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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长官AA恋[星际]
作者: 易山明
文案
联邦军校新来的那个教官听说是个Omega。
某晚，楚尧在训练场边上看到那个疑似处于发情期的秦教官…
楚尧挑眉：“教官，你这信息素味道有点冲啊。”
然后在某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扔给他一只抑制剂。
＊
秦屠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那位楚少校会误认为他是一个omega，不过……逗逗他倒也不错。
于是——
秦屠：“好巧，我很是欣赏你这种脾气有点暴躁的Alpha。”
楚尧：“不巧，我不太喜欢你这种脑子有点毛病的Omega。”
秦屠点点头，若有所思。明白了，你喜欢Alpha。
————
小剧场：
1.联邦军校官方论坛——
【顺风耳】：“报——秦教官与楚尧有一腿！”
【星际最帅磕学家】：“来了！文来了！＃我与联邦少将那不得不说的故事＃ ＃强取豪夺：少校的秘密情人＃”
【暗恋校长的李某】：“哇哦，双A拼刺刀？让我看看！”
……
楚尧望着智讯器面无表情。
完了，名声毁了。
秦屠笑眯眯：“我不介意。”
秦言秦语 之 处对象吗 你很幸运 我很少有看得上的Alpha
1.双A，强强。
2.星际abo，有私设。

内容标签： 强强 星际 甜文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尧秦屠 ┃ 配角：姚文匪穆青等很多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双A拼刺刀，入股不亏！
立意：Alpha的生活积极向上！

第1章 、第一章
　　星际元4786年。
　　联邦时间下午四点，帝星南部牙海处。
　　辽阔的海面平静无波，海水洇得断崖壁显现出一种浓重的灰褐色，空气中都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潮腻感。
　　“尧哥，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什么都没有。”一道沮丧的男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断崖上，两座高达几米的械甲杵在地面上。一座红色，一座银色。红色那座杵得庄重肃穆。银色那座似是等得百无聊赖，左臂吊儿郎当地甩来甩去，右臂夹着一坨石块上下抛动。
　　“安静点。”楚尧站在人形红色械甲的操作舱内，眉头轻皱。
　　姚文匪只当暂时性耳聋，嘴里继续叨叨：“我觉得吧，今儿个这傻缺兽人是不会来了，联邦军校这么多天对他们进行严密打击，再来也不怕被灭得断子绝孙。”
　　自从二十多年前的兽人族与人类大战以来，兽人对人类一直是三天一大闹，五天一骚扰。
　　但也只是在δ星系中除帝星外的八大星球上活动，近几日倒是越发嚣张，偷溜进帝星袭人，公然在太岁头上动土。
　　联邦总部建在帝星，那群高层秉承着就近原则直接从联邦军校调人，每天派军校生在各处防守，口令是“全部杀光，种都别留。”
　　……
　　姚文匪操纵着银色械甲又换了个姿势。楚尧向他那处瞥了一眼，看着他凹造型把正经严肃的械甲灵活地凹成了S曲线。
　　姚文匪对此造型甚是满意，操纵着银色械甲的五根械爪大喇喇地拍在它的屁.股上。
　　械甲要是有神智，这会估计得羞愤欲死。
　　“性感小银，在线勾引，尧哥喜欢吗？”
　　楚尧收回目光：“我中午没吃。”
　　“啊？饿了吗？”姚文匪语气有些急切，“我这儿有压缩饼干，尧哥你要吗？”
　　饿谁不能饿尧哥啊，这可是他姚文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好哥们，情比金坚啊。
　　“不是。”楚尧缓缓道，“你离我远点，没吃饭，吐不出来。”
　　姚文匪：“……”敢情您大爷的嫌我恶心？？
　　姚文匪不甘被嘲，正要唠嗑两句，刚张开嘴，海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哗啦——”
　　一个兽人扑棱着硕大的鱼尾腾上了岸。
　　楚尧扫了一眼眼前的全息屏，上面投射出该兽人的基本信息。
　　B级兽人，蓝鲛。未进化完全，人首鱼身，黏液具有腐蚀性，攻击性中等，智力中等，防御性低下，力量较强，速度较快，繁殖能力中等，极其灵活，物理攻击效果低微，散粒弹可百分百击杀。
　　“尧哥，这只让我来！”姚文匪喊了一声，撤掉了S曲线造型，冲上前去。
　　这只没怎么费力，花费了五十秒，紧接着——
　　“哗啦…哗啦——”接二连三的蓝鲛从海里冒出，跃到了断崖上。
　　楚尧操纵着械甲走向近处的几只蓝鲛，盯着目标，准备发射散粒弹一次性解决。
　　戴着藏青色军用手套的手摸索到发射键的位置，按下——
　　楚尧：“？”
　　手指触碰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处在这儿的发射键不翼而飞。
　　“……操？”楚尧很无语。
　　谁他妈把键盘扣了？！
　　联邦机械部当初造械甲时大部分采用了超技术但却保留了原始键盘操纵，美其名曰实战时能让双手有一份真切的参与感。
　　楚尧抚着额头，心中有一万句脏话想送给扣键盘的人。联邦军校所有的械甲都是公用的，有缺陷的械甲被下一个人用到轻则受伤，重则丢命。扣键盘的人真他妈脑子里装了沙漏，留不住智商，没事扣键盘好玩？
　　那几只蓝鲛看这座红色械甲迟迟不动手，游曳到械甲旁，迅速地跳到了械甲身上，紧紧地依附着，犹如附骨之疽。
　　蓝鲛分泌的黏液沾满了械甲，械甲的材料是一种太空物质，没那么容易被腐蚀，但也顶不了多久……
　　“尧哥！你怎么了？！动手啊！”姚文匪在前方以一敌多，杀得正欢，看着蓝鲛已经附在楚尧的械甲上，楚尧居然一直没有动手。
　　这是他妈想节省点散粒弹吗？
　　姚文匪大吼一声：“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楚尧你动手啊！”
　　啧，楚尧挑眉，思索了一下他什么仁慈过。
　　姚文匪这崽子都急得直呼名姓了。但是……物理攻击几乎没有效果，根本甩不掉这群蓝鲛。
　　楚尧盘算着待在械甲里顶一段时间让姚文匪一个人解决的胜算有多大，不过这个主意被迅速否决掉，一是不太厚道，二是姚文匪这崽子快顶不住了。
　　楚尧正欲转身从舱门出去，一只手推着他的腰转了回去。
　　“别动。”一道慵懒的嗓音出现在耳侧，楚尧低下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移到键盘上，修长的手指按下几个键。
　　然后——
　　附在械甲上的蓝鲛被械爪抓起用散粒弹轰成了渣渣……
　　还他妈有快捷键？
　　楚尧无语。
　　那方的姚文匪看到他尧哥终于动了手，长吁出一口气，果然尧哥还是尧哥，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依旧是他姚文匪心中最A的Alpha。
　　然后一个放松，本就处于岩缘处的他被一只蓝鲛顶到了海里……
　　姚文匪：“！！！”
　　在掉下断崖的那一刹那，他似乎看到红色械甲透明的操作舱内不止一个人……
　　这边的楚尧看着突然掉落海里的姚文匪和岸上还剩些许的蓝鲛，把盘问这个突然降临的男人的想法稍后挪了挪。
　　毕竟他不会用快捷键。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你朋友掉海里了。”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嗓音。
　　楚尧扭头看向身侧这个年轻男人，长睫毛，高挺鼻梁，浅金色短卷发。生面孔，楚尧皱眉。
　　男人手指敲着键盘没停，感受到楚尧打量的目光，微微侧目，狭长的眼尾挑起，黑黝黝的眸子看向楚尧，带了点玩味，“不救他么？”
　　楚尧转过头望着前方，“会水，死不了。”
　　散粒弹的威力不错，岸上仅存的几只蓝鲛被灭了个精光，完美完成任务——全部杀光，种都不留。
　　现在该算算账了。
　　楚尧抽出腰间别着的微粒子枪，抵着年轻男人的胸膛，将他推后。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男人垂眸瞥了眼抵在自己胸膛上的微粒子枪，抬眼，“无情。”
　　把人用完就扔。
　　楚尧：“……”是有点不太厚道，但得问清楚。
　　男人轻轻推开枪，看了眼楚尧军服上的肩章，不紧不慢地说道，“长官，不如您猜猜？”
　　楚尧眯起眼，冷然道，“我不想跟你探讨无谓的话题，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解释清楚。”
　　面前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那不如长官我们探讨一下——”他停顿了一秒，轻笑了一声，“如何在没有发射键的情况下关闭舱门。”
　　楚尧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到了他的身后——舱门大喇喇的开着。
　　楚尧：“……”
　　发射键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关闭舱门。
　　进来的时候忘了。
　　“我就是这么进来的。”男人捏了捏手腕，“至于我是谁……”他看向楚尧身上藏青色的军服，挑眉，“不久后你就会知道。”
　　楚尧今天接连受挫，心情不是很佳，冷冷地望着他。
　　“那么再会，长官。”男人朝楚尧眨眨眼，扒着舱门，轻松地跳了下去。
　　楚尧在舱中静立了片刻，思绪是被从海里爬上来的姚文匪拉回来的——
　　“尧哥，我操，你简直是……冷血！无情！”声音极其愤慨。楚尧想，得假意哄哄他，不然起码会被他逼逼半个月。
　　楚尧轻跳出械甲，站在地面上，按了一下食指处的收纳戒，只见面前庞大的械甲弯腰折腿，几经折缩成了一枚红色的“小石头”安放在收纳戒上，像一颗硕大但不会闪光的钻石，看起来就像小孩儿的求婚玩具。
　　姚文匪也将械甲收放在收纳戒上，戴在手指上左转转右转转后，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该做的正事儿，继续指着楚尧破口大骂：“你刚才是疯了吗？杵那不动，咋啦，跟那鱼玩意看对眼了是吗？！”
　　骂完了这句又委屈了起来：“而且我落水里了你也不救我，就算我会水你也不能不救我啊，都不意思意思一下，咱俩可是最好的哥们……”
　　姚文匪越说越是感动了自己，深觉楚尧之无情，泫然欲泣。
　　“姚，好了好了。”楚尧轻轻拍着他的肩，“刚才是那械甲出了点问题，不是我故意杵着不动，没下海救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的游泳技术，你游泳成绩可是特连第一，对吧？再说岸上的家伙没解决完，我下海了然后咱俩上来估计得团灭。”
　　楚尧知道姚文匪的性子，没真生气，就是随便闹闹脾气。
　　姚文匪感受到了他尧哥难得一见的温柔，看来卖惨还是有效的，不过他知道见好就收，不然得被削。
　　“我逗你玩的，没生你气，不过以后可别杵着了，太危险了。”姚文匪语气有些担心，“械甲出了什么问题？”
　　他想到了掉进海里前看到的楚尧操作舱内的画面。
　　楚尧：“没什么，解决了。”
　　姚文匪这才点了点头，“走吧，尧哥，回学校。”本来想问问，不过……应该是看错了。
　　联邦军校距离牙海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姚文匪这会像只落汤鸡，边走边挤军服上的水，嘴里边念叨“一会儿让军校里的omega见了该觉得我的魅力下降了，但是我觉得吧，这叫出水靓A。”
　　或许是落水的缘故，姚文匪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微微飘散开来，用他自个儿的话说这叫“令O腿软的香氛玫瑰”。
　　“呃——”正走着，姚文匪突然感觉自己被命运扼住了喉咙，费力地转动眼珠向后看了下，命运正抓着他的后领子一步步远离校门……
　　到了联邦军校的围墙角落，楚尧放开了姚文匪。
　　“咳咳——”姚文匪揉了揉喉咙，“尧哥，怎么不进去？”
　　楚尧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说道：“你还好吧？”
　　姚文匪：“？”
　　楚尧：“刚才掉海里脑子进了不少水？”
　　姚文匪：“！” 果然，温柔这词和楚尧不搭边，还是熟悉的嘴毒，熟悉的楚尧。
　　“何出此言！”姚文匪义愤填膺。
　　楚尧手指轻轻扣了扣手腕处的智讯器，“看看时间。”
　　姚文匪抬起手腕，呆愣地看着上面的时间——18:02:12。
　　联邦军校下午门禁是18:00，超了一秒就甭想进去。不管是执行任务还是其他什么别的。
　　“唉……”姚文匪认命，“倒霉倒霉。”
　　“翻吧。”楚尧抛下这句话，攀着围墙身轻如燕地翻了过去。

第2章 、第二章
　　楚尧和姚文匪吃完饭回到寝室已经是八点多了。
　　联邦军校很大，这会儿晚上还有很多连队在训练场上训练。机械连的在调试械甲，空舰队的在操控飞舰，还有一群人正在接受信息素抗压训练……
　　井然有序，有一种整饬美。
　　这里的日子对有些人来说没有夜晚，有的只是无止无境的训练。楚尧双手撑在宿舍楼的窗沿上，沉默的看着下方的训练场，思绪飘远。
　　他和姚文匪都是特连的。特连就代表着其他连队的东西都要学，不讲究术业有专攻，他们得全能。但不会进行像其他连队一样很严的管控，总的来说相对自由。这群人天赋异禀，基本上都带有军衔，训练完毕后直接进入零号基地，效忠联邦。
　　……
　　“尧哥，站在这儿想什么呢，我洗完了，你去洗？”姚文匪穿着藏青色军校T裇，擦着头发走向窗沿。
　　“嗯。”楚尧轻轻应了声，向室内走去。
　　联邦军校不愧是星际最优秀的培训地，各方面条件都是一流。寝室宽敞，二人间，配有悬浮舱直接上楼，楚尧寝室在四十六层，上来只需几秒钟。
　　……
　　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楚尧双手枕在脑后。
　　睡不着。
　　想到了今天下午的那个年轻男人。为什么对械甲操纵如此熟悉？出现在军校附近，难道是新来的学生？
　　“哎——尧哥，我操！”姚文匪搁楚尧右边那床上拿着智讯器来了个鲤鱼打挺。
　　楚尧思绪被打断，皱眉，不想听他念叨……
　　“陈允她要和我分手！”姚文匪苦着一张脸望着楚尧。
　　陈允是基因管理连队的一个omega，具体长什么样楚尧记不清了，就记得她和姚文匪没处多长时间。姚文匪这逼追遍了军校的所有omega，军校本身AO比例失衡，所以他也没追到几个……
　　此时的姚文匪伤心欲绝，一米九的大高个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夹杂着不可思议、自我怀疑，还有些委屈，看起来实在是大鸟依人……
　　楚尧撑着床坐起来，有点想笑：“你怎么这么没用？”
　　“……”姚文匪无言，捏着智讯器楚楚可怜的望着楚尧，“尧哥，你说我还有希望把她追回来么？”
　　毕竟追了一个月才追到，硬是把这个omega的心从楚尧那儿掰了回来。一想到他追过的omega大部分都心系楚尧，姚文匪就一阵绝望，感觉他的爱情路上荆棘满布。
　　“又失恋了，啊——杀了我吧！”姚文匪感觉到了夜晚，悲伤就止不住。
　　“我现在感觉心如死灰，我活不下去了，我是个失败的Alpha。”
　　“没出息。”楚尧笑骂了他一句，“能不能有点身为Alpha的尊严，自己跳楼，别惯着她。”
　　姚文匪：“……”
　　楚尧走下床抽了张纸巾，糊在姚文匪的脸上，说道：“你要是死了，以后她老了照顾孙子的时候，还能提一句以前有个Alpha曾为你奶奶拼过命。”
　　“扑哧——”姚文匪笑了出来，“什么人啊你……”
　　“哎对了，尧哥你知道吗？”姚文匪这个花心铁A的悲伤转瞬即逝，“咱特连的教官请假陪他的小娇O度蜜月去了，所以明儿会来新教官。”
　　“不知道，不感兴趣。”楚尧趿拉着拖鞋回到自己的床上。
　　“睡觉。”楚尧有些困了。
　　“哎！好，尧哥。”
　　……
　　翌日，上午五时。
　　“呜——”响彻校园的铃声把楚尧惊醒。
　　“操。”楚尧猛地坐起身，搓了把脸，来了军校几年了，这个催命的起床铃依旧这么让人讨厌。
　　“尧哥，快点，我在第三餐厅老位置给你占座，速来。”姚文匪扣上军服的腰带拉开门就往外冲。
　　楚尧有点起床气，双腿屈起，修长的双臂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等着回神。
　　十分钟后，楚尧乘上悬浮舱下了楼。慢吞吞地向第三餐厅走去。
　　……
　　“我…操！好A啊！”
　　“我的妈，听说一个Alpha一个Omega，两人都这么帅！”
　　“黑色军大衣那个绝了！！”
　　……
　　秦屠靠在餐厅的椅背上，看着对面的穆青慢吞吞地喝着粥。
　　周围的讨论声有点大，聒噪。
　　“麻烦嘴张大点，手舀快点，你现在是要进食，不是用餐。”秦屠屈起食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你自己先走，我等会过来。”穆青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白色的军服配着他优雅的姿态，简直是第三餐厅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姚文匪看了看智讯器，这会也没心情观看靓丽的风景线了——快到集合时间了，楚尧还没来。
　　再不来就没得吃了，姚文匪倏地站起身，提着食物就往外走，得麻烦尧哥在路上吃了……
　　秦屠听了穆青说的话，挑了下眉，“那我先走了，你注意点时间，别迟到了，不然丢人。”
　　“等等。”穆青叫住了他。
　　“？”秦屠拢着黑色军大衣，回过头望着穆青。
　　“把你大衣留下，有点冷。”
　　秦屠脱下大衣放在穆青旁边的位置上，穿着一身白色军服走了出去……
　　训练场东部廊庭角落里——
　　楚尧这会儿有点烦，本来起床气就还没完全散去，陈维这垃圾非往枪口上撞。
　　陈维是特连里的一个S级Alpha，和楚尧同等级。他俩从来都不对付，以往姚文匪在的时候还能拦着楚尧不动手，然后自个儿和陈维打嘴仗。联邦军校里私自斗殴是件挺严重的事。
　　但不被发现就没事儿。现在姚文匪不在，楚尧不是什么好脾气的Alpha。
　　新仇加旧恨。
　　“嘭——”楚尧提着陈维的领子，给了他右脸一拳头，“要说废话滚远点说，别他妈臭着别人。”
　　“你他妈的——”陈维面目扭曲，屈起膝盖想踢楚尧的腰腹，同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信息素在攻击过程中能对敌方进行精神力压制。
　　周围观战的有A级Alpha和B级Alpha，他们此刻都不好受，被高阶Alpha压制让他们身体发抖，额头上冒出大颗汗滴，心悸、恐慌。
　　“你释放你那花生油味的信息素出来干嘛，又不好闻。”楚尧轻飘飘地说道，腾出一只手抓住他向上踹的小腿，逆时针扭了小半下。
　　虽同为S级，但陈维的天赋不如楚尧，所以他释放再多的信息素也对楚尧起不了压制作用。
　　观战的小跟班们感觉他们老大又被羞辱了。
　　“啊——”陈维一声惨叫，瘫在地上，小腿传来剧痛，肌肉一抽一抽的，疼得他直冒冷汗。有点后悔刚才去挑衅楚尧了，以前楚尧都不动手，光是那个姚文匪打打嘴炮。所以刚才吃完早饭看到了楚尧，冲他竖起中指，并且——“哟，小瞎子，你的那个狗腿子呢？弃你而去了？”
　　楚尧不喜欢这个称呼，而陈维非要在雷区反复横跳。
　　当事人陈维此时就是非常后悔。
　　不该嘴上逞一时之快。
　　陈维在其他连认领的小弟赶紧上前搀扶起他们的老大。
　　“走着瞧，楚尧！”陈维愤恨的盯着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走了。
　　带着他的花生油味走了。
　　楚尧懒得理他。
　　……
　　楚尧绕出了廊庭，抬脚往第三餐厅走去。突然停步，抬腕看了看智讯器，刚才打架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时间快来不及了，不知道姚文匪还在不在餐厅里。
　　思索了一下，楚尧还是决定去第三餐厅一趟，免得姚文匪杵那儿等他。
　　楚尧走的另外一条去餐厅比较省时的道，与提着食物跑出来找他的姚文匪完美错过……
　　等楚尧到了第三餐厅楼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嗨，这么快就再会了。”秦屠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正欲上楼的楚尧。
　　楚尧望着站在台阶上的男人，一身白色的军服……又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肩章上——是一名少将。
　　“嗯。”楚尧冲他点点头，擦过他往楼上走。
　　错身而过的时候，秦屠倏地伸出手拉住楚尧的手臂。
　　楚尧侧过头看向他：“？”
　　秦屠：“你朋友刚刚出去了。”
　　楚尧从秦屠的手中抽出手臂，抿唇道：“谢谢。”然后下了台阶原路返回。
　　“你是特连的？”
　　“跟你有关系？”楚尧停下脚步。
　　“昨天还用枪抵着我让我交代清楚的人不是长官你么？”秦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觉得有关系，咱俩挺有缘的。”
　　楚尧冷冷地望着他，没说话。
　　Alpha对不熟的Alpha天生有那么点敌意，特别是当对方猜不着看不透的时候。
　　“你叫什么名字？”秦屠又问，声音带了些懒洋洋的笑意。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楚尧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是位不太简单的主。
　　“没关系。”秦屠挑眉，依旧是笑眯眯的，“不久后你会自己告诉我的。”
　　楚尧：“？”
　　这人有病。
　　楚尧面无表情地走了。
　　秦屠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楚尧到训练场时，特连的人就差他一个了。
　　他走过去站在姚文匪旁边。
　　“尧哥，你怎么回事？我在餐厅没等到你，出来找你也没看到你。”姚文匪掏出揣在兜里的食物推给他，“快点吃，趁教官还没来。”
　　楚尧：“……”
　　“刚才陈维找麻烦，耽搁了一下。”楚尧推开姚文匪凑过来的食物，“凉了，我不吃。”
　　“我…操！陈维这逼就是欠收拾！”姚文匪咬着牙咒骂了两句。然后继续将食物推向楚尧——
　　“我说尧哥你别臭讲究了，等会儿有一早上的训练项目，你得垫垫胃。你看这是煎饺，这是樱桃糕……都是你喜欢吃的。”
　　“不吃，扔掉。”楚尧摇摇头，“而且煎饺不好吃，我不喜欢。”
　　走过来的时候闻到了，还是韭菜味的，更不喜欢了。
　　姚文匪无可奈何地磨磨牙，感觉现在嫌这嫌那的楚尧和陈维一样欠收拾。
　　只是他不敢收拾……
　　但是，优秀的Alpha怎么能和挑食挂钩！姚文匪在心中默默地把楚尧问候了一遍……
　　“行吧，不过我才不扔，你不吃我吃，等我把刚才的早饭消化一点了就吃。”姚文匪重新把食物揣回兜里，眼看着教官还没来，又开始叭叭——
　　“尧哥，我刚才在第三餐厅看到新教官了，两个！”姚文匪一脸兴奋，“有个Omega，好有气质，完全是我的菜！”
　　楚尧瞥了他一眼，“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才失恋吧，还心如死灰，要死要活的。”
　　“哎呀，爱情这事吧，怎么说呢，情难自控吧。”
　　楚尧：“……”
　　姚文匪越说越来劲，仿佛在作诗，“阳春三月，微风和煦，桃花开了，杏花开了，我想有一个单身的Alpha也应该要恋爱了。”
　　楚尧：“……现在是冬天。”
　　杏花没开，你的桃花也不会开。
　　“见着他我就到了春天。”姚文匪俨然一副坠入爱河的表情，“你不知道他穿着一身白色军服优雅地喝着粥有多么迷人、优雅、知性和温柔。”
　　“白色军服？”楚尧抬眼。
　　“对啊，一个穿着白色军服，一个穿着黑色军大衣。”
　　“你确定白色军服的是Omega？”楚尧回想起他刚刚见着的那个男人，感觉哪都不像一个Omega……
　　“这事昨天就在论坛上传开了，再说了黑色军大衣那位那么A，只要不是眼瞎，谁能把这个认错。”姚文匪摆摆手，“就知道你不爱看论坛。”
　　楚尧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那位是个Omega……
　　Omega？
　　一个Omega，怎么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优雅，知性，温柔？
　　“你哪只眼睛看出了他的知性温柔？”楚尧声音有些低，“第三只眼睛？”
　　姚文匪：“……”
　　“不是，尧哥，你跟人家有仇吗？你跟他素未谋面，又没见过怎么就知道他不温柔了。”楚尧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静默了片刻，楚尧撩起眼皮，浅褐色的眸子带了点笑意，“看上个教官……你图什么呢？”

第3章 、第三章
　　连队里有些骚乱——教官还没来。
　　特连只有六十人，是联邦军校里人最少的一支连队。四十九个Alpha，十一个Omega。
　　“是不是不会来了。”
　　“啊——站军姿好累，爷要放松放松。”
　　“我说你们今儿个看到新来的教官了吗？太他妈A了，铁定是个S级。”
　　“我看见了！金发简直杀我，看一眼都能怀上对龙凤胎！”
　　……
　　看来一时半会消停不下来了。楚尧伸手拈下了肩章上的一根黑色头发，嫌弃地捏到眼前看了看。
　　啧，别是陈维这驴玩意儿的吧。
　　一股子花生油味……
　　“楚尧。”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楚尧将头发掸远，低头看着扯衣角的人。
　　“怎么了？”
　　“呃……就是，我看你好像没有吃早餐，我这儿有一点速收剂。”林恋声音轻轻细细的，有着Omega独特的软糯感。
　　不知为什么，楚尧突然想到了某个Omega……可以说是一个四不像的Omega。
　　“谢谢。”楚尧想了想，接下了林恋握在手中的速收剂。林恋跟他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也在特连训练，家离得近，双方父母关系也挺好。就是林恋有点害羞，平时说话的时候老爱脸红。
　　“没……没事。”男孩儿有些拘谨地低下头，白瓷般的脸颊上飞上一抹红，“那我先走了。”
　　楚尧将手中的速收剂放进兜里，这玩意是饿得不行的时候吊命用的，现在还用不上。
　　“我说他还是这么害羞。”姚文匪望着林恋的方向撇了撇嘴，“跟谁说个话都脸红，你们都那么熟了他还是这么不好意思。”
　　林恋是姚文匪在军校里唯一没有追求过的Omega，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尧哥的小青梅，兄弟之妻不可欺，再花心的Alpha也得有原则。
　　“他是这性格。”楚尧皱眉，看了下手腕上的智讯器，有点不在状态，距离训练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教官来，今儿个不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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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你们他妈的别说话了，韩狗来了！！”
　　连队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人人噤声，站得挺拔如松。
　　韩狗真名韩卫邦，据悉是他母亲对他寄予了保卫联邦的厚望。他现在四十来岁了终于成了联邦军校里的一名上校，于是日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将他的“卫邦精神”发扬光大。
　　目光之所见皆为他的“卫邦精神”落实处，为了联邦的未来做着不懈的努力。
　　史称联邦军校最狗最爱管闲事的教官第一人。
　　“呵，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别以为我没看到！”韩卫邦穿着藏青色的教官军服，背着双手走了过来，嘴皮翻飞：“叽叽喳喳，无纪无律！”
　　楚尧瞥了他一眼，贲张的肌肉被藏青色军服裹着，仿佛是强行塞进去的一般，军服看起来实在憋屈，感觉随时都能上演一段“爆衣门”
　　有些许辣眼睛。
　　“姚，把你的食物收好，或者现在丢掉。”楚尧偏了偏头，对旁边的姚文匪轻声说道。
　　姚文匪赶紧把手心捏着的煎饺和樱桃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揣进了兜里。
　　韩卫邦目光如炬，紧紧地扫视每一个人。
　　“脸！怎么回事！”韩卫邦站在陈维的面前，声音洪亮如钟。姚文匪轻啧一声，小声吐槽了一句真他妈会吼，简直是振聋发聩。
　　“报告教官，训练时磕着了。”陈维目视前方。
　　楚尧挑了下眉。
　　“呵！”韩卫邦睨了陈维一眼，走向下一个人。
　　突然——
　　“姚文匪！你个狗崽子！兜里是什么！”韩卫邦在连队的另一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到了姚文匪的兜，笃笃笃地跑了过来。
　　“我……操。”姚文匪看着奔他而来的韩狗，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跑过。
　　“兜里是什么，拿出来！”韩卫邦站定在他的面前。
　　姚文匪不情不愿地把手伸进兜里掏了两掏，掏了几分钟后把手伸了出来。
　　“报告教官！是我的拳头！”姚文匪昂首挺胸，学着韩卫邦的腔调来了一遍，吼得比他还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我操…”队里有人没憋住。
　　“笑什么笑，给我滚出去。”韩卫邦气得脸都变了形。
　　发出笑声的Alpha勾着背走出连队，肩抑制不住地颤抖，伸出手捂住嘴，努力不让笑声泄露出来……
　　韩卫邦气急败坏，自己上手把姚文匪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煎饺被捏碎了，迷人的韭菜味散发出来。
　　韩卫邦的脸黑了又黑。
　　“姚文匪！你给我滚到三十七连去吃！吃完站在那里反省一上午！”韩卫邦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还破了音，腔调就像被吸进黑洞的星舰的轰鸣。
　　宛若个刚学会说话的聋哑人。
　　三十七连又叫基因管理连队，是整个军校Omega最多的连队，还全是被姚文匪追过的。
　　姚文匪感觉被拿捏住了死穴，要他当着群漂亮Omega的面啃碎掉的煎饺，还是韭菜味的。那他以后可以不用抬头做人了。
　　“你叫老子去我就得去？你是个什么东西？”姚文匪声音冷厉，他比韩卫邦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的人，“区区一个格斗连的代管教官，谁给你的脸管特连？还越俎代庖，处罚我轮得到你么？”
　　周围一阵轻嘘声，韩卫邦急得双目圆睁，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好啊！好……”韩卫邦指着他，整条胳膊都在颤抖，“辱骂教官，违抗命令！我要向评测部报道，扣掉你的行政分！你他妈的别想毕业！”
　　周围的讨论声有点大了，行政分是一名军校生的根本，功绩的证明。平时扣分一般只会扣风纪分，只要没犯特别严重的事扣分都扣不到行政分上面。
　　行政分一旦被扣，进零号基地基本无望。
　　姚文匪也来气了：“你他妈去！不去你是我孙子！”
　　他健壮的胳膊扬起——“老子今天还非得把这个罪名坐实了。”
　　“我……操，牛逼啊…”
　　“早想打他了，终于要实现了吗？”
　　……
　　连队里声音更高了一波。
　　“姚。”
　　楚尧抬手握住了姚文匪的手腕，慢慢地将他的胳膊压了下来，低声说道：“把那袋玩意给我。”
　　“尧哥……”姚文匪忿忿不平。
　　“给我。”楚尧轻轻地开口，眼睛微微眯起，不容拒绝。
　　姚文匪咬紧了腮帮，将另一只手中那袋食物递给了楚尧，然后——
　　那袋玩意儿越过韩卫邦的头飞进了休息区的垃圾箱里。
　　“嘶——”连队里一阵惊呼。
　　“你现在去三十七连站着。”楚尧揉了揉手腕，对着姚文匪淡淡说道，眼睛却是看着韩卫邦，“就按韩上校说的，站一上午。”
　　“楚尧！你干什么！”韩卫邦不明所以，胸膛重重起伏。
　　姚文匪沉默了一瞬，抬脚向三十七连走去。
　　“楚尧！你给我解释清楚！”韩卫邦把他的怒火转向楚尧，在他看来，楚尧功绩优异，不像姚文匪那崽子那么叛逆……
　　“别吵，正要说。”楚尧皱了皱眉。
　　……
　　“韩上校，联邦军校的规则您清楚吧？一个教官管一个连队的事，不该管的别多管，就算您想发扬一下您那家族遗传的精神，也得挑挑地，特连是直属连队，除了本连队教官和校长，其他人还真不能管。您要满足内心的虚荣感麻烦也先自个儿掂量一下。”
　　楚尧的嗓音淡淡的，他自己思索了一下，觉得说得还挺客气。
　　韩卫邦听见楚尧说的话，倏地睁大了眼睛——
　　韩卫邦被戳中了心思，联邦军校卧虎藏龙，能进来的学生都是δ星系九大行星的佼佼者。他奋斗多年，终于在不惑之年谋得了一个教官职位。虽然是普通连的一名代管教官，但他感觉自己也是压了那些年轻张扬的军校生一头。
　　所以他虽然清楚军校的规定，仍然利用自己职务到处打压学生。
　　上一次他看到空舰队的一名学生轻而易举地操纵了他几十年都没能学会操纵的MS-J星舰，他感觉心中被一种叫嫉妒的情绪填满，以至于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他将那名学生的考核录像带做了修改，然后指控其作弊……最后的结果是那名学生被军校开除，背上了一生的污点……
　　这件事情是他心底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他犯的罪。他原以为做完这件事后自己会害怕收敛，可是他渐渐发现自己居然能从这种压制学生的事中获得兴奋感……
　　他管遍了大部分连队，都没有人出来指控他的行为，然后——他将手伸到了特连，一想到能压制这群军校的顶端，佼佼者里的天才就兴奋到身体发抖……
　　……
　　“他在想什么呀？跟个二愣子一样。”
　　“切，这么久以来没人说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真他妈给了点面子就干脆把脸都丢了。”
　　…
　　韩卫邦的心思被特连里逐渐放大的声音拉了回来，他看着眼前垂眸看着自己的楚尧，一瞬间心悸了一下——自己的心思仿佛被那双不染情绪的浅褐色眼睛看穿了…
　　“你……放肆！我…我要向上面禀报，你们这群狗崽子简直无法无天。”韩卫邦现在有些慌，语调颤抖。
　　“服了，真的。简直是个奇葩。”
　　“啊——头一次见到这种傻缺。”
　　“好想废了他，神经病一样。韩狗果然名不虚传。”
　　整个特连的怒火都被他点燃了…
　　“安静点！”副连长李然看着对峙的楚尧韩卫邦两人，出声制止了议论。
　　-
　　楚尧两手揣进兜里，轻轻弯下腰，与韩卫邦平视，缓缓开口道：“以后做事收敛一点，别到处拿着那点权力满足低劣的虚荣心。”
　　他退后两步与韩卫邦拉开距离，顿了顿又说道：“凡事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第4章 、第四章
　　“啊啊啊啊啊啊尧哥好A我好爱！”
　　“尧哥！关门打狗！”
　　……
　　“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慵懒腔调的嗓音穿透人群从连队最后方传来。
　　韩卫邦嚣张的气焰在睁大眼睛看到声音的来源时一瞬间熄了火，他吞吞吐吐道：“诶……少将！”
　　然后双腿一踏，一靠，抬起头颅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楚尧没有回头去看。
　　…
　　秦屠身着白色军服，慢悠悠地踩着步子走向连队前方。
　　黑色军靴落在训练场地上，沉稳有力。
　　“你们……表演二人转呢？”秦屠站定在楚尧身侧，偏过头问他。
　　这时候阳光有点大，光投在秦屠浅金色的头发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了不少。
　　金光闪闪。
　　楚尧侧头看向他。
　　秦屠站在逆光处，楚尧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隐约看到他勾起的唇角。
　　楚尧：“……”
　　好一个“优雅知性温柔”的Omega。
　　贵气逼人。
　　楚尧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睛，阳光照射后的酸涩感稍微缓解了一下。
　　…
　　“秦少将，是这样的，我早上在训练场巡逻看到这个特连有个别学生违反纪律，以下犯上，就……出手整肃了一下。” 韩卫邦见楚尧没有回答，连忙上前，较之刚才教训人时的分贝低了不少。
　　秦屠把目光从楚尧身上移向了面前这人。他垂眸看着韩卫邦，轻轻笑道：“哦，是整肃啊，远远看过来你张牙舞爪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正表演五禽戏呢。”
　　韩卫邦：“……”
　　众人：“……？”
　　五禽戏感觉有被侮辱到。
　　韩卫邦低下头，身侧的拳头紧紧地捏着，扯开嘴角说道：“少将，您来了就没我什么事了，在下先走一步。”
　　秦屠瞥见他的姿态，收敛了笑意，朝他轻轻点头：“嗯。”
　　……
　　连队里鸦雀无声。
　　秦屠走到连队前，低垂着眸子，慢条斯理地摘下白色手套，折叠好放进军服兜里。
　　做完这些后，他轻轻撩起眼皮，轻笑一声：“怎么都不说话了？”
　　众人：“……”
　　大家都不想在线表演五禽戏。
　　“刚才我看各位挺健谈的。”秦屠勾了勾唇角。
　　“这会儿你们就看破红尘了？”
　　众人：“……”
　　完了。
　　这人如此表里不一。
　　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
　　“自我介绍一下，你们的新教官。”秦屠说话间微微侧过头向远处招呼他的军官点头示意。优美流畅的下颌线，以及言语间轻轻滑动的喉结……
　　“秦屠。”他打完招呼偏回了头，低沉慵懒的嗓音念出他自己的名字，有种别样的韵味。他嘴角时常带笑，薄薄的单眼皮，眼尾挑起，黑黝黝的眼珠……注视人时，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
　　楚尧实在是没能从这位秦教官身上品出优雅知性的气质。
　　恕他眼拙，横竖只看出了一个拽字。
　　偏偏这人还将这拽的本质隐藏在其“贵气逼人”的外表下，只能说拽得自然而然，拽得出其不意。
　　-
　　秦屠低头看了眼智讯器，联邦时间09:10:47。
　　“想训练不？”他没抬头，手指飞快地在智讯器上操作着。
　　特连里的众人你望望我，我瞅瞅你。然后再一致将目光投向秦屠。
　　秦屠摆弄智讯器完毕，抬眼道：“别不吭声。”
　　“不想 ！”
　　一群血性男儿声音洪亮，气震山河。
　　“那今天早上你们自由活动，想训练什么训练什么，不想训练我也不拦你。”秦屠随意地摆摆手，说：“散队，下午开始集中训练。”
　　众人一时间竟噤了声，摸不准这位秦教官的想法。
　　虽然特连管控没有普通连变态般严格，但也毫不轻松，只有出任务时能忙里偷闲一会。
　　……
　　见他们没动，秦屠挑了下眉：“别紧张，我好说话。”他顿了顿，“不过，你们要是实在不愿意自由活动，我也不强求。”
　　“啊啊啊啊啊啊我愿意！！”
　　“我…操亲爹啊，多少年没这待遇了！”
　　“干！受宠若惊的感觉爷终于也体会到了。”
　　“啊啊啊秦教官我爱你！！”
　　“我也爱你！”
　　……
　　秦屠这会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楚尧旁边，他偏过头对着楚尧的耳朵轻笑道：“你也爱我不？”
　　楚尧：“？？？”
　　阴阳怪气。
　　楚尧冷冷地望着他，“你好说话我可不好说话。”
　　秦屠无辜地眨了眨眼。
　　“所以好好说话，别找抽。”
　　“……”秦屠又眨了眨眼。
　　楚尧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好。”秦屠似乎真听进去般地认真点点头，“明白，刚才是开个玩笑。”
　　-
　　姚文匪还搁基因管理连队那站着，摆了个看似含蓄实则目的明显的poss。
　　楚尧远远看着他，有些无语。
　　连队里的Omega全都被他追过一遍了，还杵那凹造型能起到什么作用。
　　姚文匪感受到了楚尧的目光，挥了挥手朝他跑过来。
　　并且边跑边喊——
　　“尧哥——走！吃饭去。”
　　楚尧站在原地等他，不动。秦屠站在楚尧旁边，也不动。
　　楚尧看着他：“？”
　　“怎么了？”秦屠问道。
　　“你跟着我做什么？”楚尧说。
　　“没有啊。”秦屠轻哂，“顺路而已。”
　　楚尧：“……”
　　算了，这人有病。
　　姚文匪终于跑到了他尧哥的身前，由于跑的太快，这会弓着背，气喘吁吁地说道：“尧哥，你没吃早餐，这会咱们先去吃饭？”
　　“嗯。”
　　“好，走吧。”姚文匪一手扶着腰，一手欲往楚尧肩上搭——
　　“啪——”
　　秦屠轻轻打落他的手，笑眯眯地望着他：“这位同学，你没有散队哦，还不能去吃饭。”
　　姚文匪有些懵，呆愣地张张口：“……教官，我也是特连的。”
　　秦屠笑了声：“我知道。”
　　姚文匪：“……？”
　　所以我为什么不能去吃饭？
　　我做错了什么？？
　　“由于刚才集合时没有看到同学你，所以你得跟着正常时间散队。”秦屠语气中似有惋惜，“抱歉，同学你可能得先饿会肚子了。”
　　楚尧：“……”
　　姚文匪：“？？”
　　“咳，好吧，那……那我先回到基因管理连队。”姚文匪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接着补充道：“那尧哥，你先自己去餐厅吃点东西吧，我中午散队了来找你。”
　　“嗯。”楚尧点点头。
　　_
　　“去吃饭？”
　　楚尧眼睛眯起，语气冷厉：“明知故问？”
　　姚文匪前脚刚走，这人后脚就跟了上来。楚尧觉得他真的挺不要脸的。
　　“一起？”秦屠选择性忽视楚尧的脸色。
　　……
　　楚尧停住脚步，与他平视，两人差不多高，身高腿长的，站在训练场格外养眼。
　　“不一起了，看着你我吃不下。”
　　“……”
　　“那好吧。”秦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楚尧越过他向前走。
　　“不过……本来打算一起吃完饭能一起探讨下械甲另类操纵的。”秦屠语气里满是遗憾，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看来不能实现了。”
　　楚尧停住了脚步：“……”
　　你是真的狗。
　　气氛有些安静。
　　“第三餐厅。”
　　秦屠站在原地，看着楚尧头也不回地甩下这句话后加快了步伐，转眼出了训练场不见踪迹。
　　几秒后，他轻轻笑了笑，本来觉得受人之托来帝星当教官实属无聊，现在看来……倒也不是。
　　他低下头，微微张开手，手背骨节根根分明，手指修长。手指中套了一枚戒指，黑色、古朴。他默默注视着这枚戒指，眼神意味不明。
　　-
　　第三餐厅。
　　“你没帮我打一份？”秦屠到楚尧对面的位置坐下，托腮望着他。
　　……
　　人没理他。
　　自顾自地吃。
　　秦屠也不恼，继续托着腮看着楚尧吃，弯了弯嘴角。
　　这楚少校真讲究，食不言。
　　片刻，楚尧吃完后，慢条斯理地擦完嘴，拾掇好餐具。抬眼望着这个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男人。
　　“你身体没问题吧？”
　　秦屠笑了笑：“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残疾，不会动手打饭。”楚尧也轻轻笑了笑。
　　“那倒不是，在下现在不是很饿。”秦屠回道。
　　……
　　“说吧。”楚尧出声道。
　　“嗯？”秦屠换了只手托腮，望着他。
　　楚尧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向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叠撑在下巴处，藏青色军用手套没有取下来，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左手手背。
　　“不是要和我探讨械甲的另类操纵？”
　　两人这时候离得挺近，秦屠看着楚尧浅褐色的眼珠，上挑的眉梢，勾了下唇角——
　　“这个等会探讨，在这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楚尧没说话。
　　“少校芳名？”
　　楚尧眉眼迅速压低：“芳你妈。”
　　“少校贵庚？”
　　“三十。”
　　“……”秦屠轻笑：“真的吗？我不信。”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楚尧表情冷了些：“你一个Omega跟我一个Alpha走这么近，不怕别人说闲话？” 他顿了顿——
　　“不怕我办了你？”
　　当然这其实不可能，楚尧很少和Omega接触，尽管追求他的Omega数不胜数。
　　秦屠：“……？”
　　事情好像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了。
　　Omega？谁？我？
　　还有……他要办了谁？
　　……
　　空气仿佛凝滞了。
　　楚尧看着秦屠愣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也算说清楚了，免得那人说话做事没个度。
　　Omega与除伴侣外的Alpha要保持基本距离。
　　-
　　他摘下手套，起身欲走。
　　“等等。”秦屠叫住了他。
　　楚尧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有些烦躁。这人听不懂话？
　　秦屠抬起脸望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楚少校，你对Omega可真不客气。”
　　“……”
　　楚尧面无表情。你有一个Omega的样子吗？
　　“Omega很娇弱，需要怜惜，Alpha要有Alpha的担当。”秦屠伸出手拉着楚尧的衣角，把他拉到自己旁边的位置，说道：“所以，你坐下和我说话吧。”
　　楚尧：“？”
　　秦屠把人拉到旁边后，整个人转过来望着他，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少校，你眼神应该柔和一点，我可是个Omega，你太凶了我受不了。”
　　……操。

第5章 、第五章
　　楚尧无意与他多言。
　　此刻并非统一的散队时间，但还是有零零星星的一些人出现在食堂。
　　他俩这会面对面坐着，四周的目光在俩人身上轮了一遍又一遍……
　　对面一哥们直勾勾地盯着这处，看着秦屠将楚尧拉坐到旁边后，竟忘了往嘴里舀饭。
　　楚尧挑起眉看了他一眼，那人像是瞬间回神儿，手腕猛地一动，将那一大勺饭喂进了自己鼻孔——呛了个满面通红。
　　楚尧：“……”
　　秦屠往旁处望了望，有正扫射来的目光撞上了他的眼神，来者尴尬又迅速地低下头。
　　他重新将目光移回到楚尧身上，语气压得低沉慵懒，眼神端得善解人意：“少校，别担心，我不害怕世俗的目光。”
　　“……”楚尧被他的话梗得脊骨一片发麻，有些无语道：“你多少是有点病，真的。”
　　秦屠轻笑一声，正欲开口，楚尧忽地拖拽着他的手腕拉到面前——
　　楚尧低头蹙眉轻轻拨弄了秦屠的智讯器两下，抬眼望着他：“密码。”
　　“就在你眼前。”
　　楚尧盯着他几秒，舌尖顶了顶腮帮：“说人话。”
　　“我这张无双的脸。”秦屠边说边抽出手，将智讯器对着脸照了一下，眼尾扫了楚尧一眼，笑意更盛。
　　“叮——人脸识别通过。”手腕的智讯器发出不高不低的智能提示音，秦屠将手腕重新伸到楚尧面前。
　　“那么少校，你想要做什么？”
　　楚尧没理他，手指在他的智讯器上划了划，小小的屏幕上忽地蹦出了块餐盘大小的全息屏，平铺着的。
　　秦屠瞥了一眼——【人类生存手册之论Omega的自我修养】
　　秦屠：“……”
　　楚尧继续点了一下，屏幕变幻了，秦屠又看了一眼，乐了。
　　【1.学会正确辨别与认识Omega与Alpha的性别差异】
　　【2.积极了解临时标记与终生标记的作用、影响及步骤】
　　【3.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择偶观】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尧没回答他的问题，低声道：“要点进去看看么？”
　　秦屠挑眉：“那就第二条吧，我想积极了解下终生标记的步骤。”
　　“……”楚尧冷了眼。
　　脑子有病的玩意儿。
　　秦屠感觉从楚尧的眼神中看出了“朽木不可雕”的意味，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少校，为什么你对我有偏见。”
　　是陈述句。
　　楚尧眉头皱得更深，想说两句，说不是偏见只是你别老凑上来离得近，不熟，烦。但最终没说，他嘴角紧抿，看着眼前的人。
　　这人看起来服了下软，有点没那么金光闪闪，贵气逼人。
　　“你说的那个械甲另类操纵以后有时间再讨论，我还有事，先走了。”楚尧站起来，撂下这句话，没看紧盯着他的人，大步走了出去。
　　……
　　僵在半空中的手臂有些酸，秦屠轻缓地揉了揉手腕，目光盯着楚尧出了餐厅门，下了台阶，进了训练场。然后，拐个弯，看不见了。
　　对面被楚尧看了一眼后专注扒饭的哥们此时暗戳戳地瞅着秦屠，他感觉这位少将收了笑意看起来礼貌又疏离，和刚才在楚尧面前不太一样……
　　_
　　楚尧一路没停歇走到了训练场，有些烦躁，脑子里空空的，头不太舒服，眼睛也不太舒服。
　　是因为没听成械甲另类操纵？
　　……
　　楚尧大力揉了揉额角，疼痛带来的感觉驱逐了脑袋一跳一跳的烦闷感，估摸着是老毛病又要犯了……
　　在训练场上楚尧看到了那个据说很A的黑大衣长官，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个儿一般高，气质确实不错，但是……楚尧想了想，也不是很A。
　　周围有三两个特连的学生走过，和他打了声招呼——“嗨，尧哥。”
　　楚尧点了点头。
　　那几人继续说着之前的话题。
　　“真的，反正我觉得他不简单。”
　　“是吧？我看到他在尧哥扔煎饺时就站在连队后面了，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也没个声儿，就站在那看热闹，看着要动手了才慢悠悠地出来，不过他怼韩狗我很服气。”
　　“哇哦，又迷人又虚伪……”
　　楚尧顿住了脚。
　　看吧，就是个驴玩意儿。
　　_
　　楚尧回到了寝室，坐在床上，头靠着墙，感觉脑子疼得快要炸了。
　　熟悉的感觉。
　　五年前受的伤落下的后遗症，隔段时间就头疼，视力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不是太严重，就是隔远了雌雄难辨，隔太远了人畜不分。
　　发作的时候有些难捱，但当时的情况捡回了一条命已是万幸，这样想留了命挨点痛还算划算。
　　没有特定的止痛药物，得硬生生地扛，像是蚂蚁在撕咬着脑神经、啃噬着眼眶。楚尧紧攥着拳头抵在额头，下颚紧绷，有大颗大颗的汗滴顺着下颌线划下……
　　_
　　姚文匪吃完饭回到寝室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楚尧坐在床上垂着头，不知道保持这样的姿势多久了。
　　姚文匪有些愣愣地问道：“尧哥，又发作了么？”
　　楚尧没回他，姚文匪走上前轻按着楚尧的肩，关心道：“疼痛还没过去？”
　　“嗯。”楚尧低低应了声，没抬头。
　　“那喝点水吗？还是……先休息吧，我去给教官请……”
　　“不了，我等会下去。”楚尧打断他的话。
　　姚文匪瞳孔微缩，轻声道：“能坚持住吗？”
　　“没事。”
　　-
　　联邦时间下午一点。
　　特连早已集合完毕，一个个站在那里犹如标枪。
　　秦屠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甩着手套，踩着军靴走了过来。
　　“齐了吗？”
　　“齐了。”副连长向他行了个礼。
　　秦屠点点头，手指搭在下颌沉思了几秒，笑了一声：“都自我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连队，“一个个来。”
　　“李风，A级Alpha。”
　　“陈宇，A级Alpha。”
　　“林恋，S级Omega。”
　　“顾晓光，B级Alpha。”
　　“施微，A级Omega。”
　　“姚文匪，A级Alpha。”
　　……
　　声音停在了这里，几秒后依旧没有动静。
　　众人悄悄转过眼睛去瞟，楚尧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尧头疼得厉害，别的没想，想到了上午秦屠那句“你自己会告诉我的。”
　　头更疼了。
　　“楚尧，S级Alpha。”
　　众人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楚尧要和教官杠起来……
　　秦屠满意地挑挑眉。
　　……
　　介绍完毕，秦屠拿起手套拍了拍军服，然后放进兜里，漫不经心道：“接下来，按照训练进度，你们应该进行飞舰操作和三万米长跑。”
　　-
　　“完了，尧哥，又是飞舰操作，我他妈晕舰，咋办啊？”
　　姚文匪苦着一张脸。
　　飞舰是比星舰更加高阶的舰机，一般用于战斗，运行速度极快，防御力高。
　　楚尧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不学。”
　　姚文匪一脸感动地望着楚尧。
　　“以后兽人袭击时，我坐飞舰，你用腿跑。”
　　姚文匪：“……？”白感动了。
　　没办法，该上的还是得上，硬着头皮上。
　　姚文匪扭扭捏捏地朝等待着他的那架飞舰走去，莲步微移犹如小家碧玉。
　　“你要上厕所？”
　　“啊？”姚文匪一脸茫然地望着询问他的秦教官。
　　秦屠瞥了眼他快绞在一起的腿：“我以为你憋得不行了。”
　　姚文匪：“……”一个两个，都不是东西。
　　-
　　姚文匪一脸苦相地上了飞舰，感觉要吐了。
　　光坐上来就想吐，以后完都完了，铁定得追在尧哥的飞舰下用腿跑……
　　姚文匪绝望了。
　　看着那满目的键盘，姚文匪头晕眼花，按下了启动键——
　　“咻——”飞舰移动得非常快。
　　“啊——我操救命啊！”
　　姚文匪连忙又摁了下启动键，飞舰停下了。
　　秦屠也走过来了。
　　“我看看——”秦屠手指屈起敲了下他的额头，勾了下唇角：“这天灵盖下是真空么？脑子呢？”
　　姚文匪：“……”
　　“一个大男人，”秦屠笑了，“晕舰？”
　　姚文匪羞于启齿。
　　“去和楚尧一起，让他带你。”秦屠嗓音慵懒。
　　“啊？可以么？！”姚文匪一脸惊喜。
　　“三秒钟，你不去的话就自己操作。”
　　“诶诶诶，我去！我去！”姚文匪麻溜地向他尧哥的飞舰奔去，雀跃激动。
　　……
　　“你上来干什么？”楚尧不解地望着攀着飞舰门往里钻的姚文匪。
　　“是秦教官准许我上来的。”
　　“……”
　　“我爱他。”姚文匪说。
　　楚尧听着姚文匪的精神发言，面无表情。
　　“我靠！这玩意是真难学！”姚文匪紧紧抱着楚尧的手臂，仿佛找到了避风港。
　　“你别和个Omega一样。”楚尧笑道。
　　“不嘛~尧哥，人家好怕。”姚文匪尽量想使声音变得娇软一点，无奈失败地在线表演了一个壮汉撒娇。
　　楚尧咬紧了后槽牙：“再阴阳怪气我就把你丢出去。”
　　“……”
　　-
　　一个小时后，飞舰训练完毕。
　　在特连这些知识不需要教官教导，自己一遍遍加强训练足矣。
　　“休息十分钟，等会进行三万米长跑。”秦屠边说边朝楚尧和姚文匪方向走去。
　　“感觉怎么样？”他笑着问道。
　　“不错，尧哥很靠谱！”姚文匪兴奋地回答道。
　　“没问你。”
　　姚文匪：“……？”莫名感觉被嫌弃。
　　秦屠还在盯着楚尧，楚尧现在头很疼，是真的不想理他。
　　“楚尧少校，我觉得您对我缺少点必要的尊重。”秦屠笑眯眯地看着他。
　　“……”楚尧舔了下后槽牙，“叫声太大，速度合格，体验一般。”
　　秦屠笑眯眯地望着姚文匪。
　　姚文匪： “……”救命，以后我叫小声一点。
　　尧哥你害你兄弟！！
　　-
　　十分钟过去得很快，特连在准备长跑了，绕着训练场，不过一圈出头而已。
　　训练场实在是大。
　　姚文匪现在有些紧张，楚尧还是老位置，站在他旁边一起跑，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秦屠也要和他们一起跑？？
　　以身作则吗？
　　没看出来秦屠身上有这种品质，估计就是闲得慌。
　　现在倒好，本来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任务升了个级，姚文匪紧张得左脚绊右脚……
　　秦屠跑的时候还抽空瞥了他一眼，然后挑眉调侃道：“以后让你的脑子和腿商量好了再跑。”
　　姚文匪：“……”没有心，这人没有心！
　　楚尧现在很难受，但他面上看不出来。
　　平时很轻松的任务碰上了头疼发作，一阵一阵的，疼得正在兴头上，还有个麻烦的家伙在旁边，闹心。
　　楚尧渐渐慢下了脚步，只剩几百米了，但眼睛现在这会疼得厉害，眩晕，看不清楚路。
　　……
　　“你怎么了？”秦屠皱眉，沉声问他。
　　“没怎么。”
　　楚尧基本上已经看不清了，凭着感觉在往前跑。
　　马上就到终点了。
　　……
　　踏完最后一步之后，楚尧疼得已经快虚脱了，腿脚一软——
　　秦屠拎着他的胳膊，一手掌着他的腰——
　　“少校，你这是在装可爱吗？”

第6章 、第六章
　　楚尧被他拉进怀里，有些恍惚，手紧紧地捏着秦屠的手腕，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别动。”秦屠皱着眉，声音低沉，他偏过头看向焦急站在一旁的姚文匪，沉声道：“你们宿舍在几楼？”
　　“四十六。”
　　“我把他扶上去，你去连队里通知一声自由训练。”秦屠把楚尧的手拉起来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仍然托着他的腰。
　　“好的，明白！”姚文匪应了一声，转身跑回了训练场。
　　“你他妈放开。”楚尧眼前一片黑，眼神无法聚焦，只能够感觉到秦屠的动作，他甩开秦屠的手，把手从他肩上移了下来，还欲把那只放在腰上的手扒开，只是因为疼痛眩晕并且刚进行完长跑，有些力不从心。
　　他一个Alpha要被一个Omega扶着？不行。
　　“你再动一下，我不介意抱你上去。”秦屠声音散漫，手上的劲却使得大，愣是没让楚尧把手从他腰上扒开。
　　“滚。”楚尧声音冷厉。
　　秦屠看向怀里这人，额头上全是细汗，眉头紧紧皱着，平时冷漠的浅褐色眸子此时格外无神……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隐了方才的慵懒。
　　“少校，我建议你现在别说话，让人闭嘴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伸出手摩挲着楚尧淡色的唇，指尖有些用力，语气中带了些许警告意味。
　　楚尧：“……”
　　楚尧沉默了几秒，道：“你扶我上去就行了。”
　　秦屠挑了下眉，现在就算他想抱恐怕也不能实现，要是抱了依照这人的性子，就算眼睛现在看不见他俩也得打一架。
　　……
　　秦屠扶着楚尧进了悬浮舱，楚尧松开了搭着他肩膀的手。
　　秦屠看着楚尧的动作，轻笑了声：“少校你这脾气……”
　　他重新把楚尧的手搁在自己肩上，“至少等进了屋再放手吧？”
　　楚尧没有说话，这次也没有把手再拿下来。
　　…
　　悬浮舱上楼很快，几秒之后就到了四十六层。
　　秦屠搂着楚尧现在对着悬浮舱的一扇门，问道：“这间？”
　　楚尧皱眉，他现在看不见。四十六层有很多房间，每间宿舍都有独特的门，没有门牌号。而悬浮舱是随机停驻，他也不知道现在是停在了哪扇门前。
　　“……”
　　秦屠见他皱眉沉默，也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着，仗着那人现在看不见，放肆地打量着他。
　　楚尧长得很好看，这是整个联邦军校公认的事实，不然他也不会成为多数Omega的怀.春对象，讨论他的帖子常年在论坛飘红。
　　黑色的头发理得不长不短，显得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眼珠是浅褐色的，是一种澄澈疏离的颜色。这双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心底有些痒……
　　-
　　“你看一下，有没有一扇挂着玫瑰花的门。”楚尧思索了几秒开口道。
　　姚文匪的信息素是玫瑰味，他对自己的信息素很是满意，经常会在宿舍的各处放上玫瑰花，不知道他中午出门时有没有放一支在门口的储存箱上。
　　秦屠闻言挑了下眉，目光移到了面前这扇门的储存箱上——那里摆放着一只鲜艳的红玫瑰。
　　还真巧。
　　“找到了，怎么进去？”
　　“在哪？”楚尧问道。
　　“就是面前这扇。”
　　楚尧松开秦屠，凭感觉走到门前，手指轻放在门把手上。
　　“叮——指纹识别通过。”门应声而开。
　　楚尧径直走了进去，走了几步后停住脚，回过头看向门口，“刚才……多谢，你先下去吧。”
　　“……”
　　没有听到秦屠的回答，楚尧有些不解，正欲开口却被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打断——
　　“少校，我在你旁边。”
　　楚尧：“……”
　　气氛有些尴尬。
　　楚尧面无表情地回过头，这人走路怎么没声？
　　“我不着急，少校不如留我坐会？”秦屠嘴上说着，腿却是不客气，往里迈去。
　　楚尧没应声，凭着感觉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楚尧不喜欢眼睛看不见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置身在危险中的错觉，尽管现在是在宿舍。
　　他缓慢将手套取了下来，唇角轻抿：“你在看我？”
　　有一种感觉，被人正注视的危险的感觉。
　　“……猜得真准。”秦屠笑了笑，军靴踩在宿舍地面上，悄无声息。等楚尧反应过来时，秦屠的手已经移到了他的眼睛上。
　　楚尧感觉眼睛被一双大手罩住，动作轻柔，仿佛在碰一件易碎品。
　　“眼睛怎么回事？”
　　楚尧听见了秦屠的声音，但他不想和他解释，他们不熟，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件事。
　　“没事，旧伤。”
　　楚尧的声音淡淡的，秦屠顿了几秒，没有再问，将手轻轻从他的眼睛上移了下来。
　　“多久能好？”
　　“以往是接近一天。”楚尧垂眸，“今晚应该会好转。”
　　秦屠没有说话，走到楚尧的旁边，坐下。
　　“少校，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秦屠手撑在床上，偏头挨着楚尧的耳朵，轻声说道，“荔枝味的。”
　　楚尧因疼痛出了很多汗，信息素味道微微散开，但是并不浓烈。
　　“你是一个Omega。” 楚尧舌尖顶了下腮帮，“离我远点。”
　　他眼睛还是看不见，所以他没有看向秦屠的方向，只是微微低着头。
　　“没关系。”秦屠笑眯眯地道，“我相信楚尧少校的定力。”
　　“随你。”楚尧冷声道。
　　“那我先走了，你好休息一下，晚上不用来训练了。”秦屠站起身，揉揉楚尧的头发，说道。
　　“我没事。”楚尧伸手打掉秦屠放在他头上的手，“你不用——”
　　“这是命令。”秦屠打断了他的话。
　　“……”
　　秦屠屈了屈手指，刚才揉那人头发的触感还没有消失，指尖痒痒的……
　　“少校，明天见。”
　　-
　　楚尧一直在宿舍待到了晚上，下午七点的时候他爸和他通了讯息——
　　“小楚啊，老楚日常问候你来咯~”
　　楚尧看着全息屏里楚卫远的脸，视力依然有些模糊，不过已经好了很多了。
　　“你现在在哪颗星？”楚尧看向楚卫远的背景，不是在帝星上。
　　“哦，你说这儿啊，这是南阳星，我和你妈在这度假呢。”楚卫远在那头笑的爽朗。
　　“……没什么说的就不聊了。”楚尧不想听他爹说话，说起来没完没了，特别是秀恩爱的时候。
　　“诶诶诶，宝贝儿子，小楚，别呀，先别掐断，跟你爹聊一会呗。”
　　“……”
　　“你那个……头疼最近发作了吗？”楚卫远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了，习惯了。”楚尧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并未对这事上心。
　　“唉……阿尧啊，都是爹的错。”楚卫远沉重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又开口说道，“不过阿尧，前段时间你妈妈在杨子星找到了一个医生，能很好地医治散粒弹造成的创伤，就……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我们去看一下吧？”
　　楚尧皱了下眉，这五年来他家族给他找了许许多多优秀的医生，效果甚微。
　　但他不忍拒绝他爸妈的好意。
　　“你们找个时间吧，定了和我说就行了。”
　　“好的好的！”他爹狂点头，“那小楚爹就不打扰你了哈，拜拜，儿子~”
　　全息屏熄灭了，楚尧陷入了沉思。
　　这旧伤是五年前和他爹楚卫远一起去灰星执行任务时造成，五年前他十四岁，远远没到出任务的年龄。那次出任务是楚卫远的主意，他们家族的子嗣一向很优秀，所以楚卫远没经过他母亲的同意将他带去灰星。
　　灰星是兽人的领地，危险重重。楚卫远一个疏忽，楚尧被兽人用散粒弹击中，等楚卫远寻来时，他已经满头是血陷入了昏迷。
　　他的母亲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与楚卫远的关系降至冰点。若不是楚尧拦着，他们估计已经离婚了，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两人的关系也已经恢复如初。但这件事其实并非他父母亲所想的那样。
　　楚尧觉得他爹并没有责任，缘由在他自己，当时……
　　“尧哥！”
　　姚文匪的声音打断了楚尧的思路，他抬眼，应道：“回来了？”
　　“嗯，今天秦教官散队很早，八点就散了。”姚文匪声音很雀跃。
　　“你好点了吗？”他在桌前饮水机上接了杯水递给楚尧，“眼睛能看见吗？头还疼不疼？”
　　“没事了。”楚尧接下他递来的水，“谢谢。”
　　“嘿！别跟哥们儿客气啊。”姚文匪爽朗地笑了声，伸手拍了拍楚尧的肩膀。
　　姚文匪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兴奋地说道：“尧哥，你知道我今天在基因管理连队看到什么了吗？”
　　楚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反正他也憋不住自己会说。
　　“我看到一个新来的Omega！我…操，我心动了！”姚文匪一拍大腿，叨叨道：“完全是我的菜！”
　　楚尧：“……”
　　“你上一次心动时间是今天上午。”楚尧掀起眼皮看着他，“心动对象是Omega教官。”
　　“咳……这不是眼看没希望么，反正我又得不到…”姚文匪摸摸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
　　“我找他要了智讯器id，我估计我有希望。”姚文匪边说边摆弄手腕上的智讯器，笑得一脸痴汉相。
　　“祝你好运。”楚尧轻轻笑了声。

第7章 、第七章
　　第二日早上五点三十分特连集合的时候，楚尧没有看到秦屠。
　　在集合完毕的三十分钟后，有一个人姗姗来迟。
　　“你们好，我是穆青，是你们今天的教官。”
　　楚尧看向来人，是昨天在训练场上看到的那个黑大衣军官，今天穿的是白色军服，气质矜贵面容极美，甚至可以说是偏媚，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摄人心魄。
　　“穆教官，秦教官去哪啦？”
　　“对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穆青眼尾挑起，没想到秦屠还挺受欢迎。
　　“他执行任务去了，估计今晚回来，今晚要是回不来，明天我就再代一天。”
　　“哇哦！可以呀，穆教官你代多少天都成！” 有Alpha吹起了口哨。
　　“不知廉耻！穆教官是你能肖想的么？” 旁边有人笑着打趣道。
　　“没关系，我一直挺受人喜欢的。”穆青笑得颇有风度。
　　楚尧有些疑惑，这穆教官不是个Alpha么？被Alpha开这种玩笑还如此态度？
　　-
　　“他长得好好看！”姚文匪凑在楚尧耳边悄悄说道，眼神紧盯着那人没移开。
　　“你怎么这么三心二意？”楚尧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天喜欢一个？
　　“诶，不是都说了吗，我只是看看，反正没希望。”姚文匪有些迷糊。
　　楚尧：“？”
　　你何时有说过这位穆教官？
　　“嗯……我跟你们坦白吧，我走后门进来的，你们要学的我都不会，我是主学DNA调试方面的，所以……你们自学应该都会吧？”
　　穆青笑容带点歉意，他也不想代班，都怪秦屠。
　　连队里有些骚乱，不是因为不满，而是因为兴奋。自由训练这种机会搁往日基本没有，而今短短两天就尝到了甜头。
　　楚尧眼皮跳了跳，这得多硬的背景才能在联邦军校走后门？校长亲兄弟？
　　“那么开始吧，自由训练。”穆青点点头。
　　特连迅速散队，想练格斗的去了格斗连，想学习飞舰的一溜烟地跑了去挑选心仪的飞舰……
　　楚尧眼神轻动，准备去练练射击。
　　“楚尧？”
　　穆青叫住了他，楚尧顿住，偏头道：“你认识我？”
　　“秦屠和我说的。”穆青耸耸肩，“他说特连长得最俊最惹眼的那个就是你。”
　　楚尧：“……”
　　“你找我有什么事？”
　　“也是秦屠要我说的，他说他要离开一天，叫你别太想他。”
　　楚尧：“？”
　　“他脑子有病对吧？”穆青看楚尧这反应，笑出了声，“不过他对别人不这样。”
　　楚尧垂眸：“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去训练了。”
　　“好的，去吧。”穆青笑得眉眼弯弯，看着楚尧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
　　训练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下午。
　　楚尧和姚文匪结束了训练，准备前往餐厅吃饭。
　　林恋看着两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叫住了他们——
　　“你们去吃晚饭啊？”林恋小心翼翼地望着面前的两人，脸颊绯红。
　　“嗯，一起？”
　　“好……好的。”听了楚尧的回答，林恋急忙跟在他们后面。
　　“林恋，你执行任务是和谁组队？”楚尧暼向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问道。
　　林恋听见楚尧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耳尖渐渐爬上一抹殷红，睫毛轻颤，皮肤变了可爱的粉白色，栗色的发丝软软的，头顶上有一个温柔的旋。
　　“和……陈维一起。”声音也是细细软软的。
　　林恋其实不愿意说出陈维的名字，因为这人和楚尧的关系很不好，但是这是原来教官分配的，大家现在都有了搭档，也没有办法轻易改变。
　　“陈维这逼崽子欺负你没有？”姚文匪生得比林恋高许多，他低下头放软声音问林恋。
　　可爱的Omega终归是招人疼惜的。
　　“没有，没有，他对我挺尊重的。”林恋急忙摆手，因为说话太急，脸更红了。“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楚尧说道。
　　“嗯……我知道。”林恋低下了头，看不清神色。
　　说着说着三人就到了餐厅，姚文匪火急火燎地奔上前占位，招呼楚尧和林恋赶紧坐下，他去打饭。
　　“我去吧。”楚尧拉住了姚文匪。
　　“啊？好，那我和林恋在这儿等你。”
　　……
　　“叮——”楚尧拿着筷子的手停下，看向手腕的智讯器。
　　—“嗨，少校。”
　　楚尧看着这条讯息，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眼对方id，他的脸黑了下来。
　　“良家Omega”又发来一条讯息。
　　—“^v^”
　　楚尧按着智讯器，手指轻动。
　　—楚：“你怎么知道我的智讯器id？”
　　—良家Omega：“我以为少校不会理我呢。”
　　—良家Omega：“不告诉你。”
　　楚尧沉默了几秒，将“良家Omega”拉入黑名单。
　　智讯器屏幕上跳出提示——是否确定将此id拉入黑名单？拉入后不可撤回。
　　楚尧面无表情，点了确定。
　　-
　　正在安冥星执行任务的秦屠望着智讯器轻笑了一声。
　　那条“少校的id是我凭本事知道的”的讯息并没有发出去，显示“您已被对方拉黑”。
　　好样的，现在凭本事被拉黑了。
　　秦屠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智讯器，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等会回去给你申冤。”
　　智讯器：“不关我的事，你自己作的。”
　　秦屠挑起眉，看着智讯器上显示出来的这行字，慢条斯理地说道：“再说一句回去就把你拆了。”
　　智讯器：“……”
　　这会的场景没有人看到，若是有人看到肯定会惊愕不已——δ星系所有的智能机械都没有神智。
　　别人的智讯器是无法自己发讯息的……
　　秦屠静静地伏在丛林中，安冥星离帝星很近，不过百分之一光年的距离，人烟稀少，大片领土都是原始森林，故而这里是兽人的温床，许多兽人从灰星出发，将安冥星作为中转站，目的地是帝星。
　　眼前的兽人身形高大，除了隐藏在头发下的两只毛茸茸的兽耳外，外表与常人无异。
　　这是一只高阶兽人。
　　兽人的等级越高，体态越接近人类，最高阶的兽人甚至比大多数人类还要俊美、聪慧。
　　秦屠眯起右眼，将手中的微粒子枪对准那个兽人，瞄准——
　　“啪——”那个兽人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摸上自己的头颅——那里有一个被微粒子弹药贯穿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它噗通一声跪下，伸出手想要捂住头上的伤口，但无济于事，它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缓缓流逝。
　　人类？为什么没有察觉？怎么会没察觉到？没有人类的味道，像是突然出现的一般……
　　它滑倒在地上，眼睛睁得极大，停止了呼吸。
　　“走，回家。”秦屠从草丛中站起身，对着智讯器说道。
　　“对了。”秦屠停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你自己想办法，搞定楚尧的智讯器。”
　　智讯器：“……”
　　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
　　联邦时间晚上十点。
　　特连结束训练了，楚尧和姚文匪从训练场边上拐了个弯回宿舍。
　　直到今天晚上秦屠都没有回来，估计明天仍然是那位穆教官代管。
　　楚尧抬脚走过训练场的时候，角落里有个人在吞云吐雾。
　　“秦教官？”姚文匪有些愣愣的。
　　秦屠蹲在那看不着光的角落里，两根手指里夹了只烟，红点忽闪忽灭，显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唯有那头浅金色卷发挺抓眼。
　　“哟，训练完了？”秦屠屈起食指抖了抖烟，一截闪着红点点的灰柱体落在他脚边，然后隐了红光。
　　他右手拿着烟，把左手往身后收了收。抬起眼来看着逆光处站着的两人。
　　楚尧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逆光，秦屠看不清他的眼神。“嗯，准备回宿舍。你在这儿干嘛呀？”姚文匪说道。
　　秦屠扬眉，磕了磕手里的香烟：“看不见？”
　　“搁这旮沓地儿抽烟干啥呀？外边儿宽敞得很。”
　　“我乐意。”秦屠轻吐出一口烟。
　　姚文匪撇撇嘴：“成吧。”
　　楚尧始终盯着秦屠，一言不发。秦屠感受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少校，来一根？”
　　“走吧。”楚尧没理他，对着姚文匪说了一句，径直离开。
　　姚文匪快跑几步跟上楚尧的步伐，有些感慨：“尧哥，你别说，这秦教官抽起烟来，还真有点味道，迷人。”
　　楚尧顿住脚，暼了他一眼。
　　“怎么了？”姚文匪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先回宿舍，我还有点事。”楚尧说完这句话就往刚才来的那条道回走，走了几步又顿住脚，问道：“林恋在哪？”
　　“林恋？”姚文匪有些懵，但还是照常说了，“他在医疗舰上做信息素测试。”
　　“尧哥你找他有事么？”
　　“嗯，你先回去。”
　　-
　　秦屠又见到楚尧了。
　　在他刚刚离去的二十分钟后。
　　“想通了？”秦屠没问他回来干嘛，从军服兜里掏出香烟盒，抽出一根向楚尧扬了扬，“来一根？”
　　楚尧盯着他一语不发，半晌，走过去从他手上取下了那根香烟。
　　“借个火。”
　　“没火器。”秦屠笑了笑，“用我这根？”说完向楚尧那边靠了一下。
　　楚尧蹲下来和他平视，歪过头夹着香烟用秦屠嘴里那根点燃。
　　两人挨得近。
　　那个味道更浓了，浓得化不开。
　　“教官，你这信息素味道有点冲啊。”
　　楚尧眯起眼睛看向秦屠，开口间烟雾漫延到秦屠脸上，有些呛，秦屠眨了眨眼。
　　“你要帮帮我吗？”秦屠笑意更深，抽了烟嗓音有些沙哑，有点挠人。
　　楚尧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刚才站远处就闻到了，这会挨得近，更浓。
　　一种药香味，温和，但有点清苦。
　　楚尧不喜欢苦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抑制剂，扔给秦屠，道：“帮不了你，自求多福。”
　　这是刚才找林恋要的。
　　秦屠看着那人扔进怀里的抑制剂，沉默了一秒，轻笑道：“谢了。”
　　那根烟还没有完全实现它的价值，但楚尧并不打算在这儿抽完。
　　他将香烟摁在地面上，红点熄灭了。
　　安静了几秒。
　　“我先走了。”楚尧起身。
　　“好，再见。”秦屠笑眯眯地和他挥了挥手。
　　待到已经看不见楚尧的人影了，秦屠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蹲了许久的腿，有些麻。
　　左手臂上的伤口往外流的血这会总算止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不是很舒服。
　　信息素从伤口源源不断地散出来。
　　抑制剂？他又没有发情期，要这玩意干嘛？
　　秦屠笑了一声。
　　-
　　秦屠回到教官公寓时碰见了韩卫邦。
　　“少将，您这是……抑制剂？”韩卫邦盯着秦屠手里的玩意，语气有些不确定。
　　他一个Alpha，拿着Omega抑制剂干什么？
　　“这个？”秦屠抛了抛手里的抑制剂，似笑非笑道：“我更愿称它为一段美好关系的起点。”

第8章 、第八章
　　回到宿舍后的楚尧收到了一条讯息，是一条公共讯息，由联邦军校发给每一个学生。
　　——【全体学员于明日起的一周时间内进行年度检测。】
　　年度检测……
　　每年联邦军校都要集中对学员进行一次检测，包括对精神力、信息素、操纵能力、格斗能力和理论技术等的测试。
　　会进行评分，按比例压缩进行政分里，事关前程，大家都很用心。
　　“唉，我啥都不怕，就怕一个人坐飞舰。”姚文匪看着智讯器连连叹气。
　　“尧哥你肯定又是特连第一。”
　　“你又知道了？”楚尧暼了他一眼。
　　“害！毫无悬念。”
　　……
　　“都收到消息了吧？”
　　今天穆教官没再代管，秦屠回来了。还是这么吊儿郎当。
　　“收到了，教官，你给我开开小灶呗！”有人梗长了脖子喊道。
　　“我操！你要不要脸？教官看看我，给我开，我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
　　“开小灶？”秦屠轻轻念了下，眼神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以。”秦屠挑了挑眉，笑着道，“谁长得最好看给谁开。”
　　“操。毫无胜算！”
　　“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挺有自知自明啊。”
　　“毋庸置疑，这个人就是我。”
　　……
　　——【请迅速集合，检测顺序已下发至您的智讯器，务必有序检测。】
　　众人都看了看智讯器，讨论声大了起来。
　　“你先检测啥？我他妈第一个就是格斗。”
　　“我操！不会碰上我了吧？那你必输。”
　　“啊——我最先检测信息素抗压，拜托，别给我整出个S级Omega的信息素就行，不然顶不住。”
　　“你就是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废物哈哈哈”
　　……
　　楚尧抬起手腕，眯了眯眼。
　　——【楚尧学员，您的检测顺序为：游泳，格斗，射击，飞舰操纵，信息素抗压，合成械甲……】
　　楚尧没看完，第一项就是游泳，他最不擅长的项目。
　　“少校，开小灶吗？”秦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几秒后，人就到了楚尧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我开！”姚文匪急吼吼地凑上前。
　　“你？”秦屠斜了他一眼，“不行。”
　　楚尧想起他刚才那句“只给最好看的人开” 沉了脸色。
　　“嘴不需要的话可以缝上。”楚尧嗓音冷厉。
　　秦屠眨了眨眼，闭嘴了。
　　……
　　“一个一个来，贴好编号，排队！”
　　楚尧到了游泳检测区，人乌压压的，有个教官扯开了嗓子吼。
　　楚尧去检测区后台换好检测服，走了出来。检测服就他妈一块布料，说好听点叫高密度粒子合成防水训练服，说通俗点，就是裤衩。
　　“身材不错。”秦屠抱胸倚在门边，扬眉看向换好训练服的楚尧。
　　楚尧个高腿长，肩腹薄削有力量，秦屠的目光顺着他劲瘦的腰往下……
　　“怎么哪都有你。”楚尧皱眉，“眼睛还想要吗？”
　　秦屠没说话，背过身捂住了眼睛，小声嘀咕：“只准自己穿，还不让人看。”
　　楚尧：“……”
　　“预备——起跳！”
　　“哗啦——”每十名学员一起检测，泳池里的水激荡，各个都似箭一般快……
　　“十号，三分二十秒。”
　　“七号，三分二十二秒。”
　　“四号，三分二十二秒。”
　　……
　　楚尧是七号，成绩较之上次要好，这次是满分。
　　他回检测后台区换回衣服时，没有看到秦屠，他想了想，这人总算还不是听不进话。
　　然后到格斗检测区时，楚尧收回了对他的这句评价。
　　因为那人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倚在检测区外边记分墙上摆弄智讯器，看着他来了，挥了挥手——
　　“少校，我等你很久了。”
　　楚尧已经懒得看他了，径直走向格斗检测区内部。
　　“什么意思？”楚尧皱眉，“什么叫遗落学员？”
　　“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是上面系统直接下发的名单，你怎么会是单数呢？”检测负责人员百思不得其解，挠挠头，“这可就难办了。”
　　单数，没有对手，他跟空气打啊？楚尧无语。
　　“怎么了？”秦屠又凑过来了。
　　“少将，您看，这位楚尧学员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了单数，估计是系统出错了，唉……”
　　秦屠伸手拿起检测名单看了看，然后又望了望楚尧。
　　“我来当他对手吧。”
　　楚尧：“？”
　　检测人员：“……”少将你怎么欺负人啊，一个学员能打得过你吗？
　　“楚尧学员，你看……成吗？”检测人员小心翼翼地问，呜呜呜，总感觉在和少将一起欺负人……
　　楚尧默了两秒，点了下头。秦屠看着他，挑了挑眉。
　　-
　　“——开始！”
　　“少校，承让哦。”秦屠懒洋洋地笑了身。
　　楚尧无言，直击他的面门，秦屠轻松一闪，躲了过去，掌住了楚尧的拳头。
　　楚尧一记扫堂腿攻过去，手肘撞向秦屠腹部，秦屠松开他的拳头，一个侧踹，楚尧闷哼一声…
　　“少校，手下留情啊。”秦屠这会还腾出空子说笑。
　　楚尧敛了眉，一拳送向秦屠的腹部，秦屠皱眉，委屈地望着他：“嘶——少校，疼…”
　　检测人员：“……”你踹别人的时候怎么不喊疼。
　　秦屠嘴上喊疼，手里却半点没客气，擒住楚尧的肩，往后一翻！楚尧下盘很稳，此招落空，反而一记鞭腿后逮住秦屠胳膊将他压在身下，拳头高高扬起，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秦屠被他压在身下，却丝毫不显慌乱，嗓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慵懒：“少校，我喜欢这个姿势。”
　　楚尧：“？”
　　检测人员：“……”世界奇奇怪怪。
　　在楚尧皱眉的空档，秦屠腰向上一起，这个姿势被扭转了过来，他伸手按住楚尧的肩，用了劲，楚尧没办法抬手。
　　秦屠倒是笑得越发张扬了些。
　　检测人员抹抹汗，叫了停：“够……够了，合格！”
　　再打下去这两位能分出胜负来么……
　　“松开！”楚尧的肩还被秦屠按着，他冷喝一声。
　　闻言，秦屠松开手从他身上起来，无辜地眨了眨眼。
　　……
　　两人格斗时都出了些汗，这会信息素的味道散了开来，虽然不浓郁，但他二人之间小范围完全被信息素味道笼罩。
　　“你好甜啊，少校。”秦屠走近了些，挨着楚尧的肩，注视着他的后颈，低头轻轻嗅了嗅。
　　荔枝味的，清甜清甜的，让人想咬一口，秦屠眯起了眼睛。
　　“滚。”楚尧扫了他一眼，将他推开，勾了下嘴角，“不要性.骚扰。”
　　检测人员：“……”这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秦屠闻言怔了一下，倏尔笑了，哦，少校还以为他是Omega呢。
　　异性之间这个行为确实……
　　楚尧直到检测完了射击项目都是黑着一张脸，姚文匪远远地就看见他尧哥了，也不敢上前问，怕撞枪口上。
　　但是他看见了将“心情好”三个大字都写在脸上的秦教官，于是愣头愣脑地凑上去——
　　“秦教官，你刚和尧哥一起，你知道他咋了吗？”
　　看起来好凶……
　　秦屠挑起眉看向他，“哦，他刚刚被我性.骚扰了。”
　　姚文匪：“？？”
　　姚文匪大笑拍拍秦屠的肩，咳了两声：“教官，你真会说笑。”
　　秦屠没反驳，只是心情看起来依旧很好。

第9章 、第九章
　　今天的测试截止到晚上八点，特连重新集合了——他们还要训练到十一点。
　　“诶，穆教官，怎么又是你？”
　　“对啊，秦教官呢。”
　　……
　　连队里叽叽喳喳的，半天安静不下来。
　　穆青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叹口气道：“你们秦教官很忙，又执行任务去了。”
　　楚尧站在连队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人的信息素味道，淡淡的药香味……与其他Omega不同，秦屠的信息素似乎缺少了一些Omega应该具有的“万人迷属性”，对Alpha的蛊惑力不太强，倒是对Alpha具有一些压制意味……
　　不过作为一名Omega少将，需要如此频繁地执行任务？
　　楚尧皱了皱眉头，沉默不语。
　　Omega素来便是被保护的对象，他们大多数身娇体弱，综合能力都稍逊于Alpha，所以联邦高层一般是Omega，顶层是Alpha。鲜少有Omega被指派任务。
　　这秦屠是个……例外？
　　“尧哥，想什么呢？”姚文匪屈起手肘子碰了楚尧胳膊一下，问道：“晚上吃宵夜吗？”
　　“吃什么？”
　　姚文匪见他应了，贱兮兮地凑近楚尧，将双手拢在嘴边，勾着身压低声音道：“出去吃，行不？”
　　楚尧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推开些，挑眉道：“怎么出去？”
　　联邦军校戒律很严，现在正值训练日，正常情况下不做任务就出不了校门，并且军校守备森严，想私自出去也算不得容易。
　　楚尧望着姚文匪，准备听听他的不正常情况。
　　“就昨天……林恋不是给了我一张卡么，就那个通行黑卡。”姚文匪声音有些忐忑，边挠脑袋边小声说。
　　通行黑卡是校长才有的东西，有了此卡可以不受限制自由出入联邦军校。林恋曾说过他是校长近亲，被赠予一张通行黑卡不奇怪，但是——
　　“他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姚文匪听着楚尧的发问，声音更低了，硬着头皮说道：“我和他说尧哥你想去杨子星吃你念念不忘的甜奶蛋糕，他就把这卡给我了……”
　　楚尧：“……”谁他妈爱吃甜奶蛋糕。
　　甜奶蛋糕是盛氏宝糕的经典点心之一，风靡全星际，而盛氏宝糕只在杨子星独开一家。想吃的得自个儿坐星舰去，虽然麻烦，然慕名而去者仍络绎不绝。
　　“尧哥你别生气，我们等会一结束训练就出去，然后明天早上一早就归队，别人发现不了的。”
　　姚文匪拉着他的手臂左摇右晃，开始了强行撒娇。
　　楚尧有些无奈，违规出校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有得他俩受的。但他架不住姚文匪苦苦哀求，只得点头同意。
　　姚文匪欣喜不已，恍若一个多动症儿童待在连队里，硬耗到晚上十一点连队解散。
　　等到穆教官一声“散队”令下，他逮着楚尧就往校门冲，边跑边低念道：“春宵苦短，尧哥，速度！”
　　楚尧：“……”
　　“通行黑卡？”校门处的监察官举起两根手指夹着那一片薄薄的泛着锐利光影的卡片，望着姚文匪，语气有些疑惑，“你哪来的？”
　　“我——校长亲侄子，哥们你说这卡还能哪来的。”姚文匪朝监察官抬抬下巴，眨了眨眼睛。
　　“校长那么年轻，有你这么大的侄子？”监察官脸都黑了。
　　姚文匪：“……”
　　我他妈又没见过校长，谁知道他年不年轻？！
　　楚尧伸手握成拳轻抵在唇角，开口道：“我们——”
　　“干什么呢？”
　　楚尧正欲开口解释却突然被一道嗓音打断。
　　现场三人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穆青披着件黑色军大衣优雅地站在校门旁监察室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穆少将！”监察官向穆青敬了礼，声音铿锵。
　　楚尧和姚文匪也齐齐叫了声穆教官。
　　穆青向他们点点头，迈步走近了些，轻轻伸手取下监察官手里的通行黑卡，勾了勾嘴角，“这……谁的？”“我的。”楚尧垂下眸，嗓音低沉。
　　姚文匪这会站在楚尧身后，慌得一批，心里直念出师不利。
　　穆青唇边笑意放大，抬眼看了看楚尧，几秒后，轻轻将那张黑卡放进楚尧的军服口袋，“收好，挺重要的这玩意。”
　　然后偏过头对那名不明所以的监察官说道：“让他们出去吧。”
　　楚尧默了几秒，轻轻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那你们就出去吧，记得明天早点回来，你们不是还要进行检测么。”监察官朝他俩叨叨了几句，按下开门按钮放了行。
　　姚文匪兴奋地应了声，拉起楚尧的手就要往外走。
　　楚尧站立着不动，他盯着穆青看了半晌，抿唇轻声道：“多谢。”
　　“不客气，都是一家人。”穆青笑得颇有风度，缓缓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我也有。”
　　楚尧：“……”
　　“尧哥，快点！”姚文匪急吼吼地拉着楚尧往校门外等候多时的星舰走去，走到一半回头同穆青打了声招呼，“穆教官，明天见。”
　　穆青眉眼弯弯地朝他们挥挥手。
　　“呜——”
　　银色星舰发出一声低微的轰鸣，楚尧启动了星舰，姚文匪一脸死相地搭在他身上，饱受晕舰之苦。
　　从帝星到杨子星使用星舰运行只需两个小时，楚尧超了点速，一个半小时后，他们二人已经抵达了盛氏宝糕。
　　“卧槽，人好多。”
　　姚文匪伸长了脖子向店门里张望，门口处人头攒动，这糕点屋生意甚是火爆。
　　“都他妈半夜了还这么多人……”姚文匪一手取了号码牌往人群里挤，一手指了指二楼包厢，“尧哥，去那儿等我，我买了拿上来！”
　　楚尧抬头看了眼，二楼处镶了两大扇透明落地窗，一袭香槟色窗帘堪堪遮了几分厢内光景，更是引人入胜，隐约可见厢房内卓案上摆放的烈红玫瑰，颇具一番旖旎味道。
　　是正经房么？楚尧挑了挑眉，抬脚向二楼走去。
　　“滴——”
　　楚尧将手中的房卡轻轻旋了圈，看着眼前大开的厢房。
　　这是刚才姚文匪在星舰上订好的房间，挺空阔，基调是粉色，床铺上洒了玫瑰花瓣，地毯里锲了金丝，踩起来软软绒绒的。
　　楚尧站在玄关处，顿了两秒，抬脚走了进去，边走边瞧见了屋内的布置，脸色沉了下来——
　　整间厢房只有一张床，特大的双人床，还他妈是水床。有沐浴间，但是门是透明的，沐浴间左面还有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楚尧想到了姚文匪以前说这种镜子就是洗完澡出来不穿衣服照的时候才最帅。
　　不得不说，相当有情趣。
　　但楚尧不喜欢。
　　他环顾了一周，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处坐下，伸手将茶几上的开得极盛的玫瑰花抽出来，端详了一阵，又插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后，他拉上了大开着的窗帘，不然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无论是敞开的落地窗还是透明的沐浴间。
　　他百无聊赖地等候了片刻，姚文匪才姗姗来迟。
　　“尧哥，这个樱桃酥！你最喜欢的，最后一个了，呼！”姚文匪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到水床上，将手中的几样糕点搁放在茶几上。
　　“圆梦了！”他躺在水床上翻来覆去，被水波包裹的感觉让他舒服得想立刻睡去。
　　楚尧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智讯器上显示时间为凌晨两点。
　　“该睡了，一个小时后起来。”楚尧开口道，五点军校集合，从杨子星到帝星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要吃了再睡，熬夜一时爽，一直熬夜一直爽！”姚文匪一个鲤鱼打挺从水床翻起来，麻溜地挪到楚尧身边，拿起一块甜奶蛋糕就往嘴里送。
　　“我睡哪？”
　　姚文匪往嘴里塞食物的手顿住了，僵硬地转过头，“干！我把这事给忘了，当时订房钱不够，只能订一间，然后这里只剩一间情侣套间。”
　　楚尧：“……？”
　　“尧哥，咱俩这关系没得说，放心，搁一张床上我不抢你被子。”姚文匪大大咧咧地将手臂搭在楚尧肩上，嘴里包裹着一大口蛋糕，念念有词。
　　楚尧正欲开口，突然，智讯器传来一声讯息提示音——
　　“叮。”
　　楚尧低头瞥了一眼，脸色更黑了。
　　—秦哥哥：少校。
　　这人他妈哪来的id号？上次不是拉黑了？？
　　楚尧还没回复，讯息紧接着又蹦出来一条——
　　—秦哥哥：你在哪？
　　楚尧垂眸，手指轻动——
　　—楚：你怎么回事？
　　—秦哥哥：智讯器的事么？
　　—楚：嗯。
　　—秦哥哥：不知道，兴许咱俩智讯器看对眼了吧。
　　楚尧没说话，伸出手指欲将“秦哥哥”这个id再次拉入黑名单。
　　—秦哥哥：少校，你拉黑不了我哦。
　　果然——智讯器跳出一行字：【出现未知更改，无法拉黑】
　　—楚：你他妈有病？
　　—秦哥哥：楚少校，要尊重长官。
　　—楚：滚。
　　—秦哥哥：你在哪？
　　—楚：跟你有关系？
　　—秦哥哥：我是你教官哦，有权利过问你现在的行踪。
　　楚尧舌尖顶了下腮帮。
　　—楚：宿舍。
　　—秦哥哥：真的吗？
　　—楚：爱信不信。
　　—秦哥哥：原来宿舍也有甜奶蛋糕，不知道的以为还少校你在杨子星呢。
　　楚尧蓦地睁大眼睛，看了下窗帘紧闭的落地窗，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一拉——
　　“嗨。”秦哥哥本哥站在对面的房间里向他笑眯眯地挥挥手。
　　操。

第10章 、第十章
　　楚尧看着对面穿着黑色军装，手里端着盏小白瓷杯的秦屠，沉了脸色。
　　“刷——”
　　他重新将窗帘拉上了。
　　“尧哥，咋了？”姚文匪一脸懵逼，看着楚尧黑着一张脸坐回沙发上，忐忑地问道。
　　楚尧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你知道怎么……阻止智讯器拉黑的功能么？”
　　姚文匪怔愣地眨眨眼睛，摇了摇头，“还有这功能？这么牛逼啊！”
　　智讯器是联邦机械部研发，使用校正了很多年，还没有出过这么大的bug。
　　楚尧抿了抿唇角，不语。
　　“叮咚——”
　　厢房的门铃响起。
　　姚文匪迅速起身，把手里的甜奶蛋糕搁在桌上。
　　“尧哥，我去开门。”
　　楚尧轻轻应了声，低着头调整手腕上的智讯器。
　　“谁啊，这么晚了——我操，秦教官……”姚文匪边念叨边不耐烦地打开门，两秒后他想吐槽的话被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秦屠还是端着那盏白瓷杯，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把上，指尖轻点。
　　“操谁呢？”
　　“操.我自己。”姚文匪回答得相当快且坦荡，“秦教官里面请？”
　　秦屠的目光从他脸上轻飘飘地移到里面楚尧的身上，见那人正摆弄着智讯器，没有抬头。
　　他勾了勾嘴角，说道：“不了，你出来，外面说。”
　　说着退后一步走到走廊上，等着姚文匪。
　　姚文匪脑子里一万个为什么，但他不敢问，只得瞥了里屋的楚尧一眼，轻手阖上门，走到秦屠跟前。
　　“别紧张。”秦屠笑了笑。
　　“啥事啊秦教官？”姚文匪声音低低的。
　　难道他发现我和尧哥是偷偷溜出来的了？完了，秦教官不会举报吧？
　　秦屠偏下头轻咬住手套的指尖，将黑色军用手套取了下来，然后望了眼面前有些局促不安的姚文匪，像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说道：“你们怎么出来的我不管。”
　　姚文匪欣喜地睁大眼睛，还没开口，听见了秦屠下一句——
　　“我想知道的是……”秦屠顿了顿，向厢房门口处轻轻抬了抬下巴，“里面那位睡哪？”
　　姚文匪：“……？”
　　大半夜的喊我出来蛋糕都没来得及吃就问我这个吗？我对不起我的甜奶蛋糕。
　　“尧哥和我睡啊，今天来的晚了，没订到房，只能睡情侣套间了。”
　　“情侣套间？”秦屠重复了这几个字，挑了挑眉。
　　“想睡特级套房么？”秦屠笑眯眯地看着姚文匪，说道：“就在对面。”
　　“……什么意思？”姚文匪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和你换。”秦屠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轻声道：“我睡这儿，你睡对面。”
　　“那……尧哥不同意怎么办？”
　　“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过去睡就行了。”秦屠喉结轻滚了一下，“成交？”
　　“行吧。”姚文匪仔细想了下特级套房的优质服务，面上艰难但内心不是很艰难地点点头，“那尧哥问起来可别说是我卖的他，我怕他削我。”
　　“没事。”秦屠浅金色的短卷发被走廊上暧昧的灯光烘照着，看起来甚是撩人。
　　姚文匪心里本来还有些犹豫，一想到秦屠和楚尧都是Alpha，应该没啥大碍，然后心里就通畅了，心安理得地乘坐悬梯下了楼，雀跃地奔向特级套房。
　　秦屠在走廊里站定了片刻，没有急着进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智讯器，给楚尧发了条信息——
　　—秦哥哥：少校，需要Omega陪.睡吗？
　　厢房内正调整智讯器的楚尧猝不及防收到这样一条讯息，智讯器轻轻振动了一下，他手一抖按了个句号发出去。
　　—楚：。
　　秦屠看着楚尧回复的讯息，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秦哥哥：少校是默认了么？
　　一墙之隔的楚尧面沉如水，眯了下眼睛，手指轻动——
　　—楚：你陪？
　　—秦哥哥：可以。
　　—楚：有病。
　　秦屠仿若未闻。
　　—秦哥哥：我进来了哦。
　　“滴——”
　　门被打开了，楚尧抬眼望去，那个身着黑色军装的罪魁祸首指尖夹着张门卡，冲他笑了笑。
　　楚尧：“……？”
　　您脑子属实不太正常。
　　秦屠笑意不减，迎着楚尧的目光缓缓踩着军靴向他走来。
　　“姚文匪呢？”楚尧沉着声问道。
　　“被我弄去对面了，没打过我。”
　　楚尧：“……”
　　秦屠走到水床前坐下，把白瓷杯搁放在桌案上，翘着二郎腿，手撑在下巴上，看着楚尧道：“少校，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军校么？为什么会在这儿。”
　　“别他妈明知故问。”楚尧面无表情，嗓音冷淡。
　　“哦，偷溜出来……”秦屠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吃樱桃糕？”
　　楚尧不语。
　　“少校好兴致。”秦屠笑意更深，一张俊脸凑到楚尧跟前，尾调上扬，“我也尝尝，什么玩意儿这么能勾人。”
　　把人半夜从帝星勾到杨子星。
　　“你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陪.睡。”
　　“别逼我把你扔出去。”
　　“少校，孤A寡O你不做点什么？”
　　“你他妈还知道你是Omega？”
　　“不要对Omega说脏话哦。”
　　楚尧：“……”
　　气氛有些凝重，一人冷着脸，一人笑眯眯。
　　“时间不早了，你休息会吧。”秦屠敛了分笑意，嗓音里带了些认真。
　　“你睡哪？”楚尧直直地盯着他。
　　“这儿不就一张床么？”秦屠无辜地偏了偏头，嗓音含了几分漫不经心。
　　“你睡地上。”
　　“可是我是Omega。”
　　“我睡地上。”
　　“不行，我舍不得。”
　　“……”
　　气氛又重新凝固了。秦屠现在乐得很，觉得楚尧这人也太好玩了点。
　　楚尧坐在那张不算太大的单人沙发上，手垂在身侧紧攥成拳。他感觉这十九年来所保持的底线正在受到一次次的挑战。
　　“你睡床上，我最后说一遍。”楚尧伸手抚住额头，轻叹了一声。
　　“好。”这次秦屠没作妖，认真地点了点头。
　　…
　　联邦时间凌晨两点半。
　　厢房内熄了灯，床头与天花板都有星星点点的微弱粉色灯光，恰到好处地体现了情侣套间的情趣。
　　楚尧眉心紧蹙，卧于单人沙发里沉沉睡去。
　　只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凌晨三点他们得坐星舰回帝星。
　　夜色撩人，万籁俱静。
　　秦屠轻声下了床，站立在楚尧卧着的单人沙发前，沉默不语。
　　他安静地端详了一会楚尧的睡颜，轻轻伸出手想要抚平那人紧蹙的眉心。
　　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荔枝清甜味萦绕在鼻尖。
　　冰凉的手指刚刚接触到楚尧的额头，那人便轻微偏了下头，眉心蹙得更紧。
　　没醒。
　　秦屠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弯下腰伸手将楚尧抱起，轻柔地放到水床上。
　　……
　　“叮叮叮——”
　　楚尧手腕的智讯器设置的三点闹钟开始报时。
　　他猛地睁开眼。
　　身体触感有些不对，没有单人沙发的局限与冷硬感，更多的是如水般的柔和……
　　楚尧垂眸看了眼，他不知何时竟是到了水床上。
　　楚尧：“？？？”
　　他偏过头，看到秦屠坐在单人沙发里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操？
　　他被一个Omega弄到床上去了？
　　抱的？还是搬的？
　　巨大的惊愕中他忘记了关闭智讯器的闹铃声，秦屠轻皱下眉，堪堪撩起眼皮嘟哝了一声——
　　“别闹，再睡会。”
　　楚尧：“……”睡你妈。
　　他大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屠的脸，“快点，赶时间。”
　　“操。”秦屠挥开他的手，低低地小声咒骂了一句。
　　楚尧挑挑眉，这人也有起床气？
　　那可不行，有没有起床气都得起来，该退房了，这人也该回帝星了。不对，也许会去其它星球执行任务……
　　楚尧捏了捏他的耳垂，微微俯下身，声音有些低沉，“醒了没？”
　　秦屠猛地睁开眼，望着眼前一张被放大的俊脸，凸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有轻微的吞咽声传来。
　　本来声音不大，但奈何此时太过安静。
　　就很突兀。
　　楚尧：“……”
　　秦屠：“……”
　　操，这都是些什么事。楚尧直起身，权当没听见。垂眸问道：“是执行任务还是回帝星？”
　　秦屠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我和你们一起，先回帝星吧。”
　　嗓音里带了点将醒的慵懒与倦怠。
　　沙沙的，挠人心尖。
　　楚尧和他拉开了几分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抿了抿嘴角，道：“是你把我弄上去的？”
　　秦屠眨眨眼，笑道：“这房间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拖的？”
　　“对，拖的。”
　　楚尧眯起眼睛打量秦屠的神情，未发现有什么不妥，收回目光大步向厢房外走去。
　　秦屠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勾了下嘴角。
　　…
　　楚尧和秦屠乘着悬梯下了楼，去到对面找还没起床的姚文匪。
　　“叩叩——”
　　姚文匪听见声响，猛地从床上弹起，惊慌地套上军靴奔向门口。
　　完了完了，尧哥来了，报应来了！
　　“咔哒——”
　　姚文匪颤巍巍地扭开门锁，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二人，低下头准备听候发落。
　　“哪受伤了？”
　　“啊？”姚文匪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听着楚尧的问候不知作何回答。
　　他看向了楚尧身旁的秦屠。
　　秦屠朝他轻挑了一下眉。
　　“不是没打过他？”楚尧皱着眉，声音冷厉。
　　我……操！
　　姚文匪在心中为秦教官点了个赞，他慌忙地点点头，急切地开口道——
　　“尧哥，内伤内伤。”

