钟宸良心上还挺过意不去的。
　　戚临清也跟黄雨辰聊了一会，发觉这个年轻人跟自己想象中似乎不太一样。
　　虽然在林夕晨的严格要求下，黄雨辰从小学国画，习了一声古画修复的本领，未来想必也要继承南派粤的衣钵。但比起这些古老的东西，他显然更向往外面的世界。
　　车上开着热空调。
　　钟宸没过一会嫌热，便脱了羽绒服，解开衬衫腕扣，将衣料往上一撸露出手臂。
　　黄雨辰透过后视镜看到钟宸手臂上的凤凰刺青。殷红如血，好似会飞舞一般，在昏暗的夜色中漂泊着。
　　“您这文身挺好看的，哪位文身师设计的图啊？”黄雨辰忍不住道。
　　钟宸指了指戚临清，说：“他。”
　　黄雨辰秒懂。
　　对方虽然不是文身师，但会设计图案。
　　不愧是巨佬，简直就是画界全才。
　　他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对戚临清的钦佩之情。
　　“你也想文身？”戚临清笑道。
　　黄雨辰摇了摇头，余光瞄了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夕晨嘀咕：“我可不敢。”
　　南派还是蛮传统的。
　　尤其是老一辈人，并不能接受太过新潮的事物。
　　林夕晨冷哼一声，“你要是敢去刺青，回头我把你手臂剁了。”
　　黄雨辰翻了个白眼，小声说：“老古董。”
　　林夕晨听见了，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偏生后面坐着客人，他不好当场发火。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林夕晨第一个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头去，显然不想搭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曾孙子。
　　戚临清也下了车，抬起头看向这栋辉煌高档的建筑。
　　该拍卖行位于市中心，外表看着像酒店，但内里别有洞天。
　　门口的保安检查严格，对照每人的身份证，再给予一块手牌允许入内。
　　大厅内，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一尘不染，干净到反光。
　　身着燕尾服的侍者来回引导客人们搭乘电梯到地下负一楼。
　　叮。
　　等电梯门开了，面前赫然出现一堵木墙，上面挂着龙飞凤舞的一行书法汉字：
　　嘉德拍卖行[沙市分店]。
　　戚临清看了微怔，心想嘉德拍卖行，那不是B市古家的产业吗？
　　难不成古家也与南派有关联？
　　钟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等下发信息问问古德茂。”
　　拍卖厅人声鼎沸。
　　最前方是一处打着灯的红布舞台，下方则是一排整齐黑色座椅，如今已密密麻麻坐了不少人。
　　听林夕晨说，近年来拍卖会改变规则，正逐步向外开放。其中除了南派人士，应当还有不少爱好古玩名画的富商。
　　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四人在包厢入座。
　　包厢四面围着帘子，正前方隔着一道窗可以看到拍卖台前方的盛况。
　　桌上摆着免费提供的瓜果、饮料零食等等。场面活似演唱会。
　　侍者弯腰，恭敬道：“如果还有其他需求可以随时告诉我。”
　　戚临清：“有奶茶吗？”
　　侍者：“有的，您要哪种牌子什么口味的？或者可以尝尝咱们拍卖行的经典丝袜奶茶。”
　　黄雨辰纳罕地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喝奶茶？”
　　“不是，我内人喜欢。”戚临清说完转头问钟宸：“你想喝哪种？”
　　钟宸嘴角微翘，“嗯，那就丝袜奶茶吧，这个蛮不错的。”
　　戚临清有点奇怪，对方这个语气好像以前来过嘉德拍卖行似的。
　　他想了想问道：“你以前喝过？”
　　糟糕，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没、没呀。”钟宸一阵心虚，赶紧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他的确之前来过。是为了买那支师父曾赠他的紫金狼毫毛笔。
　　“哦。”戚临清端起桌上的生茶轻抿了一口。
　　林夕晨拍拍曾孙子，道：“你瞧瞧人家多恩爱，你什么时候也带个人回家给我抱曾曾孙子？”
　　黄雨辰感觉自己猝不防及被喂了满满一大口狗粮的同时，又遭遇了一定的精神摧残。
　　“不是，我如果带个男的回家怎么给您抱孙子？”他满头黑线。
　　林夕晨沉吟片刻，“倒也是。”
　　黄雨辰实在不想坐在老头子边上，又不想靠近另一边吃狗粮。
　　最后他干脆借故上洗手间，走出外面抽了支烟。
　　拍卖行外厅厕所对面有专供吸烟室，烟酒茶免费供应着。
　　黄雨辰推门走进去，寻了个空位掏出烟点上火。
　　深深吸了一口，过肺后吐出，晕乎乎又上头的感觉充斥着大脑，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周围坐着不少像他这样在吞云吐雾的男人，三三两两聚着聊天。
　　“今年这届拍卖行厉害了，听说有一幅元思浩的名画。”
　　“岂止！还有画圣傅易的真迹呢……”
　　一听傅易，黄雨辰立刻竖起耳朵。
　　虽然他本人并不想未来走上继承南派的道路，但架不住林夕晨打小在他耳边洗脑。
　　傅易是南派的老祖宗。
　　有个半长发披肩的男子，叼着烟懒懒道：“南派如今恐怕不行了，连傅易的画都舍得拿出来卖。”
　　“那还不是去年南派有个地方的人跟小日...樱花岛勾结走私，被警方当场抓获，欠了一大笔外债。”另一个人嗤笑。
　　“建国后南派总搞这些有的没的，那点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都要给他们霍霍光了。”
　　“就是就是。”
　　“我看南北两派都不得行了。毕竟现在社会情况不一样。”
　　“……”
　　黄雨辰听了心里一阵不舒服。
　　南派太大了，千年流传下来更是分割成了好几个不同派系。
　　有些派系做出污蔑名声的事情，在外面还要他们一起背锅。
　　不过那个跟樱花岛勾结走私的派系到底是谁？！
　　还有傅易的真迹...为何会出现在拍卖行上？
　　黄雨辰面色凝重。
　　种种疑问浮上心头，就好像前方被无尽的迷雾笼罩着。
　　等黄雨辰抽完两支烟回到包厢的工夫，拍卖会已经正式开始了。
　　他刚坐下，老爷子便嫌弃地捂鼻，没好气道：“又去抽烟，臭死了。”
　　黄雨辰默默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
　　随后，他听到钟宸对戚临清说：“古德茂回我消息了，他说他不知道什么南派，估计这次拍卖行的场地是向他们家租借的。”
　　戚临清：“这样啊。”
　　古德茂是什么鬼？
　　黄雨辰心中下意识地冒出：古德猫宁。
　　场下，灯光中央。
　　相貌漂亮的女主持人正面带微笑地介绍第一件藏品：“这是明朝画家米飞宇的名作《春山瑞雪图》，巍峨的群山点缀着冬春交汇融化的雪景，是华夏国画界的一样瑰宝杰作。由浙南派提供，起拍价两百万人民币——”
　　画作照片由背后投影仪高清放出。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出价此起彼伏。
　　“两百壹拾贰万人民币！”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
　　“……”
　　戚临清凝眉端详着这幅画。
　　他后来也有了解过历史后世的画家们。这位米飞宇先生，相当有名。
　　经过漫长的竞价后，这幅《春山瑞雪图》最终以五百万价格卖出。
　　但比起外面市场价，其实还要更低一些。
　　随后接二连三，拍卖会出现的名画一幅比一幅有名，贵、震撼力十足。
　　范宽、詹子辰、周方、张轩……这些都是在华夏国画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画家。
　　就连台下的众人也有点被此次南派的大手笔给惊到了。
　　南派是不是把库存清仓大甩卖了？
　　不过抢到就是赚到。大家纷纷开始竞价。
　　戚临清也拍了两幅，分别是李公麟的《五马图》和夏圭的《雨余树烟图》。
　　比较符合他的审美。
　　但更多的古画，分散流传到了在场诸位富商手中。
　　“南派为何要将这些珍贵的画作出售？”戚临清问林夕晨。
　　林夕晨面色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是总部做出的决定，他并没有资格回旋。
　　黄雨辰哼了一声，“答案很简单，南派没钱了呗。”
　　“臭小子别瞎说。”林夕晨瞪了一眼曾孙子。
　　黄雨辰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沙发上。
　　“我可没瞎说，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的。”
　　戚临清倒能理解。
　　变革如此，在国画式微的今天，像南北派这类古老的组织注定会被时代慢慢淘汰。
　　就像徐老先生说的，谁能拿到国家的支持，才能稳步走到最后。
　　这一点，华夏书画协会做的非常到位。
　　钟宸插嘴，“南派缺多少钱？我可以赞助一下。”
　　林夕晨摇头，轻叹一口气。伴随着面部表情的变化，这一瞬间他好像苍老了许多。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国画，现在确实不行了。”
　　他对此深有体会。
　　黄雨辰嘀咕：“你对南派的未来很有自知之明嘛，那还一个劲地叫我未来继承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根本没有前途。”
　　林夕晨有些感伤道：“正是因为如此，南派才更需要传承啊。那可是画圣傅易留下来的宝贵东西，总不能让它断代。”
　　“傅易傅易！你天天张口闭口就是他！人家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你烦不烦啊？说不定人家在地府根本不在意。南派是否断代。”黄雨辰忍无可忍怒吼。
　　这些年累积的情绪，像是达到了满点。
　　林夕晨也气得不行，鼻子都歪了。如果这里没有客人，他铁定举起拐杖把曾孙子暴揍一顿。
　　戚临清：“……”
　　他好像确实不怎么在意。
　　在戚临清看来，南派并不是国画界的未来。
　　过去的东西，需要新的事物来融合代替。
　　人不能永远固守自封。
　　冷不丁听到人家的家务私事，钟宸赶紧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压压惊。
　　如今的南派，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而另一边，拍卖会台上。
　　主持人拿起话筒，正用激动的声音喊道：
　　“下面是棠朝元思浩的一幅未出世名作，《秋山明月图》——该幅画卷轴长约126.7cm，宽45.8cm，内容保存完好，颜色丰富。经过我们鉴定为真品，起拍价七百万人民币……”
　　由于日方的喜爱，近年来元思浩作品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也在水涨船高。
　　戚临清却唰地一下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大屏幕上的画作照片。
　　这幅所谓的《秋山明月图》，正是他此前丢失的画！
　　钟宸也颇为意外。
　　莫非当初那场失窃事件与南派有关联？
　　要真是如此，钟宸冷冷地心想，南派似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拍卖会现场沸腾得像煮开滚热的粥。
　　最终《秋山明月图》被一名苏籍富商以一千二百万的高价拍下。
　　主持人紧接着亮出了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作——傅易的名作！
　　它一出现在大屏幕上，立刻宛如火焰燃遍全场，让气氛达到顶端。
　　大家都知道画圣傅易的作品有多么稀有。上次《芦花洞月图》现世时，便引起了举国轰动。
　　如果消息传出去，想必会引起外界震荡。
　　在国画江河日下的今天，傅易的名字，在华夏依旧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这是一幅山水画，朦胧的雪山、其间星星点点的松树点缀得恰如其分。
　　泛黄的画轴摊开平放在那里，透露着浓郁的古物感。
　　“我们给它取名《雪景松山图》。”主持人介绍道：“经过南派专人坚定，此画是傅易替元思浩的代笔之作。”
　　一幅画的价值其实和它背后的故事也息息相关。
　　譬如流传典故的《洛神赋》，因此成为无价之宝。
　　这么一说，这幅画立马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戚临清眉梢动了动。
　　他很讨厌别人随便给自己的画作取名。
　　尤其，还是在画被偷走的情况下。
　　众人争相出价竞争的场景，堪称人间悲剧。
　　钞票哗啦啦地往外流。
　　“五千万！”
　　“七千万！”
　　“九千万！”
　　“一亿！！”
　　“……”
　　戚临清刚想开口，就听到身侧人冷冷地叫了一句：“十五亿。”
　　他转过头。
　　场面的气氛一瞬间的冻结。
　　但剩下少数几个亿万富豪不甘心，试图举起牌子继续叫价。
　　钟宸不紧不慢地接上剩下两个字：“美元。”
　　主持人面色狂喜，立马一锤定音：“十八号包厢出价十五亿美元，十五亿美元。还有比他更高的吗？”
　　“……”
　　死一般的寂静
　　这谁出得起啊？
　　家里流金矿么。
　　黄雨辰张大了嘴巴。
　　他知道钟宸有钱，但没想到竟然能有钱到这种地步啊！
　　林夕晨老?的眼睛也迟迟定住。
　　注意到戚临清的视线，钟宸俯身小声说：“放心，这笔钱我会让他们吐出来的。”
　　别人或许没这个自信，但他有。
　　-
　　拍卖会结束后，现场仍一阵喧哗。许多人迟迟不愿离去。
　　他们想看看那位十八号包厢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在全世界，能拍出这个价格的名画都屈指可数。
　　更别提他们南派举行的秘密拍卖会了！
　　该拍卖会在外界被戏称为“捡漏”，便是因为它出售的画作、古玩比市场价格要低。
　　可是这十五亿美元，实在太夸张了。
　　包厢内。
　　钟宸先打了个电话给古德茂，又打给在B市的弟兄们。
　　原主的“嗜血青龙”中二身份，偶尔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然后他让林夕晨和黄雨辰先回去，自己负责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哥你好虎啊。”黄雨辰崇拜地看着钟宸，一脸快成为粉丝的傻样。
　　“这跟虎不虎的没干系。”钟宸云淡风轻道：“敢欺负我男人的家伙，必死。”
　　黄雨辰：“……？”
　　冷冷的狗粮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
　　.