第11章 、第十一章
　　楚尧皱眉盯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姚文匪头皮发麻，扯了扯嘴角道：“时间不早了吧，我们快点回帝星吧。”
　　他望了望站在楚尧身后的秦屠，说道：“秦教官，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嗯。”秦屠点点头。
　　“你任务执行完了么？”
　　“差不多了，不着急。”秦屠从军服兜里掏出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楚尧转身下了楼，扔给他俩一句话——“我去调整星舰，你们速度点。”
　　秦屠笑眯眯地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秦教官可以呀，尧哥居然没削我。”姚文匪咧着嘴笑道。
　　“那是你尧哥脾气好。”
　　姚文匪：“……”这个不见得。
　　“咻——”
　　三人坐上停靠在盛氏宝糕门口处的银色星舰，楚尧调了调档，星舰发出一声轻鸣，进入预备运行状态。
　　“诶——以后常来啊！”盛氏宝糕老板的小公主跑出店门，朝他们挥了挥手，声音婉转动听，如百灵鸟叫声似的。
　　姚文匪急吼吼地趴在星舰窗边，朝那小公主挥了挥手，两只手掌拢在嘴边，大声喊道：“下次还来你这买！”
　　小公主穿着一件粉色长裙，远远地看着像一朵盛开的桃花，这桃花细细软软地声音又传来——
　　“你听得见吗？楚尧哥，常来哦！”
　　姚文匪：“……操！”
　　秦屠在星舰后排笑弯了腰。
　　“姚，坐好。”楚尧没看那朵盯着他们的粉桃花，瞥了眼姚文匪沉声道。
　　“哦。”姚文匪忿忿不平地应了声，气鼓鼓地坐到了星舰后排。
　　这座星舰是多人星舰，容纳阈值是6人，一个主驾驶位，一个副驾驶位，还有四个安置在后排的乘客位。
　　姚文匪瘫在后排，胸中翻江倒海，晕舰晕得不得了。他一个人占了三个位置，秦屠端正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剩余的那个乘客位上。
　　星舰稳稳地行驶在太空中，秦屠忽地站起身，向副驾驶位走去。
　　姚文匪愣了一下，“秦教官，咋啦？”他以为他占的位置过宽，挤到了秦屠，于是往旁边挪了挪，开口道：“我让了个位置出来。”
　　“不是。”秦屠往前跨的大长腿停住，侧过头望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比较担心你吐我身上。”
　　姚文匪：“……”
　　我就不该出来，这所有的人都跟狗一样！
　　“你听得见吗？楚尧哥，常来哦。”秦屠慢悠悠地坐在副驾驶上，边系安全带的同时边偏头对楚尧说道。
　　学着刚才那粉桃花的话。
　　楚尧舔了下后槽牙，下颌紧绷，“不想坐的话我打开窗，你跳下去。”
　　秦屠没说话了，乖乖系好安全带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星舰行驶速度很快，楚尧的掌控星舰能力在整个联邦军校都是一绝，这会一个时辰出头就已经逼近了帝星。
　　“开这么快，不怕被抓？”秦屠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说道。
　　星际中有时刻监督星舰、军舰的监察官，超速被抓会处以巨额罚款，还会上一个月星际黑名单。
　　“你怕就下去。”楚尧声音淡淡的。
　　秦屠眨眨眼，“怎么老让我下去，少校你针对我。”
　　楚尧正欲开口，忽地后排传来一阵干呕声——
　　“呕！”
　　秦屠：“……”
　　楚尧：“……”
　　姚文匪捂住嘴，眉头皱成一团，慌忙地摇摇头，声音间歇听不真切：“我快控制不住了……”
　　楚尧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下了加速按钮，星舰一个猛冲，联邦军校已能肉眼可见。
　　“你再撑一会，别吐这上面。”他偏过头对姚文匪说道。
　　“嗯嗯。”姚文匪捂着嘴点点头，声音模糊不清。
　　联邦时间四点二十七分。
　　银色星舰停靠在联邦军校门口的舰场。
　　楚尧打开驾驶舱，先下了主驾驶位，一双长腿出了星舰，走了几步找到后排门舱把手，使力拉开。晕头转向的姚文匪本来靠着舱门，这会直接倒在了楚尧身上。“能站稳吗？”楚尧提拉着姚文匪的胳膊，问道。
　　“不行，晕。”姚文匪摆摆手，整个人架在楚尧身上，跟没骨头似的，俨然成了姚黛玉。
　　楚尧没说话，手穿过姚文匪的胳膊下方，掌住他的腰，将他扶住往联邦军校门口处走去。
　　秦屠早就下了星舰，这会站在星舰旁看着两人的动作，没什么表情，也没出声。
　　“哟！你们这是偷跑出去的？”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楚尧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看向来人。
　　陈维和另外两个Alpha刚刚执行完任务下了军舰，一下来就看到楚尧扶着姚文匪往军校门口走。军校发布的任务是会在官方论坛登记的，全校可见，他记得昨天可没有要楚尧和姚文匪执行的任务。
　　所以这两人铁定是偷溜出来的。
　　举报了！
　　陈维有些兴奋，总算让他逮住机会报复一下楚尧了。
　　“没话说了吧？”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楚尧，你等着被扣分吧。”
　　楚尧垂下眼，没说话。
　　姚文匪这会特别想破口大骂，但他没力气，头晕得都看不清陈维的贱相，直感叹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太倒霉了。
　　“他们在执行复合任务。”
　　有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传来，陈维等人回过头去看——
　　秦屠穿着黑色军装，踩着军靴慢悠悠地向他们走来，轻声笑道：“配合我。”
　　配合教官执行复合任务？
　　陈维面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复合任务是高级任务，需要多人配合，可由主执行者任意挑选人员进行配合，并且由于任务的高机密性，联邦军校不会通知任务详情与执行人员，但完成后会加高额行政分。
　　复合任务可遇不可求，一般主执行者都是零号基地顶层人才，没想到楚尧和姚文匪如此好运，竟被秦教官选中作配合执行者……
　　陈维咬了咬牙，眼神狠厉地剜了楚尧一眼，愤懑地离去。
　　楚尧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眼神，面无表情。
　　“走吧，快集合了。”秦屠走进了些，对楚尧说道。
　　楚尧抿了抿唇角，说道：“谢了。”
　　“不客气。”秦屠笑了笑。
　　“呜——”
　　联邦时间上午五点整，闹铃声响彻整个训练场。
　　今天所有军校生都是五点集合，继续检测昨天没检测完的项目。
　　楚尧抬起手腕看了下智讯器记录，下一项检测项目是身体基础检查。
　　“来！一个个来，别急哈。”身体基础检查部的指挥教官扯着嗓子喊道。
　　身体基础检查是每个军校生的必备检查，所以这个部门等候检查的人非常多。指挥教官只有一个，忙得脑门冒汗。
　　秦屠本来在杨子星的任务还没有完成，零号基地分配的任务危险性与隐秘性都极高，他上次受的伤已经见好，这次打算回来放松两天再去继续完成。
　　让那个兽人再逍遥两天……
　　“需要帮忙么？”秦屠走到身体基础检查部门处，对指挥教官教官笑了笑，问道。
　　那指挥教官抬起头，心中有些惊疑。眼前这位秦少将是前不久联邦军校从零号基地调来的，年纪轻轻高居少将之位，实力在军校很多高级教官之上。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请来的……
　　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看，浅金色卷发看起来斯文又贵气，身高腿长，身形挺拔悍利，薄薄的单眼皮看起来煞是勾人。
　　他不知道秦屠的等级，只知是个Alpha，不过猜想肯定也是一位S级的Alpha。
　　基因等级中S级已经是非常少见的天才，大多数优秀的Alpha或者Omega只是A级，至于最顶端的K级，这数年来整个星际只出现了一个人——联邦军校的校长威廉·戴尔特。
　　他急忙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感谢少将指导。”
　　秦屠笑着挥挥手，他没这么闲，是看楚尧在这儿才过来的。
　　“嗨，少校。”秦屠从楚尧身后冒出，笑眯眯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这么闲？”楚尧无语道，干个什么都能看见他。
　　“也还好吧？”秦屠无辜地眨眨眼。
　　楚尧撇过头，懒得理他。
　　“下一位检测成员，楚尧！”指挥教官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喊了一声。
　　秦屠抬起眼，迈开腿向指挥教官走去，向他笑了笑：“这个我来。”
　　“明白！”指挥教官双腿立正，向他行了个礼。
　　秦屠点点头，转过身朝楚尧抬抬下巴，“走吧，少校。”
　　楚尧黑了脸：“……操。”
　　两人走到了检测室，身体基础检查就是非常普通的检查，比如身高、体重、信息素等级与味道等……还有一项检查——学员需全.裸经过检测人员判断其是否有生理缺陷。
　　楚尧一想到这儿脸色更难看了，他觉得秦屠就是有病。
　　明明是个Omega，为什么能来Alpha检测部门？那指挥教官为什么会同意？
　　真他妈无语。
　　“嘎吱——”
　　秦屠走在前方，轻轻推开检测室的门，每个学员都是检测人员一对一检查。
　　关上门检查。
　　秦屠停住脚，没听见楚尧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挑眉看向站定在后方的楚尧，似笑非笑道：“少校，请？”

第12章 、第十二章
　　楚尧站在原地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校，每个人的检测时间只有十分钟。”
　　秦屠手搭在门把上，看着他说道，带了点笑意。
　　楚尧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进了检测室后反手锁上了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现在是你的检测教官，当然是对你进行检测。”秦屠笑了笑。
　　楚尧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没和你开玩笑。”
　　秦屠短促地笑了声，“没开玩笑。”他垂下眸子看了眼手腕处的智讯器，智讯器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眼神，开始自动报时——
　　【倒计时七分钟四十二秒】
　　秦屠：“少校，珍惜时间。”
　　楚尧：“……”
　　秦屠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楚尧更近了点，顶着楚尧能杀死人的目光，眨了眨眼睛，说道：“需要我动手吗？”
　　他嘴上问得客气，手却不客气——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向了楚尧的腰带，手指在钢扣上轻轻点了点，正要将其解开。
　　“你他妈是不是欠揍。”
　　楚尧声音冷厉，眉心拧起，用力扭住他的手挟在身前，眯起的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怒气。
　　“别生气。”秦屠有些无奈地笑了声，说道：“不需要我帮忙的话，你自己来也行。”
　　楚尧还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打算把他手放开。
　　“少校，你行不行？”
　　秦屠挑眉看着楚尧，笑道。
　　他的话音落下，检测室里瞬间寂静下来，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楚尧闻言眼神更冷了，将秦屠的手扭着翻了个翻，腾出一只手按住秦屠的浅色的唇，微眯起眼睛，用了点劲，压低了声音——
　　“你这张嘴还是缝上比较好。”
　　秦屠目光动了动，他抿了抿唇角，笑道：“少校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往年的检测结果行不行，合不合格？”
　　楚尧拧眉，半晌才问道：“你什么意思？”
　　“先放手，疼。”秦屠嗓音有些无辜，他轻轻动了动被楚尧挟持的手腕，有些生疼。
　　他凑得更近些，俯在楚尧耳边说道：“检测结果你自己录入系统，我信任你，别撒谎哦。”
　　他说完迈开长腿往后退，撤离到检测室门旁，抱臂哂笑道：“尽快哦，时间不多了。”
　　楚尧沉默了几秒，起身往检测室中心的录入系统台走去。
　　生理缺陷是没有的，不缺胳膊少腿，没疤没纹身，所以录入得很快。
　　【录入完成，请核对信息】
　　楚尧看了眼布满自己信息的全息屏，点了“核对无误”。
　　【核对完毕，请确认】
　　楚尧又点了确认按键。
　　录入完成了。时间还剩两分钟。
　　他走到门口，秦屠漫不经心地倚在那，黑黝黝的眸子盯着他，然后笑了一声：“我们挺有缘分的，很多东西都一样。”
　　楚尧看着他，没说话。
　　这人眼神还挺好，隔这么远都能看到全息屏。
　　秦屠垂下眸子，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身高都一样，我也是189。”
　　他边说边伸出手往楚尧头顶虚划两下，确实两人差不多高。他收回手，语气还有些可惜意味：“好像作为一个Omega有点太高了，不知道有没有Alpha喜欢长得高的Omega。”
　　楚尧看了他一眼：“你长得矮也没有Alpha喜欢。”
　　秦屠眨了眨眼睛，叹了一口气，煞有其事地说道：“那可真是有点遗憾。”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绝望了。”
　　楚尧：“……”
　　【时间到】
　　秦屠右手手腕的智讯器响起机械的提示音，他垂眸瞥了一眼，伸出左手按下了智讯器的电源键，啧，真没眼力见。
　　智讯器：“……”主人太狗怎么办？
　　“我先出去了。”楚尧绕开他，手放在门把上扭开了门，走了两步转过头看着他，似乎有些犹豫，顿了几秒，轻轻勾了下嘴角，说道：“你也别太自卑，单身久了就习惯了。”
　　“……”秦屠挑挑眉，没说话。“尧哥，你检查完了？”姚文匪等候在检测室外，这会见楚尧走了出来，连忙迎上前。
　　按顺序，楚尧后面一位检测学员就是他，所以他几分钟前就候在了这里。
　　“嗯。”楚尧点点头，说道：“下一个是你？”
　　“对啊。”姚文匪挠挠头，有些郁闷地说道：“检测教官太少了，速度好慢啊，后面还有好多人。”
　　检测室有很多，光是这一个检测室都还剩余几百人待检测。
　　楚尧想了想，回过头看了刚出门的秦屠。
　　他还要检测这么多人？
　　正低头锁门的秦屠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看着他，笑着挥了挥手。
　　“诶？秦教官，你怎么在这？”姚文匪也看见了正走向他们的秦屠，惊讶地问道。这人居然这么有空，来当临时检测教官？
　　“闲的。”
　　“那等会我们也是你检测么？”姚文匪指了指身后排着队的一长溜人，问道。
　　秦屠瞥了他一眼，轻勾了一下唇角，说道：“你想得美。”
　　姚文匪：“那你只检测尧哥一个人吗？”
　　卧槽，你这个临时检测教官当得够闲啊。
　　“嗯。”秦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敷衍地打了声招呼：“我还有事，先走了。”
　　姚文匪：“……”
　　“姚，下午替我请个假。”楚尧的声音将姚文匪的目光从远去的秦屠身上拉了回来。
　　“咋啦？”姚文匪睁大眼睛，“出什么事了？”
　　众所周知，尧哥很少请假，执行任务时受了伤都是硬刚。
　　这次是出什么事了，居然要请假？
　　楚尧沉默了几秒，叹了一口气：“我爸找的医生，要我去看看，刚发的信息，定的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后。”
　　“是看头上的旧伤吗？”
　　“嗯。”
　　“哦……”姚文匪有些愣愣地点点头，“那好，尧哥你尽管去，我去请假。”
　　他又补了一句——“秦教官好说话。”
　　楚尧看了他一眼。
　　“谢了。”楚尧拍拍姚文匪的肩，擦着他走了出去。飞舰早已停在军校门口的舰场，就等着他人过去了。
　　“没事。”姚文匪爽朗地笑了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检测教官的声音打断了——
　　“下一位，姚文匪，速度！”
　　“诶！来了！”姚文匪扭过头应了一声。
　　“去吧，我先走了。”楚尧向他抬了抬下巴，说道。
　　“好，尧哥，注意安全，别超速。”姚文匪边往检测室走边回头大声说道，“还有别有太大压力，治不好也没关系，别多想。”
　　跟个老妈子似的。
　　楚尧笑了笑，他没这么脆弱，这五年来看了不下数十位医生，心里早已没有了多大起伏。
　　“知道了，你先去检测。”他向姚文匪挥挥手，转过身抬脚往军校门口走去。
　　姚文匪看着他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能说出来。
　　……
　　“少校，楚上将为你请的医生是杨子星的海金医生，很优秀的一位医生，这次肯定会有好的效果。”
　　楚卫远的下属等候在飞舰旁，见到了楚尧，急忙对他说道。
　　“嗯。”楚尧点点头，对他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可是，上将说要我一路陪同你。”那位Alpha上尉犹豫地说道。
　　“没事，你回去吧，我爸那儿我来说。”楚尧看着他，抿了抿唇，说道：“多谢。”
　　“没事没事……”那个上尉急忙摆摆手，不过奉命令送飞舰过来而已，少校太客气了……
　　“呜——”
　　楚尧启动了飞舰，手指在操作屏上划了划，将目的地设在了杨子星。
　　……
　　姚文匪检测完毕从检测室出来的时候，楚尧已经驾驶飞舰航行在太空中。
　　他查看了下自己的待检测项目，发现接下来的时间还挺宽裕的，于是决定先去帮尧哥把假请了。
　　首先……得先找到秦教官。
　　不过，鬼知道那人这会在哪，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也没有在特连留下智讯器id，根本就联系不到……
　　所有的教官都会给学员留下智讯器id以便联系，这秦教官就是例外，不按规矩行事。
　　唉，生活好难。
　　姚文匪垂头丧气地往餐厅走去，既然找不到秦教官人，那先填饱肚子吧。
　　第三餐厅人声鼎沸，排队取饭的人很多。这一周检测时间相对于以往训练时来说很是宽裕，要是这个时间段没有待检测的项目，那么就可以自由活动。
　　军校大多数人的自由活动场所都在餐厅，毕竟年轻，不顶饿。
　　姚文匪取了餐盘，往打饭处走去，人太多了，他梗着脖子直往里挤。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肩被人拍了一下。
　　他头也没回，嘴里喊道：“哥们别急，饭人人都有。”
　　那人没说话，又拍了一下他的肩。
　　“哎，卧槽，兄弟你咋回事啊，没看见我打饭啊——”姚文匪黑着脸回头，正要发火，声音却戛然而止。
　　“看见了，怎么？”
　　秦屠一手托着餐盘，一手刚从姚文匪肩上移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姚文匪：“……”要找你找不到，吃个饭倒碰到了。
　　“给我。”秦屠垂眸看向他手中的餐盘，说道：“我帮你打。”
　　“诶？？”姚文匪瞳孔地震，十分受宠若惊，这秦教官居然如此大发善心？
　　教官有专门的独立打饭餐厅，由于教官人数相对于学员来说要少得多，所以平时吃饭根本不用急，啥时候都能吃到热乎的。
　　“三秒钟，不给就算了。”
　　“给给给！！”姚文匪急吼吼地将手中的餐盘递了上去，“谢了！教官！”
　　秦屠笑了声，接过他递来的餐盘，看向不远处的就餐空位，对他说道：“去那等我，有事问你。”
　　“好。”
　　姚文匪坐在就餐位置上，看着秦屠慢悠悠地去打饭，那人身形颀长，气质疏离，再加上那一头独特的浅金色卷发，俨然成了这餐厅里最靓的Alpha。
　　他摇了摇头，果然Alpha和Alpha之间是有很大的差距的，他要是有秦屠这条件，整个军校的Omega他都要交往一遍！
　　要不，尧哥的条件也行，这两人没差。
　　他正臆想着，秦屠已经打完饭回来了。
　　秦屠将餐盘放在他面前，屈起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叩了叩，不紧不慢地问道：“就你一个人？”
　　姚文匪抬起头看着他。
　　“楚尧呢？”

第13章 、第十三章
　　姚文匪将放在桌上的餐盘拖得离自己近些，勺了一口饭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说道：“尧哥有事，我帮他向你请个假。”
　　秦屠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闻言撩起眼皮，“他人呢？”
　　“去杨子星了。”
　　“吃樱桃糕？”
　　姚文匪：“……”想啥啊你。
　　他吞咽了一大口饭菜，张嘴说道：“去看病。”
　　“看病？”秦屠皱了皱眉，沉声道：“什么病？”
　　姚文匪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正欲开口解释，却被秦屠出声打断了——
　　“头上的伤？”
　　姚文匪有些讶异，正要问他“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那天正是秦屠送尧哥回的宿舍，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于是他点点头，“嗯，很早以前受的伤了，一直没好完全。”
　　他低着头专注地扒饭，半晌没听到秦屠的声音，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到秦屠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垂下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吃啊？”姚文匪指了指秦屠一点没动的餐盘，不解地问道。
　　秦屠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你知道……怎么伤的？”
　　“知道啊。”姚文匪点点头，说道：“不过这事同龄的也就我和林恋知道，尧哥家族瞒得很好，没闹出去。”
　　秦屠闻言拿起筷子沉默地戳了戳餐盘里的饭菜，也不说话。片刻后，问了一句——
　　“他怎么和你说的？”
　　“也不是尧哥自己说的，他没打算说。”姚文匪撇撇嘴，“是我硬要问的，缠着问了好久才问出来。”
　　秦屠还看着他。
　　姚文匪有些犹豫：“这……我能和你说么？”
　　毕竟这是尧哥的事儿，尧哥没想要其他人知道，他要是说了被尧哥知道了，恐怕难逃一削。
　　秦屠闻言挑了下眉，轻笑道：“以后训练我给你放水。”
　　姚文匪：“……”完了，尧哥，对不住。
　　他在心中自我催眠：反正秦教官跟尧哥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而且秦教官人还挺靠谱的，应该会保我平安吧？再说了，看起来他好像是真的在关心尧哥……
　　经过一系列的自我洗脑，姚文匪痛苦中带点犹豫地点点头，说道：“我把这事告诉你了，咱俩以后了就是过命的交情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嗯。”秦屠也配合他认真地点点头。
　　姚文匪搁下筷子，清了清喉咙，开口道：“这事儿吧，说来话长，那是既惊心动魄又回味无穷！”
　　“别废话。”
　　姚文匪：“……”求人应该是你这个态度吗？啊？
　　但他不敢说，心里吐槽吐槽就行了。
　　“五年前，尧哥和他爸去灰星执行任务。”姚文匪隔着一张桌子，凑近了些，放低了声音。
　　“灰星你知道吧？就是兽人的定居地。”
　　“嗯。”秦屠低低地应了声。
　　“尧哥那时候才十四岁。”姚文匪边说边比划了一下，“还小，没到出任务的年龄，这是他爸擅自决定的。”
　　秦屠不语，听着他说话。
　　“就尧哥受伤之后，他爸妈还因这事闹了很大的矛盾。”姚文匪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有尧哥，他俩估计就离了。”
　　“不过，当时被兽人用散粒弹击中，也不全是因为尧哥的原因，确实有一部分年龄太小实力不足的因素，但更多的时是因为他要救一个人。”
　　“一个兽人。”
　　秦屠抬眼。
　　“他的初恋。”
　　“……”秦屠沉默了几秒，问道：“初恋？”
　　“对啊。”姚文匪撇撇嘴，说道：“虽然尧哥没承认，但是，不喜欢他救他干嘛，那可是兽人！”
　　兽人与联邦是天生的敌人，这几十年来仇恨更深。
　　“是一个高阶兽人，问尧哥长啥样，他说他不知道。”姚文匪声音拔高了些——
　　“这我哪信，脸都不知道，还说不喜欢他，那救他干嘛，反倒让自己受了伤。”
　　“你怎么知道是兽人。”秦屠问了句。
　　“哎，尧哥虽然没见着脸，但看见眼睛了啊，红眼睛，在灰星除了兽人还有谁。”
　　兽人的一大特征就是红色眼睛。
　　秦屠沉默了。
　　“害，这要人老命的白月光。”姚文匪感叹了句。
　　“楚尧说他不喜欢那个兽人？”秦屠抬眼轻声问道。
　　“他是这么说的。”姚文匪顿了顿，“但我不信。”
　　和尧哥这么多年交情，他什么性子姚文匪最清楚，一点都不喜欢他会救人？
　　他们都是联邦军校出来的，以后是要进零号基地的，同情心这玩意儿从来不存在，更何况对方是兽人，更何况救了这兽人可能会搭上自己的命。
　　所以尧哥就是喜欢那兽人没跑了！
　　姚文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朝秦屠低声说道：“秦教官，可得保密。”
　　秦屠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抬眼笑了笑，“知道。”
　　“你先吃，我还有点事。”秦屠起身向姚文匪点点头，端着一点没动的餐盘离开了座位。
　　“诶？你不还没吃吗？”姚文匪迷惑地问道。
　　秦屠在烘洗台放下餐盘，转身向姚文匪走来。
　　姚文匪一脸懵逼。
　　“你怎么……又回来了？”
　　“问一下，楚尧的具体位置。”秦屠单手撑在桌上，眯起眼睛说道。
　　“杨子星M城。”姚文匪呐呐道，“其实直接找海金医生更方便，他很有名。”
　　秦屠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你找尧哥做什么？”
　　秦屠步子一顿，微微侧过头勾了下嘴角，说道：“去扣他的键盘，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
　　姚文匪：“？？？”
　　扣键盘是什么鬼，迷惑行为。
　　秦屠没再看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他虚眯起眼睛按下了智讯器的电源键，找到楚尧的id，发送——
　　—秦哥哥：少校，等我哦。
　　他站定在原地，等候了片刻，楚尧并没有回复。
　　秦屠轻笑了一声，食指轻轻点了点智讯器的屏面，说道：“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楚尧回复这条讯息。”
　　智讯器：“……”我不就报了个时么，这么记仇。
　　智讯器：“我做不到。”这他妈一个活人又不是它能控制的。
　　秦屠眨了眨眼，正要和它说什么，突然，智讯器传来“叮——”的一声。
　　他挑挑眉，垂下眼看了看。
　　—楚：有事？
　　—秦哥哥：有，我来找你。
　　—楚：别犯病。
　　秦屠笑了笑，正准备伸手关闭聊天屏，倏地犹豫了两秒，轻挑眉梢，手指一动，发了张表情包过去——
　　—秦哥哥：今夜我是你的人.jpg.
　　—楚：……

第14章 、第十四章
　　楚尧一手操作着星舰，一手轻抬，面无表情地看着智讯器。
　　距离杨子星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将星舰定位设置到M城，下了星舰就直接去海金医生的私人诊所。
　　星舰运行的速度很快，太空中见不到什么光，有星际检察官驾驶着军舰来回巡逻。
　　楚尧没有再回秦屠的信息，他摸不准这位少将的心思，秦屠似乎看起来也并不算是一个爱与他人交谈的人，怎么现在看来话这么多？
　　还有怎么就拉黑不了他了？？
　　楚尧思及此，又动动手指头将秦屠的id拖入黑名单，果不其然，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出现未知错误，无法执行程序】
　　楚尧：“……”是不是该换个智讯器了？
　　远在联邦军校的秦屠看着没再弹出讯息的智讯器，垂眸笑了一声，唤出智讯器的精准定位程序，将其调整至M城。
　　他抬起头，目光放远，不知道在想什么，静立了几秒后迈开长腿向军校校门走去。
　　“呜——”
　　黑色星舰发出一声轻鸣，转眼便从舰场消失，进入了太空。
　　“哥们，今天还有几小时班？”一位监察官瘫在军舰主驾驶位上，举起手腕上的智讯器向不远处的另一位监察官发出语音讯息。
　　“还有两小时。”接收讯息的那位监察官目光没有落在智讯器上，而是扫描着太空中快速移动的各类星舰、飞舰。
　　星舰飞舰等一旦进入了他们的监控领域，所有的信息都会智能呈现在所属领域监察官的军舰控制面板上。包括个人信息，运行速度，舰种类别等。
　　“好累哦，天天都是这样。”一开始发声的那位监察官似乎无聊到爆炸，嘟囔道：“没有人超速，没有人违规驾驶，我掌管的领域连豪舰都没看到一架，我好衰。”
　　“没人违规不是更好么。”另外一位监察官无语道。
　　“你不懂，生活少了刺激感。”
　　他话刚落音，眼前的控制屏突然大声“嘀嘀嘀”起来。
　　【警告警告！编号k0039号星舰超速行驶，请立即阻止！】
　　“我去？”那位瘫在驾驶位上的监察官猛地弹起来，睁大眼睛精神抖擞，“来活了！”
　　“咳咳——”他清了两下嗓子，摁下军舰的扩声按钮，喊道：“星舰编号k0039，你已涉嫌违规驾驶运行体，请立即停止驾驶，等待检查。”
　　星舰编号k0039没理他，依旧速度快得飞起。
　　监察官：“……”
　　“重复一遍，请立即停止，接收检查！”
　　星舰编号k0039已经快要行驶出他的掌控领域了。
　　“操！”他将手套甩在操作面板上，气极，“这他妈是哪位大爷？拽上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其他几位监察官乐得看热闹。
　　星际监察官数量不多，工作量极大，在星际中算是上乘职业，特别是当他们处在他们的地盘，执行任务时还没碰到过几个骨头硬的。
　　那位监察官职业生涯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充耳不闻无视规则直接装耳聋的操作者，也来了兴致，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全息屏，上面投影出了该驾驶者的信息——
　　姓名：秦屠
　　性别：Alpha
　　年龄：？
　　信息素：？
　　精神力级别：？
　　所属地：？
　　职业：？
　　监察官看着满屏的问号，目瞪口呆，自己也是满脑袋问号，这么多年来千千万万名在星际行驶过的操作者中从来没看到如此怪异的信息展示。
　　除了姓名性别，其他都是问号，这他妈谁啊？？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点击了一下全息屏上的“查看更多详细信息”按钮。
　　有光一闪，显出一行字——
　　【机密级别过高，你没有查看权限】
　　监察官：“？？？”
　　他不死心，又点了一下，这次甚至有声通报了：【你没有查看权限！】
　　我他妈是监察官，我没有查看权限？他不敢置信，在星际监察管理局，δ星系中所有人类都一视同仁，没有特权，哪怕是联邦高层来了，这会个人信息也得透透彻彻明明白白地展示出来。
　　他一脸震惊地将目光移到那架行驶速度快得看不清的星舰，编号k0039。
　　黑色的，是什么舰种？
　　他眯起眼睛查看，倏地，瞳孔放大——
　　卧槽！
　　超行g57系列星舰！
　　这不是二十年前就没了吗？最后一架也毁于那场盛行的机械革命中。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愣了神，拿出联络器，准备向星际监察管理局发出讯号。
　　忽然，手中的联络器传来一阵“滋滋”声，他低头望去，有一道慵懒的嗓音从联络器中传出——
　　“不好意思，有点急事，超个速，分我自己扣了。”
　　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
　　监察官：“……？”给我点面子好吗？
　　星舰超速行驶一般会扣三分，监察官抬眼查看星舰k0039的基本信息，显示已扣除六分。
　　得，这位爷打算回来也超速。
　　还有……为什么你能自己扣分啊？？天生我监察官没有用……
　　他将联络器放至嘴边，正欲开口说什么，联络器却忽然传出“嘀”的一声，他看了一下，发现信号被切断了。
　　监察官：“……”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再抬起头时，早已不见那架黑色星舰的影子。
　　“呜——”
　　楚尧将星舰停在M城海金医生的私人舰场里，下了星舰。
　　海金医生早已等候在外，见他从星舰里出来，笑着走上前，说道：“你就是楚尧吗？”
　　“嗯。”楚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好。”
　　海金医生是一位Alpha，金发碧眼，优雅而温柔，脸上时常带笑。
　　“你好。”海金向楚尧点点头，说道：“先去休息还是？”
　　“直接检查吧。”楚尧抿唇。
　　“好的。”海金笑得眉眼弯弯，向后退了两步，说了句“跟我来吧。”然后转过身，出了舰场。
　　海金将楚尧带去了他的私人诊所，这是一所高级诊所，不同于星际医院，这里有钱都不一定能来成。
　　楚尧沉默地跟随在海金的身后，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走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私人诊所很豪华，里面的看护都是漂亮优雅的Omega，病人还没有护士多。
　　他爹楚卫远找了不少这种医院了，效果甚微，楚尧为了不让他爸妈的期待落空，每次给他找了医生他都会去看，尽管可能没有丝毫效果。
　　“嗨。”走在前面的海金边走边同身侧来来往往的看护或者病人打招呼，热络得很。
　　“又有新病人了吗？”
　　一位娇小可爱的看护问道，眼神滴溜溜地往楚尧身上暼，红了耳尖。
　　“对的。”海金笑眯眯地应道。
　　“是海医生你自己看吗？”看护又问道，眼神还是若有若无地瞟着楚尧。
　　“当然，这位病人是旧友之子，很重要的哦。”
　　楚尧闻言看了下海金，他年岁不大，却和他爹是旧友？
　　“嗯……好吧。”看护有些娇羞地小声问道：“先生叫什么名字呀？”
　　楚尧还未回答，海金便是直接出声了——
　　“不过问病人信息，小天宁别忘了哦。”
　　他的声音中没有责备或者其他意味，但那位叫天宁的看护却是霎时红了脸，低低应了声，急忙跑开了。
　　“抱歉，她不懂。”海金扭过头对楚尧笑道。
　　“没事。”
　　“你一个人来的吗？”海金继续带着他往前面走，微微侧过头问道，“挺远的，路上没有人送你？”
　　“不远，还好。”楚尧回答道。
　　“好吧。”海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无言，搭乘着悬浮舱进了诊所内最隐蔽的那栋楼。
　　“请。”海金用指纹刷开了智能门，对楚尧作了个邀请的姿势。
　　“多谢。”
　　“不客气。”
　　楚尧进了这件屋子，上了三层锁，内里是银色金属壁，有各项从未见过的医疗器械，正中间摆有一张床，空间很是充足。
　　只是看起来似乎不常有人住进这间屋子。
　　“坐一会，我给你做检查？”海金站着问道。
　　“不用，就现在吧。”楚尧摇摇头。
　　“好吧。”海金笑道：“你有急事吗？”
　　楚尧本来想说没有，只是休息的话也没有必要，早点检查早点回去。但是他这会懒得说这么多话，于是点了点头，“嗯”了声。
　　“行，你坐这里，我先给你做个基础ct。”他指了指旁边，对楚尧说道。
　　……
　　天宁现在很尴尬，刚才见着那位好看的先生竟是忘了诊所的规矩，啊……好丢脸。
　　她在诊所走廊里蹲下身，两只手捂住脸，从唇里溢出一声哀嚎。
　　半晌，她拍拍脸颊，自言自语道：“忘了他忘了他！”
　　然后站起身，长吁出一口气，向前走去。
　　走过一个角落的时候，她闻到了烟味，这里平时基本没有人来，怎么会有烟味？
　　天宁躲在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颀长，浅金色卷发，鼻梁高挺。从天宁的角度只能看到侧脸，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淡漠又疏离。
　　修长的手指间夹了一根香烟，有细细的一缕烟袅袅升起。
　　天宁捂住嘴，不让惊呼从口中溢出，要命！好看的人怎么都今天来。
　　那人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侧过身来，有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浅金色卷发显出温柔的色调，他抵灭了香烟，看着躲在拐角处的天宁，勾了下唇角，声音慵懒而好听。
　　“抱歉，介意吸烟吗？”

第15章 、第十五章
　　天宁捏着墙壁的手指收紧，感觉被这句话砸得眼冒金星，她头摇得更拨浪鼓似的，小声说道：“我们诊所没有不允许吸烟的规定。”
　　再说，你抽烟的样子也太迷人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秦屠闻言，轻轻挑了挑眉，将手中被掐灭的香烟顺手丢进了旁边角落里的垃圾桶。
　　他迈开长腿，走向天宁。
　　天宁望着身高腿长走过来的秦屠，心怦怦跳。
　　“你今天有见过一个黑头发长得好看脸色有点冷的小哥哥吗？”
　　秦屠比天宁高太多，他微微弯下腰，笑眯眯地问道。
　　“见过见过！”天宁心都快跳出胸膛了，她伸出手指了指海金带领楚尧进入的那栋楼，说道：“就在那里。”
　　“谢谢。”秦屠笑了笑。
　　“没关系。”天宁急忙摇摇头。
　　秦屠轻轻扬了下眉，向天宁刚才指的那栋楼走去。
　　天宁看着秦屠远去的背影，眼里直冒粉色的小心心，这个Alpha好A好优雅，呜呜呜……得不到。
　　“好了。”海金取下楚尧投下的检查器械，说道。
　　“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海金摇摇头，“还早着呢，才刚刚检查完，还没有开始治疗呢。”
　　“你知道怎么治疗？”楚尧撩起眼皮。
　　“当然，医生不就是治疗患者的么？”海金笑着说道。
　　楚尧不答，抿唇。这句“当然”已经很久没听见过了。第一次从医生口中听见这句话是在他第一次医治的时候，当时的那位医生从死神手中拉回了他的命……
　　这位海金医生如此有把握？
　　“楚先生，你的急事可能得往后放放了。”海金看着检查结果，语气有些抱歉，“结果不是很乐观，可能需要长期治疗。”
　　“长期指多久？”
　　“最少一月。”
　　楚尧垂眸。
　　“我和卫远哥说一下，让他派人来照顾你，进行治疗时不太方便，需要人贴身照顾，找个熟人比较好，你暂时也没办法回到联邦军校。”海金边说边要用智讯器联系楚卫远。
　　“等等。”楚尧出声，“不用和他说，我自己留在这儿。”
　　若是真有效果，那也等医治好后再告诉他们吧，不然也许又会让他们多失望一次。
　　“这样吗？”海金有些惊讶，“楚先生你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
　　“我年龄和我能不能独立生存应该没有关系。”楚尧偏头看他。
　　“好吧。”海金失笑，“不过也没有关系，我们这儿的小护士也很可爱又贴心的。”
　　楚尧没有再接话，抿紧了唇角。
　　“你就在这里休息会，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海金的智讯器传来讯息到达的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摁灭了智讯器的电源键，对着楚尧说道。
　　“好。”
　　海金退身出了屋子，拉过了门，正要将门锁住。
　　忽然——
　　有人拉住了他上指纹锁的手，让他没法动作。
　　海金偏过头去看，看到了秦屠懒散的笑。
　　海金松开手，没有再锁，他瞥了眼里屋沉默坐着的楚尧，向秦屠抬抬下巴，“那边说。”
　　秦屠收回手慢悠悠地揣进衣服兜里，他今天换了身衣服才来的，不是军服，很休闲的服装，套在他身上很是合适，显得整个人慵懒又优雅。
　　“你怎么来了？”海金问道。
　　秦屠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勾着唇角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海金：“……”
　　他叹了一口气，锲而不舍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秦屠笑了声，“这个答案满意不？”
　　海金：“……”成，不问了。
　　“你这么忙还抽空到我这儿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海金问道，“明天？”
　　“他什么时候回去？”
　　“谁啊？”
　　秦屠下巴朝海金刚才出来的房间抬了抬。
　　“楚尧？”
　　秦屠没说话，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他啊，”海金摸摸头，“起码得一个月往上数，他这情况……”
　　海金倏地住嘴，秦屠抬眼，说道：“他这情况怎么了？”
　　“这个不能告诉你，病人的隐私不可泄露。”
　　“严重不？”秦屠权当没听到他的话，问道。
　　海金：“……”都说了不能告诉你啊！
　　“哑巴了？”秦屠笑了声，他比海金高一些，手抬起轻叩了一下海金的头。
　　海金摸摸被他敲的地方，叹了口气，“真不行，我有职业操守。”
　　“行。”秦屠也没再问了。
　　海金松了口气，这人总算还能听他讲两句。
　　“帮个忙。”
　　“什么忙？”海金刚落下的心又重新提起，他一脸警惕地望着秦屠，“别太过分。”
　　“他有人照顾吗？”
　　“没有。”海金愣了下，“他不让我通知他父亲。”
　　“怎么了？”海金迷惑地问道。
　　空气寂静了两秒，秦屠没说话，掏出口袋兜里的香烟在手指间转了转，却没打算点燃。
　　“我来照顾他。”
　　海金：“？？？”
　　“你这是什么表情。”秦屠暼了他一眼，有些好笑。
　　海金一脸震惊，呐呐道：“……你会照顾人吗？”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据他对秦屠的了解，没阴你一顿就算好的了，照顾人？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怎么不会？”秦屠挑挑眉，“是你自己没法体验，不是我不会。”
　　海金：“……”不想和他说话。
　　“那要我帮什么忙？”海金还是有些疑惑，“你既然认识他，直接照顾他不就成了吗？白送上来的还能不要不成？”
　　秦屠认真地点点头，“他还真不要。”
　　海金：“……你们有仇啊？”
　　“没有。”秦屠摇头摇得也很认真。
　　海金：“那就直接去照顾啊，和楚尧说一声就行了。”
　　“对，就是要你帮这个忙。”秦屠笑了笑，“你去说。”
　　海金沉默了，揣度着秦屠的心思，警惕地开口道：“你别坑我。”
　　“不坑你。”
　　海金咬咬牙，心下一横，算了，豁出去了，谁让他认识了这样一个猜不准摸不透的人……
　　希望真如秦屠所言，他和楚尧没仇。
　　海金手放在门把上，正欲推开门，忽然转过头看着秦屠道：“你不进去？”
　　“不了，”秦屠笑眯眯地说道，“你先进去。”
　　海金：“……”完了，不太靠谱啊……
　　他心中叫苦不迭，面上还是保持着温柔肃正，推开了门。
　　楚尧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他，问了声：“海医生忙完了？”
　　还挺快，他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海医生收到智讯器消息就出去了。
　　“……嗯。”海金点点头，面上温柔可掬，实际慌得一批。
　　他“嗯”了一声后，楚尧就没说话了，这会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海金站在原地没动。
　　楚尧疑惑地抬起眼，“海医生，还有事吗？”
　　“……有。”海金声音有些低，毕竟心里没底气。
　　“你说吧，”楚尧看着他的模样笑了声，“不必这么客气。”
　　“就是，我暂时给你定的治疗疗程是一个月，然后这段时间你头上可能会带着仪器，生活……不太方便。”海金声音越说越低，“我给你找了个照顾你的人。”
　　“嗯。”楚尧点点头，就为这事这么客气？
　　“是诊所的护工？”楚尧偏头问了句。
　　“……”海金有些难以启齿，“是……也不是。”
　　楚尧：“？”
　　海金：“你可以把他当作临时工。”
　　楚尧有些疑惑，说道：“那叫进来认识一下吧。”
　　毕竟还得相处一个月不是？
　　海金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靠秦屠造化了。
　　他低头拨动了两下智讯器，发出去了一条讯息——
　　—海的爸爸：快来，你仇人传唤你！
　　靠在门外的秦屠举起手腕看着智讯器上的讯息，挑了挑眉，手指轻动——
　　—海金的爸爸：不是仇人。
　　海金看着他的id额角抽了抽，这人要是等会出了什么事都是他自己作的！不会救他的，就让楚尧把他打死算了。
　　反正他俩是仇人。
　　海金心里已经认定了，秦屠想来照顾楚尧却要他来说，说明他俩多半是仇家，秦屠就是想借照顾楚尧这个机会狠狠地羞辱楚尧！
　　用心之歹毒……令人咋舌。
　　他低下头又发了一条过去——
　　—海的爸爸：搞快点搞快点！
　　海金看看楚尧又看看智讯器，心里有点兴奋，想看修罗场……
　　—海金的爸爸：你把他旁边能砸人的东西清干净点。
　　卧槽？海金扭过头看了看楚尧周围，一大堆泛着银白钢光的医疗器械……
　　秦屠，你完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秦屠吃瘪就是很开心。
　　海金的喜悦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楚尧沉默地看着他。
　　海金感受到了楚尧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他马上进来。”
　　楚尧垂眸。
　　“嘎吱——”
　　秦屠推开门，一眼就看了楚尧立马沉下来的脸色和他周围泛着杀意的器械，心中轻叹，不太妙啊……
　　“嗨，少校。”他眨眨眼，向楚尧挥了挥手。
　　楚尧面无表情，看护？他？秦屠？
　　海金在一旁憋笑要憋死了。
　　楚尧抬起头，声音压得有些低，他看着海金，道：“海医生说的看护就是他吗？”
　　海金笃定地点点头，“对，临时工。”
　　秦屠：“……”
　　楚尧：“……”
　　“你过来干什么？”楚尧睨着秦屠。
　　“刚才说了，照顾你。”秦屠离他有些远，笑眯眯地说道。
　　“我不要你照顾。”
　　“不行，海医生说必须是我，其他人没这个效果。”
　　海金：“……”我没说过，在？卖兄弟？
　　楚尧：“……”
　　“我不要Omega。”楚尧唇角下压，声音有些冷。
　　一个月时间贴身照顾，性别有差异，不方便。
　　“这里没有Alpha护工。”秦屠笑了笑。
　　海金在一旁乐得看热闹，这会弱弱地举起手插了一嘴，“其实……我们这儿有Alpha。”
　　再说了，秦屠不就是Alpha吗？
　　秦屠偏过头虚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警告味十足。海金打了个寒颤，屈服了，开口道：“但是只有几个Alpha护工，一个回家照顾老婆了，一个回家照顾孩子了，一个回家结婚了。没了。”
　　楚尧：“……”
　　秦屠：“……”能找点好的借口吗？
　　“所以我们诊所目前的Alpha护工只有——”海金那句“秦屠”还没说出口，就被秦屠打断了。
　　“所以还是我来吧。”秦屠看着楚尧，走近了些，说道：“比较熟。”
　　“我说了，不要Omega。”楚尧面无表情，“没有就不用派护工了，我自己可以。”
　　“他可以吗？”秦屠偏过头看向海金。
　　海金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正经地摇摇头，“不行，器械需要全天佩戴在身上，不方便，一个人不行。”
　　楚尧：“……”
　　操。
　　海金这会有点没看明白，望着楚尧问道：“秦屠不是符合标准吗？”
　　他不就是现成Alpha？
　　“他是Omega，符合什么？”楚尧冷声道。
　　海金：“？？？”
　　秦屠扭过头，向他眨了眨眼睛。
　　海金犹如五雷轰顶，以前只知秦屠狗，没想到这么狗。
　　装吧，装吧。
　　不过……好期待掉马，想看秦屠被揍……
　　“少校，你就从了他吧。”海金看热闹心起，学着秦屠的称呼笑着对楚尧说道。
　　“别阴阳怪气。”秦屠暼了他一眼。
　　海金：“……”只准你叫少校，别人还不能叫了是吗？？
　　“行了，知道了。”楚尧皱眉，挥了挥手，心下烦躁。
　　这人怎么就甩不掉了？
　　“海医生你忙完了吧？”秦屠对着海金说道。海金：“……”我能说个不字吗？
　　“忙完了，我先出去了。”海金笑了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海金欲哭无泪，秦屠好狗。

第16章 、第十六章
　　“少校，我特意过来找你，你都不给我好脸色。”秦屠从兜里掏出根香烟，走近递给楚尧，抬起眼笑道。
　　楚尧接了下来，没看他，没说话。
　　有些人吧，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对，说的就是秦屠。
　　“少校，吃饭了吗？”秦屠没被理也不在意，笑眯眯地蹲下身，歪着头看向楚尧。
　　“没有。”楚尧低头伸手拢住火苗，点燃了香烟，然后抬起头看着盯着他的秦屠，说道，“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吃。”
　　“那少校你得饿很长时间。”
　　“没事，我扛饿。”楚尧虚眯起眼，取下口中的香烟，轻轻呼出一口烟雾，散在秦屠面前。
　　秦屠眨眨眼。
　　“饿一个月也能扛住？”
　　“扛不住把你弄走就行了。”弄走了就能吃了。
　　“怎么弄？”
　　“怎么随便怎么弄。”
　　“可以。”秦屠点点头，勾了下唇角，黑黝黝的眸子盯着楚尧，说道：“我的话，少校想怎么弄都行。”
　　楚尧：“？”
　　“操。”楚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抬头望他的秦屠，压低了唇角。
　　这破路都他妈能开车？
　　“我出去。”楚尧边说边迈开长腿往外走，声音轻飘飘却冷厉地落下，“你别跟来。”
　　“好的。”秦屠也站起身，没动，笑着点点头。
　　楚尧走出那栋楼，来到私人诊所的后花园。
　　花园很大，各类花卉都摆有、盛开，不在多，在精。
　　清清甜甜的花香，挺好闻的。
　　楚尧走进花园中，按下智讯器的电源键，唤出全息屏，找到姚文匪的id，点击了“视频连接”。
　　“嘟——”
　　全息屏闪了一下，显现出姚文匪的脸。
　　“怎么了，尧哥？”
　　姚文匪在那边调整了一下视频方向，看着视频里自己的脸摆得端端正正后，满意地抹抹头发。
　　“见到秦教官了吗？”
　　楚尧还没开口，听见这句话便沉了脸色。
　　“怎……怎么了？”姚文匪看着视频里楚尧的表情，惊疑道。
　　楚尧抿唇，“你替我向联邦军校请个长假。”
　　“多久啊？”姚文匪愣愣地问道，怎么还要请长假了？
　　“一个月。”
　　“一个月？！”姚文匪瞪大眼睛，惊讶得嘴都不能合上，“要这么久？”
　　“嗯。”
　　“是不是有办法了？”姚文匪放缓了声调，“那个海金医生。”
　　楚尧抬眼，低声道：“应该是。”
　　“那……那是好事啊！尧哥，你在杨子星好好休养，我给你请假。”
　　楚尧点点头，“谢了。”手指轻动，正欲关闭视频连接。
　　“别别别，等下！”姚文匪在那边急得直挥手，嘴里的词直往外吐——“那秦教官呢？也要待一个月？”
　　那特连谁来管？
　　“我怎么知道。”楚尧皱眉，点了“关闭视频”按钮，全息屏上弹出“确认关闭”四个字。
　　楚尧看了姚文匪一眼，“行了，我关了。”
　　说完，点了下“确认关闭”。
　　“诶诶诶——”姚文匪的声音随着他的脸一并消失了。
　　远在帝星的姚文匪：“……”
　　楚尧走出后花园的时候碰到了海金医生，他对海金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金发碧眼的海金也点了点头，对他笑道：“楚先生，秦屠没给你添麻烦吧？”
　　楚尧偏头不假思索地认真说道：“添了。”
　　海金：“……”这话我怎么接啊！！
　　“很抱歉，他是我旧友，此次来我的住处叙叙旧，打扰到你看病了，还希望楚先生不要介意。”
　　“没事。”楚尧皱眉，不关海金的事，当护工估计也是秦屠出的主意。
　　“这快到晚上了。”海金抬头看看天，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他对着楚尧说道：“还没吃饭吧？我们诊所会送套餐进病房，食物还是很不错的。”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病房就是今天的那个房间，楚先生你直接进去休息就好，会有人定时送来的。”
　　“嗯，谢谢。”
　　“不用。”海金笑着摆摆手，“你真客气。”
　　不知道秦屠骗他是要干嘛？多有礼貌一小孩。
　　楚尧手揣进兜里，擦过他往回走，倏地顿住脚，侧过头问道：“秦屠住哪？”
　　海金有些忐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楚尧好看流利的下颌线，看不清神情，他吞了吞口水，道：“这个……得看秦屠本人的想法。”
　　“给他找个其他房间。”楚尧皱眉，秦屠要是还想两人一起住病房，腿打断算了，长他身上也没什么用。
　　反正照这么下去，他俩迟早得打一架。
　　“好的，我试试。”海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秦屠从来也没听过他的话啊，太难了……
　　“谢——”
　　“别谢！”海金打断他的话，“别客气别客气，回去吧，食物应该送到了。”
　　楚尧点头，往病房走去。
　　他出了悬梯按下了指纹锁，指纹是海金不久前录入的，门一开一抬眼就看见了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吃东西的秦屠。
　　楚尧：“……”
　　“嗨。”秦屠也看见了他，伸手扯了张餐巾纸斯文地擦擦嘴，偏过头对着楚尧眨眨眼睛，“一起吃吗？少校。”
　　楚尧垂眸看向桌上的食物，有两份，楚尧的那一份完好地摆在秦屠的对面。
　　为什么会送两份进来？
　　秦屠他妈的住哪？
　　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的秦屠见楚尧不答，勾了下唇角，说道：“有你喜欢的樱桃糕哦，我把我的那份留给你了。”
　　他边说边笑眯眯地指向对面楚尧餐盘里的食物，果然是有两份樱桃糕。
　　“我不喜欢。”
　　“口是心非。”
　　楚尧冷着一张脸，走近桌子，微微俯下身，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眯起眼睛说道：“什么时候走？”
　　秦屠看着楚尧浅褐色的眸子，笑了笑，声音有些无辜，“我还没吃完就要赶我走，少校你好狠心。”
　　“你他妈能不能——”楚尧不耐地皱眉，声音却被秦屠打断——
　　“也不知道一个柔弱的Omega独自一人出去会遇到什么危险。”
　　秦屠轻轻放下进食的刀叉，轻叹一声，“果然，Alpha都是这样，没一个好东西。”
　　楚尧：“……”
　　楚尧真的拿这人没辙了，当一个人不要脸，没有道德，你拿什么约束他？
　　秦屠笑眯眯地仰起头看向楚尧：“少校快吃吧，再等会该凉了。”
　　楚尧黑着一张俊脸，沉默地坐在秦屠的对面，拿起刀叉不疾不徐地开始吃。
　　秦屠这会吃完了没事做，就托着个腮看着楚尧吃。
　　食不言寝不语。
　　他还挺喜欢看楚尧吃饭的，安安静静的，心无旁骛。
　　“能别盯着我看么？”楚尧放下刀叉，无语道。
　　“好。”秦屠眨眨眼，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餐盘中剩有的食物，有一搭没一搭的，颇为委屈的模样。
　　楚尧：“……”
　　不消片刻，楚尧吃完了饭，将餐盘摆放规矩，然后头也没抬地说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
　　“回哪啊？”秦屠没动。
　　楚尧偏过头看他，“不然你想在哪？”
　　“不是要贴身照顾吗？”秦屠摊开手，“万一我走了你出了什么意外……”
　　楚尧面无表情，“出意外我受着。”
　　秦屠眨眨眼。
　　“赶紧走。”
　　“再待会。”秦屠不为所动，赖在椅子上不走。
　　“等会就走，我又不是真会住这，我住旁边。”他随手指了指，楚尧也没看出他指的哪。
　　“少校，聊会？”
　　楚尧看着他，没开口。
　　秦屠自顾自地说道：“你喜欢Omega吗？”
　　“不喜欢。”楚尧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难不成少校你喜欢Alpha或者Beta？”秦屠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又或者是……兽人？”
　　神经病。
　　楚尧无语，冷声道：“我喜欢Omega。”
　　秦屠：“……”
　　“那你喜欢什么样Omega？”
　　楚尧真的不想和他聊，但这个人赖在这儿，你不回答他他迟早都要问，今天问，明天问。
　　烦。
　　楚尧：“不喜欢和我一样高的。”
　　秦屠：“……”
　　楚尧：“不喜欢话多的。”
　　秦屠：“……”
　　楚尧：“不喜欢金色头发的。”
　　秦屠：“……”
　　“还听吗？”楚尧暼了秦屠一眼。
　　“继续。”秦屠笑眯眯地说道。
　　楚尧：“……”
　　两人沉默。
　　最终还是楚尧打破了寂静——
　　“你多大？”
　　秦屠勾了下唇角，笑道：“你指的哪方面？”
　　“……”楚尧梗了梗，“有病？”
　　秦屠眨眨眼，歪头对着他笑。
　　“年龄。”楚尧没好气地说道。
　　“十八。”
　　“说人话。”
　　“真的。”秦屠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拿在手中转，动作熟稔而流利，“虽然我昨天刚过完24岁生日，但我今天还是18。”
　　楚尧：“……”
　　楚尧垂下眼，几秒后抬起头，说道：“再加一条，年龄过24的不要。”
　　秦屠：“……”
　　“真是遗憾。”秦屠叹口气。
　　“少校不喜欢我这样的，那我只能一直单身了。”
　　楚尧没说话。
　　“我很招人喜欢的。”秦屠笑眯眯，“有很多Alpha给我送花送礼物。”
　　话也不算全错，毕竟确实有很多Omega送过。
　　“少校不考虑放松一下条件吗？”
　　站在门外准备对楚尧进行检测的海金沉默了，只觉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进去还是不进去？
　　想听听接下来的事情走向，但是楚尧又该检查了……
　　海金心里揪成了麻花，眉头一拧，手搭在门把上，准备推门而入——
　　“我听话乖巧脾气好，身娇体软易推倒，不乱吃醋不给你戴绿帽，少校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吗？”
　　海金：“？？？”
　　他不太敢进去了，默默地收回了搭在门把上准备推门的手。
　　秦屠笑眯眯地走近楚尧，嗓音慵懒慢散，一大通话说出来不带卡壳的。
　　“听话？”楚尧抬眼。
　　“嗯。”秦屠一愣，点头。
　　“时间不早了，回你房间休息吧，以后早上一十点起床，吃完饭就继续睡好吗？”
　　秦屠：“？”
　　楚尧：“一天24小时都不要过来找我好吗？”
　　秦屠：“……？”
　　楚尧：“乖，听话。”
　　秦屠：“……”
　　“你就只记住了听话这个词？”秦屠语气有些幽怨。
　　楚尧瞥了他一眼。
　　“我还易推倒呢，少校听清了吗？”秦屠笑弯了眼，一缕浅金色头发从额前滑下来搭在他眼睛上，秦屠伸手轻轻撩开，露出上扬的眼尾。
　　楚尧避开他的眼睛，冷着一张脸：“再不出去我把你丢出去。”
　　跟他说话就是在白费口舌。
　　秦屠眨眨眼，看着他。
　　楚尧的脸色更冷了。
　　信息素味道微微散开来，清甜的，轻淡的，荔枝味。对其他的Alpha来说很有压制力，这会可能得跪下。
　　由于高级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不止有吸引作用，可凭本人意愿产生压制效果。
　　这会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面对楚尧的信息素都多少会产生点恐慌的压抑感。
　　但秦屠没啥动作，他很喜欢这味。
　　“少校，别用信息素压我，我会觉得你在勾引我。”秦屠的声音懒洋洋的。
　　海金听到这，顶着微散到病房门口的不浓烈却足具压制力的信息素轻叹，觉得自己该进去了，不然他哥们今天可能不太安全。
　　秦屠，救你一命，记住这天大的恩情！
　　“咳咳——”
　　病房内的楚尧和秦屠应声向门口看去，海金左手端着一些小巧的检查器械，右手从门把上收回，放于唇边咳了两声。
　　“楚先生，该检查了。”
　　“嗯。”楚尧站起身，向海金点点头，抿唇收回了信息素，道：“多谢。”
　　海金松了一口气，楚尧收回信息素之后，他总算没有那种心脏狂跳，太阳穴突突的压抑感了。
　　“那个……秦屠，你先出去？”海金偏过头问道，背对着楚尧向秦屠一个劲地使眼色。
　　台阶都给你铺好了，就等着你下了。
　　“眼睛怎么了，抽筋？”秦屠慵懒地暼了他一眼，笑道，“等会出去，检查完了再走。”
　　海金：“……”行，是我眼睛抽筋。
　　我他妈快长针眼了都，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人干的吗？
　　难为楚尧了。
　　“那……楚先生，我直接给你检查？”海金将目光移到楚尧脸上，活动了一下托着医疗检查器械的手，问道。
　　“叫我楚尧吧。”楚尧望着他，抿唇，“直接检查。”
　　“好。”海金点点头，托举着手中银色的器械轻柔地往楚尧头上安装。
　　“呃……”
　　“怎么了？”楚尧轻声问道。
　　“那个，楚尧，能麻烦你低下头吗？”海金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够不着。”
　　话刚落音，他听到秦屠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海金：“……”
　　楚尧听见海金所言，坐到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等会要套上来的仪器有点刺激眼球。
　　海金将银色器械安装好之后，拍了拍手，端详了一下楚尧，道：“保持三十分钟，取下来我拿去输出结果。”
　　“嗯。”楚尧声音低低的。
　　海金调整好仪器后，转过身看着秦屠。
　　秦屠正斯文有礼地看着闭着眼的楚尧，压根没给海金一个眼神。海金：“……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小声，边说边向秦屠招了招手，指向门外。
　　秦屠转过眼看着他，挑起眉梢没说话。
　　“快点！”海金无声地开口，用嘴型示意，然后率先走了出门，到了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秦屠没动，气急败坏地又走进来将人拉了出去。
　　“干什么？”秦屠低头揉揉手腕，抬眼问道。
　　“你等会睡哪？”海金手揣进白色医护服兜里，问道。
　　“不睡这儿。”
　　“我当然知道你不睡这儿，人楚尧能让你睡吗？！”海金没好气地说道。
　　秦屠没抬头，勾了下唇角。
　　“那边那栋楼。”海金侧身，从兜里抽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独栋别墅，“我这儿最好的住处，给你安排好了。”
　　“够意思吧！”海金抬头拍拍秦屠的肩。
　　“我说了，”秦屠笑了声，“不住这儿。”
　　“那你住哪？！”海金瞪大眼睛，无语道。
　　“我晚上会去暗星，你别管我。”
　　“暗星？”海金愣了，“你去那干嘛？”
　　“有点事。”秦屠敷衍地答道。
　　“啥事得每晚都去啊……”
　　“先走了。”秦屠从兜里抽出一根香烟，安在海金的耳朵上，朝他漫不经心地一笑，“明早见。”
　　说完，便是迈开长腿走进了悬梯，不见踪影。
　　海金站在原地，半晌，从耳朵上拿下那根香烟，很精致，带了点薄荷味，一股子清冷疏离的味道，倒是和给烟的人有点像……
　　他也不知道怎么秦屠在楚尧面前就不做人了，平日里也没见他搭理谁。
　　啧，世界奇奇怪怪。
　　海金摇了摇头，将香烟藏进兜里，单手推开门走进了病房，说道——
　　“楚尧，可以拿下来了。”
　　“秦，到了吗？”
　　秦屠坐在星舰的主驾驶位上，一手触碰按键调试速度，一手轻轻晃了晃，将手腕上的智讯器搁到面前的操纵台上，智讯器投射出一面全息屏。
　　全息屏里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大美人，冷冷清清地端正坐着，见秦屠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你现在在哪？”
　　秦屠调试好了星舰，撩起眼皮看了一下全息屏，说道：“耽搁了一下，十分钟后到。”
　　“你不要超速。”美人开口了，声音和人一样冷。
　　“不超速到不了。”
　　“为什么这次耽搁了这么久，以往你不会这样，秦。”
　　美人疑惑。
　　“别管。”秦屠低头点燃一根烟，抬眼，“关了。”
　　“等等。”
　　秦屠看着他，轻笑道：“还要说什么，戴尔特？”
　　威廉·戴尔特在那边轻皱了一下眉，开口道：“叫我威廉，秦。”
　　“不重要。”秦屠眯起眼，轻吐出一口烟，勾起嘴角。
　　威廉不说话了，盯着他，金色长发松散扎在脑后，有些许垂在肩上。薄薄的金丝眼镜后一双冷而寡淡的眼，唇角轻抿，对秦屠的态度很不满意。
　　“再不说话我真关了。”秦屠曲起手指敲了敲操纵台。
　　“穆青呢？”
　　“不知道。”
　　威廉：“……”
　　“别超速，半个小时后到暗星。”他对着秦屠说道。
　　秦屠扬眉，没说话，关了智讯器。
　　“呜——”
　　黑色星舰发出一声轻鸣，消失在了杨子星管辖太空区域中。
　　很明显超了速。
　　“你怎么这么快？”
　　威廉等候在暗星公共舰场，见到从黑色星舰下来的秦屠，皱眉问道，他抬起手腕看了下，距离刚才两人谈话只过去了九分钟。
　　威廉：“……你又超速了。”
　　“别废话，任务？”秦屠利落地锁住了星舰，偏过头看向他。
　　“超速很危险。”
　　太空里的未知物很多，能见度并不高，有很多人为超速付出了生命，没有绝对的实力，不会选择超速。
　　“任务？”秦屠没和他纠结这个话题，问道。
　　威廉：“……”
　　“三号任务，执行地暗星H城，坐标与目标已发送至你的智讯器。”
　　“好。”秦屠点点头，准备转身走。
　　“需要搭档吗？”
　　秦屠顿住脚，偏过头看他，笑道：“我什么时候需要过？”
　　威廉沉默了几秒，道：“注意安全。”
　　“知道。”
　　秦屠说完便重新上了星舰，将目的地调整至暗星H城，偏过头透过星舰窗户向威廉挥挥手。
　　“执行完了回这里。”威廉望着他道。
　　“嗯。”秦屠点点头，“再会，戴尔特。”
　　“叫我威廉。”威廉面无表情，只是那人听不见了。
　　几秒钟功夫便不见了影，连人带星舰。
　　老是超速，管也管不了他。威廉皱眉，出意外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他能听谁的话。
　　……
　　“楚尧，你先休息吧。”海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好。”楚尧看向窗外的景色，应声道。
　　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余盏盏路灯孤寂地亮着。
　　“需要我送你吗？”楚尧看着海金，道。
　　“不用不用。”海金急忙摆手，“这时候虽然没人，但我在诊所待久了，习惯了，没事没事，你先休息。”
　　楚尧没再推脱，点点头，“好。”
　　“晚安？”海金试探地说了一句。
　　“晚安。”
　　呼——
　　海金关上门，心里舒了一口气，他对楚尧的印象很好，真招人喜欢。
　　要是楚尧是个Omega，这会儿他就开始追求了。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站在病房外半天，才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楚尧是Alpha，秦屠也是Alpha，那他今天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虽然楚尧不知道秦屠是假的Omega，但是秦屠心里知道楚尧是个Alpha啊……
　　秦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说那些话？
　　海金后知后觉，被雷得外焦里嫩。
　　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智讯器，再哆哆嗦嗦地找到秦屠的id，犹豫了半天，最后咬咬牙发出去了一条讯息——
　　—海的爸爸：原来你好那口啊？
　　刚抵达暗星H城的秦屠手腕传来“叮”的一声响，他垂眸瞥了一眼，站定，挑了下眉，手指轻动。
　　—海金的爸爸：？
　　—海的爸爸：能把你这个恶劣的id换了么？
　　—海金的爸爸：不能。
　　—海的爸爸：简直对你无语.jpg
　　—海金的爸爸：我好哪口？
　　海金在杨子星收到这条讯息久久沉默了，心里天人打架一番，发了条讯息过去——
　　—海的爸爸：你是不是喜欢我？
　　海金捏着智讯器，那边没发来消息。
　　忽地——
　　—海金的爸爸：我这边下午四点。
　　—海的爸爸：……什么意思？
　　—海金的爸爸：这么早就睡了？
　　—海的爸爸：？？？迷惑.jpg
　　—海金的爸爸：不然你在做什么梦？
　　无语！海金抓抓头发，他问得这么委婉了，就是想问秦屠取向是不是不太对，结果这人怎么这样！
　　无时无刻不做人！
　　他气急败坏，手指戳了戳智讯器屏幕，改了下id。
　　—Alpha和Alpha没结果：楚尧刚刚睡了。
　　秦屠在暗星本来准备关闭智讯器了，见海金改了id，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有结果：哦，那等会我给他发条晚安。
　　海金抓狂了，重点不是这个啊卧槽，还有你的id是怎么回事啊？！！
　　—Alpha和Alpha没结果：绝望了.jpg
　　—有结果：送你一张图，和你很像。
　　—有结果：憨憨落泪.jpg
　　—Alpha和Alpha没结果：……干嘛呀？
　　无语，发张流泪的憨狗子过来干什么，看起来蠢得一批，哪里像他了……
　　海金正输入了一条讯息，还没发送，智讯器便传来“叮”的一声。
　　—有结果：和你绕半天了，还问呢？
　　海金瞳孔地震，你他妈一早就明白了啊？亏他试试探探问得这么委婉。
　　干！
　　—有结果就有结果吧：啥时候的事啊？
　　—秦：为什么要告诉你？
　　—有结果就有结果吧：为什么喜欢Alpha呀？那么多追求你的优秀美丽的Omega你都没看上……
　　秦屠垂眸，看着海金发来的这条讯息，抿唇。
　　浅金色发丝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睫，秦屠伸手往后拂了一下。
　　—我好震惊：呜呜呜，你告诉我吧，秦哥哥……
　　—我好震惊：咱们一起分享秘密吧，朋友.jpg
　　—秦：……
　　—秦：闭嘴。
　　海金在杨子星使劲捂住嘴，不让笑声从嘴里漏出来。
　　简直想要笑到打鸣！
　　—我好震惊：秦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恶心死你，秦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快人心！
　　“叮——”
　　海金仰着头狂笑，听见讯息声瞬间低下头，想看看秦屠发了什么过来。
　　【你已被对方拉黑】
　　海金：“……”
　　【被未知病毒入侵，执行自毁程序，倒计时——】
　　海金：“？？？”
　　【10——9——8——】
　　海金：“……”秦屠你他妈不是人！

第18章 、第十八章
　　海金无奈，只得将智讯器里的记忆芯片取出，然后恋恋不舍地将它丢入了悬梯旁的垃圾桶。
　　这个智讯器他用了三年了，颇为上手，现在却因为他的一声秦哥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海金欲哭无泪。
　　联邦时间23:56，楚尧坐在病房内的窗沿上，夜风席卷过病房下的一片花海，带来阵阵泛着凉意的清香。
　　他现在睡不着，可能有点人生地不熟的原因。
　　病房内没有灯光，只有楼下细而长的路灯微微拉了些光亮上来，橙色的暖光打在楚尧脸上，浅褐色的眸子更显冷澈。
　　“叮——”
　　手腕上的智讯器轻轻振动了一下，楚尧没动，望着楼下的花海，沉默了一会才低头看去。
　　又是秦屠？
　　—安静宁：小尧，见到医生了吗？
　　不是秦屠，是他母亲。
　　—楚：见到了。
　　—安静宁：医生怎么说？
　　—楚：先治着吧，有转机了我会告诉你们。
　　—安静宁：好，小尧，早点睡。
　　—安静宁：么么哒！
　　楚尧：“……”
　　后面这条肯定不是他母亲发的，多半是楚卫远。
　　他母亲安静宁是帝星帝王的亲妹妹，没多的，就一个。脾气冷，联邦冰美人，人狠话不多，全星际都知道。
　　当时楚卫远追求她时挨了不少揍，一个高级Alpha被Omega按着打，不过也有楚卫远让着她的原因。
　　尽管安静宁人冷，但楚卫远脸皮厚，还真让他追到手了。
　　现在他们二人在南阳星度假，日子想必倒是过得不错。
　　手腕的智讯器又传来“叮”的一声，楚尧点开讯息。
　　—我是你爸爸：小楚小楚小楚~
　　—楚：？
　　—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
　　—楚：我知道。
　　智讯器不能改对方id，也就是不能给对方打备注，但是对方可自由变幻id号。
　　id号可以变，但后台智讯器号不会变，楚卫远的智讯器号是一串666，再怎么变id也能认出来。
　　—我是你爸爸：阿尧，跟你商量个事。
　　—楚：嗯。
　　—我是你爸爸：你想要个弟弟吗？
　　楚尧看着这条讯息，垂下眼睫。
　　远在南阳星的楚卫远楚上将捏着他的智讯器，心情十分忐忑，好不容易说服他的安公主生二胎，现在卡儿子这关了。
　　小楚，赶紧回话啊！楚上将心累。
　　—我是你爸爸：在吗，美丽的男孩.jpg
　　—楚：不想。
　　楚卫远捏着智讯器从床上跳起来，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你？”坐在他旁边查阅资料的安静宁冷冷问道。
　　“没事，没事。”楚卫远摆手，连连说道：“老婆，你继续看，别管我别管我。”
　　果然，安静宁没再甩给他一个眼神。
　　楚卫远戳着智讯器的屏幕，将编辑好的讯息删删减减，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为啥小楚不同意啊，明明平时那么听话，都不管他们的事。
　　变了，小楚变了！
　　—楚：？
　　楚卫远接收到讯息手一抖，急忙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可怜的楚上将：怎么了？
　　—楚：正在输入中，你保持这个状态很久了。
　　—可怜的楚上将：……小楚你为啥不想要个弟弟啊？
　　—可怜的楚上将：爹不疼娘不爱，我是一颗小白菜.jpg
　　—楚：妹妹。
　　—可怜的楚上将：啊？
　　—楚：要妹妹，不聊了。
　　楚卫远：“……”这生男生女我说了也不算啊。
　　—我有一个任性的儿子：好吧，早点睡哦，小楚，么么哒~
　　—我有一个任性的儿子：我的爱，收好.jpg
　　楚尧没有再回，按下了智讯器的电源键，揉了揉眉心，时间不早了，有些疲惫。
　　他从窗沿上下来，走近那张病床，床单惨白惨白的，床倒是很大，就是……楚尧伸手轻轻按了按，床面凹下去一块，收回手又重新脬上来。太软了。
　　楚尧没有睡在床上，他不喜欢睡软的床，躺上去也睡不着，干脆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寐了一会。
　　联邦时间03:23。
　　楚尧本身是在浅寐，并未陷入深眠，一丁点的声音在黑夜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咔——”
　　很轻很轻的一道声音，从窗户传来，不大，但楚尧听见了。
　　他坐在椅子上，朝向屋内的左手轻动，按在了腰间的微粒子枪上。
　　有轻而稳的脚步声渐进。
　　有人在靠近了，然后微微俯下身。
　　楚尧倏地睁开眼，左手执着的微粒子枪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抵在了来人的胸膛前，将人顶开了些。
　　“别，少校。”来人轻轻举起双手，笑道：“是我，秦屠。”
　　房间里完全没有光亮，楚尧看不清秦屠，但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药味。
　　清而苦，是秦屠的信息素味道。
　　楚尧收回抵在秦屠胸前的微粒子枪，开口道：“怎么进来的？”
　　“爬窗。”
　　楚尧：“……”
　　秦屠走动了下，在楚尧旁边坐下，黑暗里楚尧看不清他的脸，只是由于距离靠得太近，那丝清苦的药味萦绕在鼻尖，无法散开。
　　“现在半夜，你过来干什么？”楚尧的语气尽量做到了平和。
　　旁边这人的思维已经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衡量了。
　　从头到尾都写着两个字——有病。
　　“抱歉，没想到你会醒。”秦屠偏过头对着楚尧，笑了声。
　　嗓子有点哑。
　　“我是在问你，过来干什么？”
　　秦屠没答。
　　偌大的病房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气氛凝重安静。
　　“本来想给你发条讯息说晚安。”秦屠低下头，声音低沉喑哑，手腕轻动，指尖压在楚尧手腕处的智讯器上，缓缓开口道：“后来觉得，还是亲自过来说比较好。”
　　楚尧：“……”
　　秦屠：“晚安，少校。”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楚尧抿唇，“不用晚安了，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睡着吗？”
　　他说完站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白澄澄的灯光霎时盈满整个房间。
　　他也看到了秦屠的样子。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不太上心的模样，背靠在椅子上，左手戴了一个银刚制的爪子，泛着冷光。浅金色卷发有些凌乱，但表情还是漫不经心的。右手搭在椅背上，手臂上的血侵湿了黑色军装，有一些顺着袖口流出。
　　刚才信息素的味道盖过了血的味道。
　　“手怎么了？”楚尧没动，站在原地问他。
　　“没事。”秦屠将右手从椅背上放下来，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站住。”楚尧声音有些冷。
　　秦屠确实听话，站住脚看着楚尧，勾了下唇角，“怎么了，少校？”
　　“坐回椅子上。”
　　秦屠眨眨眼睛，听话地坐回了椅子上。
　　楚尧皱着眉走向他，站定在椅子前，然后蹲下身。
　　“少校，你做什么？”秦屠垂眸看着面前的楚尧，低声道。
　　“让一下。”楚尧抬眼，手擦过秦屠的腰间碰到了椅子后的储存柜，然后拉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些外用药物和绷带。
　　楚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药物和绷带，从旁边的桌子上摸了把剪刀。
　　“是给我用的吗？”秦屠歪着头问。
　　楚尧沉默地扯了截绷带，用剪刀剪断，将那截绷带扯利索了后，居高临下地望着秦屠，道：“先把你嘴缠上？”
　　秦屠眨眨眼，乖乖闭嘴了。
　　楚尧弄好绷带后，将手中的药物搁放在桌上，微微弯下腰，将秦屠的右手袖子撩了起来。
　　才刚撩起来，楚尧便皱了眉，秦屠的右手手臂像是被什么凶狠的怪物啃噬过，伤口很深，血凝在了上面。
　　现在是和平时代，没错？
　　“怎么弄的？”
　　楚尧没有抬头，专心处理秦屠右手的伤口，将表面坏掉的皮肤组织清理掉，用棉签蘸着碘伏擦了一下伤口周围。
　　“疼。”
　　楚尧抬起头，看着秦屠，这人嘴上喊着疼，唇角却是带着笑，眉梢轻扬，看不出半点痛苦。
　　但是消毒确实挺疼的，所以楚尧没说他什么。
　　“被人欺负了，”秦屠的声音带了点压不住的笑意，“少校，帮我报仇。”
　　楚尧敷纱布的手顿了下，愣了几秒才反应秦屠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
　　“你自己招惹的？”
　　“不是。”秦屠声音颇为无辜。
　　“任务？”
　　“恭喜少校，答对了。”
　　“你一个人去的？”
　　秦屠轻笑了声：“半个人的话应该去不了吧。”
　　楚尧：“……”
　　还能开玩笑，看来还不是很疼，楚尧面无表情地将绷带轻缠在秦屠受伤的手臂上，稍微使了点力一拉。
　　“嘶——”
　　听到秦屠的轻呼声后，楚尧松了劲，轻轻地将秦屠的伤口包扎好。
　　“少校你怎么欺负人呢？”
　　楚尧没说话，垂着眉眼专心致志地包扎伤口。
　　从秦屠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还有轻抿的唇角。
　　秦屠盯了一会，偏过头移开了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好了。”楚尧直起身，将没用完的纱布和药物放至医疗垃圾桶里。
　　秦屠低下头瞥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被处理得很好，纱布缠得不紧不松，不勒人也足够透气。
　　只是……
　　绷带结口处被楚尧扎成了一个蝴蝶结。
　　秦屠看着那个蝴蝶结，沉默了。
　　“少校，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Omega都喜欢蝴蝶结。”
　　秦屠：“……”成，自己挖的坑。
　　“你现在出去。”楚尧走到病房灯光的控制开关处，手搭在上面，偏过头对秦屠说道。
　　“不止手受伤了。”
　　“？”
　　“脚也有点痛，”秦屠眨了下眼，“应该走不动。”
　　楚尧：“……”刚才他妈翻窗进来的是狗？
　　“你不出去我出去了。”楚尧丢下一句话，摁下了灯光的开关，病房登时暗了下来，恢复到秦屠没来之前的样子。
　　“少……”
　　“你不准跟出来。”楚尧打断他的话，走出了病房，拉上了门。
　　被黑暗笼罩的病房内，秦屠站着没动，片刻后，他带着钢爪的左手轻轻碰了下那个蝴蝶结，喉间溢出短促的一声笑。
　　……
　　“楚尧，这么快就醒了？”
　　海金起来晨跑，碰见了在花园里喝冰水的楚尧。
　　楚尧喉头轻滚，咽下口中的那口冰水，有一瞬间的头脑清醒。
　　他偏过头看向绕着花园跑步的海金，道：“你没有睡？”
　　此刻不过凌晨四点出头，他出现在这里是托病房里那位的福，海金这么早出现在这里……跑步，养生？
　　“不是。”海金扯过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走近楚尧，道：“我习惯了早起跑步。”
　　楚尧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的水还喝吗？”海金指了指楚尧手中的冰水，这会跑步跑得汗流浃背，冰水此时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不喝的话可以给我吗？”
　　楚尧有些疑惑，他扬了扬手中的冰水，“这瓶？”
　　“对啊。”海金大大咧咧地说道，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家都是Alpha，一瓶水而已，他不介意楚尧喝过。
　　楚尧沉默地垂下眸子，将手中的冰水搁放在花园中心的圆石桌上，然后对海金说道：“我去给你重新拿一瓶。”
　　说完便离开了花园。
　　“诶？”海金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楚尧走的方向喊——
　　“不用，楚尧！”
　　哪还能看见楚尧的人影。
　　他不是那个意思，怎么现在变成楚尧去给他拿水了？？
　　怪他！太自来熟了。
　　楚尧一看就不是随便的Alpha，不然秦屠这会也不会毫无进展了。
　　啊……说话做事之前应该先想清楚的，海金拍拍脑袋，楚尧不会膈应他吧？
　　绝望了。海金觉得他维持的知性温柔的医生形象崩塌了。
　　……
　　“吱啦——”
　　楚尧走到诊所的零售楼，投了币，拉开了无人售卖机，从里面拿出了一瓶冰水，正准备关上门。
　　“我也要。”
　　无人售卖机后面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楚尧关门的手一顿。
　　但随即又关上了。
　　他看向从无人售卖机后面走出的那人，道：“没长手？自己拿。”
　　秦屠挑眉，伸出被绷带层层包裹的右手在楚尧面前晃了晃，道：“被蝴蝶结妨碍了，完全不方便。”
　　楚尧：“……”
　　“我给你拆了。”
　　“不拆，我喜欢。”秦屠收回手，想了想，又说道：“Omega就喜欢蝴蝶结。”
　　楚尧：“……”
　　秦屠盯着他手里的冰水，撩起眼皮，道：“给谁的？”
　　楚尧抿唇看着他，然后将水抛向秦屠，说道：“给你的。”
　　秦屠满意了，虽然他拿着冰水也不喝。
　　楚尧又重新投了币，拉开无人售卖机的门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冰水出来。
　　“这又是给谁的？”
　　“海医生。”
　　秦屠神色从刚才的满意变得冷淡，他直直地盯着楚尧手里的水，说道：“我一瓶不够。”
　　楚尧：“……？”
　　“这是给海医生的。”楚尧颇为无语，这人拿了又不喝，要那么多干什么？
　　“他叫你来拿的？”
　　“不是，”楚尧莫名其妙，“给他一瓶水怎么了？”
　　秦屠：“少校，你真花心。”
　　楚尧：“？”
　　“不要了，还给你。”秦屠走近将手中的冰水塞到楚尧手中。
　　楚尧：“？？”
　　不知为何，楚尧脑子里忽然闪过秦屠昨天说的那句“不乱吃醋”……
　　他眨了下眼，将脑中莫名冒出的话驱逐出去，然后将两瓶冰水收拢在掌心，说道：“不要算了。”
　　秦屠：“……”
　　楚尧退后了一步，沿来时的路返回，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指了指无人售卖机，勾了下唇角，对秦屠说：“自己渴了就拿，告诉它你是身娇体软的Omega，它会照顾你自己把水送出来的。”
　　秦屠：“……”操。
　　“再见，走路小心点，别被手上蝴蝶结绊倒了。”
　　秦屠：“……”
　　他站在无人售卖机旁边，眯起眼睛，舌尖顶了下腮帮。
　　海金，好样的。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这么快就回来了？”
　　海金坐在石桌旁的石椅上，看着楚尧带了两瓶水过来，有些惊讶，“你还要喝一瓶吗？”
　　刚才那瓶不是没喝完么？
　　“不是。”楚尧轻轻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将其中一瓶冰水递给海金。
　　海金接过那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包着一口的水含糊不清地说道：“谢了。”
　　花园周围有路灯，这会儿虽然才早上四点多钟，但由于每隔几米就有个路灯，四处并不昏暗，倒显得亮堂堂的。
　　海金喝了水，解了渴，心情甚好，坐在石椅上同楚尧唠起嗑来。
　　“楚尧，你和秦屠咋认识的呀？”
　　海偏过头看着楚尧问道，想趁秦屠不在多挖点八卦。
　　楚尧面无表情，怎么聊到那个人身上了。
　　“他是特连教官。”
　　“哦哦，这样啊……”海金点点头，随即愣了一下，“他会去军校当教官？”
　　闲的么？明明一天那么忙。
　　楚尧声音不大，缓慢说道：“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海金：“……”秦屠真惨。
　　“我知道你们联邦军校，出来的都是人才。”海金摸摸头，开启尬聊模式。
　　楚尧沉默了，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海金相信只要话题转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他。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了咳，道：“楚尧你今年几岁啊？”
　　“……”楚尧沉默地望了他一眼，说道：“十九。”
　　“真年轻啊，像我都老了，都27了。”海金感叹道。
　　“秦屠比你大一点，”海金伸出手瞎比划了两下，“大五岁。”
　　“……”楚尧莫名其妙，怎么又扯那人身上去了。
　　海金意识到提秦屠提频繁了，于是打着哈哈道：“我上一个女朋友也跟你一样大，19岁，是个Omega。”
　　楚尧：“……”这话他该怎么接，也祝你下一个女朋友还是19岁？
　　“我一共交往过四个Omega，”海金低头掰起手指数了数，然后抬头笑道：“还有一个Alpha。”
　　楚尧：“？”
　　什么奇怪的发言？
　　海金笑得云淡风轻，交往过四个Omega是真的，剩下的那个Alpha前男友是假的，他怎么可能喜欢Alpha，找对象就得找软软的一只手能抱住的Omega。
　　但他这会张开嘴就开始乱扯：“我曾经那个Alpha男友吧，家室好脸蛋好，身材好活也好，哪哪都棒，我可喜欢了，现在都还时常怀恋回味。”
　　楚尧：“……？”
　　海金一个铁血直A说起这些荤话来心里直翻滚，但他面上稳如老狗，一副沉浸过去禁忌式爱情无法自拔的模样。
　　楚尧看着他，神色复杂。
　　“怎么了，楚尧？”海金笑着看向楚尧，“你很介意吗？关于Alpha和Alpha相恋？”
　　呼——
　　他心里长吁出一口气，总算聊到点子上。
　　海金停止了他滔滔不绝的“八一八我与Alpha前男友的香艳秘密情史”，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尧，等他回答。
　　楚尧没什么表情，寡淡的浅褐色眸子盯着海金，沉而缓地说道：“选择什么样的爱人是自己的事，不论性别，与他人无关。”
　　赞啊！这小孩三观忒正，海金心里狂喜，秦屠有戏。
　　“那楚尧你的选择是……”
　　“我喜欢Omega。”楚尧不假思索。
　　海金：“……”对不起，秦屠，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没戏了没戏了，哥们你道阻且长啊。
　　“怎么了？”楚尧看着海金一脸心碎的表情有些疑惑。
　　“没事没事，”海金急忙拜拜手，笑道：“喜欢Omega是好事，好事……哈。”
　　“……”
　　“那楚尧……你觉得秦屠咋样啊？”
　　楚尧：“……”怎么又绕那个人身上去了？？
　　“不怎么样。”
　　海金：“……”救命，我快要接不下去了。
　　“其实秦屠作为一个Alpha——”海金声音戛然而止，眨眨眼睛看着对面盯着他看的楚尧，嘴角抽了抽，干咳了两声，将话绕了回去——
　　“秦屠作为一个Alpha们都喜欢的Omega，一直以来都是很受欢迎的，追他的人络绎不绝。”
　　没说错，秦屠的桃花好到他都嫉妒。
　　在海金心中，秦屠就是个Omega杀手。
　　“关我什么事？”楚尧偏头，说得很认真，“我又不喜欢他。”
　　海金：“……”
　　海金有些尴尬，低着头正思索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一抬眼，双眸蓦地睁大。
　　“秦……秦屠？”
　　“？”楚尧皱眉，回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人。
　　此时晨光熹微，有缕缕并不强烈的日光悠悠投射在花园里，秦屠就沉默地站在花卉中，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形颀长，浅浅日光铺在他身上，铺在他一头浅金色卷发上，看起来有些恍若天人。
　　海金：“……”听见了吧？但是隔这么远，楚尧声音也不大，或许，大概，应该……没听见吧？
　　但是秦屠听力巨他妈好啊，肯定听见了！
　　海金有些不敢瞅秦屠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秦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结果……刚到就听见了这么让人心碎的话。
　　“你怎么过来了？”楚尧问道。
　　秦屠低头看着足尖几秒，然后抬起头，勾了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出来，道：“过来看你们喝水。”
　　楚尧：“……”
　　海金：“？”
　　“你这么快就从暗星回来了呀？”海金张张嘴，看着秦屠问道。
　　“暗星？”楚尧皱眉，盯着秦屠道：“你执行任务去的暗星？”
　　“对啊，怎么了？”海金接下了话，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去暗星怎么了？”
　　楚尧不答，只是沉默地盯着秦屠。
　　秦屠垂眸看着楚尧，也没有说话。
　　海金突然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他后知后觉地想要开口再询问楚尧一次，却触到了秦屠的眼神，悻悻闭了嘴。
　　“少校，你今天该做检查了吧？”秦屠抬起手腕随意扫了一眼，对着楚尧说道。
　　楚尧还是没说话，盯着他看。
　　秦屠有些无奈，瞥了楚尧身后还不在状态的海金一眼。
　　海金立马领会了，噌地站起身，拍了拍楚尧的肩，“走吧？该检查了。”
　　楚尧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没再看秦屠，迈开腿走出了花园。
　　海金紧随其后，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看秦屠。
　　没有跟上来……
　　到底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海金心里一阵哀嚎，但他又不敢问，两边都不敢……
　　他跟随着楚尧回到了病房，取了仪器安装在楚尧头上后，叮嘱了他几句，无非是“不要取下来”，“需要做什么事记得传唤我，我把智讯器id给你”
　　话还没说完，楚尧便打断了他，沉声道：“我知道了，海医生你还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海金一愣，楚尧怎么看出来自己有事？
　　他也的确是有事，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找秦屠问清楚刚才所发生的事。
　　“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事记得找我。”海金轻轻敲击手腕的智讯器屏幕，发出两声清脆的声音。
　　“嗯。”楚尧闭着眼点点头，眼球不太舒服，他没有睁开眼睛。
　　海金见他点了头，急急忙忙地出了病房，乘坐悬梯下了楼，来到刚才的花园处。
　　秦屠已经没在这儿了，只留有放置在石桌上的三瓶水。
　　海金叹了口气，坐在石椅上，按下了智讯器的电源键。
　　这个智讯器是他才换的新的，前一个因为他挑战秦屠失败而光荣牺牲。
　　他将前一个智讯器的记忆芯片保留，安装进了新的智讯器中，所以使用起来并没有什么陌生感。
　　他手指滑了滑，找到了秦屠的id，4781，四个数字？
　　海金有些不解，这秦屠怎么突然变得正经且有点捉摸不透了，以前他的id都叫什么“天赋强者”、“海金的爸爸”、“穆青的爸爸”、“我是威廉·戴尔特”之类的不要脸的名儿。
　　现在突然换了，他还真差点没找到，要不是秦屠的智讯器id数字太亮眼，可能就划过去了。
　　六个1，让人记忆深刻，简直靓号啊。
　　海金兀自感叹了一番，点击秦屠的id，发了条讯息过去——
　　—海金：刚才你们怎么了？
　　站着等了半晌，海金一直盯着智讯器，秦屠都没有发讯息过来。
　　他动动手指，又发了一条过去——
　　—海金：你在哪？
　　—4781：没怎么。
　　—4781：有点事。
　　—4781：等会回来。
　　—4781：告诉楚尧，别想我。
　　海金看着智讯器蹦出一连串的讯息，最后蹦出来的那条“告诉楚尧，别想我”又再次刷新了他对秦屠不要脸的认知。
　　他就算不告诉，人楚尧也不会想你。
　　哪来的自信啊。
　　—海金：真没事啊？我看刚才你俩情况不太对劲啊。
　　—4781：没事，他闹小脾气，我哄哄就好了。
　　—海金：……要点脸？
　　—4781：想再废一个智讯器？
　　—海金：对不起，我撤回，是我不要脸。
　　—海金：爸爸.jpg
　　—4781：别搁我这儿跪，去孝顺楚尧。
　　—海金：？
　　哦，明白了，另一位爸爸……
　　呸，秦屠，你想得美，诅咒你追不到！
　　秦屠没有再回复，海金关闭了聊天框，刚才和秦屠聊天后他心里轻松了不少，但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踏实。
　　思来想去，他觉得问题还是出在自己问出的那句话上。
　　——“你这么快就从暗星回来了？”
　　哪里有问题了？海金还是没想明白。
　　难道是“暗星”出了问题，这这不过是颗普普通通的星球而已。
　　海金静立了会，调开了智讯器，找到星际搜索功能，点开了搜索框，向其中输入了两个字——
　　暗星
　　然后点击“立即搜索”。
　　智讯器被智能唤出一大块全息屏，海金仔仔细细地阅读其中关于“暗星”的介绍。
　　一条一条下来。
　　没什么不对啊，很正常的信息啊。
　　海金正欲关闭全息屏，余光忽然瞥到全息屏右下角的一小块图文，倏地睁大了眼睛。

第20章 、第二十章
　　【星纪元4786年5月17日，“暗星517事件”20周年纪念日，全球默哀】
　　这是一则滚动的公告，配有一张小小的众人低头默哀的灰色图片，极其肃穆安静。
　　暗星是杨子星的一颗附属星球，体积小，居住者少，在δ星系里存在感极弱。
　　海金对暗星的了解不多，他从小住在帝星，成年后来到杨子星，并不知道这个“暗星517事件”。
    20周年……当时他只有七岁。
    5月17日，昨天。
　　为何只有暗星全星球默哀，其余的星球却没有半点风声？
　　海金皱紧眉头，看着眼前的全息屏，点开了那则公告里的“暗星517事件”词条。
　　屏幕跳转搜索该词条。
　　一秒后，面前的全息屏呈现出该词条的详细信息。
　　【暗星517事件：星纪元4766年5月17日，居住灰星的兽人一族突生暴.乱，接到兽人最高统领曼斯·凡林金的指令对帝星高阶Omega进行掠夺屠杀，屠杀地为暗星，暗星领导者与兽人里应外合，79名高阶Omega无一生还，行为残忍手段卑劣，全球悲肃。同年5月29日，联邦最高统领安静迟施行法令，暗星领导者被判决死刑，所有Omega自4766年5月30日起永不踏入暗星】
　　所有Omega自4766年5月30日起永不踏入暗星……
　　这一行字在海金的脑内不停地震荡，让他的心脏突突直跳。
　　海金看着这几个字睁大了眼睛，完了完了，这事为啥他不知道！
　　他凉了，他害秦屠提前无准备掉马了……
　　卧槽啊……怎么办。
　　海金绝望地关闭智讯器放入兜里收好，闭了闭眼，想起刚才秦屠和他聊天时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是不是代表他还有救？
　　不过秦屠这人向来形色不外露，不管遇到什么事看起来都是不怒不惊、吊儿郎当的。没几个人能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所以海金这会也估不准现在的形势。
　　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将功补过的方法。
　　秦屠肯定心里早有安排，这人心思缜密，看不透，什么时候掉马肯定是计算好了的。现在却因为他把计划打乱了……海金仰头望天，心生绝望，要是因为这事秦屠和楚尧关系变僵，那有得他受的。
　　他回想了一下秦屠的手段，吓得抖了两抖，整就是一个笑面虎，他还记得三年前他摸了秦屠宝贝的戒指一下，就被丢到了灰星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命都差点没了。
　　海金现在想起来都感到害怕。
　　那枚戒指还丑，黑黝黝的，也不知道秦屠从哪儿搞来的，突然有一天就见他戴在了手上。那么丑的玩意儿宝贝个啥，海金咂舌，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秦屠的面说的，除非他想这个暑假也在灰星度过。
　　况且看今天早上楚尧的态度，似乎他俩情况不容乐观啊……
　　本身就剑拔弩张，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了。
　　“唉——”
　　海金杵在楚尧的病房外叹了口气。
　　半晌，他举起手双手合十，虔诚闭眼。
　　秦屠，我为你祈福。
　　……
　　“你今天怎么会待在我这儿？”威廉碧绿色的眼珠盯着秦屠，问道。
　　平时这个人是不会待在这儿的，甚至很少能见到他一面，基本上只有做任务时能看到，其他时候人影都没法瞧见。
　　“怎么，不欢迎？”秦屠坐在木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智讯器，闻言抬起眼看向威廉，笑道。
　　“不是。”威廉·戴尔特严肃地摇摇头。
　　“你不回帝星吗？”威廉的声线清冷，“穆青帮你代管特连？”
　　秦屠轻笑了一声，没说话，手指动了动调整了一下智讯器，片刻后撩起眼皮看着威廉，说道：“心疼他就直接去问他，问我是怎么回事？”
　　威廉：“……”
　　这是暗星零号基地分部，零号基地领导人威廉·戴尔特的私人居所。
　　“你最近在哪？”威廉又问道。
　　“海金。”秦屠回答简洁。
　　“在他那做什么？”威廉有些疑惑，海金与他们交情不错，不过秦屠不会无缘无故到处乱串，这人哪有这种闲情逸致。
　　“帮你找个爸爸。”秦屠头都没抬，随意说道。
　　“爸爸……？”威廉没听明白，疑惑出声。
　　“嗯。”秦屠偏头看着他笑，“再叫一声。”
　　威廉：“……”
　　“你赶紧回去吧，”威廉冷了表情，秦屠这人嘴里说不出正经话，“回海金那里。”
　　“再等等。”秦屠少见的没有再怼他，而是垂下眼皮，轻缓说道，面上没什么表情。
　　秦屠手中的智讯器突然发出一阵低鸣，然后被他不知道摁了哪，瞬间安静了下来。
　　威廉看着秦屠手中的智讯器，道：“自己调的？”
　　秦屠挑起眉梢看他，手指敲了敲智讯器的屏幕，道：“出个声，向这位哥哥证明一下你和其他智讯器不一样。”
　　智讯器：“……”好烦哦。
　　威廉：“……”
　　“你稍微注意一点，机械革命后不允许出现此类有神智械种，别被他人知道了。”威廉神色认真地说道。
　　“嗯。”秦屠随意应了声。
　　威廉沉默，心里思绪复杂，这种械种制造方法现如今已经在δ星系失传了，估计只有两个人还能造出来，一个是秦屠，另一个是……
　　“先走了。”秦屠站起身，慵懒的嗓音打断了威廉的思绪。
　　“好，”威廉点点头，“你……尽量……早点回帝星。”
　　他的声音少了平时的冷，有些轻，还有些低，隐藏了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都说了，”秦屠走到了居所门口，回过头看他，语气轻缓而淡然：“心疼他就自己去，别这么怂。”
　　威廉闻言唇角紧抿，低头沉默不语。
　　秦屠坐在黑色星舰的主驾驶位上，迟迟没有发动星舰。
　　他看着手中的智讯器，刚才发送给楚尧的信息还没有得到回复，意料之中。
　　说实话，他现在不是很想去面对楚尧，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本来一开始也没打算装Omega，也不知道楚尧是怎么把他认错的，当时将错就错现在得承受后果了。
　　果然，逗人不能随便逗。
　　并且，少校对于他隐瞒Alpha身份这件事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楚尧会生气，但似乎预料错了楚尧的生气程度。
　　楚尧向来冷淡，情绪很少外露，就算外露了也控制得当，一般人看不出来。但这次……秦屠敏锐地觉得楚尧的生气值蛮高。
　　这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装Alpha骗他吗？
　　秦屠细细回想了一下他装Omega时说的话做的事，似乎又作又欠揍。
　　不知道现在楚尧怒气值为几。
　　“呜——”
　　黑色星舰发出一声低鸣，向着杨子星行去。
　　速度之快，只见一道残影。
　　又超速了，基本操作。
　　秦屠左手撑在下颌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星舰内的操纵台。
　　其实他不算亏，在装Omega被楚尧打一顿和以Alpha的身份接近楚尧之间，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装Omega。
　　毕竟有些话，以Alpha的身份没办法说出。
　　楚尧不喜欢Alpha，这一点谁都知道。
　　“咔——”
　　秦屠打开诊所病房的窗，窗桕发出轻微一声响。
　　他手撑在窗沿上，正准备直接翻进去，头顶却传来一道冷冷的嗓音——
　　“你他妈不会走门？”
　　秦屠翻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声音来处。
　　楚尧倚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秦屠：“……”
　　“你在这等我？”他勾起唇角问楚尧。
　　楚尧垂眸睨了他一眼，冷声道：“三秒，三秒后我关窗。”
　　秦屠眨眨眼，一秒后人就翻进了窗内，毫不拖泥带水。
　　“少校，”进了病房，楚尧压根没看他，秦屠轻轻坐到椅子上，抬头望着楚尧，道：“你会怎么惩罚我？”
　　楚尧站着脱手套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他，似乎是在惊讶于秦屠的直接。
　　不过瞬息之后，楚尧便收回目光，将取下来的手套搁放在桌上，手指轻轻蜷了蜷，抬脚向秦屠走去。
　　“你是Alpha？”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秦屠听见了楚尧冷淡的声音。
　　他搭在椅子上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两下，然后抬头看着楚尧，笑道：“二十四年来，只有你认为我是Omega。”
　　声音颇为无辜。
　　“所以你在骗我。”楚尧冷冷地看着他，抿唇说道。
　　不是问句。
　　“你指的什么？”秦屠站起身，平视着他，说道：“身份是假的，但说的话，没骗你。”
　　楚尧没再说话，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灰色宽松体恤随意套在他身上，领口有些敞开，隐约露出一截锁骨，体恤下的身体线条精悍而有力，下面是一条黑色运动裤。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形颀长俊美无俦。
　　秦屠黑黝黝的眸子盯着一语不发的楚尧，狭长的眼眸眯起。
　　“少校？”
　　秦屠漫不经心地重新坐回椅子上，手上戴着黑色手套，没有取下来，衬得一双手匀称修长骨节分明。
　　他随意地将手搭在一旁的桌子上，抬头望着楚尧，轻轻出声道。
　　楚尧皱起眉。
　　他浅褐色的眸子里此刻没什么情绪，一张脸冷得跟块冰似的。
　　身份是假的，说的话没骗你。
　　楚尧没去细究秦屠这里的“话”指的是什么。
　　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屠骗了他，他很厌烦欺骗，五年前那个人也是，现在的秦屠也是。
　　很让人火大。
　　楚尧微微低下头，舌尖轻抵了下腮帮，忍着内心快要压抑不住的火气，沉声开口道：“出去。”
　　秦屠没动，搭在桌子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
　　楚尧在生气，以一种他意料之外的程度。
　　为什么？
　　他直接站起身，走到楚尧面前，看着楚尧紧蹙的眉头，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是Alpha？”
　　因为这个生气么。
　　“离我远点。”
　　楚尧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淡，他看着和他站得很近的秦屠，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他现在非常想动手，但他不是很想动秦屠。
　　没必要。
　　熟悉的被欺骗的焦躁感让他情绪有些烦闷，他想一个人待着等着狂躁的情绪平息。
　　秦屠看着楚尧往后退一步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了下，他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情绪，没什么其他动作，只是流利精致的下颌悄然紧绷。
　　“你讨厌我？”
　　他没再靠近楚尧，静静抬头，唇角压低，嗓音沉而淡，模样认真。
　　“听不懂话？”楚尧也看着他，说道：“出去。”
　　秦屠还是没动。
　　他不能走。
　　现在的形势有些脱离他的控制，他不知道楚尧是因为什么生气。因为他是Alpha？还是因为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以为楚尧会打他一顿，但是没有。
　　比之现在，他宁愿楚尧打他一顿。
　　楚尧退后的运动和冷淡的表情让秦屠有些心躁。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是因为楚尧以为自己喜欢他么，而他是Alpha，是楚尧不喜欢的Alpha。
　　所以要远离他？
　　“我说的话是开玩笑的，你别在意。”秦屠缓缓说道，他伸手摁了下手臂的伤口，有些疼痛，但这让他清醒。
　　楚尧紧抿唇角，抬眼看着他。
　　“我不喜欢你，Alpha怎么会喜欢Alpha。”秦屠轻哂，笑得轻松，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楚尧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秦屠喉结轻滚，继续说道：“只是开个玩笑，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了。我也是Alpha，不会喜欢Alpha，少校你——”
　　“别往后退”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楚尧打断——
　　“滚出去。”
　　嗓音更加冷淡。
　　气氛凝滞了，有一种箭在弦上的紧张胶着感。
　　秦屠喉头有些发干，他张张嘴，却没有话可说出来，平时游刃有余此刻却有些无奈和不知所措。
　　因为对面的人是楚尧。
　　楚尧的后背已经快要靠着门了，退无可退。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秦屠一大通没戳着点的话而放松，反而更掺杂了一种不知名的烦躁。
　　谁他妈是因为你是Alpha？
　　是不是Alpha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他妈骗人。
　　但楚尧一个字没说，他抿唇，想到了刚才秦屠的一系列解释。
　　说的话假的就他妈假的，翻来覆去强调是有什么事？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楚尧侧目，手放在门把，正要扭开，开口道：“自己出去。”
　　倏地，秦屠的手掌住他的手，使了些力，不让他动作。
　　楚尧抬眼看着秦屠，由于秦屠侧身伸手，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
　　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少校，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秦屠语气有些无奈。
　　不会再对你说那些话，不会再随意过近地靠近你。
　　所以，能不能……
　　“不要远离我。”
　　楚尧听着秦屠说的话，皱眉，总觉得这人脑回路没和他在一个频道上。
　　他这会只想静静。
　　但……秦屠似乎有些过于焦躁了。楚尧没见过秦屠这个模样。
　　有些新奇。
　　气氛重新安静下来。
　　懒得跟他在这耗了，楚尧手动了下，从秦屠的掌下移开，然后拉开了们，对着秦屠说道：“不远离，所以你能不能先出去？”
　　秦屠撩起眼皮静静看他，觉得他这“不远离”三个字说得很敷衍。
　　“少校，你知道……Alpha和Alpha都是同性别，不像Alpha和Omega之间有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秦屠说得有些慢，“所以……我们能不能像两个普通Alpha一样正常相处。”
　　他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楚尧不躲着他就行，剩下的可以靠他自己。
　　两个Alpha……正常相处。像他和姚文匪一样？
　　楚尧是高级Alpha，加上他性格冷，平时那些Alpha鲜少有主动要求做朋友的。主要是不敢。
　　秦屠的这句“正常相处”自动被他理解为像他和姚文匪一样的铁哥们关系。
　　楚尧皱眉，这人前脚刚骗了他，后脚还要一起处兄弟？
　　“不行。”楚尧冷冷开口，没打你一顿就算好的了，怎么还得寸进尺？
　　秦屠从刚才开始心里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现在在楚尧“不行”两个字的重量下，这根弦，断了。
　　他抬起眼看楚尧，眼中情绪不明。
　　楚尧气还闷在心口，他皱眉打开门，说道：“你不出去，那我出去。”
　　但他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人捞了回来。
　　是捞。
　　秦屠的手有力而紧绷，挽住楚尧的腰将他拖向自己怀中。
　　楚尧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背就靠在了秦屠怀里，秦屠的手紧紧绕在他腰间，禁锢着他。
　　两人身形相似，两位高级Alpha，各有各的力量感。
　　高大而挺拔悍利。
　　“你他妈……”楚尧皱眉，想要侧过头去看秦屠。
　　“别动。”
　　秦屠的嗓音沉而喑哑，他冰凉的手指屈起抵住楚尧的下颚，迫使他转过头去。
　　露出后颈。
　　楚尧没明白秦屠是要做什么，但他现在火气有些压不住，他皱着眉，伸手握住秦屠掌住自己下颚的手，想要拖下来。
　　倏地——
　　他浅褐色的瞳孔放大，身体一僵。
　　身后的秦屠微微低下头，在楚尧的后颈，Alpha的腺体处轻轻舔舐了一下。
　　温热的舌尖袭过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与颤栗感，冰凉的唇印在腺体处，又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紧绷感。
　　楚尧的大脑一片空白。
　　秦屠只轻轻碰了一下，唇便离开了楚尧的后颈。
　　他黑色的眸子紧锁着眼前这人露出的一截修长的后颈，目光幽深。
　　鼻尖有一股淡淡的荔枝清甜味，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Alpha腺体位置是平的，不像Omega一样凸起。
　　Alpha没办法被标记。
　　但腺体位置无论对Alpha还是Omega来说都一样敏感。
　　这是私人领地，不允许被侵犯。
　　他收回禁锢着楚尧腰间的手，重重压在楚尧的后颈腺体上，轻轻摩挲。
　　“有感觉吗？少校。”
　　秦屠的声音沙哑而沉缓。
　　楚尧沉下眉眼，抓住秦屠的手腕，手肘重重顶了下他的腹部，反身将秦屠压在身下。
　　“嘭——”
　　楚尧这一拳很用力，秦屠被打得偏过头去，浅金色头发落下搭在眼睛上，遮住了他的眼睛，秦屠没有转过头，闭上了眼。
　　唇角破了，嘴里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下颌的疼痛使他思想清明了起来，从刚才的浑浊与冲动中挣扎出来。
　　楚尧跨坐在他身上，冷冷看着他，唇角紧抿，下颌紧绷。
　　他紧攥的拳头有些颤抖。
　　半晌。
　　楚尧冷冷地看着被他压住的秦屠，嗓音犹如冬日寒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秦屠没有偏过头看他，而是缓缓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勾了下唇角，道：“你是安全的，少校。都是Alpha，你没有感觉不是吗？”
　　操。
　　楚尧觉得秦屠有病。
　　处兄弟就处兄弟，你他妈的不会好好说话，逮住人就冲人腺体啃一口来证明Alpha和Alpha关系安全？？
　　后颈酥麻的感觉还未褪去，楚尧的烦闷达到了顶点。
　　秦屠，真的有病。
　　楚尧松开攥住秦屠军装衣领的手，从他身上起来。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喉头轻动，吐出一个“滚”字，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楚尧的脚步声远去，秦屠缓缓睁开眼，拿下遮住眼睛的手。
　　浅金色头发搭在眼睫上，秦屠轻抿下带血的唇角，黑色眸子中意味不明。
　　是他冲动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倒v开始)
　　楚尧出了病房,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浇在脸上，内心的烦躁却并没有减失半分。
　　他回头看了敞开的病房门一眼，浅褐色眸中情绪意味不明。
　　秦屠没有从病房出来。
　　楚尧在病房外的走廊站立了片刻, 垂眸静静想着什么，半晌, 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是一支薄荷烟, 上次秦屠给的。
　　烟被楚尧夹在手指间，手指修长有力，薄荷烟被捏得有些变形。
　　他沉默地看了手中的烟几秒，抿唇, 掏出了机械火机。
　　“咔嚓——”
　　机械火机被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有些突兀，楚尧伸出手拢住香烟, 偏头将跳动的火苗送至口中的薄荷烟上，火光映在他脸上, 垂下的眼睫打出一片阴影。
　　火苗静静窜动舔舐着烟卷。
　　一下一下的。
　　楚尧皱眉, 莫名有些焦躁。
　　他取下口中的香烟，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医院走廊, 不是吸烟的地方。
　　楚尧手指夹着烟头红光明灭的香烟，下了楼, 去到了病房窗下的那片花园。
　　“嘶。”
　　秦屠从地上坐起, 手臂的伤口刚刚被压到了, 这会能感觉到血液浸透了纱布。
　　刺痛感较之刚刚受伤时更甚。
　　这是暗星H城的一只狂暴化高阶兽人咬的, 是一只白虎，在α非法催化药剂的影响下湮了神智，直接化为了兽人形态。
　　咬一口可以，命留下就行。
　　本身注入了α非法催化药剂的兽人也无法存活, 被正常兽人看到会被立即击杀。
　　秦屠随意地拆了纱布，从病床旁的柜子里拿出楚尧上次剪裁好的剩余纱布，单手胡乱包扎了一下。
　　系绷带的时候本来照着拆之前的模样，系成的是蝴蝶结，但是秦屠看着自己系好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没有楚尧系的好看。
　　他垂眸，拆掉蝴蝶结直接打了个死结。
　　包扎完毕后他走到了窗边，正准备翻窗下去，却突然瞥到了在楼下花园吸烟的楚尧。
　　安静而冷淡，身形颀长，挺拔悍利。
　　非常优越的一位Alpha。
　　秦屠看着楚尧背对着病房的身影，翻窗的动作顿住，按在窗沿上的手没动，目光锁在楚尧的身上。
　　放肆而坦坦荡荡。
　　反正楚尧也看不见，怕什么。
　　一只薄荷烟很快就被火星吞噬到了底，楚尧取下烟蒂，按灭。
　　周围没有垃圾桶，他把烟蒂拿在手中没动。
　　花园有挥散不去的淡淡花香，挺能抚平人内心的烦躁感。
　　秦屠倚在病房的窗边看了一会，取下智讯器，调出摄像模式。
　　全息屏被唤出，智讯器是个明事理的，自己锁定了楼下楚尧的身影，并且调为了高清模式。
　　秦屠挑挑眉，嗓音懒懒的：“挺懂事。”
　　智讯器：“……”一句话都不想和你说。
　　“咔。”
　　很轻微的摄像声，楚尧挺拔的身影瞬时停留在了全息屏上，秦屠看了看，很满意，休闲的着装，冷淡的气质，还有更加性冷淡的侧脸。
　　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秦屠手指动了动，将照片点了保存。
　　“吱啦——”
　　窗桕有些老旧，秦屠只是轻轻往旁边一推便得到了一道长而刺耳的划拉声。
　　他倏地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花园里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的身影，没听到吧？
　　隔挺远的。
　　等了半晌，都没见楚尧回头。
　　秦屠将智讯器重新戴在手腕上，搭着窗沿，翻身轻松地跳了下去。
　　病房楼层挺高，但他很清闲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站立在病房下，最后看了楚尧一眼，转身离开了这栋楼。
　　秦屠前脚刚走，楚尧便没什么表情地转过身来。
　　那人待在窗那看了半天，他一开始就感觉到了。
　　懒得回头看。
　　还他妈拍照，什么德行。
　　楚尧长腿迈开，走回了病房，秦屠离开了他就该回去了。
　　手中的烟蒂还在缓缓燃烧，火星蔓延到指尖，有些烫人，但楚尧没有松开，有些固执，等到达了病房外才将手中的烟蒂丢入垃圾桶。
　　指尖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楚尧，今天好一些了吗？”
　　海金伸手叩叩门，门开着，他站在门口问道。
　　楚尧正坐在椅子上皱眉，听见了声音偏过头看向海金，说道：“好多了，谢谢。”
　　确实好多了，算算日子，本来这几天该是有规律地犯老毛病了，但直到今天这时候还没有出现疼痛症状。
　　虽然不知道具体成效，然而就目前来看似乎治疗得还不错。
　　“那就好。”
　　海金点点头，眉眼间有些骄傲的意味隐在里头，毕竟没有哪一个医生不喜欢得到患者的认可。
　　他手端仪器走向楚尧，道：“今天就再做一次检查，没有必要那么大强度，这种仪器有紊乱记忆的可能。”
　　他轻手将仪器安装在楚尧头上，接着说道：“不过还没得到证实，只是有这个推测而已。”
　　“别紧张。”
　　楚尧闻言一怔，随即开口道：“没。”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海金有些尴尬，他素来是话题王，楚尧他是十分喜欢的，但奈何性子太冷了。
　　不知道怎么才能聊得更火热一点。
　　……火热？
　　海金摇摇头，立马将这个词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果然他语文不太好，这个词不能这么用。
　　应该是热络。
　　海金这脾气，没人跟他说话，他内心戏就非常多。
　　这会短短的时间他已经从“楚尧为何看起来这么性冷淡”联想到”秦屠沉迷冰山美人究竟为哪般？”
　　让我们走近科学，探索高冷Alpha内心的秘密……
　　“海医生？”楚尧的嗓音打断了海金的想法，他手倏地一抖。
　　“还没好吗？”楚尧问得客气，从两分钟前海金的手就搁他头上没动了，在走神？
　　“好了好了。”海金回过神，慌忙说道，将仪器固定了些，手法都有些不稳。
　　他这脑子，一天在想些啥。
　　海金咬咬牙。
　　……
　　楚尧的脸被仪器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瘦削分明的下巴，以及轻抿的唇，唇色很淡，下颌线流畅而精致。
　　海金盯着这样一张被仪器遮住导致冰冷能力丧失一半的脸，沉思了会，将楚尧的暂时性温和归功于那双眼睛被遮住了。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看人的时候有种被洞察的微妙感……
　　既然冷美人没这么冷了，海金也斗胆开口了——
　　“那个……秦屠去哪啦？”
　　不是说照顾人么，半天没见着个人影，这是照顾到哪个旮沓角落去了？
　　谁知，这句话才刚从他口中吐出，眼前的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不知道。”
　　回答生硬而沉淡。
　　海金干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尖，有些愧疚，总感觉楚尧和秦屠两人是不是发生了点事。
　　这事的间接源头也是他海金……
　　房间复又陷入了寂静。
　　海金悄悄咪咪地掏出智讯器，找到了秦屠的id。
　　还是那四个数字，4781。
　　—海有钱：你在哪啊？
　　等了半晌，秦屠都没理他。
　　海金无奈，使出杀手锏。
　　—海有钱：楚尧在我床上。
　　这下就很快了——
　　—4781：？
　　—4781：你想死？
　　—海有钱：医院病床也是我的床啊……没说错。
　　—海有钱：嘚瑟.jpg
　　—4781：有事？
　　—海有钱：有，你不是来照顾人的么？那你人呢！
　　—4781：明天回来，今天他不是很想看到我。
　　—海有钱：发生啥了？
　　—4781：关你什么事。
　　海金磨了磨牙，被一口闷声憋得不轻。
　　—海有钱：怎么天天都这么忙啊，你在哪里啊？
　　“呜——”
　　黑色星舰在太空中发出一声悠长而轻微的低鸣，纯粹的黑快要同无垠的宇宙融在一起。
　　秦屠慵懒地靠在主驾驶位上，手指旋了旋按钮，将行驶速度加到顶值。
　　他侧头看了眼消息，随手回复了过去——
　　—4781：帝星。
　　—海有钱：这么快就回帝星？是去执行任务么？
　　—4781：不是。
　　—4781：是也不能告诉你，你嘴不牢。
　　说起这个，海金就心酸，颤颤巍巍地发了条讯息过去。
　　—海有钱：我怎么看今天的楚尧对你意见很大啊？
　　半晌没人回，海金盯着智讯器不放过发送来的任何一条讯息。
　　“叮——”
　　—4781：那你看错了。
　　—4781：不是叫有钱么，去治治眼睛。
　　—海有钱：你讲点道理好吧？
　　—海有钱：爸爸，给你跪了.jpg
　　铁定是出了什么事，就是楚尧不愿意告诉他，秦屠也不愿意。
　　看来不是啥见得人的事。
　　海金笃定。
　　—海有钱：我还有什么弥补的机会吗？
　　—海有钱：你讲个法子，我能做到绝对万死不辞。
　　一片黑幕中的秦屠挑挑眉，手指轻动。
　　—4781：有。
　　—海有钱：什么办法，你快点说。
　　—4781：上次你去的灰星S城还记得吧？
　　—海有钱：记得，怎么了。
　　—4781：我认识一个商人，叫吴生，人挺好的。
　　—海有钱：啊？然后呢……
　　—4781：上次和他聊了会。
　　—海有钱：你不能一下把话说完吗，净吊人胃口。
　　秦屠没理他，继续发。
　　—4781：他告诉我。
　　—海有钱：告诉你啥了？
　　—4781：T区那边墓地挺不错的。
　　海金：“？？？”
　　—4781：不是要弥补么，地儿我替你挑好了。
　　—4781：墓碑的话，你自己准备一下。
　　海金：“？？？”
　　—海有钱：你他妈能做个人吗！！
　　不聊了，什么人啊，只知道欺负他，怎么不去欺负楚尧啊？！
　　海金一脸气急败坏地关掉了智讯器，情绪久久不能平息，他是脑子有病才会好好去听秦屠讲话。
　　满嘴的跑火车。
　　无语。
　　太空里黑色星舰中的秦屠手指轻抵在唇边，发出短促的一声轻笑。
　　帝星。
　　“干嘛呀？”穆青拿着白瓷调羹搅了搅面前桌上的奶昔，托着腮问道。
　　对面一桌之隔的秦屠懒洋洋地抿了口冰饮，抬眼看他，笑道：“来看看你，不行？”
　　“行行行，我哪敢说不行啊。”穆青无奈地应道，心中却是不客气地猜想起来。
　　前几天秦屠才和他打了招呼去杨子星，他都做好替这人代一个月教官的准备了，结果却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看这样子不太像是回来做教官的，毕竟那个人没在，秦屠没这么有闲心去做特连教官。
　　他的事多到数不过来……
　　要说依秦屠所言特地回来看他，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在秦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心中可没那么高地位。
　　这个人说的话，十句里有一句能信就不错了。
　　“碰——”
　　穆青百无聊赖地搅拌着面前的奶昔，有些出神，瓷质调羹与奶昔杯碰撞，发出清脆的玻璃声。
　　“你怎么了？”秦屠放下手中的冰饮，问道。
　　穆青一僵，他以为他将情绪隐藏得够好了，结果还是被秦屠看出来了……
　　“没事。”他撩了撩垂在颊边的一缕头发，挽至耳后，摇摇头说道。
　　“说实话。”秦屠的嗓音淡淡的。
　　唉——
　　穆青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人怎么回事啊，根本瞒不过去。
　　“小事。”他仰起脸冲秦屠笑了笑，“很小的事，有些烦，想通就好了。”
　　秦屠望着他，没再说话。
　　让人开口的方式不止询问这一种。
　　“戴尔特说他很想你。”
　　秦屠看着穆青，笑了笑，说道。
　　果然——
　　穆青瞬时就炸了毛，手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猛地站起，柳眉横拧，气急道：“他还有脸想我？！这个垃圾，上了人就跑，什么玩意——”
　　声音戛然而止，穆青待立在原地张张口，睁大眼睛，然后缓缓捂住嘴。
　　天啊，他怎么说出来了！
　　好丢脸！都怪威廉这个狗男人！
　　天知道他醒过来腰疼腿疼哪都疼，结果床上就他一个人的感受，气都快气死了。
　　秦屠撩起眼皮看他，轻轻挑了挑眉，黑色眸子中意味不明。
　　穆青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立刻，马上。
　　“你们睡了？”
　　秦屠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慵懒而轻散，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穆青烧红的脸缓缓褪下羞意，还好……还好秦屠没让他太难堪。
　　他吐出一口气，扯开了唇角拉出一抹笑容，缓缓坐下，双手紧握成拳，尽量将语气做到平和。
　　“就……前几天的事。”
　　“嗯，知道了。”秦屠点点头，没再过问。
　　穆青咬咬唇，继续梗着嗓子说道：“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亏他还是δ星系最高级的Alpha，这臭德性！”
　　秦屠拿起冰饮喝了一口，沉默地听他控诉。
　　“我还是第一次好吧，结果他睡完就跑，提裤子不认人，你说他做的对不对，秦？”
　　“不对。”秦屠笑道。
　　“你认真点！”穆青气得眉毛拧起，撇嘴道：“醒来床上就留了一张通行黑卡，谁要这玩意啊！”
　　他边说边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气呼呼地扔在桌上。
　　秦屠笑了笑，没说话，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张通行黑卡拿起来，在手中转了转。
　　“你要去找他么，”他开口道，偏头笑道，“讨个公道？”
　　“我才不去！”穆青皱眉，冷哼道。
　　“哎，好烦啊不说他了，说说楚尧。”穆青摆摆手，说道。
　　秦屠转黑卡的手指倏地顿住。
　　穆青有些疑惑，随即睁大眼睛，惊呼道：“不会吧，你也下手了？”
　　“想什么呢。”秦屠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好，就知道你和威廉这个家伙不一样。”穆青咬咬牙，说道，“拔×无情！”
　　“你别欺负人楚尧。”他语重心长地对秦屠说道，“凡事得慢慢来。”
　　秦屠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皮跳了跳，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黑卡你带过去给威廉，我不要他的东西。”穆青面无表情地说道，“顺便替我向楚尧表达下穆教官对他的思念。”
　　“前面一条可以，”秦屠漫不经心地站起身，笑道，“后面一条不行。”
　　穆青：“……”
　　“就到这儿，我先走了。”秦屠偏头对穆青笑了笑，走出了联邦饮品店。
　　上了星舰之后，他侧目望了望天色，帝星是晚上，杨子星现在是早上。
　　他想了想，取下智讯器，找到楚尧的id，编辑了一条讯息。
　　正编辑着，他倏地轻挑眉梢，将讯息逐字删除，然后将智讯器送至唇边，发了条语音过去。
　　反正都揭穿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远在杨子星的楚尧刚刚起床，手腕上的智讯器便传来消息提示音。
　　他点开，是秦屠的讯息。
　　一道慵懒且含着笑意的年轻男人的嗓音从智讯器传出——
　　“纯朴的友谊来源于真挚的问候，早上好少校，祝你单身。”
　　楚尧：“……？”
　　作者有话要说：　　借用秦屠的话，下午好各位，祝你们单身。
　　更新啦~
　　感谢在2020-05-16 22:36:57~2020-05-20 18:0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丝包、另类冰淇淋 5瓶；demoのtes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楚尧看着发送这条语音的id, 4781，相比秦哥哥之类什么的要正经多了。
　　他有些不解，昨天他们二人闹得并不愉快, 那件事情似乎也并没拎清楚。
　　这人脸皮挺厚的，还敢发语音过来。
　　他手指按在电源键上, 正准备关闭智讯器, 突然手中的智讯器“嗡嗡”振动了起来。
　　楚尧垂眸一看, 是一条视频连接请求，发起人id是4781。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了拒绝，但是智讯器自动跳转了接通界面。
　　楚尧：“？”
　　秦屠当然知道楚尧不会接受视频通话，所以他先下手了, 篡改了一下楚尧智讯器的某个程序。
　　让楚尧的智讯器变得听话一点。
　　毕竟两个人爱情的开始总得有一个人先耍流氓。
　　这事他擅长。
　　“嗨，少校。”视频通话接通了, 秦屠懒懒散散地倚在星舰的主驾驶位上，笑眯眯地向楚尧挥挥手。
　　全然忘了昨天他才啃过楚尧一口, 并且挨了一拳。
　　楚尧黑着一张脸, 抿唇冷声道：“你动了我的智讯器？”
　　他心里捋了一下思绪，秦屠没有碰到过他的智讯器, 这点他可以确定，那么……是远程操控？
　　δ星际有人可以做到这样？
　　“喂。”
　　视频那头传来的秦屠的嗓音有点沙哑, 有些笑意, 像是摩挲乐器产生的声音, 令人心里有种荡漾感。
　　楚尧抬眼, 看着望着他出声的秦屠，道：“怎么？”
　　“在想什么呢？”秦屠弯了弯眼，薄薄的单眼皮眼尾上挑，黑色的眸子深掩情绪, 盯着人看时会让人徒生燥热感。
　　这评价是海金给的，还顺便酸溜溜地给秦屠起了个外号——“Omega杀手”。
　　“我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楚尧皱眉说道。
　　“什么问题？”秦屠眨眨眼，语气有些无辜。
　　“别明知故问。”楚尧眉眼压低。
　　“智讯器？”秦屠笑道，接着说，“我也很疑惑，少校你居然会接我的视频。”
　　他腾了只手出来没看操纵台随意调了调行驶速度，然后收回手撑在下巴处，微微仰头看着楚尧，勾了下唇角，说道：“那么从接视频开始，我们的友谊又升华了一点。”
　　“我他妈没想接。”楚尧冷着脸，说道，“你自己动没动心里没数？”
　　“有数。”秦屠认真地点点头，“我没动。”
　　是他的智讯器动的，所以不关他的事。
　　秦屠的智讯器：“……”日常想死。
　　“没有其他事我就先挂断了。”楚尧面无表情说道。
　　这人大早上发讯息就为了说点不痛不痒的闲话？
　　“有。”秦屠坐直身体，盯着楚尧说道，“刚才我对少校的祝福，少校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楚尧偏了下头看着他，说道，“那祝你也单身快乐。”
　　“谢谢少校的好意，”秦屠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甚是满意地说道，“我单身24年了，不差这一时。”
　　楚尧：“……”
　　“挂了。”楚尧皱眉，懒得跟他废话。
　　“别啊，”秦屠又出声了，“我和你说了早上好，少校你不说点什么吗？”
　　“别得寸进尺。”楚尧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我这边是晚上。”秦屠自己说自己的，他随意环顾了一下星舰外，浓重的墨色浇在四周，夜沉得寂静。
　　他环顾完四周又将目光重新投在楚尧身上，笑着说道：“所以应该说晚安，对吧少校？”
　　楚尧没理他。
　　“礼尚往来。”秦屠好以整暇地望着楚尧，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楚尧说不说晚安都无所谓，甚至不说话都成，他目的也不在此，他就是想看看楚尧。
　　他左手轻轻旋了旋手指上的黑色戒指，眼神没从楚尧身上离开。
　　楚尧正准备挂断视频，余光却突然瞥到秦屠手指上的那枚黑色戒指。
　　黑色戒指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廉价，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但看得出做工不太精细，颜色也没挑什么亮眼的，总之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个黑色环儿。
　　戴在秦屠手上有些不太符合他的气质，但秦屠似乎很珍视这枚黑色戒指，旋戒指的动作很轻柔。
　　楚尧皱眉，抿唇说道：“这是你的？”
　　秦屠知道楚尧指的是什么，他垂眸静静看了戒指一会，答道：“是我的，但也不是我的。”
　　楚尧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是一位故人送我的，”秦屠笑了笑，随口说道，“怎么了？”
　　“没事。”楚尧不再多说，他以前没见过这枚戒指，只是乍一看心里一跳，有些难以言说的怪异感。
　　两人沉默了几秒，都没有说话，楚尧率先打破寂静，他开口道：“行了，就这样，挂了。”
　　“好。”这次秦屠没说什么，乖乖点了点头不再作妖，他知道见好就收，不然回杨子星了楚尧要弄他。
　　他伸出手指想要按下挂断键，倏地，屏幕那头的楚尧面无表情地冷声道了句“晚安”，然后挂断了视频。
　　这两个字短促而轻声，一下就消散在了空气里，仿佛那人从未曾说过。
　　但秦屠却是愣了愣，他看着被楚尧挂断的视频呈现成了黑色一块屏，有些没反应过来。
　　“晚安”两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重重砸在了他心上。
　　他没料到楚尧会说，毕竟这位Alpha没那么好脾气。
　　但楚尧说了，这让他很意外。
　　“啧……”秦屠伸手抹了一把脸，浅金色头发垂下来搭在他压着眉眼的指尖，有些痒痒的，像他此时的心情。
　　他能嗅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淡淡的药草香。
　　“楚尧，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放下手盯着操纵台，目光放远，没什么表情，兀自喃喃道。
　　没有叫少校，而是叫了楚尧的名字。
　　“晚安”两个字对楚尧来说并不代表什么，但却给了他向楚尧走去的微薄动力。
　　夜色悠悠长，黑色星舰在驶向杨子星，正如他走向楚尧一样。
　　很早以前错过了，希望现在还有机会。
　　……
　　楚尧挂了视频通话就坐在了床头沉默，刚才随口说出的“晚安”他没多加思考，正如秦屠所说，只是礼尚往来而已。
　　秦屠和他说了早上好，他回一句晚安也没什么。
　　但秦屠忽然愣住的表情让他心里不太舒坦，说不出来什么感觉，难以形容，就是不太舒坦。
　　他沉默思考了一会，没思考出不舒坦的缘由，便不再想这件事，而是点开了“联邦军校官方论坛”。
　　从刚才接通视频开始智讯器信息提示键就一直在闪动，接二连三的消息发来，不是一般的军校生讨论信息，而是管理员发送的红色讯息。
　　全校学员统收。
　　楚尧点开了那些红色讯息的第一条——
　　【紧急通知，截止目前联邦已有8位Omega失踪，请大家注意防范】
　　失踪？
　　楚尧皱眉，手指向下划了划，点开了讨论区。
　　这条讯息以贴子形式发送，下方就是讨论区。
　　—校长的小情O：卧槽？？怎么回事啊，我好害怕！
　　—星际第一猛A：楼上别怕，告诉我你的连队，我来保护你，［玫瑰］
　　—平平无奇的靓仔：二楼要点脸，这是正事，麻烦将保护Omega任务交给有能力的人，比如在下。
　　—美女路过：服了你们，心真脏，就知道馋我们Omega，还玩绑人游戏呐？
　　—●ｖ●：楼上有病？特地挑起Alpha和Omega的矛盾？？谁他妈告诉你这事是Alpha做的了？
　　—爷的爱，收好：同意楼上，那位“美女路过”就是有毛病吧？建议查查ip。
　　—永远十八岁：+1，建议封号。
　　—全服我最帅：+1。
　　……
　　楚尧随意划了划，便没有再看，退出这个贴子点开了第二条飘红的讯息。
　　才刚点开，他便皱紧了眉头。【零号基地出现反叛者，盗窃数十把联邦重要掌权者基因锁逃离，星际启动一级追捕令！】
　　反叛者？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更新啦，加更明天到~感谢在2020-05-20 18:04:53~2020-05-25 23:1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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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零号基地怎么会出现反叛者？
　　这是联邦最顶尖的军方力量, 管理一向以严格闻名，能进入里面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各方面都要过硬, 背景必须要清白。
　　所以这个反叛者是如何躲避严格的筛选机制成功混入零号基地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逃的？
　　楚尧退出了这条红色讯息，沉思了两秒, 点进来下一条。
　　不过, 今天怎么出了这么多事？
　　第三条红色讯息是——【威廉·戴尔特在暗星遇袭, 请现时处于暗星的Alpha注意安全！】
　　校长遇袭？
　　楚尧皱眉，威廉·戴尔特是目前星际精神力最强的Alpha，一位K级Alpha，他怎么会遇袭？而且是在暗星……
　　秦屠不是才从暗星回来么。
　　楚尧想了想, 这三条红色讯息发得迅速，说明事出紧急, 都赶在一块儿来了。
　　他还没退出信息查看界面，姚文匪的通话邀请便传来了。
　　楚尧点了接通。
　　“喂？尧哥, 能听到吗？”姚文匪的声音有些急。
　　“能, ”楚尧应了声，随即问道：“怎么了？”
　　“就刚才联邦紧急发送的红色讯息你看到了吗？”姚文匪追问道。
　　“看到了。”楚尧的声音有些低。
　　“卧槽, 就那个Omega失踪事件，”姚文匪的声音倏地拔高, “林恋是那八分之一！”
　　楚尧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抿唇道：“林恋, 他失踪了？什么时候？”
　　“就昨天的事, 昨天晚上我还见着他了，他还向我问了尧哥你的近况，谁知第二天一下没了八个Omega，我也是才知道他昨晚根本没回寝室！”
　　楚尧拿着智讯器继续听姚文匪说。
　　“太他妈离谱了, 就在联邦军校里失踪了，没有任何监控拍摄记录到行踪。”姚文匪的声音有些颤抖，似是不敢相信，他接着说道：“联邦啥时候发生过这事啊，一下子就启动了特级调查令，尧哥你也知道Omega的数量本来就少，这次失踪的还全部都是高级Omega，背景家世都很好，现在联邦高层可急死了。”
　　“都是在军校里失踪的？”楚尧问了句。
　　“对啊，八名Omega，还都是S级的，战斗能力肯定是有的，结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捋走了，谁他妈敢信？！别是团队作案吧……”姚文匪有些忧愁，身为一个Alpha，他心疼Omega心疼得不得了。
　　楚尧没有说话，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毫无预兆，似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圈套。
　　层层套住。
　　“姚，我先挂了，去联系一下我爸。”楚尧说了声。
　　“好好，尧哥你挂吧。”姚文匪立马应了句。
　　“嘟——”
　　短暂的呼叫声过后，名为一串6的id接听了通话。
　　“小楚？怎么了。”楚卫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眼里有些惊诧，楚尧很少会主动和他通话，和安静宁通话的时候也很少。
　　“今天联邦发生事，”楚尧提了一句，说道，“林恋不见了，林家知道消息了么。”
　　“唉——”楚卫远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和你母亲已经从南明星回到了帝星，希望还来得及阻止更多Omega遇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林恋那事……林家有一部分人知道，他妈妈还不知道，身体一直不太好，林玄不敢让她知道。”
　　林玄是林恋的父亲，楚卫远的朋友，林家的掌权人。
　　“不过得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些失踪的Omega……他们可能已经遇害了。”楚卫远的嗓音有些严肃，眉眼里尽是联邦特级上将的凌厉。
　　楚尧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我明天回帝星吧。”
　　他话刚落音，楚卫远便出声了——
　　“不行！”
　　楚卫远说得有些急：“现在联邦还处于观摩阶段，对方出手的用意还无法揣摩，现在盲目行动是大忌，你不要回来，安心在杨子星养伤，等需要用到楚少校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那你们注意安全。”楚尧说道，他想到了他母亲，安静宁是一个Omega，但她同时也是联邦的一名力将，任何时候都得走在最前面。
　　这是军人的无上荣耀。
　　同楚上将切断了通话，楚尧坐在床边沉默，海金推开了门进来。
　　……
　　“星舰编号K0039，能停一下吗大爷，算我求您了。”几天前的那位监察官又碰上了这位熟客。
　　把星舰开得快到飞起的那位爷。
　　秦屠歪了下头，透过星舰的窗向这位愁眉苦脸的监察官打了声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监察官：“……”谁他妈想和你见面。
　　要不是实在惹不起，他现在已经把这个嚣张的Alpha连人带星舰全扣押了。
　　“请停一下，我登个记。”监察官又向星舰K0039发号了一条施令。
　　秦屠笑了笑，将星舰停靠在了星际临时舰场。
　　“有事吗监察官？”他取了根香烟低头点燃，然后抬起头笑道。
　　“名字？”监察官黑着一张脸问道。
　　“秦屠。”
　　“性别？”监察官接着问，这位爷的信息他没有权限知道，只能自己问，就是不知道这位秦长官愿不愿意说。
　　“Alpha。”秦屠懒懒地说道，加了一句：“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监察官：“……你已经超速了。”
　　赶时间也不是这么个赶法吧？
　　“嗯，我知道。”秦屠转了转手中的机械火机，没有抬眼看他，表情平淡疏离。
　　算了，监察官撇撇嘴，继续问道：“信息素？”
　　“药草。”
　　“精神力级别？”
　　“不知道。”
　　“不知道？”监察官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真不知道。”秦屠笑了笑，道：“下一个问题。”
　　监察官：“……”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级别？这种东西不是分化时联邦会统一检测么？？
　　不想说就不想说吧，这找的是什么拙劣的借口。
　　“年龄？”
　　“24。”
　　“隶属部队是？”
　　“这可就多了去了。”秦屠慵懒答道。
　　“什么意思？”监察官有些疑惑。
　　“不能告诉你的意思。”秦屠笑眯眯地说道。
　　监察官：“……”再忍忍，再忍忍。
　　“是否有Omega伴侣？”
　　“没有。”
　　“为什么？”监察官问了一句，看了看秦屠，觉得他不像是没有Omega的样子，长得很俊。
　　“你管得挺宽，监察官。”秦屠抬眼道。
　　“……现居地？”
　　秦屠偏头想了想，脑子里划过楚尧的脸，片刻，他勾了下唇角，眼尾上挑，黑色眸子里像是容纳了太空中的万千星辰，他带着笑意说道：“杨子星。”
　　作者有话要说：　　监察官：好烦哦，我好累。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监察官的问题已经问得差不多了, 他实在是不愿意同这位爷多耗，容易折损寿命。
　　每天超负荷工作已经很难了，心态一定要好。
　　“能放行了么？”秦屠抬眼。
　　监察官将手中采集的信息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 察觉不出什么异常，其实可以说基本上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精神力级别未知, 隶属部队未知, 这两样信息是一名δ星系人种最重要的东西, 可放在秦屠这位爷身上就成了一团无法触碰的黑雾。
　　很神秘啊……
　　监察官皱着眉打量了秦屠两眼，随即在心里默默吐槽道：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监察官，管不了这么多。
　　再说了, 根据上次那事可知，他也确实没权限查看秦屠的信息。
　　“嗯, 你走吧。”监察官撇过头无奈地挥挥手，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赶紧把神送走。
　　“再会。”秦屠朝他勾了下唇角, 接下了监察部分发的头盔。
　　这种头盔由一种深黑色太空材质制成, 做工精细，能抵御兽人锋利的毒牙和星舰炸毁时崩飞的块状材料。
　　他将黑色头盔缓缓戴在头上, 遮住了他那一头浅金色的短卷发，还有那双直探人心深处的黑色双眸。
　　监察官发觉看不见秦屠的眼睛之后才暗地里松了口气, 说句话他不愿承认的实话, 他不太想看秦屠的眼睛。
　　也不能说是不太想, 准确而言, 是不太敢。
　　他做了多年的监察官，早已拥有了一种特殊的、敏锐的直觉，对于危险，对于神秘。
　　而他在秦屠身上应验了他的直觉, 这不太妙。
　　他是一位S级Alpha，是放眼整个δ星系都是相当耀眼的存在，强者总是少数，处于塔尖。
　　然而就是这样优级身份的他却在秦屠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空前的危险与压迫，他甚至不知道那份惊惧源自何处，仿佛来自血脉。
　　但他们不都是Alpha么？
　　一位强劲的Alpha会惧怕另一位Alpha至如此地步吗？
　　监察官望着秦屠的眼神复杂，百思不得其解。
　　头盔采取的是半掩式，遮住了秦屠的上半张脸，留下了一截修长的脖颈和清明瘦削的下颌。
　　监察官看见秦屠的唇角带了些笑意，然后他听见了秦屠懒洋洋的嗓音——“怎么还舍不得我是么，监察官？”
　　监察官：“……”
　　早点走吧您！
　　秦屠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屈起，对他做了个手势，手指骨节长而瘦直，实在是抓人眼球，以至于让他暂时忽视了秦屠所做的手势。
　　等到秦屠的星舰早已以一种超出监测上限的速度离开他所管辖的区域，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屠刚刚所做的手势是3。
　　没猜错的话，这位爷的意思是，他还要再违一次规。
　　所以先提前拎出三分来让他扣。
　　监察官恨得牙痒痒。
　　……
　　杨子星。
　　“楚尧，你真的要回去？”海金皱着眉问道，声音里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嗯。”楚尧点点头，“旧伤治疗的话以后还可以进行。”
　　“楚上将知道么？”海金叹了口气。
　　楚尧沉默了一会，他不会撒谎。
　　“不知道。”楚尧的音色和往常一样冷，跟他的人一样。
　　海金更无奈了，他根本劝不了，没法劝，也没本事劝。
　　“你知道吗，你的治疗方案是我单独研制的，只针对你一个人的。若是正常治疗完毕效果会非常好，但就是绝对不能中止。如果这次治疗暂停了下次再接着治疗，效果会大大折损。”海金耸耸肩，摊开手掌道，“也许会无法治好，那时候我没办法再给你个准数。”
　　“我得对我的病患负责，楚尧。”
　　楚尧皱眉，唇角紧抿，事出突然，联邦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召集令，最高的那一级，执行时间为立即执行。
　　军人不会违抗命令，他们的主旨是联邦高于一切。
　　这句话从所有Alpha、Omega以及Beta人种牙牙学语之时便被灌输进脑子里，然后镌刻在心脏上，流淌在血液里。
　　所以他必须得回去完成被指派的任务。
　　“没关系，这么些年我都过来了。”楚尧眯起眼睛，声音平淡，“以后捱捱就可以了。”
　　“不行！”海金的声调有些没压住，他咬了咬后槽牙，感觉像是吞了一堆尖而细的针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卡在喉中徒留痛苦。
　　“这个机会非常难得，治疗不要半途而废，真的。”海金放在白色医服兜里的智讯器被他攥得极紧，尖锐的棱角压得他手心生疼。
　　楚尧还是在沉默，海金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对他的决定作出任何改变的深深无力感。
　　楚尧不会被动摇。
　　病房内是冗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成了实体，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的沉默。
　　“求你了。”
　　半晌，病房内出现了一道嗓音，是海金的。
　　格外的沙哑，格外的疲惫。
　　楚尧瞳孔微缩，他身着军服，身形颀长挺括，军靴内包裹着的是一双笔直有力的腿，他已经整装待发。却突然被海金堵住。这会儿的局面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他一直对别人的服软无法应对，从来都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他也很无奈，不是不想治病，只是那条标红的紧急召集令此刻还静静躺在他的智讯器里，虽只有寥寥几语，却仿佛有千斤重，让人没办法忽视。
　　军令如山。
　　海金见他仍是沉默，知道了即使自己已经说出这种话也仍是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唉。
　　他在心里接连叹气。
　　楚尧抬眼看了海金一眼，拧眉纠结了半天，在心里也搜刮了一大推安慰人的话语，最后也没能找到一个能够合适宽慰海金的办法，只能垂下眼生硬地挤出一句：“抱歉。”
　　海金一愣，随即又无奈笑道：“你和我说抱歉做什么，该对自己说抱歉。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治疗机会。”
　　他边说边摇头，心里只觉得楚尧虽然外表冷漠，但内心却相当细腻。
　　有着如海洋般磅礴温和的善意。
　　该道歉的不是楚尧。
　　楚尧也没必要对任何人道歉。
　　而且……
　　联邦似乎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
　　楚尧明明已经请了假，联邦却跨过了楚卫远直接向一名治疗伤病的军人发布召集令。
　　这前所未有，也闻所未闻。不符合规定，是被明令禁止的。
　　联邦不允许向负伤军人发布任何施令，这道规矩从未被打破过，难道要楚尧去做第一个被迫打破规则的人？
　　楚卫远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完全被联邦蒙在了鼓里。这次的任务恐怕凶险万分，楚尧作为楚卫远上将的独子，是楚家最为优越的后代。
　　他被紧急发配了如此危险的命令，楚卫远作为联邦高层不可能不知情。
　　联邦真的对所有高级Alpha都发布了召集令吗？
　　或者说……
　　召集令真的是联邦发的吗？
　　海金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他晃晃脑袋，试图驱逐走自己内心愈来愈放大的诡异猜想。
　　他最后深深看了楚尧一眼：“能再等等么，再等半个小时就好。”
　　“为什么？”楚尧有些微愣。
　　海金没有说话，他在等秦屠回来，他还想再试一试，替楚尧的身体挽回一下这仅存的一次治疗机会。
　　“好。”楚尧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前海金给秦屠发了讯息，那时候的秦屠刚刚离开帝星。
　　帝星离杨子星还有一段距离，不知道秦屠能不能赶过来。
　　他没把握能拖住楚尧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所以秦屠必须得在半个小时内赶回来。
　　但这几乎是个不可能成立的假设。
　　海金有些忧愁，生活太难了。
　　……
　　半个小时后。
　　“海医生，我可以走了么？”楚尧抬起手腕查看了下智讯器上的时间，抬起眼问道。
　　海金被梗了个无声，他知道他拖不住了。
　　而且楚尧人都他妈站在星舰外了，就等他点个头后就直接上星舰了！
　　海金：“再给最后一分钟好吗？”
　　楚尧：“……”
　　楚尧盯着站在他对面，脑门上刻着明晃晃三个大字“好无奈”的海金，抿了下唇，开口道：“最后一分钟。”
　　海金霎时睁开眼，有些掩藏不住的惊喜，说实话，他没想到楚尧这么好说话。
　　看来是吃软不吃硬么，那得给秦屠支支招了……
　　楚尧确实是没明白海金为什么要他等，在等什么，或者说，在等谁？
　　但既然答应了，那么好好等完就是了。
　　距离他刚刚答应给海金的最后一分钟已经过了四十秒。
　　楚尧松了松手腕处的智讯器扣带，准备调整好之后就上星舰，到时候时间也差不多该耗完一分钟了。
　　海金绝望地看着身着军服的楚尧弯腰进了星舰，满脸都是大写的绝望。
　　银色星舰发出即将启动的低鸣声，海金捂住眼不忍再看，他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但过了良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他都没能听到星舰成功启动的轰鸣声。
　　海金呆愣愣地撤开捂住眼睛的手，他看到了坐在星舰里面的楚尧。
　　还有在楚尧面前，弯下腰冷着脸捏着他下颌的秦屠。
　　作者有话要说：　　啊……咕了一个月的我回来了，抱头逃窜Σ(っ °Д °;)っ感谢在2020-05-27 01:45:05~2020-07-02 01:2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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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你干什么？”
　　楚尧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秦屠, 伸手扼制住正擒住自己下颌的那双手。
　　手指下是一截修长劲瘦的手腕，饱富力量感。
　　秦屠黑色眸子沉沉，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他没打算收回手, 楚尧使了力，他的手腕有些疼。
　　“你打算去哪？”秦屠问。
　　楚尧的表情还是很冷, 他抿唇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屠眯起眼, 没有开口, 刹那间银色星舰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剑拔弩张。
　　浅浅的药草信息素味道散发出来，楚尧心里轻轻一跳，他竟从这股浅得快要闻不见的味道里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Alpha对Alpha的信息素并不敏感, 而顶尖Alpha很少能感受到同为Alpha带来的压迫感，除非是等级压制。而此时此刻……莫非, 秦屠的精神力级别在他之上？
　　超越了S级Alpha？
　　他正欲开口说点什么，盘绕在口中的话语却被突然出声的海金给强行逼了回去。
　　楚尧垂下眼, 浅褐色眸子被掩去。
　　“咳, 那个……有话好好说。”
　　海金这席话说得并不通畅，甚至可以说是痛苦。他离楚尧的星舰很近, 这会从两位顶级Alpha释放的信息素中受到压迫最大的无疑是他海金。
　　两人都没理他，气氛依旧很紧张。
　　海金心中叫苦不迭, 他给秦屠发讯息时手快, 没加思索。
　　发了句“速到, 联邦, 楚尧，找死。”
　　现在看来，怪他太武断了。
　　这几个词合成方法有许多种，不知道秦屠理解的是哪种。
　　没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海金硬着头皮顶着庞大沉寂的信息素压迫一步步走向银色星舰。
　　然后抬手敲了敲窗。
　　奇怪，海金歪了歪头，秦屠是怎么进去的？？
　　此刻的星舰不是完全封闭的么？
　　看来，在非法入室这方面秦屠很擅长啊。
　　“海医生，有事么？”楚尧放下桎梏着秦屠的手，偏头按下了窗户平移按钮。
　　“嗯……”海金咬咬牙，心里一横，直接开口道：“再给一个小时吧。”
　　楚尧：“？”
　　海金：“这次是给秦屠。”
　　秦屠斜了他一眼，海金按了按手指关节，抒解了几分压力，继续说道：“给秦屠一个机会，你俩好好谈谈？”
　　楚尧：“……”
　　秦屠挑挑眉，也看着楚尧，这会倒是变正经了，乖乖放下钳制住楚尧下颌的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对啊，少校，给我一个小时，我们好好谈谈。”
　　楚尧推了推他，将他从自己面前推离了些距离。
　　星舰内本身不宽敞，刚才两人挨得太近了。
　　“起来，没什么好谈的。”楚尧说。
　　“那不行。”秦屠笑着摇摇头，“你不和我谈我就不起来。”
　　说完还往下压了几分，屈起膝盖抵在楚尧的双腿之间，座椅之上。高挺的鼻梁快要触到楚尧的额头，浅金色卷发从额上垂下，抚在楚尧的眼角。
　　刚才因海金的话好不容易消散了几分的信息素的味道重新将楚尧包围。
　　楚尧懒得和他废话，修长有力的手臂环过秦屠的腰，扣住他腰上的军装金属腰带，猛地向后一拉，将他拉离了自己的身前，眼角痒痒的头发触感消失。另一只手抵住秦屠的后颈，用了些力，将他按向自己。黑色眼眸对上浅褐色双眸。星舰内狭窄，楚尧能清楚看到秦屠眼里浅薄的笑意。
　　“滚出去。”
　　楚尧的声音冷冷的，有隐藏极深的莫名怒气。
　　秦屠想了想，觉得楚尧这股莫名怒气的来源可能是自己释放了信息素压人。
　　少校生气了。
　　他摸了摸喉结，指尖温凉，触在皮肤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少校。”秦屠的嗓音慵懒而又带了一种沙哑的磁性，“手拿开哦。”
　　楚尧皱眉，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秦屠说的是他按着人后颈的手。
　　按人腺体上了。
　　他指尖轻颤了下，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滚下去。”这是他说的第二遍。
　　秦屠笑了笑，见好就收。他没转身，手随意在身后的操纵台上找到了开门按钮，按了下去。
　　“呼——”
　　海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两位祖宗总算折腾完了，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去哪儿谈？”他朝楚尧扯了下嘴角，“我的办公室怎么样？”
　　楚尧还没开口，秦屠却是出声了——“海金，有病人找你。”
　　“没有啊？？”海金莫名其妙，睁大了双眼。
　　“有。”秦屠虚眯起眼睛，低声道。
　　海金：“……？”
　　哦，明白了。他必须得再一次被迫向恶势力低头。
　　“那楚尧你们随便找个地好好聊聊，我……我的话就先陪病人去了哈。”海金摸摸后脑勺，对楚尧笑着说道。
　　“嗯。”楚尧点头。
　　等海金的身影绕过星舰，从大楼后面消失，楚尧才抬眼冷声道：“要说什么？”
　　“站着说么？”秦屠摊开手。
　　“你可以跪着。”楚尧说。
　　秦屠：“……”
　　“少校，别这么大火气。”秦屠无奈地笑了笑，“在说之前，我给你认个错吧，这样你说话应该能温柔点。”
　　说完还自我认同地点点头。
　　楚尧正低头摁智讯器的开关，闻言抬头看着秦屠道：“不用了，不会温柔。”
　　对你温柔？不可能。
　　对谁温柔都不可能。
　　“去病房说吧。”秦屠道。
　　还得关上门说，他心想，没谈妥的话就把楚尧锁那里面。反正他的目的是让楚尧留在杨子星治病，再待半个月。过程怎样无所谓，横竖楚尧也不会听他的话，目的达到就行了。
　　当然，能谈妥最好，毕竟他还想和楚尧好好处，而不是锁完人之后一见面就被削。
　　楚尧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
　　病房内。
　　楚尧前脚刚走进病房，秦屠紧随其后，然后楚尧听见了极轻的一声锁门声。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秦屠扭上关门按钮。
　　“你在干什么？”楚尧问了句。
　　秦屠没回答，手继续搭在门锁上，然后反向扭了两圈，最后还不放心地敲了敲。
　　好家伙，成功反锁。
　　楚尧：“？”
　　静了半天，他和锁好门转过身望着他的秦屠两眼相望，最后楚尧颇为无语地说道：“我是不会跳窗么？”
　　秦屠认真地瞅了他一眼：“你提醒我了，窗也得锁上。”
　　楚尧：“？？？”
　　“好了，”秦屠见楚尧脸色一秒变冷，也不再逗人，认真了几分道：“现在开始谈吧。”
　　楚尧看着他。
　　“坐，少校。”秦屠朝他抬了抬下巴，冲着病房内椅子的方向。
　　楚尧没坐，手放在腰间别着的微粒子枪上，敛了眉，说道：“你的时间还剩四十九分一十七秒。”
　　秦屠：“……”
　　“那行吧，我们直奔主题。”见楚尧不坐，秦屠也不是个假意客气的主，他长腿一迈，径直走到那张椅子前，坐下。将手懒懒地搭在椅子把手上，然后抬眼看着楚尧，不紧不慢道——
　　“他们给你发了紧急召集令？”
　　楚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浅褐色眼眸幽深，他沉默了几秒没说话，最后点了下头。
　　“能给我看看么。”秦屠又说。
　　“凭什么。”楚尧眯起眼。
　　对联邦军人而言，任何命令都是相对私人的，很少会给他人查看。
　　秦屠也盯着楚尧，两人无声对峙了一番，最终是秦屠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道：“那你给我念念吧，说的什么。”
　　这会轮到楚尧皱眉沉默了。
　　他点开智讯器的收件箱，里面置顶区里躺了一条标红讯息。
　　【请楚尧少校执行B任务，任务详情已发送至您的私人讯息箱，请注意查收。该讯息不用回复，请立即执行】
　　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B任务是什么。
　　所以这会他只能对秦屠说：“执行一个任务，时间有限，你长话短说。”
　　秦屠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不满，他坐在椅子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楚尧，道：“少校，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将这个任务详情告诉我，二是我自己查看，至于怎么查看，就不能告诉你了。”
　　楚尧垂眸也看着他，奇迹般地竟没有动怒。
　　过了几秒，他摘下手腕中的智讯器，将它丢给秦屠：“私人讯息箱，密码六个零，看完给我。”
　　秦屠挑挑眉，接住了楚尧扔过来的智讯器，在手里抛了抛，然后抬起眼笑道：“一起看吧，少校。”
　　作者有话要说：　　鸽子精作者没话说●▽●感谢在2020-07-02 01:23:39~2020-07-04 22:2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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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楚尧皱着眉站在原地没动, 神情认真，仿佛是在认真思考秦屠这一提议的可行性。
　　他不动秦屠便也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尧, 手里的智讯器随意地上下抛动着。
　　半晌，楚尧才点点头。
　　秦屠抬眼看着楚尧朝他走来, 被精致裁剪的军服包裹的身体修长而精悍有力, 浅褐色的眸子里藏了如冰雪般的冷意,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拒人于千里之外。
　　“输密码。”
　　楚尧冷声提醒了正盯着他发神的秦屠一句。
　　秦屠虚眯了下眼，收回打量的目光，勾勾唇角，唤出了智讯器的私人讯息箱。
　　【请输入密码】
　　机械的女性智能提示音响起。
　　秦屠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 按着楚尧给出的六个零输入了进去。
　　【密码错误！】
　　【是否进行二次输入】
　　嘀嘀嘀的警告声突兀地响起，把盯着智讯器的两人都不同程度地吓了一跳。
　　“少校, 这是怎么回事？”秦屠撩起眼皮看着楚尧，饶有兴趣地问道。
　　楚尧皱着眉, 想解释什么, 眼神动了动，半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输第二次了哦。”秦屠笑着提醒他道。
　　“不用输了。”楚尧按住秦屠正要往智讯器上动作的手, 抿唇道。
　　秦屠沉默了两秒，然后随意轻松地笑了声, 将手中的智讯器物归原主, 边递给楚尧时边笑道：“不是说是六个零么？”
　　楚尧没理他。
　　秦屠继续哂笑道：“看来有个零叛变了。”
　　楚尧：“……”
　　接过智讯器之后, 楚尧将其重启了一次, 然后重新点开私人讯息箱，再一次输入那六个零的密码。
　　【警告！二次输入验证失败，已启动防盗保护程序，自动锁定本机七十二小时, 请勿进行任何操作！】
　　楚尧：“……？”
　　秦屠：“哇哦。”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楚尧拧着眉盯着手中的智讯器，神情中是少见的困惑。
　　而秦屠正好整以暇地盯着默默犯愁的楚尧。
　　“你这智讯器它……不姓楚吧？”秦屠笑眯眯地问道。
　　楚尧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去哪偷的？”秦屠又加了一句。
　　“你他妈才是偷的。”楚尧本身心中烦闷爆表，这会更是呛人。
　　“我可不是偷的。”秦屠无辜地摊开手，“我的是自己造的。”
　　楚尧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开始拆手中的智讯器。
　　“需要我给你修一修吗？”秦屠问得客客气气。
　　“不用。”楚尧头也没抬地丢下一句。
　　“为什么？”秦屠歪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因为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楚尧：“……再废话一句试试？”
　　秦屠乖乖地眨眨眼，没再开口说话，垂眸静静地盯着楚尧安静而快速地拆智讯器的手。
　　“密码被人改了？”秦屠这次问得正经了不少，嗓音淡而沉。
　　楚尧拆智讯器的手一顿，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嗯，应该是。”
　　“什么时候？”
　　“不清楚。”
　　话题又在这儿戛然而止，两人中一人沉默拆机，一人沉默看人拆机。
　　“还能看到B任务详情么？”隔了好几分钟后，秦屠又问。
　　“短时间内应该不行。”楚尧说。
　　“那你还去么？”秦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闲散交叠着问道。
　　“去。”
　　“怎么这么倔强？”秦屠轻啧了一声。
　　楚尧又选择了直接无视，越和这人说话，这人便越来劲，使劲掰扯。
　　他这会面色看起来依旧如往常般平静，只是内心却并非心如止水。
　　他的智讯器防盗级别非常高，加之他从来没有让智讯器离开过他的身边，故而能够神不知不觉地篡改他人私人密码的人少之又少。
　　说严谨点是从未发生过。
　　但他的密码确确实实被改了，在他的眼皮底下。
　　现在任务详情也看不成了，鬼知道联邦给他发布了什么任务。
　　楚尧垂下眼，安安静静地将拆好的智讯器零件摆放在桌上，神情中是少见的烦闷。
　　眉头微皱，垂眸凝望零件的动作使得他侧脸暴露于秦屠的目光之下。包括精致清明的下颌线，包括挺直的鼻梁，包括流利优美的颈线，包括凸起的喉结，包括剪裁得当的黑色军服颈扣。
　　秦屠大大方方地将面前之景纳入眼中。
　　“楚尧。”
　　秦屠的声音从不远的椅子处传来，楚尧撩起眼皮看向他，浅褐色眼眸中带了一丝惊讶。
　　对他的称呼居然是本名，听惯了这人一口一个不正经不着调的少校，这乍一下从这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确实有点心情奇特。
　　有点微妙。
　　“怎么了？”楚尧难得问得认真。
　　毕竟秦屠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正经事。
　　“是这样……”秦屠单挑了下眉，他漫不经心地从椅子上起身，倚在门边，抱臂懒懒地看着楚尧，臂弯处的被黑色军用手套包裹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
　　Alpha风流蕴藉的气质浑然天成。
　　“我是想说，你别皱眉，这一般人都顶不住。”
　　“我不是一般人，”秦屠勾了勾唇角，“更顶不住。”
　　楚尧：“？？？”
　　两人沉默对峙了片刻，看得出楚尧现在是真的挺烦，他对于秦屠的秦言秦语只是短暂地无语了几秒便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你先出去，别烦我。”他瞥了倚在门边的秦屠一眼。
　　“我不说话，你想你的，不烦你。你什么时候烦完了我再开口。”秦屠笑了笑，颇为善解人意地说道。
　　“别逼我把你丢出去。”楚尧冷冷地看着他。
　　“那你丢吧。”秦屠坦坦荡荡地回望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楚尧说话间略微烦闷地解开了脖颈处的第一颗军服扣子，露出一小截冷白颈项。
　　天气确实是有点热来着，海金早些日子都直接套白大褂了，里面空无一物的那种。
　　秦屠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楚尧解开的第一颗纽扣，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台。
　　“我在想，我要是真听你话出去了，等会你是不是就直接从这儿下去了。”秦屠指了指窗台。
　　“我为什么要下去？”楚尧说。
　　秦屠：“你会去执行任务。”
　　楚尧：“任务详情我们都没看到不是么。”
　　秦屠：“这和你要执行任务并不冲突。”
　　“你会从这里出去，然后直接抵达联邦总部，取得任务详情。密码被篡改只是耽误你一小会时间而已，并不会改变你任何决定。”秦屠接着说道，“我说的对么，少校？”
　　楚尧抿着唇没有答话，只是浅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屠，若有所思。
　　“我不会让你去的，说到做到。”秦屠笑得可亲，说话却并不客气。
　　楚尧紧紧地盯着他，想说什么却又倏地止于口。
　　半晌。
　　“别闹。”楚尧低叹一声。
　　他的声音低缓而有磁性，听在秦屠心里，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以刀锋划过心尖，所过之处一阵发颤。
　　“这话我爱听。”秦屠点点头，复又摇摇头，“但是这事没商量。”
　　“你在担心我？”楚尧抬眼问道。
　　“那可不止。”秦屠答得意味不明。
　　这段对话结束房间里又重新归于寂静。
　　片刻后，楚尧迈开长腿走向门边的秦屠。
　　“你要做什么？”待到楚尧已经走到跟前了，两人已经挨得很近了，秦屠才不紧不慢开口问道。
　　“把你打晕，丢出去。”楚尧也答得坦诚。
　　话音的落下伴随着的是动作的突起，楚尧的手快速地伸起，向着秦屠的肩按去。
　　秦屠微微一偏头，避开了楚尧的手，但他同时也伸出了手。
　　最后的情景就是他抓住了楚尧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并且没打算松开。
　　“放手。”楚尧抬眼。
　　秦屠挑挑眉，笑道：“楚尧，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教官。”
　　“得懂点规矩。”秦屠笑着说道。
　　“要我教你么。”他微偏了下头，唇几乎要挨着楚尧的耳朵，他就着这个糟糕又暧昧的姿势缓慢地一字一句说道。
　　倏地，他的调笑止在了他喉间的一声闷哼中。
　　“唔。”
　　楚尧能动手的尽量不动口，直接曲起膝盖猛地顶在了秦屠的腹部，他没存劲，这一下使了狠力，再加之秦屠没想到他真会动手，还是如此突然地动手，不管他俩之间的氛围正多亲密着，故而他倒真是被楚尧顶得松开了手，腹部也在隐隐作痛，身体有些使不上劲。
　　真他妈狠。
　　秦屠舔了舔后槽牙。
　　楚尧面无表情地站着没动，抬起一只手揽住秦屠的腰，防止他被锤得乏力下滑，保持着这个依旧暧昧亲密的姿势，冷冷地说道：“不用你教，我懂不懂规矩你不清楚？”
　　秦屠在隐隐漫延的痛苦中抬起眼看着楚尧，难得地没说出话来。
　　确实，楚尧在他面前什么时候懂过规矩。
　　他可以稍微自作多情地理解为不见外么。
　　楚尧见这人还有心思走神，皱着眉撤开揽在秦屠腰间的手，退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弯着腰的秦屠。
　　“下一步是该把你丢出去了。”
　　秦屠听着头顶楚尧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喉头紧了紧。
　　他抬起头，表情从原本的笑面虎中渐渐化出了几分危险动物的气息。
　　像豹。
　　“是不是该弄晕了再丢。”楚尧触到秦屠犹如盯着猎物的目光，垂下眼自言自语道。
　　“……操。”秦屠低低咒骂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该怎么说，很抱歉，近来加班加到怀疑人生，基本没时间更文，码字码到一半就累到睡着，效率真的低，更新不作保障，不会坑，我尽量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他微微抬起头, 接触到楚尧垂眸而睨的目光，盯着看了几秒，扯了下唇角, 笑道：“说正事吧，时间不多了。”
　　楚尧轻挑下眉, 没有说话。
　　他在等着秦屠开口。
　　但秦屠也没说话。
　　病房内盈满了一种让人咽喉被攥住的压迫感。
　　半晌, 秦屠眨了眨眼睛, 活动了下脊骨，缓缓直起腰，挺拔的身躯包裹在军服里，颀长俊美。
　　他手腕动了动, 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
　　烟身泛着淡淡的金色，游走着银色丝线, 跟它的主人一样藏匿着难以忽视的贵气。
　　秦屠右手松松懒懒地夹着烟，左手在腰间按了按, 没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楚尧, 道：“借个火？”
　　楚尧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看起来甚是无语，静默了几秒才开口道：“现在？”
　　秦屠低头轻笑一声：“如果明天还能和少校见面, 那么明天再借火也无妨。”
　　楚执唇角轻压, 手指微弯, 从腰间军服口袋里勾出了一枚精致的打火器。
　　打火器通体为泛着冷冷光华的黑色, 精致小巧。
　　是一款未曾在市面上见过的军用打火器。
　　“给你两秒。”打火器在楚尧的指尖飞快地盘旋了两圈，然后静静地执于他指间，朝着秦屠。
　　秦屠正准备接打火器的手一怔，继而缓缓抬起头盯着楚尧：“你来试试？”
　　楚尧没理他。
　　“少校, 点烟别这么急躁。”秦屠接过打火器，咔的一声摁响，细长的火苗腾地一下窜出，急不可耐地舔舐着烟头。红光明灭可见，秦屠在薄薄的烟雾中抬起眼哂笑道。
　　楚尧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说道：“你的一个小时还剩十五分钟。”
　　两人完全是磨磨叽叽地耗了四十五分钟。
　　什么结果都没商讨出来，没办法达到一个平衡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嗯。”秦屠又吸了一口烟，缓缓点了点头。
　　“智讯器给我。”他向楚尧伸出了手。
　　“干什么？”楚尧问道，没动。
　　“正事。”秦屠道。
　　楚尧思索了两秒，最终将那个拆得明明白白的智讯器递给了秦屠。
　　秦屠抬手接了过来，然后迈开长腿向病房内的桌子走去，将那一摊智讯器零件铺在桌面上，手撑着桌沿，指尖轻叩着。
　　他盯着桌面上的一堆零件舔了舔后槽牙，低着头动手开始组装。
　　从一摊各找各妈的零件变成一件完整甚至可以说是更高端的智讯器，秦屠只花了四分钟。
　　当他拿着组装好的智讯器转过身递给楚尧时，楚尧少见地愣在了原地。
　　楚尧：“……好了？”
　　秦屠勾了下唇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
　　他这话着实是谦虚了，到他手里就没一个智讯器能有隐私。
　　扒光了都，想揉捏组装成什么样随他心意。
　　楚尧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接过智讯器快速地调至私人讯息页面。
　　【请输入密码】
　　机械的女声再一次响起了。
　　楚尧按下了六个零。
　　这次机械女声没有再发出【密码错误】之类的警告声。
　　页面直接闪现到了讯息详情页。
　　【楚尧少校，您需执行的B任务详情为：请立即前往灰星，听从联邦第一临时指挥部的调遣，执行反叛者清剿行动，该任务保密等级为顶级，执行者六人，各执行官单独行动不可碰面。反叛者信息会通过加密文件传到您的智讯器，请保证智讯器通信安全。
　　注意：执行任务途中请不要接触零号基地成员！】
　　讯息内容不算多，楚尧只大概扫了两眼便B任务详情牢记在心。
　　他指尖划过屏幕，点了删除讯息虚拟键。
　　前面那一段可以理解，只是……为什么执行任务途中不允许接触零号基地成员？
　　既然反叛者名单已锁定，那么不就代表着除此之外的其他零号基地成员是安全的么？
　　楚尧皱着眉，一时间无法探明联邦所发的这条讯息的意思。
　　“看完了么？”
　　秦屠突然开口的声调打断了楚尧的思绪，他侧目瞥了秦屠一眼，“嗯”了一声。
　　秦屠点点头，没说什么，将目光移到了楚尧手中的智讯器上，轻声道：“立即前往灰星么……”
　　话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几分情绪。他虚眯起眼，唇间的香烟已经快要燃至末端，红光逼近他紧抿的唇。
　　楚尧看见秦屠取下了口中的香烟，然后那点猩红的火光在军用手套里被湮灭。
　　秦屠碾熄了香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准备过去？”
　　“不然？”楚尧反问。
　　“如果我要是不许呢？”秦屠笑着开口。
　　楚尧静默了几秒，缓缓说道：“没有如果。”
　　嗓音平淡，带着一如既往的冷。
　　“行吧，看出来了。”秦屠将碾成一团的香烟精准无比地投掷进了门边的垃圾桶，然后偏过头看着楚尧，继续说着他没说完的话：“你不讲理。”
　　楚尧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随你怎么说。”
　　“那你的病怎么办？”秦屠按耐住内心隐隐发作的烦躁，修长的手指抬起，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楚尧看见了他的动作，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说道：“以后再说。”
　　“海金没和你讲清楚么，”秦屠唇角压低，“你觉得你还有以后？”
　　“那就不治。”楚尧垂下眸，情绪无任何波动，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屠偏过了头，没再去看楚尧的脸，他怕他压不住内心的火气。
　　烦躁。
　　烦楚尧的平静疏离，还烦他的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他转了转手指上套着的黑色戒指，压住戒指的手指修长，手背骨节根根分明。
　　楚尧看着秦屠转动戒指的动作，眸光闪了闪，浅褐色眸子中却看不清情绪。
　　病房内又陷入了沉默。
　　这算不上是一场成功的谈判。
　　“时间到了。”楚尧理了理手腕处的军服袖扣，淡声道，“先行一步。”
　　说完就要绕过秦屠走向门口。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落在病房内，秦屠默数着，一下，两下……
　　楚尧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屠叫住了他——
　　“我允许你走了？”
　　楚尧站定了脚步，手按在腰间的微粒子枪上，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头。
　　秦屠继续说着，声音不高不低：“楚少校，对待长官应该是这个态度？”
　　病房内沉默了两秒。
　　楚尧缓缓放下按着微粒子枪的手，微微侧了下头，沉声道：“秦少将有什么事么？”
　　“转过身。”秦屠嗓音有些低哑。
　　楚尧眯起眼，清明的下颌动了动，然后听从了秦屠的吩咐，转过了身面对着秦屠。
　　“过来。”秦屠接着开口。
　　“你……”楚尧皱着眉，嗓音更加冷淡。
　　“等等，”秦屠忽然改变了指令，“站着吧，把智讯器扔给我。”
　　“你干什么？”楚尧看着他。
　　“当然是有用处，听话。”秦屠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眼角弯了弯。
　　楚尧抿着唇：“你用不了。”
　　秦屠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然后……
　　楚尧将智讯器砸给了秦屠。
　　没错，是砸。
　　差点没把秦屠砸成内伤。
　　秦屠轻呼一声，从腰腹间接住了楚尧扔来的智讯器，撩起眼皮笑道：“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楚尧冷冷地撇过眼。
　　秦屠拿到了智讯器也没多废话，照着楚尧刚才所输入的“六个零”密码打开了私人讯息。
　　里面已经被楚尧删得干干净净。
　　秦屠懒懒地倚靠在桌边，长腿抵着桌沿，手指随意地在桌面上轻叩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楚尧隔着几米远远地将目光投在他身上，打量着，注视着，没有催促，没有过问。
　　“叮咚——”
　　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病房内，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秦屠挪开了搭在桌面上的手。
　　看来他等的东西到了。
　　楚尧也听见了消息提示音，他皱着眉问道：“用完了么？”
　　秦屠扬眉看向他：“不好意思，才刚刚开始。”
　　楚尧：“……”
　　“别担心，这毕竟是你的智讯器，正经的东西我不看。”秦屠轻笑道。
　　楚尧掀起眼皮：“？？？”
　　“抱歉说错了，不正经的东西我不看。”秦屠哂笑着补充道，“只看正经的。”
　　楚尧：“……”
　　“不过少校你的智讯器里应该也没有不正经的东西吧？”秦屠笑着说道，“你说是不是。”
　　他边说边点开了刚刚接收到的讯息。
　　果然是联邦发来的。
　　是执行官确认执行任务的讯息。
　　秦屠懒散地点击了【立即确认】虚拟按键。
　　【开启人脸识别，虹膜识别启动】
　　秦屠好玩似的将智讯器对准了自己的脸，楚尧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果然——
　　【人脸识别失败！】
　　【警告！检测到当前智讯器存在遗失风险！】
　　“遗失？”秦屠歪歪头，眨眼道：“没有遗失哦，是你的主人自己给我的。”
　　奈何楚尧的智讯器不太机灵。
　　只会【警告！即将开启自行锁定功能！】
　　“你敢。”秦屠曲起食指弹了下智讯器的屏幕，笑道：“敢动一下拆了你。”
　　【哔——报告，已死机！】
　　楚尧：“？？？”
　　“你对我的智讯器做了什么？？”楚尧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耳边是智讯器一个劲的哔哔声，他感觉他现在脑子成了一团乱麻。
　　秦屠他妈的在那四分钟里干了什么？
　　除了组装个智讯器似乎还干了点别的东西，不然无法对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智讯器作出解释。
　　以前好歹是智能，现在是智障。
　　“没干什么。”秦屠无辜地眨眨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楚尧甚至看不清他到底按了哪些按钮。
　　只知道在秦屠的一通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按下，智讯器停止了哔哔声，恢复了刚才被中止的程序。
　　【开启人脸识别，虹膜识别启动】
　　楚尧冷声道：“别试了。”
　　是不是有病？？
　　谁没事拿自己的脸试别人的智讯器？
　　奈何秦屠开启了暂时性耳聋模式，自顾自地将脸对准了智讯器。
　　【人脸识别通过，确定您为楚尧本人】
　　楚尧：“？？？”
　　你他妈再说一遍？
　　秦屠挑眉瞥了楚尧一眼，继而又将目光移到智讯器上。
　　【是否确认立即执行任务】
　　秦屠点了下屏幕。
　　【您已点击确认】
　　【若无其他指令，本机将在十秒内自动关闭，祝楚尧少校执行任务愉快！】
　　秦屠没让它成功自动关闭，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切换了什么。
　　然后。
　　【检测到本机有高级指令发布】
　　【发布者：白隼】
　　【执行官代号：白隼】
　　【指令为强制代替】
　　【是否确认代替楚尧执行该任务？】
　　秦屠点了下屏幕。
　　【您已确认】
　　【祝执行官白隼执行任务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前文的小可爱可以先翻翻上一章……（捂脸）
　　最近没那么忙了，更新应该没有问题。^v^感谢在2020-07-16 03:11:17~2020-08-11 23: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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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机械的女声戛然而止, 但没有止住的是楚尧此刻难以言说的心情。
　　确实是难以言说，有不可思议，有讶异, 还有点隐隐的烦躁。
　　秦屠是执行官白隼？
　　还有……谁允许他强制代替自己完成任务的？！
　　秦屠收好了智讯器，按下了电源键, 智讯器的屏幕霎时变得一片漆黑。
　　他抬眼看向楚尧, 黑黝黝的眸子锁住他, 半晌才开口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楚尧的表情有些冷。
　　秦屠挑挑眉，看来他的少校不是个好奇宝宝。
　　“能取消吗？”楚尧压住烦躁感，尽量问得平和。
　　“取消什么。”秦屠明知故问。
　　“强制代替指令。”楚尧浅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屠，仿佛要将他看穿。
　　“可以取消。”秦屠点点头, 转而又勾唇一笑：“但我不打算这么做。”
　　温和却笃定。
　　楚尧偏过头，舔了舔后槽牙, 清明的下颌一动一动，被军服包裹的修长身躯线条凌厉, 他似乎是从牙关里挤出的这句话：“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代替他去做任务。
　　任务危险程度未知, 谁没事往自己身上揽。
　　闲的么。
　　秦屠眨眨眼，懒懒地笑道：“这是个好问题。”
　　“为什么要代替你去做这个任务？”他勾起唇角, “当然是为了挑战自我。”
　　“不然少校你以为是什么？”
　　最后这句话声调懒懒的，满是蛊惑意味。
　　楚尧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偏偏他还没办法消除这股烦躁, 面前这个人看似吊儿郎当, 但并不是个想当然就能掌控的主。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下他们俩的关系, 他自觉秦屠和他没有好到他跟姚文匪的程度, 但经过近日一系列事，说是陌生人也不太合适。
　　他们都是Alpha，照理来说好好相处也不是不行，他对哥们自觉够可以。
　　当初秦屠骗他的事其实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能忽略过去，但终究有点不舒坦。
　　五年前的后遗症了，被欺骗的感觉不好受。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秦屠就难翻篇，以前也不认识，怎么就有股仇人架势了。
　　楚尧仔细想想，这有部分原因得归到秦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个性身上，平日里没个正形，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他对秦屠的了解也不够多，甚至可以说是冰山一角。
　　他只知道他叫秦屠，是个Alpha，级别未知，身份未知。其他一切都未知。比如现在不就冒出了个他听都没听过的一号人物——白隼。
　　他对秦屠的了解太少了，少到让他觉得此刻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的人陌生无比。
　　“白隼是什么。”楚尧抿唇问道。
　　“是我啊。”秦屠答得十分无辜。
　　“我知道是你。”楚尧冷声道，“你明白我在问什么。”
　　“哦，明白。”秦屠点点头，乖乖答话：“这是我的另一个身份，执行某些任务时要用到的身份。”
　　“某些任务？”楚尧反问。
　　“啊……”秦屠摸摸后颈，掀起眼皮道：“这个不是不能说，只是说的对象得是我的伴侣。”
　　他说完笑着看向楚尧，手指把玩着智讯器，看起来漫不经心。
　　楚尧瞥了他一眼：“我没兴趣知道。”
　　“哦，那真是遗憾。”秦屠停止了把玩智讯器，抱臂笑道：“我都准备好说了。”
　　楚尧：“……”
　　秦屠微仰起下巴盯着楚尧，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他拿着智讯器走向楚尧。
　　“好好养病。”他把智讯器按在楚尧的腰间、微粒子枪的旁边，低下头轻声说道。
　　嗓音磁而哑，人慵懒闲散。
　　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正欲抽回手，楚尧却动作了。突兀地将秦屠还没来得及抽离的手一按，按在了刚刚放回的智讯器上。
　　“这次，算我欠你的。”楚尧沉声道。
　　秦屠一怔，也忘了抽回手，微愣着点头：“好。”
　　最终是楚尧将握着的秦屠的手松开，从智讯器上挪走。
　　“什么时候走。”楚尧问道。
　　“现……”秦屠倏地止住口，将现在二字生生吞了回去，缓缓开口：“等会吧。”
　　“半个月后任务还没有完成的话，我来找你。”楚尧垂下眼。
　　秦屠眼角一跳，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好。”
　　“希望半个月后我见到是一个从头到尾健健康康的少校。”秦屠眼角微弯，浅金色的头发微微滑落，搭在他的眉头。
　　楚尧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偏过了头。
　　秦屠又盯着楚尧看了几秒，目光从脸滑过脖颈，最终他收回目光哂笑道：“那我走了。”
　　楚尧还是没有说话。
　　秦屠长腿向后挪了半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门，面朝着窗户走去。
　　这人走路从来不走正道。
　　好好的有门非要走窗户。
　　秦屠手搭在窗沿上，正欲翻身而下，却忽然感受到手背处传来的冰凉触感。
　　他仰起头，看见了楚尧。
　　“少校，你是来叫我走门的吗？”秦屠笑道。
　　楚尧没理他的打趣，手按在秦屠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注意安全。”
　　秦屠一怔，黑黝黝的眸子一瞬间呆愣住。隔了好几秒，他才像反应过来一般，轻声咳了咳：“知道。”
　　正经了两秒又恢复了原样，懒散地挑眉笑道：“少校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楚尧微微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难得的温柔：“要我送你一程吗？”
　　秦屠在楚尧身上看到了从未看到的温柔，后背却是一阵发凉：“你打算将我踹下去？”
　　楚尧挑挑眉，有些讶异：“猜得真准。”
　　秦屠：“……”是啊，怎么会温柔呢，果然，少校还是少校。
　　“走了。”秦屠丢下一句，赶紧溜之大吉，直接从窗台俯身跳下。
　　楚尧站在病房内的窗前，盯着秦屠快速消失的身影，神色难辨。
　　……
　　秦屠坐在星舰上时收到了海金的讯息。
　　—博大的胸怀：爸爸，成功没成功没！
　　—4781：没听清，再说一次？
　　—博大的胸怀：叫爸爸这事一次就够了，你休想！
　　—博大的胸怀：话说到底成功了没有？？
　　秦屠背靠在星舰座位上，调试好了目的地，设定好了速度之后瞥了一眼放置在操纵台上的智讯器，指尖轻动，回复了海金的讯息。
　　—4781：我出手有不成功的吗？
　　—博大的胸怀：得嘞爷，您厉害！
　　—博大的胸怀：[飞吻][飞吻]
　　这会正在楚尧楼下忐忑的海金也终于有了勇气上楼找楚尧。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谈的，谈得愉不愉快，他可不想一上楼就成了炮灰。
　　算了，海金咬咬牙，再问问。
　　—博大的胸怀：秦屠你怎么做到的？说来听听。
　　—4781：你再叫一声，我可以考虑说来听听。
　　—博大的胸怀：……你怎么这么狗啊！
　　海金仰天长叹，也就是他打不过秦屠，不然，非得让秦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秦海金：告诉我吧。
　　—4781：你叫了吗？
　　—秦海金：还不够吗？？！！
　　海金要哭了，为什么可以有人这么贪婪，这么不要脸，他都把名字冠上秦姓了，还不够明显吗！啊？！
　　他也是有骨气的好吗。
　　—4781：勉强合格吧。
　　—秦海金：别欺人太甚！快点告诉我。
　　—4781：我代替他去。
　　海金刚刚还是欲哭无泪的心情瞬间被提拉起来，他快速地打字回复。
　　—秦海金：你怎么代替他去？？？这不是联邦发的指令吗？还可以这样？？
　　—秦海金：靓仔挠头.jpg
　　—4781：就是可以这样。
　　—秦海金：我告诉你，我读的书多，你骗不了我。
　　—4781：没骗你。
　　—4781：得对得起你这一声爸爸。
　　海金：“……”
　　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海金：那你现在去哪？
　　—4781：灰星。
　　—秦海金：执行地在灰星？那挺危险啊。
　　—秦海金：小心兽人，说真的。
　　—4781：知道。
　　秦屠发完这条讯息后就没有再回复，海金拿着自己的智讯器愣在了他的办公室内。
　　他始终没有想明白秦屠是怎么代替楚尧去完成任务的。
　　以他的了解，联邦方并没有这个功能，代替别人完成任务的功能。
　　那秦屠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他知道秦屠没有撒谎，虽然这人平时不着调，但出奇的重承诺。
　　他叫了爸爸，秦屠就会按照约定老实告诉他。
　　只是更多的、更详细的就没办法知道了，没人能撬开秦屠的嘴，至少目前没有人可以。他只会让你知道他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也许以后有人可以。
　　海金想着，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楼上是楚尧的病房。
　　……
　　穆青在联邦军校等秦屠等得很辛苦。
　　他真的不想再代班了，日子太难熬了，枯燥无味。他压根就不是当教官的料，啥也不会，就懂点DNA方面，其他的都是在浑水摸鱼。
　　他真是走后门进来的。
　　不过是让校长威廉·戴尔特走他的后门。
　　管他的，反正都差不多。
　　“穆教官。”
　　看吧，又有人在呼唤他了。
　　穆青趴在训练场休息室的桌子上，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嘟囔道：“有什么事么？”
　　陈维站在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开口：“我们下一项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穆青随意地摆摆手：“这个你们看着办就可以。”
　　“以后这种事可以不用问我的，我这个教官比较松，你们别太紧张。”穆青笑得和和善善。
　　“好的。”陈维应下了。
　　“嗯嗯。”穆青有些敷衍地点点头。
　　静等了半晌，陈维还杵在原地，穆青有些诧异地盯着他，问道：“陈同学你还有事吗？”
　　“教官，我想问……”陈维有些艰难地开口，抿着唇吐不出下言。
　　“想问什么？”穆青倒是善解人意，温和笑道：“我尽我所能回答你。”
　　要是问的是他不会的也没有办法了。
　　“我想问……”陈维声音有些低，“你知道楚尧去哪里了么？”
　　穆青着实一愣，他张张口：“……楚尧？”
　　“为什么问这个。”他疑惑地看着陈维，问道。
　　联邦军人的行踪是保密的，特连里除了和楚尧关系特别好的姚文匪，其他人没有渠道得知楚尧的下落。
　　“有人要我问的。”陈维偏过头，下颌都绷紧了。
　　“谁啊？”穆青又问。
　　这次陈维没有回答。
　　“你的搭档么？”穆青搜刮了一下可能的人物，得出了一个可能的结论。
　　“不是。”陈维偏回了头，但却深深垂下了眼，低声道：“我的搭档失踪了。”
　　“啊？”穆青一惊，“是那个叫林恋的吗？”
　　“嗯。”陈维点了下头。
　　“哦……这样啊。”穆青笑得有些尴尬，“抱歉……”
　　陈维又沉默了。
　　“不过应该没事，你的搭档会回来的，联邦已经派了高手去营救他们了！”穆青边说边笃定地点头。
　　陈维似乎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抬起眼，沉声道：“穆教官，你能告诉我楚尧在哪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么么么么哒～感谢在2020-08-11 23:58:19~2020-08-12 22:4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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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穆青闻言, 抬起眼盯着陈维，唇边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垂下眸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再抬起眼时，又已是盈盈笑意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朝陈维略带抱歉地笑了笑, “你是找他有急事吗？”
　　没有得知楚尧的去处, 陈维似乎也无意多言, 他朝穆青恭敬地微鞠了个躬，说道：“不是什么急事，没有消息就算了，打扰穆教官了。”
　　“没关系。”穆青笑道。
　　陈维又看了他一眼, 退身出了休息室。
　　穆青目送着陈维的背影远去，方才脸上还挂有的笑容此刻彻底没了踪影, 他懒懒散散地倚靠在桌边，看起来有些冷心冷情。
　　想了半天, 还是掏出了智讯器并找到了秦屠的id。
　　—穆青哒：秦, 你在哪？
　　秦屠这次回得挺快。
　　—4781：？
　　—穆青哒：什么时候回帝星，我在特连过得好苦T^T
　　—4781：正要和你说这事。
　　穆青看着这条讯息,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猜想。
　　果然。
　　—穆青哒：怎么了？
　　—4781：我最近回不了帝星，有点事, 特连教官你得再代一段时间。
　　—穆青哒：我不要！！
　　—穆青哒：我要出去玩！我要吃甜点, 我要做美容, 我不要待在军校里面, 呜呜呜。
　　—4781：听话，以后补偿你。
　　得知这个消息，穆青是真情实感地感到了悲伤，毕竟他就一块闲散料, 当教官这事，一是在为难他，二是在为难特连那帮学生。苦了他们得自学成才了，好在都是一群佼佼者，自学到如今也没显现出什么大问题。
　　他眼睛是很漂亮灵动的小鹿眼，这会儿心里委屈，眼尾下拉，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是最优等的Omega模样。
　　他委屈巴巴地戳着智讯器屏幕给秦屠回讯息。
　　—穆青哒：什么补偿呀？
　　—穆青哒：如果能让我心动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帮帮你，哼。
　　—4781：你想要什么补偿。
　　穆青看到这条讯息，眼尾挑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最近有些感冒，鼻塞了。
　　—穆青哒：嗯……让我想想要什么补偿合适，一定要占到你的便宜。
　　毕竟他能占秦屠便宜的机会屈指可数，得好好把握住，狠狠地捞一笔。
　　—穆青哒：我要你做我男朋友，一直找你谈恋爱，你都没同意。
　　—穆青哒：(*/ω＼*)
　　这会秦屠回得没那么快。
　　穆青乐滋滋地捧着智讯器等秦屠的反应。
　　过了大概三分钟，秦屠的讯息才发送过来。
　　—4781：你刚才的话我复述给戴尔特了，他已经坐上了来帝星的星舰，三小时后到。
　　—4781：祝你好运。
　　穆青：“……”
　　卧槽啊，这人怎么这么狗，他只是开个玩笑！
　　和秦屠谈恋爱这事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他也就嘴上贫贫，谁知秦屠居然告诉威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和威廉一直没有联系。可能是两人都觉得尴尬吧，毕竟从小一块儿长大，没少打架什么的，结果现在却打到床上去了。
　　他都不好意思仔细回想，真的太尴尬了。
　　并且……他对威廉也没那个意思。他一直把他当作兄弟处，打从他恋人过世后他一直没有再找伴侣的想法。
　　总之，他和威廉现在的状态就是很尴尬，能不见面就尽量不见面，等着让时间冲刷掉两人犯的错。
　　结果，现在，秦屠这混蛋把威廉叫来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穆青无语凝噎。
　　—穆青哒：你要是真的把他叫来了，我就一个月不理你！
　　—穆青哒：不对，两个月！
　　—穆青哒：算了，绝交算了！！[微笑]
　　—4781：哦，你不用紧张。
　　—4781：还剩三个小时，你还来得及跑。
　　—穆青哒：你真的不是人。[微笑]
　　穆青欲哭无泪地瘫在桌子旁，他仰天长叹了会，干脆破罐子破摔，摸来智讯器就快速地打字回复。
　　—穆青哒：行吧，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去追求楚尧了，反正我听说楚尧喜欢可可爱爱的Omega。
　　—4781：？
　　—穆青哒：我呢，打算让楚尧体味一下Omega的美好，免得他被某些又狗又坏的Alpha迷了心智。
　　—4781：又狗又坏？
　　—穆青哒：咱俩的交情也到头了，下次见面可就是情敌了。
　　—4781：那可就遗憾了。
　　—穆青哒：你什么意思？？
　　—4781：你赢不了我。
　　—4781：楚尧就喜欢又狗又坏的。
　　穆青：“……”
　　这话谁爱信谁信，反正他穆青不信。
　　—4781：好了，不逗你了。我这边忙。
　　—4781：你刚才的话我没告诉戴尔特，不用紧张。
　　秦屠驾驶的星舰距离目的地只剩四分钟的路程，他调控好星舰的降落程序，抽空回了穆青的讯息。
　　—穆青哒：你个死骗子！
　　—4781：补偿不会少，以后给你。
　　—穆青哒：哼。
　　—穆青哒：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
　　—4781：长话短说。
　　穆青正了正脸色，想到了刚才陈维来到休息室所询问的事，他细品了一下秦屠和楚尧现在的关系，觉得还是告诉秦屠比较好，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穆青哒：今天陈维来找我打听楚尧的下落，你最近不是和楚尧在一起么，提醒他提防着陈维一些。
　　星舰成功降落在灰星，秦屠拉开星舰门，踏上了灰星的土地。
　　楚尧的任务是绝密任务，知情者除了执行官几乎没有其他外人，所以他代替楚尧去执行任务也没有人知道。
　　包括穆青，秦屠没打算告诉他。
　　不过……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维不是那个和楚尧有矛盾的Alpha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探楚尧的下落。
　　他现在离楚尧很远，灰星和杨子星隔了许多光年。
　　等抽个空和少校提一下这事吧。
　　—4781：知道了，就先这样，我还有事。
　　—穆青哒：好的，是忙任务么，要注意安全。
　　秦屠没有再回复，他收起智讯器，将其稳稳固定在手腕上，然后抬起眼静静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灰星这地方，通俗来说，很烂。
　　特别是在远离兽人贵族统领地的边缘地带，寸草不生，乌烟瘴气，人烟稀少。
　　脚下的这片黑色土地此刻正往上汩汩冒着浓稠的黑烟，是典型的灰星边缘地特征。
　　秦屠微微皱了下眉，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盯着脚尖，默不作声地盯了一会他才面无表情地拉上了军用口罩。
　　这黑烟可以吸，没什么太大的妨害，特别是对于兽人来说，伤害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于平常人类，这黑烟吸多了……会掉发。
　　所以可以吸，但没必要。
　　这颗星球他几乎有近五年未曾踏足了。
　　此刻立足于此，还稍微有些陌生，不过这陌生的情绪也只持续了不到几秒，毕竟他常年到处飘，居无定所，倒也习惯了。
　　他又重新取下智讯器，唤醒了任务目标那一界面。
　　他的智讯器和楚尧的智讯器暂时性关联了，当时发布强制代替指令的时候无法避免要如此。不过这事他没告诉楚尧，因为肯定得挨削。
　　但他也没主动去查看过楚尧的智讯器，偷窥什么的没意思，他在等可以光明正大地查看的时机。
　　不过前路漫漫倒是真的了。
　　还有……按少校这性格，会选择把智讯器给对象看么。
　　秦屠思及此，轻轻勾了下唇角，目光都温柔了许多，进入灰星的暗淡心情也恢复了不少。
　　关于楚尧，总是有本事能让他心情变好。
　　他转了转手指上古朴的黑色戒指，眸色沉了几分，本就漆黑的双眸更加深不可测。
　　楚尧冷淡的脸在他眼前划过。
　　不是新交，是故人。
　　……
　　目标总共有二十一人，一共有六名执行官，分配给楚尧的有四人。
　　秦屠查看了原本分配给楚尧的那四名罪犯。
　　各大信息，粗略至身高体重，细致至生活习惯都通通列在了全息屏上，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秦屠大致扫了几眼，便将这四个人的信息记了个完全。他的记忆力一向好，无论是许久以前的事，还是只看了一眼的东西，他都能记住。
　　威廉·戴尔特曾对他说过，他天生就是一柄锋利弯刀。
　　秦屠淡漠地勾了勾唇角，这天赋异禀他倒并不希望拥有。
　　……
　　海金给楚尧换了今天的药之后，正准备找他闲聊两句，余光却突然瞥见楚尧并不算好的脸色，倏地在话吐出来之前住了口。
　　楚尧……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在走神。
　　现在不是他开口的好时机，海金识趣地选择了闭嘴，不管楚尧是因为什么事心情不佳，他都不想去做那个撞枪口的炮灰。
　　他自诩没什么优点，就是精明，会看人脸色。
　　什么时候可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他和楚尧道了句午安便拉上了病房门，退了出去。
　　病房门霎时间只剩楚尧一个人。
　　他头上还包着一圈圈的纱布，这会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心情确实不算太好，不过平时也是冷淡惯了，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脸色有何变化。
　　午饭被摆放在桌上有些时候了，他一直没有享用美食的打算。
　　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又耗了十几分钟，楚尧抿了抿唇，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
　　他摁下智讯器的电源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id，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过去。
　　—楚：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屠：少校主动给我发信息了，四舍五入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感谢读者“幽然”灌溉的营养液，么么哒～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秦屠在即将关闭智讯的那一秒看见了楚尧发来的讯息。
　　他沉默地眨了眨眼, 盯着智讯器屏幕，那条简短的讯息就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他似乎没大反应过来，一时间没有动作。
　　楚尧坐在沙发上, 手松松地搭在沙发边上，腕骨突出, 手轻垂着, 手背上的根根骨线绷起, 清晰好看。
　　秦屠没有回复讯息。
　　楚尧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没什么表情，他垂在沙发沿的手指动了动，抬起, 正要关闭智讯器。
　　忽地——
　　从智讯器内弹出一面虚拟全息屏，投射在楚尧的面前。
　　他盯着这面突然出现的全息屏, 呼吸轻了一瞬，有些茫然。
　　下一秒, 他看到全息屏闪了一下, 然后显现出一张俊脸。
　　是秦屠。
　　全息屏里的秦屠身着干练的墨色军装，与平常的军装不同, 更加繁琐更加贴身。
　　更衬得他的身形挺拔悍利，微微有些见长的浅金色头发被他随意地扎在脑后, 看起来利落干净。
　　楚尧只能看见秦屠的一双眼睛, 漆黑的, 带笑的。鼻梁至下颌覆盖了一枚黑色军用口罩, 勾勒出他侧脸流利的线条。
　　不过全息屏里人是谁不重要，毕竟这点楚尧可以猜到，除了秦屠也不会有别人。重要的是为什么他的智讯器会自动打开视频聊天。
　　莫不是失了智？
　　楚尧：“看来你到了。”
　　嗓音平淡，说完就有要掐断视频通话的趋势。
　　“等等, 少校。”秦屠眯起眼。
　　“怎么？”楚尧坐在沙发上没动，抬眼看着他。
　　秦屠伸出戴着钢制指套的手指，拉下了口罩，露出他好看张扬的脸，他扯开唇角笑道：“少校你主动给我发讯息，让我很受宠若惊。”
　　楚尧只盯着他看，直直的，冷淡的。
　　“怎么了？”秦屠偏了偏头，也看着楚尧，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口罩戴上。”楚尧声音有些冷。
　　“什么？”秦屠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怔愣。
　　“口罩。”楚尧浅褐色的眸子转了下，垂下眼。
　　秦屠忽地笑了，他手指上戴着的指套泛着冷利的银光，是一秒能扼人气息的利器。他却像是没太在意一般，兀自屈起手指碰了碰喉结，然后低哑笑道：“你在担心我吗？”
　　楚尧一时没答，半晌才抬起眼，面上也没那么冷漠，多了丝面对姚文匪时常带的人情味。
　　他也轻轻勾了勾唇角：“不是担心你，我比较担心你的……”
　　他顿了一瞬，然后抬起手，虚指了指秦屠的头，接着道：“头发。”
　　秦屠：“……”
　　然后楚尧看见秦屠的笑容收了收，眨了眨眼，再然后他就拉上了挂在耳侧的口罩。
　　楚尧眉梢轻轻挑了挑。
　　“任务目标有几个？”楚尧没一直盯着秦屠看，见他戴上了口罩便移开了目光，问道。
　　秦屠固定好了口罩，露在口罩外的双眼弯了弯，似乎是在笑：“少校你比较厉害。”
　　“有四个。”