　　戚临清绕过后门去了一趟男厕所。
　　他洗手的时候，身后隔间大门打开，走出来一道熟悉的人影。
　　青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一块观音玉佩。相貌英俊得很显眼，几乎令人过目不忘。
　　戚临清一眼就认出这位是自己上次在南派总部看到的守门人。
　　“哈喽。”任心远还主动向他打了个招呼。
　　“您好。”戚临清洗完手，抽取两张纸巾擦了擦。
　　任心远主动道：“现在总部整修好了，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随时过来参观。”
　　戚临清看着面前的镜子，实则在打量此人。
　　越看越眼熟。
　　他思索片刻，开口询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任心远笑道：“上次在总部嘛，你这就忘啦。”
　　戚临清：“不是，我的意思是在这之前。”
　　任心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也许你认错了吧，大家都说我长得很像明星。”他说完连手都没擦，转身便走。
　　“等等。”
　　电光火石间，戚临清想起来了。
　　自己习惯每天晨跑。
　　在失窃案发的前几天，他隐约记得自己在便利店前见过对方买烟。
　　属实也是因为任心远的长相比较令人印象深刻。
　　一切线索都串起来了。
　　戚临清冲上前抓住青年的手腕，直视他问：“刚才拍卖的两幅画，是不是你偷的？”
　　“我偷的？真搞笑，你在瞎说什么。”任心远一脸被冒犯的表情，甩手想挣脱戚临清桎梏他的力道。但半晌没挣脱。
　　男厕所里还有其他人，此时正向他们投来异样目光。
　　戚临清坚持：“我记得你出现过在我家门口。”
　　任心远眼神闪烁，嗤道：“你有证据吗？光天化日之下请不要污蔑人。如果我真偷了你的画，你放心，我自己会进监狱。”
　　听对方这么说，戚临清缓缓松开手。
　　他心中其实已有八分肯定偷窃者就是此人，但没有证据确实很难办。
　　当时警方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显然罪犯的手脚非常利索干净。或许……也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任心远甩了甩手腕，嘀咕：“真疼，我还没跟你索要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呢。”
　　“如果需要索赔，你可以联系我的律师。”
　　戚临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任心远还在挑衅地叫嚷：“喂，你律师谁啊？留个联系方式。”
　　戚临清额角一跳。
　　如果对方只偷了那两幅，他倒不会如此生气。
　　他知道徒弟梁洛端还在人世后便想要将《万里山水图》找机会亲手送给钟宸。
　　可这幅画也随之一齐消失无影。
　　他脸色一沉，转身大步冲回去。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找我律师索赔，随便你。”
　　戚临清直接一拳砸在青年脸上。
　　任心远惨叫出声，捂住左眼难以置信道：“你敢打我？！”
　　镜子里的他左眼已经一圈乌黑，形状惨不忍睹。
　　戚临清想了想，顺便也给他右眼来了一拳，凑足熊猫眼。
　　“不用谢我。”
　　任心远：“……”
　　由于他杀猪般的惨叫传得太远，对面女厕所和母婴室的人都探出头张望。
　　不知是谁去说了，很快引来保安和众人围观。
　　戚临清作为施暴者，并没有离开，而是停留在原地。
　　有女孩认出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
　　“抱歉，照片能删除不要外传吗？”戚临清上前礼貌道。
　　那个女生一听心都化了，戚声音好好听还很温柔！
　　她点头如捣蒜，乖乖把照片删掉了。
　　“别忘了最近删除。”戚临清提醒道。
　　女生：“当然当然！我都删了呜呜。”
　　随后戚临清还托人跟医务室要了冰块递给任心远，道：“敷一敷。”
　　任心远往后一缩，目光透露着仇恨和怀疑：“你不会在冰里下毒了吧？”
　　戚临清：“没有。”
　　女生气愤地叫道：“你才下毒，你全家都下毒！戚哥哥才不会是这种人呢。”
　　任心远痛苦地呻.吟着，很想说你家哥哥前一刻才给了我重拳。
　　有位南派客人在拍卖会厕所被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与戚临清相关。
　　钟宸听后赶紧朝这边跑来。
　　黄雨辰怕出意外，把林老爷子送到车上后自己也赶了过来。
　　然后两人就见到了眼前无比诡异的一幕。
　　在众人的围观下，男厕所地板上倒着一个双目失明、黑眼圈极深的痛苦男子。
　　而戚临清站在一旁，身板挺直如松。
　　保安告诉他们，戚临清打了这个男子。
　　现在已经报案，等警察过来处理。
　　“怎么回事？？”黄雨辰满脑袋问号，根本不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
　　在他印象中，戚临清不可能出手打人。
　　钟宸不以为意，道：“别看他性子虽寡淡，但向来有仇必报，而且会双倍报复回去。”
　　-
　　半个小时后，警察赶到。
　　戚临清冷静地阐述了事情经过。
　　警方再详细进行调查，甚至还查封了南派的总部，没想到还真牵扯出了一桩惊天盗窃大案！
　　总部仓库里的古画不少。但其中夹杂着不少以前博物馆、富商家失窃的名画。
　　经过警方特意请来的检定员分析，还有一部分是假画。
　　——显然南派在秘密进行造假活动。
　　近年来国家支持打假，此次警方必定严惩。虽然只是南派其中一个支脉所为，但几乎所有人都被迫拉下水接受调查。
　　此事甚至还上了新闻。尤其是媒体披露其与岛国勾结后，南派的名声立马沾了恶臭，网友全都一边倒在骂他们。
　　林夕晨知道大势已去，只能握住戚临清的手含泪道：“无论如何，今年与北派的竞斗，您一定要代替我们参加。”
　　戚临清点头答应。
　　这算是他能为南派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现在华夏的刑侦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在确认嫌疑人的情况下，警察调出了之前戚临清家附近的摄像记录，最终敲定任心远就是偷画贼。
　　但幕后黑手远不止他一个人。
　　《万里山水图》也顺利寻回，包裹在密封档案里还到了戚临清手里。
　　戚临清担心钟宸疑心这是什么，还精心编了一个谎言解释道：“这些是燕老爷子给我准备的一些证券股票。”
　　钟宸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
　　戚临清听着，总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少犯罪分子之所以能逃脱铁窗制裁，是因为他们花大价钱请来厉害律师，钻了法律漏洞。
　　南派之前也被警方盯上过，却靠此逃过好几劫。
　　他们背后的能量非常大，甚至与官方有关联。
　　但这回他们却惨遭不幸。上头的人也保不了。
　　整个造假老窝，连同涉案人被一锅端。
　　钟宸请来的律师是全国顶尖团队，共99个人。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而99个诸葛亮，无人能抵抗。
　　于是这伙人全部进了牢子。
　　任心远最惨。因为他偷窃的名画《雪景松山图》在拍卖会上售价15亿美元，根据偷窃法，他将被判处无期徒刑。
　　此事经警方官博通报到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南派这群人太恶心了]
　　[内外勾结，造假又偷窃，真是无恶不赦]
　　[我估计他们连盗墓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群汉奸！！给我死]
　　……
　　某大V透露帮助警方捉获犯罪团伙的热心群众是受害者之一，戚临清。
　　上次戚临清涉嫌古董造假被带走调查，其实是因为这群犯罪团伙的诬陷。他自己还被偷了三幅名画，其中一幅是傅易真迹，价值15亿美元。
　　官方消息出来，算是彻底澄清。
　　网友们却纷纷震惊了。
　　[好家伙，15亿美元？？]
　　[我人傻了]
　　[原来戚临清这么有钱]
　　[搞艺术的果然都富得流油……]
　　[巨讨厌这群犯罪团伙，贼喊捉贼]
　　此事上热搜带来的热度，就像一阵东风。
　　以至于B市美术馆“青山烟雨”展览正式对外开放后，参观人次一度创造了历史记录——
　　作者有话要说：家人们，我最近真的很想完结，因为实在想不出那么多带口偏旁的章节名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嘱嘱嘱
　　这一天，看展爱好者池先生拄着拐杖来到B市美术馆。
　　他曾经是美术老师。今年已经退休，几乎每天有空的时候都会流连于城市的各大美术展馆中，沉浸在欣赏这些美妙画作的世界里。
　　由于B市美术馆不需要门票，展览也比较高深，不太适合拍照。
　　往常他来这里时，参观者大多是学生，或者母亲带着小孩，中年男女等等。
　　但是今天大量的年轻人涌进来，甚至排起了长龙队伍，让池先生有些惊讶。
　　他在门口排队时忍不住问身边的人，“今天有什么重要的展览吗？”
　　那人觑了他一眼，递上手中的展览介绍书，边嘀咕：
　　“你来看展，怎么连戚临清的展都不知道……”
　　戚临清？
　　池先生莫名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想起来，目光下的介绍书文字先映入眼帘。
　　《青山烟雨国画系列展》——作者戚临清。
　　池先生微愣。
　　他心中纳闷这明明是国画展，怎会有这么多的年轻游客？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移。
　　终于轮到池先生。
　　他前面是一对小情侣，他看见他们很激动地冲了进去。
　　池先生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年轻人啊。他已经老了。
　　[滴滴，市民卡]
　　验证成功后，池先生背着手缓步走进展厅。
　　展厅并不大，空调冷气打得很足。远远地看过去白墙上挂着一幅幅水墨画，中间用红色围栏隔开。
　　但是人却很多。
　　池先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游客。他们拿着手机，对准这些画作咔嚓拍个不停。
　　好像他们不是来参观美术作品，而是来打卡的。
　　他看见前方一阵喧闹，便伸长脖子望过去，只见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青年人。
　　那人一身白，相貌英俊，看起来便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附近的几个少男少女情不自禁捂脸低叫出声：
　　“好幸运啊我天，开展第一天过来居然能遇到戚临清本人！！”
　　“他太帅了。”
　　“我快昏迷了，帮忙掐下我人中谢谢。”
　　“姐妹你晕啊，咱们还要一起找他要签名合照呢！”
　　“……”
　　池先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就是本展览的作者。
　　他之前在报纸杂志上浏览过对方的相关新闻。
　　好像号称什么建国后最年轻的国画天才？
　　想到这里，池先生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大概对方只是靠网红手段炒作罢了。
　　可光靠炒作能在B市美术馆办展览，也十分厉害了。
　　池先生收回视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画展边。
　　比起画家本人，他往往更喜欢将注意力聚焦到作品本身。
　　池先生年纪大了，眼睛不大好。
　　方才隔得远他看不清这些画。
　　现在离得近了，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
　　这一看却不得了！池先生惊讶地张大嘴巴。
　　眼前的山水画远山黛影，薄施的颜色和水墨渲染得恰如其分，相得益彰。
　　最重要的是那一份意境，高深豪迈，可见作者本人心中丘壑，绝不一般。
　　池先生爱好国画，对其十分了解。
　　在他看来，这幅画简直就是大师之作！
　　随后。
　　池先生继续认真看下去，在每一幅画前都要停留许久。
　　越欣赏，他越心惊肉跳，后悔自己方才以貌取人的肤浅。
　　人家如此年轻就能在B市美术馆开展，果然是有理由的。
　　不少年轻人举起手机拍照，不明觉厉。
　　艺术的魅力能够通过视觉清晰地传达给人类。
　　虽然他们看不懂，却大为震撼。
　　-
　　林夕晨也特地过来一趟看展。
　　他和黄雨辰在展馆内转了一圈，问曾孙子：“你觉得戚临清的画如何？”
　　黄雨辰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风格很像傅易。”
　　大概从小浸染南派的缘故，这是黄雨辰一通参观下来最直接的感受。
　　林夕晨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画，低声说：“这可不仅仅是像而已。”
　　黄雨辰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老人。
　　许是因为南派倒台给他造成的打击太大。林夕晨头发花白，本已是残烛之年。这些天看起来似乎又沧桑了好几岁。
　　黄雨辰随口道：“您不是说戚临清是傅易传人嘛，估计学到了不少真传吧。”
　　林夕晨对此没发表言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经历半生，眼光远要比黄雨辰毒辣得多。
　　戚临清的国画水平，可能与傅易本人都相差无几了。
　　而他们同样都是年少天赋型画家。
　　这一瞬间，林夕晨心中甚至鬼使神差冒出一个念头。
　　都说藏族有□□喇叭转世……
　　那戚临清会不会也是傅易的转世？
　　-
　　与此同时。
　　一位母亲牵着自己刚上初中的小女儿踏入美术馆。
　　女儿很喜欢戚临清，甚至在网上购买了对方的海报贴在床边。
　　母亲对自己女儿年纪这么小就开始“追星”有些无奈，但也没制止。
　　毕竟戚临清也不是什么明星偶像，而是一名画家。
　　看着年幼的女儿踮起脚尖盯着墙上的山水画目不转睛，母亲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失笑道：“是不是看不懂？你可能也就只是喜欢这位画家的脸吧。”
　　“谁说的？！”女儿目光坚定，“从今天起，我要去学国画！”
　　……
　　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着。
　　另一边，展览开幕会。
　　桌上搁着开过的香槟。高脚酒杯和精致甜品整齐地码放成塔型。
　　这些是钟宸方才让人送来的。
　　戚临清正被馆长、同行艺术家等人包围着。
　　夸奖、鲜花和巴掌铺天盖地向他涌来。
　　恍惚间，戚临清想起自己前世曾参加的一场画家聚会。
　　他和元兄坐在角落，寂寂无名。台上有名气的画师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而他们只顾埋头蹭饭。
　　不知为何，戚临清现在反倒有些怀念那时的日子。
　　“戚先生，你考虑在全国巡回办展吗？”有个展览经理人问他。
　　戚临清说：“这些我也不清楚，你们可以去问书画协会的徐老先生。”
　　也有人挑刺道：“戚先生，新人作品一般最多不超过八件，您是怎么布展二十幅画的？”
　　——言下之意，是在怀疑他动用了潜规则。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馆长吹胡子瞪眼，就差想把这个挑刺的人当场拖出去了。
　　馆长正想开口帮腔，就听戚临清淡淡道：“我当初随便找了点练习作品交给徐老先生，让他从中选择八幅，结果后来全都选上了。你们如有疑问，也可以去问他。”
　　馆长：“……”
　　这些参展作品竟然只是他的练习作品？？
　　众人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议。
　　一番插曲过后，还有富商提出想要高价购买戚临清的画。
　　戚临清摇了摇头，直接拒绝：
　　“抱歉，我的国画作品暂不出售。”
　　富商捕捉到他话中的漏洞，笑着问：“那这意思就是您可以出售其他类型的画作？”
　　戚临清不置可否。
　　富商递过来一张名片，道：“如果您有出售的打算，请随时联系我，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戚临清低头看到烫金名片，鑫诚房地产董事长，马坚诚。
　　“好，谢谢。”他礼貌地与对方握手。
　　应付完众人，戚临清图个清静绕道走出展厅。
　　美术馆后面有一片僻静的草坪，栽种着许多不同品种的鲜花，平常很少有人会过来。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潮湿。淡淡的水雾汽弥漫着。
　　他弯腰端详着那些花，心想这里的馆长大概也是个爱花之人。
　　“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躲在这里赏花。”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戚临清回头，发现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钟符佳。
　　上次他们见面，还是他去钟家拜年的时候。
　　钟符佳身着黑色大衣，与钟宸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戚临清起身说：“外面空气好。”
　　钟符佳点头，绕到他身边说：“我刚去参观了你的画，很厉害。”
　　上次见戚临清还只是青少年墨杯大赛的冠军，而今对方却已独当一面在B市美术馆开办个人展览。这让钟符佳难免有些唏嘘感慨，他的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戚临清说：“谢谢。”
　　两人在花坛边席地而坐。草坪边飘来一阵湿润的微风，两只猫迈着胆怯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挪移到他们身边。
　　钟符佳说：“我记得你上次素描很棒，没想到国画更胜一筹，哈哈，等着你未来走出国门把国画发扬光大。”
　　戚临清摇了摇头，说：“还远着呢。”时代原因，现在华夏国画江河日下的趋势，不是他一人能挽救的。
　　钟符佳闷笑，“你还年轻。”
　　戚临清说：“您也是，最近在国内有办展吗？”
　　钟符佳说：“有，就在B市美术馆。等你的青山烟雨撤了后便轮到我上了。”
　　戚临清有些意外。
　　但事实上，更意外的是钟符佳。
　　仅一年时间，对方便追上了自己，堪称一夜成名。
　　戚临清说：“到时候我一定和钟宸来看您的展。”
　　“哈哈。”钟符佳轻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道：“你的西方画现在怎么样了？”
　　戚临清说：“平常空闲时候会画两幅。”
　　钟符佳挑眉，饶有兴趣道：“你手机有存图吗？能否给我看看？”
　　“我找找。”
　　戚临清自己没拍过，但钟宸上次拍了不少。
　　他找出几张图片，将手机递过去。
　　两张油画，一张炭笔随写。
　　钟符佳看了两眼，顿时被惊艳到了。
　　这些画，极富个人风格，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哪怕跟他相比……恐怕都不逞多让。
　　对方在画画上的天赋，实在无与伦比。
　　“你有没有考虑过也举办一下西方画的作品展览？”他道。
　　-
　　网上都说，青山烟雨展览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和国画热潮。
　　这段时间，如果B市人没有看过这个展，都不好意思出门。
　　而全国各地，亦有源源不断的人大老远奔赴过来进行打卡，一度刺激了B市旅游业的短期发展。
　　无论粉丝、网民，还是专业人士对该展览几乎都一致好评。
　　华夏书画协会官博转发：[青山烟雨，向我们证明了华夏国画的更多可能]
　　国画赏析：[画家戚临清是国画界未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B市美术馆：[他的画，破了展览浏览人数的历史记录！]
　　人民日报认为戚临清有正向积极引导民众去探索传统文化的意义，发出邀约，希望能再次进行采访给他专门写一篇文章。
　　粉丝疯狂拍照上传，一时间，网上大量流传着戚临清的这些国画作品照片。
　　知乎上甚至还出现了一个问询贴。
　　问题一：#戚临清的国画是什么水平？#
　　1L（大v认证高教授）：[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私认为戚临清的画，已经达到了至臻入化的大师水准。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2L：[确定以及肯定，假以时日，他必定超越莫明轩成为一代国画宗师]
　　3L：[四十岁以下国画家打遍全球无敌手的存在]
　　问题二：[鄙人的山水画和戚临清的差距有多少？]
　　[写下这个问题的楼主怕不是是傻逼吧？你没有眼睛看不出来？]
　　[……]
　　[可以说是地球到银河系的距离吧。]
　　[这么说吧，他可以做你祖宗]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满地打滚清洁工还以为我在拖地给我发了工资]
　　也有人想要购买戚临清的画作，却发现有价无市。
　　某咸鱼APP出价已经达到了100w元。
　　收藏界向来秉持着一个至理——物以稀为贵。
　　为什么大部分画家死了他们的作品才值钱？
　　答案很简单：无法复制。
　　戚临清不愿意出售自己的国画作品，恰恰符合市场溢价规律。
　　再加上知名度广泛，短短时间内，他的画便被炒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他之前在《唐月风云》作的两幅画，如今收藏在美术指导赖泽手中，
　　赖泽听到消息，主动将画还了过来。
　　戚临清没收，笑道：“它们就送给你吧。”
　　赖泽微微一愣，旋即道：“这怎么行……”他不愿占人便宜。这两幅画如今的价值恐怕都可以在B市买套房了。
　　“无妨。”戚临清摆摆手说：“就当我提前送给你和付文先生的新婚礼物。”
　　赖泽一听，顿时面红耳赤。
　　“你，你怎么知道我和付文要结婚了？”
　　戚临清耸了耸肩，“付文都给我发请帖了。”
　　赖泽：“……他都没跟我说。”
　　戚临清忍不住抿唇一笑。
　　“抱歉，是因为他找我帮忙写婚礼请帖。”
　　赖泽：“！！！”
　　戚临清的画都价值连房了，请帖岂不是也要一字千金？
　　...
　　过去很久，那家位于步行街深巷的学源书画装裱店老板都向客人们介绍道：
　　“以前戚临清曾经来过我店里买颜料。”
　　看到客人惊讶或好奇的目光，老板的自尊心大大满足。
　　“而且，是我推荐他去《唐月风云》当画替的。”
　　老板心想，从某种层面而言，自己算是见证对方在画界崛起的第一人。
　　-
　　后来。
　　钟宸将戚临清新展画作影印到茶烟雨墨奶茶店的新品系列杯子。
　　新品卖得很火。
　　不出三天，全城断货。
　　网友们还在抱怨茶烟雨墨饥饿营销。
　　[我排了一下午的队你告诉我没货了，怎么回事？？]
　　[gkd]
　　[我还想买回家全部收藏呢]
　　茶烟雨墨的卖点就是国风。
　　很快有消费者发现之前杯子上印着的《万里山水图》、《芦花洞月图》画风和戚临清的这些新作风格极像。
　　这种像，不是内容的模仿，也不是它们用了相同的笔法。
　　而是给人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它们是同一个画家笔下的作品。
　　[我竟然觉得戚临清很像傅易，我是不是疯了！]
　　[不，你没疯]
　　[+1]
　　[我也有这种感觉]
　　[戚临清不会就是傅易本人穿越过来的吧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坐等懂行大佬分析一波]
　　[热知识：据说戚临清的师父是傅易传人]
　　[好家伙]
　　[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
　　如今奶茶行业竞争激烈。大家拼的不再是味道了，而是包装、品牌、档次。
　　在日系、可爱、简约、冷淡风流行的众多对手中，茶烟雨墨异军突起，以国风奶茶作为招牌红遍全国。
　　在大家的追捧下，茶烟雨墨并没有冒昧地大开分店，或者开设连锁加盟。
　　它沉稳地宣布暂时只在B市地区开店。
　　该举动大力刺激了当地旅游业，网友们却纷纷哭死在官博底下。
　　[好想喝呜呜呜，为什么不能开在我家]
　　[钟宸你这么有钱，多开点店会死呀]
　　[痛苦面具]
　　茶烟雨墨官博对此并没有任何回应，而是在次日放出消息。
　　由戚临清先生独家设计的水墨系列书签即将随杯作为赠品上市。
　　这些不在B市，喝不到奶茶的网友疯了。
　　[操，钟宸你没有心！]
　　[我哭了]
　　[西湖的水我的泪]
　　[好想要戚临清的书签啊啊啊啊啊]
　　[奶茶店和知名天才国画家的跨界合作，这是什么离奇组合哈哈哈]
　　[请不要大惊小怪，众所周知，清清和茶烟雨墨钟总是一对儿]
　　几天之后，该书签上市，全B市的茶烟雨墨奶茶店门口都排起了巨型长龙。
　　说是从街头排到街尾都不为过。
　　此事一度上了热搜。
　　网民们戏称其为“戚临清效应”。
　　-
　　没过多久，某名牌球鞋也推出了与戚临清的国风系列合作的联名篮球鞋，限量三千双，售价19999。
　　官微评论区一片质疑声：
　　[？]
　　[五位数一双鞋，这谁买得起？]
　　[戚临清一个名字就这么值钱吗]
　　[活久见]
　　[我只知道这个牌子和运动员合作，还是第一次听跟画家合作的]
　　然后第二天，库存全部售空。
　　网民：“……”
　　他们对有钱人的世界一无所知。
　　-
　　都元白是该品牌的球鞋收藏爱好者。
　　他雇了十个人，自己也准时在官网蹲点想要买这双国风球鞋，最后却仍然与其失之交臂。
　　都元白忍不住打电话给戚临清嘀咕，“跟你联名的球鞋也太难抢了吧。”
　　“难抢吗？”戚临清说：“地址给我，我送你两双。”
　　都元白：“！！！！”
　　都元白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爸爸。”
　　旁边的钟宸：“？”
　　他一把抢过手机，“滚！”
　　-
　　最近戚乐乐很崩溃。
　　他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某个诡异的怪圈，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他在《川歌行》剧组拍戏，美术指导是戚临清。
　　听说茶烟雨墨奶茶很火，他托人排队去买了一杯尝，发现里面赠送水墨书签是戚临清画的。
　　就连同龄、圈内朋友们嚷嚷着要买的限量版国风球鞋，联名人还是戚临清。
　　好像怎么也飞不出这个花花的世界。
　　此事让他一度恍惚，第二天拍戏走神被李导指着鼻子臭骂：
　　“虽然全剧组都知道你是走后门进来的，但你也没必要时刻提醒我吧？再有下次，我把你踢出去，你爸你妈都救不了你！”
　　……
　　三月初。
　　北市。
　　冬去春来，气温逐渐上升。
　　街上人们的穿着也渐渐从厚重的羽绒服换成了薄外套。
　　从远方吹进城市里的风带着湿热暖气，让金策去年冻出鼻炎的鼻子好受了许多。
　　他此时正坐在北派总部——一间位于市中心的老式别墅，等待南边派来的人。
　　这些年金策也有听闻过南派内有蛀虫的消息。
　　但腐败归腐败，架不住人家有钱啊。
　　不像他们北派，古时候受皇家扶持，如今却闹到现在这副连空调都不敢随便开担心付不起电费的悲惨田地。
　　前阵子听闻南派犯罪团伙被警方抓获，南派一落千丈。
　　金策倒没有太过幸灾乐祸，他只是有些惋惜。
　　金策明白，经此一役，南北派算是彻底不成气候了。
　　华夏国画界本就式微，这下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在哪里。
　　隔壁偷国、岛国将传统水墨玩得蒸蒸日上，而他们却在走下坡路。
　　“金叔叔，粤南派今年要派谁来啊？”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出头的少年好奇地问。
　　金策摸了摸他的头，说：“现在还不清楚，应该不会是黄雨辰，他去年是你的手下败将。”
　　这名少年叫金飞白，是金策的独生子，也是他的骄傲。
　　金飞白从小随他习画，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天才。
　　“会不会是戚临清呢？听爷爷说他加入了粤南派。”
　　“他这样的人物不会随便出现在这里的。”金策笑道。
　　金飞白：“那万一他来了呢？”
　　金策想了想，说：“咱们把他和我们竞斗的画偷偷留下来卖掉，给你买吃的，然后我们二十四小时开空调。”
　　金飞白：“爸你也太没出息了。”
　　金策深深叹了口气。
　　谁不想有出息呢？
　　但世事如此，不是每个人都像戚临清这般幸运。
　　像他早已被坎坷的生活压弯了腰。
　　金策：“所以你不要学我，以后一定要和戚临清那样有出息。”
　　金飞白得意地扬了扬眉，道：“当然！戚临清可是我的偶像。”
　　听说《华夏大画家》马上要出第二季了。
　　虽然不知道到时候的导师嘉宾会不会还有戚临清，但金飞白下决定要报名参加。
　　他的房间里挂着戚临清的巨幅海报，还加入了戚临清全球粉丝后援会。
　　甚至身为北派人，金飞白迷上了山水画。
　　他有时候看着网上戚临清和钟宸的cp超话，内心还会有点酸。
　　他竟然有点希望能够取代钟宸，站在戚临清身边。
　　不过金飞白有自知之明，这只是来自□□丝的奢望罢了。
　　一多小时后。
　　金策接到林夕晨打来的电话，忙不迭出门迎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看到戚临清迈步走下来时，金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旁边的金飞白都已经傻了。
　　戚临清居然真的来了？！
　　对方看起来比网络媒体、综艺里还要好看。身高腿长，气质出尘。金飞白呆呆地盯着他，眼睛里仿佛冒出了无数小星星。
　　“您、您是来……？”金策哆嗦着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戚临清伸出手，彬彬有礼道：“您好，我代表粤派来参加此次南北派的竞斗会。”
　　林夕晨说自己年纪大了，经不起奔波，这次便没来。
　　只有黄雨辰跟了过来，此时站在戚临清身后，像一尊吊儿郎当的守车门神。
　　金策：“……”
　　梦想照进现实。
　　孩子的零食和空调自由仿佛在向他招手。
　　金飞白猛地拍了他一下，“老爸，你在发什么呆？快让人家进去啊。”
　　“噢噢噢。”金策回过神来，赶紧把两人迎进屋内，端茶递水。
　　经过千年变革后，北派不比南派发达，如今组织内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而且大部分人都有工作。今天是上班日，所以总部暂时只有他们父子俩。
　　听着金策的介绍，戚临清低头看了眼玻璃杯底飘零的茶叶，心想这北派怪寒酸的。
　　金策也有点尴尬。
　　他们祖辈坚持的“竞斗会”，以前场面很是浩荡。
　　民国时期有一次最高达数百人。
　　至于现在，不提也罢。
　　聊了一会，戚临清放下茶杯，问：“我们现在开始吗？”
　　金策刚要点头。
　　金飞白立马道：“不用比了，我认输。”
　　金策：“？？？”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眼孩子，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零食空调不要了？
　　而金飞白依旧目光坚定，说：“戚先生，我看过您的作品，我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不丢人现眼了。”
　　戚临清有些意外。
　　他看眼前这名男孩年纪不大，却能胜过黄雨辰，想来应该有些天赋。
　　金飞白：“您用不着跟我们比。我觉得您在国内已经没有敌手了。您应该走向国际才是。”
　　金飞白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他真心认为戚临清能走向世界。
　　金策闻言叹了口气。
　　是自己格局窄了，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半大孩子。
　　戚临清目光温和地看向金飞白，道：“谢谢你的夸奖。”
　　金飞白被他注视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绯红。他擦了一下额前的薄汗，说话莫名有些结结巴巴起来，“不，不用谢。我听说国外最近在举办大型国画大赛，您有考虑过参加吗？”
　　戚临清说：“嗯，我会去的。”
　　金飞白眼眸一亮，就差蹦起来了。
　　戚临清想了想，问：“我能看下你的画吗？”
　　金策在一旁愣住.JPG。
　　金飞白已飞快地从屋里取出一幅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兴奋又期待地递给对方。
　　戚临清摊开画作端详片刻。花鸟画，是北派一贯的华丽工笔风格。
　　不得不说，眼前的少年确实学到了北派真传。
　　他把画还给对方，鼓励道：“继续加油，你画得很棒。”
　　金飞白听到这番话，激动地握拳。
　　随后这一番北派之行便到此为止了，也算圆了林老先生的梦。
　　戚临清起身打算告别。
　　金策一路将他们送到门口。
　　戚临清说：“南北派可能都需要进行变革了。”
　　金策轻叹，“是啊。”
　　戚临清说：“我内人打算赞助北派，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兴趣。如果愿意的话，我给你留联系方式，你们可以联系他的秘书。”
　　金策：“！！！”
　　还有这等好事？
　　金策赶紧同意。
　　戚临清把名片递给他，转身上了车。
　　而这时金飞白却冲了出来。年轻稚嫩的面庞上充满了忐忑。
　　“您可以收我为徒吗？”金飞白大着胆子问。
　　戚临清说：“抱歉，不可以。”
　　金飞白一听这话，失落得像淋了雨的小猫，耷拉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
　　金策轻拍他的脑门，斥责道：“戚先生是什么人物你不知道吗？虽然他也就比你大了几岁，但绝不可能屈尊收你为徒。”
　　自古南北派不容水火。从来没有北派向南派拜师的稀奇事。
　　金策觉得自家笨儿子就是在自找羞辱，回去肯定要偷偷躲被窝里哭了。
　　戚临清开口说：“南北派风格有差别，我其实也教不了你太多。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再收徒弟了。”
　　金飞白心里好受了一点。他看着面前的人，紧随着问：
　　“这个人是不是钟宸？”
　　戚临清点头说了声“是”。
　　金飞白：“……”
　　哦on，他的心又开始难受了。
　　戚临清：“如果你想要学习南派技法，我推荐给你一本书，《失传国画技法大全》。”
　　金飞白想说他早就买了。
　　但此时黄雨辰已经按下车窗，启动汽车驶离了这里。
　　他呆呆望着车影渐行渐远，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五味杂陈的复杂情感。
　　这种感觉好像还没开始恋爱，就已经失恋了。
　　-
　　北市有一种叫绿豆糕的特产很出名。
　　回去路上，戚临清买了几袋搁在后备箱。
　　黄雨辰开着车，随口问：“您喜欢吃甜的？这个我吃过，太甜了有点腻。”
　　戚临清笑了笑，说：“钟宸爱吃。”
　　-
　　与此同时。
　　林夕晨在xx郊区监狱探监。
　　他看着透明防爆玻璃隔板对面的英俊青年，叹道：
　　“你又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任心远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冰冷手铐，沉默不语。
　　林夕晨：“钱、衣服、食物和香烟我给你捎了不少。我这次过来只想问你一件事，当时你偷了戚临清三幅画，其中一幅是不是《万里山水图》复刻版？”
　　林夕晨之前听总部的胖子说了这事，内心有点意外的猜想。
　　他想确认，于是特意过来一趟。
　　任心远点头，“是，如果你想看照片我可以托人发给你。”
　　林夕晨内心霎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嚗嚗嚗
　　走出监狱时，外面下起了一阵雾蒙蒙的小雨。
　　林夕晨此刻的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
　　也许是上了年纪，他经历太多，竟然冒出如此离奇的想法。
　　戚临清就是傅易，怎么可能？
　　林夕晨佝偻着背，边咳嗽边笑话自己的大胆。
　　但这鬼使神差的念头，却仍在一点点蔓延。
　　林夕晨细思级恐。
　　搀扶他上车的学生担忧地问：“老爷子，您身体没事吧？”
　　“无妨。”林夕晨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任心远托人传来的照片，记得第一时间发给我看。”
　　学生点点头，目光落在林夕晨如暮色沧桑的脸上，不由得道：“您自己要注意身体啊。”
　　“我省得。”
　　林夕晨爬上车坐在后排，把拐杖放到一边。
　　回程的山路有些颠簸，他闭着眼，身体随车子拐弯而微微晃动。
　　他想起戚临清轻而易举贡献的那几百种失传技法。
　　明明已经失传千年，为何会在现在忽然出世？
　　也许这一切不会是巧合。
　　-
　　几天后。
　　黄雨辰回到家，感觉自家老爷子似乎有点不对劲。
　　就比如林夕晨忽然神神叨叨地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戚临清像个古代人？”
　　？
　　黄雨辰黑人问号脸。
　　“你在说什么老爷子。”
　　林夕晨：“据我观察，他一点都不像同龄人。就说你，会玩微博吧？他就不用。平常画画喝茶，爱好非常古典。”
　　黄雨辰擦了把冷汗，说：“可能人家就只是比较低调而已。”