　　楚尧没理他的调侃，眼睫垂下，盖住了他浅褐色的眼眸，片刻后，才低声问道：“能应付过来么？”
　　秦屠挑眉，目光悠悠落在楚尧的唇上，玩味地说道：“要是我说不能呢？”
　　还没等楚尧答话，他便自己又开口接下了。
　　这次他的目光从楚尧的唇移到了楚尧头上缠绕的纱布之上，停留了会才移开，缓缓开口道：“若是应付不过来，你一个伤兵准备上阵？”
　　楚尧拧眉看着他。
　　“不过我当然能应付过来。”秦屠笑道，眉目张扬，“少校你得相信人。”
　　这仅仅是他平时训练强度的四分之一。
　　“你要是担心我的话，可以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秦屠笑道，“不管我在哪，一定会接。”
　　楚尧平静地看着他：“做梦。”
　　“嗯，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梦见了你？”秦屠点点头。
　　楚尧：“……”“我还挺想和少校你一直聊下去的，”秦屠颇为遗憾地叹了叹气，“但似乎有人不让。”
　　楚尧皱眉。
　　秦屠微微调整了下智讯器的方位，全息屏内的景色也由秦屠的脸转换到另一个场景。
　　是兽人。
　　不止一个兽人。
　　在缓缓逼近秦屠。
　　楚尧搭在沙发沿上轻轻敲击的手指一顿。
　　全息屏仅仅转过去了两秒，两秒之后屏幕里又重新变成了秦屠的脸。
　　依旧是漫不经心的，仿佛对身后逐渐逼近的兽人群毫不在意。
　　“那么少校，以后再聊。”秦屠伸出手，向楚尧挥了挥，弯着眼打了声招呼。
　　楚尧还没来得及出声，全息屏就消失了，连带消失的还有秦屠的身影。
　　楚尧没说话，智讯器安静地摆在他面前，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了智讯器上，又似乎没有。
　　……
　　海金在今天下午一个阳光明媚的时刻，接到了一位顾客。
　　是一米九的“玫瑰娇A”姚文匪。
　　姚文匪瞒着家族，瞒着楚尧，向联邦请了个假。
　　假期三天。
　　但在联邦军校，请假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给一个四肢健全无病无痛的军校生准假更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姚文匪仔细权衡了下，觉得还是找他尧哥比较重要，于是他咬咬牙，自己把自己的一条胳膊给敲骨折了。
　　来到杨子星，一是找他尧哥，二是顺带着在这家私人医院里治治被他自个儿敲出来的伤。
　　不过这事他是万不敢告诉楚尧的，否则他的另一条胳膊可能也会遇难。
　　毕竟因为想念哥们自废胳膊这事除了不一般的傻缺都做不出来，尧哥铁定得削他。
　　但姚文匪觉得没什么，小小的骨折而已，对于爷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试问哪个Alpha身上没点伤，他这些年来和楚尧执行任务受的伤都数不清了。
　　这还是在他被楚尧保护和带飞的情况下，所以说联邦军人不容易，是整个δ星系的避风港和撑台柱。
　　海金见到他时，一脸无语，姚文匪身上的伤瞒别人容易，瞒他这专业的医生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要不要告诉楚尧呢。”两人走在去往楚尧病房的路上，海金摸着下巴思索道。
　　姚文匪用完好那只手的手肘顶了海金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不能，这是病人的隐私。”
　　“隐私，懂吗？你们当医生的就是这么给人治病的？得尊重隐私，明白么？”
　　海金：“……”
　　隐私个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夹枪带棒的，没一会就到了楚尧的病房前。
　　海金伸出手，正欲开门，还没碰到指纹锁，姚文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放低了声音谨慎道：“尧哥这会在休息吗？”
　　“怎么了？”海金斜眼看他。
　　“在休息的话就不能打扰他啊。”姚文匪嘟囔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海金张张口，正要和他说点什么，却突兀地被病房内的一道声音打断。
　　“进来。”
　　是楚尧。
　　海金：“……”
　　姚文匪：“……”
　　两人对望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楚尧看见了进来的姚文匪，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姚文匪不解地摸了摸鼻尖，问道：“尧哥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他还想给楚尧一个惊喜呢，失策了失策了。
　　“你以为你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楚尧看着他，宛若看一个白痴。
　　姚文匪无声地张张口，木讷地将眼珠转动着把眼神投到身旁的海金身上，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叫你小点声。
　　海金：“……”
　　他也是对这个憨得可以的Alpha无语了。
　　“坐。”楚尧向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好的嘞，尧哥。”姚文匪雀跃地应了声，三步并作两步，移到了楚尧面前的椅子上。
　　楚尧望着他，沉默了两秒。
　　“怎……怎么了？”姚文匪有些摸不着头脑。楚尧没再看他了，移开了目光，似乎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椅子让海医生坐，你坐我旁边。”
　　“可是尧哥你旁边都坐不下了。”姚文匪诚实地指了指楚尧旁边仅能容下半个他的空位。
　　楚尧的“我们俩挤一挤”还没说出口，海金便出声了。
　　“不用了楚尧，我站一会没关系的。”海金笑道。
　　“听吧，尧哥，是他自己要站着的。”姚文匪坐在椅子上就挪不开屁股了，咋咋呼呼道。
　　楚尧：“……”
　　海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人挺直的。
　　“手怎么回事。”楚尧盯着姚文匪的胳膊，沉声道。
　　姚文匪有些惊讶，他的手自从被他敲断后就没做任何处理，没包扎没手术。他还特地悄悄隐藏了一下，不太想让楚尧看出来，毕竟这原因能不说就不说。
　　没想到这才刚坐下楚尧就看出来了。
　　那他又得扯谎了，还好他在这方面身经百战。
　　“报告尧哥，昨天执行任务时受伤了。”姚文匪撒起谎来眼也不眨。
　　“怎么伤的？”楚尧直直地看着他，眸子眯起，也不知信没信。
　　“被兽人一个过肩摔，摔折了。”姚文匪说。
　　楚尧这次没看他，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看戏的海金。
　　海金：“……”
　　姚文匪也盯着他，目光中暗示味十足。
　　海金的唇角抽了抽。
　　“是这样的。”最终他还是昧着良心说了谎。
　　楚尧听到了答案，转过了头，看着姚文匪说道：“现在去处理了。”
　　“诶？！不急，尧哥我才刚见到你，等会处理也行。”姚文匪瞪大了眼睛。
　　楚尧懒得看他，直接看向了海金，说道：“那就麻烦海医生了。”
　　“不客气的。”海金弯了弯眼睛。
　　“走吧。”然后他走近姚文匪，拎起他的后领子就将人拖了出去。
　　姚文匪一个一米九的壮汉无奈了。
　　……
　　待两人走后，病房内又归于安静。
　　楚尧敛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秦屠关闭全息屏前的景象在他脑海里闪过。
　　兽人的数量似乎有些多，秦屠……没问题么？
　　又静默了片刻。
　　楚尧还是坐在沙发中，没什么动作。
　　智讯器被他捏在手中，他垂眸静静看着。
　　过了几秒，他摁下了电源键。
　　……
　　“嗡——”
　　智讯器振动的声音响了快一分钟，对方一直未曾接听，楚尧皱着眉，正要挂断。
　　“喂。”
　　接通了。
　　智讯器扩散出秦屠漫不经心的嗓音，沙哑的，懒洋洋的。
　　“少校，这是你今日份要给我打的电话么。”
　　“那么明天还有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秦屠这个贪婪的Alpha，天天想着和少校煲电话粥。感谢在2020-08-14 21:24:42~2020-08-16 23:2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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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楚尧本来准备说出口的问候硬是被秦屠这两句不着调的话给梗没了。
　　他喉结滚了滚, 沉默了一会，智讯器此时只剩下两股相隔千里的呼吸声。
　　最终，楚尧才缓缓开口：“刚才的兽人清除完了？”
　　楚尧避而不谈秦屠的问题, 他没认为秦屠是认真问的。
　　“啊……兽人？”
　　秦屠那边似乎有些吵，导致他的声音模模糊糊, 听不真切。
　　“嗯, 清除完了。”他接着说道。
　　楚尧垂下眼, 此刻是通话模式，不同于视频聊天，他无法得知秦屠那边的情况，只能凭声音大概了解。
　　“为什么这么吵？”楚尧抿唇问道。
　　“吵？”秦屠反问了一句, 而后像是反应过来，道：“哦, 我这会没在刚才那地，在另外一个地方。”
　　“可能是有些吵, 我习惯了觉得没怎么大声, 少校你可能是因为没听习惯。”秦屠得出结论，笑了笑。
　　楚尧从沙发上起身, 抬脚向窗口走去。
　　杨子星此刻近黄昏，透过窗遥遥看去, 金黄的阳光扑洒在病房外的花圃中, 碧绿的叶片都被染得橘黄, 看起来暖意十足。
　　灰星现在是……晚上？
　　不对, 灰星没有纯粹的白天，只有很黑的晚上和没那么黑的晚上。
　　刚才和秦屠视频聊天时灰星应该就处于没那么黑的阶段，现在恐怕已经陷入了真正的黑夜。
　　楚尧眼神动了动，他想了想, 准备问一下秦屠口中的“在另一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哪知他还没开口，秦屠便出声了。
　　“少校，既然很吵的话，那今天就先说到这？”
　　“晚安。”秦屠的嗓音慵懒低哑。
　　话刚说出口却又马上被他纠正过来：“不对，杨子星现在应该还是下午吧？”
　　楚尧没回答他，远处金黄的光穿越尘雾投到他的眉眼之上，好看的眉骨与眼睫隐藏在光芒之中，看不清眼底情绪。
　　“今天应该没时间和少校你说晚安了。”
　　秦屠的声音从智讯器里传来，楚尧垂眸静静看着。
　　“那么现在就提前把晚安说了吧。”秦屠笑道。
　　“明天见。”
　　智讯器传来最后一道秦屠的嗓音便归于平静。
　　楚尧盯着安安静静的智讯器看了一会，想到了自己刚才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面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关闭了智讯器出了病房。
　　……
　　“尧哥，你来啦？”
　　胳膊缠着层层纱布，完全无法动弹的姚文匪一见到楚尧便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早就不想待床上了，奈何那个海医生太过执拗。非要他躺床上静养，他静养个屁，铁血男儿身上的伤疤那都是光荣的象征。
　　楚尧站在病床前抱臂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姚文匪本来高昂的兴致逐渐冷却，心也凉了半截。
　　完了，他怎么觉得他尧哥现在不太高兴啊……
　　“伤怎么来的？”楚尧问了句。
　　“这个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姚文匪有些茫然地应道。
　　“我不问第三遍。”楚尧眯起眼。
　　姚文匪打了个寒战，半晌，才嘟哝道：“自己敲的。”
　　“在帝星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楚尧问。
　　姚文匪正庆幸楚尧听到了他的罪行居然奇迹般地还没有发火，而是依然很平静。却冷不丁听到这一句，他顿时又满脸问号，哆哆嗦嗦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为你伤到脑子了。”楚尧抬起手虚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
　　姚文匪：“……”
　　“尧哥你听我说，我这个行为不是自残，也不是伤到脑子后的智障行为。”姚文匪见楚尧这会还算平静，心里稍微一定，说得头头是道，“是我为兄弟的献身。”
　　楚尧冷冷地丢下一句：“谁允许你献身了。”
　　“你现在就回帝星。”他撩起眼皮看了姚文匪一眼。姚文匪急忙出声：“我不！”
　　他见楚尧软的不吃，而他自己又不敢来硬的，只好苦着一张脸，交待自己的最真实目的：“我是来找你商量一下林恋那事的。”
　　他话刚落音，本来正准备出病房的楚尧脚步一顿，偏过头沉声道：“联邦那边现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姚文匪有些丧气，颓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完全找不到任何踪迹，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悄无声息地劫走的，现在更是不知死活。联邦只得放出消息说正在加大兵力寻找，其实都知道，希望很渺茫了……”
　　“这和当年发生在暗星那事一样，我觉得结果都是凶多吉少了。”姚文匪垂下脑袋，声音有些沉重。
　　他和林恋也是从小长大，毕竟林恋是他撩遍整个联邦军校所有的Omega却唯独避开的那个人，他说不清楚他现在的感受。
　　形容不出来的难受。
　　楚尧垂下眼，眼神有些冷：“能确定是兽人？”
　　“大概是能确定了，现场有兽人独特的气味留下，通过分子检测机检测到了。”姚文匪说道，“只是不知道他们被兽人劫走后转移到了哪里。”
　　姚文匪话一说完病房就安静了。
　　楚尧没出声，他也没了几分谈话的心情。
　　最近一谈起这个话题他的心情都很沉重。
　　过了片刻，楚尧缓缓走近半坐在病床上的姚文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沉声道：“还没找到就还有希望。”
　　“你……”
　　“我没事。”姚文匪打断他的话，仰起头无所谓地笑笑，和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一样。
　　他自认远不如楚尧镇定，所以他只能将那些负面的情绪深深隐藏，换上别人熟知的笑脸。
　　楚尧垂眸看着他，半晌，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手指按在姚文匪的嘴角，缓缓说道：“不想笑就别笑。”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认真了听能听出几分安慰的味道。
　　姚文匪一怔，随即缓缓拉下了刚才扬起的嘴角，撕裂了伪装的笑脸面具，有些委屈有些难受地应道：“嗯。”
　　还没找到就还有希望。
　　姚文匪心里安定了几分。
　　林恋……希望你还能回到军校，到时候他可以把他最喜欢吃的玫瑰酥全部都拿给你吃。
　　……
　　灰星时间夜晚十一点。
　　夜黑得深沉。
　　但各类灯光硬是将沉沉的夜幕撕开，将夜晚变成了无比繁华的模样。
　　秦屠现在到了灰星里的“好地”，兽人里的贵族圈。
　　灰星以蓝城为中心，越往外扩散，居住的兽人越低级。星舰降落的地方就是较低级的片区，乌烟瘴气。在高级区，不需要口罩这个东西。
　　比如他现在所处的这个高级地段，环境很好，不输帝星。
　　是在灰星的中心——蓝城。
　　此时时间不算早，但蓝城的兽人却很多，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数兽人和人类无异，可能是在头发里藏了一双耳朵，可能是张开嘴会露出两颗尖牙。
　　越高阶的兽人越接近人类，贵族区里的兽人自然是生得人模人样。
　　所以秦屠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也没有哪个兽人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
　　其实原因不止外貌这一点，还有……刚才在低级区他清除那一群兽人时身上沾了兽人的血液，虽然已经清洗干净并且换了衣服，但仍然有“味道”——只有兽人能嗅出的味道，这是他们识别同类的一大特征。
　　当然最大的辨别特征还是眼睛，一双红色的眼睛。
　　无论高阶兽人还是低阶兽人，出生就带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等级越高红得越是纯粹。最高等级的兽人皇族的眼眸便是犹如红宝石般。
　　秦屠懒得整副美瞳戴上，直接在鼻梁上架了副墨镜。
　　与他浅金色的头发一搭，倒是相得益彰，十足的贵气，活脱脱的一个高级兽人模样。
　　虽说蓝城与帝星的城市无多大分别，但严谨了说还是有挺多不一样的。
　　毕竟人是人，兽人是兽人。
　　最大的差别在此时灯红酒绿的氛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比如人就不会在大街上直接抱着啃，多少还是注意点颜面的。
　　兽人天生性.欲旺盛，通俗来讲，就是身体里随时随地都有消不了的邪火。
　　既然有了火就得灭。
　　兽人灭火的方式很纯粹，就是做.爱。
　　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秦屠站定在炽白的路灯下，低头点燃了一根烟，此时他旁边走过去的一对兽人已经纠缠得难舍难分，直接拐进了一旁的酒店。
　　他抬起头，挑挑眉看了看四周，酒店几乎占据了各类建筑的半壁江山。
　　将打火器放回衣服兜里后，秦屠微微仰起头，喉结动了动，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袅袅笼罩了墨镜镜片外的视野。
　　街头独自抽烟的他简直成了这座不夜城的一股清流。
　　他脚尖动了动，远离了路灯，却没打算走进酒店。
　　该休息也不是在酒店休息。
　　毕竟晚上可能会被某些声音吵得睡不着。
　　他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很休闲，头发依旧是扎在后面，整个人透出一种利落干练的好看。
　　前面有条巷子，通往蓝城的另一个片区，秦屠眯起眼看了两秒，长腿一迈，向巷子口走去。
　　迎面又走来难舍难分的一对，秦屠没仔细看，只在他们快要撞到的时候微微侧了下身。
　　“喂。”
　　秦屠脚步停住了，却没有回头。
　　刚刚擦着他走过的两名边走边接吻的兽人在他身后站定了。
　　出声的兽人是一名高大的雄性高阶兽人，在他臂弯里眼眸情欲翻天的兽人也是一名雄性兽人。
　　只不过娇小许多，等级也要低一些，是中阶。
　　“你撞到我了。”
　　雄性高阶兽人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又说了一句。
　　撞到他了？
　　秦屠依旧没转过身，低头笑了笑，微偏过头，眉梢挑起，嗓音漫不经心：“不好意思，撞到你旁边的空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兽人：（看着秦屠）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楚尧：你自杀还是我动手？感谢在2020-08-16 23:27:27~2020-08-17 22:0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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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蓝城的夜晚当真繁华, 耳边是街道两侧酒吧内歌手如百灵鸟般的动听歌声，穿透长空蜿蜒在街道上。
　　红色的灯光闪着，映着白色的光, 交辉相映打在行人的脸上。
　　高大的雄性兽人似乎喝了不少酒，走路的时候眼神还有些飘忽, 这会站定了之后倒是清醒了许多。
　　深红色的眼眸紧紧地锁着秦屠的脸。
　　臂弯里的娇小兽人好像不太满意现在的僵持状况, 努了努嘴, 向高大的兽人撒娇道：“管别人干什么，走嘛，去酒店……”
　　高大兽人本来就下压的唇角因为这句撒娇抿得更紧了，看起来十分烦躁的模样, 他唰地一下拉开怀里的兽人，在其迷茫的目光中吐出一个冷冷的“滚”字。
　　高阶对低阶血脉的压制使得那位娇小兽人可怜的小身板一颤, 睁着绯红的大眼睛咬着嘴唇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巷子口现在就剩两人了。
　　秦屠将烟掐灭，隔着黑色的墨镜片慢悠悠地望着面前的兽人。
　　这个兽人盯着秦屠, 往前走了两步, 浑身的气势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地释放出来，周边偶然有过一两个玩闹的中阶兽人, 远远地察觉到铺天盖地的威压，夹着耳朵仓皇逃走了。
　　秦屠就站在他对面, 个子高高的, 站得随意, 仿佛没有受到那股威压的半点影响。
　　他来蓝城换的衣服是黑色风衣, 很休闲慵懒，脚上踩着一双军靴，衬得他的腿笔直修长。
　　雄性兽人盯着秦屠面上的反应，停住了脚, 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倏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他仿佛才想起刚才秦屠对他说的话，扯了下嘴角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挑衅我？”
　　秦屠偏头笑了一下：“不是你先对号入座的么。”
　　兽人深红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精光，他的目光滑过秦屠的长腿，停留在他的腰上，最后沉声道：“把你的墨镜摘了。”
　　秦屠挑挑眉，偏回了头，眼睛被墨镜遮住，兽人无法窥探他真实的表情。
　　“没什么其他的事么？”秦屠将掐灭的烟蒂丢入一旁的垃圾桶，勾了勾唇角：“我很忙。”
　　兽人见他答非所问，皱着眉又向前走了两步，两人距离更近了，仅仅相差半米左右。
　　秦屠低下头看了看两人中间可怜的距离，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兽人：“……”
　　他在这退后一步的动作里感受到了秦屠对他深深的嫌弃。
　　他还在往外释放威压，边释放边开口：“你真的是兽人？”
　　秦屠抱臂看着他，不紧不慢地道：“就准你是兽人，我不能是兽人？”
　　“那你把墨镜摘了给我看看你的眼睛。”雄性兽人步步紧逼，语气强硬。
　　秦屠垂眸整理了下风衣的衣袖，半天才慢悠悠地抬起眼，哂笑道：“真是奇怪的癖好，不好意思，我不是很乐意满足你的愿望。”
　　兽人：“……”
　　他心里其实也有八分拿捏不准，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比他还要高上几公分，身形颀长，俊美挺括。浅金色头发散散地扎在脑后，初一看，确实是具有高阶兽人的贵族气质。
　　但他的目的说通透点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兽人，他只是……在这个夜晚恰巧对他有好感而已。
　　“你愿意和我做.爱吗？”这个高阶兽人微微迟疑地开口，语气虽然不确定，但话却是直接坦荡。
　　话说出去之后巷子口一片寂静，眼前之人仍旧是面无表情。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在下面也行。”
　　还是没有动静，高阶兽人以为秦屠不满意他抛出来的条件，他是top，在他看来他愿意做下面那个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沉思了两秒，正准备再加码时，秦屠开口了。
　　“没看出来你长得虽然丑，但想得还挺美的。”
　　嗓音懒懒散散的，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漠和不耐。
　　兽人：“？？？”
　　“我丑？！”他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巷子口旁边的歌厅投出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五官偏混血风格，红色的眼眸，高挺的鼻，略微有些深的眼窝。脾气有些爆炸，但容貌却是忧郁风。
　　作为兽人里的贵族，这副优越的相貌他拥有了二十多年，一路绿灯。
　　所以秦屠的话他真的是第一次听到。
　　“你再说一遍？！”他这会气愤得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他居然说我丑，他怎么可以说我丑。
　　“你爱好真的挺独特的。”秦屠挑眉，“我没空陪你闲聊，要实在想听你可以自己照照镜子。”
　　兽人：“……”
　　秦屠敛了几分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疏离又难以靠近，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大楼挂着的巨型时钟。
　　灰星时间快凌晨一点了。
　　他偏头看了下身后长长的巷子，轻轻皱了下眉，转过头来时神情已经如常，冷静优雅。
　　“那么再见，”秦屠冲他勾了勾唇角，敷衍地开口，“爱好独特的先生。”
　　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逼仄狭长的巷子。
　　某爱好独特的兽人急了眼，站在巷子口急切地冲秦屠的背影大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秦屠没理他，头都没回，手揣进兜里继续走自己的。
　　兽人真急了，他对这个偶然遇见的年轻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红色眼眸里透露出兽人一族的独占欲，他想了想，接着喊道：“我叫伊莱·所罗门，我们会再见面的！”
　　前方巷子深又暗，已经没有了秦屠的身影。
　　伊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灰星时间凌晨三点。
　　蓝城第一片区。
　　这个时间点，兽人们该在酒店的在酒店，该在家的在家。
　　在街上的几乎没有，整条街都显得有些寂静。只余各种各样的灯光不知疲倦地亮着。
　　秦屠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咖啡厅里，漫不经心地看着灰星日报，偶尔低眸抿一口咖啡。
　　咖啡厅不大，风格偏简朴严肃，整体基调是灰黑色。
　　凌晨三点的咖啡厅里只有三个人，一个店员，两个顾客。
　　秦屠放下日报，垂眸看了看手腕上的智讯器，智讯器屏幕上显现的是其中一名反叛者的信息。
　　从外貌到体内芯片定位，非常详细，详细到目标虽然整了形易了容也依旧能够一眼判断出来。
　　这是第十九号目标，有着非常平凡的相貌，丢入人群中便再也找不到的那种平凡。
　　但即使再平凡，再怎么改变自己，此时的目标在秦屠眼里简直是毫无伪装，明晃晃地指示着他就是这家店里的另一位顾客。
　　秦屠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了，看着报喝着咖啡，看起来丝毫不着急的模样。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现在的咖啡厅里有三人，他要动手随时都方便，但不能现在就动手，会给人家店员留下阴影，这可不是绅士所为。
　　门口直对的吧台上，软萌的兔子兽人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偶尔一两个哈欠止不住，困得眼泪汪汪。
　　最终，她实在是没有撑住，一头砸在吧台上，闭着眼呼呼睡起了大觉。
　　秦屠暼了她一眼，眉梢轻扬，将面前硕大的灰星日报合上，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上。
　　“服务员，再来一杯和刚才一样的咖啡。”
　　相隔几米的那位顾客开口了，他正低着头干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吧台的服务员小姑娘已经沉睡。
　　几分钟后。
　　还是没有人给他端上咖啡。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正要往吧台看去，身前突然压下一道影子。
　　他心里一惊。
　　“先生，您的咖啡。”
　　这道声音带着温和慵懒的笑意，听起来斯文又优雅。
　　顾客猛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秦屠勾着唇将手中端着的咖啡轻轻放在顾客的桌上，顺便替他整理了一下咖啡杯下被弄乱的小方巾。
　　服务态度相当好。
　　好得这位顾客直接大惊失色。
　　“是你！”
　　他的面色从见到秦屠的第一眼就变得非常难看，只见他猛地向后一退，连带着椅子也在地下划拉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非常的突兀心惊。
　　“嘘。”
　　秦屠撩起眼皮看他，修长的食指轻抵在唇前。
　　“别吵醒人家小姑娘。”
　　语气也是平淡又闲散，仿佛他真的只是来这里消遣的一般。
　　目标的脸色非常难看，他虽然坐在椅子上，但早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别着的枪上，蓄势待发。
　　秦屠暼了目标一眼，这人的小动作尽收他眼底。
　　但他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平静无波。
　　“为什么会是你。”
　　目标皱着眉，唇角向下拉，处于一种无比紧张的状态，他仰着头紧紧地盯着秦屠，生怕他有什么动作。
　　秦屠没看他，而是伸出手将他面前的咖啡杯向前推了推，笑道：“这话说的，你认识我？”
　　目标抿着唇没开口，整个人都绷紧了，如临大敌。
　　“别紧张，喝杯咖啡？”秦屠慢悠悠地在他面前坐下，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秦屠有些玩味地抬眸，说道：“你认识我？”
　　目标摁在腰间枪上的手止不住地出汗，他的下颌绷紧，有汗珠顺着下巴流下，他沉声道：“我当然认识你。”
　　“白隼。”
　　秦屠抬眼看着他，挑了挑眉。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还有一章，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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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白隼？”秦屠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根烟, 他低着头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眯起眼说道：“不认识。”
　　“详细说说？”
　　目标：“……”
　　不认识个鬼, 你他妈就是白隼，还详细说说, 说个屁啊！
　　“是零号基地派你来的？”他看着秦屠, 沉声道。
　　秦屠对着桌上的烟灰缸抖了抖烟灰, 没开口。
　　气氛僵持沉默着。
　　“还是说……是联邦？”目标又说道。
　　秦屠吸了一口烟，笑道：“恭喜你，答对了。”
　　他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慢悠悠地说道：“那么你想要什么奖励？”
　　目标的心悬在半空, 他犹豫着开口道：“你……能放我走吗？”
　　“想什么呢，”秦屠又再次抖了抖烟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烟味，他抬眼笑道：“不可能。”
　　平淡温和却不容置喙。
　　身在联邦一级追捕名单上的平凡男人低下了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 他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头, 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我逃不走了，你能放过我的妻子吗？”
　　如果是其他执行官他尚且还有逃生的机会, 但是……怎么会是这个人来执行任务？
　　从这个叫白隼的年轻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开始, 一切就已成定局了。
　　秦屠抬眼看着他, 说道：“我的任务名单上只有你一个人。”
　　不包括你的妻子。
　　后面这句话秦屠没明说, 但男人霎时松了口气，僵直的背放松下来，微微弯着。
　　他似乎从那种时刻预防被追杀的高度紧张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尽管此时遇到的是他人生中最后的绝境, 但他看起来却像是卸下了重任一般，如释重负。
　　“说说为什么这么做。”秦屠坐在男人的对面，不着急地打开了智讯器，边操控边说道。
　　“什么？”男人有些懵，神色茫然，他刚才久久地盯着某一点出神，心思还没有完全转动回来。
　　秦屠没说话，继续摆弄着智讯器。
　　男人总算在几分钟之后反应过来秦屠所问的问题，他放在膝上的手紧握着。
　　“你指的是盗窃联邦重要掌权者的基因锁这事么？”他试探着开口道。
　　“怎么，”秦屠哑声笑了笑，“你们还干了别的事？”
　　男人：“……”
　　“……没有。”他咬咬牙，盯着秦屠道：“你不是零号基地的王牌吗，你猜不到？”
　　面前的这个玩智讯器的年轻男人他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代号白隼。
　　他在零号基地待了二十年，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没见着脸，一次匆匆一瞥，到现在仍旧记得。
　　六年前他见到的白隼，明明是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拥有着同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气场。现在的这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居然能在他脸上见到笑容，虽然给人的感觉依旧是疏离客气。
　　而当时的白隼，犹如从炼狱中走来，杀戮之气让人心惊，面无表情，冷淡到极致。
　　“猜不到。”秦屠眨眨眼，不太正经地笑道：“我又不是神，什么都会。”
　　男人盯着他，似乎在思考着秦屠说的话。
　　他没想到他有一天居然能和白隼坐在一起聊天，还意外的和谐。
　　最终他叹了口气，选择回答秦屠的问题：“不是我要去做的，我也很无奈，遭受到威胁，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
　　“谁威胁你们的？”秦屠问。
　　男人摇摇头：“不能再说了。”
　　“行。”秦屠点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咖啡厅陷入一种异常的安静中。
　　“咖啡还喝么？”秦屠问道。
　　“不喝了。”男人苦笑道，“哪来的心情呢。”
　　“基因锁你们运到哪里了？”秦屠端过咖啡，自己抿了一口。
　　“不知道，盗窃来了之后就交给接头的人了。”男人说道。
　　“兽人？”秦屠抬眼。
　　“不是。”男人摇头。
　　“哦，看来是内部出了问题。”秦屠放下咖啡杯，语气轻巧平淡，说出来的话却犹如一道惊雷，炸得对面的男人当场懵了。
　　“怎么……可能……”男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察觉这件事情似乎没有了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那你们什么时候接的盗窃任务？”秦屠神色不变。
　　男人正要开口却忽地反应过来一般，低声道：“你别套我话了，我说不过你。”
　　秦屠：“……”
　　“我知道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必死无疑，我这里了解的东西也很有限，你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的。”男人摇摇头，叹气道。
　　“嗯。”秦屠点点头。
　　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他犯下的错误已无可挽回，联邦重要掌权人基因锁被盗，这对于整个δ星系来说都是致命的，若是无法找回且落到兽人手中，战争势必爆发。轻则改朝换代，重则……再也没有了δ星系。
　　“什么时候执行？”他低着头问道。
　　“嗯？”秦屠抬眼。
　　“你什么时候开枪？”男人抬头。
　　“我对暴力没兴趣。”秦屠站起身，手心摊开，中间躺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药丸。
　　“拿着它，找一个好点的地方休息吧。”秦屠将药丸递给男人，接着说，“没有痛苦。”
　　男人颤抖着接下了药丸，道了声谢。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男人的语气低微，声音也在颤抖着。
　　“说吧。”秦屠站着没动，低头看他。
　　“你回到帝星之后，能不能将我的妻子转移到安南星，我怕她会遇到危险。”男人双手合十，对着秦屠低下了头。
　　秦屠戴上了智讯器，向男人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开口道：“再见。”
　　说完向着咖啡厅的门口走去。
　　在他快要走出门的时候，男人腾地站起，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谢谢。”
　　声音不高不低。
　　秦屠脚尖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
　　……
　　灰星的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杨子星正入夜。
　　姚文匪仿佛是在联邦军校压抑了天性太久，一逢假期，便是整个人如疯如魔。
　　已经半夜了，他还要拉着楚尧和海金一起出去开启美好的夜生活。
　　“去嘛去嘛，尧哥～”姚文匪拉着楚尧的胳膊，楚尧走他也走，楚尧停他就停。
　　只有嘴上没歇着。
　　“要去自己去。”楚尧推开姚文匪紧紧扒拉着他胳膊的手。
　　谁知刚推开这人又厚脸皮地扒拉上来，以他一米九的壮汉身躯一边低头蹭着楚尧的肩，一边马不停蹄地撒着娇。
　　楚尧身高189，不比姚文匪矮多少，但姚文匪看着壮，硬吃得又多，生生把自己喂成了两米巨巨的效果。
　　“尧哥，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你就陪陪我嘛。”姚文匪见楚尧不答应他，更放肆了，整个人都挂在了楚尧的身上。
　　一旁的海金见状咳了咳，他揉揉喉结，悄悄地摸出智讯器，对着两人就是咔咔一顿偷拍。
　　全部，都要，发给秦屠。
　　啧。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敏锐地发现了，秦屠那狗操的玩意，对着他们是时常不做人，对着楚尧，那可就成了联邦醋王。
　　哼。
　　一共拍了三张。
　　海金一次性全发给了秦屠，发完了还加了两个表情包。
　　一顶绿帽子和一盘青菜。
　　一切尽在不言中，海金点点头，对自己的这一通操作很满意。
　　做完了这些他收好了智讯器，才赶上去和稀泥。
　　“哎，楚尧你就去吧。”海金走上前，拉开了姚文匪环着楚尧脖颈的手臂，毕竟这是他哥们的人，嘴上笑笑是一回事，行动上还是不能让秦屠真的穿绿戴绿。
　　“对呀，去嘛去嘛，我们早上就回来嘛。”姚文匪被扯下手臂也不恼，索性抓着楚尧的手接着摇晃，白忙之中还不忘冲海金眨眨眼睛以示表扬。
　　海金嘴角抽了抽。
　　“姚娇娇也不常来，楚尧你就满足他一次？”海金笑道。
　　楚尧站在原地皱眉，似乎在考虑他这话的可行性。
　　姚文匪怒了。
　　“谁他妈告诉你我叫姚娇娇的！”姚文匪狂怒，什么傻逼名字。
　　海金眨眨眼睛，决定卖哥们：“秦屠。”
　　姚文匪：“……”
　　他瞬间像泄了气的气球，成了无能狂怒。
　　海金摸摸鼻子，有些心虚，这名字他随口叫的，只觉得实在适合姚文匪。谁叫这人上次在他这儿治疗骨折的时候叫得跟杀猪一样，跟他的外表及其不符合。
　　但……锅就要让有能力的人背，你说是吧秦屠？
　　海金望天，反正姚文匪敢打他不敢打秦屠。
　　“走吧。”楚尧望了姚文匪一眼。
　　姚文匪激动得瞬间从刚才秦屠给予的颓废中脱离出来，大喊：“欧耶！尧哥我爱你。”
　　楚尧：“……”
　　海金的嘴角又抽了抽。
　　……
　　三人刚坐上星舰的时候，屁股还没坐热，海金就收到了秦屠的讯息。
　　—4781：我发觉你最近有点欠收拾啊。
　　海金黑着一张脸打字。
　　—姚娇娇的爸爸：放屁！
　　—姚娇娇的爸爸：我这么帮助你，顶着危险偷拍，你居然这样说我。
　　—4781：姚娇娇？
　　—4781：你新女朋友？
　　“卧槽！”海金卡住了嗓子，捂着嘴一顿猛咳。
　　“海医生，怎么了？”主驾驶位上的楚尧回过头。
　　海金急忙摆摆手，含糊道：“没事没事，呛着了。”
　　姚文匪从副驾驶位上冒了一颗头出来，无声嘲笑道：“傻——逼。”
　　海金：“……”
　　—秦屠的爸爸：女朋友个屁啊！
　　—秦屠的爸爸：姚娇娇是姚文匪！
　　对方没有秒回。
　　海金看着他自己的id，一阵心虚，刚才被气疯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把智讯器id改了。
　　还有后悔药吃吗。
　　秦屠回讯息了。
　　—4781：？
　　—4781：你很大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海金：柿子要挑软的捏，想叫你姚娇娇就叫你姚娇娇。
　　秦屠：嗯，你说的对，以后就挑软的捏。
　　海金：……我不软！Σ(っ °Д °;)っ感谢在2020-08-19 21:25:13~2020-08-19 23:2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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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倒v结束)
　　海金看着秦屠发来的这两条讯息, 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他确实很大胆，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大胆。
　　动土动到秦屠头上了，人生中没几次这样冲动的机会。
　　还是太年轻。
　　海金心虚地眨了眨眼, 蜷缩在星舰的后排悄悄咪咪地改了自己的智讯器id，从“秦屠的爸爸”改成了“风中的小草”。
　　他已经在努力地缩小存在感了。
　　还望秦屠大人有大量, 放他一马。
　　当然, 这是不可能的。
　　比如, 现在他就收到了秦屠的讯息。
　　—4781：风中的小草？
　　—4781：改了也没用。
　　—4781：截屏了。
　　这三条讯息一发来，紧接着就是一张图片。
　　赫然是海金刚刚顶着某个胆大妄为的id的无脑作死行径。
　　海金：“……”
　　兄弟之间真的要如此吗？
　　—4781：还有钱吗？
　　—可怜的海子：干什么？[白眼]
　　—4781：准备换智讯器。
　　—可怜的海子：啊啊啊啊啊啊你不是人！
　　海金刚把这句发出去，他手中的智讯器就死机了，一秒前还亮堂堂的屏幕瞬间熄灭。
　　屏幕熄灭的同时还发出了一阵漩涡般的蜂鸣, 持续了三分钟左右，明晃晃地彰示着它已经坏了。
　　彻彻底底地坏了。
　　前排的楚尧回过头, 目光有些复杂地盯着海金手里的智讯器，半晌才开口问道：“海医生, 你真的没事？”
　　“……没事。”海金摇头摇得格外无力。
　　姚文匪乐于看海金这副苦唧唧的模样, 笑容放大，露出洁白的一排牙, 嘎嘎乐：“哎呦，你的智讯器咋了？咋不亮了。”
　　海金将智讯器爽快地丢入了星舰里的垃圾桶, 表情已然心如死灰。
　　反正他在秦屠身上栽的也不止一个智讯器了。
　　他整理了下衣襟, 淡然开口道：“是你们的秦教官干的好事。”
　　姚文匪一愣, 转头看了看楚尧, 见楚尧心无旁骛地操纵着星舰，他又偏回了头盯着海金，道：“对了，秦教官不是来杨子星找尧哥的么, 怎么没看见他人。”
　　海金瞥了姚文匪一眼，答道：“他前段时间一直都在啊，最近有点事。”
　　“什么事啊？”姚文匪又问。
　　“不知道，”海金摇摇头，“他说他去给自己挣嫁妆。”
　　“啊？？”姚文匪瞪大眼睛，正想说句什么，却感觉星舰忽地一抖，有些不稳，不过只持续了两秒就恢复了正常。
　　这个小意外让姚文匪成功忘记了他本来要问的问题，转而一脸懵逼地看着楚尧，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尧哥，你咋了？手滑吗？？”
　　“没有。”楚尧言简意赅，“你坐稳。”
　　姚文匪：“……”
　　海金在后排咳了咳。
　　姚文匪又扭过头看他，无语道：“你嗓子不好使吗？今天老在咳。”
　　海金：“……”
　　我是嗓子不好使，你他妈是脑子不好使。
　　姚文匪盯着海金看了半天，才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他冲海金眨了眨眼睛，挤眉弄眼道：“秦教官真是这么说的？”
　　海金虽然老骗姚文匪，但这事的确是真的。是他托威廉问的秦屠，秦屠的原话就是说的去给他自己挣嫁妆。
　　于是他也郑重无比地点点头：“半点不假。”
　　说完他偏过头悄悄瞄了瞄前方的楚尧，只看见了楚尧流利清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不是吧？”姚文匪摸摸下巴，说道：“秦教官什么时候有喜欢的Omega了？这事我居然不知道，我们以前说过，咱们可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就这事还瞒着另一个蚂蚱，秦教官不厚道啊。”
　　海金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一口一个Omega，一口一个蚂蚱。只觉得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差距的，有些人生来聪明，比如他，有些人生来就是蛮牛脑子，比如姚文匪。
　　“闭嘴吧你。”海金看着姚文匪，叹了口气。
　　“闭嘴？为什么要闭嘴。”姚文匪有些疑惑，“你这事不还没说清楚吗？你都没说秦教官是去哪给他的小Omega挣嫁妆去了。”
　　海金听着这个“小Omega”眼皮又是一跳，侧头瞥了楚尧一眼，见楚尧还是面无表情，才扯了扯唇角对姚文匪说：“你的嘴迟早有一天会闭上的，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
　　姚文匪依旧没听明白，整个人都转了过去，面对着海金，正准备问个通透。
　　“到了。”
　　楚尧清冷的声音响起。他偏过头，伸出手将已经有半个身体往海金那里爬的姚文匪扯了回来。
　　“你们下去吧。”楚尧说。
　　姚文匪扒着星舰门的动作一顿，他晕舰得很，这次一直在同海金叨叨，情况倒是好了不少，但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他迷茫地盯着楚尧，说道：“尧哥，你不下去吗？”
　　楚尧抬眼看着他：“你们先下去。”
　　姚文匪：“那你干什么？”
　　楚尧：“修星舰。”
　　姚文匪：“修星舰干什么，星舰坏了？”
　　楚尧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下颌动了动：“你话多，被你吵坏了。”
　　姚文匪：“？？？”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一个。
　　仿佛所有人都在把他当傻子。
　　绝望了。
　　姚文匪撇撇嘴，决定闭嘴保智商。
　　楚尧坐在主驾驶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操纵台。
　　星舰肯定是没坏的。
　　至于坐在这里是为什么，楚尧想了想，可能是因为秦屠昨天说的那句“明天还有吗？”
　　也可能是因为海金说的那句“挣嫁妆”。
　　挣什么嫁妆。给谁挣。
　　拿几个通缉犯的命作嫁妆？
　　这什么脑回路。
　　秦屠有病。
　　楚尧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智讯器。
　　忙音响起，这次没响几秒，对方就接通了。
　　“喂。”
　　“少校。”
　　“没想到，明天还真有啊。”
　　秦屠带着低哑笑意的嗓音从智讯器里传来，听起来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楚尧坐在主驾驶位上，偏过头透过星舰的窗向外看。
　　杨子星正值深夜，有点点繁星点缀在黑色幕布里。
　　在遥远的灰星，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蓝城上空。
　　楚尧看着窗外目光放远，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不高不低。
　　“早上好。”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明天入v啦，倒v章节从第二十二章到第三十五章，没看的小伙伴抓紧看哦，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么么哒～(*/ω＼*)
　　感谢在2020-08-19 23:23:37~2020-08-20 13: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你老公楚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身上长蘑菇了 6瓶；奈何桥上调戏鬼.、46960858 5瓶；朱厌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智讯器里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压抑的，轻缓的，仿佛担心吵醒了黑夜, 惊扰了繁星。
　　“挂了。”
　　最终是楚尧打破了难捱的沉默，清冷的嗓音响在只剩他一人的星舰内, 莫名有些突兀和孤寂。
　　“等等。”
　　秦屠的嗓音有些喑哑。
　　“我还没和你打招呼呢。”
　　“早上好, 少校。”
　　“不对, 应该是晚安？”
　　秦屠慢悠悠地笑着说完了三句话，等待着楚尧的回答。
　　楚尧再次偏过头看向窗外，星舰停留在杨子星最大、最繁华酒吧的地下舰场里。
　　现在已经是凌晨，入了夜, 舰场内黑得深沉。
　　姚文匪和海金一下星舰就去往了酒吧内部，这会想必已经成功开启了他们不眠且嘈杂的夜生活。
　　酒吧那里倒是宛若一座不夜城。
　　“怎么不说话？”秦屠笑问。
　　楚尧从星舰的窗户上收回视线, 低低回了一句：“嗯，晚安。”
　　秦屠又没说话了。
　　智讯器的另一端异常安静, 仿佛两人只是在倾听对方的呼吸声。
　　楚尧本来想问问今天海金说的关于嫁妆的事, 但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们的关系还不至于他去过问这些私人的事。
　　“少校, 你没什么还要说的么？”秦屠问道。
　　“没有。”楚尧否定道。
　　秦屠在智讯器的那一边轻笑了一声，半晌, 吐出来一句带着笑意的“那行吧”。
　　楚尧盯着智讯器, 正要按下电源键关机, 身旁星舰透明的窗却突然被人大力地拍响了, 伴随着某人不合时宜的嘶吼——
　　“尧哥，你在里面干啥呢，我们在舰场外面等你好久了，赶快出来, 酒吧这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快点，快点！我的夜生活，可馋死我了。”
　　楚尧：“……”
　　正使劲拍窗的姚文匪触到楚尧瞥过来的眼神。
　　高涨的热情瞬间吓没了一半，他扒拉窗户的手霎时僵住，愣愣地看着楚尧，心虚地问道：“尧哥，我……打扰到你讲电话了么？”
　　楚尧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了一切。
　　姚文匪快要哭了：“是谁呀？楚上将来的电话么？”
　　“不是。”
　　楚尧终于从姚文匪身上扯回了那令他惊惧的目光。
　　海金在这一刻及时出现了，沉默地拎着姚文匪的胳膊，将他一米九的姚娇娇兄弟扯离了案发现场。
　　避免了血光之灾。
　　楚尧的心思随着姚文匪的离去重新回到了刚才被中止的事情上。
　　他继续准备关闭智讯器。
　　“少校。”
　　“你背着我有了夜生活啊？”
　　楚尧：“？”
　　秦屠似乎仗着隔了十万八千里，反正打不着也揍不了，骂一骂对他来说那叫挠痒痒，变得格外的放肆大胆。
　　“哪个酒吧？”他又问道。
　　楚尧：“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去啊？”秦屠笑道，“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你只是比我大五岁，不是比我大十五岁。”楚尧说。
　　“怎么了？”秦屠笑问。
　　“你不必装这么老成，我也不是小孩，骗不走。”楚尧接着说道。
　　“……”秦屠失笑道：“我不是装老成，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那种场合，也本来就容易被人骗走。”
　　对面倏地响起了打火器启动的咔嚓声，楚尧甚至感觉他能听到秦屠缓缓吐出烟雾的声音。
　　“你很了解。”楚尧垂眸看着智讯器，说道：“你经常去？”
　　听不出什么语气。
　　“那倒不是。”秦屠似乎轻吸了一口烟，嗓音里都带了一股子烟雾的飘渺感，“只是我比较见多识广而已。”
　　“……”
　　安静了两秒。
　　秦屠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少校，注意安全，不要喝别人递的酒，不要让来路不明的人近身。”
　　楚尧抿唇，似乎是对于这种谨慎型逛酒吧行为感到不解，半晌才开了尊口：“麻烦。”
　　谁知秦屠也没反驳他，只是煞有其事地哂笑道：“嗯，确实麻烦。不如你等我回来，我带你去。”
　　“有我在，就不麻烦了。”
　　他的嗓音懒懒散散的，仿佛只是随口说说，没有上心。又仿佛是将某种情绪搓压碾揉进话语里，让人难以察觉。
　　秦屠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他好像又吸了一口烟。
　　他没在等待着楚尧的回答。
　　因为听不到回答。
　　“那就这样，挂了。”秦屠笑了笑，“再见。”
　　“如果还是麻烦呢？”
　　这句话与那句“再见”同时说出口，由两个不同的人。
　　秦屠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没理解错的话，他拥有了一个和少校进酒吧的机会？
　　虽然也不是个好机会。
　　“你说什么？”秦屠问道。
　　“若是有你在，还是麻烦。”楚尧说道，“你怎么解决。”
　　“怎么会呢。”秦屠笑道。
　　两人的通话时间打破了记录，已经逼近八分钟。
　　楚尧瞥了眼智讯器。
　　“这次真的挂了。”楚尧说。
　　“嗯，好。”秦屠笑了笑。
　　楚尧挂断通话之后，将智讯器调整好配戴在手腕上，手撑着星舰门，弓着腰出了星舰。
　　……
　　秦屠一手收好智讯器，一手拿着微粒子枪抵在面前跪着的人的脑门。
　　“刚才说到哪了？”秦屠懒懒地抬眸，换了只手拿枪，说道：“继续。”
　　某通缉犯：“……”
　　你杀人也要走点心吧，哪有杀一半还暂停去接个电话的？！
　　“我不会供出我背后的组织。”络腮胡男人凶狠地抬起头，龇牙咧嘴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嗯，知道了。”秦屠无所谓地点点头，“你们背后是一个组织。”
　　不是个人。
　　“继续说。”秦屠颇为鼓励地看了他一眼。
　　络腮胡男人：“……”
　　日，言多必失。
　　“要杀就赶紧动手，别他妈废话！”男人目露凶光。
　　一脸的凶狠歹相。
　　“盗窃基因锁这事，”秦屠没什么表情地低眸看着他，“你受到什么威胁了？”
　　“呸！”男人手被束缚在背后，双腿被折断跪在地上，他啐了一口，道：“没有谁能威胁我。”
　　“零号基地这个烂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
　　“偷几把锁后半辈子就安逸了，这种好差事谁不是赶着上去。”
　　“你以为你们就有很高贵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妈的，骨子里不都是一个贱样。”
　　“这事就是我自己做的，成功了就享福，不成功就被杀，我在做之前就预料到了。”
　　“谁也不比谁高贵，你也别在这里可怜我，呸！”
　　男人越说越气愤，嘴边的络腮胡子都沾上了他说话时往外飞的唾沫星子，他仿佛对零号基地积怨已久，犯下一级罪行也是迟早的事。
　　秦屠站在他的面前，神情平淡，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的泄愤之语。
　　片刻后，秦屠将微粒子枪缓缓上移，抵住了络腮胡男人的额头。
　　他瞥了一眼男人脖子右侧刻在皮肤里面微微显现出痕迹的勋章。
　　那是零号基地给予这个男人的荣誉。
　　一级执行官。
　　能拼到这个份上，拿到这个勋章，说明他也是曾对零号基地有过真情实感的。
　　“可惜了。”
　　秦屠垂眸望着他，扣动了机板。
　　微粒子枪消音，整座巷子里只余下了男人倒地时咚的一声。
　　太阳在这时终于缓缓爬过了地平线，将金黄温暖的光辉洒在了蓝城。
　　秦屠收了枪，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男人。
　　联邦会派人来处理。
　　他只负责执行缴杀任务而已。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风挟裹着光而来，暖橙橙的光铺在秦屠浅金色的发丝上，他拢着黑色风衣的衣襟大步从巷子深处走来，全身都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像一个正走向光亮之处的神明。
　　秦屠整理了两下风衣的衣襟，手倏地触碰到了脖子右侧。
　　那里没有像络腮胡男人一样的镌刻进皮肤里的勋章。
　　顶级执行官零号基地屈指可数，幸存在世的仅威廉和秦屠两人。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勋章。
　　……
　　杨子星零点酒吧。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
　　“尧哥，你过来呀！站那么远做什么。”
　　姚文匪坐在吧台对面，和海金碰了碰杯，倏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冲楚尧大喊。
　　楚尧坐在酒吧里人最少的地方，整张沙发就只有他一个人。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些零零散散歪七八倒的酒瓶，这倒不是他喝的，是对面那个失恋的Alpha哥们的战利品。
　　楚尧背靠在沙发上，长腿闲散地支楞着，手肘屈起手指弯曲抵在下颚。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对面买醉的男人。
　　这地方照不到什么光，酒吧里面本身什么颜色的光都有，不远处蹦迪人群的音乐震耳欲聋。楚尧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只余下高挺的鼻梁和轻抿的唇。
　　姚文匪的呼喊声穿透了层层人群到达楚尧所处的黑暗角落。
　　他回过头，食指轻放在唇前，冲姚文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姚文匪急忙点头，恍然大悟，他转过头就对海金说出了他自己的理解：“尧哥叫我们闭嘴，不要打扰他，他有目标了。”
　　海金：“？”
　　你这理解能力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们也要紧跟尧哥的步伐，”姚文匪一把搂过海金的肩，贱兮兮地笑道：“你看对面扭成s型的那波浪卷女孩怎么样？”
　　海金脖子被他搂住，动弹不得，只好眼珠子转动两下，稍微瞥了一眼，抿了口酒道：“那是个女Alpha吧。”
　　“是吗？”姚文匪挠挠头，不解地问道：“你咋看出来的？”
　　“同性相斥，直觉。”海金淡淡地开口，“你和她撞型号了，换一个吧。”
　　“神他妈撞型号了，我看着她就是一个性感的女Omega，你别是嫉妒我看人的眼光吧？”姚文匪狐疑地看着海金，搂住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
　　海金：“随便吧，你行你上。”
　　姚文匪嗤笑了一声，放开桎梏着海金的手臂，边向女孩走去边放话：“说得谁不敢似的，等着，给你带个嫂子回来。”
　　海金抿了一口酒，好笑地看着姚文匪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
　　只有傻子才会认为身高一米八几的女性是Omega。
　　哦，还是没穿高跟鞋的情况下。
　　等着看好戏啰。
　　联想到接下来的场景，海金心情舒适了不少，杯中红酒见底，他又倒了一杯，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向楚尧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暼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只见刚才还是一个人占着一张沙发的楚尧不知何时旁边又坐了两个人，距离还挺近。
　　海金眯起眼远远看去，似乎……是两个Omega？
　　好家伙，有趣。
　　海金放下红酒杯，默默地从手腕上取下智讯器，再默默地举起，悄悄地咔嚓了两张照片，顺手就发给了秦屠。
　　他真是好兄弟背后的忠实好男人。
　　—海：惊！某楚姓Alpha深夜于酒吧左拥右抱为哪般？！
　　—海：兄弟你实惨。
　　—海：没Omega软，没Omega可爱，事实证明楚尧还是喜欢Omega的，你没戏了，真是令人遗憾。
　　秦屠回得挺快。
　　但重心却不在楚尧究竟左拥右抱了几个Omega之上。
　　—4781：你这么快就匹配到了新的智讯器？
　　海金狂怒，提起这个就是一把心酸泪，这智讯器还是姚娇娇那智障的。
　　用起来格外不顺手。
　　一打开就是两个萌萌哒大眼睛的Omega图片，让人眼皮一抖。
　　—海：有你这种不做人的哥们是我的耻辱。
　　—海：抹泪.jpg
　　—4781：哦。
　　海金：“……”
　　他跟秦屠聊不下去，他说话永远占不了上风，他妈的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就是被怼得开不了口。
　　总之没有他赢的时候。
　　他想，要是秦屠面对楚尧也是这么个不正经不做人的模样，恐怕再追个十年都追不到。
　　想到楚尧，他又往那一处黑暗角落望了一眼。
　　哦豁。
　　刺激。
　　刚才还只有三人的沙发，现在容纳了七人。都快挤不下了。
　　可怜了人家小沙发。
　　有一名穿得很清凉的戴着黑色面具的舞者挪到了楚尧的旁边，正笑得满面春风地向他敬酒。
　　从海金的角度看去，那个舞者几乎是坐到了楚尧的腿上，整个人扭得堪比外面的电线。
　　海金挑眉，抓住时机，对着这副场景就咔咔拍了两张。
　　兄弟的关爱在这个时代抵达得很快，哪怕灰星和杨子星不通信，秦屠收到这两张照片也只需要零点一秒。
　　—海：[图片]
　　—海：[图片]
　　—海：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不知道坐在楚尧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到底舒不舒服。
　　—海：反正我不知道，你知道不？
　　但这两张照片就真是误会楚尧了。
　　从海金那里看因为角度问题是挨得近，但其实楚尧和左右两侧的Omega都隔了一些距离。
　　一开始他专挑了个人少的地方落座，没想到刚坐下不久就围上来了一堆人，还全是Omega。
　　楚尧也有点无奈，酒吧不是他开的，每个人都享有随意落座的自由。
　　只要没坐他身上，其他地方随便坐哪都不是他应该管的。
　　“哥哥，你真的不喝吗？”穿着兔子装的Omega小男生眨巴着大眼睛道。
　　他坐在楚尧的左边。
　　楚尧没看他，随口问了句：“你多大？”
　　“你指的什么？”兔子装Omega眨眨眼睛问道。
　　“年龄。”楚尧言简意赅。
　　“哦，年龄啊……”Omega摸了摸他头上配戴的耳朵，声音娇娇柔柔的：“我只有二十一岁哦。”
　　“我十九。”楚尧瞥了他一眼。
　　“啊？”兔子Omega没反应过来，张开嘴，迷瞪地睁着眼，半天了才明白眼前这个冷漠的Alpha是在反驳他那句“哥哥”。
　　兔子Omega：“……”
　　这么严谨又冷淡的Alpha，莫名还有些反差萌，可真是对他胃口呢。
　　“那么，这位年轻的Alpha先生，你要喝一杯吗？”兔子Omega笑得更欢了。
　　“不好意思。”楚尧冷着一张脸拒绝得很快。
　　“诶……”兔子Omega正欲开口，却突然感觉头上的兔子耳朵被人逮住了，还猛地一下往后拖。
　　“谁啊？！”他气愤地回过头，一双圆眼睛里盛满了愤怒。
　　站在他面前还拎着他兔子耳朵的是刚才在楚尧右边敬酒的黑色面具舞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这边。
　　“你有病吗？”兔子Omega气了个半死，气愤道。
　　为了保持形象，他忍着不爆粗。
　　戴着黑色面具，穿着异常清凉的Omega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兔子服Omega，冷冷道：“你没听见他说不喝酒吗？”
　　“关你什么事。”兔子Omega反唇相讥。
　　“他是我先看上的。”面具Omega又逮了一把兔子耳朵。
　　兔子Omega快要气疯了。
　　而事件中心的楚尧默默地站起身，他往后看了一眼，没在吧台处看到姚文匪，只看到了独自饮酒边喝边低头玩智讯器的海金。
　　楚尧长腿迈开，对挡住他去路的面具Omega说了声：“借过。”
　　面具Omega仰起脸，有些傲娇地说道：“你喝了这杯酒我就让你过去。”
　　楚尧垂眸看着他，没说话。
　　面具Omega说话和他的穿着一样火爆。
　　右边的人已经醉倒躺在了地上，挡住了楚尧从右边出去的路。
　　左边又是这个从兔子Omega手里抢过酒杯的面具男生。
　　进退两难。
　　楚尧不会对Omega动粗，但他不想做的事谁也没办法逼他。
　　说不喝就不会喝。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在δ星系，Alpha拥有最高的地位，而Omega的地位就很微妙。
　　他们没有强硬的实力，没有破坏力极强的信息素，只有三种性别里独一无二的生育能力。
　　所以他们往往受到Alpha的庇护，Beta的尊敬。
　　没有Alpha会冲Omega发火生气，这仿佛成了δ星系里一个默认的规矩。
　　这就导致很多Omega越来越张扬，甚至到了跋扈的地步。
　　凭借着他们Omega的身份。
　　沙发里的几个人都被吸引走了目光，眼神都凝聚在中心的两人身上。
　　对面失恋的Alpha见到楚尧周围围了一圈各种款式不同姿势坐着的Omega，而他的周围就只有一推空酒瓶子。
　　嫉妒到快要发狂，眼泪流了下来。
　　楚尧有些无奈，面对这场景还不如让他去面对兽人。
　　他挺讲道理，熟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很好说话，吃软不吃硬。
　　但面前的这个Omega听不进道理。
　　早知道就不该屈服姚文匪来到这个地方，而且目前罪魁祸首姚文匪还不见了踪迹。
　　真是……
　　楚尧舌尖顶了顶腮帮，眉头微皱，神色冷漠地偏过头。
　　“你有女朋友吗？”面具Omega还举着酒杯，见楚尧迟迟不动，才迟疑地问出了心中的那个猜想。
　　楚尧喉结滚了滚，眼眸眯起。
　　面具Omega还不死心，正要取下脸上的黑色面具一展雄风，手中端着的酒杯却突然被人取走了。
　　他仰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Alpha。
　　海金取过面具Omega的酒杯，微笑着一饮而尽，说道：“他没有女朋友。”
　　“但有男朋友。”
　　海金挑眉看着眼前的Omega，伸手就是一通乱比划：“比你高，比你还要……凶很多哦。”
　　最主要的是，还比你好看。
　　在海金心中，秦屠确实比很多Omega都长得好看。
　　面具Omega听到海金的“他有男朋友”，嚣张的火焰霎时灭了一大半。
　　他有些抱歉地看着楚尧：“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伴侣，是我唐突犯错了，请你不要计较，替我向你的男朋友说声抱歉。”
　　楚尧的眼皮跳了跳。
　　他接下了海金扔来的不存在的男朋友，向面具Omega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
　　“唔，真可惜，我可是一眼就看中你了。”面具Omega嘟哝道。
　　海金有些心虚，看了看楚尧的反应，见他没什么表情，才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如让我来陪各位可爱的Omega喝酒，怎么样？”
　　“我可是单身哦。”海金笑眯了眼。
　　其他几位Omega盯着海金看了半天，都点了点头。
　　既然旁边这位冷酷的黑发Alpha有主了，那他们就不能下手了。
　　这位金发碧眼的Alpha看着也很不错，几位Omega都相当满意。
　　喝酒的对象当然是要长得好看才能把酒喝得爽快。
　　看着一张好看的脸令人食指大动。
　　海金向楚尧指了指姚文匪消失的方向，说道：“姚文匪去舞池里了，楚尧你应该找不到他，不如你就在吧台坐一会吧？”
　　“应该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
　　楚尧垂眸，点了点头，转身向吧台走去。
　　海金看着他的背影。
　　他进酒吧时还穿着黑色的卫衣，休闲裤把他的长腿衬得笔直修长，整个人看起来气场慵懒而冷漠。
　　怪不得这么招Omega喜欢。
　　不止，还招Alpha喜欢。
　　比如，某个浅金色头发的Alpha。
　　若不是秦屠，海金现在还坐在吧台前看热闹。
　　毕竟在他看来，被众多Omega包围可不是什么麻烦事，这种事可遇不可求，能多来几次更好。
　　他可羡慕了。
　　但有人不这么想。
　　海金想到了十分钟前，秦屠和他的聊天记录。
　　—4781：别拍照了。
　　—海：怎么，你受刺激了？[嘚瑟]
　　—4781：干点正事。
　　—海：什么事？？
　　—4781：过去帮楚尧挡酒。
　　—海：卧槽，你怎么知道现在正有人要给楚尧灌酒。
　　—4781：猜的。
　　—海：那你怎么就知道楚尧不会喝。
　　—海：万一人家就喜欢喝Omega递上来的酒呢？
　　—4781：他不喜欢。
　　—海：这你又是为什么会知道？
　　—4781：你废话挺多。
　　—海：我日，拜托人应该是你这个态度吗？？
　　—4781：一架x90飞舰，考虑时间三分钟。
　　—海：卧槽卧槽，我去！不用考虑，不用三分钟！我马上就去挡酒！
　　x90飞舰他垂涎已久，但由于机械革命早已没有存留在当世的，只有秦屠会造。
　　但秦屠大多数时候都懒得造。
　　这个诱饵真他妈诱人。
　　海金开心疯了。
　　所以他立马就出现在了这里，替楚尧接下了那杯桃花酒。
　　就是不知道这桃花运能不能也转到他身上。
　　哎，A生艰难啊。
　　海金举着酒杯满上，一饮而尽。
　　楚尧坐在吧台前面，才刚坐下两分钟，调酒师就送上了一杯五颜六色的酒。
　　这场景若是让海金和姚文匪看见了又要叨叨两句，因为他们刚才在这里坐了近一个小时也没收到一杯酒。
　　楚尧抬眸看着他，调酒师也是一位Alpha。
　　“不用。”楚尧将酒推回，抿唇道：“谢谢。”
　　“一个人来的吗？”调酒师也不尴尬，笑着问道。
　　“不是。”楚尧没有多说。
　　“喝不惯这个酒？”调酒师又问。
　　“不喝酒。”楚尧说。
　　“你看起来不像。”调酒师笑弯了眼。
　　楚尧没说话。
　　他喝酒，但不常喝，并且他现在不想喝。
　　所以他干脆说了不喝酒，避免更多解释，麻烦。
　　“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调酒师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看着楚尧的眼睛，“请问你有伴侣吗？”
　　楚尧沉默了两秒，看着他道：“你是Alpha。”
　　陈述句。
　　“是。”调酒师点点头，“但这不影响。”
　　“你有伴侣吗？”他又问了一遍。
　　楚尧莫名想到了刚才海金口中的他的男朋友，目光一动，没有说话。
　　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那就是没有了。”调酒师又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对Alpha有兴趣吗？”他接着问。
　　楚尧依旧没有说话，保持沉默是金。
　　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对于陌生人，这类偏隐私问题，他想不想说都取决于他自己。
　　调酒师来劲了，颇有兴致地盯着他，说道：“你真的很对我的胃口，从哪方面来讲都是这样。”
　　“如果你没有伴侣的话，请允许我对你展开追求。”
　　调酒师说话文质彬彬，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感觉。
　　这是他久经名利场的成果。
　　“你不必回答。”调酒师伸出手指按了下玻璃杯的杯身，“追求你是我的事。”
　　“你只管在我的追求下同意就好了。”
　　“你挺直接。”楚尧撩起眼皮说。
　　“嗯，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过。”调酒师点头。
　　“我不喜欢直接的。”楚尧说。
　　“你喜欢拐着弯子说话的？”调酒师有些讶异。
　　楚尧：“……”
　　什么叫拐着弯子说话，这拒绝理由不过是他随口说出来搪塞人的而已。
　　“我也不喜欢比我矮的。”楚尧接着说。
　　调酒师：“我也就比你矮一点点而已。”
　　他好歹是个Alpha，也很高的好吧。
　　“处对象要严谨。”楚尧面无表情地说道。
　　调酒师：“……”
　　“那……你上哪找一米八几的Omega的啊？”调酒师疑惑地问道。
　　楚尧沉默了。
　　“这些要求，仔细一想，你不会喜欢Alpha吧？”调酒师看着楚尧。
　　楚尧：“……”
　　“那我们一样啊。”调酒师说，“我也喜欢Alpha。”
　　“不是很般配吗？”
　　楚尧：“我没说我喜欢Alpha。”
　　“可你……”
　　“尧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姚文匪的大嗓门成功击倒调酒师吸引了楚尧的注意。
　　楚尧回过头，看到了姚文匪，脸上脖子上都是口红印的姚文匪。
　　“你干什么去了？”楚尧问。
　　“嘿，尧哥你不懂。”姚文匪没有细说，转而一问：“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还没等楚尧回答，他又看到了正盯着他俩看的调酒师。
　　“你看我做什么？”姚文匪问他。
　　调酒师：“我没看你。”
　　“哦，那你就是在看尧哥。”姚文匪点头，又眯缝着眼说道：“那你看我尧哥干什么，想打架吗？”
　　楚尧：“……”
　　调酒师：“……”
　　“我想追求他。”调酒师说道，“不是想打架。”
　　“那不可能！”姚文匪跟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似的摆摆手，“我这哥们，直的，只喜欢Omega，你没机会。”
　　“你怎么知道他只喜欢Omega？”调酒师问。
　　“废话。”姚文匪翻了个白眼，“我一个英俊帅气Alpha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要是喜欢Alpha，那首先动心的对象不就是我么？”
　　调酒师：“……”思维相当厉害。
　　楚尧听不下去了，有些无奈地扯着姚文匪的衣服领子往后拉，避开衣服上的口红印子，把他往酒店的大门方向拖。
　　“诶诶诶，尧哥你干嘛，我还没玩够。”姚文匪扒拉着楚尧的胳膊，一个劲地往回拖。
　　死活不想回去。
　　“陪你出来两个小时了。”楚尧低头看了看智讯器，抬眼道：“够了。”
　　“不够！”姚文匪嘟哝道，“再玩一会嘛，尧哥我和你说，等会有一个面具舞会，特别有趣，一起把舞会参加完了再走嘛。”
　　“现在就走。”楚尧面无表情。
　　“不嘛不嘛，尧哥……”姚文匪两只手抱住楚尧的腰，开始嘤嘤嘤地服软撒娇，“就这一次嘛，以后不来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楚尧：“……”
　　操，服了。
　　他皱着眉拉开姚文匪抱住他腰的手，说道：“就这一次。”
　　“好！”姚文匪狂点头，“就这一次。”
　　楚尧冷着一张脸往回走。
　　姚文匪优哉游哉地跟在楚尧后面，脸上的快乐无法掩盖，他就是吃准了楚尧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一拿一个准。
　　面具舞会在五分钟后开始。
　　舞会如名，整个酒吧里的人都会戴上自己选的面具，随意找到看中的对象跳一场舞。
　　什么舞都无所谓。
　　面具下的脸都不可见。
　　人总是会对神秘的东西产生向往感和期待感，所以这个面具舞会在零点酒吧格外受欢迎，几乎成了招牌，远近闻名。
　　“尧哥，走吧，去挑面具。”姚文匪将淹没在Omega堆里的海金揪了出来，商量道。
　　“你帮我随便拿个就行了。”楚尧说。
　　海金也摆摆手：“帮我也拿个。”
　　“你们两个！”姚文匪没好气地啧了声，“等会就靠面具吸引人了，你们居然对自己的门面如此不重视。”
　　他说完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分发面具处。
　　看来他对他的门面重视无比。
　　三分钟后，他拎着一大推面具回来了。
　　楚尧看着他：“你怎么拿了这么多？”
　　姚文匪鬼鬼祟祟地回答道：“你们快点挑，挑完了我还回去。”
　　楚尧看了他一眼，沉默地从这一大堆面具里拿了个面具出来。
　　他随便拿的。
　　是一个暗红色的恶魔全脸面具。
　　海金拿了个黑色的半脸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了嘴和下巴。
　　姚文匪精挑细选了个五颜六色的，用他的话说，最复杂的就是最亮眼的。
　　……
　　随着一阵舒缓音乐的响起，众人期待已久的面具舞会拉开了序幕。
　　偌大酒吧里容纳了数人，大家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穿着精致，致力于展示自己在午夜最美的模样。
　　姚文匪从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就不见了踪影，混入了人群当中。
　　海金也在和楚尧打了声招呼之后进入人群去寻找他心仪的面具，来跳一支舞度过这个夜晚。
　　楚尧站在人群的外围，戴着暗红色恶魔面具的他沉默地望着亢奋的人群，与酒吧里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挑选时间到了。
　　持续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内，大家一般都会选到自己暂时的舞伴。
　　没被选到的将会被淘汰，没有资格参加这场面具舞会。
　　灯光暗了下来。
　　原本彩色的，蓝色的，白色的灯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暧昧旖旎的桃红色。
　　众人都在移动着，寻找着自己喜欢的舞伴。
　　楚尧还在往后退。
　　他本来就没打算参加这个什么面具舞会，他在等着被淘汰掉。
　　一个接一个的戴着面具的人上前来发出邀请，楚尧只是摇头。
　　沉默地拒绝了所有的试探。
　　五分钟快到了。
　　有些人还没有找到舞伴，大家都想参加这场舞会，于是一个两个都急了。也不管这个面具是不是自己喜欢的，逮着个稍微看得顺眼就拉进了舞池中心。
　　姚文匪和海金早就找到了他们的舞伴，在忙碌之余想起来寻找楚尧，却迟迟没有找到那个戴着暗红色恶魔面具的人。
　　只得作罢。
　　还有几十秒就到挑选舞伴的截止时间了。
　　一位娇小的、戴着百花面具的男孩冲破了人群，急忙走上前拉住楚尧的手，仰起脸问道：“先生，你能和我组队吗？”
　　楚尧在这五分钟内已经拒绝了近二十个人。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毕竟没时间。
　　男孩有些急切和期盼地仰头望着楚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楚尧露出的那一双冷漠的浅褐色眸子。
　　恶魔面具上镌刻了暗红色的纹路与流光，看起来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邪恶感。
　　但这股邪恶配上楚尧的冷淡，居然融合得十分巧妙，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撒旦。
　　楚尧面具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他垂眸看了看被男孩拉住的手，正要收回并拒绝，便听到了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来自他的身旁。
　　“不行哦，这位先生是我的舞伴。”
　　楚尧一怔，抬眼望去。
　　他看到了戴着金色天使面具的秦屠，看不见脸。
　　但他知道，这就是秦屠。
　　他的金色天使面具是个半脸面具，精致的金色流光覆于其上缓缓流动，看起来优雅贵气。
　　秦屠面具下露出的唇轻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好看流利的下颌线在桃红色的灯光下显赫分明。
　　他轻拿掉男孩抓住楚尧手腕的手，反手搂住楚尧劲瘦的腰。
　　低下头在楚尧耳边轻笑着说了一句话。
　　“少校，你真不让人省心。”
　　作者有话要说：　　秦屠：少校，有我在，不麻烦。没人敢递酒。
　　海金：麻烦楚尧你讲桃花运转接一下，这边给你好评返现，亲亲～
　　姚娇娇：楼上，首先你要拥有一张尧哥的脸。
　　楚尧：（面无表情）全部闭嘴。感谢在2020-08-20 13:14:28~2020-08-21 13:0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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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五分钟到了。
　　刚才还算低缓的音乐霎时高了一个度, 每一个节拍都在催动着舞池里所有人的血液躁动起来。
　　灯光开始变得很暧昧，像是月光一般铺洒下来，缓缓地在大厅内游动, 把参加这场面具舞会的所有人的脸都染得布满了情.欲，给人凭空生出一种堕落沉迷的感觉。
　　哪怕他看起来很冷淡。
　　比如楚尧。
　　人群在有序又散乱地移动着, 成双成对。
　　戴着面具, 和他们的舞伴一起, 踩着音乐的节拍，以轻扬的身姿融进了舞池。
　　只有两个人没动。
　　楚尧眼眸低垂，看着此时正放在他腰间的那双手。
　　五指修长，腕骨突出, 手背上微凸起的筋骨根根分明，无名指上戴了枚黑色戒指。
　　音乐已经响了近一分钟了, 舞池里的人早已渐入佳境，楚尧眼前偶有飘过去的裙角和一闪而过的西装。
　　他抬起眼盯着秦屠。
　　秦屠的手还放在他腰上。
　　两人都奇迹般地保持着一种默契度——谁也没有随着音乐而动, 谁也没有让那只动作暧昧的手回到它该回的位置。
　　秦屠唇角笑意未收, 目光却有些复杂，他平视着楚尧, 看着头顶和远处投来的绯红色的光倾泻在楚尧脸上。
　　暗红色的恶魔面具似乎又邪恶了几分。
　　秦屠微微偏过头，修长的脖颈随着他的动作拉扯出一条好看的颈线,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哑声笑道：“你的面具不错。”
　　楚尧盯着他的侧脸, 问道：“你怎么来了？”
　　秦屠挑挑眉, 侧过头看着他，勾了下唇角：“因为我也想体验夜生活。”
　　“……”
　　楚尧不问了。
　　听秦屠说话就是你仔细听了，结果他说的尽是废话，听了不如不听, 浪费几秒钟的生命。通常情况下这个人还能正正经经地说出口，楚尧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秦屠还是挺有能耐的。
　　毕竟谁能有他不要脸？
　　“少校……”
　　“闭嘴。”
　　秦屠的话被楚尧一个抬眼堵了回去，他依旧是带着笑，无辜地眨眨眼，问道：“怎么了？”
　　楚尧没回答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动了。
　　秦屠向下瞥了一眼，以为楚尧是要拿开他的手，他垂眸，按在楚尧腰上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索性识趣点，自己拿下来，免得手腕又要青紫两天。
　　楚尧可是真的不会怜香惜玉。
　　秦屠笑了笑，正要抽回自己的手。
　　楚尧却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用力，不是要收拾他的意思。
　　秦屠有些讶异地挑眉：“怎么？”
　　“跳什么？”楚尧问他。
　　“嗯？”秦屠似乎没听懂，看着他。
　　“和他们一样吧。”楚尧没等他的回答，向周围翩翩起舞正跳得火热的各位抬了抬下巴。
　　这次秦屠听明白了。
　　少校是要和他跳舞。
　　“跳什么都行，我什么都会。”秦屠懒洋洋笑着说道。
　　他的手却动了下，脱离了楚尧的掌心，指尖反而顺着他的腕骨而上，一眨眼，两人就十指相扣了。
　　不过只扣了两秒，秦屠就撤了这个动作，转而将楚尧的手指轻轻捏在手心。
　　楚尧：“……”
　　“你什么意思？”楚尧眯起眼。
　　秦屠笑了笑：“不是要跳舞吗？”
　　楚尧瞥了一眼两人的手，目光有些复杂。
　　他抬眼看着秦屠，盯了好几秒，倏地轻挑了下眉，神色莫名，道：“我是女步？”
　　语气和平常似乎没什么区别，甚至在旖旎灯光及暧昧环境下的楚尧看起来脱离了平时的性冷淡感觉，给人一种从神坛走下、凡欲遍身的错觉。
　　但秦屠知道楚尧现在的心境。
　　少校越不冷漠，越问得轻巧，就越要提高警惕。
　　所以，秦屠只思考了一秒，就动作自然地把两人的手换了个位置。
　　此刻是他的指尖堪堪搭在楚尧的掌心。
　　“现在我是女步了。”秦屠认真地点点头。
　　“还跳吗？”
　　楚尧：“……”
　　这么能屈能伸的，他是第一次见。
　　说起来，这恐怕是他们相识以来做过最亲近的事，当然，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
　　单方面的、比如秦屠越界继而挨揍的情况都不算，只有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接近。
　　两人都默许的接近。
　　虽然这算不得什么，只是跳一支舞而已。
　　旁边多的是没找到心仪的舞伴只能随便拉个人凑合的例子，多的是两个Alpha臭着一张脸跳舞，边跳却边看舞池里其他的Omega。
　　心猿意马。
　　他们也进了舞池。
　　如同所有寻常俗世之人一样，被凡尘笼了满身。
　　两人都没有开口，仿佛真的只是安静而专心地跳着舞。
　　“少校。”
　　秦屠慵懒低哑的嗓音仿佛响在楚尧的耳边。
　　太近了。
　　楚尧敛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暼开眼，问道：“怎么了？”
　　“你可以搂紧一点。”秦屠笑着看向楚尧，语气慢悠悠的，“我没关系的。”
　　“我有关系。”楚尧说。
　　秦屠无辜眨眼：“……”
　　楚尧：“我不想搂紧一点。”
　　秦屠：“……”
　　“是吗？”秦屠无半分尴尬，反而颇为遗憾地说道：“果然应该由我来跳男步的。”
　　这样，他想搂多紧就搂多紧。
　　楚尧：“……”
　　秦屠嘴上说得这么斯文优雅，搭在楚尧手臂上的手却不是这么回事。
　　不安分。
　　“你再动就别跳了。”楚尧瞥了一眼秦屠搭着自己小臂乱动的手。
　　“好，我不动，你动。”秦屠乖乖地把手放在楚尧的手臂上，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一般。
　　我不动，你动。
　　话是正经话，说的人不正经，这意思自然就不太正经了。
　　楚尧抬眸撞进秦屠漫不经心的笑容里，他咬了咬后槽牙，低声道：“闭嘴。”
　　“嗯？”
　　秦屠倏地凑近，近到两人鼻尖快要触在一起，不过都戴着面具，最终也没碰到个什么。
　　楚尧被惊了一下，皱眉看着他，冷着脸往后撤了撤，沉声道：“你干什么？”
　　“你刚才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秦屠笑道，“不如少校你离近一点，重新说一遍？”
　　楚尧：“……”
　　距离还是太近了。
　　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那你再近一点，我重新说。”楚尧看着秦屠说道，他脸上暗红色的面具倏地在灯光照耀下闪过一道暗金色流光。
　　看起来让人心动又心惧。
　　秦屠莫名觉得喉头有些干。
　　他偏过头没再看楚尧。
　　“开个玩笑，刚才听清楚了。”
　　过了半晌，秦屠才说了一句。说完又接着道：“我乖乖闭嘴。”
　　楚尧也没说话，这事默契地就此翻篇。
　　……
　　秦屠觉得来到这里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他的鼻尖萦绕这一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
　　非常浅淡，稍不注意就闻不到。
　　清、冷，还带着点微甜。
　　是楚尧的信息素。
　　真他妈难忍。
　　秦屠喉头轻滚，正想着要不要现在找个理由不跳了。
　　楚尧倏地出了声。
　　“你的信息素，收一下。”
　　“什么？”秦屠眯起眼，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我的信息素？”
　　楚尧抬眼看他。
　　秦屠：“你能闻到？”
　　楚尧：“有一点，不浓。”
　　“哦，那我也没办法，收不了。”秦屠说，“应该是舞会里Omega太多了。”
　　的确是这样。
　　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是能互相吸引的。
　　特别是当Omega发情时，他们的信息素对Alpha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在任何一方较多的情况下，两方都是会同时被勾起信息素的，这是他们这个种族天生的。
　　秦屠和楚尧的信息素相比于舞池里的其他人已经淡了很多很多，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闻到对方的信息素，也只能浅浅地闻道。
　　对比其他人，相当于没有。
　　他们毕竟是等级处于顶端的Alpha，对信息素掌控能力都是一流的。
　　“因为Omega？”楚尧问。
　　“那不然呢。”秦屠笑道。
　　总不能说实话，说是因为你吧。
　　那这场舞就跳不到最后了。
　　又静了两秒。
　　秦屠还在看着楚尧，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终于，他看见楚尧再次开了口。
　　“你能闻到我的么？”
　　“什么？”
　　“信息素。”楚尧说。
　　秦屠低下眸，楚尧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半晌，他抬起头，笑道：“闻不到哦。”
　　楚尧抬起眼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所言的真实性与可信性。
　　秦屠大大方方地让他看，金色天使半脸面具没有遮盖住的唇角轻勾，有些玩味地问道：“少校，你这么问，也是因为Omega吗？”
　　楚尧斜了他一眼，套用他刚才的原话：“那不然？”
　　“嗯。”秦屠似乎低下头笑了笑，“知道了。”
　　两人说话像是在玩商战，充满了谎言与试探。
　　秦屠不知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眸子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解决掉几个了？”楚尧倏地开口，打破了刚才对话后的沉默。
　　“三个。”秦屠说。
　　楚尧想了想，给予了评价：“挺快。”
　　“少校。”
　　“嗯？”
　　“你还挺会骂人的。”
　　楚尧：“？”
　　秦屠：“以后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
　　楚尧对上了秦屠似笑非笑的眼。
　　这一刻，他觉得，有些人的嘴是真的不应该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开车技术哪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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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秦屠说完就懒懒散散地笑着, 接下了楚尧投来的冷淡眼神。
　　冷淡里还带了一丝无语。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移到了舞池中央，周围乌压压的全是人。
　　各类信息素味道交缠在一起，两人的嗅觉被霸占, 无法再闻到对方那浅淡的信息素味道。
　　似乎比起闻到对方的信息素，闻到其他人的信息素好像要更难受一些。
　　不算难闻, 但也不太舒服。
　　“既然目标没解决完, 你为什么回来了？”
　　楚尧带着秦屠悄无声息地往人群外围退开, 这里多钟信息素味道混杂，过于浓重了。
　　“这个问题我不是一开始就回答了吗？”秦屠敏锐地察觉到楚尧往外牵引他的动作，眉梢轻扬，默不作声地任由楚尧把他往外带。
　　在两人都有默契的情况下, 不过几分钟，便双双出现在了舞池的最外面。
　　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快么？”秦屠笑着看向楚尧。
　　“你不是说不能随便问？”楚尧抬眼道。
　　秦屠：“我指的是执行任务。”
　　楚尧：“我指的也是。”
　　“……”
　　“行吧, 那我自己说吧。”秦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本来想拖个十五天再回来的。”秦屠说。
　　“那你为什么执行得这么快。”楚尧问。
　　不到一天，三个目标被成功缴杀, 这在整个联邦都是处于顶尖的水平。
　　秦屠笑了笑。
　　大多数执行官执行这方面任务确实得耗费相当一部分时间, 因为在逃的一级通缉犯基本都是改了面容取了体内芯片定位的。
　　这就导致执行官执行任务时根本无法确立目标的位置，甚至找到了也可能擦肩而过。
　　但他不一样, 秦屠眨了下眼睛。
　　他自己改造的智讯器能将目标的一系列信息呈现得清清楚楚，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开枪就行了。
　　不过……私自改造智讯器违法就是了。
　　所以这事没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两人, 一个是他自己, 一个是威廉·戴尔特。
　　秦屠抬眼看了对面的楚尧一会, 最终关于这方面的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回答了楚尧刚才问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执行得这么快？”
　　“因为……”秦屠唇角轻勾，声音压低，“有人不听话, 我不放心。”
　　楚尧瞥了他一眼，没有对号入座的打算。
　　秦屠看着他的反应，无辜地笑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本来打算拖到十五天后回来吗？”
　　楚尧沉默了两秒，似乎想了会什么，本来没准备开口，抬眼却触到秦屠满眼的“你快问”。
　　楚尧：“……”
　　行吧。
　　就顺着他问一下算了。
　　就忍他一次。
　　“那你说说，为什么。”楚尧平淡地问。
　　“还不是因为有人……”
　　“又不听话？”
　　秦屠的话被打断，他眨眨眼，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楚尧冷漠地应了声。
　　“少校，你知道我说的这人是谁？”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打断……”
　　“要说就说，不听废话。”
　　成，又被打断了。
　　还说不知道这人是谁，秦屠挑眉无声低笑，少校真可爱。
　　他眨眼笑着，笑意较之刚才更加深，点点头道：“好的，我说。”
　　“因为有人说过十五天后我还没执行完任务，他就过来找我。”秦屠语调缓慢，似乎故意拖着，要让对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楚尧垂下眼。
　　秦屠：“少校，你现在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吗？”
　　楚尧：“……”
　　见楚尧没说话，秦屠也不再逗他，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也成，早点回来早点见到这人也是一样的。”
　　“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
　　楚尧微皱了下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解释了下：“也没说不来找你吧。”
　　又没到十五天，他只是陪姚文匪来了趟酒吧。
　　他没打算食言。
　　秦屠故作惊讶地抬起眼：“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找我？”
　　“少校你不是不知道这人是谁吗。”
　　楚尧：“……”
　　这人的嘴，有机会，缝上。
　　“不说了。”楚尧冷冷地丢下一句。
　　“好的，我最后再说一句吧，我……”秦屠笑着开口。
　　楚尧：“不听。”
　　秦屠哑声笑了笑。
　　在前面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舞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比较神奇的事是——
　　当两个人共处在一个特定的、浪漫的环境里，做一件特定又浪漫的事，哪怕只有短短一段时间，也很容易生出好感。
　　比如，现在。
　　舞会临近结束。
　　许多人已经停下了跳舞的动作。
　　“从刚才就发现了，我们的相处非常融洽和谐，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我指的是出了这里以后。”
　　一位Alpha取下了脸上的面具，绅士地半弯下腰向他对面的临时舞伴，一位Omega小姐伸出了手。
　　这位Omega小姐惊喜地捂住了嘴，然后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
　　周围一阵惊叹声和打趣声。
　　“女士，我也有话对你说，经过刚才的相处，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请问你能接受我的爱意吗？”
　　舞池的另一处，这方表白完毕那方又起。
　　楚尧觉得这声音异常耳熟。
　　他抬眼看了看秦屠。
　　秦屠笑着挑了下眉。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果然。
　　是姚文匪这个傻缺。
　　只见层层围看的人群中央，戴着五彩斑斓面具的姚文匪单膝跪地，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支玫瑰花，红得扎眼的那种。
　　正对着他对面站着的一个Omega小姑娘展示他的爱意。
　　人群在起哄。
　　小姑娘脸蛋都红成了一片。
　　“你觉得他能行吗？”秦屠站在楚尧的旁边，抱臂遥遥地望着那边的场景，微微偏头低声问道。
　　楚尧回答得很淡然：“不行。”
　　秦屠也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海金就站在姚文匪的后面，他这会一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一手举着智讯器咔咔乱照。
　　这种场景一定要记录下来，若是姚文匪成功了他就光速删掉，若是没成功……那就不好意思了。
　　恐怕他会在每一个姚文匪失恋或者正在追人的时候将这些照片全部发给他。
　　每一次。
　　不能让姚文匪的爱情生涯一路顺风，要让他知道得到爱是很难的。
　　海金边拍边点头。
　　事件进入了高.潮。
　　众人都在起哄让那个小姑娘答应姚文匪。
　　整个酒吧里就是一众的“答应他答应他”。
　　不过可惜了。
　　有些人的爱情路注定崎岖不平。
　　“很抱歉……我很欣赏你，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Omega小姑娘怯生生地说道，声音软软的，像是害怕姚文匪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会因为她拒绝了他而对她动手。
　　毕竟姚文匪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
　　周围起哄的声音霎时停止。
　　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姚文匪举着玫瑰花的手一僵。
　　而海金，已经快要笑疯了。
　　拍照的手微微颤抖。
　　姚文匪缓缓站起，默默地将玫瑰花收回了身后，低着头，用他最温柔的语气说道：“没事的，没事。”
　　反正他被拒绝又不是第一次了。
　　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对不起。”Omega小姑娘眼睛红红地道了歉，转身就跑了。
　　穿着碎花小裙子，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跑得倒是挺快。
　　“诶，你跑什么呀……”姚文匪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看起来像是会吃人吗？？
　　“咳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刻意的清咳声。
　　姚文匪回过头，看到了手握成拳抵在嘴边的海金。
　　“你干嘛？嗓子有毛病啊？”姚文匪瞪了海金一眼。
　　海金没理他，边笑边拍手：“恭喜你，又失恋了。”
　　海金：“喜提‘我很欣赏你，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拒绝理由一次。”
　　姚文匪：“？”
　　海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追我院里的小护士，那个拒绝理由是啥来着……”
　　姚文匪：“？？”
　　海金一拍脑袋：“哦，想起来了，是‘你是个好人，你会遇到更好的’，是这个吧？”
　　姚文匪：“……你是不是有病？”
　　海金大笑着搂上他的肩，笑道：“没事哥们，她们看不上你那是他们没眼光，你看你，除了傻点脾气差点相貌憨点也没其他的缺点了吧。”
　　姚文匪：“你认真的吗？”
　　“是啊。”海金点头。
　　“你给老子去死！”
　　姚文匪怒了，海金拔腿就跑，跑得过程中眼尖看到了站在酒吧门口处的楚尧和秦屠，脚一拐，冲着门口就跑。
　　两大救星。
　　哦，不对，排除秦屠。
　　这人比他还能看好戏。
　　姚文匪在后面追海金，正追着就看到了他尧哥。
　　楚尧站在门口，秦屠站他旁边，海金这狗崽子，居然躲他尧哥后面！
　　“尧哥……”
　　姚文匪一见到楚尧，从刚才开始心里的委屈就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眼眶有点酸。
　　他也没注意海金了，缓慢地向前走着，挪到了楚尧面前，委屈地小声道：“我又失恋了。”
　　楚尧抿了下唇，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放轻了声音说道：“以后会有的。”
　　“留到最后的，才是最好的。”
　　楚尧的声音少了平时的冷，放轻放低，充满了安慰意味。
　　他似乎不太会安慰人，但他认真地在做这件事。
　　姚文匪非常认同地点点头，心里一个激动，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楚尧，把眼泪蹭在了他的肩上。
　　楚尧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海金在一旁替姚文匪默默竖起来大拇指。
　　兄弟，猛啊。
　　他悄悄瞥了一旁的秦屠一眼，只见秦屠面无表情地站在楚尧旁边，静静地看着拥抱着的两人。
　　海金：“……”
　　他现在有点开心。
　　因为秦屠不开心，他就开心。
　　倏地，秦屠暼过眼，目光凉凉地扫过海金，开口道：“你看什么？”
　　海金：“？”
　　不是吧，秦狗，这都能赖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　　海金：有些人，真不是个东西！
　　秦屠：有些人，又想换智讯器。
　　海金：……感谢在2020-08-22 18:40:37~2020-08-23 14: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emoのtest、朱厌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海金转过脸去, 背对着秦屠翻了个白眼，再回过头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他咳了一声, 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秦屠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继续盯着楚尧和姚文匪看。
　　海金没忍住, 笑了一声, 在收获秦屠飘过来的一个凉凉的眼神之后，才装腔作势地冲姚文匪喊道：“抱够了吧，该回去了，在这儿待得越久, 你的脸就丢得很多。”
　　果不其然，姚文匪一听这话瞬间从楚尧身上撒开了手, 将他无处发泄的怨气施放到海金身上。
　　“就他妈怨你！”姚文匪指着海金怒道。
　　海金摊开手：“怨我干什么，自己没追到, 是你没本事。”
　　姚文匪气得够呛, 又说不过海金，腮帮子都气得鼓鼓的, 海金见了，实在没忍住, 又笑出了声。
　　笑出声的后果就是姚文匪怒不可遏, 两人如同一阵旋风般地冲了出去, 你追我赶。
　　楚尧理了理被姚文匪蹭乱的卫衣帽子, 抬起眼时发现秦屠正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楚尧皱眉问。
　　“不能抱就算了，还不能看了？”秦屠将手里拿着的天使面具放在一旁的台架上，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楚尧没听明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略过这句话，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灰星。”
　　他边说边往外走。
　　秦屠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散漫地回了一句：“不急。”
　　楚尧顿住脚，微微转了下身，说道：“还剩一个目标了，找到她的位置了么。”
　　剩下的最后一个目标是位女性Alpha。
　　零号基地的特殊专员，代号“红蜘蛛”，以残暴冷血、心狠手辣闻名。
　　楚尧暼过一眼B任务详情，联邦给的关于各位目标的资料很有限，成功完成任务需要不少时间。
　　但鉴于秦屠完成任务的速度实在太快，楚尧心存疑虑，便问了这么一句。
　　秦屠笑着看向楚尧，说道：“没找到，所以不着急，让她再多活几天。”
　　楚尧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地下舰场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道：“那你去哪？”
　　“去看看戴尔特。”秦屠说。
　　楚尧嗯了一声，这次他转过身就没回过头再问话了。
　　秦屠看着他的背影，不疾不徐地从手腕上取下智讯器，找到已经被罗列得清清楚楚的“红蜘蛛”的行踪资料，粗略地瞥了一眼，就点了删除。
　　做完这些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好智讯器，朝着楚尧离开的方向迈开腿。
　　“你们已经到了？”
　　楚尧弯着腰进星舰的时候看见了规规矩矩坐在后排的海金和姚文匪，轻挑了下眉说道。
　　“我和海金等你好久了，快点回去吧。”姚文匪急急忙忙地接了句。
　　楚尧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这么着急干什么？”
　　姚文匪瞪了海金一眼，再转过头对楚尧说道：“我们约好了回去决斗，我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楚尧：“……”
　　海金：“……”并没有，只是你单方面宣战。
　　楚尧对于他俩的“决斗”没有过多询问，他坐在主驾驶位上，唤醒了操纵台。
　　过了两秒，他回过头问姚文匪：“怎么不坐前面了？”
　　来酒吧的时候姚文匪坐的是副驾驶位。
　　姚文匪摸摸后脑勺说道：“海金说我不能坐那，那儿有人坐。”
　　“有人坐？”楚尧皱眉，看了空空如也的副驾驶位一眼，又看了看姚文匪，说道：“你眼神不好？”
　　姚文匪不干了，撇嘴道：“我知道这儿没人，但是海金不让我坐，他非说有人要坐。”
　　楚尧又看向海金，海金也不尴尬，温和地笑道：“直觉，会有人坐的。”
　　“谁？”楚尧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没打算听到回答，手指已经按下了星舰预备启动按钮。
　　“我。”
　　楚尧回过头，秦屠已经撑开星舰门坐上了副驾驶位。
　　并且乖乖地系好了安全带。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转过头颇为无辜地看着盯着他的楚尧，道：“麻烦少校捎我一程。”
　　楚尧按下起飞按钮，目光投向操纵台，随口问了句：“威廉·戴尔特在哪？”
　　秦屠偏过头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去找他么？”楚尧也看向他。
　　“哦。”秦屠点点头，“这个不急，你先送我回杨子星，我再去找他。”
　　星舰运行中，速度不快不慢，非常合理。
　　因为后排有一个晕得不行的人。
　　“尧哥，再慢点……呕——”
　　姚文匪捂着嘴一阵干呕，海金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秦屠从副驾驶位上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慢点会更晕。”
　　然后又对楚尧说了句：“少校，再快点。”
　　姚文匪捂着嘴将信将疑：“秦教官，真的吗？”
　　秦屠勾了勾唇角：“我从不骗人。”
　　海金：“……”
　　听不下去了。
　　楚尧权当没听见他俩说话，回过头看了看晕得不行的姚文匪，对秦屠说道：“你们俩换个位置。”
　　“为什么。”秦屠挑眉。
　　“他晕舰。”楚尧说。
　　“我也晕。”秦屠面不改色地说道。
　　楚尧：“……”
　　秦屠：“我只是比他能忍，我也很难受，晕得都看不清你的脸了。”
　　姚文匪善解人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秦教官你深呼吸，放慢呼吸频率，亲测，会好很多！”
　　楚尧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继而海金也用同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姚文匪一头雾水：“你们看我干什么？”
　　海金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这儿就只有你信了秦屠的话。”
　　“看你干什么？”他又加了一句，“看你傻。”
　　姚文匪：“？”
　　“秦教官你干嘛骗人。”姚文匪委委屈屈地吐了一句。
　　他又不敢大声吼秦屠。
　　“没骗你。”秦屠眨眼，“信我的也只有你了。”
　　姚文匪看着秦屠，现在他是真的拿捏不准了。
　　在他心里，他早已与秦屠建立起了深厚的蚂蚱情。
　　处在同一根绳子上就是好兄弟了。
　　“那好吧，我信你。”姚文匪捂着嘴支支吾吾道。
　　“尧哥，我就坐这。”姚文匪说。
　　楚尧没再说话，看了副驾驶位的秦屠一眼后专心驾驶星舰。
　　“真晕舰？”
　　过了半晌，秦屠听见了一句。
　　是楚尧问的。
　　“真的。”
　　他有些无奈。
　　怎么说话还没人信了，他晕舰和别人晕舰不同，只要速度够快就不会晕，越慢越晕。
　　所以他驾驶星舰一般都开得很快。
　　这会也确实有点晕。
　　他没表现出来也真的是他比姚文匪能忍。
　　海金在后排开了口：“怎么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晕舰。”
　　秦屠：“你又没问。”
　　海金：“那不是你没说吗？”
　　秦屠：“是因为你没主动问。”
　　海金：“这种事得你主动说吧。”
　　“你在关心我？”秦屠斜了他一眼。
　　海金呸了一下：“我关心你个屁，晕死你们算了。”
　　“哦。”秦屠笑着看向他。
　　海金看着秦屠的笑容，后背脊骨升起一股凉意，他清了清嗓子，定了下神说道：“我这儿有独家晕舰药，你们要不要。”
　　秦屠：“不要。”
　　姚文匪：“要！”
　　“你不要？”楚尧和海金对着秦屠同时开口。
　　秦屠无辜地笑了笑：“我不喜欢吃药，晕舰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楚尧眯了下眼。
　　姚文匪迫不及待地抢过海金手心的药，问道：“你这个独家晕舰药有用吗？”
　　“觉得没用就还我。”海金无语道。
　　姚文匪急了，把药往身后藏：“不是的，平常晕舰药对我没有效果，我想知道你这独家的是不是好点。”
　　“你吃了不就知道了？”海金把药往他嘴里一塞，“我研制的药，你放心。”
　　“以后你要是不孕不育，来我这儿，吃了药，保证三年抱俩。”
　　姚文匪：“去你妈的，你才不孕不育！”
　　海金在后排乐得直笑。
　　“咋这么损呢。”姚文匪嘟囔了句，“学学人秦教官。”
　　“你要我学他？？”海金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那不是越学越回去么？！”
　　秦屠敲了敲星舰的窗，漫不经心道：“注意言辞。”
　　海金：“……”
　　“诶！好像真的不晕了诶。”姚文匪忽然惊喜地说道，他欣喜若狂地抓住海金的衣襟：“回去把你这药给我批发一箱。”
　　海金扯开他的手：“一粒五千。”
　　“你他妈敲诈呢？”姚文匪瞪着眼。
　　“爱买不买，不买拉倒。”海金翻了个白眼。
　　两人又在后排开始拉拉扯扯，倏地，姚文匪像是想起了什么，扯着嗓子对楚尧说道：“尧哥，你现在可以把速度加快点了。”
　　说完他不经意地瞥到了前排操纵台上的速度显示屏的位置，纳闷地说道：“诶，尧哥你居然已经加快了吗？什么时候……”
　　秦屠也看了眼速度显示屏，来了兴致：“少校，你刚才不是不同意么，现在为什么加快了？”
　　还没等楚尧回答，姚文匪同学便抢答了：“咦——秦教官你这都不明白吗？因为你晕舰啊，你刚才不是要开快点吗，尧哥是为了你好。”
　　海金：“……”
　　就你懂。
　　傻缺一个。
　　“是这样吗？”秦屠饶有兴趣地盯着楚尧，笑问道。
　　楚尧瞥了他一眼：“不要明知故问。”
　　“谢谢，我好多了。”秦屠笑眯眯地说道。
　　虽然他好不好看起来都没差。
　　楚尧没答话。
　　姚文匪这会儿不晕舰了，话明显多了起来。
　　他和海金说话，海金一脸嫌弃不愿意理他，楚尧向来话少，说不尽兴，所以他眼珠子一转，把目标移到了秦屠身上。
　　“秦教官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问完又一拍脑袋，说道：“瞧我这记性，海金才说了，你给自己挣嫁妆去了。”
　　海金：“……”
　　莫cue老子！
　　“秦教官，你有要追的人吗？”姚文匪两眼放光，一副预备好听八卦的模样。
　　秦屠懒懒散散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那你成了吗？”姚文匪又问。
　　秦屠低下头笑了下：“在努力中。”
　　“哦……”姚文匪点点头，紧接着又问：“那你在追的人是谁呀？”
　　“你猜。”秦屠说。
　　姚文匪眉头一皱，当真猜了起来：“穆教官？”
　　海金：“傻逼。”
　　声音有点小，但姚文匪听见了。
　　“你神经病啊，骂我干嘛。”他拍了海金胳膊一下。
　　海金懒得理他。
　　姚文匪又转过头盯着秦屠，兴冲冲地问：“是他吗是他吗？”
　　“不是。”秦屠笑着摇头。
　　“那是谁啊，”姚文匪摸摸脑袋，“真想知道。”
　　“那这个人我认识吗？”他又问。
　　秦屠挑眉。
　　不言而喻。
　　姚文匪张大嘴：“哇哦，我认识啊……是谁啊？太吊人胃口了。”
　　“我都没看出来你和谁走得近啊。”他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海金又开了金口：“那是你瞎。”
　　姚文匪已经对海金的话免疫了，他自顾自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都没想出来是谁，于是他脖子一伸，对着楚尧就是一句：“尧哥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楚尧：（面无表情）多嘴。
　　姚文匪：？？？感谢在2020-08-23 14:21:37~2020-08-25 23:0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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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这次姚文匪的话说出来后海金没有再怼他了, 而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以一种现在的他还不能明白的目光。
　　楚尧也没有立即回答他。
　　姚文匪不明所以，他摸了摸后脑勺, 一脸奇怪地问道：“那尧哥你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星舰内除了他的声音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安静得有点可怕。饶是姚文匪如此粗神经也感觉到了不太对劲。
　　于是他干咳两声：“那我们说点其他的。”
　　“秦教官你追人有没有什么技巧啊？”姚文匪又将话题引向了秦屠, 揠长了脖子问道。
　　“技巧？”秦屠笑着斜了他一眼。
　　“昂, 是这样……”姚文匪曲起手指扣了扣眼角, 不太清晰地说道：“我觉得我追人一直追不到多半不是我自身的问题，可能是技巧方面不太行。所以，如果秦教官对于追人比较有经验的话，还望指点迷津。”
　　海金正在喝水, 闻言一口气直接喷出来了一半，剩下一半留他喉咙里呛了他个满脸通红, 咳了好一会才止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头指着姚文匪, 说道：“别怀疑, 你就是自身有问题。”
　　姚文匪翻了个白眼：“你能别开腔么。”他说完又加了一句：“你和尧哥都没资格开腔。”
　　“嗯？”秦屠挑眉。
　　姚文匪眼睛瞟了瞟海金和楚尧，说道：“海金是因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不爱听。尧哥嘛，自然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压根没经验。”
　　“没经验？”
　　秦屠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闲散地开口。
　　“是啊。”姚文匪也来了感觉, 滔滔不绝：“他就是在暴殄天物, 把这张脸白白浪费了。你知道每天在联邦军校论坛上和他表白的人有多少么？”
　　姚文匪说完就紧接着摇摇头, 自问自答道：“奈何他就是块木头。”
　　“甭管对方是啥来头, 可爱的，性感的，热情的……他统统都不看一眼。”
　　前排的楚尧终于回过了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姚文匪, 说道：“不晕了就少说点。”
　　姚文匪张张嘴，乖乖地噤了声。
　　但奈何不长眼的似乎不止他一个。
　　秦屠慢悠悠地开口：“那这样说的话，他确实没办法给你经验。”
　　姚文匪一个“对吧”刚惊喜地吐出口，忽而反应过来他现在暂时不能长嘴，只得暗暗瞅楚尧一眼，悻悻地闭上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和楚尧，以动作暗示秦屠此事日后再议。
　　秦屠有个优点，他只要不想听的那就可以不听。不想看见的，即使是看见了，也会装没看见。
　　不过海金说他这是缺点。
　　这会秦屠就在展示他的优点了，只见他干脆解了安全带，长腿一迈，撑着楚尧的椅侧就到了后排姚文匪的旁边落座，坐下来时还边说：“继续讲讲，论坛上是怎么跟他表白的？”
　　姚文匪：“……”
　　他睁大了眼睛看看楚尧又看看秦屠，一时不知道是该开口还是该闭嘴。
　　“你不说我怎么给你总结追人技巧？”秦屠谆谆善诱：“多看才能学会，明白么？”
　　姚文匪拳头捏得死紧，看着前排他尧哥绷紧的下颌线。
　　秦屠，危。
　　见姚文匪还是不肯开口，秦屠失笑，戳了戳姚文匪的胳膊，道：“哑巴了？”
　　姚文匪其实也很想说话，八卦憋在心里的感觉就像中了一大笔彩票却只能掩人耳目地啃馒头一样。
　　憋屈。
　　于是他左右权衡了一下，选择了个折中的方式，既不惹怒尧哥也不得罪秦屠。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凑近秦屠，讲起了悄悄话：“论坛上几乎每天都有人给尧哥表白，还有更厉害的，一些Omega一天可能是闲得厉害，竟然开始写同人文。”
　　秦屠配合他微微倾身，示意他继续。
　　姚文匪见状，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将双手拢至嘴边，悄悄咪咪地说道：“那些同人文主角之一往往是些喜欢尧哥的人，剩下那个主角雷打不动必定是尧哥。这些同人文花样可就多了，什么《冰山少校禁断爱》，什么《我和那个神秘的男人》，什么《这个Alpha让我没法下床》啊等等，非常之……”
　　姚文匪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形容词，他睁大眼睛：“非常之，厚颜无耻！”
　　人在激动时，说话声音难免大了点。
　　姚文匪一说完就去瞟楚尧，见楚尧专心致志地操纵着星舰，才松了一口气。
　　秦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楚尧，继而笑着问姚文匪：“他知道么？”
　　姚文匪鬼鬼祟祟地勾着腰，低声道：“知道，但他从来不看。”
　　“不过我有时候会在宿舍念给他听。”姚文匪又说，“一般来说，念完就会遭受一顿毒打。”
　　秦屠似笑非笑：“自讨的。”
　　姚文匪：“……”
　　“给我看看。”秦屠向他伸出了手，手掌虽薄显瘦削却富有力量感。
　　“什么？”姚文匪一时间有些懵。
　　“冰山少校禁断爱。”秦屠挑眉，“我也想看看，怎么个禁断法。”
　　“卧槽！你闭嘴。”姚文匪急了眼想去捂秦屠的嘴，被他轻轻挡下。
　　等了几秒，见楚尧依旧没对他俩有什么反应，似乎是没打算管他俩。姚文匪才轻轻解下手腕上的智讯器，登上自己的号，点进了论坛。
　　然后他示意秦屠靠过来点，两人一起看。
　　联邦官方论坛首页最近挺和谐，一溜下来全是和最近发生的大新闻有关。
　　标题像什么＃Omega在劫难逃，唯有自救＃。点进去，底下一排Omega在嘤嘤嘤。
　　姚文匪直接滑过，翻了半天可能是觉得有些麻烦，便直接点开快捷搜索。
　　搜索关键字——楚尧。
　　不消两秒，数以千百计的帖子蹦了出来。
　　姚文匪点开了最新发表的那一个。
　　不负所望，虽然不是什么《冰山少校禁断爱》，但也没差。
　　是一篇同人文，文名叫《他爱我的小蛮腰》
　　点进去时姚文匪的手都抖了抖，他依旧没有习惯这类同人文的画风。
　　秦屠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善解人意接过智讯器，垂眸看了起来。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楚尧，还没有回来。
　　林非非知道，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Alpha，他注定会孤独。但，他不后悔。
　　他作为一个S级的Omega，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就是他的腰。想当年，即便是楚尧，也是败了他的小蛮腰下。」
　　秦屠的眼皮跳了跳，略了两页，继续往下看。
　　「楚尧今晚很沉默，做起那事来也是沉默地较着劲，这一夜下来，林非非的腰已然是被他掐得青紫无比。
　　但林非非看着身旁安静睡去的楚尧，抚上他微皱的眉头，觉得他所受的苦，是值得的！
　　不就是爱他的腰么，爱到边做边掐，爱到从后背一下一下地亲吻。
　　……
　　林非非为自己的腰上了药，有些疼痛，但……他也不是没有爽到。」
　　这写的都是什么？
　　秦屠垂眼退出了这个帖子，回想起刚才满屏关不住的文字版春色。
　　文写得不怎么样，梦做得倒挺香。
　　姚文匪给楚尧念的就是这玩意？
　　秦屠低头哑笑。
　　活该被打。
　　“怎么样？”姚文匪凑过来，“是不是特别毁三观。”
　　“哎哟卧槽，绝了。”姚文匪啧啧撇嘴道，“这群人是真的会幻想，那有些事，你看尧哥他做的出来吗？同人文就是同人文，不能带脑子。”
　　秦屠挑挑眉，没说话，继续看其他的帖子。
　　倏地，他指尖一顿，抬眼看着姚文匪，道：“怎么还有他和陈维的？”
　　“啊？”姚文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接着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哦，这个啊，正常。不要少见多怪。”
　　“陈维不是Alpha么？”秦屠饶有兴趣地问道。
　　姚文匪摆摆手：“得了吧，不管是什么，她们都能嗑。”
　　“她们还写过老子和兽人的呢，卧槽。”姚文匪说起往事就来气，翻了个白眼：“关键是老子还是下面那一个，这他妈就离谱。”
　　秦屠：“……”
　　“你在看尧哥和陈维的？”姚文匪伸长了脖子过来望着智讯器屏幕。
　　“没。”秦屠摇摇头，又说：“怎么没我的？”
　　“你的？”姚文匪一愣，说道：“那你得关键字快捷搜索你的名字啊，你怎么能在尧哥的同人文里找你的名字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姚文匪似乎是觉得这件事真的十分好笑，他还扭过头去拍了拍海金的肩，想要海金跟着他一起笑，谁知海金只是沉默地赏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
　　姚文匪只得回过头继续面对秦屠。
　　“好笑么？”秦屠也看着他，勾了下唇角。
　　“肯定好笑啊，这不是浅显易懂的吗？”姚文匪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你在尧哥的帖子里搜你自己，那搜出来的不就是你俩的同人文了么？你要是想看你自己的同人文，你就得搜你自己的名……”
　　倏地，姚文匪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他一脸懵逼地喃喃道：“秦教官，你这表情不对劲啊。”
　　淡定，太淡定了。
　　一脸云淡风轻地听着他说。仿佛他本身就没有说错一样。
　　“说说，怎么不对劲？”秦屠向他笑着点点头。
　　“你不会是真的想看你和……”姚文匪皱了下眉头，“尧哥的同人文吧？”
　　“我不能看？”秦屠抬眼反问。
　　姚文匪：“……”
　　你真的要问得如此理所当然吗？
　　卧槽，你他妈自己看自己的同人文，还是和一个Alpha，就不会犯恶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秦屠的梦想：副业——同人文写手。
　　楚尧：（沉思）果然，有些人的手还是剁了比较好吧。感谢在2020-08-25 23:02:00~2020-08-28 23:3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咧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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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姚文匪的脸色变幻得相当精彩, 从“不可置信”到“你不对劲”再到“果然如此”，简直是一波三折。
　　最后他的表情停留在“大彻大悟”上，久久不能复原。
　　海金完完整整地瞧见了这一变脸过程, 他以为他今日见到了姚文匪难得一见的顿悟，有些欣慰地拍拍姚文匪的肩, 问道：“现在懂了吧？”
　　姚文匪严肃认真地点点头, 沉声道：“懂了。”
　　海金扬扬眉, 扯开嘴角搭话：“所以对于这事你怎么看？”
　　秦屠也放下了智讯器，随意地拿在手中，闻言好整以暇地抬眼看着两人，一副准备听的模样。
　　姚文匪神色复杂地看看秦屠, 又转动脑袋看了看前排一直沉默的楚尧，重重叹了一口气。
　　海金：“……你这是个什么意思？”
　　“我都懂。”姚文匪又叹了一口气。
　　秦屠笑问：“你懂什么了？说说看。”
　　姚文匪沉默了两秒, 神色凝重，从秦屠手中拿过了智讯器, 低下头缓缓说道：“我都知道, 这个，就是男人的倔强。”
　　秦屠：“？”
　　海金：“？”
　　姚文匪继续说道：“秦教官, 同为Alpha，我理解你这种心情。”
　　“你想要看你和尧哥的同人文, 想必是非常想知道在别人眼里你们谁上谁下。”
　　“打个比方, 如果有我和海金的同人文, 我也会非常想知道我和他谁在上面。”
　　“这就是强者的倔强, 我十分了解，我懂你，秦教官。”
　　海金：“……？”
　　秦屠：“……”
　　姚文匪说完还十分自然地点点头，显然非常认同他自己推测出的观点。
　　海金的脸色黑得没法看, 他“啪”地给了姚文匪后脑勺一巴掌，气愤道：“你懂个屁！”
　　姚文匪捂着后脑勺一脸懵逼地望着他。
　　海金咬牙切齿道：“别他妈假如，没有如果！我他妈作了什么孽要和你有同人文？！”
　　姚文匪：“……我只是打个比方。”
　　“不准打这个比方！”海金一脸食了屎即将要吐的表情。
　　姚文匪还有些委屈：“不准就不准嘛，干嘛这么激动，我这不是想形象地表现出秦教官的意图么？”
　　“你觉得你懂了？”海金斜了他一眼，“你认为你是对的？？”
　　“不对吗？”姚文匪迷糊了，不过随即又重新自信起来，“显然事实就是如此。”
　　“对吧，秦教官？”他看向秦屠。
　　秦屠笑了笑，没搭话。
　　姚文匪低着头摆弄智讯器，手指头边动，嘴巴边嘀咕：“Alpha对Alpha都是有敌意的嘛，一个Alpha想看和另一个Alpha的同人文，不就是想比比在外人看来谁更强嘛。”
　　“我又没说错。”姚文匪越说越委屈，一米九的大壮汉几乎要垂泪了。
　　海金是真的无语了，撇过头不再看这个蠢货，仿佛看一眼他就会不孕不育，看一眼他就要少活十年。
　　能气死人。
　　秦屠拍了拍他的肩，笑着从他手中接过智讯器，道：“我再看看。”
　　姚文匪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说道：“秦教官，你要看什么呀？”
　　秦屠眉眼轻抬：“我自己看，你平复一下心情，别哭出来。”
　　姚文匪：“……”
　　呜，真的要哭了。
　　“我们一起看吧。”姚文匪转了转屁股，换了个方位，正对着秦屠，说道，“我不想看见海金。”
　　海金：“……”
　　我他妈也不想看见你。
　　秦屠没避让他，低着头点开了智讯器，重新划拉到刚才关闭的页面。
　　“这是尧哥和林恋的同人文，不知道谁写的。”姚文匪悲伤之余仍然敬业地替秦屠解说。
　　“我知道。”秦屠笑道，“我视力挺好。”
　　姚文匪：“……”
　　秦屠翻了一会，确实没看到他和楚尧的，就百无聊赖地退了出来。
　　姚文匪眼尖看见了，说道：“没找到对吧？毕竟秦教官你刚来联邦军校，可能很多人都还来不及了解你。”
　　他边说边划拉屏幕：“不过你可以退出看看关于你的同人文。”
　　“咦！”他忽然惊奇地大叫一声，“没想到，你的同人文居然有这么多。”
　　语气中隐隐有羡慕。
　　论坛里有上百页的以秦屠为主角的同人文，他姚文匪在联邦军校待了这么久也只拥有了二十页而已，秦教官才来几天啊，就有如此盛况。
　　酸了。
　　他低下头大致翻了下，忽然又是惊奇地一声：“卧槽，居然有你和校长的！”
　　秦屠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姚文匪继续翻：“哇哦，这一篇是你和穆教官的！”
　　秦屠舍得搭理他了，懈惰地开口：“写的人眼神不好。”
　　“嗯，对嘛。”姚文匪点头认可，“你和校长能有什么关系呢，这些人眼神着实不好。”
　　又过了几秒，姚文匪停住了滑动的指尖。
　　秦屠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手懒懒地搭在旁边，问道：“这次又是和谁的？”
　　姚文匪欲言又止。
　　秦屠：“？”
　　姚文匪：“和……我的。”
　　秦屠：“那这位眼神更不好了。”
　　姚文匪：“……确实。”
　　秦屠笑了笑。
　　“不看了不看了！”姚文匪心虚地把智讯器一关，扬声道：“就没个让人满意的。”
　　“咳咳，秦教官，你把话题扯远了。”姚文匪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他被秦屠牵着鼻子走了一圈，忿忿不平地说道：“你还没告诉我追人的小技巧呢。”
　　“想知道？”秦屠挑眉。
　　“想。”
　　“追人其实挺容易的，首先得满足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姚文匪眼巴巴地问。
　　秦屠懒散地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姚文匪面前晃了晃，勾唇道：“一，和我长得一样好看。”
　　姚文匪：“……”
　　“二，和我一样有趣。”
　　姚文匪：“……”
　　“三，和我一样有钱。”
　　“……”姚文匪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问道：“就这样？”
　　“一般来说就是这样。”秦屠托腮看着他，“但对于你来说，条件可能会更加苛刻一点。”
　　姚文匪：“……？”
　　你他妈侮辱我！
　　“那你追到了吗？”姚文匪问。
　　秦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不会吧？”姚文匪睁大眼睛，“那你追的人可真没眼光。”
　　秦屠又笑了笑，神色莫名。
　　海金实在是忍无可忍，为自己塞上了耳塞，面对着窗外独自忧伤。
　　“诶，我今天中午准备约海金他诊所的小护士出去玩，秦教官你说我怎么追她比较好？”姚文匪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不知道，我没追过小护士。”
　　“但你最近不是正在追人中么？肯定有经验。”姚文匪笃定道。
　　秦屠换了只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排楚尧的侧脸，缓缓道：“经验？”
　　“多练练小腿肌肉，应该就能追上了，女孩子跑不快。”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姚文匪：“？”
　　我怀疑你在玩我，并且掌握了证据。
　　星舰内难得的拥有了几秒钟的安静。
　　秦屠笑着看向姚文匪：“怎么不说话了？”
　　姚文匪：“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伸长了脖子，冲楚尧喊道：“尧哥，还有多久啊？我好想离开这里。”
　　楚尧在一片沉默中开了口：“同人文看完了？”
　　姚文匪：“呃……尧哥你听见了啊。”
　　楚尧：“是谁给了你我是聋子的错觉？”
　　身旁的秦屠低笑一声。
　　姚文匪：“……”
　　我好可怜，我没人爱。
　　不过这种悲伤没有延续多久，前方已经隐隐能看见海金诊所的小花园了。
　　“到了。”楚尧清冷的声音传来。
　　“让我先走！”姚文匪腾地站起身，抢在海金面前占领了星舰舱门。
　　海金：“你简直是有病，真的。”
　　楚尧点了下操纵台，停下了星舰，偏过头对海金说：“海医生，不用给他你特制的晕舰药。”
　　海金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
　　姚文匪一脸受伤地问道：“为什么？”
　　楚尧斜了他一眼：“你话多。”
　　姚文匪：“……那秦教官也话多。”
　　楚尧神色平淡：“他没吃晕舰药。”
　　简言之，姚文匪话多是因为晕舰药的保护，秦屠话多是他凭本事。
　　姚文匪：“呜，我现在和失恋一样难受，你们都欺负我。”
　　秦屠从后排懒懒地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说道：“加油，回去多锻炼，迟早有一天能追上的。”
　　姚文匪可怜兮兮地回头：“借你吉言，你也是。”
　　秦屠难得地附和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走快点。”楚尧抱臂，眯起眼盯着动作慢悠悠的秦屠。
　　此时星舰内就剩他们俩人了。
　　秦屠正准备出舱门的脚步一顿，勾唇笑道：“少校不是听到了么，我没追到人，有点伤心，没办法走快。”
　　楚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要我帮你么？”楚尧问。
　　秦屠赖着不走，闻言抬起眼：“怎么帮？”
　　“既然伤心走不快，那把腿打断了，爬应该挺快？”
　　秦屠：“……”
　　“少校，不能家暴哦。”秦屠笑眼弯弯，抛下一句危险十足的话就利落地出了星舰门。
　　等楚尧听完这句话反应过来时，秦屠人已经在诊所的地下舰场外门了。
　　楚尧低头按下关闭舱门舰，弯腰出了星舰，他抿着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秦屠无所事事地站在地下舰场外门处等待楚尧，忽地，他手腕上的智讯器传来讯息到达的声音。
　　他垂眸瞥了一眼，正要习惯性地移开眼时，发现讯息来源并非是他的智讯器。
　　而是和他智讯器关联了的楚尧的智讯器。
　　发信人——陈维。
　　发信内容：好友申请。
　　附加了一条临时讯息：「楚尧，我是陈维，麻烦通过一下。」
　　秦屠盯着这条讯息看了三秒，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关闭了自己的智讯器，重新戴在手腕上，没干预楚尧的智讯器。
　　楚尧还没有从舰场内出来。
　　秦屠舌尖抵了抵腮帮，觉得少校怎么这么慢。
　　人一闲了下来就有空东想西想，秦屠的东想西想内容是刚才在星舰上看见的同人文。
　　——楚尧和陈维的同人文。
　　似乎叫什么……《火辣军官狠狠爱》。
　　通俗的名字通俗的意思。
　　秦屠眸色幽深。
　　他偏过头看着远处花园内双宿双飞的蝴蝶，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眉头轻皱。
　　“啧。”他摩挲了一下智讯器的屏幕，喉咙里闷出低低的声音，“陈维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是篇虐文，姚文匪说的。感谢在2020-08-28 23:36:44~2020-08-30 23:2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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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楚尧从地下舰场里出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秦屠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口, 垂眸盯着他手腕上的智讯器，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疏离平淡。
　　“你怎么还没走？”楚尧走近出口, 瞥了秦屠一眼，问道。
　　秦屠不紧不慢地将手揣进衣服兜里, 轻哼了声：“这么着急让我走？”
　　楚尧：“你不是要去看望威廉校长么？”
　　两人并排着向外走, 步伐不快不慢。
　　听了楚尧这话的秦屠倏地一顿, 停住脚，转头看着楚尧。
　　“你看我做什么？”楚尧也停步，问道。
　　秦屠缓缓眯起眼，语气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有几分微妙：“你都肯叫他校长，却不肯叫我教官？”
　　楚尧：“……”
　　楚尧深吸了一口气, 他像是被人用雪团砸了一下，不疼, 但有种无法纾解的闷。
　　他把这种闷归结为秦屠偶尔突然冒出的、莫名其妙的话。
　　你不能说他问得不对, 但就是不太明白这人为何琢磨着一些奇怪的点发话，老是偏离重心, 让人说不出回答的话语。
　　好像怎么说都有些暧昧、微妙。
　　所以楚尧懒得搭理秦屠，瞥了他一眼, 说了句“再会”, 就偏过了头。
　　双手揣进卫衣兜里, 迈开了腿。
　　杨子星的天气阴晴不定, 刚才下星舰时还有缕缕阳光，这才过了几分钟，乌云就迫不及待地笼罩了诊所上空。
　　乌压压的，闷, 沉。
　　楚尧抬头望了黑沉沉的天空一眼，随意地伸手搭上了卫衣帽子，黑色的帽子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了他清瘦的下颌骨。
　　身后的秦屠好像没有跟上来，楚尧顿了一下，也只是顿了一秒左右，便恢复了原本行走的动作。
　　“等等。”
　　秦屠叫住了他。
　　楚尧站在原地，略微偏了下头，手依旧揣在卫衣兜里，风突然变得有些狂躁，把他的衣服刮得呼呼作响。
　　他站在风里，挺拔悍利。
　　“看一下你的智讯器，有人找你，应该挺急的。”
　　秦屠被风吹得微微眯起了眼，他拿手轻轻遮了下，手背抵在眉骨上，阴影掩住了他的眸子。
　　楚尧看不见他的神色。
　　楚尧转过身盯着他，一只手从兜里抽出，解下了智讯器。
　　他低头查看了一下，确实有消息。
　　十几分钟前发来的，而他一直没有收到提示。
　　智讯器的振动提示功能他好像没有关，那么……是他疏忽了没有听到？
　　他摁下智讯器的电源键，掀起眼皮道：“你怎么知道？”
　　秦屠偏了下头，唇边勾出一抹笑：“我听到了。”
　　“有声音？”楚尧皱眉，有几分不相信。
　　“嗯。”秦屠笑了笑，向楚尧走来，“看来少校的听力不是特别好。”
　　楚尧眉头松了下，抿唇没有开口。
　　“你怎么不回复？”秦屠已经走到了楚尧的面前，这会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弯腰指着楚尧的智讯器，问道。
　　“不着急。”
　　“应该挺急的吧。”
　　“是吗，你怎么知道？”楚尧问。
　　“猜的。”秦屠笑道。
　　两人边说边走，你一句我一句，没几步就到了海金的诊所大门。
　　秦屠食指轻蜷，又问道：“是谁发的？”
　　语气随意平淡，仿佛在询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楚尧眉梢轻扬，看向他：“你不是挺能猜的么，猜猜看。”
　　秦屠眼皮一跳。
　　“讯息是谁发的，你比我更清楚吧。”楚尧盯着秦屠的眼睛，不咸不淡地勾了下唇角。
　　不过秦屠并不是个脸皮薄的主，他眨了下眼睛，问道：“少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楚尧：“虽然不知道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能看见我的智讯器内容，这些我懒得管，你随便看。但是你别私自回复、篡改就行了。”
　　嗓音清冷，语气平淡。
　　仿佛他也是在说今天下午吃什么。
　　秦屠却是一怔，猛地抬起眼，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听明白了么？”楚尧又问道。
　　秦屠已经恢复了以往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摸摸下巴：“听倒是听明白了，不过少校你这话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我听力不太好，现在看来，”楚尧挑了挑眉，“你脑子也不太好。”
　　秦屠倏地一笑，从喉头里闷出低低的笑声，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偏了下头，过了几秒，似乎笑够了，才眼含笑意地回头看着楚尧。
　　“没理解错的话……”秦屠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笼罩了楚尧。
　　楚尧微微皱眉，却没往后退。
　　秦屠笑着继续说：“你的意思是你的智讯器我可以随便看？”
　　楚尧瞥了他一眼：“你能打开的地方，随你。”
　　“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秦屠笑眯眯地问。
　　“你以为我是你么。”
　　“那你可就误会我了，我的智讯器比我脸都干净。”
　　楚尧舌尖抵了抵腮帮，没有对他这句话发表评价。
　　“那么……那些我不能打开的地方呢？”秦屠又问，“是什么？”
　　每个人的智讯器都有隐私空间，需要主人设定的密码才能打开。
　　一些人的隐私空间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诸如少年的思慕、少女的怀春，还有些人的隐私空间里确实没有这些带颜色的东西，而是军政机密等，诸如正直无比的军官们。
　　这些军官秦屠私心指的是楚尧这类，不包括姚文匪这种。
　　秦屠当然知道楚尧的隐私空间里装的什么，无非就是联邦对于部分军官限级公布的一些“小秘密”。
　　这些秘密秦屠知道的可比很多人都多得多了。
　　他没兴趣看。
　　他问这话也就是逗逗楚尧，没别的意思。
　　谁知楚尧皱了下眉，抬眼沉沉道：“我知道的东西你也都知道，你能打开的话就随意。”
　　秦屠一怔：“你为什么认为我都知道？”
　　毕竟他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身份的任何信息，对楚尧。
　　诊所大门设计得很宽敞，天色更阴沉了，仿佛下一秒便会淋下瓢泼大雨，劲风呼呼地刮着门口的人工树林，有绿叶裹着风打着旋落到两人之间。
　　楚尧伸手向下拉了拉卫衣的帽檐，微微低头。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余下高挺的鼻梁和轻抿的唇。
　　他的嗓音有些哑：“别把人当傻子。”
　　说完又顿了顿，继续道：“教官。”
　　秦屠的小指动了动，他垂下眸，感觉那枚戒指所圈住的手指有些发烫。
　　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两人对话完便陷入了沉默，没有谁再开口。
　　“喀喇——”
　　一道滚雷在两人耳边炸开。
　　诊所内的人行色匆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撑好了伞，脚步加快，试图找到一个能遮住即将到来的大雨的好地方。
　　楚尧侧目望了望步伐凌乱的人群，扭头对秦屠说道：“早点走吧，快下雨了。”
　　秦屠摩挲了一下发烫的黑色戒指，轻轻应了声：“嗯。”
　　楚尧没再说话，转身向诊所内走去。
　　他的身姿颀长，俊美无俦。
　　和周围所有急冲冲的人都不一样，他镇定而冷静。
　　秦屠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悠远地盯着楚尧的背影。
　　一步一步的，他们离得越来越远。
　　但是……
　　秦屠伸手按了按喉结，微微仰起头，强制摁下了那几分压不住的口干舌燥。
　　浅金色的头发搭在他的眼睫上，他感觉头发触到了眼角，有些痒。
　　然而不止是眼角痒，心尖也是，发烫发痒。
　　他虽然没有动，但似乎却和诊所内躲雨的人一样……慌乱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两章哒……赶榜哭唧唧。感谢在2020-08-30 23:21:16~2020-09-02 20:2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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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嗡——”
　　手腕上振动的智讯器拉回了他的思绪, 秦屠低下头，抹了一把头发，将眼角的痒剔除。
　　心尖的痒却暂时没法止住。
　　他垂眸瞥了眼智讯器屏幕。
　　是威廉·戴尔特发来的讯息。
　　他其实懒得回, 但他现在得找点事做，不然心里的痒和滚烫会蔓延, 无法制止。
　　所以无论做点什么, 转移注意力就好了。
　　他伸手点开了讯息。
　　—威廉：你什么时候到？
　　秦屠看了眼诊所, 边向外走，边随手回复。
　　—4781：怎么，你打算来接我？
　　—威廉：不是，我只是询问一下。
　　—威廉：因为你说你要来看望我。
　　—威廉：但如果你不来也没有关系, 只是这样我就要吩咐管家倒掉一个人的食物，而他已经做好了。
　　秦屠看着威廉·戴尔特发来的消息, 笑了笑。
　　这人身上有种过分的严谨，一切都必须要精密计算好, 不允许出意外与差错。
　　穆青曾说过他最讨厌威廉的就是这一点, 有些时候严谨得太过，显得不近人情。
　　秦屠指尖动了动, 回复了过去。
　　—4781：那你一个人吃两份不就好了？
　　威廉回得很快。
　　—威廉：不行。
　　—威廉：你清楚，我不会做超出计划以外的事。
　　秦屠看着威廉·戴尔特发来的讯息, 又笑了笑。
　　他没着急回, 因为他即将要回复的话发了过去, 威廉可能几天都不会再理他。
　　秦屠调出智讯器的隐私空间里的虚拟屏, 召唤出了微型飞舰。
　　微型飞舰形如其名，可随意容纳在智讯器内，需要时召出即可。这种飞舰相当昂贵，因为技术限制, 放眼整个联邦，能使用微型飞舰的人寥寥无几。
　　它虽然名字平凡，但身价的确是不凡。
　　海金的诊所选在了一个好地方，诊所占地面积非常广，并且周围很大一片地都被海金用来种植了他最喜欢的树，故而诊所外围人烟稀少，只有随风摇晃的高大树木影子拖在道路上。
　　海金曾得意地向他们说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因为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故而秦屠即使随意大胆地将微型飞舰召唤了出来，也不会引起骚乱。
　　他坐进了飞舰里面，这个微型飞舰是双人座的，容纳一人绰绰有余。
　　当初威廉赠给他时向他询问了型号，他直接回答了双人座。
　　现在想来，可能是脑子抽了。
　　毕竟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坐。
　　此时他莫名联想到不久前楚尧对他的评价——脑子不太好使。
　　秦屠唤醒操纵台，手抵在下颚处，偏头低低笑了下。
　　召唤微型飞舰，唤醒操纵台，运行飞舰。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时间已然过去了快五分钟。
　　秦屠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复了威廉的讯息。
　　智讯器屏幕上还显示着威廉五分钟前发送的最后一句话。
　　——你清楚，我不会做超出计划以外的事情。
　　秦屠盯着这条讯息看了两秒，勾了下唇角，迅速地回复了过去。
　　—4781：那么你和穆青上床也是你计划以内的事么？
　　消息一发出去就石沉大海。
　　威廉果然没有再回复。
　　秦屠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作为和威廉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威廉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
　　冷静仿佛就是这个人的代名词。
　　然而再强硬的Alpha也有软肋，再严谨的人也会出纰漏。
　　穆青就是威廉·戴尔特的纰漏。
　　……
　　“尧哥，你怎么现在才进来？”姚文匪坐在饭桌前，拍了拍旁边留给楚尧的位置。
　　“我们都回来好久了，舰场到这儿也不远吧，咋走这么慢呢？”姚文匪见楚尧走近饭桌，连忙把盛满饭菜的盘子向楚尧那边推了推，道：“赶快吃，再等会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尧站定在饭桌前，修长有力的手指摁住姚文匪推盘子的手，缓缓往回推。
　　他垂眸说道：“吃你的，别说话。”
　　海金幸灾乐祸地看了姚文匪一眼，还做了个鬼脸。
　　实在嚣张。
　　姚文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有病。”
　　“吃饭不要说话。”
　　——海金倒教训起他来了。
　　姚文匪气得脸都黑了。
　　不过反正他也吃了有七八分饱了，足够了。
　　于是他气势磅礴地站起身，再雄赳赳气昂昂地拉开椅子，往后挪了几步，一屁股坐到木质沙发上。
　　两手非常大爷地往沙发沿上一搭，冲正瞅他的海金抬了抬下巴：“看什么看，吃你的！”
　　楚尧拉开椅子坐下，偏头看向姚文匪：“你不吃了？”
　　“哼！”姚文匪气哼了一声，“食不言，吃饭和说话二选一，我选说话。”
　　楚尧眉眼轻抬，没发表言论，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秦屠曾说过看楚尧吃饭是种享受。
　　这句话与现在的姚文匪心里所想不谋而合。
　　楚尧坐姿端正，吃相优雅安静。
　　他垂眸斯文有礼地吃着，进食速度不快不慢，不显得急躁也不会让人觉得拖拉，反而看起来使人相当有食欲。
　　让人想和他吃同一盘菜。
　　当然，姚文匪没这心思，他也不敢和楚尧吃同一盘菜。
　　他一个人离了饭席，剩下的海金和楚尧两人都还在吃饭，一副不着急的模样。
　　他这会也没个说话的人，坐下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得百无聊赖地撑着胳膊，盯着窗外。
　　“轰隆——”
　　一道响雷忽地在窗外炸开。
　　把聚精会神盯窗的姚文匪吓得一抖。
　　“卧槽！”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顺了顺气，半天才回过神，愣愣地说：“这雨可真大。”
　　雨确实很大。
　　一颗一颗的雨点争先恐后地砸在紧闭的窗户上，像敲个不停的击鼓声。颇有一股要把窗户砸穿的气势。
　　透过密集的雨帘向外张望，往日里翠绿的树林现在都只能够隐约窥见一点模糊的绿色。
　　看不真切。
　　姚文匪盯着像瀑布一样的倾盆大雨，感慨地说道：“秦教官怎么没来？这么大的雨他去哪了？”
　　海金这时候也吃完饭了，扯了块餐巾纸擦嘴，边擦边说道：“应该是去看威廉了吧，他在暗星受伤了，现在在安南星调养身体。”
　　“威廉？”姚文匪一愣，“是我想的那个威廉·戴尔特么？联邦军校的校长？”
　　“嗯。”海金点点头，“不然你以为秦屠当初为啥去军校给你们特连当教官，还不是威廉请了半天。”
　　“不过他一贯跟风一样摸不准，也没当几天，现在好像是穆青接管了吧。”海金说。
　　“穆教官？”姚文匪翘起来二郎腿，“你们都认识啊？”
　　海金也站起身，走到沙发前，挨着姚文匪的位置坐下，偏头道：“秦屠和威廉还有穆青认识得更久一点，从小就认识了。我是稍微后面一段时间和他们认识的。”
　　“哇哦，他们三个一起长大的啊？”姚文匪惊奇地说道。
　　“嗯。”海金点头，又继续说道：“秦屠是穆青家的养子，穆青和威廉算是青梅竹马。”
　　“养子？”姚文匪这次是着实一愣。
　　他头一转，看向正默默吃饭的楚尧，正想问楚尧知不知道这事，却见楚尧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几秒才重新神色如常地进食。
　　看来，尧哥也不知道？
　　姚文匪摸摸下巴，看向海金：“你说详细点呗？秦教官为什么会成为穆家的养子，他的父母呢？”
　　哪知海金认真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我只知道这些，剩下的我也不清楚。”
　　“真的？你不知道？”姚文匪一脸狐疑，“你不是和秦教官认识了那么久吗？”
　　海金无语地看着他：“你觉得秦屠是个会和我说这些的人吗？你不了解你们秦教官？他要是不想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姚文匪点点头：“说的也是，有道理，从秦教官嘴里套话不容易。”
　　“哦——”姚文匪想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拖长音调道：“所以秦教官这么不正经的性子是因为穆家管得不严吧，放逐着养，因为他毕竟是养子，不是亲生的。”
　　“姚。”
　　“啊？”姚文匪抬头，望着楚尧，“怎么了，尧哥？”
　　楚尧微微偏头，沉声道：“不要妄议他人。”
　　他皱眉，看着姚文匪：“很不礼貌。”
　　姚文匪张张嘴，摸摸后脑勺，干笑道：“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的想问一下，秦教官的事……唉，这……”
　　他摸着脑袋想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不礼貌的想法，只是我这嘴笨，说出来的话不大中听。”
　　姚文匪边说边拍自己的嘴巴：“我以后改。”
　　海金及时化解了姚文匪的尴尬：“其实秦屠以前可不是这种性格，没这么好相处，他以前……嗯，很冷漠的。真的，要不是认识他有些年了，不然这话说出来我都不信。”
　　“冷漠？”姚文匪眼睛睁得更大了，他完全无法将冷漠这个词和秦屠挂钩。
　　“对啊。”海金努努嘴，“我以前虽然和他相识，但大多数时候都不敢跟他说什么话，说话也不敢看他眼睛，看见他我的腿肚子都发颤。”
　　“不会吧？”姚文匪一脸震惊，张大的嘴都合不上。
　　“哎——”海金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子，“真的，没骗你。他以前是真他妈……我感觉，他人都带着一股杀气，反正我挺害怕的。”
　　“卧槽，杀气么。”姚文匪愣愣地消化自己所听到的信息，不可思议道：“莫名觉得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海金：“……”
　　等你真正见到当年的秦屠，你就没空想什么帅不帅的了，因为害怕会占据上风。
　　“他什么时候变的？”
　　“嗯？”姚文匪和海金齐齐一愣，再同时转头看向发声的人——楚尧。
　　他们才发现楚尧从刚才开口和姚文匪说话开始就没有再吃饭，默默地坐在位置上，这会站起身闲散地抱臂倚在门边，听他们说话。
　　“什么时候变的？记不清了……”海金低头想了想，几秒后猛地抬起头。
　　“我想起来了！”
　　“是五年前。”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生死时速，手都要断了，让秦屠和楚尧他俩自己写算了，自己的爱情自己打拼。/(ㄒoㄒ)/~~感谢在2020-09-02 20:21:04~2020-09-02 21:5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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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五年前？”姚文匪迷糊地重复道, “这五年前是发生了啥，让一个人的性格有如此大的变化。”
　　“不知道。”海金摇头，“别说我不知道, 就算是穆青和威廉都不清楚。”
　　“秦屠没说过这事，他不说就没有人能问出什么来。”
　　“啧, 我猜肯定是五年前遇到了一个能让他自愿改变性格的人, 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相当漂亮的Omega。”姚文匪啧啧称奇。
　　“不可能。”海金一语否定, “这么些年我就没见过秦屠喜欢过什么人。”
　　他刚说完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睁大眼睛纠正道：“当然，除了楚——”
　　想起来快闭嘴也快，他只发出来一个单音节就迅速住了嘴, 那个楚字便显得模糊不清。
　　毕竟正主就在这儿。
　　海金捂住嘴，不让自己继续说。
　　“初？”姚文匪歪头, “初什么？初恋？”
　　海金：“……”
　　初你妈。
　　但他最终点了点头：“嗯，初恋。”
　　“卧槽！”姚文匪换了只腿跷二郎腿, “秦教官居然有初恋？啥时候的事啊, 没听你们提起啊，快点, 详细说说。”
　　海金：“……”
　　你他妈别问了，不存在的东西老子怎么编下去。
　　“我……不知道。”海金清了清嗓子, “要想知道你问秦屠去。”
　　姚文匪泄了气：“我哪敢啊。”
　　他话一落下扭头就冲倚门沉思的楚尧扯着嗓子道：“要不尧哥你去问？我看你们关系挺好。”
　　楚尧：“？”
　　海金：“……”他很敬佩这个傻逼的勇气。
　　楚尧一手抬起按了按后颈,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的手指摁得咔咔作响,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尖, 半晌才抬眼道：“我先出去了。”
　　“诶，尧哥你干嘛去？”姚文匪一脸懵逼地问。
　　复而又反应过来似的：“尧哥你真打算去问秦教官他的初恋？”
　　海金：“……”
　　朽木不可雕。
　　楚尧冷冷地看他一眼：“有事，闭嘴。”
　　“哦哦。”姚文匪摸摸鼻子，道：“我就说嘛, 尧哥你对这些奇闻轶事也不感兴趣。”
　　楚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
　　“你特地准备的饭菜就是这个？”秦屠坐在威廉的对面，懒散地拿起一杯红酒，轻轻摇了摇，眯眼问道。
　　他对面正切牛排的威廉·戴尔特动作一顿，金丝眼镜下的碧绿色眼珠看着秦屠，道：“你不满意吗？”
　　秦屠挑挑眉，抿了一口酒，笑道：“这倒不是，只是……这些东西你一个人也是能吃下的吧。”
　　威廉皱眉，抿唇道：“我说过，这是计划以外的，我不会吃。”
　　“是吗？”秦屠勾了下唇，像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他放下酒杯，手指屈起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随意地问道：“计划以外？”
　　他这话一出，威廉捏着刀叉的手不受控制地用了力，指尖都有些发白。
　　他当然知道秦屠这个计划以外指的是什么，不是什么精心准备的饭菜，而是……穆青。
　　“你想说什么？”威廉放下刀叉，看着秦屠，沉声道。
　　“我想说什么？”秦屠抬眼，无辜地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的威廉，笑道：“我想说，你能不能把我这份牛排也吃了，我吃饱了来的，现在吃不下。”
　　威廉：“……”
　　“我在认真和你谈话。”威廉皱眉道。
　　“嗯，知道，我也是。”秦屠点点头，“我也在认真说——这牛排我真吃不下了。”
　　威廉：“……”
　　他平放在桌上的手捏紧又松开，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最终无奈地偏头喊来了管家：“陈管家，把秦先生的食物端下去。”
　　陈管家快速地走来，在秦屠身旁弯腰，轻轻端走他桌前的食物。
　　“等等。”秦屠笑眯眯地抬头，冲陈管家礼貌斯文地笑了笑：“酒可以留下，谢谢。”
　　威廉盯着他，缓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秦屠笑问。
　　威廉：“你知道。”
　　秦屠：“怎么老认为我知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威廉：“……”
　　他手又捏紧了几分，低下头沉默着，半晌，抬起头看着秦屠，说道：“穆青那件事，是我做错了。”
　　秦屠抿了口酒，淡声问：“错哪了？”
　　威廉：“……我不该那么冲动。”
　　“嗯，然后呢？”
　　“我也不该在事后什么也不说就离开。”
　　“继续。”
　　“我……应该向穆青道歉。”
　　秦屠慢悠悠敲桌子的动作停下，他抬眼道：“嗯，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戴尔特，你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对么？”
　　“有什么不对？”威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加了一句：“还有，请叫我威廉。”
　　“这不重要。”秦屠笑了笑，“重要的是你觉得最应该听你说这些话的人是谁？”
　　“什么意思？”威廉皱眉。
　　“你又不是和我睡了。”秦屠挑眉失笑道，“你跟我说这话管用么？”
　　威廉：“……”
　　拳头又紧了几分。
　　“你以上那些话，穆青等很久了。”秦屠站起身，垂眸看向端坐着的威廉，说道，“你应该给他一个答复。”
　　偌大的饭桌上变得很安静。
　　良久，威廉才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秦屠笑了笑，从饭桌的这头慢悠悠地走到了威廉的那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威廉，说道：“伤哪了？不是挺严重的么，怎么没看见。”
　　威廉：“……”
　　他发誓，他最不想说话的人排行榜第一名绝对是秦屠。
　　威廉面色依旧冷静，只是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秦屠瞥了他手背一眼，笑眯眯地说道：“别紧张，戴尔特。给我看看你的伤。”
　　威廉懒得再去纠正秦屠对他的称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在桌上的手抬起，慢慢地按到自己的后颈上，然后撩开了那一头金色的长发，露出了Alpha的腺体。
　　“怎么回事？”秦屠眯起眼，语气有些冷。
　　威廉缓缓放下手，金发重新遮盖了腺体的位置，那里有一道锋利的伤痕，即使到现在仍然有血痂覆在上面。
　　他沉声道：“那群人的目标是顶级Alpha的腺体。”
　　“做什么用？”秦屠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偏头问道。
　　“不知道。”威廉摇摇头。
　　他是整个δ星系明面上唯一的一个K级Alpha，精神力级别可以说是碾压目前所有的Alpha和Omega。
　　当然，他只是明面上的，暗处的……威廉转头，盯着秦屠。
　　秦屠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一根香烟夹在手指间，见威廉抬眼望来，他眯起眼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问道：“你要吗？”
　　威廉：“……不要。”
　　“他们怎么近你身的？”秦屠又吸了一口烟，有些玩味地笑道：“十几天不见，你已经这么弱了？腺体都差点让人给撬了。”
　　威廉唇角紧抿，冷着脸半天才说道：“他们伪造了穆青的信息素，情况紧急，我没想到那么多。”
　　“哦。”秦屠点点头，“以后学聪明点，用脚想都知道穆青不可能来找你，别再被骗了。”
　　威廉：“……？”
　　“伤什么时候能好？”秦屠歪头看了看威廉的后颈。
　　威廉：“应该再有半个月吧。”
　　“哦，那跟少校差不多，他的伤也得养半个月。”秦屠道。
　　“谁？”威廉皱眉，目光锁住秦屠。
　　秦屠笑了笑：“你猜。”
　　威廉还是紧紧地盯着他：“你们也睡了？”
　　“哦，那倒没有。”秦屠取下口中的香烟摁灭，笑道，“我跟你不一样，你这样追人是追不到的。”
　　威廉：“……”
　　他真的不想再和秦屠说话了。
　　偌大的客厅里内只有他们俩人，外加一张倍儿大的桌子。
　　其他什么都没有，很单调，单调到秦屠都不知道该把眼神落在哪儿。
　　“秦。”威廉叫了他一声。
　　秦屠从桌面的叉子上收回目光，偏头看向他：“嗯？”
　　“你也小心一点。”威廉皱眉，“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们那群人的目的十分明确，你要注意防备。”
　　秦屠托腮继续盯着桌上的叉子，漫不经心道：“他们又不了解我。”
　　“只有你是K级Alpha哦。”秦屠侧目笑道。
　　威廉：“……这次的敌人很不一样，直到现在我都没能查出一点他们的信息，甚至还被他们搅了一番，打乱了我的计划，不久前的基因锁失窃和Omega失踪也是出自他们之手。”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他们已经接触到了多少。”威廉皱眉沉声道，“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是δ星系的另一个K级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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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秦屠垂下眸, 盯着面前的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威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秦屠却抬眼笑道：“知道了又怎么样？”
　　威廉脸色黑了几分，他没想到秦屠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永远都是这样云淡风轻。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这次的敌人实力强劲, 目前，他们在这场博弈中完全没有占据任何优势。
　　若是忽视恐怕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你要注意一点，若是他们知道了你也是S级Alpha，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威廉抬手摸了摸后颈受伤的腺体, 语气低沉，意有所指。
　　秦屠点点头：“好的, 我知道了，戴尔特。”
　　威廉碧绿色的眼眸紧紧地锁住他, 眉头轻蹙, 似乎是在思忖秦屠这话的真实性。
　　秦屠不咸不淡地抬眼迎着他的目光，片刻后, 威廉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探索秦屠的想法, 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沉声道：“你的药……还够么？”
　　秦屠偏头：“什么药？”
　　威廉：“……”
　　气氛又重新变得凝重。
　　威廉看着秦屠, 带了几分咬牙切齿道：“你连这个也忘了？”
　　秦屠眨眨眼, 食指屈了下，漆黑的眸子暼着威廉，似乎是真没想起来。
　　“你有多久没吃了？”威廉问道。
　　秦屠歪头：“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不吃。”
　　“忘了。”
　　“……”
　　“真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能忘，那你的脑子记什么去了？”威廉冷着脸问道。
　　秦屠笑眯眯的, 仿佛完全没有被威廉·戴尔特的怒气影响到，错在他自己，所以他也难得没怼回去。
　　“现在不是想起来了么。”秦屠站起身说道，“我现在吃。”
　　威廉也跟着他站起身，转过头对管家吩咐道：“把我房间机密柜里的箱子取来。”
　　管家恭敬鞠躬道：“好的，先生。”
　　继而转身就向楼上走去，步伐沉稳速度却出了奇的快，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几秒就匿了身影。
　　秦屠眯着眼盯着管家的背影，眸子动了动：“他是兽人？”
　　威廉正烦闷地按着后颈，闻言动作顿了顿，沉声应道：“嗯。”
　　“是我三年前在灰星蓝城救下的一个高阶兽人，原形态是绿曼巴，寻常时候维持人形没有问题。我见他被其他种类兽人围攻，奄奄一息，便救下他为我所用。”
　　威廉取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继续道：“三年来，倒是忠心。”
　　秦屠没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随口说了句：“记得瞒着穆青，你知道，他最恨的就是兽人。”
　　威廉揉眉心的手一僵，他维持着这个动作久久没有动，半晌才开口，嗓音莫名：“他还没有放下那个人。”
　　秦屠斜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威廉没有再说话。
　　两人对话间，管家已迅速地打开机密柜取来了一个小小的银械箱子。
　　“先生。”管家低着头，双手托举着箱子送至威廉面前。
　　威廉接下箱子，对管家挥了挥手，霎时，管家的身影就从眼前消失了，移动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银械箱子被威廉放到桌子上，小小的箱子看起来精致无比，但其中却隐隐藏着危险。
　　若非主人拿到这个箱子，其他人一碰即触发机关，箱子里弹射出的毒针足以使一个健壮的高级Alpha瞬间殒命。
　　威廉微微弯下腰，目光锁住银色箱子，专心地开着锁。
　　“还有这么多？”秦屠皱了下眉。
　　“不。”威廉偏头，“这些注射完了还有一箱。”
　　秦屠：“……”
　　几秒后，空气中传来“咔嗒”的一声轻响，箱子被打开了，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数管注射器。
　　注射器里缓缓流淌着冰蓝色的液体，液体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诱人的光，美得极其危险。秦屠伸手捞了一管，拔下注射器的黑色绝缘头，垂着眸往自己的手臂上推进冰蓝色的液体。
　　面色平静，动作熟稔，仿佛做了千万次一般。
　　威廉看着他乖乖注射了药剂，语气才缓和了些：“这些药你先拿到你那里去，用完了找我拿最后一箱。”
　　“嗯。”
　　“再坚持一下，五年都已经过来了，你……也没有退路了。”
　　“知道。”
　　“当初若不是你非要坚持如此，你也不用受这个苦，你……”
　　“行了。”秦屠笑着打断了威廉的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威廉喉结动了动，也默契地没有再提当年的那件事，转移话题道：“现在还像第一年注射时那么痛么？”
　　秦屠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笑了笑：“痛，真挺痛的。”
　　威廉将信不信地盯着他。
　　秦屠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抬起了刚刚注射药剂的手臂，调侃道：“你要给我吹一吹么？”
　　威廉：“……”
　　“像这样。”秦屠低头向他的手臂轻轻吹了一下，撩起眼皮看着威廉道：“吹一下再说一句‘痛痛都飞走’。”
　　威廉：“……？”
　　他额头抽了抽，显然气得不轻，既然秦屠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明这人现在可能确实不痛。
　　不管他是装的还是……习惯了。
　　威廉垂下眼，突然回想起了五年前秦屠第一次注射这个药剂的时候。
　　那时候秦屠还没有二十岁，性格也和现在完全不同。
　　冷漠如修罗。
　　但秦屠第一次注射药剂时候的样子硬生生使他褪去了冷漠，徒留痛苦与难耐。
　　因为实在太痛了。
　　威廉无法得知秦屠将药剂注射进血管里会有多痛，他只知道他以前看秦屠注射时，偶然触碰到了一滴冰蓝色药剂，那一瞬间药剂带来的腐蚀般的剧烈疼痛透过皮肤刻入了他的骨髓，日后想起来仍旧是不寒而栗。
　　所以他无法想象将这管药剂推进血管里的感觉。
　　难以想象。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秦屠宁愿承受这般痛苦也要注射药剂。
　　直到现在也没有明白。
　　仿佛从五年前的某一天秦屠就突然变了。
　　哪怕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仍然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秦屠。
　　这种美丽的冰蓝色液体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鲛人泪。
　　取自暗金鲛人一族。
　　暗金鲛人是兽人里的珍品，属于顶级兽人。百年难得一遇，他们永远独来独往，只听命于兽人皇族，δ星系里鲜少有他们的身影。而鲛人泪较之暗金鲛人更加稀有珍贵，因为一名鲛人一辈子只能流一次泪，当他坠下泪滴之时，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故而鲛人泪极其稀有和昂贵，δ星系里很少出现这种药剂。
　　昂贵稀有是其一，其二是这种药剂用途的特殊性。
　　几乎没有人会用到它，它的用途历年来只记载于史书中。恐怕编记的人都没有想到许多年后会真的有人用上了这个药。
　　在其令人生畏的剧烈疼痛后面有一种诱人的用途。
　　——它能够使兽人变成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太忙了，这章有些短小，算是补到上次里面，下一章我争取长一点(*/ω＼*)感谢在2020-09-02 23:30:58~2020-09-09 23:3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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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很少会有兽人会选择变成人类,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类是很弱小无用的物种，他们天生对人类怀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敌意。
　　变成人类于他们而言是一种耻辱。
　　选择做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是成功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漫漫历史长河中好不容易出现了零星两三个想要变成人类的兽人，大多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排斥反应殒命。
　　因此服药成功转化且存活被记录在档的案例竟是一例也没有。
　　只是……秦屠这情况也并非是单纯的兽人转化为人类。
　　他的情况很复杂。
　　威廉想到此处, 眉头紧锁。
　　他抬眼盯着秦屠, 神色莫名。客厅里暖白灯光下懒散站立的秦屠迎着他的目光, 眸子黑沉沉的。
　　这双眼睛原本是漂亮的绯红色。
　　威廉移开了目光。
　　“我先走了。”秦屠单手拎起银色小箱子，冲威廉抬了抬眉，笑道。
　　威廉点点头：“注意安全，不要超速。”
　　秦屠没回答, 只是笑了笑，接着便走出了大门。
　　别墅外是重重的林木, 高大挺拔，绿荫遮盖了阳光, 显得这幢建筑物格外的肃穆安静。
　　威廉受了伤, 这在联邦是一件大事，无异于敌人的脚已经踩在了他们头上, 趾高气扬地宣告主权。
　　这是一处算是隐秘的居所，很少有人知道, 也就穆青和他来过。
　　秦屠看了看半空中随风微微晃动的树梢, 将星舰唤了出来。
　　药箱被他置于副驾驶位上, 整个星舰里没有其他东西, 显得格外空旷单调。
　　秦屠弯腰坐在了主驾驶位上，正要唤醒操纵台，手腕处的智讯器却突然响动了。
　　他没看来人是谁，正打算直接关闭智讯器, 伸向智讯器的手指却忽地一顿。
　　秦屠垂眸看去，果然是楚尧发来的视频邀请。
　　在这个时候，视频邀请……
　　以少校的性子，是有么么大事？
　　秦屠轻轻挑了挑眉，没再去管已被唤醒的操纵台，手指轻屈，点击了视频链接。
　　一面虚拟屏忽地蹦出，呈现在了操纵台上。
　　虚拟屏里是楚尧冷俊的脸。
　　“嗨，少校。”秦屠笑眯眯地冲虚拟屏挥了挥手。
　　楚尧只是看着他，浅褐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唇角轻抿着，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了？”秦屠表情不变，依旧是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有么么事需要我做么？”
　　楚尧瞥了他一眼：“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屠又笑了，眉眼弯起，看起来似乎心情大好。
　　“所以少校你准备说么么？”秦屠偏头，修长的手指敲了敲下颌骨，饶有趣味地盯着楚尧的眼睛。
　　“要谈心吗？”秦屠接着说，“聊一聊Alpha的择偶标准，或者三天速成恋爱法，再或者其它么么的，我都行，听你的。”
　　楚尧：“……”
　　秦屠乐得逗楚尧，尽管楚尧一个字都没赏给他。
　　在这些方面，他乐在其中。
　　等了半晌，楚尧好歹是开口了，但却并没有回答秦屠正经及不太正经的两个问题。
　　——“你的旁边是么么？”
　　清冷的声线悠悠荡荡地撞进了秦屠的耳朵。
　　他一愣。
　　“么么？”秦屠抬眼，“我的旁边么……”
　　他低头随意看了看四周，再抬眼：“么么都没有哦，少校。”
　　楚尧表情没么么变化，只是他却并不打算放过秦屠。
　　——“你的右手边，那个箱子。”
　　秦屠微微眯了下眼。
　　楚尧接着说：“是么么药？”
　　气氛霎时沉默了几秒。
　　秦屠忽地笑了，他清瘦的下颌骨随着他偏头笑的动作而拉出了凌厉优美的线条。
　　“你是怎么看到这一边的？”秦屠动了动智讯器的方向，镜头转向了副驾驶位，那个小小的银色箱子这才真正显现在楚尧眼中。
　　在刚才，以楚尧的视角根本不可能看到副驾驶位，更别说放在那上面的药箱。
　　秦屠掀起眼皮看着楚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背后的窗。”楚尧冲秦屠的背后抬了抬下巴，“反射。”
　　“哦，是这样啊。”秦屠点点头，“失策了。”
　　楚尧有点无语。
　　“那你怎么知道是药箱？”秦屠又笑着问道。
　　楚尧反问：“不是么？”
　　秦屠盯着他看，半天才勾了下唇角：“不是。”
　　楚尧唇角轻抿，垂眸看着秦屠。
　　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和秦屠一样，同样的安静，都只有他们自己。
　　他在海金诊所里的衣物存放室，这里堆放了很大一摞崭新的医务人员服装，是海金趁布料大减价时订购的，说是好不容易捞着了个大便宜。
　　因囤货过多，这个地方基本上没有人来。
　　“想知道是么么吗？”秦屠笑眯眯地谆谆善诱着，“少校你猜一猜。”
　　“就是药。”楚尧固执地坚持着他的答案。
　　“不是。”秦屠摇了摇头，即使撒谎也面不改色。
　　楚尧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似乎在看秦屠能说出个么么花样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秦屠伸出修长的食指抵在唇上，压低了声音道：“不要告诉别人哦。”
　　楚尧看着他，眼神有些无语，但最终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这里面……”秦屠的嗓音又压低了几分，挺拔的身子微微弯着靠近虚拟屏，嗓音低沉，隐约带了点蛊惑。
　　“有一只小猫咪。”
　　楚尧：“？”
　　“真的，少校，你想看看吗？”
　　秦屠的手指搭在银色小箱子上，轻轻叩了叩，清脆的敲击声隔着千万里通过虚拟屏送进了楚尧的耳朵。
　　楚尧懒得开口，垂眸瞥了秦屠一眼。对于秦屠这种非常明显的“没错，我在逗你玩”行为，谁搭理他谁就输了。
　　秦屠手指按在智能锁心处，“啪嗒”一声，银色锁扣开了。
　　小箱子静静地合闭着，像是在等待人打开探索里面真正的奥秘。
　　但秦屠没有打开，他指节在箱子的边沿绕着圈轻轻摩挲着，口中懒洋洋地说道：“这只猫咪很可爱，跟少校你……”
　　秦屠歪着脑袋注视着秦屠，慢悠悠地吐出剩下的话：“超像。”
　　楚尧的表情更冷了，也更无语了。
　　去他妈的小猫咪。
　　“现在更像了。”秦屠轻笑一声，眉眼里荡开了满满的笑意。
　　“可爱？”楚尧问道。
　　秦屠眨眼道：“是啊，很可爱。”
　　楚尧虚眯起眼。
　　秦屠无辜地盯着他：“我说的是猫。”
　　楚尧：“……”
　　“当然，少校你也……真的，很可爱。”秦屠说话间喉结滑了滑，他盯着虚拟屏里因为他开玩笑却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驳而生闷气、微微扭过头懒得看他的楚尧，一截冷白的后颈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盯着那截后颈看了好几秒，秦屠的喉结又上下滑了滑，最终，他偏开了目光，眼神暗了暗。
　　“其实也不完全是猫咪。”秦屠收回眼神之后，定了定，清嗓开口道：“准确而言，它是兽人。”
　　楚尧扭过了头，秦屠认真说话的模样留在了他眼底。
　　“兽人？”
　　“是啊，兽人。”
　　“……”
　　星舰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秦屠认真地看着楚尧，楚尧也看着他，神色莫名。
　　或许是今天海金与姚文匪讨论关于秦屠的话题这一缘故，导致楚尧乍一下听到兽人两个字时心跳漏了一拍。
　　特别是这两个字还是由秦屠口中说出。
　　“少校，你了解兽人吗？”
　　秦屠托腮盯着楚尧，缓慢开口道。
　　楚尧抬眼看他，嗓音平淡：“兽人是δ星系里除人类之外的另一大物种，每位兽人都具有原兽类形态，可化为人类形……”
　　“停。”
　　秦屠打断了他。
　　楚尧断得干净利落，在秦屠嗓音落下的同时他就止了声，静静地看着秦屠。
　　“我不是要听这个。”秦屠笑道，“太官方了，我想听点不一样的。”
　　“少校，你怎么看待兽人？”
　　楚尧没立即回答秦屠的问题。
　　秦屠的问题相当的微妙……甚至敏感。
　　对于联邦的所有军人来说，兽人只能是他们的敌人，没有其他的答案。
　　但是。
　　楚尧看着秦屠黑沉的眼睛沉默着。
　　现在，秦屠并非是站在军人的立场上问出的这句话。
　　所以他的回答也并没有被拘束。
　　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没怎么看待，有好有坏，不是所有兽人都是一个样。”楚尧手肘屈起，按了按后颈，低声道。
　　“哦？”秦屠饶有兴趣地眯起眼，“那少校你见过好的兽人吗？”
　　“没见过。”楚尧冷冷道，回答得很迅速。
　　“是吗？”秦屠笑了笑，莫名感觉膝盖中了一枪。
　　“那……”秦屠手掌盖住手指上套着的那枚黑色戒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道：“你认识过兽人吗？”
　　“不是见面就杀的那种。”秦屠挪开了手掌，黑色戒指暴露在空气中，视线里。
　　“是能够一起说话的那种，就像……”秦屠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开口道：“朋友一样。”
　　问题抛出，秦屠没有得到楚尧的回应。
　　他也不急，转着手指上的黑色戒指安静等待着。
　　终于。
　　楚尧开口了——
　　“你究竟想问么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一段时间要准备好几场考试，时间不充裕，更新有点慢，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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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想问什么？
　　秦屠微微低下头, 眼睫垂下，在眼睑下方打出一片阴影。
　　他唇角轻轻扯了扯，在星舰内垂头安静地坐着, 似乎陷入了沉思。
　　想问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的那个红色眼睛的少年，想问你是否还认识他手指上环着的那枚黑色戒指。
　　但秦屠什么都没说。
　　两分钟的沉默之后, 他抬起头, 看着楚尧勾了下唇角, 道：“与其问我想问什么，不如少校你先说你想知道什么。”
　　楚尧喉结轻滑了下。
　　“你不会平白无故来找我寒暄一些无足轻重的事。”秦屠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额头的金色发丝搭在眼角，他屈起手指撩开了些, 继续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楚尧虚眯了下眼睛。
　　“我看你的表现酌情回答你。”
　　秦屠带着笑意的嗓音在智讯器那头散开。
　　“……”
　　又是沉默。
　　秦屠发现，大多数时候他和楚尧都是这样, 明明清楚对方心里的想法。
　　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不问啊？”秦屠挑了挑眉,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
　　在屏幕未呈现的地方, 楚尧沉默地收紧了五指，指尖抵在掌心, 有些生疼。
　　“海金说了一些你以前的事，你……”楚尧皱了下眉, 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如何问出口。
　　秦屠漆黑的眸子盯着他,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耳垂, 等着楚尧继续说。
　　“你是被穆家收养的孩子？”
　　“嗯。”
　　“什么时候的事？”楚尧抿了下唇。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被穆家收养。”秦屠笑了笑, “什么时候的事么……嗯……”
　　他偏头想了下。
　　“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么大的时候，我就在穆家了。”
　　秦屠伸手比划了下，手掌停留在驾驶位三分之二的位置。
　　楚尧瞥了眼秦屠的动作, 心里却是默默思索着秦屠刚才的问话。
　　为什么不问他为何被收养的这件事。
　　秦屠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太多和他更亲密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他们的关系似友非友，过问这种事情……
　　不太合适。
　　“海金还说了什么？”秦屠笑道，“不如一次性把少校你的疑虑解答清楚吧。”
　　楚尧看着秦屠一副“爷在大发善心”的神情，无语了两秒。
　　他也懒得和秦屠周旋，谁都知道秦屠嘴上没个准话。
　　趁着这人现在“大发慈悲”，他单刀直入：“去过灰星么？”
　　“去过。”秦屠点头。
　　“你……”
　　“我不刚从灰星回来么？”秦屠无辜地眨眨眼。
　　“……”
　　“我指的是以前。”楚尧耐着性子重复。
　　“多久以前？准确点。”
　　楚尧半握成拳的手紧了紧，说不准为什么，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五年前。”
　　“五年前么。”秦屠垂眸转了转自己手指上套着的黑色戒指，这戒指越来越旧了。
　　也怪不得楚尧记不清认不得。
　　“去过。”秦屠停止转动戒指的动作，“怎么了？”
　　星舰内愈发安静了，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相隔万里却又纠缠在一起。
　　“怎么不说话了？”秦屠向着屏幕凑近，俊脸猝不及防放大在楚尧的眼前。似乎是被吓的，楚尧的心又莫名其妙地跳了跳。
　　他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与屏幕的距离。
　　“在想什么？少校。”秦屠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灼人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屏幕钉在楚尧身上。
　　“没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这样，挂了。”楚尧偏过头，不知是因为秦屠的目光太灼人还是因为他真的有事，竟惹得他生生透露出两分躲闪意味。
　　“你躲什么？”秦屠闷闷地笑了声，嗓音喑沉。
　　“没躲。”楚尧又偏回了头，直视着他，脸都黑了。“没躲你挂什么视频？”
　　“我有事。”
　　“那可不行，这事得往后挪挪。我这么配合回答了你，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
　　“你要问什么？”楚尧问。
　　“我想想……”秦屠懒懒地倚在座位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侧脸颌骨。
　　“这样，我帮你把你想问但又没问的话说了吧。”
　　楚尧皱着眉，似乎没听懂秦屠的意思。
　　秦屠继续慢悠悠地讲自己的话：“第一，我为什么会被穆家收养，你想知道吧？”
　　没想到是这么个问法。
　　到头来还是他在问，秦屠在回答。
　　楚尧心尖突然有些痒，这股痒意顺着血液循环至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奇怪。
　　秦屠未免对他太过了解了些。
　　像是他们相处了很久一般。
　　楚尧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驱逐走心里那股浅淡的痒意。
　　他们之间无形的天平在缓缓倾斜。
　　不过……也许早就没有维持住平衡。
　　“嗯。”楚尧点点头，回答了秦屠的“问题”。
　　“让我理理该怎么说。”秦屠目光放远，焦点不知具体落在了何处。
　　“我是被穆青的父亲接到穆家的，大概是三岁还是四岁……”秦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是真记不清了。”
　　楚尧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这么小就被收养？
　　“我是被我父亲丢弃在灰星最黑暗冗乱的地区酒城，然后被穆家接走的。”
　　“你父亲？”
　　“嗯。”秦屠说起往事来颇为轻松，使人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不过他没杀死我再丢，也算仁义了。”
　　楚尧皱眉，压下心底蓬勃的疑惑与惊讶，沉默地听着秦屠说话。
　　“你母亲呢？”楚尧沉着声问道，问完又倏地住口。
　　他太过草率了。
　　被父亲亲手丢弃，母亲在其中扮演着何种角色，想必秦屠是不想对外敞露的。
　　谁知秦屠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抬眼道：“去世了。”
　　“听说是我两岁时就去世了。”
　　楚尧抿着唇。
　　“但我不记得她的模样，是个什么样的人，四五岁以前的记忆因为某些原因……”秦屠抬手点了点脑袋，“被封在了这里。”
　　“我并不打算放它出来，既然是被以前的我选择封闭的记忆，刻意去探寻没有任何意义。”
　　楚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他感觉秦屠正在向他慢慢展开。
　　他也正在获得另一个秦屠。
　　那个不为人知的秦屠。
　　“我父亲……现在想来的话，母亲就是他的底线，对外，倒挺不是个东西的。”秦屠略微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应该比他好很多，以前不清楚，但现在肯定是。”
　　他说完看着楚尧，眼神意味不明。
　　仿佛楚尧就是那个让他“现在肯定是”的原因。
　　楚尧舌尖顶了顶腮帮，避开了秦屠光明正大的目光。
　　秦屠勾了下唇角继续说：“第二个问题，我以前是什么样，这个你也想问，对吧？”
　　楚尧：“……嗯。”
　　莫名感觉在被秦屠牵着走。
　　啧。
　　“反正跟现在不一样。”秦屠笑道，“这个没必要多说，你很清楚。”
　　楚尧：“我怎么就很清楚了？”
　　秦屠：“这是事实，你现在觉得不清楚了，那是你的问题。”
　　楚尧：“我们以前认识？”
　　“认不认识不是取决于少校么，我说了可不算。”
　　“……”
　　感觉这人说话夹枪带棒是怎么回事？
　　楚尧选择绕开这个话题。
　　他朝秦屠瞥了一眼，视线倏地定格在秦屠手指上的黑色戒指上。
　　“那是什么？”
　　“戒指，这玩意都不认识么。”
　　“我知道是戒指，我是问……”楚尧的话被打断，“你为什么戴着它”这几个字还没能说出口。
　　“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秦屠笑得有几分耐人寻味，“这是定情信物。”
　　楚尧：“……”
　　秦屠：“还问么？”
　　……
　　见楚尧没有开口，秦屠又开始自顾自地说道：“第三个问题，我猜你是想问这箱子里真正装的是什么，对不对？”
　　楚尧沉默了几秒。
　　几秒后他轻轻扬了扬眉，神色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少了点冰冷，带着点漫不经心。
　　“这是原本的第三个问题，但我现在想问——”
　　秦屠有些怔愣地抬眼等着楚尧的下文。
　　“那枚戒指原本的主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楚尧：定情信物？不太可信。
　　秦屠：我从不骗人，送给我戒指就是送了我一段情。感谢在2020-09-16 23:59:58~2020-10-10 21:3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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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这句话音量不高, 却犹如一柄铁锤猛击在秦屠心上，砸得他突兀地感觉一阵懵，后劲是钝钝的疼。
　　反应过来后,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尧极轻地皱了下眉：“很难理解吗？”
　　秦屠哑然失笑，继而又抬眼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楚尧看他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道：“我从来没有失忆过。”
　　秦屠听了这话又笑了。
　　偏过头手撑着下颌低低地笑, 笑声振出喉咙, 闷而沉。
　　“这样吗，行。”秦屠黝黑的眸子盯着楚尧，缓声道：“那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你，等什么时候合适了我再说吧。”
　　话说得挺有道理, 秦屠确实没有义务要告诉他。
　　但楚尧莫名觉得有点不太爽。
　　不爽的后果就是少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宛若屏幕对面的秦屠欠了他一笔大债。
　　秦屠颇有兴趣地看着楚尧的脸, 笑道：“少校你别生气啊。”
　　楚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谁生气了？”
　　秦屠挑挑眉，没选择继续顶撞。他无奈地摊摊手说道：“是我的错, 我没别的意思, 真的是因为现在这时候说这些东西不太合适，你想知道的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 继续说道：“我全部都会告诉你。”
　　只是不是现在。
　　他的眉眼舒缓，嗓音温和, 看着楚尧没有再开口, 嘴角勾着一丝略微无奈却满是宠溺的笑。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星舰外被高木遮挡的日光终于冲破屏障来到它该来的地方。
　　金色的光打在秦屠的侧脸上, 安静而温暖。他看起来就像史书上令人一眼惊羡的神明。
　　现在的秦屠似乎和以前很不一样。
　　楚尧愣了两秒, 避开了眼。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做贼心虚一样。
　　思及此，楚尧心里好好盘算了一下，确定他并不是什么贼，这没来由的心虚实在是来得奇怪。
　　所以他又坦然地回过头, 看着秦屠。
　　像是在赌气证明着什么。
　　带着两分楚少校惯有的风格，不惧人，不躁。
　　“你的病治疗得怎么样了？”
　　可能是两人对视的气氛过于尴尬，秦屠摸了摸鼻子出声转移了话题。
　　既然有人给了明晃晃的台阶，楚尧不下也说不过去。
　　他沉声道：“海医生说效果不错，疗程能减少四五天左右。”
　　秦屠有些讶异地扬眉：“那就是没多久了？”
　　“嗯。”
　　“真期待见到一个健康完整的少校。”
　　“完整？”楚尧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没有其他意思。”秦屠眨眨眼，哂笑道：“任何时候少校你在我心中都是完整且完美的。”
　　语气夹带了一种微妙的暧昧。
　　楚尧：“……”
　　“你的任务……怎么样了？”楚尧没去管秦屠说的话，垂眸问道。
　　秦屠没说话，懒懒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需要我帮你么？”楚尧梗了半天，终于问出了他本来要说的话。
　　秦屠依旧是慵懒地靠在驾驶位上，闻言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客观上不需要，主观上需要。”
　　楚尧：“？”
　　“我的意思是任务不任务的无所谓，主要是见到你就行了。”
　　楚尧：“……”
　　面对秦屠一而再再而三的睿智发言，楚尧沉默地选择了忽视。
　　只要他不理，就不会中秦屠的套。
　　“等会去灰星？”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秦屠笑得眉眼轻弯，“但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了。”
　　楚尧看着他，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去找你，然后和你一起，去解决最后那个任务。”
　　话说出口之后秦屠已经做好了楚尧拒绝让他去杨子星的准备，他托着腮等着那句话。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楚尧淡然的嗓音——“知道了”。
　　秦屠短暂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好，记得等我。”
　　楚尧看了他一眼，没再答复，伸手关了智讯器。
　　画面倏地消失，星舰里重回安静。秦屠靠在座椅上眉眼低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勾起。
　　……
　　“找不到？”
　　蓝城中心一城堡内，有着红色眼眸的男人端着酒杯闲闲地倚在高级墨色皮椅上，眉头紧蹙，眼神冷冽，浑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处于发怒的边缘。
　　旁边躬身站着的低阶兽人几乎快要都成筛糠，额角的汗汇成一小股细流顺着脸颊滑下，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主人……我们真的已经尽全力了，蓝城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您说的那个兽人。”
　　低阶兽人的声音细若蚊蝇，来自高阶兽人种族血脉的威压让他汗毛倒竖，几乎喘不过气。
　　但是没有办法，他发动了所罗门家族下所有的搜查员，都没有办法找到主人口中“戴着墨镜的金发兽人”踪迹。
　　连金发的都没见着几个，全都不是主人要找的那个人。
　　统统带来只是徒然让主人大发雷霆。
　　伊莱·所罗门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摔在地上。
　　地面上铺有精致的绒毯，酒杯砸在上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余红色的酒液沉默地在绒毯中蜿蜒。
　　周围的兽人通通都扑通一声跪下，胆战心惊地垂着头，目光汇聚在被酒液浸湿的绒毯上，满是惊恐。
　　仿佛使绒毯吸满黏腻的不是酒，而且他们的血液。
　　兽人一族向来如此，有着非常顽固的阶级意识。
　　皇族在他们心里不亚于神。
　　其他的贵族虽不至于有皇族般辉煌，但也能拥有一大批附庸物，包括各类低阶或中阶的兽人。
　　只要是他们想要的，很少情况下不能得到。
　　越是得不到，他们越是觉得在挑战他们的权威，就越是想要。
　　伊莱·所罗门自上次在蓝城对秦屠的惊鸿一瞥，回到家族中仍是久久不能忘怀，脑中心中全是那抹挺拔悍利的身影。
　　甚至于让他对其他兽人完全失去了性.欲与兴趣。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明白过来这种反常称为一见钟情。
　　弄通透之后就相当好办了。
　　既然喜欢他，那让他成为自己的所有物不就好了？
　　只是那个金发的年轻男人似乎也是高阶兽人，想要得到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伊莱·所罗门垂眸静静看着地上的红色酒液被绒毯吸收殆尽，片刻，唇角缓缓上扬。
　　那么，就更有挑战性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只写了一半，剩下的早上再发，嘤。(*/ω＼*)感谢在2020-10-10 21:37:40~2020-10-16 00:5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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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杨子星, 凌晨一点。
　　在海金躺在他诊所的床上，手抵着额头沉思的时候，他的智讯器收到了一条讯息。
　　是秦屠发来的。
　　—4781：睡了？
　　海金半撑起身体回复——“没有, 怎么了？”
　　—4781：楚尧隔壁的房间帮我空着，十分钟后到。
　　海金看着这条讯息, “啧”了一声, 扬扬眉, 换了只手抵着下巴，回复道——“那可真是遗憾，楚尧隔壁的房间今天下午刚住进了病人，你, 来迟了~”
　　住进了病人是假的，他想逗秦屠是真的。
　　毕竟要让这秦某人明白爱情的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 终归是要经历些坎坷的。
　　秦屠没有回他，海金撇了撇嘴, 又飞快地打字发送。
　　—海金：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有事要办么？这大半夜的迫不及待地往我这儿赶, 这份信任简直让我感动到要哭。
　　这条讯息显示发送失败。
　　他被秦屠拉黑了。
　　海金：“？？？”
　　好家伙，干的漂亮。
　　操, 他就是一工具人。
　　海金越想越气，又不敢不给秦屠“留门”, 只得悻悻地从床上爬起来, 气呼呼地出了房门, 直奔楚尧病房的楼层。
　　给秦屠把楚尧旁边的房间空出来之后, 他躺在自己床上看了看时间。
　　过去了八分钟。
　　看来秦屠快到了。
　　海金躺在床上攒转反侧，睡意全无，他特别想近距离看看秦屠今晚的突发行动意欲何为。
　　但是他不能，有贼心没贼胆。
　　算了, 睡了睡了。谅他秦屠对着楚尧也没几分胆子做些什么。
　　……
　　黑色军靴静静踩在诊所的走廊上，一步一步，沉静而有力。夜色沉谧，皎洁月光铺在走廊上，来人的脚步没有落下半分声息。
　　秦屠停在楚尧的病房前，左手拎着那个装满“鲛人泪”的银色小箱子，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看了一会，他脚尖一转，向着隔壁的房间走去。
　　虚掩的门轻松被推开，秦屠挑挑眉，挺满意海金的办事效率，低头笑了笑，将人拖出了黑名单。
　　在秦屠即将踏进房间的时候，他倏地停住脚，微微侧身看向楚尧的房门，目光幽深，仿佛透过门看那个让他放在心底的人。
　　“少校，明天见。”
　　声音微不可闻，只余浅淡音节被夜色捕捉，证明这句话确实存在过。
　　……
　　翌日清晨，当姚文匪打着哈欠泪眼朦胧地推开房门正准备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一副令他精神一振的场景。
　　只见房间正中的长木上熟悉地摆放着每天都一样的各种早餐，海金和楚尧也熟悉地坐在桌子的一侧。
　　不过不太熟悉的是桌子的另一侧——秦屠懒洋洋地叉起煎蛋咬了一口，斜瞥了呆愣愣的姚文匪一眼，哂笑道：“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姚文匪张张嘴，才反应过来似的摸了摸后脑勺，干笑道：“不是……我就是太惊讶了，一起床就看到了秦教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秦屠轻轻地嗤笑一声，没作评价。
　　姚文匪的尴尬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屠身边照着空位一屁股坐下，熟稔地拿起一块三明治叼在嘴上，一边还不忘侧头冲秦屠叨叨：“秦教官你不是走了好些天了么，海金说你有任务，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屠似乎是吃饱了，慢条斯理地放下叉子，开口道：“等他一起。”
　　他冲楚尧微微抬了抬下巴。
　　姚文匪的目光顺着他移向了对面静坐着的楚尧，只见楚尧安静地吃着早餐，眼皮都没抬一下。
　　姚文匪这才恍然大悟似的将嘴里衔着的三明治猛地咽了下去，拍了拍嘴，含糊不清道：“食不言寝不语，食不言……”
　　“你才想起来啊？”秦屠笑着看看他，又看了楚尧一眼。
　　姚文匪有些无语道：“你也说话了。”
　　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秦屠无辜地耸耸肩：“可我已经吃完了。”
　　姚文匪：“……”
　　他才不和秦屠争论，反正横竖都是他吃亏。
　　姚文匪撇撇嘴，开启二倍速模式飞快敷衍地解决完了早餐，又紧接着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那秦教官你住哪啊？”
　　秦屠又冲楚尧抬了抬下巴。
　　姚文匪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和尧哥住一起啊？”
　　他让你住吗？——当然这句他没敢说出来。
　　楚尧闻言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又继续低头吃早餐。
　　“不是。”秦屠笑眯眯地补充道，“在他隔壁。”
　　“哦……怪不得。”姚文匪点点头，“那你刚才说等尧哥一起，去哪儿？啥时候走？”
　　“过几天走。”秦屠站起身，将椅子往桌子下面推了推，归复原位。
　　他似乎心情不错，此时姚文匪这个问题儿童难得的没有碰瓷。
　　“至于去哪……”秦屠挑挑眉，“秘密。”
　　他咬字极轻，嗓音又有种独特的低音调，“秘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之事。
　　姚文匪似懂非懂，眼神在秦屠和楚尧之间来来回回，最后痛心疾首地得出结论：“哇！你们约会不带我。”
　　海金：“……”
　　姚文匪是智障，他已经说倦了。
　　秦屠靠在门边，抱臂闲适地倚着，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楚尧的背影上，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姚文匪：“你都说了是约会，那为什么要带你？”
　　语气相当之理所当然。
　　姚文匪不服气：“以前可都是我和尧哥约会，现在，你们……居然背叛了我！”
　　他撇着嘴忿忿不平道，一米九的Alpha此刻委屈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秦屠很会抓重点：“你们俩约会？”
　　“对啊。”
　　海金：“……”
　　楚尧轻轻放下了刀叉，似乎是吃饱了。
　　气氛悄然变得有些奇怪，但姚文匪这个粗神经没有意识到。
　　“怎么约的？详细说说。”秦屠笑眯眯地看着姚文匪。
　　明明面容和善，姚文匪却忽觉有一股凉意沿着后脊骨爬上后脑勺。
　　“就……一起出去啊，还能怎么……”他莫名有些结巴。
　　楚尧似乎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抬眼看向秦屠：“出去一下，有话要说。”
　　秦屠依旧笑眯眯的：“那可不行，我正在问他。”他抬手指了指姚文匪，“少校你得排队。”
　　楚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秦屠笑眯眯地回望。
　　姚文匪：“……”
　　气氛好像不太对，为什么？？？
　　秦教官似乎在生气……
　　这又是为什么？？？
　　“还没说完呢。”秦屠从楚尧身上移开目光，投向姚文匪，歪了歪头，道：“继续。”
　　姚文匪：“·v·”
　　呜呜呜，就这气氛，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气氛僵持着。
　　一道冷淡的嗓音打破了僵局：“是执行任务。”
　　秦屠偏过头，挑眉道：“是吗？”
　　楚尧没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明白，”秦屠似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笑得颇为满意，“走吧，少校，你想和我说什么？”
　　两人并肩出了房门。
　　姚文匪眼瞅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猛地松了一口气，他如获重生地摸了摸胸口：“咋回事啊？吓死个人了秦教官。”
　　海金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姚文匪恁秦屠不行，刚海金他还是蛮有胆的：“你看个屁！”
　　“你没事说你和楚尧约个什么会。”海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都是自找的。”
　　“我怎么不能说啊？”姚文匪一头雾水，“这是事实啊，我都和尧哥一起执行过多少任务了。”
　　海金：“那执行任务这事能叫约会么？”
　　姚文匪：“怎么不能了？秦教官不就是说的这事么，我寻思着他咋还文绉绉的呢，做个任务还说成约会，有点意思。”
　　海金无可救药地摇了摇头。
　　姚文匪切了一声，边说边翻白眼：“那不然还能是啥，两个Alpha的约会除了执行任务，还能谈个恋爱不成啊？”
　　海金的眼皮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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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行了, 我不跟你多说了，我怕你这感人的智商影响到我。”海金摆摆手，摇着头叹息道。
　　姚文匪嘁了一声, 被怼的次数多了也就懒得回怼了，兀自低头吃自己的饭。
　　……
　　“少校, 这早饭刚吃完, 你叫我出来, 恐怕不是散步这么简单吧？”秦屠抱臂慢悠悠地跟在楚尧的后面，声音也和人一般懒散，不太着调。
　　前方的楚尧脚步一顿，微微偏了下头：“你住哪？”
　　秦屠眉梢一挑, 喉头闷出低低一声笑，本就慵懒的嗓音里掺带了两分戏谑与暧昧——
　　“怎么, 我们进度这么快的吗？”
　　楚尧：“……”
　　他不是不知道秦屠住哪，刚才这人已经在饭桌上大言不惭地袒露了“虽然有很多空房, 但我就是要住你隔壁”一事。
　　他这么问是想让秦屠自己带他去, 毕竟他没有不经过别人同意就随意进房的癖好。
　　谁知道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没见着两句正经的。
　　楚尧瞥了秦屠一眼，虚眯着眼眸开口, 语气不咸不淡：“海金医生的医术很不错，原本是要过几天才能出院, 现在疗效好明天就能提前出院。”
　　秦屠抬眼看向他。
　　“本来是想明天和教官你一同去执行未执行的任务, 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那就不劳烦秦教官了。”
　　楚尧客气地一句一字道。
　　秦屠：“……？”
　　他只是想逗逗人就成, 不是想丢失一个绝佳的约会机会。
　　瞧这一口一个秦教官，说得多漂亮。
　　啧。
　　原来哄骗着楚尧叫他教官，现在看来还是叫他秦屠吧。
　　这秦教官秦教官的叫听着他心里实在不舒坦，像是莫名生疏了很多。
　　让人……不爽。
　　“你在威胁我啊？”秦屠轻笑, 眼眸眯起。
　　楚尧直视着他：“教官你多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秦屠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蛰在楚尧冷淡的俊脸上。楚尧依旧是没什么表情，浅褐色眼珠里也没带几分情绪，任由着秦屠放肆地打量着。
　　秦屠盯了一会，舌尖抵了抵腮帮，偏过头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行了，拿你没辙，你拿约会来要挟我，我能怎么办？”
　　楚尧沉默了两秒，纠正了他：“不是约会，是执行任务。”
　　这人从姚文匪嘴里逮了个词还就真甩不掉了？
　　秦屠挑挑眉，长腿迈开大步上前一把搂过楚尧的肩，在他耳边轻笑道：“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有楚尧在，酒店叫情侣房，吃饭叫共进早餐，执行任务可不就是约会了么。
　　四舍五入是差不多的。
　　楚尧沉默地垂眸看了下秦屠搭在他肩上的手，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拍开。
　　秦屠目光移到了楚尧的侧脸，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楚尧揍上一拳的准备，没想到这人只是看了两眼？
　　只是看了两眼……
　　那这样的话，做更过分的会怎么样？
　　海金曾调侃过秦屠这人有一大特点，经他这多年被坑终于是摸索了出来。那就是——但凡秦屠心里有这个想法，哪怕他还没说出来，事已经办完了。
　　简言之，就是……啥都敢想，说干就干。
　　只见秦屠黝黑色的眸子一眨，唇角轻勾，刚才还在楚尧肩上的手转瞬间就到了人后颈上……
　　楚尧垂着眼眸猛地抬起，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那只停留在他后颈的手，嗓音微沉：“手不想要了？”
　　“没。”
　　秦屠无辜地眨眨眼：“想要。”
　　他嘴上是这么说，动作却是半点不老实，反而屈起手指轻轻地在楚尧的掌心挠了一下。
　　楚尧：“？”
　　他最近是不是对他太宽容了？
　　秦屠察觉到楚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空气中也逐渐弥漫出来一股Alpha的信息素味道。
　　极轻极淡。
　　他见好就收，笑眯眯地将手从楚尧的后颈上移开，哂笑道：“刚才这儿有蚊子，不是什么蚊子都能叮我们少校的，所以我自作主张替少校教训教训它。”
　　“是吗？”楚尧的嗓音凉凉的。
　　“对啊，但我没按住它，让它跑了，少校你不会怪我吧？”秦屠语气无辜，其中还真情实感地夹带了几分没按死蚊子的遗憾。
　　可怜了那只根本不存在的蚊子，得替这个撒谎从不脸红的秦大教官背锅。
　　“不怪你。”楚尧抬眼看着秦屠，看的时间从一秒变成了两秒，再逐渐变成五秒。
　　秦屠喉结滚了滚，看着面前沉默盯着他的楚尧，少校这是要找他算账？
　　这句“不怪你”听得他凉飕飕的。
　　“走吧。”在盯梢时间接近十秒的时候，楚尧终于转过了身，抛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秦屠有些意外地扬眉，随即抬手摸了摸喉结。
　　刚才被楚尧盯得……有些痒。
　　“去哪？”秦屠跟上了楚尧，偏头明知故问道。
　　楚尧没看他：“你的房间。”
　　简单直接，懒得跟秦屠弯来绕去。
　　秦屠状似不知：“去那儿干嘛？”
　　楚尧：“你昨晚一个人回来的？”
　　秦屠：“也不能半个人吧。”
　　楚尧：“……”
　　“没带什么东西？”楚尧斜睨他一眼。
　　秦屠想到了房间里还放在桌上的那一箱鲛人泪，“没带”两个字着实有点说不出口，即使说出口了恐怕过不了多久也会被重新塞回嘴里去。
　　毕竟少校不是傻子。
　　“嗯……带了吧。”秦屠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楚尧点点头。
　　“带的什么？”
　　“一只乌龟，威廉送的，说挺像他，非要我收下。”
　　“……”
　　“少校？你怎么不说话。”
　　楚尧停住脚步看向他，开口道：“你不是问去那儿做什么？”
　　他眼尾似乎轻挑了一下。
　　“去看看乌龟。”
　　作者有话要说：　　秦屠现在不乐意楚尧叫他教官，以后某个场合他应该就会很喜欢了ovo
　　啊……我回来了，终于放假了，我要逼自己一把，以后真的日更（跪下）
　　今天这么短是因为晚上码子太冷了，嘤QAQ感谢在2020-12-22 22:06:49~2021-01-14 23:3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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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话毕他撤回目光, 眸子轻垂，下颌线清明流畅，鼻梁挺直, 全然一副正经冷肃的模样。
　　仿佛他真是打算去看看乌龟。
　　秦屠目光微动，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楚尧的后颈上——刚才他按住的那块地方。
　　那里有Alpha 的腺体。
　　隔了几秒他有些无奈地低头笑道：“好, 听你的。”
　　反正该来的横竖也逃不掉。
　　他也不是个会临阵脱逃的人。
　　·
　　片刻之后, 楚尧站定在他病房的紧邻那间房的门前, 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露出门把上的指纹识别器，然后看了身后的秦屠一眼，示意他开门。
　　秦屠慢悠悠地从楚尧的后方伸出一只修长的、包裹着黑色休闲服的手, 却并没有直接将手指摁在识别器上的打算，而是屈起手指骨节, 撑在识别器的上方，轻轻地敲击着。
　　他微微低下头垂眸看着楚尧不着调地调笑道：“这么着急看乌龟啊？”
　　“嗯。”楚尧表情淡淡地点点头, “不然呢？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说不准。”秦屠也认真地点点头, “可能诊所一个疏忽，打扫不当, 还留着上一个病人的什么东西之类的。”
　　楚尧闻言，斜睨了他一眼, 继而又偏过了头, 似乎是轻嗤了一声。
　　秦屠眼皮跳了跳, 他摸了摸鼻尖, 然后迅速地开了门，还非常绅士地微弯下腰，漫不经心地地向楚尧作出一个“请”的姿势：“少校，乌龟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
　　楚尧已经懒得陪秦屠演戏了, 他径直擦过秦屠走向屋内。
　　这间病房的结构很简单，空旷有余。进门就正对着一张洁白干净的大床，床边是一张实木桌子。
　　整间房内没留着任何一点秦屠生活的痕迹。
　　除了桌子上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银色的小箱子，看起来精致又昂贵。
　　楚尧走近桌子，手搭在银色箱子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又僵硬，他微微偏头，问道：“这是什么？”
　　秦屠不慌不忙：“应该是乌龟？”
　　“是吗？”楚尧手指移到箱子的锁扣处，颇为礼貌地问道：“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秦屠边说边笑着走上前，贴心地将手指移到楚尧手指的旁边，一齐按在锁扣上，“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楚尧直接忽略了他常常在正经场合所蹦出的不正经的话，移开了手指，低声道：“你打开看看。”
　　秦屠瞥了他一眼，眉梢一挑，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顿飞快的操作，只听“咔”的一声，箱子的锁扣松开了。
　　楚尧眼神一凝，伸手就要去打开箱子，谁知半途中突然伸出一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看似松散却蕴含了相当不错的力气，两只手就这样一起滞在了半空。
　　楚尧皱眉，抬眼看向手的主人——秦屠眉眼带笑，浅金色头发有一小缕坠落下来，垂在他的眼角。让楚尧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楚尧问道。
　　秦屠没有松开手，歪着头笑问：“应该问你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让我看么。”
　　“嗯，”秦屠点头，语气缓慢，“那么看完了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少校？”
　　“那得取决于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嗯……这样啊。”
　　“如果是乌龟……”楚尧话说得慢且沉，他的手腕动了动，却依然没有脱离秦屠的桎梏，冷白的手腕从秦屠的指缝间透露出一点被摩擦的红。
　　啧。
　　他盯着那一点红，偏开了目光。
　　“那我看看就行了。”
　　“如果不是，”楚尧继续说，“你也没什么好多虑的，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啊……”秦屠扬了扬眉，松开了手，懒散地将手揣进了衣服兜里，一副闲闲的模样，“那可真是遗憾，我挺期待你会对我怎么样的。”
　　楚尧：“……”
　　箱子被向上推开，呈现在眼前的是满满一箱子的被封存在玻璃管中的冰蓝色药剂。
　　楚尧垂着眼看着这些药剂。
　　有几秒钟两人都没有说话。
　　楚尧看着箱子，秦屠抬眼看着他，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头。
　　半晌，楚尧平淡地阖上了箱子，唇线拉直，语气听不出什么别的味道：“你家的乌龟挺别致。”
　　“……”
　　秦屠颇有兴趣地掀起眼皮：“我也觉得，所以少校对这别致的乌龟有什么感想吗？”
　　楚尧浅褐色的眼珠盯着他看。
　　“或者说，”秦屠继续补充，“有什么疑问吗？”
　　“我问了你就会说么？”
　　“看情况。”
　　“？”
　　“心情好就会。”
　　楚尧虚眯双眼，正打算开口。秦屠就微微叹气打断了他——
　　“很遗憾，现在心情不太好。”
　　楚尧：“……”
　　“不过明天说不准，毕竟是人生中第二次约会，我心情不出意外应该会挺好。”
　　“第二次？”楚尧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三个字，抿唇问道。
　　“少校你对别致的乌龟没有兴趣了吗？”秦屠哂笑道，“你现在看起来似乎对我的约会过往更感兴趣。”
　　楚尧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几秒后。
　　“不是约会。”
　　楚尧又强调了一遍。
　　秦屠不可置否地笑着点点头，模样懒散，眉间都带着笑，哪里是他所言的“心情不好”的模样。
　　“我先走了。”楚尧丢下一句话就向病房的门口走去。
　　“慢走。”秦屠在他身后应道，“明天见少校。”
　　楚尧没回答他，身影消失在秦屠视野中。
　　待到房间里仅存的那么一点楚尧的气息都完全散去，秦屠方才眉眼间的携带的一两丝笑意都尽数褪去。
　　不带笑的他看起来疏离冷冽了许多，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静静地看着被楚尧阖上的箱子，神色莫辨，不知道在想什么。
　　.
　　楚尧出了秦屠的房间，一路上胸腔里都被一种奇怪的情绪牵绊着。
　　让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那个药是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与上次星舰里秦屠身边的药物相同。
　　是从威廉·戴尔特那里带回来的。
　　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药物，他从来没见过蓝得如此纯粹的东西，纯粹到让人仅仅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发冷。
　　秦屠为什么会有这个药？
　　回想起海金对秦屠的描述，想必他根本不知道秦屠身边有这样一种药物的存在。
　　真相只有秦屠自己和……威廉·戴尔特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刚才闷在胸腔里的奇怪情绪不减反增。楚尧皱了皱眉，心情更加烦躁。
　　……
　　“哇，楚尧，你的情况真的相当的不错诶！”海金一边取下楚尧头上的检查器，一边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
　　“作为一个医生，这真是让我颇有成就感呀。”
　　楚尧抿了抿唇：“谢了。”
　　“没什么没什么，救治每一位患者是我的职责。”海金笑得更加开心，“你的情况好起来会让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像你的父母啊，还有姚文匪这个傻子啊，当然还包括我，等等等等很多人。”
　　“哦！对了，还有秦屠。”
　　谁知楚尧听见秦屠这个名字脸色莫名就冷了几分。
　　海金的手僵在半空中。
　　操了。
　　要完。
　　姚文匪的智商铁定影响到他了。
　　他现在说话都比脑速快了，一看楚尧这个表情，他就知道他现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呃……秦屠呢？他在哪？”海金两眼狠心一闭，索性死就死个明白，既然没开个好头，那就干脆把事情捋开了说。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楚尧和秦屠之间发生了啥。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他海金独为强烈。
　　楚尧眼神微动，没有回答海金的问题，而是沉声问道：“海医生，你知道秦屠有用过什么药么？”
　　“药？”海金一愣，似乎是没料到话题转得如此之快，他还没从想听八卦的状态转化回来，模糊不清道：“他用过的药好像挺多的吧。”
　　“嗯……”海金略一沉思，开口道：“跌打损伤，消肿止痛的算吗？”
　　楚尧：“……”
　　“冰蓝色的，”楚尧唇角绷直，“见过没有？”
　　“冰蓝色的……”海金皱着眉重复喃喃道，“好像是没有。”
　　果然不知道。
　　楚尧垂下眼睫，向海金道了声谢便没再开口。
　　海金见事情到此又戛然而止，方向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他咬咬牙又再次开口道：“不过如果你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威廉，这事他比我了解得更加清楚。”
　　“……”
　　海金自顾自地说：“他俩从小关系就很好，虽然性格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倒意外的挺合得来。所以这事威廉肯定清楚，保不齐比秦屠自己还要清楚。”
　　说到这儿，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杨子星第一大高情商，解决不了问题就把问题抛给他人，威廉就是个很好的选择。这样既不会让楚尧因为得不到答案从而不开心，也不会使话题走向死胡同。
　　绝了。
　　嘿，他可真是个小聪明。
　　思及此，他飘飘然地低头查看楚尧的反应，结果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WTF？！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现在楚尧看起来心情更加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海金：发生了什么QAQ
　　感谢在2021-01-14 23:34:30~2021-01-15 22:3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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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海金现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得干笑两声。凭借他残存的最后一点智商判断他现如今应该一语不发才对。
　　尽管他根本不清楚他是哪句话不对头撞楚尧枪口上了。
　　楚尧低下了头沉默，海金无法看清他的神色，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楚尧凌厉的下颚和紧抿的嘴唇, 还有那一截冷白的脖颈。
　　话说楚尧是真的白，海金才发现。
　　不过……白归白, 上面的红印是怎么回事？
　　还正好在腺体的位置上。
　　卧槽, 那可是一个S级Alpha 的腺体, 谁有这胆子去碰？！
　　海金震惊得眼都忘了眨，内心无比钦佩敢在楚尧后颈上留下罪恶爪印的那个人。
　　同为Alpha ，他当然清楚一个Alpha 的腺体意味着什么，那基本上是每一个Alpha 的禁忌领域, 非自己认定且标记了的Omega 不能触碰。
　　Alpha 更不可能。
　　要是一个Alpha 敢去触碰另一个Alpha 的腺体，那无疑是在向其发起挑战, 没皮一拳打死就不错了。
　　这他妈都给捏红了，若是一个Omega 留下的, 大白天的就做出此等行为, 这Omega 不知道得多浪。
　　啧啧。
　　秦屠啊秦屠，再不快点下手, 你墙角都要皮别人撬咯。
　　“楚尧啊，你这……后颈怎么回事啊？”海金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忍不住问了一句。
　　楚尧微抬起头, 狭长的眸子瞥了海金一眼, 似乎没听明白, 手抬起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问道：“怎么了？”
　　海金飞快地眨眨眼，指了指楚尧的后颈，磕巴道：“红了, 像是皮捏的。”
　　楚尧抬起的手臂微顿，眯了下眼，停了一会才缓慢开口道：“没什么，不小心磕的。”
　　海金：“……哦，是这样啊。”
　　你猜我信不信。
　　好一招欲盖弥彰，秦屠皮撬墙角实锤了！
　　“恭喜啊，明天就出院了。”海金一边心里替秦屠默哀，一边嘴上还不忘寒暄。
　　“嗯。”楚尧放下按着后颈的手，“谢谢。”
　　“哎，你别这么客气。”海金没忍住笑，“都是朋友了还这么客气，你这病我能治好也算是带了一点运气成分的，天时地利人和嘛。”
　　海金说话向来谦虚，表面上“过奖过誉了”，心里的想法却俨然是“就这？还能难倒我？呵，不愧是我。”
　　“那明天你就要走了？”
　　“嗯，多谢这段时间的担待。”
　　“真别谢了。”海金笑得无可奈何，连连摆手，道：“不再多玩几天吗？”
　　“不了，还有事。”
　　“有事？什么事啊？不和姚文匪一起吗？那崽子他起码还要在这待上半个月。”
　　“姚文匪？”楚尧侧目，“他还有什么事？”
　　不回联邦军校，待在这儿干什么。
　　海金话还没说，白眼先翻上了：“他看上了我们诊所的一个Omega ，发誓要在半个月之内拿下，不拿下就不走了。”
　　话刚落音海金就一脸忧心忡忡地补充道：“他不会一辈子都要待在我这儿吧，毕竟以他的智商，怎么可能追得到人。”
　　楚尧：“……”
　　海金：“草，我太惨了，摊上这么个傻缺玩意。”
　　“我等会去和他说说，会让他走的。”楚尧抬眼看见了海金的一脸愁相，略一思索，说道。
　　“没事没事，我只是随便吐槽一下。”谁知海金迅速地摆摆手，否定道。
　　楚尧皱眉：“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海金摇摇头：“不会，也就多一碗饭的事罢了。”
　　海金：“不对，得多好几碗，姚文匪贼他妈能吃。”
　　楚尧：“……”
　　“对了，楚尧。”海金说着说着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的记忆有因为头上的伤受损过吗？”
　　“没有。”
　　“没有？”海金显得有些疑惑，“不应该啊，我检查到你的右脑曾经受到过损伤，伤在这个关键位置记忆居然平安无事地保留下来了？”
　　楚尧抿了抿唇：“五年前替我做检查的医生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我的记忆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害。”
　　“并且，我自己目前为止没有觉得哪一段记忆是缺失的。”
　　——包括去灰星的起因是和他爸楚卫远一起去执行任务，受伤的原因是为了救一个兽人，以及受伤后的各种事情。
　　这些连贯的事件他都记得。
　　只是……他有一点不太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救一个兽人，一个当时仅为初见到现在连脸都记不清的兽人。
　　甚至于为了这个兽人差点搭上自己的命。
　　这不符合逻辑。
　　就像是一条锁链皮砍断后再重新焊接上，哪怕它依然是一条锁链，却不再是原来的那条，整体都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突兀感。
　　但他思考了很久都没能找到这种突兀感产生的缘由，只得把这归于一时的冲动。
　　楚卫远五年前和他谈过过这点，然后把楚尧的莽撞行为总结为年龄太小，善心过多，遇事没有考虑周全，这才导致他会对一个陌生兽人出手相助。
　　“那这……”海金张着嘴“这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这出来个所以然，最后扯扯嘴笑道：“只能说明你很幸运了。”
　　毕竟时间过去得太久远，楚尧脑部受的伤在现在看来已经是趋于完全痊愈，即使他作为一个自认为医术精良的医生，也无法准确预料到楚尧五年前受伤救治的具体情况。
　　到底有没有缺失记忆只有楚尧本人和当时的医生清楚，他已无从考证。
　　楚尧唇线绷直，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不语。
　　“不过也有可能随着伤势的痊愈，你会收获一段你以为不存在但实际上皮你遗忘的记忆。”
　　海金继续道：“到时候就不知道算是惊吓还是惊喜了。”
　　楚尧眼神动了下，盯着他看。