　　林夕晨看着他，沉吟片刻道：“雨辰，你是我唯一的亲曾孙子，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家人。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否则要烂进棺材里的话，我心里实在难受。”
　　“您说。”
　　黄雨辰挑了挑眉，心中暗喜。
　　难不成老爷子要告诉他家里值钱的古玩字画藏在哪儿了？
　　林夕晨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黄雨辰忙过去俯下身，竖起耳朵。
　　林夕晨用一种很沉重的语调说：
　　“我发现戚临清，极有可能就是画圣傅易本人。他是我们的老祖宗。”
　　黄雨辰嘴角抽搐。
　　老爷子脑子坏啦？
　　.
　　.
　　时间很快翻到三月底，各大高校正式开学。
　　新学期新气象，戚临清听钟宸说他加入了校篮球队。
　　这事儿一度在B大引起轰动。
　　钟宸那是谁？坐拥千万女粉丝的大v网红，随便几分钟直播动动嘴皮子就能卖出几十万盒的面膜存在。
　　现在B大篮球场天天有人蹲点，校内校外都有。
　　大家自带摄像设备，就为了一睹钟宸打球的英姿。
　　一个月后B市将举行一场高校联盟运动会。
　　托钟宸的福，门票早早售空。
　　那些没抢到票的人唉声叹气。据说某鱼上的二手票价已经炒到了一千多块。
　　戚临清得知这件事还有些惊讶，问钟宸：“你还会打篮球？”
　　他倒不知道自己的徒弟体育细胞如此发达。
　　在戚临清的印象中，梁洛端就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身体孱弱，弱不禁风。
　　钟宸气哼哼，“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戚临清觉得冤枉，“我以前从来没跟你提起过啊？”
　　钟宸控诉：“你上次是不是在看篮球赛？”
　　戚临清愣了愣，回忆半晌才想起某次无意间打开电视，里面在播放某台的篮球赛。
　　他没有换台，就当背景音一边画画了。
　　他没想到钟宸会一直惦记这件事。
　　“你……”戚临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钟宸掀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弘二头肌道：“没事，你喜欢看篮球比赛，我就把自己变成篮球运动员。以后你只准看我。”
　　这段时间钟宸为此苦苦修炼球艺，甚至花钱专门从美国请来了NBA教练、队员亲自教导他。
　　这一世，他的运动细胞非常发达，因此学起来也很快。
　　钟宸心想，这一次，他必定要惊艳戚临清。让对方对自己欲罢不能。
　　“……？”倒也不必。
　　戚临清：“难道我喜欢画画，你也要变成画家吗？”
　　钟宸随口道：“我以前不是陪你去画室了嘛。虽然比不上你，但画几幅素描不成问题。”
　　他回答得太过自然，以至于忘了在画室那时候，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没有那么喜欢戚临清。
　　“对了，下个月的高校运动会，你要来噢。”
　　戚临清微怔。
　　片刻后，他说：
　　“嗯，我会去看你的篮球比赛。如果你能赢，我给你奖励。”
　　钟宸眼前一亮，“什么奖励？”
　　但无论怎么追问，戚临清都不告诉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回到教师公寓，戚临清第一时间给江白打电话。
　　他记得对方是钟宸小弟，关系似乎不错。
　　江白恭恭敬敬道：“戚哥，您找我有事？”
　　“嗯，是这样的，你知道钟宸当初决定来画室是因为什么吗？”戚临清问。
　　江白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啊。”
　　戚临清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画画，后来连联考都没有参加。他来画室，估计是为了，呃……泡，呸，陪您吧。”江白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道。
　　戚临清：“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
　　篮球比赛这天，B大体育馆人声鼎沸。
　　穿着清凉的啦啦队在下面跳舞，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有商业头脑的学生趁机在前排出售瓜子饮料。
　　柯凌早早过来抢了位置，远远地看见戚临清走过来，拼命挥手：
　　“戚哥，这边！”
　　两人平常上课都一起坐。
　　戚临清坐下来，理了理衣服说：“你来得挺早。”
　　“那可不，B大学生会这群狗，把票卖得比座位还多。要是来晚了咱们就只能站着看了。”柯凌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台镜头极长的数码相机。
　　戚临清：“这是？”
　　柯凌十分狗腿道：“哦哦，这相机是我以前追星遗留的产物，特别高清。等下帮您给钟宸拍些照片，您可以回去慢慢欣赏。”
　　戚临清：“谢谢。”
　　“害您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柯凌心想，要不是对方施以援手，自己估计早就在那些各种复杂专业软件课上不知道挂科多少遍了。
　　场内携带类似相机的人还有很多。
　　等钟宸出场后，女孩们的尖叫此起伏彼。
　　钟宸穿了件很清凉的运动背心，短裤，白色长袜，脚下踩着戚临清联名的国风运动鞋。
　　戚临清听见前面有个女生激动道：“好甜啊！！救命没想到看场比赛都可以磕糖。”
　　他有些不明所以。
　　耳边又模模糊糊传来：“钟宸真是打广告第一人，我为我男朋友代言哈哈哈哈。”
　　这回戚临清懂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钟宸身上。
　　钟宸也抬起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钟宸抿唇一笑，抬起手给他送了个飞吻。
　　人群霎时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好会。”
　　“我也想要钟宸的飞吻！”
　　“淦，没人觉得钟宸不守男德吗？在外面怎么可以随随便便。”
　　“笨蛋，你眼瞎啊，戚临清就坐在后面。”
　　“这个飞吻明显是给他的。”
　　“……”
　　戚临清注意到周围多了不少异样的目光，仍正襟危坐，坦然处之。
　　有兜售零食饮料的学长走过来问他要不要买喝的。
　　戚临清摇头拒绝，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默默轻啜几口。
　　淡淡的茶香在浑浊空气中弥漫开来，十分沁人心鼻。
　　柯凌用余光瞄他，心想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教授。
　　这风度，这淡定，妥妥的老干部。
　　此次高校联盟运动会几乎汇聚了全B市的精英院校。
　　第一场篮球比赛就是B大对决国美。
　　B大作为国内一流大学，长得好看的男生其实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戴眼镜的书呆。
　　而对面的国美就不同了。
　　搞艺术的男生颜值普遍偏高，此话不假。
　　尤其是领头那个扎丸子头的高大男生，一出场便格外吸晴，也有好几个女生含羞带怯地上前给他递毛巾递水。
　　戚临清对他有些印象，姓林，貌似是国美的校草。
　　唐古拉也在其中。
　　他剃了平头，大大的杏眼，看起来有些可爱呆萌。
　　场内一些女生看到他心都要化了。
　　国美一整个篮球队看过去都特别赏心悦目。
　　B大篮球队就有些拉胯了，让人不忍卒视。
　　但是当两队人面对面进行赛前友谊握手环节时，众人才发现他们错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钟宸不愧是曾经能以在全明星运动会中靠一张照片上热搜的男人。
　　他的半臂凤凰刺青就像灼灼燃烧的火焰，十分显眼。
　　“救命！钟宸是何等神颜，一人拉高全队颜值。”
　　“他一个人抱着球站在前面，瞬间就能秒杀所有国美帅哥……”
　　“怪不得人家能成为顶级网红，这张脸摆在这里，不红天理难容啊！”
　　戚临清看着台下，轻声说了句“加油”。
　　另一边。
　　钟宸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抬起手腕向他比了个耶。
　　女生们疯狂尖叫。
　　“草草草好可爱！！”
　　“快拍下来。”
　　柯凌用相机忠实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林校草看到面前这个青年轻而易举就抢走了所有风头，心中不禁有些暗恨。
　　“搞什么？这里是赛场，可不是你的粉丝见面会。”他冷哼一声。
　　钟宸笑了笑，说：“抱歉。”
　　唐古拉看着眼前这暗潮汹涌的一幕，腿肚子微微发颤。
　　他仿佛又想起了曾经被钟宸支配的恐惧……
　　身为曾经高中校霸，钟宸的运动能力，大概全是打架打出来的吧。
　　他拉了拉林校草的衣角，试图让对方加以警惕。
　　但林校草并不能理解。
　　在第一轮比分中，林校草就以凶猛的攻势抢占先机，试图从钟宸手中抢球。
　　在场这么多人，他心中充满了装逼的信念。
　　他要让眼前这个名气极大的网红跪下对自己唱征服。
　　然而在钟宸只是使了个假动作并转身的情况下，林校草就不小心自己绊倒了，以狗吃屎的姿势无情扑地。
　　裁判宣布：“B大得一分！”
　　台上。
　　戚临清低低笑出声。
　　徒弟一贯如此，小气得可爱。
　　他们师徒好像都秉承了小心眼的性子。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钟宸带领B大校队以掩雷不及迅耳之势碾压国美校队，夺得第一。
　　场内的尖叫喝彩声像要掀翻屋顶。
　　林校草难以置信。
　　他分明事先打听过B大篮球队，他们的实力没有现在这么高！
　　可是在看到对面走出的一群NBA教练、队员时，林校草沉默了。
　　这些人他只隔着电视机在屏幕上见过。
　　唐古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认了吧，在钞能力面前咱们只能跪下唱征服。”
　　林校草：“……”
　　-
　　男更衣室。
　　钟宸打开铁柜子，把球衣脱下来换成衬衫。
　　篮球队员们也蜂拥着进来，与他击掌喝彩。
　　“谢谢钟哥！”
　　大家都知道，这次比赛能赢几乎全是钟宸的功劳。
　　他不仅花钱请来了这么牛逼的教练，还让他们的偶像篮球员亲自上阵教导。
　　真是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些。
　　“嗯嗯，你们继续努力。”
　　钟宸把最后一粒纽扣系好，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去。
　　走廊光线明亮。
　　一束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靠在墙边等候的男人身上。
　　钟宸几步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
　　戚临清抬起头，把手上的运动功能饮料递过去。
　　钟宸接过，刚想用力拧瓶盖，却发现瓶盖已经被拧开了。他喝了两口，甜滋滋的。
　　眼见四下无人，钟宸俯身故意耍流氓似的咬了咬对方的耳朵，暧昧地呼出温热气息：
　　“你说要给我的奖励是什么？”
　　戚临清觉得有点痒，但没有避开，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钟宸捏来摸去。
　　“我计划了一场约会。”他缓缓道。
　　钟宸眨了眨眼，有点期待，“床上的那种吗？”
　　戚临清：“不，等周末我们一起去爬山，钓鱼踏青。”
　　钟宸：“……”
　　他就知道自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
　　周六。
　　戚临清早早收拾好了外出约会时的装备，去B大接钟宸。
　　钟宸狂打哈欠，在车上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死沉。
　　司机将他们送到郊外，天刚蒙蒙亮。
　　戚临清拉着他开始登山。
　　爬到一半，钟宸汗如雨下，气喘吁吁道：
　　“我们是来约会的，不是来受罪的。”
　　戚临清脚步不停，说：“生命始于运动。”
　　钟宸欲哭无泪，感觉在自找苦吃。
　　早知如此他还搞什么篮球比赛。
　　“我...我不行了，让我歇会。”钟宸蹲在台阶上累得像条狗。
　　他不明白自己打篮球、射箭练出的强大体力，为什么还比不上天天宅家画画的戚临清。
　　“嗯。”
　　戚临清打开背包，取出餐布干脆就地铺上，拿出一堆零食。
　　全是钟宸爱吃的。
　　钟宸震惊了一下下，“你怎么还带了这些？”
　　戚临清说：“怕你路上饿。”
　　钟宸心里顿时软乎乎的，坐下来撕开一包薯片。他感动道：“你对我真好。”
　　戚临清说：“吃完继续上路。”
　　钟宸：“？”
　　他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这座飞云峰是B市郊外有名的风景名胜区。
　　附近登山攀岩的人有不少。
　　一路跌跌撞撞，他们终于在黄昏前登到了山顶。
　　许是太阳快要下山的缘故，周围已空无一人。
　　钟宸累到已经没力气说话了，直接瘫倒在石块上。
　　他看到戚临清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画板，开始作画，整个人恍恍惚惚。
　　“你是哆啦A梦吗？背包里装着一个百宝箱？”
　　戚临清：“哆啦A梦是什么？”
　　钟宸：。
　　蒜了。
　　戚临清没等到回答，也没在意，指挥他道：
　　“坐起来，背过身朝阳。”
　　钟宸照办，随口说：“你要画我啊。”
　　戚临清目光专注，运笔如飞，“我画个人。”
　　钟宸：“……？”这有区别吗？
　　蒜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奶糖边吃边赏风景。
　　夕阳由远及近，给山棱线蒙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青碧的群山，朦胧、瑰秀、壮丽。
　　不得不说，眼前的巅峰山景确实十分震撼。
　　刚才爬山的疲惫一扫而空，钟宸顿时感到不虚此行。
　　戚临清望着他，笔下动作微顿。
　　咔嚓。
　　铅笔芯断了。
　　戚临清有些懊恼，俯身在包里翻找。
　　但自己似乎只带了一支起草的铅笔。
　　钟宸听到响动，转过身看着他问：“怎么啦？”
　　戚临清：“笔断了。”
　　“那还画个屁。”钟宸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说：“让我们来干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什么……”戚临清还没反应过来。
　　钟宸弯下腰，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轻轻柔柔，裹挟着山风。
　　戚临清下意识闭上眼，抱住对方加深了这个吻。
　　远处的夕辉一点点下沉。
　　虾粉色的天空逐渐变得绯红。
　　-
　　这一天钟家父母忽然收到自己儿子寄回来的三条大鱼。
　　鱼肉很肥，冰还没化，满满当当地装在生鲜冷藏泡沫快递盒里。