　　海金忙不迭解释道：“哈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别在意。这种事情都是极小的概率啦。既然你都没有缺失记忆的意识，那么你的记忆应该就确实是完整的。”
　　“况且你当时的主治医生不也是这么诊断的么，他不可能故意骗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呐……今天好像有点短短，下次一定ovo感谢在2021-01-15 22:32:51~2021-01-16 23:4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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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楚尧听见了这句话却没有回复, 他微低着头，纤长的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打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海金瞧见楚尧思索的模样，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不会那医生还真骗了你吧？”
　　楚尧没说话, 唇角抿直了些。
　　“放心吧，没这个可能的。他作为一个医生, 有什么理由要骗他的病人呢？更何况你自己也说了记忆方面没出现大的缺失问题, 那么他就应该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再说了, 医生在病人的脑袋里面动手脚这可是大忌，违背人伦道德，联邦可是绝对禁止的。”
　　海金对于他的同僚倒是奇迹地怀有一点惺惺相惜之心，故而替五年前楚尧的主治医生辩解了两句。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医生改动病人记忆这事基本上不可能，联邦这么多年历史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例。
　　原因有二。
　　一是人伦的框制, 二就是对操作医生有些极高的要求，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哪怕是他, 现在都没有太大的把握能保证成功变动一个病人的记忆还可以完全保全其身体机能。
　　“嗯，我知道。”楚尧应了一声, 站起身来，向海金点了下头：“先告辞了。”
　　“好的。”海金笑着挥手, “这段时间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祝生活愉快。”
　　希望你能把秦屠这座神也带走。——当然, 这句话他也只能够默默腹诽, 说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怕秦屠弄他。
　　“你也是。”楚尧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缓声道：“生活愉快。”
　　.
　　楚尧走到海金诊所的地下舰场时，一眼就瞥见了他的星舰里的副驾驶位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他没细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秦屠。
　　“咔哒——”
　　楚尧拉开星舰的门, 弯腰坐进了主驾驶位上，调整了下操纵台，然后关闭了车门。
　　顺便还设定了即将运行的行驶速度以及目的地的具体坐标。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侧目瞥向旁边一直托腮盯着他看的秦屠。
　　“安全带系上。”
　　“你给我系吧。”秦屠懒洋洋地放下托腮的手，笑着展开双臂，一副等着人给系安全带的闲散模样。
　　楚尧冷言道：“也可以不用系。”
　　“是吗？”
　　“我把你丢出去就行了。”
　　秦屠：“……”
　　“那就不麻烦少校了，我还是自己系吧。”
　　秦屠能屈能伸，边说话间动作不含糊，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几小时后到灰星啊？”秦屠系好安全带之后无所事事，又继续盯着楚尧的侧脸发问。
　　楚尧垂眸瞥了一眼操纵台上设置好的时间，冷冷地丢下一句：“自己看。”
　　操纵台就在两人中间，隔秦屠不过就半米不到的直线距离，这人装作看不见，还非得问他，纯粹是在没事找事。
　　秦屠笑了笑，也瞥了操纵台一眼，然后颇为遗憾地开口：“怎么这么久，还要六个小时才能到？少校你可以开快一点。”
　　楚尧偏头看他：“？？？”
　　“怎么了？”秦屠眨眨眼，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
　　“眼神还好么。”楚尧伸手将操纵台的整体亮度调高了一些，虽然本来就很亮了，视力正常的人大白天不可能看不清上面明晃晃的“2小时”字样。
　　除非这个人不是视力不好看错了，而是脑子不好故意的。
　　楚尧面无表情地眯起眼：“你故意的？”
　　“这不是想让少校你多和我说几句话么？”秦屠微微耸耸肩，“两小时就这么沉默浪费了多不好，你说是吧。”
　　楚尧扯回钉在他身上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没有再搭理秦屠。
　　没说可以陪他说话，但也没明确拒绝。
　　秦屠自顾自地开了口：“上次那个陈维找你什么事？”
　　“哪次？”楚尧皱眉沉默了几秒，终是应了一声，似乎没想起来具体时间。
　　“就上次酒吧舞会出来之后，他不是有事找你么。”
　　楚尧修长的手指搭在操纵台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才想起来秦屠说的事。
　　是上次从酒吧出来之后陈维给他发来的智讯器讯息——一条好友申请。
　　而他给了秦屠查看自己智讯器的权利，所以这事秦屠知道倒不奇怪。
　　“不知道。”
　　“不知道？”秦屠似乎有些讶异，“你没和他聊天？”
　　楚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和他聊天。”
　　“……”秦屠无声地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说道：“他不是给你发送了好友验证了么？”
　　楚尧：“发送了我就一定得同意？”
　　秦屠：“……”
　　气氛安静了两秒，秦屠看着楚尧的侧脸轻轻勾了下唇角。
　　当然不能随意同意了，毕竟他当初成功和楚尧聊上天可是相当不容易——全靠他脸皮厚加主动。
　　差点被楚尧多次拉黑。
　　啧。
　　一想到陈维连被同意好友申请的机会都没有，比他惨了不知多少倍，秦屠不由得心情大好。
　　楚尧余光中看见了秦屠微微上扬的唇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同时心情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这个人的情绪可真是琢磨不透，比如现在，完全不知道他高兴的点在哪。
　　楚尧的星舰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精简。
　　现在容纳了两个一米八几的Alpha 虽说不显得拥挤，但却隐隐体现出一种不协调感。
　　楚尧一开始没能找到这份不协调感的来源，以为是Alpha 之间同性互斥，级别越高更是如此，因此两个Alpha 同处一室且距离还如此之近，有些排斥反应倒也算正常。
　　但他很快推翻这个想法——也许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某个人不老实。
　　各方面的不老实。
　　不止拴不上嘴，问东问西。手脚也在试图做些什么。
　　“脚挪过去一点。”
　　“腿长，没办法。”
　　“……”
　　楚尧侧头看了眼腿都慢慢伸到了他脚边的某人，舌尖抵了抵腮帮，没说话。
　　秦屠挑了挑眉，盯着楚尧的侧脸看了一会，似乎是因为楚尧此刻轻微的纵容，他勾了下唇角，动作更加放肆了。
　　“你干什么？”楚尧倏地一把抓住了秦屠伸过来的手，冷声问道。
　　只见秦屠的手被楚尧桎梏在了离他的脖颈几厘米的位置。
　　差一点就要碰在他的腺体上。
　　楚尧咬了咬后槽牙，下颌线有些紧绷。
　　他怀疑秦屠最近是不是有病，不然三番两次的来触碰别人的腺体是干什么，挑战他的权威么？
　　秦屠无辜地转动了下被楚尧桎梏着的手腕，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伤势？”楚尧完全没听懂，有些懵的看着他发问：“什么伤？”
　　“你后颈不是被我按了一下么。”
　　楚尧：“……”
　　秦屠见他不说话，笑着问道：“怎么了？”
　　“你他妈管这叫受伤？？”
　　楚尧面无表情，声音里却隐隐约约带了点咬牙切齿。
　　谁他妈被按一下就受伤了，他是Alpha ，又不是Omega 。
　　不是什么温室里娇滴滴的花朵。
　　说完楚尧冷冷地盯着秦屠，将紧握着的那截手腕慢慢放低，直至放到两人腰腹中间，避免挡着视线。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楚尧也没让他好受，虎口使了些力，能够清晰地感知出手心里那个人手腕的骨节。
　　“嘶——”秦屠眨眨眼，黑黝黝的眸子看着楚尧，语气放得软又缓：“少校，疼。”
　　“疼就少说两句。”
　　别尽说他妈些不中听的。
　　“可是你后颈到现在还是红的，我关心一下总没错吧。”秦屠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少说两句，继续顶着个无辜的神色安然补刀。
　　“闭嘴。”
　　楚尧的声线已经相当冷了，似乎秦屠再多说一句就会马上被动身首分离。
　　秦屠对“闭嘴”二字置若罔闻：“是我做出来的事我就要为之负责。”
　　楚尧面无表情：“负你妈。”
　　“少校，不要生气。”秦屠笑了笑，“我看看——”
　　他轻撑着主驾驶位，微微倾身靠近楚尧的肩侧，但由于手被禁锢在了两人之间，此刻他的动作就使两人的距离变得相当的近、暧昧。
　　“好像还真的有点红。”秦屠声音低哑，在楚尧的后颈上方继续讲完了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星舰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除了刚才秦屠抛下的这句话，就只剩下了星舰发动机运行的微微轰鸣声。
　　但这轰鸣声中还夹带了另外一种更轻微却也更鲜明的声音——是楚尧的心跳声。
　　距离太近了。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秦屠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微热，让他后脊骨沿着腰背倏地僵硬，后颈的那一块皮肤仿佛都被秦屠的呼吸灼伤。
　　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烫？
　　不，不止是烫，还有无法遏制的酥麻与迟缓，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使得全身血液逆流，思维都要慢上半拍。
　　心脏也变得很奇怪，似乎也要来凑一番热闹，蓬勃的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由着胸腔沿着神经血管抵达大脑，在耳边彰显着它的存在感，越压制越是放肆。
　　烦躁。
　　烦躁。
　　这种突然的、没有来由也无法解释的失控的思想与心跳带给楚尧的感觉慢慢由轻微的慌张转化成了一种无法付诸于口的烦躁。
　　他微微偏了下头。
　　就因为这个极其轻微的动作，他的鼻尖几乎触及到了秦屠的唇。
　　“……”
　　“离我远点。”
　　楚尧盯着秦屠，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知是不是有好一会没说话的缘故，他的喉头有些干。
　　“是吗？”
　　秦屠却没有动，垂眸看着楚尧紧抿的唇，看了一会，轻笑出声。
　　楚尧皱眉有些不解地掀起眼皮看向秦屠。
　　“你笑什么——”
　　“少校你这是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楚尧唇线紧抿，沉默地盯着秦屠，等着他的下文，神色莫辨。
　　秦屠由于半躬着上身，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主驾驶位上的楚尧，眼珠黝黑，眉梢轻挑。
　　然后楚尧看见他缓缓地勾起唇角，拉开了一个极其慵懒的笑。
　　楚尧皱眉，正欲将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推开，谁知秦屠却突然更加凑近，楚尧猛地一僵，忘了动作。
　　秦屠喉结滚动了下，清瘦的下颌骨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轻动。他俯身凑近了楚尧的耳朵，慵懒低声道：“少校你的耳朵……”
　　楚尧快要被振聋发聩的心跳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湮灭了。
　　偏偏有个人实在不识相，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接着楚尧听到了耳边秦屠带着喑哑笑意的嗓音——
　　“很红哦。”
　　作者有话要说：　　秦屠每日的乐趣：调戏对象。
　　弱弱地问一句由于我三番两次的断更，你们还记得前文吗？(抱头哭唧唧)感谢在2021-01-16 23:41:52~2021-01-18 00:3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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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楚尧的眼睫缓慢地眨了一下,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这四个字就卡在了喉头，吐不出来。
　　秦屠盯着距离他的唇仅仅只有几公分之遥的干净瘦削的侧脸，虚眯起双眼。
　　他将撑按在主驾驶位边缘的手抬起, 接着，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了楚尧的耳朵。
　　轰。
　　楚尧怔愣了一下, 这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朝着秦屠手指的触碰点流去。
　　刚才他还尚不清楚耳朵是不是真的红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耳朵在那人微凉手指的映衬下, 快要烧起来了。
　　手指的冰凉和皮肤的微热相撞，两个不同的个体却都在这一刹那同时融会贯通出一种相同的心情。
　　——兴奋与警惕交织，暧昧和理性相融。
　　秦屠的手指偏离了楚尧的耳廓，指尖微热的触感让他觉得手指变得有些麻木。
　　下一秒, 他的食指屈起，拇指与食指摄住楚尧的下颚骨, 使其向他的方向偏动。
　　现在他能够完全看清楚尧的正脸。
　　这位少校依旧是面无表情，尽管他的耳朵已经红了。
　　楚尧的唇色很淡, 皮肤又白, 鼻梁高挺，眼仁是好看的浅褐色。他这张脸离远了看还觉得顶得住, 凑近了看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真要命。
　　秦屠眼尾弯了下，眼瞳漆黑深沉, 他注视着楚尧, 微微倾下了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触到一起。
　　两种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散开来, 一同充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你我不分地交融着。暧昧的气氛被信息素撩拨到了最高点。
　　有什么东西将一触即发。
　　“坐回你的位置上。”
　　楚尧偏开了头，嗓音平淡，却较往日少了一些冷。他松开了秦屠的手腕，单手抵住了秦屠的脸, 将他往后推了推。
　　秦屠：“……”
　　暧昧的氛围随着这一句话逐渐消失，随之冷却下来的还有刚才两人都有些蓬发的心。
　　秦屠垂眸看向楚尧，然后轻笑一声，神色莫名。他抓住楚尧的手腕将人的手从自己脸上扒开，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颈骨，道：“不好意思，刚刚安全带松了。”
　　楚尧瞥了眼很明显是被某人自己解开的安全带，没说话，没拆穿，只是点了下头。
　　秦屠乖乖坐回了副驾驶位，无所事事地托腮看了会前方。
　　此刻星舰行驶到了灰星与杨子星之间的一片隶属与灰星的领域，入目尽是黑暗，星舰有自动辨别方向功能，所以有没有光亮都无所谓。
　　星舰内倒是充斥着淡淡的灯光。
　　“少校。”
　　“嗯？”
　　楚尧偏头看向他，秦屠眉梢轻挑，说道：“灯光可以开大点吗？”
　　楚尧没想到这人叫他是为了这个，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嗯了一声，默默调高了星舰内的亮度。
　　过了片刻。
　　“少校。”
　　楚尧后槽牙咬紧了些，他侧目暼着秦屠——又怎么了？
　　“喝水吗？”秦屠笑眯眯地递上一瓶矿泉水。
　　楚尧没接：“谢谢，我不渴。”
　　秦屠却没收回手，慢悠悠地说道：“不觉得挺热的吗？”
　　楚尧看了眼操纵台上的温度显示屏——23摄氏度。
　　“……”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秦屠一眼，这温度还热？
　　秦屠坦坦荡荡地接下了他的目光，勾唇笑道：“想做的事没做完，压了点火，挺热的。”
　　楚尧：“……”
　　秦屠：“少校，你不热？”
　　楚尧目视前方，舌尖抵了抵腮帮。这人故意的。
　　他伸手接过了秦屠递来的水，嗓音有些低：“谢了。”
　　接水的动作忽地一愣，楚尧低头看着手中的那瓶矿泉水。好家伙，还是冰的。
　　看来这人挺不满——关于他刚才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楚尧面不改色地将那瓶冰矿泉水放在了操纵台旁，似乎没有要打开喝一口的打算。
　　“最后一位目标的资料有吗？”
　　秦屠自己正开了瓶冰水抿了一口，闻言动作顿了下，侧目道：“现在要聊这个？”
　　楚尧：“不然你想聊什么？”
　　秦屠耸耸肩，没说话，径直将手腕上的智讯器取下来抛给楚尧：“全在里面，自己看。”
　　楚尧接过秦屠的智讯器，摁下了开关，低头看着，问了句：“密码。”
　　“你生日。”
　　“？”
　　“是真的，不信你试试。”
　　楚尧皱眉，手指拨弄了两下手中的智讯器。小巧精简的一块黑色智讯器，感觉和其他市面上的所有智讯器都有点不一样，至于具体是哪不一样，却又无法清楚地说出来。
　　他没打算在现在试密码，而是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秦屠挑眉：“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没有。”
　　“你有。”
　　楚尧：“……”
　　秦屠的神情看似慵懒却十分认真，搞的楚尧自己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和秦屠说过他的生日。
　　但他的确没有。回顾两人前面一段时间的交往，他也只说过年龄没说过生日。
　　那这人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
　　楚尧仔细地琢磨了下这句话，将疑虑压进了心底，垂眸在智讯器上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欢迎使用“少校专用生人勿碰”智讯器。】
　　楚尧：“……”
　　秦屠：“……”
　　机械声传来，智讯器果然因为这个密码打开了。
　　不过……这开场声又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土破天了好吗。
　　楚尧缓缓转头沉默地看着秦屠，秦屠无辜地摊开手，笑着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它自带功能，随机切换的吧。”
　　楚尧依然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中明晃晃地透露出——你看我信吗？
　　秦屠：“……”
　　他是真冤枉，这事他还真没干过。估计是他那智讯器自作主张，等着……邀功呢。
　　秦屠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楚尧手中自己的智讯器。
　　某智讯器：【……】
　　怎么办？！它好像办错事了，本来是想见机行事来着。呜，又要被拆了么。
　　楚尧也没再纠结这个土破天际的开场白，手指在智讯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找到了储存目标资料的文件夹，打开之后一边看一边思考着。
　　“为什么要用我的生日？”
　　“什么？”
　　“作密码。”
　　楚尧继续看着智讯器里目标的资料，头也不抬。
　　两人的对话在这个空间内略显突兀。
　　秦屠愣了两秒，随即笑了笑，道：“这不是我的自由么？”
　　楚尧终于从智讯器屏幕中移开视线，看着秦屠。
　　秦屠：“想知道啊？”
　　楚尧眯起眼等着他说，直觉告诉他这人没这么好说话，毕竟现有的了解度显示这是个恶趣味满满的人。
　　果然——
　　“想知道的话，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楚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钟，再面无表情地偏回头，继续低头看着刚才没看完的资料。
　　仿佛压根没听见。
　　秦屠摸了摸下颌，眨了下眼，有些无辜。啧，少校不配合怎么办。
　　［红蜘蛛，零号基地已反叛一级执行官，女，三十九岁，身高177，标志为红色风衣、蜘蛛面具，此人狡诈多端、心狠手辣，因行踪诡秘难以琢磨且熟练掌握易容手段，执行难度极高。］
　　楚尧看着这段文字思索了一会，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红蜘蛛的大体形象。
　　会易容，这不太好办。意味着目前所有关于红蜘蛛的照片都失去了用处，无疑是在盲打。
　　不过这标志提示似乎挺鸡肋……难道会有人一直穿着红色风衣戴着蜘蛛面具招风么，被全面通缉，命都快没了还会保持自己的风格不成？
　　由于秦屠完成任务过于高效，目前就只剩下这一个目标。六个罪犯里面唯一的一位女性。
　　楚尧粗略地看了下红蜘蛛的照片，毕竟看了也没用，谁也不知道她用的下一张脸是什么样子。
　　智讯器里展示的女人风情万种，尽管每一张照片都是不一样的脸，但每一张都是一样的好看。
　　看来这红蜘蛛还是个颜控。
　　楚尧退出了浏览界面，笑盈盈的女人面目刷地消失，眼角位置一颗小小的黑色泪痣一闪而过……
　　“给。”
　　楚尧伸手将智讯器递给了旁边的秦屠。
　　秦屠正转动着手指上的那枚黑色戒指，闻言懒散地抬起头，伸出手欲接过智讯器。
　　“嗡——”
　　忽然，还在楚尧手心的智讯器开始强烈地响动，声音与振动都强烈到无法忽视。
　　“应该是有事，你看一下。”楚尧道。
　　秦屠没动，应了句：“你替我看看就行了。”
　　楚尧有些迟疑，看着秦屠的侧脸。秦屠依旧在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专心致志，仿佛腾不出时间一样。
　　看不看？
　　楚尧心里开始了一场拉锯战，才拉了个半途，他转而就想到秦屠这人早就将自己的智讯器看了个光。
　　那他现在还有所顾虑就是完全没必要的了——反正他的都被看光了。
　　于是楚尧又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重新打开了智讯器。
　　叫得这么急，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大事。
　　他打开了智讯器。
　　看了两秒。
　　又关上了智讯器。
　　继而重新打开。
　　关上。
　　重复了两个轮回，楚尧皱着眉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前方，接着有些机械地转过头盯着秦屠。
　　秦屠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少校这眼神……嗯，怎么说，太奇怪了。
　　“不可置信”里夹带着“你怎么敢的”，最终汇聚成——“你好大的胆子”。
　　他停止了拨弄戒指，清了清嗓，轻声试探地问道：“怎么了？”
　　楚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秦屠心里更没底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少校反应这么大。
　　“咳。”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道：“给我看看？”
　　只见楚尧冷着一张脸将智讯器扔回到秦屠身上。
　　秦屠轻松接住，微微挑了挑眉，他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东西闯了祸。
　　不过他才刚看了一眼，挑起的眉梢就倏地僵住。
　　只见小小的智讯器屏幕里有大大的春色——
　　楚尧的喉结，楚尧的后颈，训练时的楚尧，休息时的楚尧，在家里的楚尧，在外面的楚尧，和姚文匪一起吃饭时的楚尧，当然……还有露着上半身的楚尧。
　　很多很多张照片缩小一起汇在屏幕上，视觉冲击效果相当了得。
　　秦屠：“……”
　　操？
　　这他妈哪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某智讯器：就……只是想将功补过而已QAQ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时间仿佛停滞, 经历过短暂的震惊之后，秦屠的心情平息了下来。他拿着智讯器一语不发，只是低头安静地看着, 偶尔拇指轻动翻一翻屏幕。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罪过的源头是不是他也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现在这时候他说什么楚尧都不会信, 一开口只会越抹越黑。
　　珍惜当下, 照片该看还是得看。
　　有一说一, 智讯器拍照技术倒是挺不错，完美地抓取了楚尧的魅力之处，无论是侧脸还是部位照片，各有各的美。
　　秦屠看着照片微微挑眉, 看来这坑人玩意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的，罪不至死。
　　他手中的智讯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极快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是被吓的。
　　最后, 智讯器这五年来的心血, 大约一百来张照片全部被秦屠收入麾下——点了个一键保存。
　　顺便还上了把锁，免得少校给删了。
　　秦屠做完这一切, 平静地关闭了智讯器，再平静地将它戴到了手腕上。最后沉默地转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楚尧, 来了个两两相望。
　　楚尧：“解释一下？”
　　秦屠面不改色：“已经删了, 没备份。”
　　楚尧：“……”
　　这他妈是删没删的问题？？
　　“照片谁拍的？”楚尧脸色平淡地看着秦屠发问, 仿佛是在过问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刚刚才从极度不可置信中挣扎出来。秦屠智讯器里的照片他一张都没见到过，甚至有些照片根本不可能是光明正大地拍出来的，比如他刚脱了上衣准备进浴室那张，还有很多张, 肉眼可见的来路不明。
　　整个拍摄过程贯穿了近五年，从他十四岁到十九岁的照片都有。
　　楚尧的心情除了巨大的震惊之外还有一丝微妙，从认识秦屠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事件都串在了一起。他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但却好像又与真相隔着一层膜。
　　弄不清楚。
　　“我说不是我拍的你信么？”秦屠笑得有些无奈。
　　楚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秦屠轻轻耸了耸肩，看吧，就知道少校不会信。
　　今天他替智讯器背的锅以后这玩意迟早都是要还的。
　　秦屠屈起手指敲了敲智讯器屏幕。
　　智讯器安静装死。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楚尧又问了一句，随即接着道：“五年前。”
　　不是疑问句，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嗯……”秦屠顿了下，继而点点头，算是默认。
　　“为什么一开始没说？”楚尧声音有些冷。他以为那次的乌龙械甲事件是二人的初识。结果……只是他以为而已，秦屠早就认识他了，却装作没有见过的样子。
　　问他的名字，问他的年龄。装得和初见一样。
　　秦屠看着少校不知为何逐渐变冷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微微皱眉，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为什么一开始没说？
　　因为他不敢。
　　他既怕楚尧见了面会远离他，也怕楚尧压根就忘记了他。
　　等到见面那一刻他才确定，楚尧应该是不会选择远离避开他了——因为他想念了五年的人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
　　认清这个事实的时候秦屠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一边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还有机会留在少校身边，人生剩余的时间还很长，他还有机会。一边又感受到莫大的失落，因为从始至终记得那段于他而言熠熠生辉的时光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他伴着孤独踽踽独行。
　　“因为……我也只是单方面认识你而已。”秦屠微低下头，轻扯唇角笑道：“你不认识我，于我而言是旧识，于你而言是初次见面。”
　　“就没有什么说的必要了。”
　　谁知楚尧听了他这不像解释的解释脸色更冷了。
　　冰山一般的俊脸向外散发着磅礴的威压。
　　秦屠：“……”
　　他也没辙了，有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解释少校越生气。
　　“至于拍照片的事……”吊儿郎当如秦屠这会说起这事也难得的感觉有点难以启齿，虽然事实上这事不是他做的，但说通透了智讯器只是帮他做了想做但没做的事而已。
　　四舍五入跟他自己上手没区别。
　　他心里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照片这事无法用一言两语解释清楚，一个说得不好会容易被当成变态。”
　　楚尧冷冷地补刀：“不用，你已经是了。”
　　秦屠：“……”
　　龟缩看戏的智讯器：QAQ
　　秦屠静默了两秒，放弃了挣扎：“……那你说是就是吧。”
　　当个变态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也没什么不好。
　　“我已经删了，你要检查一下吗？”秦屠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沉静自若地将智讯器递给楚尧，一副光明正大真君子的模样。
　　楚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接下智讯器。
　　秦屠笑了笑，收回手，他的情绪已经调整到跟往常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斯文绅士地笑道：“少校你就当你刚才看到的是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对你的思念就行了。”
　　朋友？思念？
　　楚尧抬眸盯着他，唇角抿直，浅褐色眸子里情绪不明。盯了一会，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件事：“你思念的人方式挺别致。”
　　“多谢夸奖。”
　　“……”
　　气氛又陷入了沉寂之中，两人似乎都有心事，谁也没开口说话。
　　“红蜘蛛现在确定在灰星吗？”
　　话题跳转得如此之快，秦屠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回答道：“嗯，进了灰星就没离开过。”
　　这些潜逃的罪犯自以为行踪隐藏得很好，殊不知他们在秦屠眼里就跟全身挂满了定位器一样。
　　楚尧得到了回答之后就又没声了。
　　秦屠顿时明白这不是少校真正想问的问题。
　　他拿起刚才喝了一口的冰水，拧开瓶盖又抿了一口。
　　冰水外瓶挂满了水蒸气遇冷液化的小水珠，一颗一颗在瓶身汇聚成一条小河流，滴在秦屠的手上，沿着手腕滑下。
　　有些冷。
　　秦屠将冰水咽下，冰凉的感觉顺着胸膛往下，水流一路上用冰冷点燃了神经，让他有了更为清醒的神智。
　　能够去迎接楚尧接下来的问话。
　　差不多了。
　　秦屠心中默念道。
　　果然——
　　楚尧也拿起放在操纵台旁边的冰水，打开喝了一口。
　　然后轻声开口：“和我说说吧，五年前的事。”
　　“说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没有暖气的南方，冬天的晚上是如此寒冷，和即将被制裁的智讯器的心一样冷。所以不是我想短小，是因为手手好冷，jiojio也好冷QAQ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星舰里的操纵台设置好的时间在刚才这一来一回中悄然流失。距离到达灰星仅仅只剩三十几分钟。
　　秦屠目光落在操纵台上, 却飘飘忽忽的，像是没有焦点，正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他也的确在思考着。
　　楚尧没有催促, 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片刻, 秦屠垂在驾驶位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缓慢开口道：“你就这么想听吗？”
　　楚尧面无表情, 眼睛里俨然透露出两个字——废话。
　　还透露出两个字——快讲。
　　秦屠失笑，抿了下唇角补充道：“你不怕我乱说？”
　　“反正你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楚尧：“……”
　　秦屠：“我要是说你是我男朋友你也信吗？”
　　楚尧沉默不语，但秦屠硬生生地从他眼里探究出了点幽怨意味。
　　“……”秦屠喉结动了动，手抵着唇角偏过头, 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忍不住笑一般。
　　楚尧更烦了, 眼神也更幽怨了。
　　果然，他就不该抱有期待, 从这个人嘴里就吐不出什么正经话。
　　“好了, 不逗你了。”秦屠放下手，略微正了正色, 说道：“五年前的事我就不说了，毕竟这事由我来说不合适, 也不客观。”
　　“我说着说着可能就不太像话了。”
　　楚尧：“……”
　　他依旧盯着秦屠看, 有些倔强, 不肯移开目光。但他知道秦屠不会说了, 尽管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仍然风度翩翩，仿佛在说着什么好笑的玩笑话。
　　然而秦屠若是不想说，他再想从这人嘴里撬点什么出来也是白搭。
　　楚尧垂下眼，搁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捏成了拳, 抿着唇一言不发。
　　虽然楚尧什么都没说，但秦屠愣生生地从他身上品出了点失落的意味，甚至还掺带了些许……委屈。
　　秦屠眼睫一颤，莫名有些心虚。
　　他好像又惹少校不高兴了。
　　此刻脑海里突然莫名其妙响起了以往海金悲愤无比批评他的声音——你，真是不干人事。
　　咳。
　　秦屠眨了下眼，将海金的声音从脑海里剔除，转而对楚尧说道：“少校你要是真想知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楚尧已经不信他的话了，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秦屠挑了挑眉，随手操起放在旁边喝了两口的冰水轻轻碰了楚尧的手背一下。
　　瓶身上的水珠滚落到楚尧的手背上，冷白的皮肤罩不住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整只手显得瘦削又好看。
　　这下楚尧终于转头看他了，还附加了一句：“你想死吗？”
　　嗓音冷飕飕的，冷到仿佛让这22度的和宜气温都下调了些。
　　秦屠慢悠悠地收回拿着冰水的手，笑道：“不想听听有什么办法吗？”
　　楚尧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嘴皮，挤出来一个字：“讲。”
　　秦屠笑眼弯弯：“有两个办法，你要先听——”
　　“别废话。”楚尧打断他。
　　“好的。”秦屠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一是等你自己想起来。”
　　楚尧：“……”
　　想起来？能想什么起来？他压根都没忘记过要怎么想起来。
　　在今年认识秦屠之前，他无法从自己以往的记忆里找出秦屠的半点影子。若不是秦屠现在的种种表现活生生地摊在眼前，他都要怀疑什么五年前的旧相识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第二个呢？”他沉着声问道。
　　“第二个么……”秦屠轻咂了声，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磨了半晌才悠悠开口道：“可能有些难办。”
　　楚尧皱起了眉。
　　第一种方法几乎已经无法实施，第二种方法要是再很难办的话，他恐怕没有途径得知五年前发生的事了。
　　楚尧：“你先讲。”
　　让他听听到底有多难办，难不成完全没有可能办到？
　　“嗯……”秦屠眨了眨眼，哂笑道：“少校，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第二种方法嘛，你可以……让我们的关系升华一下，到时候我也就没有理由不给你讲了。”
　　“你说对不对？”
　　“升华？”楚尧眼皮一跳，沉声问道：“怎么升华？”
　　秦屠眼尾挑起，抬起手撑在下颌处，漫不经心地道：“就是比现在更进一步的关系。”
　　“进到哪一步？”
　　“要说得很详细的话，进到可以做刚刚没做完的事，到这种程度就行了。”
　　楚尧用心听回答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着问了句：“什么事？”
　　秦屠没说话了，只是笑着看着他。
　　楚尧眼瞅着秦屠的笑容，蓦地就明白了，脸瞬间黑下来。
　　操。
　　他就不该对这人抱有点信任。
　　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能认真点吗？”楚尧心里无语至极，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秦屠说话。
　　哪知秦屠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我现在就很认真。”
　　“……”
　　楚尧张张口，正欲说点什么，忽地看见秦屠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然后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你干什么？！”楚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惊到了，他的腰背因为秦屠而压在了座位上，两人看起来就像在拥抱一样。
　　楚尧伸手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男人。
　　然而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刹那，耳边同时响起了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有大块大块的玻璃碎片擦着两人头颅上方飞过，咔的一下砸进另一侧的窗户里，那面窗户瞬间皲裂！
　　要是秦屠的反应再慢一点点，玻璃碎片砸的就不再是窗户，而是他们的脑袋。
　　楚尧的瞳孔猛地缩小，推秦屠的手一顿，想要往后扭头看看玻璃碎裂声发出的来源。
　　“别动。”
　　秦屠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他抬手一把罩住了楚尧的后脑勺，另一手悄悄地放到了后腰，抽出了一把泛着银光的散粒子枪。同时身体缓慢地往后移，带着楚尧一起，移到了一个星舰内相对安全的位置。
　　“怎么了？”
　　楚尧沉声问了句。
　　身为军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很危险。
　　他的星舰玻璃装用的是特级材质，普通散粒子枪不可能一击即碎，且在遭受袭击的前一秒，他的星舰居然没有做出任何警告，敌人的准备非常充分！
　　“没什么，有些不听话的杂碎。”
　　秦屠说话时微热的气息就喷洒在楚尧的耳廓，他莫名觉得耳朵刚消下去的热度隐隐有复燃之势。
　　“你让我看看。”楚尧又推了推秦屠的胸膛。
　　秦屠按着他后脑勺的手微微下移，然后极轻地拧了楚尧后颈一下，嗓音少了刚才扑人时的冷，带了两分笑意：“别动，听话。”
　　楚尧：“……”
　　他被秦屠完全挡住了视线，加之两人现在几乎算是躺倒在座位上，离星舰的窗户还有些距离，更是无法琢磨清楚现在的具体状况。
　　到底发生什么了？
　　秦屠为什么不让他起来？情况很不乐观吗？
　　气氛僵持不下，星舰外的危险正虎视眈眈地守候着。玻璃碎了之后便再无响动，外面的人应该也在忌惮着他们。
　　“把我当什么了啊。”楚尧的手悄悄放在秦屠的右侧后腰上，“还有枪吗？给我一把。”
　　他是军人，是一个Alpha ，不是被压在身下保护的弱者。
　　秦屠的脑子秀逗了？
　　压在身上的那人最开始没有说话，楚尧一皱眉，正欲自己上手搜查。秦屠才慢悠悠地开口：“没在这边，你得换个方向。”
　　楚尧搁人后腰上动作的手一顿。
　　“当然我并不介意少校乱摸。”
　　“……”
　　谁他妈乱摸了？！
　　楚尧面无表情地换了只手摸秦屠的左侧后腰，摸了几秒终于摸到了一把散粒子枪。
　　他迅速地抽了出来，握紧在手上。
　　“让让。”
　　枪柄抵了抵秦屠的小腹，楚尧低声开口道。
　　“我也想，但是不行。”秦屠道，“现在起来会被爆头的哦。”
　　“咔嚓——”他吊儿郎当地加了句。
　　楚尧：“……”
　　这人闲心倒挺盛，还能开玩笑。
　　窗户距离座椅纵向上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从外面看就形成了一个盲点。星舰外的人无法完全掌握他们的动向，一时不会选择贸然出手。
　　但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楚尧眯起眼瞥了下上方的操纵台，时间只剩十几分钟了，十几分钟后他们就会降落在灰星。
　　一旦落在地面上静止不动，敌人就会出手，无所忌惮。敌众我寡，且因为执行目标只有一个，两人都只带了几把散粒子枪，但看敌人这轰玻璃窗的架势，恐怕是准备了不少高性能武器。
　　到时候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能操纵星舰发动攻击吗？”楚尧一边用手默默摸索着枪膛查看子弹数量，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解决方案。
　　“不行。”
　　“为什么？”楚尧一愣，“够不着？”
　　但操纵台离这儿不远，秦屠从侧面伸手很轻松就能够着。
　　那是……为什么？
　　“从刚才玻璃碎的时候我就尝试了。”秦屠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你的星舰的攻击系统被完全破坏了。”
　　“什么？”楚尧一怔。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袭击，不论是在遭遇袭击前却异常安静不作警告的星舰，还是悄无声息就被瓦解的攻击系统，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但他的星舰这近一月以来都停在海金诊所的地下舰场。
　　这期间是什么时候被动手脚的？
　　楚尧眯起眼，神色冷了许多。
　　“敌人数量多少？”
　　“不多。”
　　楚尧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用完就又瞬间提了起来——
　　“也就两三个大型星舰。”秦屠补充道，“大概二三十人？”
　　楚尧：“……”
　　这他妈叫不多？
　　“别紧张少校。”秦屠这时候依旧风度翩翩地笑着，打趣道：“带紧急降落工具了吗？”
　　“带了。”楚尧说道，“但这是在外太空，不可能会成功。”
　　“我知道，所以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即将抵达灰星的时候。
　　楚尧又看了眼操纵台，只剩十分钟了。围在星舰外的人应该也差不多快耐心耗尽了。
　　再这样等下去没有解决方案的话，他们只会在紧急降落之前就被人用迫击炮轰死了。
　　楚尧侧了下头，旁边就是主驾驶位的靠背，靠背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容纳空间，那里储存着紧急降落逃生工具。
　　这个星舰是楚尧的私人星舰，他有极好的危机应对意识。许多人不会选择在私人星舰内放置用于高空紧急逃生的工具，因为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但是，楚尧虚眯起眼。
　　他很清楚——
　　逃生工具……只有一个。
　　运气不好的话两人在打开降落工具之前一起完，运气好的话……也只能活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我来了！差点没赶上，我夺命狂奔！感谢在2021-01-19 22:19:26~2021-01-20 23:5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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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时间不等人。
　　楚尧没再过多考虑, 手沿着靠背向下摸索，等到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涤纶袋的时候猛地使力抽出。
　　星舰内剩余空间太窄，抽逃生工具造成的动静不小。
　　秦屠垂眸瞥了一眼。
　　“只有一个？”
　　“不是。”楚尧将涤纶袋递给秦屠, “你先穿装上，我顶一下。”
　　“你先吧。”秦屠没接。
　　“少说点废话, 叫你穿就穿。”楚尧拎起黑色袋子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往秦屠怀里一塞。
　　秦屠微皱起眉头, 一手握着散粒子枪, 一手抓着装有逃生工具的黑色涤纶袋子，同时还在观测星舰外敌人的举动。
　　他静默了两秒，将袋子放在驾驶位下，伸手欲往靠背后方捞。
　　“别磨蹭。”楚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秦屠的五指堪堪停在了靠背旁边。
　　“你把那套装置也拿出来。”秦屠盯着楚尧看，沉声道。没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微小表情。
　　楚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沉着冷静。他瞥了秦屠一眼，然后伸出手臂又往靠背后方的容纳空间里一掏。
　　这下抓出来了个一模一样的涤纶袋子, 只不过颜色是红色。
　　“现在行了吧。”楚尧声线绷得冷, “你快点穿。”
　　“这个……”秦屠伸手正要触碰那个红色的袋子，却被楚尧拍了一下手背阻止了。
　　他抬起眼看楚尧：“怎么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磨蹭。”楚尧仰起脸看他, 眼尾轻挑，嗓音里难得带了点调侃意味, “别矫情了, 快点换上。”
　　“不要太放松, 也尊重一下外面的家伙。”
　　秦屠没从楚尧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舌尖抵了下腮帮，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然后拎过那个黑色袋子，从楚尧身下辗转了下来，猫着腰翻滚了一下, 身手敏捷，下一秒整个人就到了主驾驶位后方。
　　时间还剩七分钟。
　　星舰已经开始自动降速，为着陆做准备。
　　快到灰星了，外面那帮人也快要出手了。
　　楚尧屈起长腿，刚才被秦屠压了一会没动，这会儿一条腿都在隐隐泛麻。他尽力忽视那股犹如电流在肌肉里乱窜的酥麻感觉，一手悄悄沿着星舰内壁往上，来到了被击碎的窗户下方。
　　手腕略微使力，带着头颅往上。楚尧躲在窗户旁边，眯起眼透过被击碎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大概情况。
　　只见距离他们所在星舰的十几米的位置，围了三架大型星舰，透过透明的星舰玻璃，可以大致估看到敌人的人数——约莫三十人。
　　“嘭！”
　　楚尧额头靠着的合金壁猛地一振——是子弹打在了星舰上。
　　他们按捺不住了。
　　楚尧长腿一勾，将秦屠放置在一旁的散粒子枪踢拽了过来握在手里。
　　两把枪压在窗沿之下，楚尧眯起眼瞄准不远处星舰内的人。
　　“咻——”
　　散粒子枪的声音虽然微小，威力却是十足。
　　楚尧一秒内左右手开了两枪，敌方星舰里的人倒下了两个，都是一枪爆头。放完枪之后楚尧就移到了盲点区，敌方星舰里传来不小的骚动。
　　他双手各执一把枪，回头看了眼秦屠装换的进度。
　　楚尧的私人星舰配的紧急逃生工具类似于降落伞，不过效果要好上很多。只要规范地配戴完毕，从高空坠落获生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秦屠已经换得差不多了，还差一个腰扣。
　　他似乎感受到了楚尧传递来的目光，轻抬起头，双手掌住腰扣环住腰腹，唇角微勾：“我好了，现在少校你过来吧。”
　　楚尧点了下头，视线微垂，落在一旁的红色涤纶袋上。
　　那里面压根不是什么逃生工具。
　　是姚文匪某次乘坐楚尧的星舰遗忘在这里的一套全新的……兔子装。
　　姚文匪准备用来送给当时他正在追的一个Omega ，哪知表白失败，这套性感惹火的兔子装也就闲置了下来。
　　他哭唧唧地将那套衣服扔在了楚尧的星舰里，发誓再也不要看见像兔子装一样的东西。
　　楚尧本着好朋友的身份没有说什么，任由他去。
　　其实一开始他就同姚文匪说了——给Omega 送这种礼物不太合适。
　　奈何姚文匪不听。
　　“嘭嘭嘭！”
　　星舰壁哐哐振动，连着几声巨大的声响拉回了楚尧的思绪，他眯起眼将秦屠的散粒子枪扔回给他。
　　秦屠精准地接住，猫着腰来到楚尧的身边。身上套着一整套逃生工具，说重不算重，但也是稍微影响到了他的敏捷度。
　　他把红色涤纶袋塞到楚尧怀里，顺手把人往里面推了推：“去换。”
　　楚尧低眉看着怀里的袋子：“……”
　　这是兔子装，换个屁。
　　秦屠抹了把头发，眯起眼朝敌方星舰开了几枪，见身后没什么动静，回过头沉声道：“愣着干什么？”
　　楚尧没说话，将红色涤纶袋放到一边，倾身准备来到秦屠的身边一起对抗敌人。
　　秦屠冷着脸一脚将人轻踹了回去，楚尧不可思议地抬头，正要开口，却被秦屠冷冰冰的嗓音打断。
　　“打开，换给我看。”
　　“……”
　　秦屠见楚尧没说话，心里的猜测逐渐被证实。他的脸冷得跟腊月天似的，硬邦邦地开口：“你说实话，这里面是什么。”
　　“……”楚尧喉结滚了下，“是什么不重要，反正换不了。”
　　秦屠被气笑了：“所以一开始就只有一套逃生工具。”
　　楚尧抿唇不答。
　　秦屠冷眼看着他，一手已经在开始解腰扣肩扣。
　　“你他妈干什么？！”
　　楚尧一把抓住他解肩扣的手，冷喝道。
　　疯了吗？？
　　现在只剩两分多钟了。
　　透过星舰的窗户甚至可以看到灰星的地貌。
　　现在距离地面的高度合适，是一个逃生的绝佳时机。
　　“手拿开。”秦屠垂眸看着楚尧的脸，神色是面对楚尧从未有过的冰冷。
　　楚尧皱眉：“你现在脱下来干什么？”
　　“给你换上。”
　　“……”楚尧梗了下，“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秦屠气极反笑，“你他妈会飞？”
　　“……”楚尧被他怼得静了一下，低声道：“好好说话。”
　　操纵台嘀嗒嘀嗒响着——时间在悄然溜走。
　　只剩一分钟了。
　　来不及了。
　　得让秦屠准备跳伞。
　　“你听我说，等会我打开星舰门你就跳下去，我在后面掩护你——”
　　“滚。”
　　“……”
　　秦屠压根不打算听他说完。
　　“现在就跳，你和我一起。”
　　“不行！”楚尧瞳孔猛地放大，耳边是敌人逐渐焦急的袭击声，他脑内飞速运转。
　　还没抵达设置好的目的地，现在就跳，意味着不知道会落入灰星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运气不好一落下去还没站起来就被兽人围攻了。再者说，秦屠是打算带着他一起跳，这无疑是在作死，逃生工具设定好的救助量只有一个人，硬生生地挂两个人恐怕会适得其反，到头来两个人都没能获救。
　　敌人似乎也猜测到了他们会在即将抵达目的地之时跳伞，攻击得越发猛烈。
　　星舰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们打算轰沉整个星舰，让秦屠与楚尧和星舰一起陨落。
　　都是一群疯子。
　　无论是疯狂攻击的敌人还是油盐不进的秦屠。
　　楚尧低声咒骂了两句，抬起眼时眼底冷肃一片：“你现在就跳，我给你开星舰门。”
　　“你和我一起。”秦屠面无表情地重复刚刚的话。
　　“不行。”楚尧有些无奈。
　　“少他妈废话。”
　　秦屠丢下这一句没给楚尧反应的时间，只见他一把搂过楚尧的腰将人摁进了怀里，一手飞速地伸向操纵台，打开了星舰门！
　　然后搂着楚尧跳了下去！
　　湿冷的气流猛地一股脑灌进星舰，大门敞开，一眼望去，底下清晰可见灰星一片荒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敌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以为秦屠和楚尧会在一分钟后跳伞。
　　几秒愣神之后，近三十人纷纷抬手补枪，砰砰砰的声音连绵不绝地落在空无一人的星舰上。
　　已经迟了。
　　秦屠和楚尧已了无踪迹。
　　耳边是呼啸的尖鸣与冰冷的气流，楚尧的整个脑袋都快要炸裂掉。更为糟糕的是，由于现在一个逃生工具带了两个人，下降的速度完全不可控，张开的大片伞面根本拉不住，他们两人几乎是在极速坠落。
　　秦屠搂得太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仿佛生怕他脱离了自己的手。
　　“腿缠一下。”
　　两人的距离太微妙，秦屠的唇碰到了他的耳廓，风声挟来他听不真切的声音。
　　缠你妈。
　　疯子。
　　楚尧没听他的话将腿缠人身上，只是搂住秦屠脖子的手紧了紧。
　　伞面终究是缓冲了不少速度，楚尧在一片风声中艰难睁开眼，看了眼尚且还算遥远的地面。
　　绿色。
　　葱葱郁郁的绿色。
　　看来是灰星的荒芜地带，就是不知道这类荒林兽人多不多。
　　“你这个疯子。”他费力地在迎面扑来的气流中挤出这句话。
　　“承让。”秦屠的轻笑声漾在耳旁。
　　“你会跟我一起死的。”楚尧冷声道。
　　现在的状况太过糟糕，即使速度被伞面缓冲了一大半，也依然留存了一个相当危险的速度。
　　“乐意至极。”秦屠冰凉的唇又碰到了楚尧的耳朵，他低笑着留下了一句。
　　楚尧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秦屠抱着他猛地一个转身，两人的位置变成了平躺。
　　秦屠在下面，楚尧在上面。
　　楚尧双眼猛地睁大，他想要动作却被秦屠死死抱住，无可奈何。
　　这人打算当他的垫背！
　　疯了。
　　楚尧脸被飞速扑打的急流刮得面无表情，他环住秦屠脖颈的手臂收紧，手背上青筋突起。
　　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楚眯起眼，静静等待着。
　　秦屠是个疯子，他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个疯子。
　　三秒。
　　两秒。
　　一秒——
　　电光火石之间，楚尧双腿猛地环住秦屠的腰，手臂使力收紧，腰腹用力猛地将两人的位置翻了过来。
　　同时一手扣住了秦屠的后脑勺，一手摁住他的腰，死死地将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呼——
　　还好成功了。
　　秦屠这人搂得死紧，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翻过来。
　　——这是楚尧砸向地面前脑海里思索的最后一句话。
　　“楚尧！”
　　耳边响起秦屠的吼声，楚尧来不及回应，下一秒，他的背传来了一阵剧痛，像是尖石锲进了肉里，痛到脑袋里整个神经网都在叫嚣。
　　伞面缓冲了不少力，但仍然刹不住车，两人在地面极速地翻滚。
　　楚尧始终没有松开捂着秦屠的手，哪怕后背与手臂都已被一路上的尖锐石头剐得血肉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0 23:56:25~2021-01-21 23:0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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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灰星地势崎岖, 楚尧与秦屠二人降落的地方更是偏向于原始森林，树木高大，浅浅一层松软落叶下碎石子铺了满地。
　　降落的位置不太好, 是一个斜度不算陡的下坡。他们翻滚了足足近五分钟才勉强停下来。
　　浑身都疼，像被扔滚筒洗衣机里过了一遭。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秦屠头还靠在楚尧的锁骨处, 后颈与肩背上环着的是楚尧使劲搂着他的手臂。他下颌绷紧, 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从楚尧的怀里抽离出来, 又怕动作太大会让本身已经受了伤的楚尧更难受。
　　他搭着楚尧后背的手轻轻动了下碰了碰楚尧的后脑勺。
　　“嘶——”
　　极轻极隐忍的一声痛呼振进他的耳膜，秦屠浑身一僵，半晌才轻轻开口：“楚尧……”
　　“你先起来。”楚尧松开了环抱着秦屠的手，低声道。他的额头与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似乎是因为痛得有些难忍，他的唇角被他自己不小心咬破, 留下了浅浅血痕。
　　秦屠身上的疼痛仿佛与他隔着一层屏障，他现在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尧身上。
　　他动作极其小心且缓慢地从楚尧怀里撑起身, 然后抬手想要摸摸楚尧的脸, 却又倏地停下。
　　看着楚尧此刻的模样让他心里像是被万千根钢针钉入心脏一般，密密麻麻尖锐拉扯的疼。
　　楚尧利落干净的黑发糊了不少枯黄的落叶, 以血为胶沾在了他的脸颊和头发上。他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只是受了些无关紧要的轻伤，平淡、冷静。
　　秦屠无法看到他的背后。
　　刚刚砸下来时是楚尧垫在下面, 卸了大部分力, 这一带全是尖利的碎石子, 想到这, 秦屠忽然不敢去看楚尧的背后。
　　他又让楚尧受了伤。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的现在依旧没能幸免。
　　心底有个声音在竭力呼喊着尽快查看楚尧的伤势，他的手却像是被什么拉住一般无法动弹。
　　五年前他拖着一副即将破败的身躯强撑着去找楚尧，却只看见了留在那里的一地红得暗沉的血和……血泊中静静躺着的一枚黑色戒指。
　　红色的血影逐渐与眼前的视野重合, 鼻尖在一刹那之间灌进了浓重的血腥味，秦屠的双眸逐渐失神。
　　像是在看着楚尧，又像是透过楚尧看到了其他什么。
　　心里那股被针刺的疼痛感觉逐渐攀升，秦屠的手还僵在离楚尧鼻尖几公分的位置，他自己却缓缓低下了头颅。
　　全身像是一根被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顷刻断裂。
　　这几年来日日造访的黑色梦魇在这一刻挣脱了束缚，张牙舞爪地挑衅着秦屠的每一根神经。
　　他垂着头，楚尧看不到他的脸。
　　秦屠黑曜石般的眼瞳忽地划过一丝纯粹又艳丽的红色。
　　清淡微苦的信息素味道悄然弥漫。
　　……
　　“秦屠？”
　　楚尧嗓音沉哑，他每说出一句话都感觉胸腔在撕扯，钝钝的疼。但他只是短暂地蹙了下眉头。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低头沉默的人。
　　秦屠很不对劲。
　　呼唤没有得到回答，楚尧费力地想抬起手触碰秦屠。
　　“说话！”
　　艰难抬起的手总算抓住了秦屠僵着的手腕，楚尧从喉咙里闷出一声低吼，吼完又偏过头剧烈地咳嗽。
　　两人的手被血糊了个尽。
　　可能是楚尧的咳嗽声实在是无法忽略——他微弓着身，表情难耐痛苦，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秦屠猛地抬起头，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瞳褪去了红色，笼罩着他的黑色梦魇也瞬间消散。
　　“你怎么了？”
　　他有些慌乱，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该不该触碰楚尧。
　　楚尧一手紧抓着他的手腕，一手紧紧地攥住胸口的衣服，想说什么却又立马被无法遏制的咳嗽打断。
　　“楚尧？”秦屠眉目里满是焦急，他站起身躬在楚尧的旁边，想把人抱起，却又被楚尧极其痛苦的咳嗽唬得全身轻颤，不知道有没有伤着内脏，随意乱碰会不会导致他的伤势更加严重。
　　见人回了神智，楚尧心里才落下一口气。
　　但不知是降落伤着了还是被这人刚才的状态吓着了，咳嗽无法停止下来。
　　忽然，他猛地松开攥着秦屠的手，双手捂住了嘴，难耐地弓身咳嗽着。
　　一下一下的咳嗽声如闷锤砸在了秦屠身上。
　　他正欲伸手去碰楚尧捂住嘴的手，咳嗽声却忽然停止了。
　　楚尧额头、耳廓、脸颊都泛着红，覆着一层汗，汗水混着后脑勺受伤流出的血将发丝沁成一小缕贴在眼尾。剧烈咳嗽停止后带来的蝴蝶效应还没有停止，他急促地呼吸着，双手捂着嘴没有松开。
　　“楚尧……你让我看看……”秦屠的声线微微发抖，伸出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手拉住了楚尧的手腕。
　　楚尧似乎很难受，缓慢地闭了下眼，捂住嘴的手握成拳在唇边蹭了蹭，半晌才松开。
　　他喘着气斜睨了秦屠一眼，闷哼着道：“有什么好看的……扶我起来。”
　　秦屠皱眉盯着他的唇，上面余留着丝丝血迹，他有些疑惑，抬手想去触碰，却被楚尧握成拳的手一把挥开。
　　“魂被人偷走了？”
　　楚尧唇色苍白，瞥了秦屠一眼，继续道：“你要是不愿意扶我起来，我可以勉强让你抱一下。”
　　“仅此一次。”
　　秦屠抬起眼看着他，有些茫然。
　　楚尧挑了挑眉：“过时不候。”
　　秦屠薄唇紧抿，楚尧现在看起来过于轻松了，轻松得有些……故意。
　　他也难得没去像以往一样调侃楚尧，只是沉默地屈膝跪下，将人打横抱起。
　　放在楚尧腰背的手摸到一片黏糊的血迹，秦屠眼眶发酸、头脑发胀。尽管全身犹如散了架一般难受，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心里的苦楚占据了上风，满满的全是对楚尧的心疼。
　　风声呼啸而过，高大树木顶端的叶子被吹落，卷来了一片葱郁的绿色。
　　他抱着楚尧一步步地走向绿色深处。
　　……
　　“你对这地方很熟？”
　　楚尧伸手环过秦屠的肩颈，嗓音落在了他的耳畔。
　　低低的，带着微热的呼吸。
　　“嗯。”
　　秦屠的脚步没有停止，眯起眼看着前方，在丛林中穿梭而过。他好像对这地方格外熟稔，不出片刻已经可以看到绿色的尽头——丛林的边缘。
　　当然很熟，这是他五年前弄丢楚尧的地方。
　　一人问完一人答完，气氛又重归于安静，徒留下沙沙风声。
　　楚尧的手仍然紧握成拳头，见秦屠目光落向了前方，没有看他。他才轻轻松开手掌。
　　只见手心里是一片猩红的血痕。
　　刚才咳嗽捂住了嘴，没让秦屠看见。楚尧垂下眸，将手心在身侧蹭了蹭，那片猩红便与摔落时的陈旧血迹混在了一起。
　　分不清楚……
　　“刚才是怎么回事？”或许是气氛过于静肃，楚尧先开了口。
　　秦屠低下头看他：“？”
　　楚尧抬眼看着他些许疑惑的表情，回想起了不久前秦屠身上溢出的微苦信息素味，虚眯了下眼，闷声道：“没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么……
　　楚尧低头，皱着眉思考着整件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首先是星舰被人动了手脚，然后是袭击他的人清楚地了解他今天的行程……
　　“别睡。”
　　头顶传来秦屠的声音，楚尧的思绪被打断，他有些怔愣：“我没睡。”
　　“嗯。”秦屠低低应了声。
　　随后，楚尧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你怕我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秦屠没说话。
　　“没这么严重，只是摔了下而已。”
　　“……”
　　他低头看了眼楚尧，这人一脸平静，仿佛在说等会晚上吃什么。
　　一脸的……区区致命伤而已。
　　不过如此。
　　秦屠：“……”
　　察觉到楚尧是在安慰他，只是不太熟练。他心里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下。
　　楚尧努力地想去让话题不那么沉重——当本该不正经的秦屠难得变成了一个沉默正经的人，倒还有些不习惯。
　　然后他暗自思索了半天，好容易才挤出来一个问题。
　　“等会晚上住哪？”
　　“……”秦屠似乎被这问题梗了一下，半天才开口，“先看医生。”
　　楚尧：“……哦。”
　　不过住哪确实是个问题，本来的计划是今天之内解决掉红蜘蛛，结果现在红蜘蛛还逍遥法外，两人先挂了彩。
　　只得先在灰星住下，任务的事往后挪挪。
　　一想到不久后姚文匪肯定会联系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对于要给姚娇娇的解释让楚尧感到无比头疼。
　　姚文匪一把鼻涕一把泪、担忧与暴躁齐飞的形象已经生动勾勒在了楚尧的眼前。
　　想想就窒息。
　　那人咋咋呼呼惯了，让他知道了这事，恐怕下一秒整个楚家都知道了。
　　先瞒着吧。
　　“你的智讯器还在吗？”楚尧问了句，伸出手指勾了勾秦屠的衣领，道：“我的丢了，借你的用一下。”
　　“还在，怎么了？”
　　“我问问海金关于星舰的事。”
　　“以后再问，你先别乱动。”
　　“……”
　　“我没这么娇弱。”楚尧有些无语，想了半天该怎么合适恰当地表达自己是个耐锤的Alpha，不需要这么时时刻刻不间断的呵护 。
　　没想出来。
　　最后只能认认真真批评了秦屠一句：“注意你的措辞。”
　　“下不为例。”
　　“……”秦屠唇角抿了下，心里住的那只小猫又挠了两爪子。
　　少校……怎么这么可爱。
　　他偏过头，喉结轻滚，问了句：“头伤到了吗？”
　　“应该有一点吧。”楚尧没什么表情，“不严重。”
　　“话说你真是个疯子。”——指的是秦屠抱着他跳伞的事。
　　才知道秦屠这人做事跟他的形象相差很远，一点都不风度翩翩，反而存了一股子疯劲。
　　谁知一听这句话，秦屠的表情淡漠了不少，他斜睨了楚尧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所以少校你是不是该说说那个红色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骗他说有两个逃生工具。
　　降落的最后突然翻身垫在下面。
　　到底谁才像那个疯子？
　　楚尧跟被掐住了气门似的，沉默不语。
　　红色袋子里面装的什么……
　　“一套普通的衣服而已。”
　　“是吗？”
　　“嗯。”
　　这声“是吗”问得漫不经心，楚尧心里一跳，秦屠似乎又变回了以前那个不正经的秦屠。
　　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果然——
　　“跳下去的前一秒我看到了红色袋子上的标签。”
　　楚尧：“……”
　　还有标签？？
　　姚文匪怎么搞的。
　　秦屠嗓音凉凉的：“性感惹火兔子装？”
　　楚尧：“……”
　　楚尧：“……是姚文匪的。”
　　秦屠：“这不重要。”
　　楚尧：“？”
　　“重要的是……少校，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
　　“兔子装和逃生工具你不能一样都不选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只码出来了三千多字，就当它是双更好吗？（轻轻）感谢在2021-01-21 23:05:22~2021-01-23 22:4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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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楚尧浅褐色眼瞳微微放大, 似乎对他所听到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他冷声道：“你说什么？”
　　秦屠笑眯眯地低头看他，道：“少校要再听一遍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楚尧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是吗？我可以穿，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命看。”
　　“……”
　　楚尧的语气凉飕飕的, 秦屠笑了笑，没再提这个话题。
　　“少校, 头和背……情况怎么样？”秦屠脚步顿了顿, 沉声道：“我还是背……”
　　“不用。”楚尧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 道：“就这样吧。”
　　“后背的伤只是跟平时执行任务时所受的伤差不多，伤在了皮外，不算太严重。”
　　这是实话。
　　后背与后脑勺虽然散发着阵阵鲜明的疼痛，但是于他而言还能够忍受。而让他更难办的是……胸口。
　　刚才剧烈咳嗽将胸口的淤血咳出来以后情况已经好了些许, 但胸口仍然存留着迟钝沉闷的疼痛，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 呼吸受到了阻碍。
　　若是被秦屠背在背上，压着了胸口, 恐怕会更加难受。
　　秦屠不语, 重新迈开了脚步。
　　·
　　或许是因为这片丛林不算大，也或许是因为秦屠选了捷径, 不出半小时，两人就已出了丛林, 将那片绿色甩在了后面。
　　“你去哪？”
　　“给你看伤。”秦屠道。
　　“我知道。”楚尧皱了下眉, “我是人类, 这是在灰星……”
　　兽人谁会给人类看病？
　　把他俩灭口还差不多。
　　“没事。”秦屠笑了笑, 继续说：“你先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楚尧：“……哦。”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屠这么不慌不忙，不过，既然这人说了没事, 那他就不必太过担心两人的处境问题。
　　“现在是在……”楚尧看了下四周，犹豫道：“蓝城？”
　　“不是。”秦屠轻笑，“蓝城哪里长这样，这是‘凹地’，集结了整个灰星犯了重罪的兽人，是灰星原来最凶险的地方。”
　　“最凶险？”楚尧有些疑惑，“可是现在一个兽人都没看见。”
　　秦屠失笑：“所以不是说了是以前么。”
　　“那现在……那些兽人去哪了？”
　　秦屠顿了下，说道：“谁知道呢。”
　　声音轻飘飘的。
　　楚尧皱眉，想要再问点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少校，不觉得有点熟悉吗？”
　　“熟悉？”楚尧不解，“哪里？”
　　秦屠抱着他的手向上轻轻颠了颠，偏头向后轻暼了一眼，道：“这里。”
　　他怎么可能会觉得这里熟悉……楚尧皱眉，记忆中，他可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楚尧：“为什么这么问？”
　　秦屠笑道：“没什么，不觉得这里和咱们第一次见的地方很像么？”
　　帝星牙海？
　　楚尧被梗得说不出话，轻愣道：“哪里像了？”
　　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是吗？”秦屠故作惊讶地挑挑眉，“我觉得还挺像的。”
　　楚尧：“……”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出了丛林很远，来到了一片布满紧凑房屋的地带。
　　想必这里就是凹地的中心领域了。
　　房屋普遍都不太高，比不得蓝城的高楼大厦。街道宽广，气氛安静，偶尔可见零星三两个兽人从街上走过。比较奇特的是，他们见到秦屠和楚尧这一对略显怪异的组合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掀起眼皮看了看，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了一下，就继续低头走自己的路。
　　楚尧：“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兽人见到人类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这是发生了什么？
　　秦屠：“管得宽的都死了，剩下来的都是不爱管闲事的。”
　　楚尧：“……”
　　“到了。”
　　秦屠的脚步停止。
　　“嗯？”楚尧抬眼看去，只见他们二人停在了一栋白色三层房楼面前。房屋装修朴素，隐藏在一众差不多模样的房子中，难以一眼发现。
　　实在是低调。
　　不过低调的外表似乎掩藏不住房屋主人高调的内心，只见一楼大门口旁悬挂着一副木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包治百病，治不好以死谢罪。
　　楚尧：“……”
　　没看出来这是一座诊所，更没看出来还是一座有着如此雄心壮志的诊所。
　　“你认识？”楚尧问。
　　“嗯。”秦屠点点头，然后抱着楚尧走向了大门。
　　大门堵着一条木质栏杆，要用手碰一下开关才能打开。
　　楚尧手都已经抬起，正准备去碰那个开关。
　　下一秒，整个栏杆轰地倒塌。
　　楚尧：“……”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愣愣地抬头看了秦屠一眼。
　　作案人秦某慢悠悠地笑了笑，收回踹栏杆的长腿，向里面迈了进去。
　　一楼前台正昏昏欲睡的兽人小姑娘被栏杆的轰塌声猛地惊醒，一双猫耳受惊蜷在了一起，惊慌失措地看着向她走来的秦屠。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秦屠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能麻烦叫一下你们院长吗？”
　　“好……好的。”小姑娘一脸懵逼地点点头，猫耳一支楞，踩着高跟鞋跑开了。
　　——看来是去叫那个所谓的院长去了。
　　“这样好吗？”小姑娘跑开后，楚尧才缓缓开口。
　　门都给人踹了，这是来看病的态度吗？？
　　秦屠低声笑了笑：“对待他们院长，就是得这样，不能太客气。”
　　楚尧：“……”
　　“你把我放下来吧，我现在情况好多了。”楚尧抿唇道。
　　秦屠静默了两秒，手收紧了几分，最终笑了笑将楚尧放了下来。
　　没过几分钟，小姑娘又重返前台，身后还带了个气冲冲的男人。
　　男人身着白大褂，手里正快速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全身上下没有透露出一点兽性特征，应当是个高阶兽人。
　　楚尧正准备叫秦屠对这位看起来形象还蛮正经的院长稍微客气一点。
　　但下一秒他的思绪就被一口流利的脏话严重带偏——
　　“我操他妈哪个杀千刀的，活腻歪了是吧，敢踹老子门？！老子非得把你脑袋拎下来当球踹！！”
　　楚尧：“……”
　　看走眼了，这应当也是个狠角色。
　　身旁传来秦屠慢悠悠的嗓音：“把谁的脑袋拎下来？”
　　男人走路时取下了眼镜，一边擦一边骂。这会听见罪魁祸首还好意思问出口，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仰头破口大骂：“还有谁？！就是你个狗逼崽子！”
　　楚尧：“……”
　　秦屠挑挑眉，笑道：“你先把眼镜戴上。”
　　“老子戴不戴今天都要弄死你！”这位频频彪脏话的院长应当是个高度近视，人还没看清楚，脏话已先行。
　　他将擦干净的眼镜大力往鼻梁上一架，手指气愤地指着秦屠和楚尧，又开始继续彪脏话：“你们他妈的给我滚出去，老子不看你——”
　　忽然，他的嗓音戛然而止。
　　秦屠在楚尧的旁边闲散地站立着，哂笑道：“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把谁的脑袋拎下来？”
　　某“文质彬彬”的院长：“……”
　　秦屠又笑：“说话啊，愣着干什么。”
　　男人吞了吞口水，磕巴道：“我的，把我的脑袋拎下来！”
　　他旁边的猫耳小姑娘跟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十分不理解他怎么可以转变得如此之快。
　　上一秒还是最强王者，下一秒就成了狗腿子。
　　哦，小姑娘顿悟，看来是嘴强王者。平时没看出来，他们院长居然是这种人。
　　她摇摇头，迈着小碎步撤离了是非之地。
　　“咳咳……”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手握成拳抵在唇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了，你……”
　　“给他看看。”秦屠打断了他的话，偏头向他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楚尧，道：“别说废话。”
　　“哦哦。”男人连忙点头，将目光移到了楚尧身上，开口道：“这位是……”
　　楚尧正欲自我介绍，秦屠却又开口了——
　　“不是叫你别废话么？”他漫不经心地盯着男人，“听不懂话？”
　　男人：“……”
　　“小黑小银，快过来把病人先带进去！”他往后扯着嗓子吼了句。一下子跑来了两个姑娘，一个黑不溜秋，一个泛着银光，倒切切实实地应了这名儿。
　　俩姑娘细心地扶着楚尧的左右臂，将他往屋内带。
　　楚尧本来想说他自己可以走，不用扶。一抬眼看到了院长哀求的眼神，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对着两姑娘道了声谢，任由着她们搀扶而去。
　　转眼间偌大的一楼就只剩下了秦屠和院长二人。
　　院长唐纳修·弗恩这会儿心情格外复杂。面前这个年轻男人他已经有快三年没有看见了，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一个如此普通的日子，以如此普通的方式。
　　相较于以往这个男人出现时必带来一片腥风血雨，这次竟然是他们二人最为平和的见面。
　　唐纳修·弗恩感慨万千。
　　“去里面坐一会？”他伸手作邀请状，说道。
　　秦屠答非所问，冷淡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唐纳修·弗恩知道他指的是刚才小黑小银扶进去的那位青年，沉思了几秒后道：“外表的伤看起来不算大伤，至于有没有内伤，等小黑小银检查完毕就会知道。”
　　说完他又大喇喇地一摆手：“不过你放心，既然送到了我这儿来，原来什么样，他出去就得是什么样，准还你个活蹦乱跳的。”
　　“嗯。”秦屠点了下头。
　　气氛又变得有些诡异的寂静，唐纳修·弗恩紧张得要死。他悄悄观察着面前这人的表情，发现他兴致不高，恐怕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心里更加担心了，生怕自己被拿来开涮。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了这位大爷。
　　不过现在这情况，他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他们虽然几年没见，但还是存了些旧情谊的。这么久过去了，希望这人的脾气能比以前好上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下心情，扬起笑脸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曼斯·凡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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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秦屠没有说话, 低头从衣服侧兜里放着的、因降落而被压扁的香烟盒中抽出一支烟。
　　“咔嚓——”
　　打火器发出一声清脆的点燃音，火苗舔舐着香烟，红光忽地明亮, 转眼又归于平静。
　　静静地燃烧着。
　　距离他们刚才的对话仅仅过了几分钟，对于唐纳修·弗恩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曼斯——”
　　“我说过了吧。”秦屠慢悠悠地掠起眼皮看唐纳修, 香烟闪着红光晕出一缕轻烟, 遮盖了他的眉眼, 他声音凉凉的：“我不喜欢听到这个名字。”
　　唐纳修·弗恩：“……”
　　糟糕透了，他完全忘了这茬。
　　毕竟于他而言，曼斯·凡德金这个姓名已经如烙印般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哦，当然, 对整个凹地的兽人来说都是如此。
　　也许在他们心里面前这个人的模样已经模糊不清，但这个名字他们今生必定不会忘却。
　　当年从凹地丛林深处走出来的男人, 挺拔的身量，殷红的眼。如果可以忽略他浑身上下满布的各类兽人血迹的话, 那必定是一幅佳画。
　　现在……
　　唐纳修·弗恩悄悄抬眼打量着秦屠, 心里的疑惑渐生，却未表现在眼底。
　　这个人真的变了好多。
　　变得不像是兽人, 反倒像……人类？
　　唐纳修盯着秦屠的眼睛没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像一顷黑潭，深不见底。
　　“你……戴了人造瞳孔？”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秦屠的双眼。
　　“不是。”秦屠手指间的香烟将将燃至三分之一, 但他看都没看直接将烟头摁进了旁边桌上的烟灰缸里, 动作利落干脆。
　　“这是我凭本事自己长的。”
　　他挑眉看向唐纳修, 轻笑道。
　　唐纳修·弗恩：“……”
　　您原来不是红色的吗？哪个兽人还能自己长个其他色的眼睛出来？？
　　他有巨大的疑惑, 但是只有丁点大的胆子，所以他什么都不敢问。
　　“哦……这样啊。”他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两声。唇瓣翕张间露出了尖尖的兽齿——这是他身上唯一可见的兽人特征。
　　他属狐狸一族。
　　拥有两颗尖利的牙齿是他们一族的骄傲。
　　“收一下。”
　　“收什么？”唐纳修不解地望着秦屠。
　　秦屠眯起眼盯着他的嘴，声音沉淡：“牙齿, 别吓着他。”
　　“谁？”唐纳修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
　　“你说谁？”
　　“哦……”唐纳修这会脑子转过来了，“刚才那位？”
　　秦屠笑着暼他一眼，没应声。
　　唐纳修心里有了数，他问道：“他好像是个人类吧，你们是……”
　　剩下的话他没问出口，但他知道秦屠明白。
　　兽人不像是人类，它们交往不论性别，不论种族，只讲自己爱好。
　　所以秦屠这会儿带了个青年过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世上居然还有能让面前这人在意的人。
　　“别问这么多。”秦屠向他走了几步，虽然噙着笑，黑沉沉的眸子没什么情绪，“收敛一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知道吧？”
　　“知道。”
　　唐纳修默默腹诽，他也没恶趣味到去吓唬一个几乎比他小一轮的人类，再者说，就看刚才那青年挺拔俊俏的样子，似乎也不是个能被随便吓唬的主吧。
　　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那行，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秦屠向他点点头，“晚上见。”
　　“诶，好的好的。”唐纳修忙不迭回应道，“我先去看看刚才那位的伤。”
　　秦屠走到了门口，长腿停在被踹倒的栏杆面前，看了两秒，然后冲唐纳修扬了扬眉毛：“这玩意，不好意思。”
　　唐纳修盯着已然被踹废了的栏杆，唇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这个没事，倒了也好……倒了也好，挡着生意。”
　　秦屠听见这话，眉梢挑高，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身影隐去。
　　唐纳修盯着秦屠的背影，直至完全看不见，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位爷总算能消失一会了。
　　人一在现场搞得他话都不会好好讲了。
　　看他们进来时的情况和神情，恐怕是遇到了什么煞心情的事。
　　啧啧，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了这尊大神，这不，要被收拾啰。
　　·
　　“叩叩——”
　　楚尧坐在病床上，旁边是两位正在给他清理后背伤口的漂亮兽人，似乎是两只松鼠，毛茸茸的尾巴，个子虽矮却异常可爱。
　　听见声响，楚尧抬起眼。
　　唐纳修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楚尧。
　　“你们先出去吧。”
　　两位兽人点点头，轻柔地停下了手中的清理工作，迈着小碎步出了病房。
　　唐纳修朝着楚尧一步步走近。
　　他站在楚尧的身侧，歪头，手指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查看了一下楚尧后背的伤。
　　“是皮外伤，没什么问题。”他边说边从白色医师服的口袋里掏出智讯器，然后唤出全息屏。
　　上面全面且精确地呈现了刚刚替楚尧所做的检查情况。
　　“肺受了伤。”唐纳修抬手点了点他自己的胸腔，示例道：“还有这里，血管破了一些。”
　　楚尧抿唇。
　　“背后和后脑的伤很快就会处理好，但胸口这里的问题可能需要在这里调理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必须要在这里吗？”楚尧眉头微皱。
　　“这个得问秦屠。”唐纳修依旧笑着，语气放慢了些，“他似乎……不知道你胸口的情况？”
　　楚尧抬眼看他，然后轻点了下头。
　　猜到了。
　　唐纳修暗暗挑眉。
　　“那你希望我告诉他吗？”
　　“可以的话还请您稍微隐瞒一下，我的情况说与不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没有必要给他人添堵。”楚尧声音低低的，严肃而有礼貌。
　　咦。
　　这俩人的情况有点东西啊。
　　看起来似乎暂时还不是伴侣？
　　唐纳修笑笑：“当然可以。”
　　他走近了两步，弯下腰，低头认真地瞅着楚尧的脸。
　　这双眼睛。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奇怪，这些年他有见过人类吗？
　　唐纳修盯着楚尧，走神了两秒。
　　楚尧抬眼：“怎么了？”
　　唐纳修轻啧了一声，直起身向后退开了些，摸了摸下巴看着楚尧缓缓说道：“小朋友，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医院检查了眼睛，角膜炎干眼症眼睑炎视网膜显著薄变，oct一片飘红，医生说我是二十岁的年龄六十岁的眼睛（跪），所以从明天开始我要重新做人，少看b站，少打游戏，每天早点更新，欧耶（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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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小朋友？
　　楚尧眯起眼打量了下面前这个兽人医生。
　　年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 头发黑绿双色混杂，尽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痞气还是没能被掩盖住。现在虽然和蔼地笑着, 但恐怕刚才破口大骂的粗犷风姿才是他的真本色。
　　确实比他大。
　　严格来说叫小朋友也没有错。
　　只是，他过不了多久就满二十, 这声小朋友别人叫得出口, 他却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楚尧舌尖轻抵了下腮帮, 抬头问道：“怎么个眼熟法？”
　　唐纳修抬手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我以前应该是见过你，就是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你的眼睛……我很熟悉。”
　　浅褐色，像灵动的琉璃。
　　很漂亮。
　　楚尧心思微动, 他忽然想起了某人之前“我见过你你也见过我，但是你把我忘了所以我什么都不给你说, 要让你自己想起来”的秦屠式行为。
　　这位院长或许会知道点什么？
　　于是他问道：“是五年前见过我吗？”
　　“诶？”唐纳修正在思考，蓦地被这句话打断了思路, 微愣道：“应该是吧, 反正是好几年前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接着问。
　　“楚尧。”
　　“楚……尧。”唐纳修轻声重复了一遍，继而笑着介绍道：“我叫唐纳修·弗恩。”
　　“话说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楚尧抿唇, 静默了两秒低缓道：“来过吧。”
　　虽然他对于这地方没有一点记忆，但无论是秦屠还是面前这位院长, 两人都说出了有共同点的话。
　　所以不管他自己主观上来没来过, 客观上肯定是到过这里的。
　　唐纳修问完却猛地拍了下自己脑门, 摇头道：“瞧我这记性, 我都快十年没出过灰星了，总不能是我做梦出灰星看见你的吧。”
　　“还有你是……”他打量着楚尧，语气有些不确定，“帝星来的？”
　　“嗯。”
　　“哦, 那曼——”他倏地改口，“秦屠这几年也在帝星吗？”
　　“他不是住在穆家么？”楚尧说道。
　　穆家本部就在帝星，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是这样，我知道。”唐纳修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他被穆家收养和他行踪无定这两件事并不相斥。”
　　说完他无奈地笑着摇头：“谁能管得了他啊？恐怕穆家那群人这些年也没见过他十次面吧。”
　　“不过他和穆家那金贵的小少爷关系似乎倒挺好，哦——还有一个，跟你话一样少，冷冰冰的，现在是帝星联邦军校校长了，好像叫威廉·戴尔特？”
　　楚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纳修继续说着：“这些年我见他的次数也很少，他一般都是和威廉·戴尔特在一起。”
　　“……”
　　“你这个年纪……”唐纳修咂嘴道，“还在上学吧？”
　　“嗯。”
　　“在联邦军校吗？”
　　“嗯。”
　　话毕，唐纳修察觉到眼前这位小朋友话是真的少。
　　跟当年只有一丁点大的秦屠倒是很像，不过当年的秦屠要危险多了，浑身都是尖利的刺。面前这位冷归冷，却不压人。
　　“秦屠呢？”
　　蓦地被问话，唐纳修一怔，缓了会道：“他应该是出去办事了。”
　　楚尧皱眉：“出去了？”
　　“啊对，刚刚走的，他走了我才上来的。”
　　他说完话低眸观察着楚尧，本来就冷清的人似乎是因为秦屠不打招呼单独出去而生了闷气，看起来更冷了。
　　楚尧掀起眼皮，又问道：“他的伤……”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纳修打断——“那个伤对他不是问题，就皮外伤，在他那里根本上不了道。”
　　毕竟是以前屠了凹地半数带罪兽人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托秦屠的福，他的诊所如今才能开得风平浪静。以往的凹地鱼龙混杂，找茬的人一打接一打。秦屠这么一波清扫，留下来的都是像他这种又乖又听话还不爱管闲事的兽人，哪还有人闲的来找茬？
　　至于秦屠……受的伤多了，也就不会在乎痛不痛了。
　　令唐纳修意外的是，楚尧倒是挺在乎的——
　　“他的左手应该伤得不轻，他出去做什么了？”
　　从星舰里降落时秦屠的左手被合金门框重重剐到，当时的冲击力那么大，那人的左手肯定不好受。
　　“出去做什么这个我真不太清楚。”唐纳修摊开双手笑道，“不过应该晚上他就能忙完了回来，所以楚尧你不用太担心他。”
　　毕竟秦屠的实力和办事效率都摆在那儿，人肯定能回来，还能早点回来，说不定大家还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没担心。”楚尧偏过了头站起身。
　　唐纳修：“……”
　　嗯……怎么说，意外的嘴硬啊这位小朋友。
　　他笑意更甚，没再谈论这个话题，说道：“那我们现在来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楚尧点了点头：“多谢。”
　　“不客气。”
　　·
　　“嘭！”
　　凹地丛林深处，一个满身伤痕的兽人被猛地抡到了树桩上，身体砸在树上沉闷的撞击声、耳内振聋发聩的轰鸣声相互交织着，让他神智恍惚。
　　然而他来不及多想，费力地爬起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头上的鲜血淌进了眼睛里面，刺痛难受。但他恍若未觉，双脚失去了力气，他忽地无力跪下，只能用手撑着向前爬，双目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要逃走……必须得逃！
　　“唔——”
　　他的头颅被一只黑色军靴猛地踩下，脸刹进了铺满落叶的地面，面上皮肤里埋进了不少细碎的石子。
　　——撕扯般的剧烈疼痛。
　　“咳咳咳——”
　　嘴里衔着一陀枯黄的落叶，他被刺激得眼泪糊了满脸。
　　“放过我……放过……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清朗冷漠的嗓音响在他的耳侧，黑色军靴的主人微弯下腰逼近了他。
　　“对不起有用吗？”秦屠抬起戴着锋利钢爪的右手，捏着脚下兽人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在不久前，你们不也是要置我于死地么。”
　　“礼尚往来而已，别和我客气。”秦屠慢条斯理地轻笑，“说吧，你想怎么死？”
　　兽人被迫拧着脖颈与秦屠对视，他掺杂着杂质的红色瞳孔猛地放大，里面盛满了恐惧。
　　“和你的同伙们一样？”秦屠眉梢一挑，“也用微粒子枪解决掉，还是说，用这副钢爪？”
　　“不不不……求你，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兽人哀嚎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因为受到了惊吓，脸上冒出了一层兽毛。
　　鼻涕和眼泪快要淌到秦屠的钢爪上了。
　　“……”
　　秦屠有些嫌弃地挪开手：“说话就说话，哭什么哭。敢做不敢承担后果了？”
　　兽人红色的眼睛还在往外不停地涌泪，内心被巨大的哀戚笼罩。
　　他是最后一个了。
　　前面的都被杀死了。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上一秒他们还奉命在丛林里搜查楚尧和秦屠两人的下落——上头的人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一秒他周围全副武装的二十几个兽人纷纷倒下，临死之前都睁大了眼睛，似乎没能明白突然间是怎么回事。
　　他呆呆地站立着。
　　然后他看见了面前一手拿着微粒子枪，一手戴着泛着银光的钢爪、冲他笑着挑眉的男人。
　　正是他们要找到并杀死的人。然而如今局势却颠倒了。
　　男人手里微粒子枪的枪口还往外冒着缕缕轻烟，这缕烟刚刚在几秒内带走了二十几个兽人的性命。
　　只剩他一个。
　　却迟迟没有被直接杀死，反而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看着他逃，又猛地一击，再放由着他逃跑，却又始终在身后看着。
　　他清楚，他逃不掉了。
　　他不该贪图财利接下这个任务，他即将因为这个一念之差付出生命的代价。
　　怪不得上面的人知晓他们袭击任务失败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眼神。他当时没能明白，懵懂地继续奉命去给降落的两人补刀——要确定他们完全死亡。
　　他现在却忽然想明白了，那个奇怪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是看着一个必定会死之人的眼神，有同情怜悯，更多的是失望冷漠。
　　原来这个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丰厚的酬劳后面是同等的危险。
　　他后悔了。
　　但是这个人想知道的信息他却无法给出。
　　他没有能让自己活命的筹码。
　　“真不说？”秦屠拿着微粒子枪敲了敲他的脸颊，慢悠悠地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兽人一直摇头，努力地想从秦屠的军靴下挪出脑袋。
　　“这是我问的第二遍了。”秦屠收起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冷了一个度，“我不问第三遍。”
　　兽人惊恐地哆嗦着唇：“我只知道给我们下命令的人是一个人类，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
　　他没有权限知道。
　　他只是被人用钱买来的一把刀。
　　“人类？”秦屠眯起眼，“确定？”
　　“确定，确定，我确定！”兽人不住地点头，眼里迸发出光彩，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要找兽人来做任务，但他可以确定，上面的那个人绝对是人类。
　　“行了。”
　　秦屠挪开了踩着他头颅的脚，居高临下地轻笑一声：“你走吧。”
　　兽人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屠，仿佛在确认这次是不是真的让他走。
　　“回去告诉叫你来的人，我还活着。”秦屠笑意不达眼底，懒懒地说了句。
　　像是在宣战。
　　兽人忙不迭点头，向前爬着，双手保住秦屠的小腿不住地念叨：“好好好，谢谢谢谢，谢谢你不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听不清晰。
　　“啧。”秦屠抽出腿，往后退了两步，懒散地道：“别谢。我可不是你的大恩人，我们的关系不是你们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们。”
　　“能不能活下来全靠本事。”秦屠笑道，“所以回去告诉指派你们的人，下次可要放聪明点，杀了我的机会不是都像今天一样这么容易拥有。”
　　“告诉他，下次见面若是依旧没能杀死我的话——”
　　“我会把他的头拧下来的哦。”
　　兽人打了个寒颤。
　　面前这人挺拔清俊，说话慵懒，但他深知这不是在开玩笑。
　　“好的好的。”他冲着秦屠深深地磕了两个头，转身手脚并用地向着丛林外爬去。
　　爬了一段路他三番两次扭过头，颤颤巍巍地回头看，想确认秦屠这次是不是又在逗他，还会不会踹他一脚。却猛地对上了秦屠黑沉沉的眼睛，他又害怕地抖了一下。
　　谁知秦屠只是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向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正值下午，丛林里泛冷的晚风吹来了那个人的话，听清了话的兽人扭过头快速地向前爬，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怪物在追赶一样。
　　那句话懒散又闲慢。
　　“怎么，还舍不得我？要我送你一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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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伤已经处理好了, 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先休息吧。”唐纳修单手插兜冲楚尧笑道，“晚上一起吃个饭。”
　　楚尧点了点头。
　　唐纳修走到病房门口处, 正欲抬手关上门，却忽然被楚尧叫住——
　　“请问你知道这儿哪里有卖智讯器的吗？”
　　“智讯器？”唐纳修的手停顿在门把上, 转身看着楚尧, 道：“你的智讯器丢了？”
　　“嗯。”
　　“急着用么？”
　　楚尧想到了早上发生的袭击事件, 有些事情他得尽快弄清楚。他对唐纳修说道：“挺急的，这周边有卖的吗？”
　　“嗯……”唐纳修似乎有些犹豫，“有倒是有，就是你是一个人类, 现在是在凹地，而智讯器的购买要本人认证id, 所以购买的时候你也许会遇到一些麻烦。”
　　“没关系。”楚尧手指动了动，经过处理后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状态, 他低声道：“您告诉我地址就行了, 谢谢。”
　　唐纳修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能跟秦屠处的都是有点“特长”的。比如这位小朋友就格外的执拗啊。
　　“那行, 我把地址告诉你，你得注意安全。”唐纳修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或许, 你要我陪你去吗？”
　　但其实他不想去, 天已经黑了, 黑天下多的是妖魔鬼怪横行。作为兽人的敏感性让他不太愿意行走在黑暗之下。
　　“不用了。”楚尧抬眼看了下唐纳修犹犹豫豫的脸色, 心下明了。他的行动力很快，站起身往腰后搁了一把微粒子枪，边调整五指往上套皮质手套，边开口道：“我很快会回来。”
　　他抬眼看了眼病房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
　　真正的夜幕快要降临了。
　　灰星的黑夜本就长于白昼, 等下一次见到光亮恐怕得近二十小时之后，得尽快把事情办好。
　　“如果我晚上没有及时回来，晚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哦，好吧。”唐纳修愣愣地把手重新揣进兜里，迟缓道：“你……不等秦屠一起吗？”
　　“我先过去。”楚尧已经走到了门口，偏过头说道：“他等会回来了告诉他一声就行了。”
　　“好。”
　　唐纳修盯着楚尧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楚尧原本的衣服因为那场袭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处理完身上的伤之后，唐纳修拿来了他以前买好的、一次都还没穿过的衣服让楚尧换上。
　　上身是一件藏青色卫衣，下身是休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这是唐纳修前些日子买来的，准备大展自己的青春雄风，无奈还没穿上就被小黑小银双双嘲讽老黄瓜刷绿漆——装嫩。气得他直接全套衣服都闲置，眼不见心不烦。
　　没想到如今被楚尧穿上，倒是意外合衬。
　　青年身高腿长，气质冷冷清清的，藏青色卫衣套在他身上更显得人清冷几分，容貌清俊，放眼看去就是一明晃晃大帅哥。
　　果然，人得服老是不？
　　唐纳修唇角抽了抽。
　　·
　　天已经完全黑了。
　　秦屠抬起手腕看了下智讯器上的时间。
　　下午5点36分。
　　丛林里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屠没有让智讯器开启照明模式。
　　毕竟这地方他太过熟悉。
　　他回头看了看早上他和楚尧掉落的地方，盯了一会，转身离开了，没再回头。
　　回到唐纳修的诊所时是下午六点零三分。他刚踏进门就迎面撞上了奔出门笑意盈盈的唐纳修。
　　秦屠脚步一顿，往后退开身，挑眉看着他：“你这是干什么？”
　　唐纳修周围站了一排的兽人，全是女性兽人。他双臂展开，鞠了个躬：“欢迎回家！”
　　秦屠：“……”
　　“说人话。”秦屠绕开他进屋，边走边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哪有！”唐纳修紧忙扭过头否认，目光跟随着秦屠的背影，“我只是想起这些年来很久没见你了，很想你。有些唏嘘，欢迎一下。”
　　“不建议你过于想我。”
　　秦屠左手慢悠悠地解右手上的钢爪，闲散道：“毕竟相思病不太好治。”
　　唐纳修：“……”
　　这孩子怎么了？？
　　以前只是脾气差，现在完全是整个人都变得很恐怖了啊。
　　笑面虎，牙尖嘴利。
　　“叫你照顾的那个人呢？”秦屠已经解下了钢爪，坐在导诊台一旁的沙发上，长腿慵懒地交叠，抬眼问道：“在哪？”
　　唐纳修眨了眨眼。
　　楚尧出去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回来。他给的那家卖智讯器的地址离这儿不远，照理说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果然，他不应该犹豫不决的，要跟着去才对。这么个小朋友，年龄不大，恐怕涉世未深，被凶恶的兽人欺负了怎么办？
　　把人照顾到影都没了。
　　唐纳修看着秦屠虚眯起眼望他的模样，他才没这胆量迎难而上，抱着转移话题的心态开了口。
　　“呃……那个，时间不早了，外面都黑透了，要不我们先吃饭？”
　　秦屠盯着面前稍微有些语无伦次的唐纳修，表情逐渐变得冰冷。
　　唐纳修身体极轻地一抖，红色眼睛快速眨了眨。
　　秦屠：“活了这么多年，一把岁数了还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
　　唐纳修：“……”
　　秦屠：“我问的是什么，你答的又是什么？”
　　唐纳修：“……”
　　“逗我玩是吗？”秦屠站起身，黑色军靴悄无声息地逼近唐纳修。
　　秦屠面无表情地越走越近，唐纳修低着头，感觉他的狐狸尾巴马上快要露出来了！
　　救命啊，他当时就不该偷懒，应该陪楚尧一起去的，现在好了。
　　“他……他出去买智讯器了！”
　　唐纳修闭上眼破罐子破摔，索性直接吼了出来。
　　秦屠停在了他面前。
　　“他一个人？”
　　“呃……”唐纳修有些心虚，“他不让我陪他去。”
　　秦屠比他高，这会垂眸睨着他，半晌冷冷开口：“你挺会照顾人的，我不应该让你照顾他，应该让他照顾你。”
　　唐纳修：“……”救命啊！！
　　楚尧作为一个人类，身上还有伤，晚上一个人去全是兽人的地方。
　　秦屠脸色冷得像冰块。
　　天已经完全黑了，尽管他当年收拾了凹地大半兽人，留下的还算有眼力见。但也防不住还有一到晚上就爱出来找茬的兽人。
　　秦屠眯起眼，手抬起，搭在了唐纳修的肩上，正要开口，手腕上的智讯器发出一声极轻的振动。
　　唐纳修感觉肩上的那只手有千斤重，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他双手紧握，一张脸皱成了真正的老黄瓜。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秦屠似乎是在看智讯器传来的讯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纳修腿都快软得站不住了。
　　忽地，他感觉肩上一松，坠压着他的力道全数消失。他心里呼出一口气，抬脸去瞧秦屠。
　　迎面撞上了秦屠低眸投来的目光，唐纳修心间猛地一跳。
　　秦屠没有说话，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擦过他的肩走了出去。
　　唐纳修大气都不敢放，等秦屠走到了门口，他才鼓起勇气转身问了句：“你们还回来吃晚饭吗？”
　　秦屠停住脚，隔了会侧目看他，眉梢似乎轻轻挑了挑，嗓音恢复了以往的懒散：“自己吃，以后别叫唐纳修了，叫饭桶吧。”
　　唐纳修：“……”
　　好生大的侮辱，这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变得如此嘴毒？！
　　秦屠出了诊所大门，又抬起手腕看了看刚才智讯器收到的讯息。
　　——【来我这儿一趟】
　　还附带了一个坐标。
　　发信人是“楚”。
　　是少校。
　　他买到智讯器了。
　　但是……
　　秦屠眯了下眼，点开楚尧发来的那个坐标。离这儿不远，但并非是那个智讯器售卖处。
　　坐标是凹地的一条非常杂乱的街，很乱，是红灯区。什么都有，在那里能见到随处发情乱.交的，嗑药的，打架斗殴的，还有……杀人的。
　　楚尧怎么到那里去了？
　　秦屠敛了下眉目，幽黑的眸子里情绪难辨。他关闭了智讯器，抬脚往楚尧发来的坐标方向走去。
　　·
　　暧昧的灯光交织，纷乱的声音鼓入耳膜。虽然已经到了晚上，这条街上却行人满满，一副无比繁荣的景象。
　　一条小巷子缺少了灯光的铺洒，显得暗沉无比。巷子长又深，巷口里侧身站了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
　　楚尧把卫衣帽子戴在了头上，宽松的帽子罩住了小部分脸。他微低着头，只能看见隐在阴影里高挺的鼻梁和清瘦的下颌。
　　左手拿着刚刚买到的智讯器，目光却紧紧锁在不远处的一个人身上。
　　智讯器的内核在于其id，只要id还没被注销，换一个智讯器时不会丢失任何数据。
　　所以楚尧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秦屠的id，并给他发送了讯息。
　　那人应该回来了吧？
　　楚尧正准备将智讯器收进卫衣兜里，智讯器的屏幕却忽地亮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刚刚收到的讯息。
　　—4781：好哒～少校等我哦
　　楚尧：“……”
　　这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诶，小美人，一个人啊？”
　　一道淫靡而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楚尧的思绪，他从智讯器上抬起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一个喝了酒醉得步态歪歪斜斜的兽人拦住了一个女人，女人身量娇小，缩在兽人的手臂中，似乎是被牢牢桎梏无力逃脱。
　　那个兽人有一双棕褐色的兽耳，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其他兽人特征，应当是个中阶兽人。而被他骚扰的女人看不清相貌，神色也模糊在各色灯光下。
　　她正是楚尧盯了快一个时辰的目标。
　　看似身材娇小，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像是任人采撷的玫瑰。但其实楚尧清楚这可是一朵真正的杀人玫瑰。
　　——在刚刚的一个小时里，她一共杀了七名兽人。
　　手法干净利落，无比熟练。
　　眼前这个神志不清的兽人或许会是第八个。
　　果然——
　　只见那个女人从兽人的臂弯里抬起头，柔若无骨的双手勾着兽人的脖子，声音细细轻轻的：“别急，我们去那边做，好吗？”
　　“诶……好好好！”兽人酒喝得多，眼神有点模糊，只隐隐约约看见了眼前大美人殷红的唇和勾人的眼，一时间春心荡漾，别说去那边这边，就地解决都行。
　　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这么漂亮听话的美人他可没见过几次。
　　兽人棕褐色的耳朵扑棱了两下——他现在看起来很愉快。
　　女人歪头靠在他的怀里，带着他慢慢地向一旁灯光昏暗的位置走。
　　楚尧目光锁在缓缓移动的两人身上，沉默不语。
　　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也许会是这个兽人生前脑海里最后的一个想法。
　　楚尧抿唇，动作极轻地出了巷子口，头低了几分，大半张脸隐在卫衣帽子之下。
　　不出两分钟，女人已经带着兽人消失在了红绿交织暧昧不已的灯光里，逐渐走入黑暗。
　　楚尧始终跟在两人身后十几米的位置，没有贸然前进。
　　“美人，给我亲一口。”兽人脚步虚浮，走了一段路非要抬手扭过女人的脸要亲亲。
　　女人没拒绝他，凑上前在他的脸颊上印了个大红唇。
　　兽人这下高兴了，嘴都笑得咧开来，欢欢喜喜地跟着女人越走越远。
　　快要到这条街的尽头了。
　　灯光越来越暗，周围的兽人也越来越少，不知不觉间，以百米微半径的空间内只剩下了楚尧、醉酒的兽人还有那个女人。
　　茫茫夜色中，属于女人的柔媚音色飘来：“你就成为我今晚的最后一个吧，宝贝。”
　　兽人此时哪里还听得进话——精虫已经上脑，他裤链都拴不住了，一手解皮带，一手搂住女人索吻。
　　似乎是因为“最后一个”，女人较之前几个格外的有耐心。
　　前面几个兽人在她手里都死得利落干脆，沉浸在春色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下抹了脖子倒在了地上。
　　她好像有意要逗一逗她今晚最后的乐趣，一时没有出手抹了这个兽人的脖子，反而与他热烈亲吻了起来。
　　楚尧：“……”
　　从他买完智讯器出来，他已经目睹了这个女人和八个不同的兽人接吻了。
　　买智讯器的途中并不顺利，对方一眼看出了他并非兽人，态度十分恶劣，老板更是声称要给无知的人类小崽子一点颜色看看，来了这里就要留下一条胳膊再走。
　　所以其实这个智讯器严格来说不算是买的——他以一敌多揍了上前找茬的兽人一顿，然后把钱放在了被揍得趴在地上动弹不了的老板面前，拿了一个普通的智讯器，道了声谢就出了门。
　　买完智讯器出门的一瞬间他看见的就是面前这个女人和她杀的第一个兽人接吻的景象。
　　他只看一眼就瞥开了目光，准备回唐纳修的诊所。
　　余光中却忽地瞥见了一个什么东西，让他再次偏过头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
　　那个让他重新回头的东西是一颗泪痣，长在女人眼角下的泪痣。
　　那一瞬间脑海里蓦地闪过秦屠智讯器里红蜘蛛的图片，虽然脸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的眼角同样的地方都有一颗泪痣，小小的，不注意就会一眼略过。
　　这个女人就是红蜘蛛。
　　楚尧的直觉告诉他，他必须得跟上这个女人，否则下一次再见到就不知在何时了。
　　都说罪犯红蜘蛛手段极其残忍，看来的确如此——那些兽人都为他们一时的春心搭上了命。
　　楚尧敛了眉，思绪重新回到眼前。
　　正在接吻的两人似乎热情高涨，已经不满足于接吻，互相给对方扒起了衣服。
　　事情就要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了。
　　楚尧：“……”
　　他还是别看了，等两人解决完了再跟踪吧。
　　心里这样想着，他正准备偏过头避开目光，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颚，身旁压下另一道阴影，轻散的嗓音响在耳侧：“看什么呢？”
　　楚尧：“……”
　　秦屠慢悠悠地抬起目光看向不远处衣物已经双双消失的两人，挑了下眉，然后收回目光，掌住楚尧下颚的手缓缓上移，改而遮住了楚尧的双眼。
　　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
　　“这种不能看的哦，少校。”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看，看了会长针眼(?????)感谢在2021-01-31 21:05:32~2021-02-01 21:5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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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缥缈的烟草味侵袭而来, 楚尧一愣。
　　几秒后，他伸手拉下了秦屠的手腕，视线没有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而是偏头看向秦屠。
　　“这么快？”
　　距离他发讯息没过去多久。
　　秦屠被扒拉开的手自然地搭在楚尧的肩上，笑道：“这地方我熟, 走不了多久。”
　　熟？
　　楚尧眯了下眼，回顾起自己一路过来遇到的旖旎景色, 有不少兽人抱在路上就开始互相啃的, 秦屠对这种地方熟……
　　他偏过头, 由于此刻两人正在跟踪勘察中, 他说话的声音轻, 这会还莫名夹着些冷：“你爱好挺特殊。”
　　“嗯？”秦屠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楚尧没理他, 动作轻快地掏出腰后的微粒子枪，虚眯起眼, 瞄准了前方那个女人的脑袋。
　　秦屠在旁边饶有兴趣地问了句：“你确定是红蜘蛛？”
　　楚尧没侧头, 眼前闪过那颗微小却鲜明的泪痣, 顿了两秒, 最终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嗯”, 继续瞄准女人，正准备扣下扳机。耳旁传来秦屠悠悠的嗓音——“我知道她是，没想到少校也这么聪明。”
　　咱俩真般配。
　　当然这句话他没能说出来，因为他收到了楚尧冷冷的一暼，然后笑眯眯地住了口。
　　秦屠的话语调轻松, 虽然是在夸奖，却莫名让人想揍他。
　　楚尧：“……”
　　其实他叫秦屠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确定这个女人是否是他们要找的红蜘蛛, 二是探测下某个不打招呼就消失的人的安全状况如何。
　　现在两个问题都明了。
　　唯独这说话的人的嘴让人想封上，说的话没个正形。
　　在微粒子枪扳机扣下去的前一秒，前方紧紧缠绕着的两人变故突生！
　　“嗤——”
　　是锐器没入血肉中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女人不屑的笑声和男人难掩的痛呼声。
　　楚尧皱了下眉。
　　那两人事都没办完女人就突然出手，红蜘蛛和兽人的位置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刚才若是开枪打中的可能是那个兽人。
　　楚尧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扳机，沉默地望着事故发生的中心，等候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啊——你……”
　　兽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脖子上正汩汩冒着鲜血的狰狞伤口狼狈地想要往后退，他脸上的兽毛因为剧痛在一瞬间应激生长，红色眼眸此时更是红得仿佛掺了血，森白獠牙冒出，整个人变得极其可怖。
　　红蜘蛛作为一个人类，此刻看到一个兽人处于濒临狂化的状态，竟然丝毫不见慌张，反而勾着唇笑了起来。
　　黑色眼线勾勒出上挑的眼尾，红蜘蛛眼波流转，一手轻轻穿上刚刚被褪下的衣服，一手玩弄着一把飞快的小刀。她说话的声音柔媚非常：“别这么生气，你享受了你不该享受的待遇，总要付出点什么，一个吻换一条命是我这儿的规矩哦。”
　　兽人伸出肌肉偾张的手臂，猛地抓向红蜘蛛，尖利的指甲泛着银光，如此近的距离，若是被这一爪击中，不死也得受个重伤。
　　谁知红蜘蛛不慌不忙，手指间一把淬了血的锋利小刀翻飞。
　　“咔嗤——”
　　一截手腕连带着大张的五指倏地飞出几米远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划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现在可以开枪了。
　　楚尧压在扳机上的手指在微微向内使力。他没兴趣欣赏一个罪犯折磨兽人的场面。
　　空气中的血腥味飘荡，昏暗中除了兽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外似乎还夹带了些许别的声音。楚尧眼眸轻抬，举着枪的手放下，扣着扳机的手指迅速撤开，然后一把拉过一旁秦屠的手臂闪到了一处房屋门前的柱子后面。
　　秦屠被他这一带，背靠在了柱子上，他愣了一秒，然后看着因为狭小的遮靠物和突发的状况而微压在他身上的楚尧，勾起了唇角：“少校，我们也要学他们吗？”
　　楚尧：“？”
　　这人要学什么？？
　　他咬紧了牙关，有一瞬间特别想缝上秦屠的嘴，本想挪开一点两人的距离，但奈何此时情况特殊，不能妄动。
　　他的眼睛紧紧锁住柱子的前方，压低了声音道：“别动，有人。”
　　秦屠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因为楚尧不是想和他一起“学习他们”而感到遗憾，眨眨眼道：“哪里有人？我看看。”
　　他边说边往旁边探出头，仿佛真的打算要光明正大地看看哪里有其他人出现。
　　楚尧一把捞过他的下颚按在了柱子上，声音低沉，隐隐有些咬牙切齿：“叫你别动。”
　　秦屠的脸在他的手掌下蹭了蹭，眼尾弯弯，仿佛弥补了刚才的遗憾，十分配合地轻声道：“好的，我不动。”
　　楚尧：“……”
　　这脑回路清奇的玩意，真他妈烦。
　　一众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响在黑夜里。
　　那个身负重伤的兽人凄厉的哀嚎声已经逐渐转小，他倒在地上，蜷缩着、抽搐着。脖颈处依旧往外冒着血，哪怕他剩下的那只手紧紧捂着也没有丝毫成效。
　　在凹地，特别是在这条街。
　　死人很常见。
　　所以他的尸体在明天光亮重新到达的时候会被其他兽人发现，然后被习以为常地当作垃圾处理。
　　红蜘蛛站在他的头前，捂着嘴咯咯笑着，似乎极为欢快。
　　刚刚突然出现的那一众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红蜘蛛撤开捂着嘴的手，笑盈盈地看向眼前这一大队来人，道：“你们迟到了。”
　　为首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注视着红蜘蛛，声音平淡沉静：“东西呢？”
　　“在这儿呢。”红蜘蛛摸了摸耳垂，媚态顿生，她接着道：“不过……你们真的会兑现承若吗？”
　　黑风衣旁边的一个高大男人极不耐烦地上前一步开了口：“少他妈废话，快点拿出来！”
　　红蜘蛛被他这一吼，更没打算拿东西出来了，双方就这么静静僵持着。
　　楚尧皱眉。
　　东西？什么东西？从眼前的场景不难看出红蜘蛛与眼前这群人做了交易。
　　“女士，不要介意。”黑风衣对着红蜘蛛说道，侧头看了刚才出声的男人，男人一个瑟缩，退到了后面人群中去了。
　　黑风衣转头重新看着红蜘蛛，道：“只要你拿出了我们要的东西，承诺当然会兑现，我会保证在你以后的日子里逃脱联邦的追杀，安稳地过日子。”
　　“是吗？”红蜘蛛捂着嘴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以某种东西换这群人的庇护。
　　面前这群人似乎来头不小，看着都是兽人，眼睛红得纯粹，应该都是高阶兽人。
　　楚尧明白，必须得在今天解决掉红蜘蛛，否则一放她走，她就会在这群来历大有来头的兽人的庇佑之下了无踪影。
　　到时候再想要处决她可就难了。
　　但事情并非说说就能轻易实现，此刻众多高阶兽人包围着她，若是现在开了枪，即使是成功处决了红蜘蛛，他和秦屠两人也跑不掉。
　　难道只能……眼睁睁放她走？
　　楚尧按着秦屠的手悄悄放下，将微微遮住眼帘的卫衣帽子摘下，露出清明的眼，他的眉头紧皱，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思考着此时该怎么处理为上策。
　　秦屠盯着楚尧皱紧的眉，收了收玩笑的脸色，轻声问道：“怎么了？”
　　“人太多了，要放她走吗？”
　　“嗯？”秦屠挑挑眉，侧了头看向后方的场景。
　　红蜘蛛收起了小刀，两手慢悠悠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那位吼他的人士见此场景又没憋住，粗声道：“叫你拿东西，你他娘的在干什么！”“我知道。”红蜘蛛笑了声，“这不是正在拿么。”
　　说话间，她的手指已然从她高耸的胸脯间夹出了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折射出浅淡的光。
　　众兽人：“……”
　　楚尧：“……”
　　借着远处昏暗的灯光，楚尧看清了，那是一把基因锁。
　　被红蜘蛛杀死的联邦高层的基因锁。
　　“给我吧。”
　　黑风衣向红蜘蛛伸出了手，她点点头，两指夹着还带着她体温的基因锁递了过去——
　　“还不出手么？”秦屠在楚尧耳旁说道，“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哦。”
　　楚尧正要出声跟他说开了枪他俩今天应该走不出这里，话还没说出口，某人就已经出手了，动作快得难以反应。
　　只见秦屠沿着楚尧的手臂顺势而上，眨眼间他的手指就已经按在了楚尧的手指上，然后按下——扣动了扳机！
　　楚尧：“……”
　　操。
　　子弹挟着风声冲进了红蜘蛛的太阳穴。
　　精准，快速！
　　红蜘蛛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太阳穴冒出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的身体一软，砸在了地面上——就在那个被她取了命的兽人旁边。她的手指间还夹着那把基因锁，甚至都还没能递到黑风衣的手里。
　　“卧槽，谁？！”
　　那位出声两次的暴躁兽人一个惊呼，整个队列在子弹射.进红蜘蛛太阳穴的那一秒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他们的手同时举起了枪，目光紧紧锁住子弹的来源——那根不起眼的柱子。
　　黑风衣也看向楚尧和秦屠的栖身之处。
　　楚尧毫不怀疑，他们现在出去，肯定会被射成筛子。
　　黑衣人盯了两秒，见柱子没有动静，他冲周围的高阶兽人点头示意，一群人均持着枪慢慢地向着柱子移动。
　　现在的境界可谓非常凶险，往前是一道窄而长的胡同，没有隐藏的空间，他们跑不过子弹。往后是十几个蓄势待发的兽人，出去就会死。
　　楚尧面无表情看了秦屠一眼。
　　秦屠无辜地笑了笑，说道：“我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少校你不表扬一下我吗？”
　　楚尧：“……”
　　如果还有机会活着出去的话，他一定会把秦屠揍到服。
　　“对了。”秦屠的手指又重新扣在了扳机上，“还有一枪。”
　　楚尧：“？”
　　“咔嚓——”
　　黑风衣有些怔愣地看着手指间的一坨焦糊的东西，夜风恰到好处地一刮，这坨东西就变成了灰消散在了夜空中。
　　黑风衣：“……？”
　　楚尧：“……”
　　虽然基因锁确实不能落入兽人手中，是该销毁没错，但在这个时机销毁，他们会死得很痛快。
　　“卧槽！还敢开枪，你他娘的好大的胆子！”暴躁兽人快要跳脚了，他是真没想到有人胆儿这么肥，都被包围了，眼看死路一条还在放肆。
　　“你们他妈给我上，把人给我揪出来，要活的，老子要折磨死他！”
　　他向旁边一挥手，抬起脚带着一众兽人将包围圈逐渐拉小。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味道，气氛安静得可怕。
　　黑风衣似乎也动了气，抬起脚往柱子处走去。
　　楚尧手腕动了动，他的小臂上还搭着秦屠的手，楚尧皱眉低声道：“手拿一下。”
　　秦屠看向他：“你准备干什么？”
　　楚尧：“收拾你整出来的摊子，不然你说现在该怎么做？”
　　除了出去搏一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秦屠的手没从楚尧的手上移开，反正反客为主，将楚尧的微粒子枪转移到了自己手中。
　　“你干什么？！”
　　楚尧低声喝道。
　　秦屠伸出食指竖放在唇前，笑眯眯地道：“少校别说话，乖。”
　　楚尧：“……”乖你妈。
　　秦屠抬手掂量了下微粒子枪，然后握在手中，侧身出了柱子。
　　那一众高度警戒的兽人一见到从柱子后面闪出的身影，瞬间更加警惕，弓着腰瞄准着秦屠。
　　秦屠慢条斯理地向前走了两步，手里的微粒子枪被他闲散地拿着，一副没准备大杀特杀的模样。
　　楚尧在柱子后面崩紧了下颌线，他仰头闭了闭眼，然后也出了柱子。
　　“卧槽，还是俩？！”
　　暴躁兽人眉毛气得立起。
　　秦屠压根没看他，从他出了柱子，目光就落在了黑风衣男人的身上。
　　黑风衣也紧紧地盯着他，灯光昏暗，他看不大真切秦屠的脸。
　　“你们是人类？”
　　他看着楚尧和秦屠出声道，一步一步地逼近。
　　秦屠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悄无声息将楚尧遮在了他身后，然后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话。
　　不是在回答黑风衣的问题，也不是在挑衅。
　　话语内容在这个场合显得十分突兀。
　　他说的是黑风衣的名字。
　　“葛列菲里·凡德金。”
　　这句话一落下，在场执着枪的兽人均是一惊，那个暴躁兽人更是分外震怒：“你他娘的谁啊，敢叫我们领主的名字——”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黑风衣抬手制止了他。
　　暴躁兽人一脸懵逼，不解地看着他们领主，葛列菲里一双红色眼瞳紧紧地盯着秦屠，眼睛里面情绪深沉如海。
　　半晌，他低低地说了句：“让他们走。”
　　“为什么？！他们毁了我们得东西！”
　　“闭嘴。”葛列菲里声音冷冽，“这是我的命令。”
　　他的眼睛绽放出红光，浅淡的，却让其他兽人浑身一哆嗦，都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
　　葛列菲里看着秦屠，正准备说点什么，秦屠却有些不耐烦地抬手制止了他：“行了，没空与你叙旧。”
　　葛列菲里梗了梗：“好的。”
　　秦屠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手腕轻动，扣住一旁楚尧的手掌，带着人走向了那条又黑又长的胡同。
　　等到两人的身影一步一步地隐藏进了黑暗之中，那一众被惊呆的兽人们仿佛才回过了神。
　　暴躁的兽人——蓝城军队第一分队队长强尼·马丁这会才敢悻悻开口：“领主，你刚刚为什么放他们走？”
　　葛列菲里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盯着秦屠离去的方向，哪怕黑暗笼罩，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半晌，他才开口：“回去吧。”
　　“领主——”强尼有些急了。
　　葛列菲里低声喝道：“够了！”
　　强尼一个瑟缩，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显出了几分委屈。
　　葛列菲里看着眼前两具扭曲的尸体，走了神，缓缓道：“那是皇子。”
　　皇什么子？
　　哪门子的皇子？
　　强尼神情震惊里掺带着无语，如今兽人皇族凡德金家族只有一个王，那就是克里斯汀·凡德金。而克里斯汀的妻子与子嗣，也就是兽人族的皇后与皇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双双殒命了。
　　这是哪冒出来的一个皇子。
　　而且刚刚看那个人，眼睛黑沉沉的，分明是个人类。
　　领主真是……
　　居然找个这么低级的借口来哄骗他。
　　还以为这样就能骗过他！
　　果然，即使他跟在领主身边已经十几年，对他尊敬的领主而言却依然是个陌生人罢了。
　　“呜……”
　　他越想越伤心，堂堂一个军队队长捂着嘴泄露出了一声低咽，眼泪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葛列菲里有些无奈，同时感到莫名其妙：“……你这是怎么了？”
　　强尼揩揩眼泪，十分委屈，不说话。
　　·
　　这条巷子实在是长。
　　长到楚尧觉得他们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到头。
　　秦屠还牵着楚尧的手没放开，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没主动问，一个也没主动说，只是默默地走着。
　　四周安静不已，周身都裹着黑暗，让即使是距离这般近的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终于。
　　秦屠停住了脚步，但他依然没有放开楚尧的手，只是低声问道：“少校，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楚尧也停下了脚步，一开始没有开口，等了几秒才传来他平静的嗓音：“没有。”
　　秦屠：“……”
　　完了，不好整了。
　　秦屠：“你生气了？”
　　楚尧：“没有。”
　　楚尧放开了秦屠的手，继续往前走，秦屠跟在他身后，慢下了一步。
　　“不，你生气了。”
　　“没有。”
　　“……”
　　秦屠又停住了脚步，黑暗中他的神色有些难辨，指尖蜷了蜷，似乎有些无措。
　　楚尧还在他前方继续走着，走了几步，见秦屠没有跟上来，脚步一顿，偏头问道：“愣着干什么？”
　　秦屠抬起眼，拿捏不准楚尧的态度。
　　生气了吗？看起来没有。没生气？不可能。
　　“少校，你……”秦屠朝着站定的楚尧走去，然后与他并肩，斟酌着开口：“想听什么，我都会说的。”
　　他侧目去看楚尧。
　　楚尧看着前方不见头的巷子，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秦屠见楚尧没说话，又悄悄地伸手去够楚尧的手掌。
　　两只手重新牵在了一起。
　　楚尧垂眸看向两人牵着的手，低声道：“自己不会走路？”
　　秦屠坦然答道：“太黑了，看不清。”
　　这个理由相当令人不信服，但楚尧这次没松开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巷子口走去。
　　半晌，楚尧才轻轻开口：“你是人类么？”
　　秦屠眼睫轻颤，眨了下眼道：“现在是的。”
　　“以前呢？”
　　“以前不是。”
　　气氛安静得过分。
　　秦屠清了清嗓子，又开口：“我觉得以前没有现在好看，我不喜欢兽人，就喜欢现在的样子。”
　　楚尧没管他说的什么好看不好看，他垂眸道：“用的上次那个蓝色药剂？”
　　“嗯。”
　　“痛吗？”
　　“不……”秦屠答得快，发出一个音节后又倏地一愣，“这个不是重点吧？”
　　“想听什么，我都会说的。”楚尧沉声道，“这是刚刚你自己的原话。”
　　秦屠：“……”
　　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秦屠：“不痛。”
　　楚尧：“少说些假话，为自己积点德。”
　　秦屠：“……”
　　“好吧，有一点，但是真的不太疼，少校你别担心。”秦屠摸了摸鼻尖。
　　“谁担心你了？”楚尧斜睨了他一眼。
　　“痛点才好，给你的教训，以后少骗人。”
　　“嗯嗯嗯，”秦屠点头点得快，顺着楚尧往下说，“不骗人了，以后不骗了，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楚尧：“那你说说五年前怎么认识我的？”
　　秦屠：“你自己勾搭我的。”
　　楚尧：“……叫你说真话。”
　　秦屠：“我说的就是真话。”
　　“……”
　　秦屠低头轻笑出声，喉头里闷出低低的笑，漾在这昏暗小巷里，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楚尧一下。
　　“好吧，是我用词不对。”秦屠笑道，“应该说是你先和我打招呼的。”
　　“我先的？”
　　“嗯。”秦屠笑眯眯地看着楚尧，“当年少校你特别可爱，你当时但凡要是再晚点开口，可能就会被我一枪爆头了。”
　　楚尧：“……”
　　“你今年见了我为什么装作第一次见？”
　　“我不敢。”
　　“？”
　　“我怕你不理我。”秦屠笑了笑，“谁知道你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秦屠：“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造化弄人？”
　　楚尧：“好好说话，不然等会被弄的就是你了。”“好的。”秦屠笑眯眯地乖乖点头。
　　“你和刚刚那个穿黑风衣的什么关系？”
　　仿佛来到了一问一答环节，不过秦屠心里松了很大一口气，楚尧问多少都没关系，他最怕少校什么都不愿意问。
　　秦屠：“嗯……严格来说，他要叫我一声小叔叔。”
　　楚尧：“……？”
　　“这么说，你原来家世还挺显赫。”楚尧睨着他，凉凉地说了句。
　　“可以这么说。”秦屠眨眨眼，“但是我就喜欢现在的生活，和少校在一起我最开心。”
　　他边说还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示意。
　　楚尧手指动了动，道：“再废话一句你就别牵了。”
　　秦屠迅速闭了口。
　　面前已经隐隐可见街道上的光亮，巷子快要走到头了。
　　楚尧的心里却像是依旧笼罩在沉沉的黑暗里，还有许多疑团没能解开，但他没有再问。
　　事情都是环环相扣，循环成一条链。而在这链条的中间，缺少了重要的一截，不论他问得再多都只是浮于表层，探测不到事物本身。
　　缺少的哪一截链条就是他五年前的记忆。
　　没有这段记忆，不论秦屠说什么，讲再多两人的故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从第三者的角度在听别人的故事罢了。
　　出了巷子口，哪怕已到灰星的夜晚，这条街道依旧人声鼎沸。
　　各色旖旎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身上，楚尧低眸看了眼被秦屠紧握着的手，道：“还握着？准备跟他们一样？”
　　他下巴扬了扬，秦屠顺着看去，前方是两个双手紧握着、两头依靠着、正往酒店走着去开房的兽人。
　　秦屠挑了挑眉，颇为不舍地松开了手，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少校不愿意。”
　　楚尧：“……”
　　是他低估了这人的脸皮。
　　“现在回你朋友的诊所？”楚尧抬手理了理帽子，开口问道。
　　秦屠看了看天：“已经黑了，他们估计都睡了。要不就在这住一晚，明天再过去？”
　　可怜的唐纳修此时正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迎着晚风和黑夜，等着秦屠二人回来。
　　不敢不等，那位大爷出门时明显生了气，他得找个机会补救。
　　或许是晚风太凉，他打了个喷嚏。
　　唐纳修揉了揉鼻子，含糊道：“谁在骂我。”
　　然后守着门口继续等候……
　　可怜孤苦。
　　“怎么样，少校？”
　　“……”楚尧看了眼繁华的街，沉默几秒后开口：“住这儿？”
　　“不行吗？”秦屠慢条斯理地道，“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清者自清。”
　　“……”
　　“走吧。”秦屠搭过楚尧的肩将人往花花绿绿的酒店门口带。
　　楚尧：“……”
　　总觉得哪儿不对，但这人做得太过自然，他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不对。
　　眼看就要走到酒店门口，秦屠的脚步倏地一顿，他一手不知从身上哪个兜里掏出了一副墨镜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一手撩起楚尧的卫衣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睛。
　　秦屠挑眉解释：“这样省点麻烦。”
　　“……”
　　进了酒店内，花花绿绿的风格更上一层。周围比他们姿态更亲密的兽人成双成对，开好了房迫不及待地往楼上拐。
　　楚尧看着这场景眉心一跳，他不应该听秦屠的话，应该回去的。
　　前台是个性感惹火的兔子装兽人，原形态似乎是狐狸，总之不论是原形态还是装扮都勾人魅惑极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重复着他今天说的第九十八次话：“你们要什么房？”
　　秦屠笑了笑：“有什么房？”
　　兔子装兽人抬眼看了下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墨镜男人，默默腹诽大晚上的带什么墨镜，嘴里照旧开口：“你想要的我们这儿都有。”
　　“两间单人房。”
　　兽人一顿，抬眼看向出声的人——是墨镜男人旁边的青年，同样高大挺拔，装扮也十分奇特，大晚上的还戴着帽子，只能看见轻抿的薄唇和清瘦的下颚骨，皮肤冷白。
　　模样倒是很不错。
　　兽人拉出一抹笑，放下撑着下巴的手，道：“这位先生你真会说笑，我们这儿哪来的单人房。”
　　楚尧：“不是说什么都有？”
　　兽人：“……”
　　秦屠偏过头，手握成拳抵着唇，似乎在笑。
　　楚尧冷冷地暼了他一眼。
　　秦屠眨眨眼，收了笑，默默且正经地看着他。
　　兽人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来情.趣酒店开两间单人房的，怎么，准备彻夜隔空聊天？
　　他吞了吞口水道：“先生，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单人房，这条街上所有酒店都没有单人房。不过我们有各种各样的主题房，都是双人的，你可以看一看。”
　　他边说边打开一叠厚厚的硬壳本，本子的外形跟酒店一样花花绿绿的。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示例图，道：“这是丛林野外风格的主题房间。”
　　他接着翻：“这个是烈焰玫瑰的主题房。”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他语气有些激动，“这可是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主题——角色扮演。”
　　楚尧：“……”
　　兽人兔子耳朵动了动：“两位喜欢哪个？”
　　楚尧：“没有普通的？”
　　“没有。”兽人红色眼睛闪着光，“我们这儿是特色.情趣酒店，招牌就是给顾客带来不普通的体验。”
　　楚尧：“……”
　　一旁默默观看的秦屠又抵着唇偏过了头，从楚尧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流利的下颌线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楚尧：“……”
　　欠揍的玩意。
　　兽人顺着楚尧的目光也看到了秦屠，他耳朵一摇，挪到了秦屠面前，殷勤道：“先生，您的伴侣似乎有些拿捏不准，您喜欢哪一款？”
　　秦屠舌尖抵了抵腮帮，在楚尧面前努力压制住笑意，认真道：“都可以，我都喜欢。”
　　楚尧：“……”
　　兽人：“……”
　　啊啊啊啊啊这是对什么组合啊？？到底要住哪种房？！！
　　兽人嘴角的笑意摇摇欲坠，一边在心里默念道“顾客是上帝，我不能生气”，一边重新扬起笑容，继续介绍其他主题房。
　　“我找到一个非常适合两位气质的主题！”
　　秦屠抬眼：“什么主题？”
　　兽人有些兴奋：“监.禁主题！怎么样，真的和你们超配！”
　　楚尧：“……”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那行，就这个吧。”秦屠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兽人见客人终于定了下来，捧着硬壳本一脸狂喜，像是生怕两人反悔似的，飞快地给两人登好了记，然后一个鞠躬：“预祝两位有一个美好难忘的夜晚！”
　　楚尧的太阳穴跳了跳。
　　秦屠眼疾手快，赶在少校发飙之前将他带离了前台，一边搂着人肩膀走，一边解释得头头是道：“少校，别在这儿暴露，大晚上的，打架斗殴不好。”
　　楚尧抬手撇开他的手，冷冷道：“我不住这个。”
　　“不住这个？”秦屠一顿，继而明白了什么似的点头：“莫非少校你想住一开始那个角色扮演房？”
　　“……”
　　楚尧：“你他妈——”
　　“别。”秦屠一把捂住楚尧的嘴，“先将就着吧，只是普通睡一觉而已，咱俩总不能去睡大街吧。”
　　楚尧：“我宁愿睡大街。”
　　秦屠清了清嗓：“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不？”
　　楚尧：“……”
　　秦屠：“别管别人来这儿是干什么，反正我们只是各自补个觉。”
　　“……”
　　秦屠见楚尧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已经对他少了些杀气，挑了挑眉，道：“走吧，少校，去完成前台说的美好难忘的夜晚。”
　　楚尧浅褐色的眸子冷得像冰，嗓音低沉：“闭嘴。”
　　“好的。”
　　那个所谓的监.禁主题房在十三楼，两人乘了悬浮梯上楼。
　　走廊长而幽深，地毯是暧昧至极的桃红色，走廊上方铺洒的灯光慢悠悠地流淌在各处。
    1307。
　　这是房号。
　　秦屠单手拿着房卡看了看，抬脚往1307走去。
　　楚尧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两步。
　　各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走廊里十分静谧。
　　两人的房间处于走廊的中段。
　　秦屠将墨镜取下，正准备将房卡贴在门口感应处打开房门，隔壁房间却忽然咔哒一声打开了。
　　秦屠手一顿，随意地抬眼望去。
　　伊莱·所罗门烦得要死，他打开门一脚将房里娇小可爱的兽人踹了出去。
　　不行，全都不行。
　　没有感觉。
　　他心里始终忘不了那个在蓝城遇见的金发男人。
　　日思夜想，思之如狂。
　　见过他以后，所有的兽人都黯然失色，不过如此。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次他心里的缪斯。
　　伊莱·所罗门皱着眉头，耳边被踹兽人嘤嘤嘤的哭声嘤得他心烦，他似乎感受到了投在他身上的视线，不耐烦地抬眼道：“看你妈——”
　　秦屠瞥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继续开自己的门，将卡贴在了感应处。
　　“滴——”
　　清亮的声音拉回了伊莱的思绪，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看着秦屠欣喜若狂道：“是你？！”
　　楚尧正准备进门，闻言侧目瞥了他一眼，伊莱的注意力也瞬间移到了楚尧身上。
　　他僵硬地看看秦屠，又看看楚尧。
　　卧槽！
　　他的缪斯带人来了这种地方！
　　继而他又抬眼看了看门顶上的木质牌。
　　卧槽！
　　上面闪亮亮两个大字——监.禁，晃得他想流泪。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千多字，四舍五入我日万成功！欧耶！
　　感谢在2021-02-01 21:53:19~2021-02-03 23:2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波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爱学习啊啊啊啊啊 10瓶；时洛晗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秦屠走进门看了一会房内的装扮, 眉梢挑起，正要侧头和楚尧说句什么，转过头却发现人没在房内。
　　他一愣, 看着站在门口的楚尧问了句：“怎么不进来？”
　　伊莱·所罗门的目光从门顶上的两个大字上撕下来之后就黏在了楚尧身上，没有移开过。
　　光明正大地打量着。
　　楚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侧目看了下秦屠，道：“来了。”
　　他说完长腿迈开进了房, 正准备关门, 一只裹着金色丝线十分华贵的小臂横在了门缝中。
　　“等等。”
　　伊莱·所罗门“嘶”了一声, 手臂被门夹得有点疼, 但他没收回, 反正试图往里挤一挤。
　　“有事？”楚尧垂眸看着他。
　　“你们……准备干什么？”伊莱试图问得礼貌一点，谨慎开口道。
　　秦屠已经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 一手随意地摆弄智讯器，偶尔抬起眼看看这边的状况, 轻啧了一声。
　　楚尧声音不咸不淡：“睡觉。”
　　伊莱：“……”
　　这帅哥看起来话少人冷, 没想到一开口竟是如此坦诚。
　　搞得他下一句不知道接什么。
　　“我想问下, 你们……是什么关系？”伊莱有些忐忑, 他无比希望这个青年口中的“睡觉”是一次性的, 而不是长期性的。
　　若他们二人是长期伴侣关系，他可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争取不到了。
　　楚尧皱眉，神色冷了几分，他抿着唇，还没开口, 手臂忽然被人拉了一下，整个人都被往后带。
　　秦屠拉过楚尧的手将人带到自己身后，自己则散懒地站在伊莱的面前。
　　楚尧看着中间突然插.进来的秦屠, 再看了一眼肉眼可见心思全放在秦屠身上的伊莱，浅褐色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
　　“我先去洗澡。”楚尧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拐了个方向进了房间里的浴室。
　　伊莱有些好奇地支着个脑袋往里看。
　　忽地——
　　视线被人遮挡住，他的视野被秦屠清峋的下颌，凸起的喉结所占领。再往上看，是秦屠似笑非笑的黑色双眸。
　　“看什么呢？”
　　“啊？”伊莱愣了一下，倏地反应过来，“我没有……”
　　“是你能看的吗？”
　　“……”
　　伊莱胸膛里的心咚咚跳，为他找寻良久无果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感到无比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
　　“你好——”
　　“不太好。”秦屠懒懒地打断他。
　　伊莱：“？”
　　“你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打扰别人很不礼貌？”
　　伊莱：“……”
　　“你挺没良心的。”秦屠抱臂倚在门口，看似随意的动作，实则完全断绝了伊莱进门的机会。他垂眸看着伊莱，继续缓缓说道：“自己舒服完了就来碍别人的好事了。”
　　伊莱：“……我没舒服。”
　　苍天，他还什么都没干就把那个兽人赶出来了，他现在对除了秦屠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感觉。
　　秦屠：“我管你舒没舒服。”
　　伊莱：“……”
　　秦屠：“重要的是现在你该走了，明白么？”
　　“我找了你很久——”
　　“行了，趁我现在心情好，还跟你客气，你自己走，不然等会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伊莱咬咬牙，清晰明了地品味出了秦屠慵懒调子里的不可违逆。
　　“我最后再问一句可以吗？”伊莱抬起眼睛紧盯着秦屠，一字一句地问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秦屠笑了笑，抱臂的手松开搭在门框上，高高的身子微弯，注视着伊莱，道：“他现在洗澡去了，你不妨猜猜我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伊莱：“……”
　　可别说了，心已经碎了。
　　操。
　　“所以他是我的什么人现在清楚了么。”
　　伊莱没应声，兀自低着头，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他的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从见到心上人的欣喜若狂，到现在坠机到谷底的灭顶失落。他嚅动了下唇瓣，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他心里，秦屠就像高岭之花。他得不到，别人也很难得到。但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并非如此，他大错特错。
　　“出去吧。”秦屠边说边缓缓关门，“也别再做一些无用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满世界找我的事？”
　　伊莱唇角紧抿，红色的眼瞳失神地盯着秦屠，他的视线逐渐被缓缓关上的门所填充，最后被完全隔离在门外。
　　屋内什么样的光景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就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滑铁卢。
　　真他妈惨。
　　·
　　这座酒店里的所有房间似乎都只有一间浴室，好在在这方面酒店还算正常处理——没有什么透明玻璃或者挂那就当个摆设的珠帘，这些该遮的遮不住、只会欲盖弥彰的东西自古以来是各大情趣酒店的标配。
　　楚尧关上磨砂玻璃，确定已经反锁之后，单手拧开了热水器。
　　喷薄的热水瞬间倾洒而下，溅在浴室地板上。
　　楚尧盯着地板出神。
　　这件薄薄的磨砂玻璃和哗哗的水声完全隔绝了外面两个人聊天的声音。
　　那个红眼睛的兽人似乎还没走。
　　不知道秦屠和他聊了些什么，聊这么长时间。
　　楚尧咬了咬后槽牙，从地板上挪开视线，重新调整了一下水的温度。
　　聊什么关他什么事。
　　楚尧面无表情地抓住卫衣的下摆，双手轻松往上一扯，卫衣就脱了下来。
　　……
　　站在淋浴头下，微热的水铺天盖地地浇灌在脸上，然后顺着脖颈流下，滑过胸膛，再往下。
　　然而水流却丝毫没有带走楚尧心中莫名其妙的烦闷，还以为冲个澡会好点，谁知道越冲越烦。
　　雾气渐渐弥漫在浴室内，整个空间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从楚尧手腕上取下被放置在一旁的智讯器却突然振动了起来。
　　秦屠？
　　楚尧睁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在雾气里精准地抓住了智讯器。
　　智讯器防水，所以楚尧也没关掉热水器，就着哗哗而下的热水点开了智讯器的讯息。
　　不是秦屠。
　　是一条好友验证。
　　—“ ‘陈维’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陈维加他干什么？
　　楚尧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淡，手指在智讯器屏幕上戳了一下，点了拒绝。
　　在他正要把智讯器重新放回原位的时候，又一条讯息传来了。
　　“啧。”
　　楚尧轻啧了声，再次捞过智讯器，垂眸看着。
　　—“ ‘我找你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楚尧：“……”
　　真他妈烦。
　　他这次没点拒绝，点了接受。
　　刚同意了陈维的好友申请，智讯器屏幕上就接连蹦出了好几条讯息。
　　—陈维：你在哪？
　　—陈维：你还好吗？
　　—陈维：不要去灰星！有人要袭击你！
　　楚尧掠低了视线，盯着这几条讯息看了几秒，然后动了动手指回复——
　　—楚：晚了。
　　—陈维：什么意思？？你已经遇到袭击了？
　　—楚：你什么意思，这事跟你有关系？
　　刚才打字还打得飞快的陈维这时候迟迟没有回复讯息。
　　楚尧冷着脸敲下两个字扔过去。
　　—楚：说话。
　　—楚：再不说删了。
　　—陈维：严格来说或许是跟我有一点关系吧，算了，你没事就好。
　　—楚：你有病？
　　—陈维：……我怎么了。
　　—楚：专程来膈应人的？要说就把话说完。
　　—陈维：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陈维：唉，算了，我实话实说吧，你……最近小心一点我叔叔，他有点不太对劲。
　　陈维的叔叔？
　　陈智繁，联邦军校的副校长。
　　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一次的袭击就是出自于这人之手。
　　楚尧眯起眼。
　　—楚：为什么告诉我？
　　毕竟如果指使袭击行动的人真的是陈智繁的话，那人可是陈维的亲叔叔，他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楚尧这些，并且是在他们的关系素来糟糕的情况下。
　　—陈维：你管我，想说就说了呗。
　　楚尧看着这条没营养的讯息，滑了屏幕，将陈维拖进了黑名单。
　　该问的都问完了，没什么用处了，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远在帝星的陈维正捧着智讯器左思右想下一句该怎么发。
　　想了半天才整出来一段既霸道又不失逼格的一段话，他端正了姿势，郑重地点击了发送。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蹦出一个信息框——你已被对方拉黑。
　　铺在信息框下面的还有他发送失败的讯息：大恩大德不足挂齿，你就当这是我对你大发善心［骄傲］。
　　操。
　　楚尧！！！
　　.
　　秦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目光远远地落在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少校洗澡怎么这么慢？
　　在里面干什么。
　　他撑起一只手托着下颌，左手拎着一个不知道从房间的哪里找到的小玩意无聊地转动。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镶了铆钉的项圈。
　　秦屠瞥了一眼，轻轻挑眉，这房间里的种种玩意倒是挺符合监.禁这个主题。不论是铺在床上的手铐、眼罩和绳索，还是占据了半个房间那么大的“娱乐场所”——看模样似乎是审问犯人时的各种器具。
　　样样俱全。
　　他从沙发上起身，慢悠悠地朝着磨砂玻璃走近。
　　看着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他黑沉沉的眸子情绪难辨。
　　看了一会他才扯开视线，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候楚尧。
　　浴室外的墙壁光滑，挨着门的一侧却突兀地镶了一个圆形的东西。
　　像一个开关。
　　这什么玩意？
　　酒店设计这个突兀的东西目的何在？
　　秦屠偏头盯了一会这圆滚滚的东西，然后抬手伸出手掰了一下。
　　在他掰下的几秒内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屠无趣地啧了声，正准备继续盯他的门。
　　下一秒，咔啦的声音响起。
　　面前的磨砂玻璃缓缓打开。
　　然后，秦屠猝不及防跟站在浴室里被白茫茫雾气包围的楚尧打了个照面。
　　楚尧：“？”
　　秦屠：“……”
　　啊这……
　　是他错怪那圆球了，这玩意还挺好使。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虽然短小但是精悍（滑跪）感谢在2021-02-03 23:29:56~2021-02-05 23:5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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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气氛刹时凝固, 偌大的客房内只余留下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秦屠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最后看了两眼楚尧，继而偏过了头, 从喉咙里闷出一句：“不好意思，你继续。”
　　楚尧没说话,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然后抬手关了淋浴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雾气却还没有消失, 楚尧依旧笼罩在白茫茫一片里。
　　少校关了水。
　　秦屠眼皮跳了跳, 这是准备出来揍他一顿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 目光有意避开浴室内的楚尧, 低声道：“真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这酒店的设计这么……”
　　他斟酌了下用词, 缓缓道：“特殊。”
　　楚尧的声音隔着茫茫水汽送至秦屠耳边，沉沉的, 辨不出什么情绪：“关上。”
　　秦屠挑挑眉, 不是要出来和他打一架？
　　这样更好, 既然少校给了台阶, 他也没有不下的理。于是他笑眯眯地点点头, 伸手去够磨砂玻璃的边缘，五指收紧，一拉——“好的，我这就给你关上。”
　　磨砂玻璃纹丝没动。
　　俨然是只能外面开，但强行从外面再关上是不可能的了。
　　不知道该说它是情趣还是变态。
　　秦屠：“……”
　　不是吧, 活生生的台阶就要给他断了？合着这是不给人活路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唇角，道：“这门……不太听话。”
　　楚尧：“……”
　　这一会儿功夫, 楚尧已经穿上了浴袍，他长腿迈开，走到了磨砂玻璃前，静静地看着秦屠。
　　秦屠往后移了两步，双手摊开，轻笑道：“少校，我不建议我们现在打架，毕竟你身上还有伤。”
　　楚尧还是看着他，没说话。浅褐色眸子仿佛刚从水汽里捞出，清明冷淡。
　　秦屠无奈：“好吧，你可以单方面揍我。”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楚尧又向他走了两步，秦屠舌尖抵着腮帮，侧了目，准备迎接楚尧的拳头。
　　但他只是感觉身侧带过了一阵风。
　　秦屠一愣。
　　楚尧已经擦过他的肩向后走远。
　　“我洗完了，你自己去。”
　　抛下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楚尧没有回头，径直去了卧室。
　　秦屠怔愣在原地，他觉得少校有点不太对劲，兴致不高，别说打，连骂都懒得骂他了。
　　谁惹少校了？
　　伊莱？总不能是他吧，他好像除了刚刚开错门也没干什么能让楚尧生气的事啊，而少校看起来似乎在这件事之前情绪就不太高，是哪出了问题？
　　秦屠抬手摸了摸颈侧，没想明白，他回头想看看楚尧，却是没见半点人影——楚尧已经进了卧室。
　　.
　　酒店的床上有很多“杂物”，楚尧垂眸静静看了会，然后全部都给扔下了床。
　　他环顾了下四周，整间卧室“监.禁”风格异常鲜明，只有一旁朴素的黑色沙发看起来要正常单纯一点。楚尧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取下智讯器，打开。
　　沙发很软，小臂裸露的皮肤接触到沙发的表面，像是包裹在一层绒毛里。腰侧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存在，硌人。楚尧手挪开了些，低头一看——是固定在沙发上的类似于安全带的东西，很明显，是用来捆人的。
　　楚尧：“……”
　　单纯个屁。
　　没个正常玩意。
　　他没动，表情有些冷。智讯器已经成功开启，楚尧低头坐了一会，伸手滑动智讯器的屏幕，找到了楚卫远的id。
　　—楚：能把五年前救我的医生联系方式告诉我么？
　　讯息很快收到回复。
　　但楚卫远并没有发来那个医生的智讯器id，而是传来了两个字。
　　—安静宁的小天使：咋了？
　　楚尧皱眉，正要回复，智讯器又收到了楚卫远的讯息。
　　—安静宁的小天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没什么，就是问问。
　　—安静宁的小天使：这样啊，那小楚可真是太遗憾了，我好久都没和那位医生联系了，联系方式也早丢了。
　　楚尧眼都没抬。
　　—楚：是吗？那我去问我妈。
　　—安静宁的小天使：使不得使不得，因为前段时间Omega 失踪的案件，你妈最近很忙，而且她也不知道那医生联系方式，问她肯定没用！
　　楚尧手指按在智讯器屏幕上，眼里思绪翻滚。
　　他不傻，当然能看出楚卫远是在阻碍他和当年的医生联系，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楚卫远阻止他去询问安静宁这点也不难看出他母亲对当年的事所知道的恐怕不比他多。
　　但他迫切地需要五年前的记忆。
　　迫切地想要知道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和秦屠之间。
　　他隐隐约约记得当年被什么人背叛过，却只能记得被背叛时刻骨铭心的难受，无法忆起背叛他的那个人具体的模样。
　　徒留下深压在心底的隐痛。
　　时光荏苒，如今连那份难消的不平感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淡，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全失去那股隐痛——这恐怕是他与五年前的自己仅剩的唯一链接点了。
　　他有些焦躁。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知道只有威廉·戴尔特知道秦屠的往事时会出现这种轻微的焦躁感，今天看着眼里满是对秦屠狂热迷恋的伊莱时也涌现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焦躁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情绪。
　　是不是当他去找回五年前的那段记忆，当他也能够去了解那个别人不知道的秦屠时，这份焦躁感才会消失？
　　真是……
　　楚尧皱眉，手撑着额头，疲惫地闭了闭眼。
　　楚卫远还在接连地发着讯息。
　　大致是让他别再去多想五年前的事，让他好好治病，好好完成任务后回家。
　　楚尧只回复了个“嗯”就关闭了智讯器。
　　楚卫远不让他去探究事情的真相，但他也从来不算是个乖乖听话的。他会接着调查，直至消除那份令人困扰的焦躁不安。
　　“叩叩——”
　　楚尧手挡住了眼睛，在听见了敲击后他移开了手，睁眼看着站在门边的秦屠。
　　秦屠看着楚尧，缓缓放下了敲击门框的手，沉声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楚尧平淡地回道。
　　秦屠向他走近，来到了楚尧的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手碰了碰楚尧的额头。
　　“没发烧，困了？”
　　楚尧垂下眼，轻轻撇开秦屠的手，没多解释，闷声模糊地应了句“嗯”。
　　“去床上睡。”秦屠拎着楚尧的胳膊轻轻将人往上拉，像是在轻声哄着：“在这儿睡会着凉。”
　　“你睡哪？”
　　“我当然也是睡床上。”
　　“……”
　　“逗你的。”秦屠笑了笑，“我睡外面的沙发。”
　　楚尧没说话，也没动身。神情并没有因为秦屠的这句“我睡沙发”而有所缓和，似乎还更冷了。
　　秦屠揉了揉楚尧半湿的头发，道：“所以快点去睡吧。”
　　“不想睡。”
　　“为什么？”秦屠收回拎着楚尧胳膊的手，颇有耐心地看着楚尧。
　　楚尧：“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睡。”
　　根本不困，睡什么睡。
　　“也行。”秦屠点点头，笑道：“那不如我们来做点有趣的事？”
　　楚尧撩起眼皮看他：“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我又萎了，下次一定（握拳）感谢在2021-02-05 23:53:24~2021-02-06 22:5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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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秦屠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在楚尧面前笑着直起腰，道：“跟着我过来你就知道了。”
　　楚执微仰起脸看着他，神情认真。像是在思索这个提议是否可行。
　　半晌, 他也站起身，边将智讯器扣在手腕上边低头说道：“带路。”
　　他现在心情自己都难以琢磨, 说不清道不明，与其独自烦闷, 不如就去看看秦屠这人要耍什么花招。
　　秦屠在前面带路, 似乎是因为发丝还没有干完全, 细小的水珠滴在他的后颈处, 他抬手按了按, 手腕腕骨突出，指节修长。
　　楚尧暼开了目光。
　　两人的浴袍是一黑一白, 楚尧先穿走了墨黑的，留给秦屠的就是一件白色的。
　　面前这人浅金色头发搭白色浴袍格外合衬, 整个人都显出一股贵气来。
　　楚执倏地想到今天下午绞灭红蜘蛛时遇到的那一群兽人。秦屠叫他们的首领为葛列菲里·凡德金。
　　凡德金……
　　而秦屠说这位葛列菲里按辈分得叫他一声小叔叔。
　　也就是说秦屠原本是凡德金家族里的兽人。
　　凡德金家族名声响彻整个δ星系, 三岁幼童都知道冠上了这个名就意味着处于兽人生存链的顶端, 在灰星可以横着走。
　　这个家族有众多旁支, 不知道秦屠是直系还是旁支。
　　他就像一团迷雾, 越是探究越是困于其中，不知南北。
　　酒店里各个房间不算大，楚尧这一愣神没掌握好脚步，前方的秦屠一停，楚尧一时没反应过来, 额头撞了下他的后脑勺。
　　但他撤离得很快。
　　“嘶——”
　　秦屠转过身，挑高眉梢，唇角漾开一抹笑。
　　这撞得实在不算疼, 楚尧虽非故意，心里还是自有分寸。
　　但秦屠就是不一样的烟火。
　　他捂着后脑勺，眨了眨眼睛，轻声道：“疼。”
　　楚尧：“……”
　　碰瓷啊？
　　“少校你想什么去了，这么不小心。”秦屠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说道：“或者说……你是故意的？”
　　“没想什么。”楚尧言简意赅，“不是故意的。你要带我去哪？”
　　“刚刚你去洗澡的时候，我观察了下这个主题房的布置，有个地方你肯定喜欢。”秦屠笑着看向楚尧，接着道：“走，少校，去放松一下。”
　　他抬手就要去搭楚尧的肩。
　　楚尧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给那只在肩上作乱的手拍了下来。
　　“在哪？”
　　“就这儿啊。”秦屠指了指面前一扇紧闭的房。
　　楚尧垂眸，伸手去碰门锁。
　　“咔哒——”
　　红色实木门让开一道虚缝，楚尧抬眼看向秦屠。
　　“动手啊，看我做什么。”秦屠抱臂闲散地倚在一旁。
　　楚尧：“……”
　　红色大门的正中央镌刻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骷髅头，这骷髅头造型还格外别致——戴了一圈锁链，张开的下巴截骨里含了个东西，圆圆的，两头牵出带子系在骷髅头的后脑勺。
　　楚尧没见过。
　　“这是什么？”楚尧看着骷髅头含着的东西，问秦屠。
　　“让我看看。”秦屠撤下抱臂的手，凑近了两分准备好好看看那个玩意儿。随着他的逼近，一股冷而清淡的味道抚过楚尧的鼻腔，楚尧垂眸，手指动了动。
　　是酒店的沐浴液味。
　　他们现在是一样的味道。
　　完全不同的两人，却有相同的味道在交缠。察觉到两人间气氛的微妙，楚尧往旁边让了让。
　　秦屠看了两秒，抬起头轻笑道：“不认识吗？塑料球，小孩儿玩具，别在意。”
　　“小孩儿玩具？”楚尧眼尾扬了些，伸手准备要去碰。
　　“别乱摸。”秦屠半路截住了他的手腕，笑道：“又不是小朋友，还喜欢玩这个？”
　　楚尧：“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骗谁的小孩玩具呢。
　　看着就不太正经。
　　门外面都已经这样了，门里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就离谱。
　　“口球。”
　　“……”
　　“还好奇吗？少校。”
　　楚尧凉凉地看他一眼，道：“我回去睡觉了。”
　　“别啊。”秦屠笑着牵住他的手，“不进去看看？”
　　“你自己去看。”
　　“少校。”秦屠笑意盈盈，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楚尧，慢慢凑近，“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楚尧：“……”
　　你就是这儿最不正经的东西。
　　“好了，不逗你了。”秦屠唇角压不住笑意，“去推开看看。”
　　“不去。”
　　“信我一次呗。”
　　“……”
　　楚尧皱着眉，觉得秦屠这玩意就是欠收拾，烦得要死。
　　但他没拒绝秦屠，敛了眉，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内的确挺正经的，恐怕是这个主题房内最正经的一间房。
　　这是一间配套齐全的……游戏房。
　　霓虹色灯光充盈了整个房间，一面近似墙体大小的全息屏布在房间的正前方。
　　周围有耳机、操作柄、音响等等。
　　这配置，网瘾少年看见了必会狂喜，能在这儿过一夜。
　　“怎么样。”秦屠手挪到楚尧的后腰，将他往里面推了推，“意不意外？”
　　楚尧：“……”
　　“就说你想的东西不对吧。”
　　“……”
　　操他妈的，秦屠。
　　楚尧冷着一张脸，推开腰间秦屠的手，转身就要出去。
　　“别别别。”秦屠失笑，拉住他，正了正神色道：“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么，一起玩会游戏呗。”
　　楚尧一顿，问道：“我怎么就心情不好了？”
　　“就你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什么样子？”
　　“就现在这样子。典型的我生闷气，但我不说。”
　　“……”
　　“走吧，进去坐。想玩什么游戏？”秦屠把楚尧往房内推，自己则轻轻关上了红色实木门。
　　门外亮白的灯光被完全阻隔，只余下满房间的霓虹色彩光，配合着全息屏精彩绝伦的游戏广告，空气中每个因子都充斥着“今晚别睡”，晃得人眼慌，别有一番风味。
　　楚尧现在确实心情有点烦闷。
　　打游戏也不失为一种放松方法。
　　只是，这情趣酒店还配有如此齐全高档的游戏房，显得有点……奇葩。
　　他们两个人住酒店打游戏似乎更奇葩。
　　秦屠走到全息屏面前的皮椅里坐下，懒散地翘起二郎腿，拎起耳机左右看了看，然后戴在了头上。
　　他偏过头看着还站着不动的楚尧，道：“别愣着啊，要玩什么？”
　　楚尧抿唇，走到秦屠旁边的皮椅里坐下，整理了下耳机戴在头上，看了眼全息屏，问道：“都有什么游戏？”
　　“嗯……我看看。”秦屠手拿着操纵器调试着面前的全息屏，屏幕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滑过。
　　“这个怎么样？”秦屠停下了遥控操纵器的手，扭头问道。
　　楚尧抬眼看了下屏幕上的游戏简介。
　　【洁白的婚纱，艳丽的礼服，帅气的西装，在这里——用双手打造自己心中的男神女神！摩卡公主变装小游戏，等你来玩～】
　　偌大的全息屏里挤满了姿态各异的大眼睛女孩和三七分男孩。
　　右下角有个本游戏适应年龄——3至6岁。
　　楚尧：“？”
　　“……”
　　对秦屠，是真的无语。
　　楚尧快被气笑了：“你确定？”
　　“啊……看来少校不满意。”秦屠兀自点点头，勾了下唇角，看起来心情颇好。他又重新遥控起操纵器，过了两秒，他再次停下动作。
　　“那这个呢？”他看向楚尧。
　　楚尧眯起眼，克服了心里想揍秦屠一顿的想法，默默转过头看着全息屏。
　　【百变兽人厨娘！让你体验拥有女仆到女王的养成快.感，给弱小可怜但能吃的小厨娘投喂食物，来将小可怜变成白富美吧！！】
　　屏幕中心有个依旧眨巴着大眼睛十分楚楚可怜的猫耳小厨娘，一边捏裙子，一边闪出语言框——“主人，请投喂我，让我长大吧～”
　　这个游戏的适应年龄是13至18岁。
　　楚尧面无表情地取下耳机，左手捏着右手手腕活动了下筋骨，冷冷地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秦屠感觉身旁的低气压铺天盖地袭来，他无辜地眨眨眼，手指动了动，切掉了这个养成小游戏。
　　又是一通遥控，楚尧都懒得看屏幕了。
　　“啧。”秦屠将手中的操纵器摇了两下，语气似乎有些遗憾与懊恼：“刚才不小心按错了，进了女性频道。”
　　楚尧：“……”
　　“不小心按错？”楚尧嗓音凉凉的。
　　“对啊。”秦屠笑道：“怪不得换来换去一直都是这种小女孩玩的游戏。”
　　“哦，不是故意的？”楚尧盯着他，语气平淡。
　　“怎么可能呢。”秦屠似乎有些惊诧，“我有那么幼稚吗？”
　　楚尧没说话。
　　“现在换个频道就行了。”秦屠手指动两下顿住，偏头道：“你喜欢赛车吗？”
　　楚尧重新戴上了耳机，道：“我都可以。”
　　“可是我不是很喜欢。”秦屠切掉屏幕里的赛车游戏，又换了一个，开口道：“这个解密逃脱的怎么样？”
　　“嗯，随便。”
　　秦屠：“但是好像有点枯燥。”
　　楚尧：“……”
　　他觉得他今天耗费了接下来半年的耐心。
　　楚尧咬了咬后槽牙，向秦屠伸出手，道：“给我。”
　　秦屠表情没感到一点意外，看起来仿佛等了这一刻许久。他笑着将操纵器递给楚尧，道：“早该这样了，别老是说随便，我都可以。我是陪你来放松的，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只要心情好了就行。”
　　楚尧拿着操纵器的手一顿，身侧秦屠投来的目光太过专注炙热。
　　他忽然觉得房间内温度好像变得有点高。
　　半晌，他低头操控操纵器，沉声说了句：“知道了。”
　　手中的操纵器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
　　本该冰冷的东西变得有点温度。
　　明明只是一点儿温热，却让楚尧觉得……烫手。
　　“这个。”他停下了动作，看向全息屏的目光转向了秦屠，抿唇道：“可以么？”
　　秦屠一直盯着楚尧的侧脸看，余光都没留给全息屏，闻言，随意地抬头瞥了一眼，然后笑道：“可以，我喜欢格斗。”
　　这是一款双人格斗游戏，因为是在灰星。所设计的能够选的角色全部是兽人的形象。
　　有粗犷微风的雄狮，有敏捷善战的黑豹，还有阴冷狡猾的毒蛇……
　　可供选择的角色种类很多。
　　“唔……”秦屠盯着全息屏，托着腮慢悠悠地调试着选择框，一会选中蛇，一会选中虎，过了几秒又切换到了狼的身上。
　　秦屠：“怎么都这么丑。”
　　“……”
　　“少校，你选的什么？”
　　“乱选的，黑豹。”
　　“那我也选黑豹。”
　　“……”
　　“不是嫌丑么？”
　　“什么？”秦屠正摇着操纵器，闻言抬眸，哂笑道：“不是我故意嫌弃他们，是他们确实长得见不得人。”
　　“那你呢？”
　　“嗯？”秦屠似乎没听懂，“我什么？”
　　“你长什么样？”
　　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
　　楚尧早就选好了角色，静静地看着全息屏，表情平淡，仿佛刚才的那句话并非他所言。
　　秦屠看着楚尧的侧脸，若有所思。半晌，笑了：“这么好奇啊？”
　　“……”
　　“想知道？”
　　楚尧斜睨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用这种语调说话就是没安好心。
　　果然，秦屠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楚尧舌尖抵了抵腮帮，眼角压了压，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说话：“你应该跟它差不多吧。”
　　“谁？”秦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一只懒洋洋趴着金色狐狸，那模样一看就精明。
　　秦屠：“……”
　　什么玩意。
　　秦屠：“我不长这样。”
　　楚尧：“我觉得应该差不多。”
　　秦屠面无表情：“不，差很多。”
　　“是吗？”楚尧一脸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在我心中就长这样的平静表情。
　　“……”
　　秦屠磨了磨牙，手抵在唇边，笑了。他没想到少校还有激他的一天，真是……有趣。
　　“我会告诉你的。”秦屠正了正色，道：“等我们的关系变得不一样的那天。”
　　关系变得不一样的那天？
　　楚尧垂眸，眼里思绪万千。
　　“反正比它好看多了。”秦屠末了还不忘替自己挽回尊严。
　　楚尧没再接话，点击了“开始游戏”。
　　屏幕里俨然是两只黑豹互殴，一只手段极其残忍，招招命中要害。一只技能格外花哨，把角色玩出了新花样。
　　“……”楚尧喉结滚了滚，打了半天，他似乎有些忍无可忍，低声道：“你出招能别这么阴吗？”
　　“好好打。”
　　“好的。”秦屠乖乖点头，眨眼应道。
　　……
　　第一局末，楚尧操纵的黑豹还残留了六分之一血条，秦屠的已经作没了。
　　“我输了，少校好厉害。”秦屠笑眯眯地道。
　　楚尧没接他的吹捧：“下局认真打。”
　　秦屠：“我这局就挺认真。”
　　第二局正要开始，秦屠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这样玩没意思，不如我们加点赌注吧。”
　　楚尧一顿：“你想怎么堵？”
　　“这样。”秦屠将耳机调整了下位置，道：“输一局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楚尧：“……有病？”
　　他们身上都只有一件浴袍，横竖不管怎样玩两局都得裸奔呗。
　　“换一个。”
　　“好吧，真可惜。”秦屠的语气里实打实的全是遗憾，继续道：“那这样……谁输了，谁就抱赢的人一下。”
　　这个好像不太过分。
　　楚尧没多思索，回答得快：“好，就这个——”
　　他倏地停住，然后冷冷地看着秦屠，一字一句道：“这样输和赢有什么区别？”
　　反正输了要抱，赢了就被抱。
　　怎么看，都是合某个人的愿。
　　“当然有区别了。”秦屠笑着说，声音越压越低，像是在呢喃：“被抱的那个人，会非常开心。”
　　楚尧一怔。
　　半晌。
　　“好，知道了。”他重新开了局游戏，这次他选的毒蛇，秦屠选的狼。
　　他看着秦屠：“好好打。”
　　“当然。”
　　游戏进行到一半，这次秦屠如他自己所言认真了许多，两人实力不相上下，血条目前是一人掉了一半。
　　格斗进入了如火如荼的状态。
　　楚尧手腕上的智讯器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猛烈振动起来。
　　楚尧：“……”
　　谁啊，这么不会挑时候。
　　他垂眸看了眼。
　　—姚文匪：尧哥尧哥尧哥，在吗在吗在吗！
　　楚尧：“……”
　　猜到了。
　　“谁啊？”秦屠没有侧目，依旧盯着全息屏，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大半夜的，找你干什么？”
　　“没谁，姚文匪。”
　　“哦，是那个缺脑仁的能干出来的事。”
　　“……”
　　姚文匪还在夺命连环call。
　　—姚文匪：尧哥，卧槽！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姚文匪：笑死我了。
　　—姚文匪：海金个小兔崽子居然没觉得有什么，卧槽，太搞笑了，我发给你！
　　楚尧有些心累。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姚文匪了。一有什么好玩好笑的事就通通倒给楚尧，美其名曰——分享快乐就是升华友情。
　　—姚文匪：尧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给你说。
　　—姚文匪：你上次和秦教官在酒吧跳舞的视频被人上传到星网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尧眼皮跳了跳。
　　因为这一个分神，全息屏里他操控的毒蛇被秦屠的狼狠狠地拍了一爪子。
　　掉了一点血条。
　　秦屠转过头看着楚尧：“少校，要认真哦。”
　　“……”
　　—姚文匪：日他妈我笑疯了，有人居然画了你和秦教官的同人图，还是R18，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几把玩意，两个Alpha 都能嗑！
　　—姚文匪：我把顶得最高的同人图帖子转给你了，尧哥，你别生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也许是灰星和杨子星的连接较慢，姚文匪传给楚尧的帖子里号称点赞量最高的同人图并没有加载出来，反而是底下长长的评论纷涌而至。
　　—玫瑰男士：卧槽，神仙太太，嗑到了嗑到了！谢谢谢谢谢谢，我他妈直接原地鸡叫！
　　—6666：牛批啊，我看完了画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仔细一想，原来是我没有跪下。
　　—？？：谁有这两个Alpha 的详细资料？我立刻马上现在就要给他们飞孩子！
　　—T_T：楼上自重，你插足不进这神仙爱情。
　　—猛男就爱粉色星舰：两个Alpha ？？！噢干nm好几把怪！
　　—易山明么么哒：恨我无□□啊！
　　—美少女阿珂：虽然素未谋面，但依然能依稀辨出这是我的两位家夫。
　　……
　　诸如此类的评论多达几万条，可见其在星网的火爆程度。
　　所以那个同人图得是什么样子？能火成这样。
　　楚尧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局游戏也接近尾声，正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容不得纰漏，一个不小心就会输掉。
　　两人的血条都只剩下了一点。
　　楚尧垂眸，打算等游戏打完了再去看智讯器。他腾出左手，单手操纵游戏，正准备去关掉智讯器。
　　这时，那张同人图却突然加载出来了——
　　不愧是点赞量最高的图，名不虚传。
　　画师将两人的神态几乎复制了个十成十，但最他妈离谱的是画中两人正在干的事。
　　看一下就会红透半张脸。
　　操。
　　什么鬼东西。
　　楚尧脸黑了一个度，手上的动作出现了疏忽。
　　“少校。”
　　秦屠的突然出声拉回了楚尧的思绪，他愣愣地看着秦屠。
　　“在干什么，你快要输了。我等你一会。”秦屠淡淡地说道，放下了手中的操纵器。
　　一副绝不乘人之危的模样。
　　游戏暂停。
　　楚尧现在脑子很乱，一会耳朵里循环秦屠的那句“被抱的那个人，会非常开心”，一会眼睛里频频闪现刚才看到的同人图，觉得脸热得发烫。
　　“好了，开始吧。”
　　楚尧的声音有些低。
　　游戏重新开始。
　　可能是因为秦屠的话，也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帖子的干扰。
　　最后这局游戏楚尧没有用尽全力。
　　“Game over！”
　　秦屠取下耳机，坐在椅子上静了两秒，然后看向楚尧，缓缓道：“少校，你输了。”
　　他站起身，向楚尧走近：“愿赌服输。”
　　楚尧抿着唇，脑子里很乱，他自己都没想明白刚刚怎么会突然放水。
　　虽然他认真打也可能不会赢，因为他已经失误过了一次，两人的血条有细微差距。
　　但是，刚才是他在主观放水。
　　这不一样。
　　他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秦屠，早在刚刚秦屠起身的时候他就关闭了智讯器。他取下耳机，伸手按了按后颈，修长的手臂腕骨突出。
　　秦屠盯着他的手，神色难辨。
　　楚尧也站起身，看着盯着自己的秦屠，喉头滚了滚，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
　　秦屠微微张开了双臂，认真地看着他，歪头轻笑着说道——
　　“抱我。”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他妈的！！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游戏室内的霓虹灯光铺天盖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某种不可言说的氛围在渐渐变浓。
　　楚尧看着站在眼前向自己张开双臂的男人，唇角微微抿直。
　　他站定了两秒。
　　秦屠依旧带着从容认真的笑意看着他。
　　手指尖在泛麻。
　　楚尧动作有些迟缓，他抬起手, 以胸腔内愈来愈大的心跳声为伴奏，双手轻轻环过秦屠的腰。
　　秦屠身上浅淡的冷香倏地钻进他的鼻尖, 由于拥抱的动作，他的侧脸触碰到了秦屠的下颌骨。
　　秦屠张开的双手收紧, 按在楚尧的后腰上, 然后低头，把下巴磕在楚尧的肩窝，蹭了蹭他的脸。
　　楚尧感觉此时的身体变得不再属于他自己。
　　僵硬、迟钝是他现在的感觉。
　　在这个暧昧的时刻，那副出格至极的同人图又不合时宜地在楚尧的脑海里展开又阖上。
　　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
　　楚尧：“……”
　　“够了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微微侧开了自己的下颚, 避免被秦屠半湿的头发触碰到。倒不是因为不舒服, 而是因为……自己的心情在变得奇怪。
　　“不够。”秦屠说。
　　“……”
　　心跳声更重了, 秦屠的手臂依旧桎梏着他的后腰，让他分不清这心跳声究竟是他自己的，还是秦屠的。
　　“少校。”秦屠偏头，下巴依旧搁在楚尧的肩上，所以他这一偏头，鼻尖就擦过了楚尧的皮肤，唇也几乎碰到了楚尧的颈项。
　　楚尧的喉结滚了滚。
　　“再抱一会吧。”秦屠说话时微热的气息喷在楚尧的锁骨处，让他从后脊骨都泛起一片酥麻。
　　楚尧搂着秦屠的手微微动了动，但没撤开。算是默默同意了秦屠的要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秦屠掌着楚尧后腰的手动作了下, 接着缓缓往着他的腹部移动。楚尧浴袍下的腰腹瘦削精壮，覆着形状流利的肌肉线条。
　　当他的指尖按在楚尧的腹部一侧，正勾着脆弱维系浴袍带子时, 楚尧收回了抱着他的手，精准摸索到秦屠勾着浴袍带子的手，然后摁在了原地。
　　“少校。”秦屠的声音低低的，似乎还透出些许委屈。
　　“……”
　　“不行，撒手。”楚尧没吃他这套，毫不留情地道。
　　“为什么？”秦屠被楚尧压着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刮了下他的手心。
　　楚尧：“因为你看起来除了拥抱还想做点其他的。”
　　秦屠：“……”
　　啧，无法反驳。
　　秦屠静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楚尧，结束了这个沉默又暧昧的拥抱。
　　他退开身，看着楚尧，勾出一个如往常般慵懒的笑：“还玩游戏吗？”
　　楚尧微微皱了下眉：“加赌注的那种？”
　　这种事情再来一次，他可不能保证控制得更好。
　　秦屠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这么怕抱我啊？不加赌注的，还玩吗？”
　　楚尧梗了梗。
　　不是什么怕拥抱，但具体的原因他自个儿也无法阐述明白。总不能说抱你会导致他心跳加速，后脊骨发麻吧。
　　这听起来，简直像变态。
　　“不玩了。”楚尧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心累，没有解释，沉沉道：“去睡觉。”
　　“好吧。”秦屠没有多问什么。
　　两人刚出红色实木门的时候，秦屠突然问了句：“刚才姚文匪给你发了什么？”
　　楚尧脚步一顿。
　　“……”
　　“怎么不说话？”秦屠侧头看他，似乎有些讶异。
　　“没什么。”
　　“少校。”秦屠的声音又带了点刚刚的那种委屈无辜，“你在隐瞒我，我们的关系这么生疏吗？”
　　“……”楚尧被他这句反问逼得一时无话，半晌才低声道：“不是，没有隐瞒。”
　　“既然没什么，为什么不能和我说说。”
　　“……”
　　“你不会是背着我又接了什么任务吧？毕竟你有前科。”楚尧：“……”
　　这是哪跟哪。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事。”楚尧接着道，“姚文匪性格一直这样，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就会发给我。”
　　秦屠：“我也想看看有趣的事。”
　　楚尧：“……”
　　秦屠：“果然，这是只有你们两人知道的秘密吗？我们的关系好生疏。”
　　楚尧：“…………”
　　他是第一次体味到这种无可奈何、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秦屠的语气与神态如此无辜，楚尧实在有点没办法对他说出过重的话。
　　总不能说“少他妈问，不给你看”这种话吧，这话一出口，恐怕秦屠能委屈巴巴一个晚上。
　　“就……”楚尧顿了顿，道：“姚文匪说上次我们在酒吧跳舞的时候被人拍了上传到星网上。”
　　“就这个？”秦屠挑挑眉，笑道：“那为什么不给我看，是因为拍得很难看？”
　　“……不是。”
　　“那给我看看呗。”
　　楚尧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两分，秦屠的步步紧逼，他说什么都瞒不过他这个人。楚尧舌尖抵了抵腮帮，半晌，破罐子破摔道：“别找我，自己上星网看。”
　　然后抬手按了按后颈，迈开长腿走向卧室，没再回头。
　　秦屠：“……”
　　是他说错了什么吗。
　　少校为什么在躲他？
　　楚尧走进卧室，坐在床沿，有些烦闷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一想到秦屠也会点进星网，然后看见那个点击火爆的视频，继而看见那些数万条评论，就更烦了。
　　更重要的是会看见那个奇奇怪怪的……同人图。
　　操。
　　今晚还能正常度过吗？估计两个人都会尴尬得说不出话。
　　等会他见了秦屠又该说什么，说他没看见那张被顶到最前面的同人图？这样感觉更像是在欲盖弥彰。
　　“啧。”
　　楚尧闭了下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嘎吱——”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秦屠正推开门进来。
　　“不是要睡觉么，怎么不睡？”秦屠看着坐在床边的楚尧，问道。
　　他关上了门，向着楚尧走来。
　　楚尧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秦屠在他旁边坐下，手随意地撑在身侧，偏头问道：“现在又不困了？”
　　“不是。”
　　“你怎么看起来……”秦屠顿了顿，道：“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楚尧喉头梗了梗，闷出一句话：“你看了？”
　　“看什么？”
　　“那个视频。”
　　“哦，你是因为这个？”秦屠挑挑眉，笑道：“这有什么好烦的。”
　　楚尧抬眸看他，正欲说什么，秦屠又接着道——
　　“我还没看，本来以为你是接了什么新任务，不过你既然说了不是，我就不着急知道那是什么了。但是……”秦屠挑起眼尾，慢悠悠地缓缓道：“看少校的反应，那个东西似乎很有趣，那我等会去看看。”
　　“不用看了。”楚尧打断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睡觉吧。”
　　至少不要在今晚就去面对这么尴尬的事情，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
　　“行吧。”秦屠站起身，笑了笑：“那我去沙发上睡，少校晚安。”
　　楚尧刚刚松开的手指又轻轻握在了一起。
　　身下的这张床大得离谱，容纳两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
　　他心里无比清楚，和秦屠睡在一张床上，会让他莫名其妙失去入睡的欲.望。他不是没有和姚文匪睡过一张床，并没有这种情况。
　　秦屠已经走到了沙发上，屈膝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取下了智讯器，打开，正划拉了没两下，他突然抬头看向楚尧。
　　而楚尧这时正盯着他看。
　　一个猝不及防两人就对视了。
　　“……”
　　“……”
　　秦屠笑了笑：“看我做什么？要关灯么。”
　　“不用。”楚尧声音闷闷的。
　　“好。”秦屠点点头，低头继续看着智讯器，道：“那你要关灯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楚尧没应声。
　　他皱着眉，正在思考。
　　秦屠不知道在看什么，单手托腮，眉梢轻轻挑起，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半晌。
　　楚尧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松开又攥紧，最后又松开。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秦屠。”
　　“嗯？”
　　秦屠抬起头，眉眼间的笑还没消。
　　“怎么了？”见楚尧没说话，秦屠关了智讯器，轻声问道。
　　“你……”楚尧皱眉，唇角抿直，道：“过来睡。”
　　“过来睡？”秦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哦，是让我把沙发搬过去睡？”
　　“……”
　　操。
　　这人故意的？
　　楚尧磨了磨后槽牙，冷冷道：“你人过来睡。”
　　秦屠一愣，道：“我人……过哪去？”
　　楚尧忍无可忍：“你他妈——”
　　见楚尧脸色变冷，秦屠这下反应很快，快速改口道：“哦，上床？”
　　楚尧：“……”
　　这人说话，真的，不太正经。
　　楚尧冷冷地抛下一句：“爱睡不睡。”
　　“睡。”秦屠笑眯眯地站起身，道：“我睡。”
　　“……”
　　“不过，少校你为什么——”秦屠走到楚尧身边坐下，“要让我和你一起睡”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话就被楚尧打断了。
　　“没什么。”楚尧表情平淡，“这种天睡沙发会感冒。”
　　“是这样吗？”秦屠点点头，“那谢谢少校。”
　　楚尧皱眉：“谢什么？”
　　“谢你给我温暖。”秦屠说这句话时突然凑近，他和楚尧的距离变得异常近，气息轻轻喷洒在楚尧的耳侧，缠绵悱恻。
　　明明是极其正常的一句话，却硬是让他说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楚尧觉得耳热。
　　他偏过头，喉结滑动，眉头微皱，抿唇道：“睡你的觉。”
　　“好的。”秦屠笑眯眯地点头，然后盯着楚尧，语气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睡吧。”
　　“……”楚尧默了两秒，“你自己先睡。”
　　秦屠不认：“我要等你一起。”
　　“……”楚尧没辙，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抬眸看着秦屠道：“烦人精。”
　　秦屠：“ovo”
　　楚尧推了推秦屠，道：“去睡。”
　　见秦屠没动，他又道：“我也睡。”
　　“好的。”秦屠这下得愿，乖乖爬上床躺好，等着楚尧。
　　楚尧站起身垂眸看着他，冷冷道：“睡那边去。”
　　“那你睡哪？”
　　“我睡这边。”
　　“……”
　　秦屠看了一眼床两侧的距离，他头一次觉得床太大没什么好处。
　　一个睡这头，一个睡那头，中间还有两米宽，能躺三人。
　　“少校，这样……”秦屠斟酌道：“只有一床被子，我们隔这么远，恐怕到时候感冒的人会有两个。”
　　楚尧：“……”
　　狡辩。
　　“不行。”楚尧神色平淡，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睡。”
　　“好吧。”秦屠见楚尧不松口，也没再多说，反正等少校上了床，怎么睡就是他的事了。
　　“啪嗒——”
　　灯光开关被按下的那一秒，偌大的房间内瞬间失去光亮，陷入了沉寂的黑暗。
　　楚尧睡意全无。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感官敏锐度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听见秦屠轻微的呼吸声、躺下时被单的褶皱声。
　　离他两米之远的床的那侧，尽管处在黑暗中，他依然能敏锐感受到秦屠的目光。
　　静默了片刻。
　　“……”楚尧开口：“别盯着我看，睡觉。”
　　“好。”秦屠应得倒是快，人却是悄悄地往楚尧这边挪了挪。
　　楚尧：“……”
　　这人当他感觉不到吗？？
　　“就这个距离，不准动。”楚尧沉声道。
　　秦屠在黑暗中轻声道：“知道了。”
　　楚尧侧目看了他一眼。
　　秦屠果真听话没有再动，昏暗夜色中，楚尧看不清他的神色。
　　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觉今天一天过得实在是惊心动魄。
　　楚尧大脑飞快地运转，明天要去拿到五年前那位医生的联系方式，还有去询问海金最近来过他诊所地下舰场的可疑人物。
　　一旦想起了事情，对其他事物的感觉就放松了许多。
　　所以楚尧没有注意到黑暗中秦屠极其轻微短促的一道笑声。
　　秦屠看着楚尧，唇角轻勾。
　　少校真好哄。
　　那个视频和其他的东西——或许是让楚尧变得不对劲的罪魁祸首，某副同人图，他早在进卧室之前就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屠：我早就看到了耶ovo感谢在2021-02-09 00:04:34~2021-02-10 22:3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楚楚楚动人、程暮川、阿波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文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或许是因为黑暗侵蚀, 也或许是白天劳累过度，楚尧刚想了事情没一会就觉得有些犯困。
　　他侧目瞥了下秦屠，道了句晚安就沉沉睡去。
　　秦屠笑着回了句晚安, 但他此刻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打开智讯器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
　　透过窗外的浅浅路灯灯光, 秦屠盯着楚尧的脸，然后起身, 来到楚尧的旁边。
　　他伸出手, 隔着虚空临摹了下楚尧脸部轮廓，末了，勾了勾唇角，轻声自语道：“真好看。”
　　他坐着看着一会，然后格外自然地整理下被子, 躺在了楚尧的旁边。
　　这会儿中间倒是隔不了三个人了。
　　零距离。
　　……
　　好他妈沉。
　　楚尧皱着眉, 起床气在他眼睛睁开的一瞬间爆发到了顶点。
　　但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迎来光亮, 整个屋子依旧是黑沉沉一片。
　　天还没亮。
　　但他醒了，被压醒的。
　　罪魁祸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并且手脚都盘他身上的秦屠。
　　他沉默地抿着唇看了下时间，凌晨四点。
　　黑暗中虽看不真切，但楚尧盯着脑袋搁他锁骨上沉睡的人，莫名觉得这人睡得不踏实。
　　抱着他，就像是抱着深海里的一根浮木。
　　思忖了片刻，楚尧最终选择重新躺下入睡，没有把秦屠扒拉开。
　　毕竟如果凌晨四点把秦屠扯开了，会导致那人被扯醒睡不着觉。
　　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原因, 他想了想。
　　算了。
　　又不是天天睡一起。
　　·
　　“叮铃铃——”
　　不知是谁设置的闹钟声突兀地充斥了整个房间，刺激着两人的耳膜。
　　闹铃响了没人关，“叮——”个不停。
　　楚尧有些烦闷地抬手捂住脸, 另一只手手肘顶了旁边的某人一下，声音有些沉，还有些没睡醒的哑：“关了。”
　　“嗯……”秦屠似乎也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关了闹铃，然后随手又摁开了灯。
　　粉红色的灯光袭来，气氛重回昨晚。
　　秦屠坐起身，半眯着眼，抓了抓睡乱的浅金色卷发，看着楚尧嗓音懒懒道：“没睡醒？还要继续睡吗。”
　　“不了。”楚尧早就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捂住眼睛，正给自己醒觉。
　　半晌。
　　“你昨晚怎么睡的？”楚尧问。
　　“嗯？”秦屠抓头发的手停下，几秒后又恢复正常，懒散道：“就普通睡觉，哦，忘了告诉你，我睡姿不太好，昨天没对你怎么着吧？”
　　“……”楚尧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冷冷道：“没有。”
　　睡姿不好？先下手为强啊这是。
　　秦屠从床上下来，抛下一句：“我去下浴室。”
　　“洗澡？”楚尧看了他一眼，问。
　　在早上？
　　“嗯。”秦屠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笑了笑：“不止，还有点其他事。”
　　“什么事——”楚尧刚问出口就反应了过来，偏过头，模样冷冰冰地闭上了嘴。
　　秦屠挑了挑眉。
　　楚尧：“快一点，我还要事要回去处理。”
　　“这个的话，”秦屠偏头哂笑，“我尽量。”
　　楚尧：“……”
　　等到秦屠进了浴室，楚尧才皱着眉准备起身。
　　房间只有一人，另一人在浴室。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他动作一顿，长腿屈起，轻啧了声，喉结滚动，烦躁地按了按后颈。
　　神色依旧平淡，只余耳尖有些泛红。
　　·
　　等到酒店里的一切事情办妥，两人回到唐纳修的诊所时已经接近早上九点。
　　楚尧没有拖延，在唐纳修给他治疗肺损伤的同时，拿着智讯器联系了海金。
　　海金得知事情的凶险程度后，不住讶异——
　　“谁的胆子这么大？？”
　　—海金：不过，我这边把在这段时间内进入地下舰场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好像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海金：但是非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那应该是上一周从军校来的一个教官。
　　—海金：简直是没事找事，啥毛病没有来找我看病，我给“劝”走了，但是他有将他自己的星舰停在地下舰场过。
　　楚尧垂眸看着海金发来的三条讯息，沉思了几秒，回复道——
　　—楚：教官？叫什么名字。
　　—海金：我想想……好像叫，韩卫邦？
　　这条讯息之后，他的下一条讯息紧跟而来。
　　—海金：对，就是韩卫邦！
　　是他？
　　楚尧虚眯起眼，这样事情似乎能说得通了。因为当初特连的事，韩卫邦对他心里或许存了怨恨，这次对他的星舰动手脚倒是有迹可循。
　　想必是心中怨恨积累再加上受了某人的指使，双管齐下，使得他再也忍耐不住出了手。
　　将联邦教官韩卫邦和联邦军校的副校长陈智繁这两条线一交汇，陈维的话也就多了几分可信度。
　　莫非这一切事件的背后真是陈智繁一手操控？
　　阻止他绞杀联邦基地反叛者，甚至可以说是想置他于死地，背地里还与兽人勾结。
　　这位副校长心里藏的水远为外人可知。
　　这样推测，上次闹得人心惶惶的Omega 失踪案件和联邦军校校长威廉遇袭事件也不排除是陈智繁所为。
　　得叫老楚他们注意这人。
　　楚尧手指停在了智讯器屏幕上，思绪被其突来的振动拉回——
　　—海金：秦屠去哪了？
　　楚尧抿唇，手指微动。
　　—楚：不知道。
　　从酒店出来，秦屠将他送至唐纳修的诊所后，两人就分道扬镳。
　　楚尧没告知他接下来自己将要做的事，同样，秦屠也只是笑了笑说他去去就回。
　　两人都有事要做。
　　或许秦屠察觉到了楚尧要去找谁，但他没问，楚尧没说。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回复完了海金这条讯息，楚尧的手指滑动了两下，找到了姚文匪的id。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一打开就是某不忍直视的玩意。
　　楚尧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敲下字句。
　　—楚：姚，你认识五年前救我的医生么？
　　姚文匪回得很快。
　　—一代天骄：我不认识，我那时候才多大，十四五岁，再说了那医生不是高级私人医生吗？很少现面的。
　　—一代天骄：怎么了，尧哥，你找他有事儿啊？
　　—楚：没什么，不知道就算了。
　　—一代天骄：别啊！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爸肯定知道！
　　—一代天骄：尧哥你等一等，我去问我爸。
　　—楚：嗯，谢了。
　　姚文匪这次没有秒回，想必是已奔他爸而去。
　　这人消失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过两分钟，他就带着一连串信息重返楚尧的智讯器屏幕。
　　—一代天骄：我问到了！我爸果然知道，你等等，我把那医生的现居地址发给你。
　　—一代天骄：［好友与你分享了一个地址，请点击查看］
　　—一代天骄：他现在居然没有在当医生了，真神奇，可能是年轻时候钱赚多了，现在在飞澜星这个养老圣地养老吧。
　　……
　　楚尧自动忽略了姚文匪后面的一长串，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地址上。
　　飞澜星Q城。
　　飞澜星是隶属于帝星的一颗小星球，在那里，维护和平是他们的荣耀与宗旨。
　　那片土地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
　　因为星球太小，资源也不够诱人，故而使得他们逃开了兽人的利爪。
　　飞澜星离杨子星不远，今天就可以去找那个医生。
　　然后他就会离他急切想要触碰的真实更近一点。
　　楚尧是有了想法就会立即行动的人，他谢绝了唐纳修的留宿邀请，带上微粒子枪与智讯器，踏上了去飞澜星的征程。
　　·
　　抵达飞澜星时是下午两点，这里不像灰星。常年沐浴着阳光，白昼时间远远大于黑暗时间，鸟语花香，人与万物和平相处。
　　看见好的事物会使人的心情也慢慢变好。
　　来时在星舰上积累的压抑心情在踏上飞澜星这颗漂亮的星球的时候消失殆尽。
　　飞澜星的确是太小，小到Q城只有联邦军校那么大，在Q城内，出行都用不上星舰。房屋虽然矮紧，却通通都刷上了很温馨的漆，整条街都焕发着活力。
　　楚尧将姚文匪发来的地址设置为最终目的地，然后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向着它走去。
　　他的周围有边跑边打闹的可爱小孩，有见了他掩面害羞的妙龄少女，也有相互搀扶的老爷爷与老太太冲他点头微笑。
　　这里的生活节奏好像慢了一拍，楚尧入乡随俗，行走的步履也放慢，得空欣赏一路上的美景。
　　不论是人还是物，皆为美景。
　　那个医生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在来时的路上楚尧就星网资料对他进行了一些了解。听闻他年轻时凭着一把手术刀干的尽是危险的勾当，可谓真真正正地在刀尖上行走。只要利益到位了，只剩一口气的人他可以给你拉回半条命，同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也可以在他的刀下转眼变为一缕冤魂。
　　拿钱办事，没有原则。
　　所以……篡改他人的记忆，这也许会是他年轻时候能够办出来的事。
　　事已至此，楚尧无法相信医生当年信誓旦旦的一句“你的记忆没有任何缺损”，也无法相信楚卫远欲盖弥彰的话语——“我真的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想着事情时楚尧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快了起来，等到手腕上的智讯器振动一下，然后“目的地已到达”的提示声响起，他驻足，抬头看向前方。
　　他走进了一条宽广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家花店。
　　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花店外面摆满了花朵，一簇一簇的，艳丽的曼珠沙华与优雅的郁金香被摆放在一起，各有活力，各盛英姿。
　　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小小的一团，煞是可爱，衬得整个花店都很温暖可爱。
　　楚尧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欢迎光临”的机械女声响起。
　　在花丛里修剪花枝的男人没有抬头，继续着自己手中的动作，只是客气地抛出一句话：“看上了什么，不着急，慢慢选，我们这里的花都很好看。”
　　楚尧停在他身后，看着他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将一段沁绿花枝拦腰截断，缓缓开口道：“不看花，我找人。”
　　男人剪花枝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两秒，没有回头，他又继续弯着腰修剪花枝。
　　“小青年你要找的人是我这个老头子么？”
　　他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个卖花的，恐怕你要失望了。”
　　楚尧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慢慢走近，在男人的旁边停步，然后抬手，指头挟住了张开的剪刃。
　　他的指间微微一用力，清脆的咔嚓声后一截花枝带着一蓬花簌簌落下。
　　楚尧的声音很平淡也很从容。
　　“我不找卖花的人，我要找的是一个医生。”楚尧松开挟制剪刃的手，道：“你认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在写。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男人的腰还是维持着一个微弯的弧度, 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在他直起腰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咔”声。
　　他抬手揉了揉腰, 并没有直接回答楚尧的问题，而是有些遗憾道：“你把不该剪掉的花枝剪掉了, 这是错的。”
　　楚尧垂眸看着他，声音冷而低：“你以前不也做过不该做的事吗, 不见得是对的。”
　　男人一愣, 随即笑出声。笑声爽朗，他抬起脑袋看着楚尧，打趣道：“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看着冷冰冰话少，实则真说起来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小时候的你还没这么高。”男人有些感慨, “见了我会叫格林叔叔, 还挺可爱。”
　　“托您的福。”楚尧睨了他一眼, 嗓音凉凉的，“现在不可爱了。”
　　格林：“……”
　　他又大笑了两声，眼角因流年侵袭已累积了不少皱纹，鬓边也飘了些许白影，眉心的“川”字如镌刻般深凿进去。
　　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进去说吧。”格林叹了口气，“这些花是干净漂亮的，不应该因为我而污浊。”
　　楚尧一愣，当年可谓是刽子手恶名远播的人现在居然会去怜惜花。
　　本该拿着手术刀的人种起了花，隐淡出大众视野。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照料花儿, 还是在救赎自己。
　　两人进了里屋。
　　这间屋子很简洁，算不上大，容纳一人生活足矣。
　　“请坐。”格林拖出桌子下的凳子, 推到楚尧面前。
　　“谢谢，但是我不是来叙旧的。”楚尧站定在原地，没打算坐。
　　“我知道，但你想知道的事恐怕一时半会说不完，还是坐着说吧。”
　　“……”楚尧微微皱眉，没再推辞，坐了下去。
　　格林拖出楚尧对面的凳子，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谢谢。”楚尧接过了茶，没动，似乎并不打算喝。
　　“别这么客气，一杯茶而已，不用谢。”格林注意到了楚尧不打算喝茶，却也没说什么，自己就着茶杯抿了一口。
　　格林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单刀直入：“你现在了解到哪一步了？”
　　楚尧：“什么都没了解，只知道我少了一段记忆。”
　　“哦，那个啊……”格林点点头，“的确是我做的。”
　　楚尧抬起眸子盯着他，面色冷淡。
　　格林摊开手：“但是那是你父亲叫我这么做的，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楚卫远叫他做的？
　　虽然想到了楚卫远对这件事支支吾吾可能是有所缘由，但楚尧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是事件的主使者。
　　格林看到了楚尧的表情。
　　他又抿了一口茶道：“你别太过怨他，他也是为你好。”
　　楚尧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心里有分寸。”
　　“好吧。”格林无奈笑道，“那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或者说，想知道什么？”
　　“我想拿回我五年前被你丢掉的记忆。”
　　“这个做不到。”格林正了脸色，缓缓道：“我已经对着花儿发誓不再拿起手术刀，不过，我倒是可以讲给你听。”
　　他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我约莫还是记得个大概的。”
　　楚尧脸色更冷了：“我不听你讲，我要自己知道。”
　　格林放下摸下巴的手，道：“你在威胁我吗？”
　　“对。”楚尧面色坦荡。
　　格林：“……”
　　“所以今天要么我活着，你带着记忆回去，要么我命留下，你空手而归？”
　　“可以这么理解。”
　　“那好吧。”格林叹气道：“你等我一下，我先去给我的花道个歉，等会再看看你的情况。”
　　楚尧：“……”
　　“你去后面院子里那个白色房间里等我，那是我的手术室，虽然我也很久没进去了。”
　　格林边说边出门去找他的花儿。
　　楚尧在手术室待到第五分钟快要结束时，格林终于姗姗来迟。
　　“你不怕我在你手术时杀了你么？”格林看着楚尧咧开嘴笑。
　　楚尧抬眼：“随你，只要你不怕我死后你的花店被夷为平地，你的骨灰被拿去喂狗，你就可以这么做。”
　　“……”
　　格林打了个寒颤，他要是真对楚尧这么做了，这恐怕确实是楚卫远上将的行事风格。
　　“行吧，是我输了。”格林调控着仪器，“先检查一下，我看看你现在的情况。”
　　各式各样复杂的仪器被套在了楚尧的头上，一轮又一轮。
　　“哎哟，恢复得相当不错嘛。”格林边操纵仪器，边打趣道：“哪个医生给你弄的。”
　　楚尧抿着唇，仪器检查时不太好受，他不想说话。
　　不过这对格林没什么影响，他自言自语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我看到我五年前留下的手笔了，那位治你的医生也不过如此嘛。只是治好了外伤，内里的把戏却是一点没发现。”格林的声音还隐隐有些自豪。
　　楚尧舌尖抵了抵腮帮，忍住心里的暴躁。
　　“我可以给你动手术。”检查完毕后，格林插兜说了这样一句话。
　　“但我不能够一次完成，因为你上一位医生在治疗时对你的脑部也进行了良性处理，这稍微干扰了我留下的佳作。”
　　“现在的我没有把握再次完美复原我当年的佳作。”
　　楚尧没理会他的一口一个佳作，问道：“有几成把握？”
　　“十成。”
　　“……”楚尧虚眯起眼，“所以你在逗我玩？”
　　“没有没有。”格林努嘴，“我的确有十成的把握通过手术将你的记忆全部找回，但是……”他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道，“一次手术不能完成，得好几次。”
　　楚尧皱眉：“也就是说一次手术只能找回一部分记忆？”
　　格林：“对。”
　　“那不能直接合并所有手术一起做？”
　　“……”格林张张嘴，“你高估我了，我没这个技术，剪切当然远比恢复容易。也高估你自己的承受能力，每一次手术都需要一段恢复期。”
　　“所以别妄想了，乖乖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探望一次我这个孤寡老人吧。”
　　楚尧：“大概多久一次？”
　　“两周一次吧，分三次。”
　　“好。”楚尧没再多说，“现在开始做一场手术吧。”
　　·
　　秦屠修长的手指转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听着对面的穆青絮絮叨叨。
　　他的心思没在这场三人好友聚会上，唐纳修告诉他楚尧一大早就走了。他的智讯器被摆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是他和楚尧的聊天界面。
　　但保持这个界面已经很久了，他一句讯息都没有发出去。
　　他不知道楚尧要去办的事是否已经成功。
　　如果成功了，楚尧恢复了五年前的记忆，那他还会见自己么。
　　他这一路走来，慌张永远包裹在了从容之中。看似得心应手，实际上他的淡然一击就破。
　　看吧，他都不敢给楚尧发讯息。
　　秦屠垂下眸，转动茶杯的动作停止，他抬手扶住了额头。
　　一直说个不停的穆青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话音戛然而止。
　　“秦，你怎么了？”穆青问。
　　秦屠旁边正襟危坐的威廉听见了穆青的问话也转过头看着秦屠。
　　“没什么。”秦屠没有抬头，依旧垂眸盯着桌面，“你继续说你的。”
　　穆青眉心一蹙，瞬间散发出了母爱的光辉：“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说不下去。”
　　秦屠终于赏给了他一个眼神：“神经病。”
　　穆青笑嘻嘻地眨眼睛，不以为然。
　　一旁的威廉却是一皱眉，正经地跟秦屠说：“你不要骂他。”
　　秦屠凉凉地看着他：“你再说一句，我还要骂你。”
　　威廉：“……”
　　穆青瞪了威廉一眼：“你别欺负我的秦屠，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威廉：“？？？”
　　秦屠放下手，笑了笑：“你俩再废话，我可就走了。”
　　威廉偏头看他：“慢走不送。”
　　他期待和穆青的二人约会很久了，但穆青不和他约，他只有和秦屠一起才有机会见到穆青。
　　闻言穆青又瞪了威廉一眼：“去你的，该走的是你，让我来安慰我的秦屠。”
　　威廉有些无语：“……”
　　什么一口一个我的秦屠，真难听。
　　“是因为楚尧吗？”穆青看着秦屠的脸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秦屠没吱声。
　　穆青却明白，铁定是了。
　　“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穆青双眼放光，“历时这么久，他终于拒绝你了？”
　　秦屠瞥了他一眼：“不是，你能说点好的不？”
　　穆青嘟嘴，哼了一声，道：“那是他终于接受你了？”
　　秦屠：“没有。”
　　“那你不是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吗？你在担心什么。”
　　秦屠掀起眼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担心了？”
　　穆青诚诚恳恳地道：“两只眼睛。”
　　秦屠眯起眼，看着穆青。
　　一旁的威廉自个儿难受归难受，但是他仍然不想看见秦屠欺负穆青。
　　于是他试图转移话题：“秦，我又遇到袭击了。”
　　秦屠：“哦，关我什么事。”
　　威廉：“……”
　　他迟早会被气死，不是被穆青就是被秦屠。
　　威廉用余光观察对面的穆青，发现他听见这句话后只是微微顿了下，然后就撇开了目光。
　　看见穆青平淡的反应他心里有些难受，空落落的。
　　秦屠瞥了他一眼，威廉因穆青而失落的神情尽数落于眼底，他终于开了尊口：“什么时候的事？”
　　威廉：“前天。我感觉他们是冲着我的腺体来的，K级Alpha 的腺体，他们似乎迫切地需要这个。”
　　秦屠皱了下眉。
　　“他们需要K级Alpha 的腺体或许可以和他们劫持Omega 联系起来，两者应该有一定的相关性。”
　　秦屠正要说什么，放在桌面上的智讯器忽地一振。
　　他的眼睫颤了下。
　　是……少校？
　　等了两秒，秦屠垂眸看着智讯器屏幕。
　　并不是楚尧。
　　但来者却与楚尧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楚卫远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附带验证信息——
　　“你好，你是曼斯·凡德金吧，我是楚卫远，楚尧的父亲。你什么时候有空，方便见一面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日万失败，明天继续日，如果再次失败，就当我没说ovo感谢在2021-02-13 21:34:48~2021-02-13 23:3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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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第七十章
　　见秦屠看着智讯器良久没动, 威廉忍不住询问了句：“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秦屠打断他，将智讯器固定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起身。
　　他走了两步, 手揣进风衣兜里，回头看了不明所以的威廉穆青两人, 道：“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诶？秦, 你干什么去——”穆青也随之站起身, 想要离开桌去追秦屠。秦屠背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穆青瑶瑶地看着他，终是停住了脚。
　　他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对面的威廉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穆青不太适应这种直白坦荡的打量，偏过头理了理耳侧的头发, 道：“你……刚才说的袭击是怎么回事？”
　　威廉一怔, 似乎没想到穆青会突然问这个。
　　半晌, 他垂下眸，嗓音有些沉：“从上次的高级Omega 失踪时开始，我就一直遭遇着大大小小的袭击，一开始被袭击的目标只有我，但从最近调查看来，秦屠也在他们的狩猎名单中。”
　　“为什么？”穆青不解地出声，“只有你们两个遭到袭击？那零号基地的其他人呢，从没遇到过？”
　　威廉声音泛着冷：“多次的袭击可以看出，他们的目标是冲着K级Alpha 的腺体而来, 最近他们对秦屠出手，恐怕也是知道了他K级Alpha 的身份。”
　　“腺体？”穆青的表情更不解了，他唇瓣张了张：“为什么？腺体拿来有什么用？”
　　人类中只有Alpha 和Omega 有腺体, 人数最多的Beta 不具备。腺体不论是对Alpha 还是对Omega 都异常重要，一旦失去腺体，生命将加剧流失，保养得好，三五年内也必死无疑。同时身体会变得非常的虚弱，平常的一场小病就能要了命。
　　威廉摩挲着指节，语调有些缓慢，似乎他自己对于所言之物也不太确定——“基地情报局得知用K级Alpha的腺体能够制出一种药，一种能让人类变为兽人的药。 ”
　　“什么？！”穆青蓦地拍桌而起，他双目睁大，不可置信道：“荒唐！难道他们劫去那些Omega 是想把他们都变成兽人？！”
　　威廉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疯了吗？为什么会想到将人类变成兽人，去研制这种药……真是，太疯狂了！”
　　穆青说话间不住摇头，唇瓣都在微微颤抖，十分不理解这种做法。
　　威廉目光一闪，想到了情况相反与这的秦屠，从兽人变成了人类。他抿了抿唇，沉声道：“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过了五年多，他依旧没理解秦屠为什么宁愿承受着巨大绵长的痛苦也要变成人类。同样他也很费解那群人为什么执着于将人类转换为兽人。
　　总之，他和秦屠得提高紧惕。
　　-
　　秦屠走出了聚餐的地方很久，漫无目的地走。
　　大脑被接二连三的事情透空，他不想去思考事情，或者说，是不愿去思考。
　　他想逃避。
　　但逃避不是办法，该来的总会来，不论是以哪种方式。
　　他取下手腕上的智讯器，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智讯器屏幕上清晰呈现的是他不久前回复给楚卫远的一条讯息。
　　—4781：现在就有空，您想在哪里见面？
　　再下面是楚卫远回复给他的一个见面地址，离这儿不远，快到了。
　　他不太明白楚卫远找他是为了什么，但也并不是全然不清楚。联系楚尧最近的行为，恐怕……是与五年前楚尧失去的记忆有关。
　　秦屠皱了下眉，眉梢压着沉沉的阴影。他站定盯着地面看了几秒，最终似乎是缓了过来，抬手抓了抓耳侧上方的头发，轻吐了口气，向着楚卫远给的地址走去。
　　是一家咖啡馆。
　　秦屠透过雕刻着花纹的玻璃遥遥地看到了早已等候着的楚卫远。
　　他拉开门走了进去，楚卫远也看见了他，冲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着与年龄相匹配的沉稳：“请坐。”
　　桌面上已经摆放了两杯咖啡，秦屠指骨推了推自己面前的咖啡，道了声谢。
　　“你也是聪明人，那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楚尧抿了口咖啡，但从他紧锁的眉可以看出他并没有什么品尝咖啡的兴致。
　　秦屠看着他没说话，等着楚卫远继续说。
　　“楚尧昨天向我问了当年救他的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我没给，但我知道没用，小楚这孩子我清楚，犟得很，想做的事必须得去达到，谁来都不好使。”
　　秦屠指间勾在咖啡杯的杯柄处，闻言垂着的眼睫轻微地颤了一下。
　　楚卫远继续说：“就比如五年前，他醒了之后非要去找你，谁也拦不住。但那太危险了，没办法，我才让那个医生动了他的记忆。”
　　秦屠抿唇，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搪塞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玻璃窗外的阳光随着两人的交谈似乎变得越发刺眼，让他此刻有点头晕目眩。
　　“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秦窈的孩子吧？”
　　听到这个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秦屠一时晃了神。他侧目，偏躲了下刺目的阳光，半晌，点了点头，从喉头闷出了声“嗯”。
　　楚卫远也盯着秦屠，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不少：“秦窈这姑娘很不错，温柔又懂事。”
　　末了，他又缓缓道出一句：“你和她长得很像。”
　　秦屠唇角绷直，从刚才起他就处于一个被高高晾起的位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我很欣赏你，你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不论是作为兽人还是人类。”
　　秦屠指节被他攥紧，泛着白。
　　“不知道你和楚尧最近是什么时候又再次相识的，不过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关系很不错？”
　　楚卫远说完话，没等到秦屠回答，又道：“也能猜到，毕竟五年前你还是兽人的时候，你和楚尧就很合得来。”
　　太阳太大了。
　　剧烈而刺眼的阳光仿佛要灼伤秦屠的眼睛，他的神经被楚卫远的话拉扯着，天平的两端无法维持平衡。一端是五年前，一端是现在。
　　他一直不太愿意去回忆五年前的事，因为那份滔天的后悔与自责总是会牢牢掩盖住那短暂的欢喜，每次回想留下的只是无尽的酸涩。
　　“我并不认为兽人与人类处于对立面，不然五年前我就不会放任楚尧和你一起待十几天。”楚卫远扯开一抹笑，周身的气质变得温和了些，“但你的身份太特殊了，你明白吗？曼斯·凡德金。”
　　“或许现在该叫你秦屠。”
　　“这名字很不错。”楚卫远赞许地点点头。
　　秦屠抬起头，眼尾因为阳光的灼伤有点泛红，他声音微哑：“我……对不起。”
　　一句迟到了的对不起，对楚尧和楚卫远都应该说。
　　因为他，楚尧差点间接丢掉了性命，楚卫远差点失去了他唯一的孩子。
　　“别——”楚卫远笑着挥挥手，“都过去了，你们当年都还小，不能全怪你，要怪也得怪你那父亲，真不干人事。我打认识他起，他就是这个样子，和秦窈在一起以后倒是好了很多，谁知道……”
　　他噤了声，接下来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不说这些了。”楚卫远道：“估计过不了多久楚尧就会恢复记忆，我知道我跟他说没有用，他不会听我的。所以我来找你。”
　　透过掌心，杯里的咖啡已经变冷。秦屠声音沙哑，语调缓慢：“您想让我做什么？”
　　“你的身份依旧很敏感，这些年兽人和人类对你的袭击从来没断过吧？”
　　秦屠倏地想到了最近一次的袭击，他和楚尧都差点葬送在了灰星深林，那群人应该也是奔他而来。
　　他点了下头，心里似乎已经知晓楚卫远今天来找他的目的。
　　“我并不是阻止你和楚尧发展友情关系，但是，你知道……在你身边，危险太多了，我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他，无法保障他的安全，一个不注意就会发生像五年前那样的事，不过下一次也许就没有当年那么幸运了。”
　　“当年的事给我们整个家族都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到现在仍然感到后怕，想如果楚尧没被救回来该怎么办。”
　　“我……”秦屠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轻声道：“会远离他的。”
　　五年前他赶到的时候楚尧已经被带回了帝星，他不知道楚尧的具体伤势，只是在那之后才得知楚尧还活着，他才松了一口气。但楚尧从来没有给他发过一条讯息，他想楚尧是不是在怪他，所以他一直不敢再去找楚尧。
　　哪知，楚尧竟然是被动了记忆，完全忘了他。
　　楚卫远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欣赏你，你和你母亲很像，很招人喜欢。并且如果楚尧已经找回了记忆，你远离他也没有用，他还是会来找你，就像五年前一样，不过这次我可无法再次动他的记忆了，一样的办法不能再使第二次。”
　　他抿了口咖啡，说出了铺垫许久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拒绝楚尧。”
　　秦屠抬眼。
　　“拒绝和他成为朋友，他会自己想明白的，不会再来找你。”
　　“还有，秦屠你以后遇到了什么袭击，可以随时向我寻求帮助，我必定会倾力而为。”
　　秦屠被咖啡杯挡着的手指微微颤抖，指骨用力到泛着森森的白，他却像没有知觉似的。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被拉扯过度的发条，干涩又沙哑：“我知道了。”
　　楚卫远点了点头：“谢谢你的谅解。”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楚卫远笑了笑，看着秦屠说道——
　　“你走吧。”
　　“你走吧！”
　　格林无奈地冲楚尧说道，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累得像种了一周的花：“今天真的只能恢复这么多记忆，我知道你着急，但再多了不行，有风险的。你下次再来嘛，快走快走！”
　　楚尧薄唇紧抿，被格林半推半扯地拉出了花店的大门。
　　“快走吧，欢迎下次光临！”
　　格林冲着楚尧扯开一个仓促至极的笑容，然后快速地关了门，像是生怕楚尧反悔似的。
　　楚尧这会头不太舒服，在格林的花店门前站了会，决定还是先回去。
　　记忆恢复了三分之一。
　　但是格林告诉他，当年他不仅仅是隐藏了一部分记忆，还凭空捏造了一部分记忆。比如他以为他是因为救了一个陌生兽人而受的伤，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兽人，再比如他以为五年前去灰星执行任务的时间只有三天，但其实是半个月。
　　记忆恢复的三分之一也很怪异，完全不连贯。这儿一段，那儿一段，实在是零碎极了，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记忆链条。
　　所以他刚才要求格林再动下手术，但格林死活不肯。
　　先回灰星。
　　不知道秦屠办事回来了没有。
　　楚尧坐上了回到灰星的星舰，坐在后排他透过窗往外看，飞澜星的安宁景色越来越远。
　　-
　　“回来了啊？”
　　在前台歪歪斜斜地站着、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的唐纳修看见了门口的一道人影，精神猛地清醒，振奋道。
　　“嗯。”楚尧点点头，又问道：“秦屠呢？”
　　“在上面。”唐纳修指了指楼上，眉目纠结成一团，心中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说，秦屠刚刚回来时气氛不太对劲，实在是低气压，让他腔都不敢开。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秦屠只是对着他们低气压呢，对着面前这位就不会。
　　“你要去找他吗？”
　　“嗯。”
　　“哦……好。那你们等会记得下来吃饭，又是一天过完啰。”
　　楚尧点头，然后抬脚走上楼。
　　在二楼的拐角处，可以看见一个开阔的阳台，走几步就到。
　　楚尧看见了秦屠，在阳台上背对着他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挺入神，都没有发现他上来了。
　　他慢慢走近秦屠，脑中因为刚刚手术而跳动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
　　然后，他站定在秦屠旁边，将手搭在了阳台上的铁栏杆上，偏头，问道：“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秦屠没有如预料般偏头看他，只是盯着前方，喉结滚了滚。