　　钟母打电话奇怪道：“宸宸，你给咱们寄鱼干什么？”
　　钟宸说：“这是我和临清周末钓的，纯天然无饲料，你们可以放心吃。”
　　“哎哟你们这小日子过的。”钟母笑得合不拢嘴，道：“那我晚上就叫张妈煮。这种大黑鱼做麻辣酸菜鱼最美味了。你要不叫临清一起回家来吃晚饭？顺便谈谈订婚的事情。”
　　钟宸赶紧拒绝。
　　他想也知道戚临清肯定不会同意订婚。
　　他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按照目前的恋爱进度，自己和这个传统的男人到谈婚论嫁估计还要好几年。
　　如果去了钟家的晚餐场面会有点尴尬。
　　还不如不见面。
　　钟母：“那下次吧，我看你们最近也挺忙的。”
　　“嗯嗯。”钟宸含糊地应道。
　　-
　　与此同时。
　　戚临清正在家中加工在山顶未完成的那幅画。
　　在山上只画了草稿，他回来才慢慢加工。山的轮廓影子有了，再添上男人的背影……上色，渲染。油画渐变的雏形在他手下一点点诞生。
　　戚临清画得很入迷，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片平静。
　　戚临清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钟佳符，右滑接听：“喂？”
　　“哈喽。”钟佳符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我上次跟你聊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戚临清知道他说的是要不试试举办西方画展。
　　钟佳符说自己会带他，他们可以一起合作。
　　戚临清顿了顿，说：“可以。不过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创作。”
　　钟佳符闻言十分高兴，说：“你慢慢来。明年我在美国洛杉矶将举办一个大型画展，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partner。”
　　在钟佳符看来，戚临清这种无与伦比的绘画天赋，只局限于华夏国画可惜了。只要加以发展，他未来必定是国际艺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且对方还是自己表弟的男朋友。于情于理，钟佳符觉得自己应该多帮忙。
　　戚临清说：“好。”
　　挂了电话。
　　花了大半夜，他继续把画作完。
　　想起专业课的作业还没做，戚临清把这幅巨型油画放在客厅里，盖上一块白布。
　　然后走进书房。
　　……
　　第二天。
　　影视动画专业大楼内。
　　课上，林教授敲了敲桌面，道：“现在请大家上交之前布置的动画短片作业。”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痛苦惨叫。
　　“老林，手下留情啊。”
　　“咱们才大一请不要对我们要求太多。”
　　林教授面色一肃，指着坐在前排的戚临清说：“同是大一，人家已经担任了电影《川歌行》的美术指导。而你们呢？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同学们闻言瞳孔地震，张大了嘴巴。
　　柯凌也满脸震撼，下意识转头看了同桌一眼。
　　最近《川歌行》即将上映，网上铺天盖地都是相关宣传。这是国际名导李波今年决定冲击奥斯卡奖项的史诗巨作。万众期待，猫眼等平台上的预售票量已超过千万。
　　而戚临清竟然是这部电影的美术指导？？
　　太不可思议了。
　　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是走后门进去的吧。”
　　毕竟戚家有钱。
　　戚临清的国画水准，大家心服口服。可是没人听说过他在美术指导上有什么成就。
　　教室里很安静，这句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林教授耳朵里。
　　他拍桌怒斥道：“你们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告诉你们，戚临清完全是靠自己本事被《川歌行》剧组挑中的！就在你们付文学长回学校开讲座会的那一天……”
　　林教授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很难以置信。
　　自己这个刚上大学就成为国画教授的奇特学生，竟然还兼职着美术指导？
　　戚临清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和秘密……
　　教室内一片哗然。
　　林教授目光探究地看了面前的青年一眼。
　　柯凌推了推戚临清，小声说：“你太牛了，这消息要传到网上去估计又是热搜预定。”
　　戚临清：“不至于。”
　　“你就别谦虚了。”柯凌现在已经对身边这个有着大地般沉默和柳树般谦卑的男人佩服到五体投地。
　　都是男人，何必如此完美？
　　柯凌咂了咂舌，忍不住好奇问：“对了，你是怎么加入《川歌行》剧组成为美术指导的啊？”
　　他以为对方会说有内行人介绍之类的话。
　　戚临清：“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帮付文画了几张古建筑图纸。”
　　古建筑图纸？？
　　柯凌更震撼了。
　　他现在真的很想问戚临清一句，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
　　待大家将动画小视频作业上交后，林教授花了半天时间批改出成绩。
　　不出所料，戚临清和从前一样，第一名。
　　他的小视频内容是小蝌蚪找妈妈，采用水墨风格，画得极为精细。
　　甚至在林晨烨看来，他的作业已经完全超脱了学生范畴，显露出极强的个人风格。
　　假以时日，难以想象对方会成为何等大神。
　　林晨烨回过神来，握着鼠标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吴敏端着水果走进来，问：“隔壁那个教授邻居最近怎么样了？”
　　林晨烨认真地说：“我带过这么多学生，除付文之外，他是我带过最强的一个。”
　　-
　　与此同时。
　　戚临清正在国画办公室里，接听领导苦口婆心的劝告电话：
　　“戚教授啊，你就参加吧，原本这个机会是留给陈教授的。但他前些天骑自行车摔倒骨折，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医生说很严重，没有一年半载估计下不了床。”
　　前些天央视新推出的综艺《国家宝藏》找上了国美，希望他们能推荐一位精通画艺历史的教授，作为节目的权威导师。而且由于上镜需要，对颜值还有要求。
　　原先校领导看中教美术历史的陈教授。
　　陈教授今年四十，保养得宜，面白清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文质彬彬。
　　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出了意外。
　　戚临清迟疑道：“我不懂古玩鉴赏。”
　　领导：“哎呀你不懂没关系，你有这张脸和身份就够了，往那一站，谁不得说你比花瓶还赏心悦目。”
　　戚临清沉默了。
　　这到底是夸他呢还是在内涵他。
　　领导急了：“节目组给二十万出场费呢，到时候咱校方再给你多发一笔年终奖。”
　　领导这么积极是因为觉得该节目能给学校带来正面宣传作用。
　　一听二十万，戚临清立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他现在身上大部分钱都转给了钟宸包管，对方帮他投资理财，戚临清具体也不知道自己赚了多少。
　　但上辈子穷怕了，他总觉得钱这东西，是怎么也赚不完的。
　　就算再有钱，也不能停止赚钱的步伐。
　　戚临清同意参加《国家宝藏》，节目组建议他开通微博。
　　现在是网络媒体信息爆炸的时代，粉丝关注量非常重要。
　　戚临清不怎么会玩微博，但他不想被人嫌弃自己像个老古董跟不上潮流，当天就开通了。
　　钟宸知道后很吃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心想，以后自己就可以和对方光明正大地秀恩爱了。
　　“你应该再认证一下大v，这样大家才知道你是戚临清本人。”钟宸一边指导道。
　　戚临清：“我不会。”
　　“没事我帮你。”钟宸拍拍胸脯道，“我现在打电话给工作室的人，包管半小时搞定。”
　　“好，那就交给你了。”
　　戚临清对微博兴趣不大，把账号密码发给钟宸后便回房看书去了。
　　钟宸手握他的微博，眼珠转了转，先心机地给自己的大号点了关注。
　　然后自己再回关。
　　这样无论是关注的人还是粉丝列表滑到底，显示都是钟宸的名字。
　　……
　　傍晚，八点。
　　又到了群众们每天吃瓜的时间点。
　　热搜三：#《川歌行》临近上映#
　　[这个热搜一看就是买的]
　　[新浪惯例，热三一般都是广告位]
　　[看了一下演员表，戚乐乐居然能在里面演男配]
　　[有1说1.他演技确实还不错]
　　网民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川歌行》的演员时，忽然看到营销号爆出内幕消息：
　　[戚临清担任《川歌行》重要美术指导！]
　　[假的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家哥哥专注画画，和美术指导有什么关系[擦汗]]
　　网上一片质疑声。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玩笑。
　　[如果电影上映后家人们没有在工作人员名单里看到戚临清的名字，回来一起把这个营销号举报。]
　　[草，先别管这个了]
　　[速度去围观，戚临清开微博了！！！]
　　[？]
　　[先冲为敬]
　　不到一个小时，戚临清的微博粉丝突破百万大关。
　　他没有发任何动态，关注栏里显示为1。
　　网友们点进去，发现这人是钟宸。
　　[kdl]
　　[抹泪]
　　[谢谢我的cp每天都在发糖，感恩]
　　……
　　晚上九点，《国家宝藏》官博上线公布了新的导师名字——@戚临清。
　　网友迅速涌进来，兴奋不已。
　　[又有新综艺看啦]
　　[戚临清棒棒的]
　　[期待ing]
　　戚临清按照节目组要求地转发了这条动态。
　　评论瞬间十多万。
　　[哇]
　　[太厉害啦！！]
　　[哥哥终于上线营业了]
　　[感天动地]
　　[以后能多发点微博吗]
　　[老公老公我来啦]
　　[蹲一个节目预告]
　　[蹲蹲蹲]
　　[胡萝卜蹲.JPG]
　　[放个屁股]
　　戚临清空暇时刷了一下微博，在看到最后这条评论时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人要把屁股放在他的评论区？莫名其妙。
　　戚临清打字回复：[请注意你的用词]
　　[？？？]
　　[是本人吗？]
　　戚临清：[...这里又没有鬼]
　　[哈哈哈哈我笑喷了]
　　[麻麻救命啊戚临清本人回复我了！！！]
　　[前排握爪合影]
　　[看不出来戚戚这么有幽默天赋]
　　[我正在喝水，看到这里直接一口喷在对面老板脸上]
　　[@戚临清你误会他了，放个屁股的意思是蹲守等一下再看]
　　[老公太可爱了呜呜]
　　戚临清看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自己的无知闹了个笑话。
　　他旋即感到尴尬，只好关了手机放到一旁。
　　这暴露了他还没有融入接纳这个时代流行语言的事实。
　　戚临清轻叹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往后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再莽撞行事。
　　另一边。
　　钟宸睡前点开戚临清的微博视奸，看到评论区清一色的“老公”，眸色发暗。
　　只是洗个澡的工夫，自己竟然就有了这么多情敌。
　　冷静下来，钟宸转发了[老公太可爱了呜呜]这条评论。
　　V_钟宸：【老公，我的[菜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咲咲咲
　　网友们看到这条微博，炸了。
　　新浪服务器当晚直接崩溃。
　　[好卡]
　　[卡死了卡死了]
　　[怎么回事？]
　　[听说隔壁新浪员工已经紧急在加班了]
　　有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被粉丝科普了戚临清×钟宸的cp。
　　[姐妹们一起入坑吧！]
　　[入股不亏]
　　[甜死人不偿命]
　　[妈妈问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傻笑出声]
　　[他们简直就是俺的快乐源泉呜呜呜]
　　[钟宸吃醋太可爱啦]
　　[我宣布他的新外号是：人间醋精]
　　[老公给他！我们都不许跟他抢]
　　……
　　傅晗日刷到这条微博，有些恍惚。
　　曾何几时，他也想过自己未来和戚乐乐公开时发一条这样的秀恩爱动态。
　　正发着呆，傅晗日冷不丁接到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
　　他微微皱起眉，自己手机号很少有人知道。
　　“喂？”他谨慎地选择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男声：“麻烦请来一趟戚家，把你以前送给戚乐乐的东西拿回去。”
　　傅晗日几乎一秒钟就从声线中辨认出这是谁。
　　“随便你扔了吧，或者喂狗。”他嗤笑道。
　　戚英俊愤怒了，“几十万的东西你说扔就扔？！太浪费了吧！”
　　傅晗日对这个明明有钱却特别节俭的总裁很无语。
　　“那你自己留着用。”
　　戚英俊气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我是狗？”
　　傅晗日沉默半晌。
　　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戚英俊有点可爱？他一定是疯了。
　　“我可没说过。”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戚临清又进入到了忙碌的工作状态。
　　每天除了上课、给学生上课，便是准备油画作品集，期间抽空参加《国家宝藏》的综艺录制拍摄。
　　《国家宝藏》是一档由中央广电联合制作的综艺节目，后台很硬，与全国各地的大型重点博物馆进行合作，由主持人深入讲解各馆的镇馆之宝，带领观众探索、挖掘历史背后的奥秘。
　　戚临清作为国画导师，负责的专业领域是古画。
　　虽然他的年纪最小，但现在却无人提出质疑。
　　大家都对他的实力有目共睹。


第一集 在故宫博物馆录制，讲解的内容便是镇馆之宝——《万里山水图》。 
　　灯光到位，提前设置准备好的舞台上摆放了几张沙发。
　　戚临清坐在上面，双手搭在膝盖，坐姿端正。他没要节目组免费提供的矿泉水，而是自带了一只黑色保温杯，就搁在脚边。
　　“我们今天特意请来了华夏美院的严嘉德教授，来为大家讲述这幅神秘画作背后的故事，大家掌声鼓励！”主持人面带微笑。
　　台下没有坐着任何观众，当然也不存在掌声。
　　这个需要后期加入特效。
　　镜头掉转，紧紧跟拍大步走进场内的严嘉德。
　　他穿了一身灰蓝色的西服，头发用发油往后竖起，已然盛装打扮。
　　严嘉德入座时朝戚临清挥挥手，用诙谐的语气道：“戚教授，好久不见。”
　　戚临清说：“严教授，您也好久不见。”
　　简单的寒暄过后，开始进入正题。
　　主持人念着台词：“众所周知，《万里山水图》的作者是棠朝画圣傅易。关于傅易，两位来自美院的教授有什么想说的吗？”
　　戚临清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听说严教授是研究傅易的专业人士，不如让他先说吧。”
　　毕竟傅易就是戚临清本人。
　　他实在无法厚着脸皮在节目里谈论自己。
　　主持人：“好的，那让我们听听严教授的观点——”
　　话音刚落，严嘉德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
　　“大棠，是历史上罕见的发达棠朝。相信大家都听说过大棠盛世。在这个时代，军事、科技、经济、文化发展空前繁荣。而在其中最为繁华的棠玄宗时期，有这样一个人，日画江山千里，盛名传遍皇城。又绘地狱之无穷变相，惊煞帝王，让有罪之人虔诚忏悔。”
　　“虽然如今他的地狱鬼神作已失传，但民间传言，是因为太过逼真所以被上苍隐匿销毁。”
　　每回一说起傅易，严嘉德难免陷入狂热，手舞足蹈、神情激动。
　　他从大学起就一直在研究傅易，甚至废寝忘食地写出了一本《傅易传》。
　　戚临清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搐。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他上辈子画那幅地狱鬼神图，纯粹是因为信奉佛教的雇主给钱多。
　　主持人和在场几位工作人员却已经被这个神秘的话题所吸引，听得十分专注。
　　严嘉德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就是被世人誉为画圣的傅易。”
　　“相传傅易的爷爷曾是宫廷画师，精学北派画论。后因意外被逐出皇宫，四处流浪，回到家乡洞庭湖后渐渐地吸纳融合南方学问，从此自成一派。”
　　“傅易从小聪慧敏捷，继承了他爷爷的天赋，年纪轻轻便表现出了惊人的绘画水准。虽然年少早逝，但他还是留下了《万里山水图》这样的传世瑰宝赠与我们……”
　　“此画自现世之后，颠沛流离。民国时期，曾被画坛大师张大千获得。张大千先生将其使其为生命并且日夜不离身，他认为此画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瑰宝，丝毫都不比西方那些画作差。甚至更胜一筹。今天我很高兴受邀请来到《国家宝藏》，向更多人倾诉关于傅易先生的传奇故事。我始终认为，他值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他曾为了画出心目中的万里江山，不辞辛苦横跨祖国。在那个没有现代交通的年代，傅易靠着自己的双脚走遍华夏，不知道踏破了多少双草鞋，才用自己的双眼记录下这些壮丽的景观。”
　　“毫无疑问，傅易是我国古代最伟大的画家之一。我私心想将他排在第一名，当然这是我的个人观点，大家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
　　“……”
　　严嘉德口若悬河，喋喋不休地讲了整整两个小时。
　　在他心目中，傅易就是神。
　　《万里山水图》，就是神诞下的结晶。
　　戚临清：“……”
　　仿佛听了俩小时的彩虹屁。
　　主持人几次欲言又止。
　　导演心想算了，大不了后期再进行剪辑。
　　每一件镇馆之宝，节目组为了吸引流量还会请来一名明星作为国宝守护人发表誓词。
　　《万里山水图》的守护人是钟宸。
　　尽管钟宸并非娱乐圈内人士，但他的名气已经堪比一线名气。
　　他发布的“老公，我的”那条微博，已经突破了吉尼斯纪录点赞量。
　　镜头里，钟宸站在泛黄的巨幅画卷前。
　　他的誓词是：“守护历史，守护绿水青山。”
　　以及守护师父。
　　梁洛端在内心默默补充了一句。
　　-
　　《国家宝藏》播出后，收视率一路高歌猛进，稳霸NO.1。
　　尽管傅晗日也在其中出镜，作为第五集 浙苏博物馆项羽名剑的守护人，但并没有翻起多少风浪。 
　　大众的注意力几乎都被第一集 的《万里山水图》给吸引了。 
　　[太美了，华夏国画值得发扬光大555]
　　[真的很惊艳]
　　[你见过二十岁的大师吗？我见过，傅易]
　　[我还见过十八岁的大师——戚临清]
　　[谢谢戚临清和钟宸，带我领略到了它的美丽]
　　[我把这幅画设为壁纸了]
　　[我也想要！姐妹有无原图]
　　[可惜这幅画并不完整，哎]
　　[缺憾有时候也是一种绝美]
　　[说不定在另一个时空，傅易已经把它画完了呢]
　　……
　　另一边，江西。
　　黄雨辰纳闷地看着自家老爷子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国家宝藏》，还一边看一边抱着纸巾擦泪。
　　至于么？
　　再想起这段时间林老爷子古怪的言行举止，黄雨辰不由得怀疑对方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您有啥好哭的啊？”他忍不住问。
　　林夕晨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面庞往下流，断断续续道：
　　“你，你不懂。戚临清就是傅易，他在现代完成了《万里山水图》，此生无憾了。”
　　黄雨辰：“？？？”
　　他表示不能理解。
　　林夕晨怒其不争地瞪了眼自己的曾孙子，吩咐：“去，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黄雨辰回屋把手机交到老爷子面前。
　　林夕晨颤抖的手指点开相册，抬了抬下巴示意黄雨辰凑过来看。
　　他低下头，发现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幅《万里山水图》的完整版画作。
　　整体来看，它和电视机故宫博物馆里那幅一毛一样。
　　唯一的不同之处，大概就在于博物馆的画卷泛黄斑驳，富有历史感。
　　而眼前这幅，画纸很白，显然是现代产物。
　　“这是戚临清临摹的？这么像。”黄雨辰也吃了一惊。
　　“笨蛋。”林夕晨恨不得一巴掌拍在死孙子头上。同是祖孙，怎么这孩子的智商这么低。“你还没意识到吗？戚临清就是傅易！”
　　黄雨辰本来想说您是老糊涂了吧！
　　可是他抬起头，看到林夕晨脸上崇敬、庄严又癫狂的神情，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老爷子开心就好。
　　林夕晨说：“你再仔细看看，除了画家本人，谁能把《万里山水图》仿得这么像？”
　　黄雨辰沉默了。
　　从某种层面而言，老爷子的怀疑似乎有理有据。
　　林夕晨后来又去狱中探望过任心远几次。
　　任心远从小父母双亡，独自在南派长大。
　　他进牢子后除了朋友胖子，便只有林老爷子来看望他，还会给他带吃食用品。
　　几次探监后，任心远对林夕晨颇为感激。
　　他心想自己反正都已经无期徒刑了，干脆向对方吐露了另一个秘密：
　　“岛国的駒田圭介大师曾向我们出高价，想买傅易的画。”
　　“什么？！”林夕晨猛地瞪大眼睛。
　　任心远笑了一下，说：“他出了一亿，我们嫌少没卖。”
　　林夕晨：“....你们要是敢卖现在估计就是千古罪人了。”
　　任心远耸了耸肩，说：“而且駒田圭介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手里有《万里山水图》的仿画，估计是内部某个人员泄露给他的吧。他私下给我出了五千万想要购买。”
　　林夕晨气得咬紧了牙关。这不要脸的岛国人！还号称国画大师，呸！
　　在确信戚临清就是傅易本人后，林夕晨毫不迟疑地认为该仿画亦是无价之宝。
　　“那他开五千万，你为什么不卖？”他忍不住问。
　　毕竟任心远涉及造假、倒卖偷窃古画等多项重罪，一看就是见钱眼开，没什么底线的人。
　　“当时我感觉吧，他给少了。”任心远沉吟片刻说：“我觉得这幅仿画很不一般，所以没卖。”
　　对方没有把画卖给駒田圭介，让林夕晨有些欣慰。
　　“算你还有点眼光。”
　　在打量了一番老爷子的神情后，任心远忽然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幅画的作者就像是傅易本人？”
　　林夕晨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曾孙子不相信，可眼前这个被关在监狱里的坏家伙却有如此敏锐的直觉。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他最终给出了一个相当暧昧的回答。
　　这天的对话，却给任心远心中埋下了一个种子。
　　若干年后，他在狱中出版了一本自传，名叫《我偷戚临清画的那些事》。
　　该自传一经出版，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大部分人都在指责、痛骂他不要脸，偷个画竟然还敢写书出售，分明就是在消费戚临清的名气。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敏感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任心远在书中写道，他怀疑戚临清本人就是傅易。
　　购书的读者因此在网上议论纷纷。
　　[这家伙疯了吧]
　　[在监狱几年脑子瓦特了？]
　　[啧啧，真惨]
　　[话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有理有据么]
　　[我也]
　　[偶尔幻想一下也不错哈哈哈]
　　当然更多的人仅仅以为这是玩笑，没当回事。
　　-
　　半年后。
　　《国家宝藏》播出，在国内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国宝热潮。
　　参观故宫博物馆的人次再次达到新高，其中还要不少特意过来的外国人。
　　起因是《国家宝藏》经过翻译后传到了国外去，播放量在YouTube等平台也破了好几百万。
　　各国人民纷纷留言。
　　[华夏的国宝确实壮丽]
　　[我喜欢《万里山水图》]
　　[第一集 的年轻小哥哥好帅，东方男人原来这么有魅力]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好的言论。
　　[可惜了，华夏根本不懂得守护自己国家的宝藏，明明传统文化完全比不上我们岛国，还拍出这种垃圾节目]
　　[就是就是]
　　[暴殄天物，还不如把这些国宝送给我们]
　　[？]
　　[楼上的sb，谁给你的逼脸]
　　[呵呵，我说的就是事实啊。华夏国画界最顶级的大师莫明轩也比不上咱们樱花岛的駒田圭介先生]
　　[搜噶搜噶]
　　[国际上每年举办的国画大赛，莫明轩从来没胆子参加]
　　[怕输吧哈哈哈哈]
　　不少华夏人看到这里愤怒了，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cnm]
　　[傻逼玩意]
　　[人家都是顶级大师了，怎么公平公正？]
　　[他不去才是正常的。就怕你们偷国一些人使阴谋]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成一团。
　　后来微博大V把此事发到国内网络上，更是引起了群情激愤。
　　[太不爽了！！]
　　[妈的气死]
　　[隔壁偷国和R国某些人真的给脸不要脸]
　　[谁说我们国内只有莫明轩一位大师了？]
　　[看过《华夏大画家》没，里面的导师全是大师]
　　[咳咳]
　　[本国画专业的人告诉你駒田圭介先生真的很强。他在国际上颇负盛名，一幅画甚至能炒出将近百万的高价。他自创的日式和风水墨流派，在西方更是大受欢迎。还有偷国的丹青大师朴明志，画艺亦达到了臻化之境。近年来华夏国画式微，除了莫如轩....可能真的无人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人——戚临清！！！]
　　[我也想到他]
　　[他之前用国画新人的id做直播时，駒田圭介先生都好奇过他说的失传技法来着]
　　[虽然戚临清还很年轻，但他的国画实力业内人士都有目共睹]
　　[哎，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代表华夏去参加2021这一届的国际水墨丹青大赛……]
　　-
　　网上的这些口水战，华夏书画协会的众人也略有耳闻。
　　“我们不是不想参加比赛，而是实在有心无力啊。”副会长摇头道。
　　国画本就源自华夏。
　　如果他们在国际大赛上输了，岂不是会沦为笑柄。
　　因此之前大家一致认为还不如不报名，对外保持一个神秘低调的形象。
　　徐老先生开口道：“可是现在外面都觉得我们华夏国画界是缩头乌龟。”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莫大师出山吧？”
　　“莫大师年底生了场重病，现在还在住院。”有人道。
　　协会内的老人闻言也很无奈。
　　他们大多上了年纪，经不起奔波折腾。
　　这届国际水墨丹青大赛在伦敦举行。就算他们坐头等舱，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等抵达目的地骨头都快散架了，非常影响状态发挥。
　　想来想去，大家也没想出解决的办法。偏偏还不能放弃。
　　会长说，此事风波影响较大。现在伦敦日报都已经开始发表一些不好的言论了。
　　国家上头给协会施加压力。
　　钱不是问题，相关部门可以追加资金。哪怕包机过去也无所谓。
　　他们必须得选出一位能代表华夏的国画大家，送去伦敦扬我国威。
　　眼见众人焦头烂额。
　　徐老先生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派戚临清过去？”
　　副会长质疑：“老徐你在开玩笑吧？人家今年才多大？连二十岁都不到你让他代表全华夏参加这种赛事？”
　　在场的人嘴上不说，但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徐老先生不疾不徐地反问：“你今年五十六岁，请问你这一辈子有一幅国画作品能超过他吗？”
　　副会长：“……”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并没有。
　　而且自己还是依靠着戚临清贡献的失传技法，才能在晚年让绘画水准更进一步。
　　碍于面子，副会长尴尬得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
　　“徐老先生，莫大师在医院打电话过来了！”
　　众人一听，赶忙让助理进来。
　　手机开了扩音外放，莫大师时不时伴随重重咳嗽的苍老声音清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这几天一直有人联系我去参加，咳咳，国际水墨丹青大赛。但我身体情况欠佳，实在无法前往。我希望...能够让戚临清代替我过去。”
　　莫明轩在华夏国画界的地位非常高。
　　就连他本人都认为戚临清可以代替自己去参加比赛，那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这番话就像一个台阶。
　　副会长立刻顺着它往下，开口说：“我也同意，要不现在就立刻联系这孩子跟赛方报名吧。”
　　徐老先生点了点头，赞许道：“你终于想通了。”
　　顺着徐老先生的话引。
　　众人再仔细一想，顿时发现了让戚临清去参赛的绝妙之处。
　　无论是樱花岛的駒田圭介先生，还是享誉全球的朴明志大师，他们都已年近五十。
　　就算戚临清输了，他才十九岁。
　　大家只会觉得大师们以小欺大，而不会觉得他技不如人。
　　-
　　戚临清听说事情经过后以后不假思索便同意参赛。
　　为此他跟学校请了十天假。
　　校领导知道他要去参加国际大赛，为华夏的荣誉而战，不仅批了假条，还额外给他发了一笔二十万的奖金。无论戚临清能否争得这份光荣，这都是校方的一片心意。
　　学生更是热血沸腾。
　　他们的教授竟然要代表国家去参赛！
　　第二天学校国画系的教学楼就挂上了巨幅红色应援带。
　　美院里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大家都在发自内心地为戚临清祈祷、加油，希望他能狠狠打那些外国人的脸，夺得冠军。
　　次日消息传到网上，瞬间被顶上热一。
　　#戚临清将代表华夏参加国际丹青赛事#
　　[冲啊！！！！]
　　[华夏就是坠吊的]
　　[让歪果仁见见咱们□□传统文化]
　　[戚临清要是赢了他从此就是我偶像]
　　[+1]
　　[+11111]
　　[不粉他简直天理难容]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在纳闷他年纪这么小咋就能代表国家出去参赛了吗]
　　[……]
　　[无语，都2021年了还有人不知道戚临清的画技有多牛吗]
　　[哈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了家人们]
　　除此之外，评论区难得一致地和谐。
　　几乎所有华夏人都紧张、期盼地等待比赛直播这一天的到来。
　　除了奥运会，他们还是头一次如此迫不及待地全民热烈讨论赛事。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啦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吅吅吅
　　英国，伦敦。
　　飞机落地的时候，机场附近围满了不少狗仔。
　　国际水墨丹青大赛是全世界的大型艺术赛事，每年举行都会吸引大量民众关注。
　　去年该比赛在瑞典举行，而今年终于轮到了英国。
　　英国人民对这项东方的神秘画种颇感兴趣。
　　就像棠朝时期瓷器在西方很受欢迎一般，如今的水墨画也是如此，许多英国人家现在都流行挂一幅水墨画或汉字书法。
　　正所谓消费促进生产。于是近年来水墨画在国际艺术界非常受欢迎。
　　尤其是樱花岛的駒田圭介先生和棒子国的朴明志。
　　他们二位如今几乎是全世界公认的水墨丹青大师。
　　“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采访。”年轻助理不断推搡着记者群。
　　在保安的簇拥下，身穿白褂的駒田圭介走了出来。
　　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但由于保养得宜，看起来顶多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
　　駒田圭介是典型的岛国长相，黄皮肤，剃着光头，嘴唇上方留着八字胡。
　　媒体镜头前的他平平无奇。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平凡的老人会是享誉国际的大师画家。
　　“駒田圭介先生，去年您的同门师兄在大赛上夺得了冠军。今年您有自信再次替师门夺冠吗？”一个白人记者突破重围激动地将话筒递到他面前。
　　駒田圭介面色不变，沉稳地回答：“我会尽自己的全力。”
　　另一边。
　　朴明志出来时也受到了同样的簇拥关注。
　　反倒是接送戚临清的华夏团队无人问津。
　　小宇不满地叫道：“这些记者也太势利眼了吧！”
　　小宇是这次国家派过来保证戚临清生活起居的助理。
　　大概年纪尚轻的缘故，难免有些气血方刚。
　　戚临清反过来安慰他道：“没事，我们以前从来没参加过大赛，当地媒体记者不认识我们很正常。”
　　小宇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戚临清虽然在华夏很火，但在国外就是个无名之人。
　　外国人可能只知道国画新人或者戚临清的ins插画账号，对他本人却并不了解。
　　“您总有一天也会像他们一样成为知名艺术家，在国际上爆红的。”小宇坚定道。
　　戚临清对此一笑置之。
　　红不红的他无所谓。
　　这次来伦敦参赛，他是想让那些邻国见识一下华夏国画真正的实力。
　　团队派来专车，将他们和行李运到酒店。
　　国内领导对这次比赛非常重视。
　　无论是酒店还是团队人员，甚至供应的画具画材，都是一流水准。
　　如果戚临清能够获奖，除了赛方的百万英镑奖金，上头鼓励还将给他私下拨款再塞一笔可观的人民币。
　　从古至今，画家并没有大众想象得那般圣洁。
　　支撑他们走向更高处的除了热爱，还有对金钱的追求。
　　——欲.望自古以来便是艺术诞生的灵感源泉。
　　“你到酒店了吗？”钟宸打来越洋电话。
　　“嗯，刚到。”
　　“比赛加油，这次你赢了的话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钟宸卖了个关子。
　　戚临清：“哦好。”
　　钟宸：“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戚临清：“我回来就知道了。”
　　钟宸笑了笑，说：“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嘛。”
　　戚临清：“还好。”
　　钟宸：“别说了，我都懂。”
　　他能理解对方的这份自信。
　　毕竟电话那头可是画圣傅易。
　　普天之下，寥寥无几能打败他的国画家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
　　比赛在伦敦市中心的某个剧院场地举行。
　　前一天晚上，戚临清在一家中餐厅碰巧与駒田圭介相遇。
　　对方看到他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快步向他走来。
　　“您就是华夏的戚临清先生吧？”駒田圭介说中文的同时朝他伸出手。
　　“是的。很高兴遇到您，駒田圭介先生。”
　　出于礼貌，戚临清起身与对方虚握了一下。
　　“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駒田圭介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戚临清：“您请便。”
　　他身边的小宇顿时就有些不爽了。
　　駒田圭介点了一份蛋炒饭，看着他说：“我看过您的直播，也买过您的著作。不得不说，您对国画界的贡献巨大。”
　　戚临清：“谢谢您的夸奖。”
　　“那些失传技法，是您师父传给您的吗？”駒田圭介试探性地问。
　　戚临清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小宇见状心中一阵嘀咕。
　　駒田圭介这家伙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盯上了戚临清。
　　要不然伦敦这么大，怎么可能碰巧在同一家中餐馆相遇？
　　两人同桌吃饭，基本上一直都是駒田圭介在没话找话。
　　戚临清偶尔回应两下。
　　駒田圭介本来就是觉得他年纪小，想来打探一下情况。
　　但现在却意外地发现对方口风很严。
　　“您慢用，我们先走了。”
　　眼前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大门，駒田圭介眯了眯本来就不大的眼睛。
　　他看过对方在国内举办的国画艺术展画作。
　　比起朴明志，这个年轻的华夏青年恐怕才是他最大的对手。
　　……
　　次日，比赛在上午十点举行。
　　由该赛事在国内引起关注热烈，因此华夏那边特地派专业人员在场实况录制，全程直播。
　　直播间开通以后，短短半个小时，在线人数便破了百万……直至一路激增到千万。
　　[好激动啊啊啊啊]
　　[扬我华夏国威]
　　[快点开始吧]
　　镜头转了一圈，解说员分别介绍了参赛的画家：“这位是来自樱花岛的駒田圭介，那位是棒子国的朴明志，还有来自xxx的利*杰理，来自xx的xxxx……”
　　虽然在场画家不少，但大家都很清楚比赛实际上竞争的人其实也就只有駒田圭介和朴明志。
　　因此镜头给他们很多。
　　戚临清夹在这群年龄普遍四十以上的中年男人中，亦格外引人注目。
　　他实在太年轻了。还长着一张好看的脸。
　　周围的西方媒体记者看到他时纷纷惊呆，心想这次华夏是怎么回事？
　　竟然派出一个毛头小子！
　　很快，赛方评委上场。
　　评委团总共十五人，由世界各地的知名艺术家、策展人构成，不会存在偏袒国籍的情况，保证公平公正。
　　“下面宣布本次国际水墨丹青大赛的比赛规则——首先，我们将采用现场限时作画打分的新方式。其次...题材毫无限制。在场各位画家可以自由发挥。最后，评比没有分数，只有排名……”
　　评委说话时，镜头一转落在戚临清身上。
　　直播弹幕飘满屏。
　　[舔颜中，勿扰]
　　[光看颜值戚临清就已经赢了一万遍了啊啊啊啊]
　　[哥哥加油，就算输了也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会有更多机会]
　　[楼上有毒哇，比赛还没开始你就开始咒戚临清输了，怎么回事]
　　[华夏必赢！！]
　　[华夏必赢！]
　　尽管弹幕十分积极向上，但其实大部分人心里都明白，戚临清赢的几率渺茫。
　　比赛开始。
　　每位画家面前都摆了统一设置的实木桌椅和画具。颜料、画纸以及画笔之类的，也可以选择自带。
　　駒田圭介擅长画花鸟，松，和竹。
　　他手腕挥动，运笔如飞。
　　一幅《鹰图》的隐约轮廓，赫然纸上。
　　他的笔法吸纳了本国传统，色彩艳丽丰富，动物形态逼真，造型阴郁。
　　这种稍显阴冷变.态的画风，近年来大火。
　　而且在保留传统形态的状态下，駒田圭介还融入了一些现代元素。
　　镜头在他身上停留许久。
　　正在看直播的国内观众看得都替戚临清擦把汗。
　　[这位大师看起来好厉害]
　　[不愧其名气，駒田圭介确实有被称之为大师的实力]
　　解说员道：“駒田圭介对自然的观察非常敏锐，水墨考究奔放，色彩、构图俱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虽然他下笔速度很快，但每一笔每一划的位置都恰如其分，笔劲雄浑，就好像思量许久才落下的一般。没有几十年的水墨画功底，绝对出不来这么干净的线条。”
　　[好美啊……]
　　[一股悠然的禅境，扑面而来]
　　而来自棒子国的朴明志画风偏小清新。
　　他擅长结合人与自然，以蓝代墨，塑造大胆的想象之作。
　　这次在赛场上，他动笔画了一幅雪蓝色的盛花图。
　　朵朵鲜艳的蓝色花在白纸上绽放，看似纯洁无瑕、朴质无华，却能带来强烈的视觉震撼，让人一时移不开母港。
　　解说员道：“朴明志对生活细微之处的表现力极强。他用蓝色水墨来反複涂抹、重叠的技法来表达出了花朵的灵动之感，充溢饱满、在幽静中透着□□裸豁达。令人不由自主地抽离繁琐日常，陷入对人生、对生活的沉思。”
　　伴随解说员的现场讲解，就算是一些对国画一窍不通的直播观众都能看懂赛况。
　　两位大师的作品镜头过后，他们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戚临清的画，真的能超越这两人吗？
　　镜头一转，落在赛场正中央。
　　广角摄影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场所有人，无论是观众、记者、闲杂人员还是评委，此刻都紧紧盯着那名年轻的华人画家。
　　戚临清没有使用桌子。而是在一张悬浮空中的纸张上作画。他身稳心静，眼疾手快地蘸墨落笔，顷刻间一幅极其出彩的淡墨山水画便一挥而就。
　　众人看着这一幕，实在叹为观止。
　　从比赛观赏性而言，他赢了。
　　[卧槽]
　　[我惊呆了]
　　[这是人类可以做出的事情吗？]
　　[戚临清牛逼！！！]
　　与此同时，场内唯一一名华人评委，目前已经加入美国国籍的高教授，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这、这是华夏失传已久的绝技，飘纸作画！”
　　从没见过这种画法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拿起相机拍个不停。
　　赛场内的轰动，即便是沉浸于作画的诸位参赛大师也略有耳闻。
　　駒田圭介回头看了眼身侧的青年，愣住了。
　　朴明志的单眼皮眼睛中闪过一丝震惊。
　　而戚临清下笔不停，还在继续！
　　他沉浸于肆意挥洒墨水的状态中，陷入创作的情感中无法自拔！
　　而伴随着作品的完善，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吃惊。
　　直播镜头对准他，再也没有移动丝毫。
　　“他笔下的山水画也太磅礴了吧……”有评委忍不住发出感叹。
　　这种穿越画卷直达人们心灵的憾然与风骨，已然超越国界的审美。
　　解说员激动澎湃的声音传来：
　　“我们可以看到，眼前这幅山水画在特殊的绘画方式下，展现出了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已经达到了物我交融、随机应变、落笔生花、浑然天成的至高境界。他笔下的雄浑壮丽山河，黄钟大吕之神韵。仿佛透露着一览众山小的宏伟气概……”
　　[太完美了！！]
　　[一眼万年，我好像看到了《万里山水图》那样的感动]
　　[天啊，我看着戚临清作画竟然激动到流泪]
　　[他是我们华夏的骄傲呜呜呜]
　　[幸不辱命使命。他拾起了我们华夏人民的国画骄傲！]
　　[从今天起，我愿称戚临清为国画之光]
　　[哈哈哈快看评委席后面这些歪果仁痴呆的表情，亮了]
　　[啧啧，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现在知道俺们华夏国画的厉害了！]
　　……
　　比赛结束。
　　众参赛大师们的作品被统一悬挂在墙上，供评委思量分析。
　　由于在座都是颇有实力的丹青大家，想要一时半会排出名次是不可能的。
　　评委必须经过三四轮的复审，才能在几个小时后给出答案。
　　但当这些画全部放在一起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其中最亮眼的是来自华夏年轻画家笔下的青松山水图。
　　艺术就像烹饪，虽然众人各有口味偏好，但总体而言却能分辨得出料理好坏。
　　青松山水图的美，是公认的。
　　正在看直播的国内千万观众显然也这么觉得。
　　[戚临清绝壁是第一！]
　　[他的真实画技比我想象中还要牛]
　　[一次又一次，我被这个年轻人震撼到了]
　　[真的不是我们自带滤镜，而是他画的确实好]
　　[如果这次他没有第一我要怀疑赛方是不是有黑幕]
　　这短短几个小时对駒田圭介而言就像是度日如年。
　　他本来对自己的国画实力还算有几分把握。可是在遇到这名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华夏画家后，一切都变了。
　　他现在开始焦虑，患得患失、忐忑不安。
　　另一边，朴明志等其他参赛画家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后评委结果出来。
　　朴明志排名第三。
　　駒田圭介排名第二。
　　“这幅来自华夏画家的《青松山水图》，采用了失传已久的画法飘纸作画。不仅耗时短，更是令人难以想象，这是一名十九岁少年的作品。我们一直认为——戚临清先生应当获得冠军！”
　　话音刚落，解说员先迫不及待地跳起来用中文朝摄影机喊道：
　　“第一！戚临清拿了第一！他是冠军。”
　　解说员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駒田圭介和朴明志面色微变，却也无可奈何。
　　从实力上来说，对方确实更胜一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堪比毕加索的丹青天才吗？他们一脸恍惚地想。
　　台下的观众、记者们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直播中，弹幕像海啸般将胜利的喜悦喷薄翻涌而来。
　　[赢了！！]
　　[华夏国画是世界第一！]
　　……
　　华夏书画协会。
　　正在收看直播的诸位老人忍不住起身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位伟大青年国画家崛起的辉煌之路。
　　这份光耀，全华夏人与荣俱焉。
　　徐老先生摸了摸胡须，感叹道：“我就知道他能行。”
　　会长：“老徐啊，你看人眼光还是那么准。”
　　“我以前倒不知道他还会飘纸作画...这小子，到底瞒了我们多少惊喜。”
　　-
　　国中。
　　季友光怔怔地看着平板中的直播视频。
　　学生瞄到他桌上与戚临清的合照，羡慕道：“季老师，你以前居然教过世界冠军画家哎。”
　　“世界冠军……”
　　季友光嘴角差点咧到太阳系。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平凡的美术老师会有今天。
　　-
　　国美。
　　宿舍楼里忽然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尖叫声。
　　“戚教授拿到冠军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以后就是世界冠军的学生了……”
　　教师宿舍。
　　林晨烨呆若木鸡。
　　幸福就像龙卷风来得太突然。
　　他以后就是世界冠军的专业课教授了？
　　-
　　戚家。
　　戚徽、燕琼芳，戚英俊早早便守在大屏电视机前，收看直播。
　　当看到自家儿子拿到了冠军后，戚徽脑袋里嗡嗡作响，脸色坨红，像喝过了酒。
　　期间燕老爷子打来电话，也是喜不自禁。
　　还有他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朋友亲戚等等也打电话过来纷纷道贺。
　　为人父母，孩子能有如此成就，已经到达人生巅峰了。
　　刹那间，戚徽感到无穷的喜悦和激动。
　　这是无论他赚了多少钱，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情感体验。
　　与此同时，强烈悔意充斥着他的内心。
　　燕琼芳拿着一包纸巾，边流泪边说：“他一个孩子走到今天，自己受了多少苦啊。”
　　她忍不住重重打了戚徽一下，“都怪你！当初不支持他画画。”
　　戚徽沉默半晌，张了张嘴，说：“对不起。我很后悔。”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戚英俊：“这句话你应该亲口跟临清说去。”
　　这注定是载入史册，值得所有人铭记的一天。
　　从此华夏国画界开启新纪元。
　　-
　　下了飞机。
　　戚临清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女声：“下面是一则广播找人，在2号登机口走散的xx小朋友，请听到广播后到服务前台，您的父亲在那里等你……”
　　手边的行李啪地声落地。
　　戚临清大步走过去牢牢牵住对方的手。
　　找到了。
　　钟宸朝他笑。
　　戚临清的视线落在对方右手握着一支中间断裂、用玉修补过的旧紫金狼毫毛笔。
　　钟宸解释道：“这是要送你的礼物。”
　　“洛端。”他忽然抬起头认真问：“你愿意和我成婚吗？”
　　“好啊师父。”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大概会是两人几年事业巅峰后的故事。
　　明天开新文《弄哭渣攻的白月光》，击剑竞技娱乐圈打脸爽文，求支持！
　　还有戚英俊×傅晗日~cp
　　飘纸作画等涉及国画专业领域的内容都参考饮用自网络和相关文献


第一百一十七章 嘨嘨嘨
　　七年后，大都会博物馆。
　　一对年轻情侣仰头望着玻璃柜中的巨幅油画。
　　青翠山顶上，阳光照射着画中人的背影闪闪发光。
　　白人女孩惊叹道：“太美了。”
　　“当然。”她身边的华人青年笑道：“它的作者可是如今全球最伟大的画家。”
　　女孩说：“听说他创造了国画的新纪元，真希望什么时候我也能去一趟故宫博物馆，亲眼看看他的国画作品。”
　　青年说：“我下午就可以包机带你去。我认识这个画家。”
　　“真的假的？都元白，你没骗我吧。”女孩脸上闪过震惊的神色。
　　“没骗你，我跟他可是从高中起的朋友……”
　　两人走后，这幅画作又迎来源源不断的参观者。
　　几乎所有人站在它面前，都忍不住被这位伟大艺术家笔下的美所折服。
　　【2028年，著名华夏画家戚临清，成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生前便在大都会博物馆展览十幅系列画作的艺术家】
　　【他的作品能拍出千万高价】
　　【媒体们盛赞他为画界罕见的活化石，中国的毕加索】
　　……
　　近两年来，国粹文化争相引起复兴浪潮。
　　华夏的国画发展得到□□式的跨步，在国际上地位攀升至第一。
　　这种文化甚至完全影响到了国外。
　　华夏国画的价值在世界范围大大上升。许多外国人特意前来留学，就为了学习这个画种。
　　国家教育部改革，将国画列进美术高考。
　　《华夏大画家》已经出了第六季，收视率一季比一季高，捧红了不少国画家。
　　家长不再将孩子送去学油画、素描等，而是选择让他们学习传统画法。一夜之间，街头小巷的国画、书法培训班宛如雨后春笋般大量冒了出来。
　　将古画印在杯子上的奶茶品牌茶烟雨墨，如今已经在港岛融资上市。
　　据说它卖出的饮料，加起来可以绕地球一百圈。
　　人民日报：[这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文化自信！我们成功让国画走出国门，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了国画的无穷魅力！并被其深深吸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戚临清的年轻画家。
　　自从五年前，他代表华夏去参加世界绘画艺术大赛，用单根毛笔打遍全场无敌手起，国画就变得不一样了。
　　它不再呈现曾经日暮西山的衰败。
　　它开始被赋予内涵，它被众人追捧、喜爱。
　　戚临清彻底出名，成为公认的国画大师。
　　他的画作被炒到世上最高价，被誉为当代还活着的画圣。
　　同时，他也是知名的古建筑师和美术指导。
　　七年前他参与的电影《川歌行》荣获各项大奖。
　　这几年，戚临清也陆陆续续地与各位大导演合作，创造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影视作品。
　　任心远在狱中写的自传《我偷戚临清画那些事》中写道：
　　有这样一个人，他是时代的传奇，是文化艺术界的瑰宝。
　　——他就是，戚临清。
　　-
　　B市故宫博物馆。
　　年前戚临清公开了自己的临摹作品《万里山水图》后，展馆内便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游客。
　　临摹版本的完整画作和古画挂在一起，给所有参观者都带来极致的视觉震撼。
　　人们围在画前交头接耳。
　　“这真是临摹的吗？我感觉它和真品简直如出一辙。”
　　“我也觉得，太惊人了。”
　　“谢谢他，让我们看到了完整的《万里山水图》。”
　　白人女孩跟随都元白走到画前，怔怔出神，盯着它许久。
　　“我觉得它，比戚临清的西方作品还要美。”她喃喃道。
　　都元白：“戚临清本来就是华夏人嘛，虽然他在别的领域都有顶尖的成就，但他其实最擅长的就是国画。”
　　-
　　后来钟宸继承家业，且不断发展，成为了福布斯排名前十的首富。
　　由于赞助了大笔慈善艺术资金，他成为促进复兴古文化的有为青年之一，并荣获了B市青年xx奖。
　　若干年过去，曾经磕他和戚临清cp的年轻女孩都已经长大成人，步入社会。
　　但她们心中始终记得这两个少年。
　　他们还在一起，并且巅峰相见。
　　变成了首富×全球艺术家。
　　随着戚临清事业逐渐步入正轨。
　　钟宸不再使用社交网络媒体，并将公司交给专业人士打理，退居幕后专心做起了家庭煮夫。
　　他帮戚临清研墨，侍弄院中的花花草草。
　　平常周末时，两人一起去郊外爬山、钓鱼。
　　用梁明山的话来说，就好像他们明明还年轻，却已经步入了老年生活。
　　这一天钟宸正挎着篮子打算出门买菜。
　　梁明山劝他：“少爷，这种小事就让我去吧。”
　　钟宸第N次拒绝，并说：“临清就爱吃我亲自挑的菜。”
　　梁明山虽然知道他能从逛有机超市这件事中获得乐趣，但还是不太能理解。
　　养尊处优、出身名门的少爷，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半个小时后。
　　超市。
　　钟宸一走进门口，保安便恭敬地向他鞠躬。
　　这家精品超市其实也是他名下的产业。
　　钟宸逛到蔬果区，伸手正想拿一个看起来很新鲜的番茄。
　　这时另一只手碰巧也伸出想握住该番茄。
　　在即将触碰到它时，两只手不约而同地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钟宸侧过身，目光落在推着满是生活用品购物车的男人身上，眼中瞬间闪过惊讶之色。
　　“傅晗日，你怎么在这里？”
　　钟宸听说这位影帝前两年息影了。但对方戴着棒球帽，身穿夹克在超市里朴实地买菜，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未免也太接地气了。
　　傅晗日轻飘飘地回答：“像你一样在买菜。”
　　钟宸笑了笑说：“你不是和戚英俊结婚了吗？堂堂戚总还让你出门买菜？”
　　傅晗日不甘示弱：“那红遍全世界的艺术家戚大师怎么还让你在超市买番茄？”
　　钟宸：“因为我是他的全职家庭煮夫。”
　　傅晗日冷哼一声说：“我也是。”
　　钟宸：“……”
　　出于同行爱，钟宸往下拿了另外的番茄。
　　傅晗日忽然问他：“你买番茄做什么菜？”
　　钟宸：“牛肉罗宋汤。”
　　傅晗日：“...好巧，我也要做这道。”
　　两个家庭煮夫，当即在货架前热烈地讨论起了牛肉罗宋汤的做法，并互相交换了一番全职心得。
　　在三十岁这一年，他们都找到了人生中的新意义。
　　傅晗日：“等等，你做罗宋汤不加大白兔奶糖吗？”
　　钟宸反问：“我为什么要加？”
　　傅晗日冷冷道：“没有大白兔奶糖的罗宋汤没有灵魂。你不加的话，你就不配做一名家庭煮夫。”
　　钟宸：“？”
　　这年头还搞起内卷了。
　　傅晗日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心想对方应该算是自己的弟夫。
　　出于亲戚情谊，他从自己的购物车拿出一包奶糖递过去。
　　钟宸：“我老公不喜欢吃甜的。”
　　傅晗日皱眉，“一点甜都不能吃？”
　　钟宸：“是啊，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已经甜分超标了。”
　　傅晗日：“……”
　　-
　　逛完超市，钟宸回到家准备烹饪。
　　他特意找名厨专门学了手艺，做出的食物也已经差不多可以用艺术品来形容了。
　　就是味道...稍微有点欠佳。
　　番茄、牛肉、洋葱、土豆、胡萝卜。
　　钟宸边哼着歌边将食物切好丢进锅里。
　　梁明山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
　　少爷怎么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
　　等戚临清回到家时，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快吃吧，尝尝我秘制的罗宋汤。”钟宸舀了一碗汤连同勺子递到他面前。
　　“哦好...”戚临清尝了一口，温声说：“很好喝。”
　　钟宸眨了眨眼，“是真的很好喝吗？”
　　戚临清其实以前没喝过罗宋汤。他点了点头，说：“比我喝过的所有汤都美味。”
　　钟宸兴冲冲地也给梁明山打了一碗。
　　“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梁明山喝了一口，面色宛如苦瓜，差点吐出来。
　　这么难喝的玩意，戚临清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咽下去的？？
　　一想到对方每天都吃着少爷做的饭菜，还能健健康康地活着，梁明山顿生怜悯。
　　……
　　另一边。
　　傅晗日回到家，做了晚饭。
　　戚英俊吃了两口，见他一直没动筷，纳闷道：“你怎么不吃？”
　　傅晗日没好气地回答：“逛超市的时候吃狗粮饱了。”
　　戚英俊：“是试吃吗？等等，你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吃狗粮……”
　　傅晗日一个暴栗砸在他头上。
　　-
　　《古代篇》
　　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画家要不行了。
　　残月投下一片冷清的阴影，露水深重。
　　青年躺在稻草上，闭着眼虚弱道：“我死后，请将我的尸体扔进山间。我怀里有一封信，竹篓里有一支狼毫紫金毛笔以及一些盘缠，麻烦请将笔和信寄往上面写的地址。”
　　壮汉不解，“为何要扔入山间？那样你的躯体会被野兽啃噬，灵魂也不得超生。”
　　青年笑了笑，说：“我喜欢山。”
　　他曾跨越无数座大山。艰难地背着竹篓在峭壁间攀爬，饿了吃干粮，渴了喝露水，以天为地以被为眠，直到抵达山顶，望一眼晨曦的风景。
　　他用手下的笔记录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开阔无垠的锦绣河山，峰峦起伏的绵延群山，烟波摇荡的江南水山……山川湖泊交相辉映，茅屋草舍点缀其间。
　　他在画中浸染胸中逸气。
　　千山万壑、星罗棋布，争雄竞秀。
　　眼前视线渐渐朦胧，什么也看不到。
　　傅易知道自己快死了。好像一脚踏空，他的灵魂也随之如茶烟般飘了起来。
　　奇怪的是，临死这一刻，傅易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那个有着两月之缘的徒弟。
　　他很遗憾，没有把画完成亲手交到对方手中。
　　彼时壮汉尚不明白青年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按照对方的吩咐办完事，整理遗物，在里头发现了一卷未完成的长轴画作。
　　那画摊开极长，极长。
　　全村的人都跑来围观，惊叹地看着这幅画，说好像瞬间看遍了整片大棠的壮丽山河。
　　“这个画家，以后肯定会有出息。”村长捋着胡子说。
　　壮汉盯着这幅画，看得心胸激荡。
　　村长言中了。
　　不久以后，京城遣人过来，接收了这位画家的遗物。
　　遗物送到当时还在翰林院的梁洛端手中。
　　几年过去，斗转星移。
　　村民们平静的生活被一个消息打破。
　　传闻国师梁洛端大捧南派，日夜枕着傅易画师的画作入眠。
　　那个死在村镇山上的青年，就是傅易。
　　而这幅他们曾目睹的画原来叫做《万里山水图》。它的名声已传遍世间，价值连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啦，撒花，下一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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