　　半晌，秦屠才侧目，勾了个不甚明显的笑容，道：“你猜。”
　　楚尧懒得猜。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搭在栏杆上的双手交握，缓慢道：“我今天去找那个医生了。”
　　秦屠：“所以？”
　　楚尧：“记忆没怎么恢复，有些散。但你确实没说谎话。”
　　“这话怎么讲？”
　　“因为确实是我先和你打招呼的。”
　　“还想起来了其他的么？”
　　“暂时没有。”楚尧道，“不过快了，大概还有一个月，四周，两次手术。”
　　“是吗？”
　　“嗯。”楚尧浅浅应了声，眉头微皱，他朝秦屠递去目光：“你是不是心情不太——”
　　他的话戛然而止。
　　秦屠抬眸盯着楚尧看，沉静地看。
　　楚尧盯着秦屠的手，那白皙的指间空无一物。
　　那枚黑戒指被他取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3 23:33:35~2021-02-15 23:1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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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灰星的夜来得晚, 此时又值晚饭时间，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唐纳修颇有闲情雅致，在二楼的阳台外竖了盏细长挺直的灯, 灯光皎白，温温柔柔地洒在秦屠手上, 衬得根根指节越发白皙。
　　除去了黑戒指，他的手似乎比以往更白。
　　楚尧只看了一会就移开了目光, 明明以前这人戴着戒指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取下了，倒是觉得什么都没有的指节看着碍眼，心里不太舒坦。
　　“你今天见谁去了？”楚尧慢慢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没什么情绪地问道。
　　“威廉和穆青。”秦屠道，又问：“怎么了？”
　　只有威廉和穆青？
　　楚尧顿了两秒, 才抿唇问道：“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叙叙旧。”
　　“……”
　　楚尧侧过脸, 半张脸都处于了背光处。脑袋里刚刚消下去的疼痛又复起，他抿直了唇线，阴影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但他看起来兴致不太高。
　　秦屠每一句话都在避重就轻，每一句话都把他的问题轻飘飘地挡了过去，说了如同没说一般。
　　这让楚尧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与憋屈感。
　　他咬了咬牙关，偏过头，声音压得有些冷：“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或者，你今天到底见了谁？”
　　秦屠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穿过他的睫毛。刹那间让楚尧觉得他的目光中看似情绪交织，仔细了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好像放弃了什么似的，什么都不再过于重要。
　　这个认知让楚尧心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扎, 泛着点疼。
　　“有关系吗？”
　　楚尧没听懂，皱眉：“嗯？”
　　秦屠声音低低的：“和你有关系吗？”
　　“……”
　　这一刻的气氛在秦屠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变得尤为凝重。
　　有什么东西将要一触即发。
　　但其实并没有。
　　过了好几分钟，在两人都看着彼此一言不发的时候，楚尧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回答秦屠的那句“和你有关系吗”，而是转身下了楼，抛下一句“下楼，先去吃饭。”
　　秦屠盯着楚尧的背影，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等到楚尧出了阳台，转过拐角，身影不再，他才垂眸。灯光越过他的眼睛照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唇色更多的是白。
　　他看起来很疲惫。
　　-
　　“呃……秦屠呢？他不吃吗？”
　　唐纳修坐在木椅上，双手紧握成拳摆放在腿面。他看着对面从刚才起就安静坐着的楚尧，默默地等待着秦屠。
　　结果等了半天却是等了个寂寞，秦屠始终没有下楼来。
　　唐纳修处在这低气压的饭桌上，觉得实在是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半拍，这才无奈出声问了句。
　　楚尧抬眼看他：“会下来的。”
　　“哦……好，那我们再等等。”唐纳修挠了挠太阳穴。
　　这场晚餐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吩咐了专业的厨师做了一下午才完成，就为了让这二位吃好喝好。
　　现在这可咋办。
　　是发生了啥？
　　看样子秦屠若是不下来吃，楚尧也不会动筷。
　　但楚尧说秦屠一定会下来的，这倒是让唐纳修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笃定？
　　正疑惑着，不远处楼道里传来了轻而稳的脚步声。
　　唐纳修仰着头张望，楚尧背对着楼道口，没有回头看。
　　“诶——你终于来了！快坐！”唐纳修站起身，眼里适当地绽放出光彩，双手作邀请状。
　　秦屠没回应他。
　　如唐纳修所猜测的那样，秦屠的心情果然糟透了。
　　脚步声停在了楚尧的旁边，秦屠在唐纳修的对面坐下，挨着楚尧。
　　楚尧面无表情地动了筷子，这代表着这场特殊的晚餐已经开始。唐纳修也紧跟着动了筷子，最后是秦屠。
　　由于饭桌上气氛实在是过于沉重，这几乎是唐纳修吃得最胆战心惊的一顿饭。他总觉得对面那两人应该要打一架，打一架才对，但偏偏两人没打，都沉默着，这致使气氛更加诡异了。
　　唐纳修欲哭无泪，咽了口食物开始找话题。
　　“那个，楚尧，你今天要办的事还顺利吗？”
　　——原谅他，他实在不敢冲秦屠发问。
　　楚尧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点了点头，就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唐纳修：“……”
　　他不死心，再次试图活跃气氛：“那你去见的人和我一样，也是医生吗？我看你后脑勺那块有动手术的痕迹。”
　　秦屠闻言，动作一顿，侧目看向楚尧的后脑，却倏地撞上了楚尧偏头递过来的眼神。
　　他喉结滚了滚，重新转回了头。
　　楚尧将筷子搁下，他似乎没准备再吃了。他看着唐纳修，正要开口回答问题。
　　秦屠冷冷的声音传来——“有什么话不能吃完了再说？”
　　他指的是唐纳修。
　　唐纳修一个愣神，他这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楚尧为了回答他的问题提前结束了晚餐——这位年轻人不喜欢在饭桌上讲话。
　　这本来是基本的礼仪，但唐纳修糙惯了，倒是没太注意这些，平时吃饭都是和小护工们一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即便是饭喷到了她们脸上对他来说也不算啥，毕竟她们都拿他的工资，不敢说什么。
　　现在可就有点尴尬了。
　　“哦，那个，不好意思啊楚尧，是我不对。要不，你再吃点？”
　　楚尧礼貌地摇了摇头，并站起了身，道：“不了，我吃饱了，您慢用。”
　　唐纳修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悄悄地看秦屠的反应。
　　只见秦屠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纠结着什么，他纠结到最后还是抬了眼：“坐下再吃点。”
　　哪个Alpha 吃饭吃这么点就饱了。
　　楚尧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听见话脚步一停。
　　唐纳修双目微睁，以为楚尧真准备回来继续吃，谁知他只是微微侧了下头，声音跟他人一样冷冷淡淡：“我吃没吃饱，跟你有关系吗？”
　　秦屠低着头，没有说话。
　　唐纳修：“？？？”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这两位的关系本来就是这么紧张的吗？
　　等到楚尧上了楼，秦屠也放下了筷子。
　　唐纳修：“你也不吃了？”
　　秦屠凉凉地赏了他一眼：“眼睛看不见？”
　　唐纳修：“……”
　　他嘴豁，他就不该问！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唐纳修问道。
　　“跟你有关系？”秦屠的语气虽然冷，但却充满了火-药味。
　　唐纳修：“……”没关系没关系，他没那个胆子敢跟您这位大爷有关系。
　　并且，他现在对“关系”二字已经生出了一股害怕的心情。
　　然后，秦屠也上了楼，留下唐纳修一个人可怜孤苦地吃着已经冷了大半的晚餐。
　　-
　　楚尧进了唐纳修安排的卧室，在诊所的三楼。
　　他站在窗边，透过窗叶向外望，目光却放空了。
　　他不应该说出刚刚那句话。
　　——“和你有关系吗？”
　　这是秦屠对他说的，他不应该照样还回去，这解决不了问题。
　　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刚才的情况就像是被高墙牢牢阻碍的洪水，波涛汹涌，撞墙无门。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口，迫不及待地发泄。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说出了和秦屠一样的话——因为心里压着的那股火。他也是在那一刻倏地意识到秦屠对他说的这句话让他很不爽，很不爽。
　　但事实上，他心里并没有因为说出这句话而舒坦，反而更堵了。
　　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他站在窗前想了会，然后按了按后颈，转身，去了秦屠的房间。
　　“叩叩——”
　　秦屠刚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撑着额头，听见了敲门声，头也没抬，只低低地说了声“进来”。
　　楚尧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屠也察觉到了来人是谁，缓缓放下了手臂，抬起了头。
　　“你怎么来了？”他看着楚尧。
　　楚尧站定在他面前，抿唇，半晌才轻声道：“对不起。”
　　“……”
　　“你说什么？”秦屠抬眼看着他。
　　“刚刚对你说的那句话，对不起。”楚尧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秦屠偏了下头，“你吃没吃饱这件事和我有关系？”
　　“……”楚尧眯起眼，冷冷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秦屠仰头看着他，许是觉得这个姿势过于累脖子，他也站起了身，和楚尧平视。
　　“没关系的少校，我没放在心上。”秦屠笑了笑，眼尾微微向上挑，“坐会？”
　　“可我放在心上了。”
　　“什么？”
　　“你对我说的话。”
　　“……”秦屠垂下眸，没再开口。
　　楚尧步步逼近，目光紧紧锁住秦屠，没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神情。
　　“你的戒指呢？”楚尧抓住了秦屠的手腕，手指沿着手腕缓缓往下探，在他的指节处轻轻摩挲。
　　秦屠眼睫一颤，莫名体会到了“十指连心”的感觉——心尖比指间更痒。
　　他轻轻抽回手，道：“取下来了。”
　　楚尧：“因为碍事？”
　　秦屠：“不是。”
　　楚尧：“不喜欢了？”
　　秦屠没有说话。
　　楚尧的声音更冷了：“不喜欢了就丢了呗。”
　　“……”
　　“……不是，少校。”秦屠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不是也不喜欢吗？在乎这个干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喜欢了？”
　　“……”
　　两人隔得太近了。
　　半晌。
　　秦屠抬手推了推楚尧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一层外衣，触感是微硬的肌肉线条轮廓。
　　“你火气有点大，少校。”
　　随即他又收回了手，指尖动了动。
　　“那是谁惹的？”楚尧面无表情地反问。
　　秦屠揉了揉眉心，他看起来很累。揉了两下他沉缓道：“你来就是要说这个吗？还是先回去睡觉吧，我也困了。”
　　“……”楚尧咬了咬牙，觉得来这儿一趟比没来之前还要憋屈。
　　这样下去能解决个什么。
　　他伸手要去抓秦屠的手腕，却在即将触碰的那一秒被秦屠躲开。
　　楚尧：“？”
　　房间内变得很安静。
　　楚尧静了两秒，他想了会，最终选择再次伸出手，结果秦屠又往后退了一步。
　　“……”
　　操。
　　还谈个屁。
　　楚尧太阳穴跳得厉害，心里憋了股气无处发。
　　他冷冷地看着秦屠：“你躲什么？”
　　“我不太喜欢这样。”秦屠神色也不是特别好，眉心里敛了疲惫与火气，“你没什么说的就先回去吧，我真的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再拖一天，明天再来解决，不论是楚卫远说的事还是这些年来他自己必须要想明白的一些事。所有的事情都推明天去吧，再给他留一天，留最后一天。
　　他今天什么也不想干，好累，好累。
　　一句话也不想说，一个表情也不想展露。
　　楚尧手垂在身侧，握紧。
　　他静静地看着秦屠，半晌，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出了秦屠的房间。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楚尧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
　　这会脑袋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动完手术还是因为被人气的，疼得格外厉害。
　　他闭着眼睛靠着门待了一会。
　　再睁开眼时，他神色变得冰冷平静。抬手取下手腕上的智讯器，上下滑了滑，然后找到了楚卫远的id号。
　　发过去了两条讯息。
　　—楚：老楚，你今天在哪？
　　—楚：见秦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要再吵了，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打起来♂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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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咚咚咚——”
　　是脚步声, 一声接着一声，踏在木质的空心地板上，沉重且荡着回响。
　　这个声音林恋已经非常熟悉。
　　他不记得他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有多少天了, 和他同样被关着的还有十几个高级Omega 。
　　他们的手脚都被上了铁锁链，扣得牢牢的, 无法挣脱。眼睛也被蒙上了眼罩，让他们无法得知所处的具体位置。每天就是机械地被进食、灌水。
　　如同喂养畜牲一般。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
　　林恋仰起脸冲着来人,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只手掌住了他的下颚, 然后用力掰开。在林恋竭力抗拒的时候那人已经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大坨食物。
　　“唔——”
　　林恋挣扎着，腮帮子酸得发疼，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能吐出来，前面这些天被囚禁的经验告诉他若是吐出来了，那就会被迫再吃进去——怎么吐出来的就怎么吃进去。
　　“啧。”
　　来人站起身, 退离了新步, 仿佛怕被弄脏了手。
　　林恋难受地躬着腰, 急促地喘息着，努力使食物不从嘴里吐出来。接着，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嘲讽味十足的声音——
　　“真脏。”
　　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在声音消失的那一刻，林恋终于忍耐不住，肩部像是被卸了力，上半身猛地砸在了木地板上。
　　眼罩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过了几秒, 有一道泪水侵湿了眼罩，顺着眼尾滑下。
　　-
　　楚尧给楚卫远发的讯息并没有立即收到回复。
　　但他知道楚卫远已经看见了。
　　所以他没有给楚卫远留辩解的时间，直接唤起了视频通话。
　　“嘟嘟”的通讯声响了近一分钟, 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楚卫远终于接了。
　　屏幕上显现出楚卫远正举杯喝茶的影像，楚尧眉眼一压，楚卫远却是作出一副惊诧样——
　　“小楚，你找我有事？我刚刚在喝茶，没看见智讯器讯息。”
　　他放下茶杯，此时的话尤其多：“你在哪？怎么我看你那边才这个时候天都黑了？”
　　“灰星。”楚尧言简意赅。
　　“哦哦……”楚卫远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耳垂，一时找不到话说。
　　楚尧见状，抿了抿唇单刀直入：“你什么时候见的秦屠？”
　　楚卫远眨眨眼：“我没见他。”
　　楚尧顿了新秒，又问：“妈妈呢？没在这里？”
　　话题跳转得如此之快，楚卫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道：“她在帝星，和威廉·戴尔特一起处理那起Omega 失踪案。”
　　“有进展了么？”楚尧问。
　　“有一点吧……”楚卫远眉头轻蹙，语气有些犹豫：“目前已经知晓他们的目标是K级Alpha ，但整个δ星系只有威廉一个K级，我们的保护范围就小了很多。”
　　楚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楚卫远清了清嗓子，道：“你也要注意安全，灰星很危险。”
　　楚尧目光平静：“哦，没关系，我这边还有联邦军校的人在。”
　　“谁——”楚卫远倏地住口，刚问出口时他心里就已经跳出了答案。
　　果然。
　　“秦屠。怎么了？”楚尧抬眼道。
　　楚卫远梗了梗：“有战友在也要多多注意，即便他是基地特级执行官，但你的安全还是要由自己保障。”
　　楚尧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特级执行官，你很了解他？”
　　“……”楚卫远眨眼睛笑道：“就只是调查了一下，不怎么了解。”
　　“是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骗你呢，你说是吧小楚。”
　　“那你还知道他的其他信息么？”
　　“不知道，真不知道了。”楚卫远摇头摇得真诚。
　　随即，他紧接着又问：“你不是去找那个医生了么，没想起点什么？”
　　“没有。”楚尧摇摇头，“我没找到他。”
　　“……是吗？”
　　“嗯。”
　　新人隔着一道虚拟屏幕，撒谎撒得眼都不眨，致力于从对方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可谓是“各怀鬼胎”。
　　“老楚。”
　　“嗯？”
　　楚尧盯着智讯器，眯了眯眼，道：“妈给我发讯息了。”
　　“发了什么？”楚卫远不解，“估计是找你有事吧。”
　　“她说你在安南星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二胎的事情暂时不作考虑。”
　　“什么？！”楚卫远几乎要拍案而起，二胎可是他馋了很久的首要愿望，马虎不得，“我哪里花天酒地了，我一直在查案，哎哟，她在想些什么。”
　　“有证据。”楚尧淡淡地掀起眼皮，“她发来了你昨天的行程表，我看看，下午三点你在——丽萨乐园？”
　　“胡说！”楚卫远眉毛倒竖，腮帮子都气鼓了，“谁要冤枉我！哪门子的丽萨乐园，听都没听过！我昨天下午明明见的是秦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有些尴尬。
　　“嗯，见的是秦屠。”楚尧点点头，从智讯器上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楚卫远，“然后，你们说了什么？”
　　楚卫远：“…………”
　　大草。
　　“不是吧，小楚。”楚卫远震惊不已，“你套我话？？”
　　楚尧没什么表情，大方承认：“嗯。”
　　楚卫远：“……”
　　成熟地运用和平逼供策略，是他的好儿子。
　　“好吧，”楚卫远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是见过他，也说了一些话。”
　　楚尧面色有些冷。
　　楚卫远继续道：“那些话的内容想必你看他的反应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很简单，我想让你们不再做朋友。”
　　楚尧面无表情，新人隔着一道屏幕望了快要一分钟，楚尧才终于开口：“你是我的父亲，我是你的孩子，这一点不会改变，我永远会尊敬你。”
　　楚卫远张了张口：“小楚，我……”
　　楚尧打断了他——
　　“但我同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具备成熟的思想条件，我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我自己的理由。”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选择要做的事不希望受到任何人的干涉，这放在谁身上都一样，对吧？没有人喜欢被-操控。”
　　“你指控医生动我记忆的事我会当作没有发生过，这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所以选择了谅解。而是因为五年前的事它已经过去了，去后悔、恼怒一件已经无法弥补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喜欢去揪着过去的错误与痛楚不放，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未来操控在我自己手中的感觉。”
　　“你从小教我的，凡做事出手之前要礼让三次，再选择动手。”
　　“你昨天去做的事、说的话，算第一次。”
　　“我并不希望你我之间还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
　　“我会去承担因为你做的事而产生的后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喜欢去揽烂摊子。还有不到一个月我就满20岁了，我的所有言行都是在我思想的支配下之所形成的，所以——不论我和谁在一起，和谁做朋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也有自主承担后果的能力。”
　　“你以我为出发点所作出的所有不合时宜的干预最终只会适得其反。因为你必须要明白，我并不是个十分听话合格的孩子，不会事事如你的愿。”
　　“在这一点上我和你很像。在老楚你还不老的时候也曾因为我母亲的事和爷爷大吵一架，甚至差点脱离了楚家。所以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们身上都流淌着同样一种名为‘倔强’的东西，你没改掉，我也改不掉。”
　　“我也不想改掉。”
　　“当然，我明白你做这些事是因为我是你的孩子，你爱我。”
　　“不论任何时候我都会感谢你对我的爱，并永怀感恩的心意。因我的任性而致使你伤心难过，我为我的行为道歉，对不起。”
　　“我会一直尊敬爱戴你。”
　　“我希望你也可以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决定。”
　　整个房间里充斥的是楚尧平静阐述的嗓音。
　　半晌。
　　楚卫远才回过神。
　　他怔忪地抬起头，愣愣道：“我……小楚……”
　　“好，我明白了。”
　　他扬起一抹笑，有放松，有释然。
　　“你果然和我很像，不愧是我楚卫远的儿子。”
　　“的确是我太过偏激了，如你所言，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我会支持你的决定，但你不要忘记，我是你的父亲，是你的避风港，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永远在你后面。”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负责保护你就好。”
　　楚卫远笑了笑。
　　做孩子的□□，不做孩子的枷锁。
　　这才是一个父亲真正的责任，他自个儿年轻时尚且经历过楚尧爷爷的万般“磨练”，自觉痛苦不已，没想到这个道理竟然到了中年才明白过来。
　　还是经由楚尧的“提点。”
　　实在不应该。
　　“我也要和你说声对不起，不论你愿不愿意听。五年前改造你记忆的事和如今干预你交际的事都是我做错了。”
　　“没关系。”楚尧看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轻轻勾了下唇角。
　　楚卫远一愣，继而也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肆意。
　　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一道屏幕，父子二人在这一刻就以往、现在及未来都达到了和解。
　　“我挂通话了。”楚尧道，“你在安南星调查案件也要注意安全。”
　　“好。”楚卫远笑着点头。
　　挂了通话以后，楚尧看了下时间，还不算晚。
　　至少他现在睡不着。
　　秦屠刚才说他要睡觉，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说的假话。
　　正想着，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楚尧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焦急与无奈的唐纳修。
　　“咳，楚尧，那个……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唐纳修挠挠脑袋，“但是，秦屠他现在的状况我有点不太好处理，你能过去一下吗？”
　　楚尧：“他怎么了？”
　　“喝了我的酒。”
　　楚尧眉梢微挑：“他酒量不错。”
　　“我知道。”唐纳修叹了口气，“但我的酒也很不错，不占下风。”
　　“……”
　　“总之——哎，你过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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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唐纳修捂着脑袋指引着楚尧往楼下走, 他在前面边走边摇头，一副“操心死了”的憔悴模样。
　　楚尧跟在他后面，稍微构思了下秦屠喝醉酒的画面, 构了半晌，他发现他无法想象出那般场景。
　　毕竟他从没有见过喝醉酒的秦屠。
　　倒是新奇。
　　“到了。”
　　唐纳修猛地停住脚步, 回头望楚尧。
　　“……在哪？”楚尧眉头微皱，唐纳修将他带到了诊所后方的小花园, 四周压根没个人影。
　　由于四周黑暗聚拢, 又没个敞亮点的灯光，只有一盏可怜的橘黄色长灯立于石凳旁，孤零零地发着微弱的光。
　　“喏，那儿呢——”
　　唐纳修仰起脑袋，手臂倏地抬起往侧上方一指。
　　楚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唐纳修指尖所指的终点是一座假山。
　　秦屠随意地坐在假山上, 一条长腿屈起, 另一条则支在假山突出的石头上轻轻晃荡。他手里拿着瓶不知名的酒，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灌。
　　楚尧微微仰头看着秦屠。
　　半晌，轻轻发问。
　　“他的酒是？”楚尧没见过这种酒。
　　“这事怪我。”唐纳修接话接得相当快，“我先前看他心情似乎很不好，想着喝点酒会好点，就让他到我的酒柜里随便取，想喝什么就拿什么。”
　　“谁知道他直接上手拿了我的宝贝，我他妈说也不好说，劝也不敢劝。也不知道他怎么一眼从琳琅满目的酒中相中了这一瓶。”
　　唐纳修的语气包含心痛与无奈——是那种自家宝贝被强取豪夺后的感觉。
　　“这酒我都没喝过, 囤了好多年了，岁数想来是比你还大。”唐纳修道：“这酒烈，随便哪个人喝一两口都顶不住, 更别说照秦屠这个喝法，没把命喝撅过去算是不错了！”
　　楚尧静静地听着，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假山上的秦屠，没有移开。
　　“下来。”
　　楚尧看着秦屠，道。
　　唐纳修在一旁挥手：“不行，不好使的。我叫他下来叫了快半个时辰，他鸟都不鸟我——”
　　话音未落，花园石板地面上传来轻轻的一声落地音。
　　秦屠轻松地从假山上跃了下来，步伐毫不虚浮，面色也如常，看不出一点醉态。若不是唐纳修极力渲染这酒的威力，恐怕任谁看秦屠的样子都不会相信他此刻是醉了。
　　唐纳修：“………”
　　得了，他那半个时辰算是喂狗去了。唤只麻雀恐怕都下来了，秦屠却压根不搭理他。
　　果然还是得找对人才行，这不，人一旦对了，光“下来”两字就赛过他半个时的辰口干舌燥。
　　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
　　唐纳修幽怨的目光黏在秦屠手中的酒瓶子上，越盯越幽怨，越看越伤心。
　　秦屠长腿迈开，走了几步就到了楚尧的跟前。
　　他面上没有一点寻常人喝酒过度的潮红，在橘黄色灯光和浅金色发丝的双重映衬下，他的皮肤反而较平时看起来更白，黑沉沉的眼珠深不见底。
　　他将见了底的酒瓶随意地塞进唐纳修的怀里，然后微偏着头，盯着楚尧，缓缓开口：“谁啊这是？”
　　唐纳修：“……”
　　您这是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
　　楚尧眯起眼睛，随着秦屠动作的靠近，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酒香味，很醇正。
　　楚尧看着他冷声道：“回去睡觉。”
　　夜晚的天有点冷，秦屠这会不知为何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锁骨处的扣子解开，露出嶙峋好看的锁骨线条。
　　看着都替他冷。
　　秦屠没动，黝黑的眼珠锁在楚尧身上，移都没移开。
　　这两人一旦谁都不说话，气氛就会变得很诡异。
　　唐纳修见形势不对，脚底抹油就想开溜，他捂着他的酒瓶子，看着楚尧道：“那个……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哈？”
　　楚尧向他点点头。
　　唐纳修瞬间溜之大吉。
　　整个小花园里就只剩下了楚尧秦屠二人。
　　“衣服哪去了？”楚尧问。
　　秦屠微侧了下头，语气慢悠悠的：“热，脱了。”
　　楚尧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又问：“醉了？”
　　“没醉。”秦屠这次倒答得利索。
　　鉴于这人这会儿的表面模样和平时无甚差别，说话也还没看出个什么端倪，楚尧一时也摸不准他到底醉没醉。
　　“没醉就是能听懂话。”楚尧下巴抬了抬，往侧边楼上示意：“回去睡觉。”
　　“哦。”秦屠点点头。
　　楚尧眉梢轻挑，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
　　下一秒，秦屠喑哑的嗓音传来。
　　“你也去睡。”
　　“我当然要睡。”楚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大晚上的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秦屠又向楚尧逼近了两分，再次开口：“你和我一起睡。”
　　楚尧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道：“我和你一起睡？刚才是谁碰都不让人碰？”
　　现在知道来拉人一起睡觉？
　　整挺好。
　　秦屠似乎是因为喝了酒感到燥热，他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到了楚尧手中。
　　“碰。”
　　楚尧抬眼：“？”
　　秦屠挠了挠他的掌心，声音轻轻的，依旧带着些哑：“让你碰。”
　　“……”
　　楚尧喉结滚了滚。
　　秦屠低下头，脑袋轻搁在楚尧的肩头，蹭了蹭，闷声道：“睡觉。”
　　楚尧确信秦屠醉了。
　　刚和楚卫远聊完，他已经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按秦屠的轴性子，下午还要冷冰冰地撇开两人的关系，这会就往人肩上蹭，换作是清醒时候的秦屠，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秉着不跟酒醉的人计较的原则，楚尧没有推开秦屠。
　　他把握着秦屠的手松开，道：“起开，自己走。”
　　秦屠还是没动，浅浅的呼吸喷洒在楚尧的脖颈处，他轻声道：“那你和我一起睡么？”
　　楚尧：“……”
　　“再磨蹭，你就睡这儿。”楚尧道，手抬起，找到压在自己肩上的秦屠的脸，掐住他的下颌骨，迫使秦屠微仰起头，眯起眼，补充了句：“给你三秒钟，自己想，睡这儿还是睡楼上。”
　　秦屠被人掐住下颚，模样却丝毫不慌，他垂眸看着楚尧，慢悠悠地吐出了句：“睡楼上。”
　　两人算是半搂半抱地上了楼，明明只有三层楼，却是足足耗费了七八分钟的时间。
　　原因在于秦屠这人不撒手。
　　楚尧刚把这人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拉开，秦屠就把手放到了他腰上，手一移到腰上，还没碰到，秦屠就又改为抱着他的手臂。
　　总之，就是非常黏人。
　　一路上都在拉拉扯扯，拉得楚尧脸都黑了。
　　周围偶有还没睡的兽人，看着此情此景腔虽不敢开，但满眼都透露出——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好容易才辗转到了秦屠的门前，楚尧这才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个干净，他冷着一张脸，垂眸道：“到了，进去睡。”
　　秦屠推开门，再接着……他将一旁的楚尧给推了进去。
　　最后动作迅速地锁上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楚尧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愣了两秒，继而抬头，盯着秦屠，缓缓道：“你在想什么？”
　　看这架势，真要和他一起睡？
　　“想你。”
　　“……”
　　楚尧看着他，被梗得说不出话。他被秦屠坦荡荡的一句“想你”给震得怒气消了一半。
　　秦屠就站在他面前，头发因为上楼时不太正规的走路动作而凌乱了许多，有几缕发丝搭在他的眼角。锁骨下的衬衫扣又被他蹭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衣袖被他随意地挽在小臂处，精壮流利的小臂肌肉线条呈现在眼前。
　　楚尧看了两秒，移开了眼。
　　“楚尧。”
　　秦屠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楚尧抬起眼，问道：“怎么了？”“我头有点晕。”
　　“谁叫你喝那么多酒。”
　　“头晕。”
　　“我听见了。”
　　“你摸一摸，头晕。”
　　“……”楚尧面对现在这个跟机器人似的不停重复语录的秦屠，不知道该说什么。
　　“摸也不管用。”楚尧丢下一句，往秦屠房间的床边走。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睡个安稳觉。
　　“管用。”
　　秦屠跟在他后面，动作有点慢。
　　楚尧回过头等他。
　　他静静地看着秦屠，这个人这会儿眼神明显要比刚刚在楼下涣散，走路的动作也变得稍微没谱了些。
　　看来是真正强烈的酒劲上来了。
　　楚尧看着秦屠慢慢悠悠地朝着他走来的步调，莫名有种感觉，他今晚不会有个好觉了。
　　两人一起往床边走。
　　楚尧刚在床沿坐下，还没放松，就感觉腿上一重。
　　秦屠直接坐在了他腿上，面对着他，手还搭在他腰上乱摸，头也在往楚尧肩上靠。
　　楚尧舌尖顶了顶腮帮，沉声道：“起来。”
　　“头晕。”
　　楚尧：“……”
　　跟这人说不通。
　　楚尧抓住这人作乱的手，正要把人带离自己腿上，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没有任何装饰物。
　　他忽然想起了那枚被秦屠收起来的戒指，带离人的动作停下，抓着秦屠的手腕，问道：“你的戒指呢？”
　　反正这会儿秦屠醉了。
　　不知道现在问他会不会说实话。
　　“戒指？”秦屠抬起脸，眼睛里雾蒙蒙的，他看起来醉得不轻：“不给你。”
　　“……”楚尧滞了两秒，重新又问：“我不是问你要戒指，你把它放哪了？”
　　秦屠偏头，缓缓道：“藏起来了。”
　　“为什么要藏起来？”
　　“不想让楚尧看见。”
　　楚尧一愣，他看着秦屠的眼睛，有着明显被酒侵蚀的痕迹，少了平时的清明。
　　他听见了自己微哑的嗓音：“为什么不想让楚尧看见？”
　　没有立即得到秦屠的回答。
　　楚尧虚眯双眼，心里道，这人回过神了？
　　等了半晌。
　　“楚尧不喜欢我。”
　　秦屠的声音低低的，似乎还掺带了些别的情绪。
　　楚尧一怔。
　　他没想到秦屠会说这么一句，他问的是“为什么不想让楚尧看见”，这人说的却是“楚尧不喜欢我”。
　　这两者的因果关系楚尧无法清晰推出，或许是秦屠酒醉了不清醒，随口说的？
　　但这句话……
　　楚尧：“谁告诉你的？”
　　秦屠没吭声。
　　楚尧继续道：“楚尧和你说的？”
　　秦屠：“不是。”
　　楚尧：“那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秦屠抬起头：“我就是知道。”
　　“……”
　　你知道个什么玩意。
　　“戒指被你丢了？给我看看。”
　　“不给，是我的。”秦屠盯着他，目光有些戒备，仿佛是怕他抢自己的戒指。
　　楚尧眯起眼：“知道我是谁么？”
　　秦屠皱眉：“谁他妈管你是谁，戒指不给你。”
　　“……”
　　行。
　　秦屠现在人都不认识了。
　　两人对望了个几分钟。
　　忽地——
　　“你为什么在这？”秦屠从他腿上站起来，眼神更不清明了，隐隐看去，还有两分红色。
　　“出去。”他看着楚尧道。
　　楚尧挑眉：“你拉我进来的。”
　　秦屠这会醉得个七荤八素，但不单单是因为醉酒，意识丧失的更多原因是因为被酒勾起来的兽性。
　　他已不再是兽人，此刻兽人与人类的特质相杂糅，把他的思想搅了个昏天黑地。
　　现在他的脑袋缺少思考的能力，记忆像断了线，前一秒的记忆和后一秒的压根就搭不上。甚至开口了，他都不太清楚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酒劲上头，烦躁得他想揍人一顿。混沌得很。
　　他捂着脑袋，脚步有些不稳，冷冷地盯着楚尧道：“不要你，出去。”
　　楚尧长腿跷起，歪头看他：“不要我，你要谁？”
　　秦屠听不大清楚话了。
　　话音传到他脑袋里就是断断续续的杂音，伴随着太阳穴的闷疼。
　　这个场景很熟悉。
　　记忆错乱致使秦屠以为这是他注射“鲛人泪”之后的后遗症。
　　他下意识地叫那个给他递镇定剂的人的名字。
　　“威廉，药……”
　　“药”字他咬得极轻，楚尧只听见了两个字——威廉。
　　他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停下，嗓音情绪不明：“你要谁？威廉？”
　　秦屠没搭理他，他没拿到镇定剂，心里有些烦躁，下意识地想去摸手指间的戒指。
　　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更烦躁了。
　　他退后了两步，想去开紧锁的门出去。
　　楚尧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秦屠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他试图挣脱，没挣掉，反而被攥得牢牢的。他烦躁地抬起头，目光里尽是凶狠，声音也冷冰冰的：“滚。”
　　楚尧无视他的滚字，抓住秦屠的手腕用力提起，掀起眼皮盯着秦屠，道：“你打算去哪？”
　　秦屠冷冷地看着他，眸子不再是纯粹的黑色，他嗓音沉哑：“关你屁事。”
　　楚尧自动忽略他的话，兀自问道：“去找威廉？”
　　秦屠没说话。
　　意识一阵阵模糊，视力也变得模糊，这会儿身体里的血液也仿佛诡异得要沸腾起来一般。
　　发烫。
　　就像他还是一个兽人的时候。
　　他懒得搭理眼前这人。
　　找什么威廉，他要找楚尧。
　　找他的少校。
　　楚尧面无表情地攥着秦屠的手，仗着这人这会脑袋不清晰，状态很不对劲，力也使不全。他攥着秦屠，将人扔到了床上。
　　“不准出去，该睡觉了。”
　　他垂眸看着被他砸在床上的人，道。
　　“你他妈——”
　　秦屠被扔得一懵，脑袋阵阵发晕。他撑着床起身，猛地砸了楚尧一拳。
　　“滚。”
　　伴随着拳头落下的还有秦屠冷淡的声音。
　　楚尧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砸的下颌骨，隐隐泛疼，嘴角也似乎被秦屠砸出了血，有一股血腥味。
　　他咬紧了两下齿列。
　　秦屠的意识如此不清醒，恐怕……不只是唐纳修那瓶酒的缘故。
　　意识都涣散成这样了，这人首先想的是要去找威廉？
　　楚尧表情冷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秦屠刚才这一拳，也或许是因为别的点什么，他的心情也变得很烦躁。
　　他上前两步，抓住秦屠的衬衫领子，提起。垂眸道：“还认识人么？”
　　秦屠这会砸了人一拳，全身上下血管里沸腾的血液随着刚刚的顶峰一过，在慢慢的平息。
　　他眨了眨眼，试图使自己清醒过来。
　　但下一秒。
　　楚尧一拳闷砸在了他的腹部。
　　秦屠皱着眉闷哼抬头。
　　楚尧没什么表情：“现在还认识人么？不认识就再来一下。”
　　他虽这么说着，动作却是截然相反。
　　楚尧松开了手，坐到了一旁，低着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尧猛地松了动作使秦屠一愣，他怔忪地转过头盯着坐在床边的人，眉头皱起，眼神里满是迷惑。
　　但身心双重折磨让他疲惫不堪，他不想过多思考，随意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恢复心情。
　　半晌。
　　秦屠状态似乎好了许多，他偏头看向楚尧，道：“刚才对不起。”
　　楚尧暼了他一眼：“冷静下来了？”
　　“嗯。”秦屠点点头，“刚刚状态不对，打了你一拳，虽然你也打回来了，但是是我有错在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明天我去向你道歉。”
　　这个状态下的秦屠倒一反往常的“不做人”模样，还讲点道理，知道有错在先要道歉。
　　但楚尧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低着头，半晌，才道：“不想告诉你我的名字，看见你就烦。”
　　秦屠：“……”
　　“你在想什么？”秦屠问。
　　“想一个欠揍的玩意。”
　　“哦，谁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楚尧斜睨着他。
　　“不说算了，我困了，睡觉了。”秦屠抬手遮了遮眼睛。
　　楚尧偏头看他，看了一会，道：“你刚才说，楚尧不喜欢你，和我讲讲那个楚尧吧。”
　　秦屠拿下手，眼神有些茫然：“我刚才说过吗？”
　　“和我讲讲楚尧，我就原谅你，明天就不用你道歉了。”
　　秦屠思索了一下，道：“好吧。”
　　楚尧问：“你的戒指是他送的？”
　　“对。”
　　“那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因为不能戴了。”
　　不能戴，不是不想戴。
　　楚尧又问：“为什么不能戴？”
　　秦屠有些迟钝地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指间，缓缓道：“因为他不喜欢我，我戴他的戒指，这样不对。”
　　“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秦屠道，“你真奇怪。”
　　楚尧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都不能说出他不喜欢你的理由，你怎么就确定他不喜欢你？”
　　“不喜欢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喜欢一个人也一样，没有理由。”
　　“那你喜欢他么？”
　　“喜欢……吧？”
　　楚尧眯起眼睛，重复了一下那个字，问道：“吧是什么意思？”
　　秦屠脑袋涨涨的。
　　他想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道：“喜欢的。”
　　“我很喜欢他。”
　　“但是以后不能再喜欢了。”
　　“以后就会不喜欢了。”
　　楚尧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他讲。心情却不像面色一样平静，胸中酸涩与闷堵交织。
　　特别是听到秦屠的那句“以后就会不喜欢了”，心里除了酸胀，还有一丝丝的闷疼。
　　空落落的。
　　“继续吧。”楚尧道。
　　“嗯？”秦屠转头看他，没明白。
　　“继续喜欢他吧。”
　　秦屠一愣，随即笑道：“可是他不喜欢我，我一个人喜欢他没有用的。”
　　“明天，等你醒了之后，去问楚尧。”楚尧双手交握，紧了紧，继续道：“他会给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秦屠歪了歪头：“我不能问他，我想明白一些事了，我不应该来找他的，我的做法好像不对，我要静一静。”
　　他说话一字一句，既认真又笃定，让楚尧觉得怪可爱的——如果忽略他说话的内容的话。
　　楚尧还想开口再问几句，秦屠却是迷迷糊糊地道：“我困了，无名氏，晚安。”
　　楚尧：“……”
　　他偏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睡着了的秦屠，喉结轻滚了滚。
　　不知道明天他还正不正常，那时候酒劲应该过了吧。
　　但他没能等到明天。
　　凌晨四点，在他毫无睡意地坐在床头的时候。
　　某个人醒了。
　　这次醒过来倒是能认识人了，但酒劲没消——
　　“少校，你怎么在这儿？”
　　酒劲若是消了，这会这人该实施他那“远离楚尧”的行动了。
　　楚尧看着秦屠，他依旧是迷迷糊糊的，不过眼睛倒是没有红色了，看来只剩下酒劲了。
　　他偏头看着秦屠，道：“不是睡觉么，睡醒了？”
　　“你没睡吗？”
　　“我不困。”楚尧道。
　　“少校。”秦屠起身，朝着楚尧走近，然后坐在了楚尧腿上，“我热。”
　　楚尧：“……”
　　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动作。
　　不久前他才把秦屠从他腿上拉下来，现在这人又坐上来了。
　　秦屠伸手搂住楚尧的脖颈，偏头，齿尖磨了磨楚尧冷白的皮肤。
　　“……”
　　楚尧抬起的手顿在秦屠的腰后，最终还是没把人拉下来，任由秦屠搂住他的脖颈，低头啃咬。
　　他像一只猫。
　　楚尧头一次知道秦屠会这么黏人，真的，很像猫。
　　他想到了秦屠原本是兽人，但秦屠却没告诉他是什么兽人。
　　此刻好像趁着酒劲可以问。
　　于是，楚尧开口，说话间下颌骨动了动，蹭到了秦屠的眼尾。
　　“你是什么兽人？”
　　话音落下，秦屠停止了在楚尧颈项间“磨牙”的动作，眯起眼盯着楚尧，道：“你想知道？”
　　“嗯。”
　　秦屠又重新低下头，舌尖轻轻滑过楚尧后颈的腺体，慢悠悠地出声。
　　“你让我上一次，我就告诉你。”
　　“……”
　　楚尧眼神一冷，揪着秦屠的后颈往后拽，冷冷问道：“你再说一次？”
　　“我说——”
　　“欠揍？”楚尧打断了他。
　　“……”
　　秦屠住了口，眨眼盯着楚尧看。
　　楚尧也冷冷地看着他。
　　这人醉得不轻。
　　谁上谁呢？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变故发生在楚尧的腰腹部。
　　他默默确认了几秒，才低头看了眼。然后抬头，舌尖抵了抵腮帮，看着秦屠，低声道：“别他妈顶了。”
　　秦屠轻轻笑了声，声音低低的。他一手搭在楚尧的颈侧，一手往下滑，掌住楚尧的腰，揉了揉，手掌游走之处带来一阵颤栗。
　　他语气沉沉道：“那你帮帮我。”
　　楚尧：“……”
　　“帮我，少校。”秦屠咬了咬楚尧的耳朵，嗓音喑哑暧昧。
　　操。
　　这欠揍玩意。
　　楚尧咬了咬牙，拉了拉秦屠的胳膊，道：“起来。”
　　“不。”
　　“……”
　　气氛僵持不下。
　　半晌。
　　楚尧冷冷道：“闭眼。”
　　“嗯？”
　　“眼睛闭上，我帮你。”
　　秦屠眼尾轻挑：“不，我要看——”
　　“看你妈。”楚尧冷冷地打断道。
　　“……”
　　楚尧没等秦屠再说话，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选择了“物理式”闭眼法。
　　手掌下秦屠的眼睫毛像一把小小的刷子，一眨一眨的，刷得他手心发痒，耳尖发燥。
　　……
　　这一晚上，楚尧没能睡个好觉，从四点过后更甚，因为某人的闹腾。
　　“帮”完了人才得以安静时间。
　　在接近清晨的时候他才勉强闭上了眼睛，陷入浅眠。
　　等到他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
　　他皱眉撑起身，意识还有些不太清醒，但他在见到眼前景色之后倒是完全清醒了。
　　眼前哪有什么人。
　　秦屠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妈的。
　　楚尧捂了捂眼睛，努力平息自己即将爆发的躁意。
　　所以，这人，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感谢在2021-02-19 23:21:24~2021-02-22 01:3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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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楚尧轻嘶了声, 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坐在床上，屈着膝沉默不语。
　　昨天在格林那里动了手术, 截止今天恢复效果还算不错，伤口不是特别疼了, 记忆也……稍微可以连成一条不甚清晰的线。
　　像是藏在了雾里的枝桠，现如今只能隐约瞧见那枝头的点点透绿, 等到下一次手术之后, 或许就会显露出绿叶下盘虬卧龙般的枝干。
　　昨天和楚卫远聊完了之后，楚尧同他把陈智繁和Omega 失踪案以及威廉遇袭事件梳理了一遍。
　　楚卫远昨晚已经赶去联系了威廉·戴尔特和安静宁。
　　不知道秦屠去哪了，昨天还醉得人都不认识，今天一大早就撒丫子跑了。
　　秦屠在躲他，楚尧明白这点。
　　但是……躲什么躲？连个两人面对面把话说清楚的机会都被秦屠掐断了。
　　楚尧想到这儿, 脸色更冷了。他找到因昨晚事情过于急乱而被取下放在一旁的智讯器, 打开, 锁定了秦屠的id号。
　　没有选择给他发讯息，楚尧直接点了语音通话。
　　然而秦屠没接。
　　通话呼叫铃声足足响了一分钟，最后归于沉寂。
　　楚尧面色不改，垂着眼，薄唇轻抿。他准备再一次拨过去，但计划被打断——楚卫远向他发起视频聊天邀请。
　　接通之后，屏幕里骤然显现出楚卫远放大的脸，脸部表情上面掺杂着疑虑不解和通宵查案的疲惫。
　　在见到楚尧之后的一瞬间，楚卫远脸上的疑虑更甚了。
　　他看着楚尧歪头不解问道：“这个天居然就有蚊子了吗？”
　　楚尧眼皮轻轻一跳, 语气却是淡然：“什么？”
　　“你的脖子这儿——”楚卫远说着抬手指了指楚尧的脖子，“红了，还青了！咋回事？灰星的蚊子都这么彪悍吗？”
　　楚尧：“……”
　　“别说这个了, 你查案查得怎么样了？”楚尧伸手拢了拢领口，没什么表情地问道。
　　“说起这个就来气！”楚卫远扶额，叹气道着解释他疑虑不解表情的由来。
　　“我们彻夜按图索骥，总算扒出点陈智繁的不对劲，现在联邦高层已经对他秘密施行了追捕令。不过他人没在联邦军校，估计是收到风声，逃了。”
　　“但是不知道他要搞什么！”楚卫远语调突然加重，“他逃就逃吧，还把威廉给掳走了，神经病啊？！难不成是这些年正副校长共事，处出了情谊？那不然他不惜耗费一整支精兵部队也要带走威廉是为了什么？”
　　楚卫远越说越疑惑，表情更迷糊了。
　　楚尧眉头微皱，道：“只带了威廉？”
　　“目前是的吧。”楚卫远点头，道：“没见他动别的Alpha ，对啊，他为什么不劫别的Alpha ，难道……是因为威廉是δ星系唯一的k级Alpha ，比较特殊的缘故？”
　　“那他要K级Alpha 去做什么？”
　　楚尧眯起眼，没说话。没得到确切结论前，任何推测都需要证据。
　　“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吗？”楚尧问。
　　他清楚，楚卫远还有别的目的。
　　大早上特地和他聊视频不可能只是为了抒发楚卫远未解的疑虑，并且是在疑虑得不到解答的情况下。
　　楚卫远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道：“我找你是想问问秦屠在不？”
　　楚尧动作一顿：“你找他做什么？”
　　“别误会！”楚卫远摆手，“我这次不是想找他又说些什么，我是想为我昨天对他所说的话赔个礼。昨天晚上我就一直在想这事，明白确实是我干预过度了，我知道错不在他，但我昨天却把对他父亲的偏见……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秦屠的父亲？”楚尧皱眉，问道：“你认识他父亲？你对他有什么偏见？”
　　“诶？”楚卫远一愣，“难道你没想起来么，五年前的事……”
　　他接着又道：“我知道你去找那个医生了，我以为你都想起来了。”
　　楚尧：“没有完全想起来。”楚卫远摸着脖颈咳了声：“这样啊……”
　　“你把刚才的话说完。”
　　“……”楚卫远张张嘴，知道这会也推脱不了，只能缓缓道：“就是五年前你受重伤的事，都是托秦屠父亲的福。他这人……哼，从小把秦屠扔到凹地任由他自生自灭，凡德金家族的旁支火力不是盖的，为了灭掉兽人族唯一的皇子卯足了劲，他也从未出手相助，甚至默许了这种行为。小时候的秦屠没少遭罪，明明是个尊贵的皇子，却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后来秦屠被穆家收养才好了一些，但是兽人族和人类都视他为眼中钉。毕竟他是人类与兽人结合产生的……”楚卫远语调放慢，“虽然他出生时是兽人，但他并不为两边势力所容纳。”
　　“若是他父亲不这么绝，他现在想必已经备受兽人一族的崇敬，然而，如今大多数兽人甚至都不知道凡德金家族还有一个嫡系皇子。”
　　楚尧静静地听着，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收紧。
　　“最让人气愤的是，五年前，他利用了秦屠对他的最后一点善良和对一名父亲深藏在心的……向往。”楚卫远道，“哪怕他放弃了秦屠十九年，直到那一刻之前，秦屠还仍然当他是自己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短短，嘤嘤嘤。今天时间不够了，明天写长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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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楚卫远似乎说到了气头上, 情绪有些激昂，接下来正要对秦屠那个“不讲良心”的父亲大肆评论一番，他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上将, 事情有变，通缉犯陈智繁在暗星现身，还请上将立即出发前往暗星！”
　　楚卫远还保持着那个睁大眼睛张着嘴准备大说特说的动作, 闻言, 他眉头一皱，朝推开门的士兵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我马上去。”
　　“那小楚, 今天就先不说了。”他又扭过头对楚尧略显抱歉地笑道，“你也看到了，这会儿有急事。”
　　“你要是想知道，我改天跟你详细聊聊，好吗？”
　　楚尧点点头：“嗯，你去吧。”
　　挂断通话之后，楚尧又再次给秦屠拨了过去。
　　依旧是无人接通。
　　楚尧握着智讯器，皱眉。
　　以他对秦屠的了解，不会无缘无故不接他的通话，莫非……是因为昨天的事？
　　但是, 也说不大通, 秦屠不是这么不坦诚的人。
　　他到底在想什么？
　　楚尧眉眼压低,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他浅褐色的眸子。
　　他伸出手掌，微微张开。目光聚焦在指间，盯着手指出了神。
　　第一次手术之后所恢复的部分记忆缠绕成线，绕成模糊的一团。而这线团此时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了来……
　　“楚尧, 我要去蓝城做任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我一起去蓝城，或者你就在这儿玩。”
    4781年，灰星，凹地。
　　楚卫远收拾妥当准备出发，笑着摸摸楚尧的头道。
　　十四岁的楚尧模样还没完全长开，但依旧是冷冰冰的，跟长大了无甚差别。
　　“你去吧，我就在这里。”
　　楚卫远点点头：“那也行，就是……”他嘶了一声，接着道：“你要注意安全，凹地这地方可不太平。你就在居所里玩吧，不要乱跑。等我执行任务回来，最多三天我就从蓝城回来，到时候陪你玩。”
　　“哦。”
　　“嘶——跟冰碴子似的，遗传了谁？”楚卫远单挑眉，捏着楚尧的脸颊道。
　　楚尧即使被捏着脸，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抬眼看了楚卫远一眼，道：“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去哪？”
　　楚尧指了指高大房屋之外，道：“居所外面。”
　　“嗯……”楚卫远语气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但你得带上林副官，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在楚卫远出发去往蓝城之后，楚尧向紧随其左右的林副官提出想出门。
　　林副官纠结地磨蹭了几分钟，最终在楚尧沉默执拗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答应了这场出行计划。
　　他们此行仅有两人，但武器带得不少，一路上林副官也是高度紧惕，生怕楚尧遭遇什么不测。
　　好在灰星虽乱，他们的装扮却十分不起眼，倒是没惹来什么麻烦事。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楚尧才停下脚步。
　　林副官讶异地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低头看楚尧，道：“就这儿了？”
　　楚尧也推了推遮住眼瞳的墨镜，点头：“嗯。”
　　林副官抬头看向前方绵延起伏的深山，绿色如泼墨般染了整片森林，丛林深处不时荡出一两声悠长的兽鸣，树木甚至高大茂盛到了遮盖住投射下来的丝丝阳光。
　　放眼看去，寂静无比，阴森无比。
　　林副官打了个轻微的寒颤，扭头道：“小楚少爷，祖宗诶——你确定要进到这里面去玩吗？”
　　这地方看起来就挺要命。
　　谁知接下来楚尧的回答更要命。
　　“刚才在来的路上听说了，这森林里没什么高阶兽人，都是神智低下的低阶兽人，你不必担心。”
　　“它们都怕，你还敢来？！”林副官扶额。
　　这地方已经人烟极其稀少，楚尧抬手摘了墨镜，露出浅褐色双眼，他抿着唇，没有答话。
　　“不知道这里面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不然那些高阶兽人躲什么躲，要不，我们换个地玩？”
　　楚尧摇了摇头，道：“林副官你先回去吧，我晚上之前会回到居所。”
　　林副官盯着楚尧看了会，他无比明白楚家这脉人的倔强与独立，胆子也是一等一的大。他最终叹了口气，无奈道：“去吧去吧，我和你一起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五点之前必须回去。”
　　楚尧认真地点头：“可以，我答应你。”
　　林副官这才小心翼翼地带领楚尧一步一步地走进绿色深处。
　　“啊呜——”
　　“卧槽！什么玩意，吓我一跳！”林副官猛地跳起，被吓到失去表情管理。
　　楚尧淡定地走向前，弯下腰看了下被林副官踩到、发出叫声的“什么玩意”。
　　“是低阶鼠类兽人，还未分化。”楚尧活动了下戴着手套的手指，拎住那只硕大老鼠的后颈皮，逮了起来，道：“刚刚你踩到它了，它才叫的。”
　　林副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谁家的老鼠啊呜啊呜的叫，这什么奇葩东西，颜色也是——灰扑扑的，跟地皮一个色号，完全看不清它！”
　　楚尧手中拎着的老鼠开始抗议，肥硕的身体左右扭动，嘴里倒是换了个叫法：“吱吱吱——”
　　林副官：“……”
　　楚尧放下老鼠，看着它刚触地就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他回头对林副官说道：“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危险兽人，林副官你不必跟着我了，待在这儿吧，我去那边看看就过来。”
　　林副官表情有些犹豫，一方面他不太放心楚尧，毕竟只有十来岁。虽然楚尧生在楚家从小接受高端教育，但实际上还没什么除兽人的经验。另一方面，这一路上确实连个化成人形的兽人都没看见，危险度比外面大街还要低。
　　就是不知道……这种“安全”的外表下是否隐藏了更大更深的危险。比如，为什么如此适合兽人栖息的佳处居然人烟稀少，难道……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他们不得不停住脚步？
　　在他思考之际，楚尧已经安静走出去了十几米，回头看了看他，道：“林副官你休息一下，就在这里等我吧。”
　　林副官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停住了脚。
　　楚尧需要历练。
　　这种没有太大危险的真实兽人栖息地简直是绝佳的历练场所。
　　他站定在原地，抻长了脖子看着楚尧逐渐消失在眼前，心跳有些加快。
　　“吱吱吱——”
　　耳边全是这种嘈杂的兽人叫声，不绝于耳，楚尧捏了捏耳垂，继续往前走。
　　不知名的藤条蔓延，缠住了高大粗壮的树干，遮得半点光都透不进来。楚尧环顾了下四周，意识到环境过于暗了，他盯着被暗绿色藤条包围的树丛，慢慢往后退。
　　“嗷——”
　　楚尧停住脚，背脊骨僵住，他缓缓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不速之客。
　　是一只中阶虎类兽人，睛似灯笼，爪尖牙利，呼吸间口周喷射出浅浅的唾沫，沾得那三两根胡须黏在了一起。
　　它躬着背，四爪着地，布满杂质的红色双眼极具攻击性地盯着楚尧，仿佛随时准备一跃上前咬住楚尧的脖颈。
　　楚尧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后退，猛虎就一步一步地向前踏。
　　步步紧逼。
　　楚尧面色未见慌乱，镇定之后他动作迅速地抽出腰间的微粒子枪，对准了眼前这只兽人的脑袋。
　　猛虎歪了歪头，继而甩了甩脑袋，它脸上的肉随着动作一起晃荡，黏在胡须上的涎液被甩飞，溅在四周的藤蔓叶子上，下一秒，它猛地跃起，冲破涎水弥漫的屏障猛扑而来。
　　几乎同时，楚尧抿唇，扣住了扳机。
　　但枪声最终没有响。
　　因为楚尧发现，猛虎的目标不是他，它越过了楚尧扑向了后面的大树。
　　楚尧跟着回头。
　　猛虎一爪子拍在足足有五六人环抱才能够着的粗壮树干上，仰起脑袋极有精神气地嚎叫了一声。
　　楚尧的目光从它的爪子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某个枝桠上。那里躺着一个青年。
　　他正在睡觉，修长的腿搭在伸展出去的枝桠上，格外的长，且直。他的手腕抬起遮住了眼睛，似乎嫌那微弱的光线影响了睡眠。
　　在这种场合下怎么睡得着的？
　　知道虎类兽人的目标不是自己，楚尧精神松懈了两分，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安静地盯着树上休憩的人。
　　那人丝毫未动，哪怕树下兽人的叫声已经震耳欲聋。
　　猛虎见青年一点反应都没给它，更是震怒，又抬起前爪，猛地一爪子拍在树干上。
　　粗壮无比的树干因它这动作抖了两抖，沙沙落下不少树叶。泛黄的树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最终停在了青年遮住眼睛的手背上。
　　即使兽人的动作如此猛烈，枝桠上的那人却稳得可怕，似乎连发丝都未曾动一下。
　　猛虎忍无可忍，仰起脑袋一声嘶吼，后爪往后刨了刨，接着——猛地向上一跃，直扑青年而去！
　　楚尧眉头微皱，反应迅速地瞄准猛虎的后腿，扣下了扳机。
　　“嗤——”
　　是子弹没入血肉中的声音。
　　高高跃起的虎兽人动作像是被突然暂停，然后猛地砸在了地面上，硕大的脑袋一歪，伏在了盘根错节的树根上。
　　楚尧静静地盯着它看。
　　起初它还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也不停地颤抖。它后腿上被楚尧瞄准的地方淌着鲜血，血液糊了它整条后腿，但它似乎无所察觉，眼瞳涣散，呼吸一声接不上一声。
　　这状态不对。
　　楚尧拿着枪，向着伏在树根处的虎兽人走近。
　　他没想要它的命，所以只瞄准了后腿，但是……现在它的反应却是快不行了！
　　楚尧探手，翻过猛虎的脑袋，它虚弱地呼出一口气。
　　手套触到了一手的鲜血。
　　楚尧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手掌按着的地方——虎兽人的脖子上有一个致命的伤口，是枪伤。
　　不是他开的枪。
　　那是谁？
　　楚尧心尖忽地一动，他轻轻抬眼，看着枝桠上躺着的青年。
　　他本以为青年还在装睡，却不曾想这一抬头猛地撞进了一双漂亮纯粹的眼瞳之中。
　　绯红色的眼珠，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干净、漂亮。
　　楚尧知道，对于兽人而言，眼珠的颜色越纯粹代表着其血统越高贵。而眼前枝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青年的眼瞳是他见过最为纯粹的。
　　深黑色的发衬得那人皮肤冷白，红色的双瞳让他看起来更是少了几分人的特性，多了几分缥缈与不真实感。
　　青年屈膝闲散慵懒地坐在枝桠上，他看了楚尧一会，收回了目光，然后看着他自己的手。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把小巧玲珑的枪，是楚尧没见过的型号，也是猛虎脖子上致命伤口的来源。
　　什么时候开的枪？
　　楚尧眯起眼，他竟未曾有半分察觉，这个青年的动作快到逃过了他和虎兽人的眼睛。
　　楚尧手指动了动，轻轻攥在了一起。
　　好……好酷。
　　面前树木的枝干轻轻一晃，青年从树上下来了。
　　楚尧抬起头看着他。
　　青年瞥了楚尧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似乎不准备杀掉楚尧，就像刚才杀掉虎兽人一样。或许是因为楚尧开的那一枪。
　　青年将枪收回腰间，抬腿就要走。
　　楚尧手指紧攥，他盯着青年的背影，犹豫了几秒，跟上前。
　　像个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青年的后面。
　　那人应该比他大几岁，身量也高出许多，修长挺括，气质冷极了。
　　似乎是察觉到楚尧的动作和意图，青年脚步一顿，微微偏头。
　　楚尧也跟着停住脚，看着那人流畅好看的侧脸。
　　青年一句话没说，但他微侧的脸却是在质问楚尧——你想干什么？
　　楚尧抿了抿唇，最终选择上前，他心如擂鼓，手指悄悄按紧了微粒子枪。
　　青年垂眸看着他，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冰冷，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楚尧被这眼神晃得一个愣神，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你也是人类吗？”
　　下一秒，他看着青年绯红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问了个智障问题。
　　像是要补救，楚尧抿了抿唇，又问道：“你住在这里？”
　　青年还是没理他。
　　楚尧：“……”
　　那人的忍耐似乎到了一个极限，最后冷冷地看了楚尧一眼，转身离开。
　　楚尧咬了咬牙，不死心。
　　他跟上前，伸出手抓住青年的衣角，攥住，然后开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青年垂眸看着抓住自己衣角的那双手，他没有选择掰开，而是转过了身。
　　下一秒，楚尧的额头被一支枪抵住。
　　冰凉的枪口带着危险的死亡气息。
　　更危险的是，抵在楚尧额头上的枪是他自己的。
　　他一共带了两把，一把在手上，一把在腰间。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从他腰间抽出的这把枪？
　　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被自己的枪威胁着生命，楚尧心情有点微妙。
　　青年指尖轻轻扣住微粒子枪的扳机，他耷拉着眼皮，冰冷的脸色昭示着他糟糕的心情。
　　他手腕动了动，枪支上带了一大股力，推着楚尧不住地想往后退。
　　青年垂眸看着他，薄唇轻启，入耳是一道和他外表一样冰冷的嗓音，像是沁了水一般。
　　他只说了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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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楚尧的灵魂像是被猛地抽回，他呆坐在床上怔愣了一会，缓缓放下了微张开的手。
　　刚才记忆里鲜活的青年还犹如在他眼前。
　　那是秦屠。
　　漂亮的绯红眼睛, 冷白的肤色，深黑的头发，冷漠的气质。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秦屠。
　　那片森林是他们遇袭降落的地方, 也是秦屠生长的地方。
　　怪不得……他那么熟悉。
　　他们的确相识, 五年前也确实是他率先向秦屠搭话。
　　如果……如果五年前他没有开口，也许现在他们就是两条远远相隔的平行线，没有相交的可能性。
　　一想到这个可能陌路的结果, 楚尧的胸腔泛起了一股难言的郁闷感。
　　他又向秦屠呼叫了一次通话, 依旧没有被接听。
　　是出什么事了？
　　楚尧快速收好智讯器起身，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
　　“呕——”
　　林恋难受地躬着腰，呕吐过后全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力感所包围笼罩，眼睛被蒙住不可视物，额头几乎快要垂到地上。
　　他记不清这是他被关着的第几天。
　　没有人来救他，他也在等待中逐渐失去了先前那股强烈的求生欲。
　　与其忍受这样的折磨，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他双手被反锁在背后，只能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他吃不下送来的食物，刚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这会导致他遭受一顿毒打, 像往常一样。
　　他静静地等待着那令他恐惧的脚步声的到来。
　　但距离他呕吐过去了十分钟, 也许不止十分钟, 那个脚步声都没有出现。
　　林恋努力地直起身，他没有办法取下蒙蔽自己视野的眼罩，只能通过听力去了解现在的情况。
　　不对劲。
　　今天送饭的不是往常的那个人，并且时时刻刻巡逻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莫非……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 林恋顿时睁大了眼睛，他使下肢发力，拖着身体向铁栅栏爬去。
　　“嗬……”
　　长时间的营养不足使他的力气微乎其微，不过是几米的位置，他足足爬了快五分钟。
　　林恋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铁栅栏，这使得他神智稍微清明了些。
　　还未等他喘息几次，头顶便传来了铁锁被钥匙转开的声音。
　　接着是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和往常一样熟悉。
　　林恋惊恐地缩回脑袋，害怕地蜷成一团，全身都在颤抖。
　　他要挨打了么？
　　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还抱着什么毫无根据的希望呢。
　　“不用怕。”
　　是一道不高不低的慵懒嗓音，没有凶狠，没有急躁。
　　林恋猛地抬起头，太久没有听到外面人类的声音，让他有些失真，一时无法分辨来人到底是谁。
　　来人解开了他背后的锁链，还顺手敲开了他脚上的镣铐。
　　他重获自由了。
　　稍微活动了两下不太灵活的双手，林恋试图去摘他脸上的眼罩，边摘抄问出了一个他从刚才开始就藏在心口的问题——
　　“你……是楚尧吗？”
　　问题说出口的同时他也摘下了眼罩——他自己就能获得这个问题的答案。
　　很遗憾，不是楚尧。
　　林恋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是心里一直抱着的期待落了空，让他有些失望。
　　他仰起脸看着救他的男人，睁大眼睛打量着。
　　发色是浅金色，面相看似风流英俊，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藏了一种隐约的冷淡。身材高大挺拔，身着黑色卫衣，卫衣帽子闲散地遮住了大部分头发，只露出一小缕发丝、上挑的眉和沉沉的黑色眼珠。
　　男人似乎本来准备解开了他的锁链就离开，闻言却是脚步顿了下，偏头看向地上的林恋，道：“你认识楚尧？”
　　林恋被他这一瞥暼得心里猛地一坠，说话不由得有些结巴：“认……认识。”
　　男人眯起眼看着他，眼尾轻轻挑起，风流较之刚才更甚。
　　林恋看着看着，大脑就失去了管控力，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和他是青梅竹马。”
　　话音落口，他自己猛地反应过来，燥红了脸捂住嘴，满目娇羞。
　　虽说他的确是和楚尧一起长大，也的确是对楚尧有那种意思，但是……他从来没有对楚尧挑明过，他还不太明白楚尧是否对他也有那个意思。
　　话说得太莽撞了，还是对一个陌生人，一个可能认识楚尧的陌生人。
　　要是他把这话告诉了楚尧，那可就太尴尬了……
　　林恋睁着湿漉漉的一双眼睛，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能不能……”林恋嗫嚅道，有些羞赧，“不要告诉楚尧”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眼前男人懒懒的声音打断。
　　“青梅竹马？”
　　“呃……”林恋攥紧了衣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能不能什么？”男人又道，微微弯下腰，嗓音放低：“能不能让楚尧来救你？”
　　林恋一怔：“我不是这个——”
　　男人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懒懒地丢下一句：“可以。”
　　“我重新给你锁上，你继续在这里等，等你的竹马来救你。”
　　林恋：“……”
　　“对不起，我……”林恋有些惊慌，他可不想再次被锁上，他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更娇弱一些，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谢你来救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不知道他的哪一句话让这个人变得不太高兴，他现在得补救，绝对不能重新被锁上。
　　“我的家族会给你奖励，等我出去之后。”
　　然而男人似乎对他提出的所谓奖励不感兴趣，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重新垂眸，一副冷冷清清不愿多说的模样。
　　“自己从那边出去，路是安全的。”男人扯了扯帽檐，准备推开栅栏走出去，他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兴致，“慢走，不送。”
　　“等等——”林恋有点着急，朝男人伸出手，急切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出去后怎么找到你？！”
　　男人停下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了两秒，男人又失去了看的兴致，撇开眼，随意地去探自己的手腕，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男人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抬眼，看着林恋，轻笑道：“你最好别来找我。”
　　林恋注意到男人的动作，他刚才应该是想碰他的智讯器，但他的手腕上空空如也，智讯器似乎弄丢了。
　　“为什么不能来找你？”林恋问。
　　他不解地抬头盯着男人，将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刻在眼里。
　　男人垂眸暼他，声音不咸不淡，冷淡味十足，仿佛不想多说话。
　　“找什么找？”
　　“谁告诉你情敌能和平共处的？”
　　他说完话就推开铁栅栏走了出去，留下林恋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什么情敌？情什么敌？谁和谁是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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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所有被囚禁的Omega 都被秦屠放了出来, 他走出阁楼之后，回头望了望。
　　林恋跟随着其他Omega 一起，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困着他们数日的囚笼, 面目虽然憔悴, 但更多的是重获新生后的喜悦。
　　秦屠收回目光, 没有再回头。
　　威廉发给他的最后一条讯息告知陈智繁藏匿在此处。
　　把这件事情处理完, 就该去正面面对他和楚尧的事了。
　　昨天的事情他没什么记忆, 像是断片了般，只隐隐约约记得他半强迫楚尧进他的房间，再之后就想不起来了。清晨醒来时看到身旁安静浅眠的楚尧, 他愣了好几分钟, 试图去回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果。
　　什么都没想起来, 越想头越疼。
　　他沉默地掀开被子看了看，确定两人之间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那一瞬间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一大早离去也并非是因为心虚，而是威廉的突然来信——陈智繁出逃了。
　　秦屠垂眸看了会楚尧的睡颜, 最终选择不吵醒他，安静地离开了。本想等楚尧醒后再给他回条讯息, 谁知在找寻陈智繁和威廉的途中遭遇袭击, 其他倒是没受到什么损失，唯独丢了智讯器。
　　这样也好。
　　给他和楚尧一个喘息的时间。
　　他的确需要好好地理一理两人的关系。楚卫远的话虽然令人心塞却也并不是毫无道理，他的身边危险不断，楚尧跟着他就像揣着一枚□□, 随时都会受伤。
　　再者说……
　　楚尧若是想起了五年前的事，他无法预料他俩的关系会怎样发展。
　　是会远离他？会怪罪他？还是会选择继续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他揣测不了楚尧内心的想法，事实上，尽管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看似亲密了不少, 但他却没有自信认为楚尧对他有着和对朋友不一样的心思。
　　他一直试图蒙住自己的双眼朝楚尧走去，却忽视了那人是不是真的想接受他。
　　“喜欢”这种东西大概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说通俗点，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五年前两人只是十几天的短暂之交，或许对于楚尧来说只是在旅途中遇到了一个普通的人而已，过不了多久便连他的脸庞都模糊掉。
　　于他而言，楚尧却是带领他走出泥沼的那束光。
　　他遵循内心的想法去追随光，向着光走出了一步，两步，九十九步……
　　但他觉得那束光离他越来越远，他徒劳地仰望着，他们之间隔了好多的荆棘阻碍。
　　也许他只需要走一百步就能触碰到光了，然而他却始终无法迈出最后那步。
　　触碰到了又能怎样呢，不属于他的东西无论他怎么做都不会向他而来。
　　秦屠轻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面前就是陈智繁的所在地了。
　　经过短短的两天他冷静下来认真思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没有办法停止喜欢楚尧。
　　如果……
　　如果解决完了陈智繁这件事，他还是那个完整的秦屠的话，他会走出那最后一步。
　　试图去抓住光。
　　凭借着最后一点勇气。
　　不论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他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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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心中思绪清明后, 秦屠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不动声色，他平静地向着陈智繁所在之处走去。
　　去面对需要由他亲手解决的东西，抑或者可以说是陈智繁的执念。
　　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的时候, 木雕的窗桕下只坐了陈智繁—人, 不见威廉的身影。
　　秦屠站在门口, 将微粒子枪收回自己的腰间, 姿态随意地倚在门框上, 道：“威廉呢？”
　　“你来了。”陈智繁从雕花的窗上移开目光，投向秦屠，唇角微微上扬, 却是答非所问。
　　“请坐。”他朝秦屠抬了抬下巴, 示意他坐在自己面前的位置上。
　　秦屠看了他—眼, 没什么情绪外露，静默了两秒，他抬脚向陈智繁对面空着的位置走去，坐下。
　　“威廉呢？”他又问了—次。
　　陈智繁笑了笑, 眼角因岁月流逝累积了浅浅的细纹，道：“他在, 只不过没在这儿。我们谈完之后我自然会放他走。”
　　“你要谈什么？”秦屠看着他, 语气平淡，兴致不高。
　　“你跟你妈妈—点都不像。”陈智繁盯着他，半天缓缓道出—句。
　　秦屠：“……”
　　他微眯起眼，舌尖轻抵了下腮帮, 心情有些下沉。
　　—个说他和他母亲神似，—个又说—点都不像。
　　合着他就是有丝分裂来的呗。
　　“你倒是将克里斯汀的神态遗传了个十成十。”陈智繁道， “对你来说，他是个糟糕的父亲吧？”
　　秦屠眉目间有些不耐, 冷声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废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也许—个小时之后我就会被联邦抓住，你……就认真地和我聊聊吧。”
　　秦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搭话。
　　“窈窈……”陈智繁喃喃道，“这是她走的第二十三个年头了。”
　　“她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依旧温柔地对我笑，像是很多年以前我们还很要好的时候。”
　　窈窈，是他的母亲，秦窈。
　　秦屠垂下眼眸。
　　看来这陈智繁似乎与他母亲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不过看陈智繁的神情，想来应该是单方面。
　　“如果她没有遇见克里斯汀的话，她现在就还活着。”陈智繁喉结动了动，笑容带了些轻微的茫然与憧憬，他接着道：“也许，她会是我的妻子。”
　　秦屠不言。
　　“不过没有如果，她不会再回来，也不会是我的妻子。哪怕在她人生的前十几年里，扮演着骑士角色的人—直是我。”
　　秦屠抬眸看着他，陈智繁的神色有些哀伤，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
　　他爱慕着秦窈，即使秦窈已经为他人-妻，即使秦窈已逝去多年。这份爱并没有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减少半分，反而更加浓粹，以至于让陈智繁在秦窈逝去的二十多年内活成了—具没有灵魂的空架子。
　　心中若是没有—个信念，他无法活下去。
　　这个信念……
　　陈智繁笑容勾勒得更加大弧度。
　　这个信念就是替秦窈复仇。
　　杀死她的是兽人和人类，还有她那不称职的丈夫——是—个间接的刽子手。
　　这些人都该死。
　　陈智繁目光清明了几分，他似乎又找到了让他继续喘气的理由。
　　“你知道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秦屠指节顿了—下，半晌，道：“为了救我。”
　　“嗯对。”陈智繁点点头，“如果当时她不救你，她就不会死。”
　　“但是——”他接着道。
　　“她会在往后的每—天都遭受着死亡的威胁。”
　　“因为伟大的联邦认为她不伦，那群主宰者容不下她，容不下—个帝星的子民，—个善良的Omega 。”
　　“人类怎么能与兽人厮混呢？还生下了孩子，他们都这样想。”陈智繁笑得有些牵强，“很不幸，我当年也是这样想，所以我疏离了你的母亲。”
　　“如果再给我—次机会，我不会这么做。只要她活着就行，她和谁在—起都无所谓，只要她活着就行。”
　　陈智繁重复了两次，秦屠没有打断他。
　　“你那父亲真是无能，各方面都是。”陈智繁盯着秦屠，目光如蛇—般阴冷，“因为他的失误没有保护好窈窈，就把怒火降到了你的身上，呵——”他似乎不愿多说克里斯汀的事，冷冷道：“愚蠢。”
　　“所以说，兽人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恶心。”
　　他又抬头看向秦屠，开口：“你现在是人类了，还是—个K级的Alpha 。”
　　是陈述句。
　　秦屠没问他如何得知自己是K级Alpha 的，他现在已经找到了答案——陈智繁半生的信念就是替秦窈复仇，投入了全身心，能调查到这件事不奇怪。
　　“你也觉得兽人脏是么？”陈智繁道。
　　秦屠没有应和他，声音不咸不淡：“你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
　　这么多年—直对他赶尽杀绝，而如今更是囚禁了数十名Omega ，其用心已然明了——用K级Alpha 的腺体制作能够将人类转换为兽人的药，然后将其用在那几十个Omega 的身上。
　　“你动威廉了？”
　　“没有。”陈智繁表情不像是说的假话，“我等的就是你，威廉只是引你而来的—个道具而已。你倒是讲义气，这点不像那个混账克里斯汀。”
　　“你的身体里流着克里斯汀肮脏的血，只有用你的腺体制出来的药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秦屠表情仍然没什么波动，仿佛对面这人如鹰隼般的眼神并非是对着自己的腺体。
　　“联邦不是厌恶和兽人厮混的Omega 么，那如果将这几十个优性Omega 全部变成他们讨厌的兽人呢？真期待他们的表情，伪善的人类啊。”
　　秦屠静静地评价他的所言所为：“你已经疯了。”
　　“是啊，我是疯了。”陈智繁眼眶泛红，神态憔悴又扭曲，“我已经疯了二十几年了。”
　　秦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聊完了？”
　　“你走不了的。”陈智繁仰头道，“我只会割了你的腺体，不会要你的命。毕竟你是窈窈的儿子，是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孽畜。”
　　秦屠：“……”
　　这真他妈是扭曲的爱。
　　不过……只割腺体说得倒是轻巧。腺体对于Alpha 和Omega 来说至关重要，Beta因为不存在腺体所以影响几乎没有。
　　切除—个Alpha 的腺体，意味着他将失去作为血脉武器的信息素，同时将会缩减三分之二的寿命。即使还存有—口气，活着也是十分痛苦，抗拒同类，抗拒Omega ，每—天都像是处于Alpha 的易感期当中，暴躁易怒，癫狂嗜血。
　　失去了腺体的Alpha 便不再是—个完整的人类。
　　秦屠勾了勾唇角：“你有本事就来拿呗。”
　　陈智繁恍惚地站起身试图与他平视，他低声道：“我等这—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等做完这—切，我就可以去见她了。”
　　他撑着窗台，食指动了动，指间套着—个金属环，泛着—闪而过的冷光。
　　秦屠蓦地虚眯起眼，动作迅速地抽出腰间的微粒子枪，同时敏捷地向后退闪了—步。
　　“嘭——”
　　—道光痕划破虚空，击在他刚才的位置上，木质地板被灼出了—个大洞，袅袅冒着烟。
　　这—击若是有准头，他刚才不见得可以活下来。
　　好—个只取腺体，留性命。
　　这人倒与他口中厌恶无比的克里斯汀无甚区别。
　　都是些老混账罢了。
　　他自己可以脱身，即便是在已经被悄悄而来的数十个雇佣兵包围的情况下。
　　但是他走了，威廉必定会承担陈智繁的怒火，能不能活下来就不—定了。
　　啧。秦屠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那里有Alpha 的腺体。
　　真是个麻烦。
　　他扫视着周围逐渐围上来的人群，几十个，几乎都是S级的Alpha ，强大，敏捷，善战。
　　陈智繁突破包围圈缓缓走来，他轻轻地转动着指间的金属环，道：“别动，我真的不会杀你，只取腺体就好了。”
　　“所以刚才不是说了么。”秦屠笑得有些恣意张狂，“有本事就来取啊。”
　　陈智繁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又转动了下手指上的金属环。周围围着的几十个雇佣兵像是突然间收到了什么无形的命令，不约而同地进入战时状态。
　　“抓活的。”陈智繁留下这句话就走出了房间。
　　—条锁链倏地带着—股冷风扑棱而来，秦屠歪头躲过，锁链打在身后的木墙内，被折断的木条紧紧地钳制着铁锁链。
　　秦屠反手抓过铁锁链，手腕腕骨突出，手背青筋骤显！
　　他左手拿着的微粒子枪数弹齐发，瞄准的对象是举着铁棍猛地击向他的几个雇佣兵。右手攥着的铁锁链被他用力从破烂的木墙中扯了出来，转换了方向游向围成—圈的雇佣兵，带着冷肃的杀气！
　　秦屠动作迅速敏捷，他眉心轻皱，解决掉这些人不是他今天所来的的目的。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并救回被劫走下落不明的威廉。
　　身后悄悄围上了几个雇佣兵，他们手里举着□□。
　　秦屠冷冷地—瞥，脚尖微转，下—秒，长腿猛地旋踢向他们，带着猛厉的风，雇佣兵手中的□□吧嗒掉在了地上。
　　……
　　倒下的雇佣兵越来越多。
　　秦屠的耐心也逐渐流失，他停下了动作，走到—个被他踹中腹部、枪柄猛地太阳穴的雇佣兵面前，微微弯腰。
　　这个雇佣兵因为太阳穴的疼痛而作呕，他捂住腹部，咬紧了唇。但身为—个雇佣兵的尊严使他打起精神瞪着面前的男人，整个眼睛都在用力，想使他少—点窘迫，多—点凶狠。
　　秦屠笑了笑。
　　“别紧张，我不会杀你。说实话，我都不想和你们动手，但没办法，你们的目的太明确，我总得自保。”
　　周围仅剩的几个雇佣兵见此情形没有贸然出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想到了陈智繁刚才的那句“抓活的”。最终他们谨慎地包围着秦屠，生怕他有什么轻举妄动或者—个不小心就让他给逃了。
　　但秦屠像是没注意到他们，自顾自地同地上躺着的雇佣兵讲话，还友好地将人扶了起来，倚靠在木墙上。
　　雇佣兵们：“……”
　　这人好像淡定得过分了。
　　“知道威廉在哪吗？”他问。
　　靠着木墙的雇佣兵啐了—口，恶狠狠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秦屠又笑了，眉眼弯弯，但下—秒，他抬起手，摁在了雇佣兵的太阳穴上。
　　“啊啊啊——”
　　那个雇佣兵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屋子，秦屠缓缓收回了手。
　　“你别这样，我也很难办，我真的不想动你的。”秦屠摁完了后又轻轻地替他揉了揉伤处，道：“所以，知道吗？”
　　雇佣兵：“……”
　　打—巴掌给—个糖，再揉也没用！
　　“我不知道。”
　　比—个雇佣兵品格更硬的是他的嘴。
　　秦屠手随意地搭在后脖颈，他神态散懒，低头轻轻道了句：“伤脑筋啊。”
　　“……”
　　在场的雇佣兵们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了—股令人胆战的寒意。
　　而此刻，他们中的—人似乎想通了什么，手悄悄地挪向身后，摸出了—把小巧的弩。
　　然后，他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视野中是—截修长冷白的脖颈，后脖颈上有着Alpha 的腺体。
　　他抬手，瞄准——
　　-
　　“小楚，你到哪了？”
　　楚卫远—边和楚尧通话，—边匆忙地指挥着军队前往陈智繁的藏身之处。
　　“比你快—点，我快到了。”楚尧心思没在通话上，他答得较敷衍，“我挂了，到现场再汇合。”
　　挂了通话后，楚尧又恢复了那副沉思的表情，细细看去，眉眼间还隐隐有几分担忧和躁郁。
　　秦屠。
　　他在心中默念了—声这个名字，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星舰外。
　　入目—片虚无。
　　秦屠的智讯器无法成功联络，楚尧最终放弃了这条道路。直觉告诉他，秦屠会在他即将抵达的地方。
　　在故意躲着他？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秦屠不见他这个认知都让楚尧有些烦躁。
　　等会再次见到的话。
　　直接—点吧。
　　让他躲无可躲。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能在开学前完结，笑死，根本写不完。这章就当它是双更叭，一章两千字，好吗QAQ感谢在2021-03-07 23:14:12~2021-03-11 00:1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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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目的地已抵达】
　　星舰内忽地响起机械的提示音, 把楚尧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缓缓转动了下脖颈——因为盯着星舰窗外太久，有些僵直。
　　星舰安稳降落在了暗星的一隅, 楚尧长腿迈出星舰门, 眉目间皆是冷肃。
　　他又试图连接秦屠的智讯器。
　　如往常试过的很多次一样，无法接通。
　　秦屠还是不打算理他。
　　楚尧的唇角抿直，低垂着眸, 看起来有些隐约的闷气。
　　“嗡——”
　　手中紧紧捏着的智讯器猛地振动起来，楚尧低眸一看，是楚卫远打来的视频通话。
　　“喂？”
　　楚尧接了，屏幕里显现出他那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不过在楚卫远心中，他家这小孩从小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因而没有敏感地发现楚尧这会的异样沉闷。
　　“我要到了——诶？你已经到了，真快！”屏幕那头的楚卫远理了理被窗外狂风吹乱的头发, 风太大, 连带着声音也被吹乱了几分。
　　“超速了吧。”楚卫远边说边挑眉。
　　楚尧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手拿着智讯器，一手正用一个小型追踪器仔细探查着不久前楚卫远发来的陈智繁的坐标。
　　“没什么其他要说的我就先挂了。”楚尧抿唇道, “我要找人。”
　　楚卫远咂了咂嘴：“我不也是来找人的嘛。”
　　他主要的任务是来接那些被陈智繁囚禁数天的Omega 们。
　　当然楚尧为了什么而来，他也清楚。
　　“也不是完全没事。”楚卫远收起了刚才笑嘻嘻的表情, 正了正色, 道：“根据那些获救的Omega传回的讯息，救他们的人似乎是秦屠。”
　　楚尧抬了下眼，浅褐色眸子盯着楚卫远一张一合的唇。
　　“不过他现在的处境应该不太好，你等会注意一些，遇到危险务必先请求支援。陈智繁的目标是他和威廉的腺体，虽然我不知道这陈智繁为什么会盯上秦屠。”楚卫远有些纳闷，“毕竟他的腺体又不是k级别的。”
　　楚尧皱了下眉, 心中蓦地闪过一个隐约的猜想。但他此刻来不及去细细探索，目前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他想见到秦屠。
　　迫不及待。
　　楚尧挂了与楚卫远的视频通话，此刻他左手中追踪器也显示他到达了陈智繁的藏身位置。
　　但眼前是一片空旷平常的深褐色土地，并无任何建筑物。
　　追踪器上的标识仍然激动地上蹿下跳着，仿佛在证明它定位确实相当准确。
　　那么，陈智繁的藏身之所就在……脚下。
　　楚尧低头盯着脚下平实的土地，虚眯起眼，看来他们所有人包括秦屠目前都在地下室。
　　位置倒是找到了，但是纵观全场，没有一个可以进入地下室的入口，陈智繁很是谨慎。
　　不知道秦屠是怎么进去的？或许是……陈智繁主动邀约？
　　想到这，楚尧心情有些轻微的、按捺不住的暴躁。
　　直接炸了，从这儿下去？
　　只是这样想着，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的耳边忽地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烘热的气流铺天盖地砸到他的脸上，脚下的土地纷纷破碎——他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冲击到一旁。
　　爆炸的源头是地下室。
　　楚尧迅速重新站起，没顾身上被爆炸波及产生的撕裂般的疼痛。
　　他撑着旁边被炸开的土堆及部分地下室的建筑物，站直了身体，然后慢慢往前走，向着眼前被炸-弹撕裂开的一大道口子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虚浮。
　　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害怕。
　　“秦……屠。”
　　楚尧的眼神有些无法聚焦，声线里夹杂着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脆弱与颤抖。
　　他的手紧紧地捏着智讯器，青筋暴起。
　　他来晚了？
　　秦屠他还好吗，他在哪里？
　　楚尧感觉腿蓦地一软，但此时他所有的身体感觉都消失不见，只是机械地走着。心率急剧上升，胸腔里传来他自己急迫的心跳声。
　　“秦……屠，秦屠，秦屠。”楚尧双眼放空，木然地、一声又一声地念着秦屠的名字。
　　他来到了爆炸口。
　　眼前是一片狼藉，泥土混着石块钢筋被爆炸气流推出地面，其中还混杂着新鲜的血液，以及……肢块。
　　楚尧望着面前血肉模糊的不健全肢体，眼前发黑，头脑胀痛，喉头泛起一股猩甜。
　　他无法去设想那个可能性，连想都不敢想。
　　“秦屠！”
　　他伸手去抓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动作慌乱且毫无章法，仿佛只是为了泄出自己内心滔天的恐慌与惊惧。
　　手指被血液浸透，物极必反，血腥味过于浓重，竟让他无法再感知血液的味道。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楚尧一愣。
　　缓缓抬手，用手背去触碰自己的眼睛，只碰到了一片湿润。
　　他困难地吞咽了一下，胡乱擦了擦眼睛，抿唇，定了定神。
　　这里面所有被炸毁的尸体里都没有秦屠。他狂跳的心暂时落回了胸腔。
　　他必须镇定。
　　没有在这上面，就说明秦屠还在地下室。
　　然而仅仅是表面都遭受了如此重创，更遑论地下室会被破坏成什么样子。
　　他撑着旁边的土堆，正准备抬脚一跃而下，手边忽地炸开了一个窟窿——有人对他开了枪！
　　楚尧警觉地回头，转瞬间，他早已将腰间的微粒子枪拔出握在手中。
　　眼前是一个歪歪斜斜站起来的兽人，看外貌特征，原本应该是一个中阶兽人，此刻却蜕变了大部分兽人特征，恐怕是因为爆炸受到了重创，无法维持人类形态，刚才的枪也因此失了准头，没能取了楚尧的性命。
　　它双眼猩红，身上的毛发被血液濡湿，眼神里尽是凶狠与杀意。
　　黑黝黝的枪口对着楚尧，它欲要再次扣下扳机。
　　但楚尧不会给它第二次机会，微粒子枪瞄准了它的脑袋。
　　气氛紧张，一秒被放成了无限长。
　　在这一秒内，枪声响起，兽人猛地倒地，它手中还紧紧捏着正要扣下扳机的枪，双眼睁大，太阳穴忽现一个小小的枪孔，正往外汩汩冒着血。
　　楚尧眼睫轻颤了下，缓缓放下了枪。
　　气氛归于安静，方才爆炸声导致他的耳膜隐隐泛疼，对声音丧失了往常的敏感。
　　但他清楚，刚才那使兽人丧命的枪声并非来自于他。
　　不是他开的枪。
　　楚尧耳边响起“咚咚咚”的剧烈心跳声，心中出现了一个可能。
　　他缓缓转头向一旁看去——那才是枪声真正来源的地方。
　　男人放下了枪，全身浸透了血液，不知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但因为身着黑色衣服无法清晰看出。他站定，沉默着，然后冲楚尧笑了笑。
　　“少校，好巧，你也在？”
　　男人声音不大，声线也如往常一样，带着些许调侃与轻松，与这惨不忍睹的爆炸现场格格不入。
　　楚尧却忽地像被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心神松懈之后，方才爆炸中受的伤此刻才缓缓应验在身上。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他死死地盯着秦屠，一言不发。
　　两人隔着一片废墟对望着。
　　过了良久。
　　楚尧才轻轻开口：“过来。”
　　秦屠挑眉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迈步朝着楚尧走去。
　　“你受伤了？”秦屠走到楚尧面前，抬手按了按楚尧的身体，力度不大，似乎是在探查他的伤势。
　　楚尧却猛地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作，浅褐色眼珠盯着秦屠，缓缓道：“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谁的？”秦屠唇角勾了勾，“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
　　楚尧轻轻吐出一口气，松开了秦屠的手。
　　“你怎么来了？”秦屠又问。
　　楚尧没有回答他，依旧是死死地盯着他，双眼泛红，面无表情，但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秦屠也望着他的眼睛，抬手轻轻碰了碰楚尧的睫毛。
　　很想他。
　　无时无刻不在想。
　　“你哭了？为什么。”秦屠垂眸看着楚尧的眼睛，轻轻开口。
　　他的手还没从楚尧的眼睛上移下来，秦屠却忽然被一只手猛地一按，他被按进了楚尧的脖颈，嘴唇碰到了楚尧的锁骨。
　　楚尧紧紧地扣着秦屠的后颈，将人按在了自己的肩头，手下是秦屠的腺体，那里有一丝被划过的伤口，似乎是枪弹气流擦过，被秦屠躲过，没有打中，只留下了轻微的痕迹。
　　——有人对他的腺体开过枪。
　　楚尧的眼神冷得像冰。
　　秦屠没有动，任由着楚尧扣住自己，两人在血腥与废墟中安静地拥抱着。
　　“少校。”
　　过了片刻，秦屠轻轻开口。试图从楚尧的肩头抬起头。
　　楚尧没有让他如愿。
　　过了一会，他轻轻松开桎梏着秦屠后颈的手，冰凉的唇不经意轻轻地擦过秦屠的耳廓，留下一道低低的嗓音——“混账”。
　　-
　　这次围剿获得了圆满的成功，楚卫远成功带回了所有被囚禁的Omega ，在他们被秦屠解救之后。
　　陈智繁被活捉，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间房子里喝茶，房间贴满了秦窈的照片，他静静地看着照片。联邦的人闯进去的时候，他放下茶杯，似乎已等待良久。
　　他最后留下了一句“对不起”，空荡荡的房间内，挂在墙上照片里的人无法回应他，只是安静温和地笑着，跟很多年前一样。
　　这句对不起飘散在了空中。
　　陈智繁被处于联邦最高极刑，被注射延长生命的药，手脚被锁住，困于不足一平米的监狱之中，放逐太空。
　　他将终生于虚无中游荡，无法落脚，无法回乡。连死去都是一种奢望。
　　威廉也被找到，他被陈智繁藏在了地下室的一角，最终是秦屠找到了他。
　　好在的是，他没有受伤。
　　不仅没有受伤，他归来之时甚至得到了意外的惊喜——苦苦等待、涕泗横流，优雅不在的穆青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段十来年都无法清晰明了的感情终于迎来了新的开端。
　　秦屠和楚尧都受了些伤，经过医务人员处理之后已无大碍，只是从暗星回来后，已有几日，两人都没有再见过面。
　　仿佛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帝星，楚家。
　　楚尧坐在窗栏上，静静地眺望着窗外。他的卧室不大，却很整洁干净，显出一种空旷感。
　　他的手边是一打罐装啤酒，被他喝了一大半，还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瓶。
　　楚尧握着一罐啤酒，送入口中，酒液顺着喉咙滑至胸腔。
　　本来是打算喝点酒想事情的，到头来，酒是喝了不少，事却没能想明白。
　　楚尧又抿了一口，正要将手中的酒放下，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捉住。
　　来人接过他手里没喝完的啤酒，拿起来了喝了两口。
　　楚尧偏头看着“毫不客气”的某人，眼睛一眨不眨，手指轻轻动了动。
　　“怎么进来的？”他问。
　　“不告诉你。”秦屠放下酒，笑眯眯地道。
　　说完撑着窗台，轻身而上，坐在了楚尧的旁边。
　　“好些了？”楚尧微微侧头，瞥了秦屠的后颈一眼。
　　“你说这个？”秦屠抬手摸了摸，不太在意道：“没伤到，只是擦了一下而已。”
　　当时那个雇佣兵虽然是精准瞄准了他的腺体，但被他察觉躲过，反手一枪送走了那个试图拿腺体邀功的雇佣兵。
　　楚尧似乎酒喝得有点多，反射弧比平时要长，半晌轻轻应了句“哦”。
　　秦屠偏头盯着他，盯了半晌，舌尖抵着腮帮子笑了：“你他妈是真能沉住气。”
　　他忍了几天，忍不住了，他想见楚尧，所以今晚他来了。
　　谁知楚尧认真地转过头，浅褐色的眸子盯着秦屠，一字一句道：“沉不住。”
　　秦屠轻轻挑眉：“？”
　　楚尧：“本来准备等会就去找你的。”
　　秦屠哂笑道：“所以是我来早了？真是遗憾。”
　　“不遗憾。”楚尧又道。
　　“嗯？”秦屠扬了扬眉梢，觉得认真答话的楚尧格外勾人。
　　“怎么不遗憾了？”他循循善诱。
　　楚尧看着他，缓慢道：“我很想你。”
　　秦屠眉心一跳。
　　他的目光从楚尧的眼睛移到鼻尖，再移到薄薄轻抿的嘴唇，最终缓缓收回，投向前方的夜色之中。
　　半晌。
　　“我也很想你。”秦屠轻声道。
　　真的很想，每分每秒都在想，想抱他，想捏他的脸，想揉他的头发，想见到他，想听到他的声音……
　　两人并肩坐在窗台上，没有其他的动作。
　　秦屠的话语顺着夜风吹进屋子里，萦绕在楚尧的耳旁。
　　“秦屠。”
　　楚尧忽然出声。
　　“怎么了？”秦屠偏过头看他。
　　楚尧放下手中捏着的啤酒罐，然后抬起手，擦过秦屠的脸，再缓缓移到他的脖颈后方。
　　他盯着秦屠的唇，眯起了双眼。
　　手腕使力微微往他这方压，同时迎身而上。
　　鼻尖触碰着鼻尖。
　　两片带着微醺酒味的冰凉的唇也触碰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这章发小红包，么么哒感谢在2021-03-11 00:11:35~2021-05-08 21:0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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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凉风裹挟着浅淡的酒香在两人周身轻轻绕了一圈, 秦屠有些愣神，眼睫间有微凉的风穿过，他的睫毛轻颤了两下, 最后缓缓闭上眼, 一手撑在窗台上，一手按住楚尧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暧昧又青涩的氛围填充了整个房间，谁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有晚风知道。
　　“咔——”
　　突兀的声响惊扰了坐在窗台上的两人，是楚尧手边的啤酒罐倒了。
　　楚尧松开按着秦屠后颈的手，微微侧头看了下倒下的啤酒罐, 罐里没有喝完的酒液顺着拉开的罐口缓缓流下，浸湿了楚尧撑在窗台的手。
　　他抬起手, 盯着手指间向下滴落的酒液, 眼神有些无法聚焦。
　　秦屠静静地盯着楚尧的侧脸看。
　　因为刚才那个吻的缘故，楚尧喘气有些急, 好看流利的肩颈线条顺着呼吸轻轻上下起伏，他的唇角轻抿, 盯着自己被酒液打湿的手, 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气不算热，但楚尧的鼻尖出了一层薄汗。
　　秦屠忽然笑了一下。
　　他脱下外衣，递给楚尧，轻笑道：“擦擦？”
　　楚尧放下了手，偏头看他。秦屠今天穿了两件，外面是一件深黑色的干练外衣，内里是一件随意扣上的白衬衫。
　　他把黑色外衣递向楚尧, 只身着白色衬衫的他在昏弱的灯光下呈现出了一种与往常不同的感觉。
　　斯文在他身上奇异地体现了出来，还杂糅着慵懒与……温柔。
　　楚尧看着秦屠随意乱扣上的锁骨扣，因这人手法太凌乱，衣领间露出一截白直的锁骨。楚尧没看两秒，轻轻移开了眼，心情有些微妙。
　　他接过秦屠递来的外衣，垂眸擦了擦手，末了，他抬起头看向秦屠。
　　“你不冷？”楚尧眉头微皱，边说边准备脱自己的外衣拿给秦屠。
　　“别。”
　　秦屠挑了下眉，抬手按住楚尧要脱衣服的手，笑道：“咱俩这互相脱来脱去，等会还剩下什么？”
　　楚尧：“……”
　　话毕，两人皆无言。
　　窗外的风迎面打在两人脸上，刚才因吻而起的热意消散了不少。
　　秦屠忽然出声：“是因为喝了酒？”
　　“什么？”楚尧一时没听明白。
　　秦屠眼角微弯，泛凉的手指屈起，轻轻在楚尧的唇上点了一下。
　　这意思不言而喻。
　　楚尧一怔，忽而反应过来，一抹红色悄悄爬上他的耳垂。
　　“不是。”他答得快。
　　然后又偏过头认真地看着秦屠，道：“是因为想这么做，所以就做了。”
　　秦屠听了这话似乎心情不错，撑着下巴低笑道：“你早该这么想的。”
　　楚尧被他噎了一下，偏头不答，下颌骨绷得紧又直。
　　“少校。”
　　“嗯。”楚尧侧目看他。
　　秦屠忽然凑近轻轻吻了下他的耳垂，冰凉的唇撞上泛热的皮肤，有一种酥麻的感觉在周身炸开。他抽离的速度太快，楚尧反应过来时秦屠已经退开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你的耳朵看起来很热，我帮你降降温。”
　　“……”
　　又是一阵沉默，楚尧本身话少，秦屠不知为何此时只盯着楚尧看，也不言语。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和赤-裸裸，让楚尧耳垂刚消下去的红热重新渐渐攀升。
　　虽然平时常常领教到秦屠的“直白”，但或许是今时不同往日，楚尧硬生生地生出了几分让他躁动难安的感觉。
　　两人之间本应该还有许多话要说，但在这安静的窗台之上，独特的默契代替了那些话语，他们还什么都没有交流，但已经什么都不一样了——以两人都默认的方式在改变。
　　“我走了。”
　　秦屠轻轻跳下窗台，走到楚尧的背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晚安。”
　　楚尧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静了两秒，抿唇道：“就在这儿吧。”
　　秦屠看着他笑：“你确定？”
　　“不愿意？”楚尧反问。秦屠笑意更深：“你看我像不愿意的样子吗？”
　　他退开两步看着楚尧：“乐意至极。”
　　楚尧也跃下了窗台，走向房间内。
　　秦屠遥遥地跟在他后面往里走，心情看起来相当愉悦，他拿出智讯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好像在和人聊着天。
　　楚尧忽然止步，回头看他：“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只睡觉啊？”秦屠收起智讯器抬眼看他。
　　楚尧眯了下眼，语气有些缓慢，道：“不然？”
　　“我没别的意思。”秦屠把智讯器随意地扔在了床头的桌上，笑道：“但是逗你玩很有趣。”
　　“是吗？”楚尧语气有些凉。
　　秦屠见好就收，边走边说道：“那我先洗？”
　　“嗯，那是浴室。”楚尧抬手指了指卧室内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再从衣柜里取出一叠衣服，道：“穿这个，新的。”
　　“你穿什么？”秦屠接过衣服问。
　　“和你一样。”楚尧说着又取出了一套，果然是一模一样。
　　秦屠满意地点点头：“情侣装，我喜欢。”
　　“……”楚尧喉结滚了滚，道：“快去洗，不打算睡觉了？”
　　“和你在一起，不睡觉也可以。”
　　“……”楚尧掀起眼皮，走近两步，掐着“金句频出”的某人的腰，将人推进了浴室。
　　不然，再这样下去，他有点招架不住。
　　楚尧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烫意直达指间。
　　脸皮没有某人厚。
　　或许以后……得练练？毕竟在一起总得适应——
　　想到这，楚尧的动作忽然停顿，他垂下眼睫。
　　好像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大脑转得比平时慢，他忘了做一些事，说一些话。
　　等秦屠出来再说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辗转反侧与剥析深掘，他早以明白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和意图所在。
　　他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完整地告诉那人，也想同等地倾听那人的想法。
　　他想要获取那人的一切，过去与未来。
　　迫不及待。
　　那个人就在这里，是他的。
　　“咔哒——”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拉回楚尧的思绪，他抬眸望去，秦屠微敞开浴室的门，手慵懒地搭在门把上一下一下地轻敲。他的衣服还没换，白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完整冷白的锁骨和锁骨下覆着薄薄肌肉的胸膛。
　　“你在走神？”秦屠倚着门框问。
　　楚尧不知道这人在浴室里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走神的，他没回答秦屠的问题，道：“你在磨蹭什么。”
　　秦屠哂笑道：“既然你一个人在外面无趣，那要不要进来一起洗。”
　　“……”楚尧唇角抿直，压下心里的躁动，道：“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在浴室外看到你。”
　　“好的。”秦屠笑着点头，然后准备拉上浴室的门。
　　在门即将阖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回头，刚才在脸上挂着的笑意消失了些许，认真地看着楚尧道：“你后悔了吗？”
　　“什么意思？”楚尧盯着他。
　　秦屠眼睫垂下，看不清眼底情绪，轻轻勾了下唇角道：“没什么，我先去洗了。”
　　楚尧皱眉。
　　他忽然明白了这人的“我走了”，“你确定？”，“你在走神？”，“你后悔了吗？”是表达的什么。
　　或许是和他觉得此刻就像一场梦一样，充满了不真实感，秦屠也这样觉得，只不过这人多了更多的不确定和患得患失。
　　像是一只缺少安全感的猫。
　　需要人抚慰，需要被肯定。
　　楚尧走神不过一分钟左右，隔着一扇门的秦屠却在思考着他是否后悔这件事。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伴着酸涩，在心底深处搅出一股难言的躁闷和急切。
　　他大步走向秦屠，阻止这人将要关上门的动作，手按在秦屠搭着门把的手上，将其包裹住。
　　温度顺着肌肤由一个个体传向另外一个。
　　楚尧的热度侵袭了秦屠的冰凉，有安抚和温柔通过那只手掌传进他的心里。
　　秦屠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沉默。
　　楚尧的嗓音在他耳侧响起：“你说的后悔，或许会，但那是在以前。我后悔没有早点了解你、靠近你，拥有你。但在以后，我们的以后，后悔这两个字永远不会出现，我说到做到。”
　　他抬手理了理秦屠浅金色的微卷发，动作温柔而轻缓，声音不高不低，却颇具力量。
　　秦屠抬起眼眸，笑道：“我明白了。”
　　“嗯。”楚尧点点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因为没有斟酌好而皱着眉纠结。最终，他声音轻低地说了一句：“那一起洗？”
　　秦屠：“……”
　　他看着楚尧几秒，忽地绽开笑容来，笑得眼角都弯起。他当然察觉到了楚尧这会儿的意思——是在给予他肯定，以少校独有的笨拙而耿直的方式。
　　他果然很喜欢这个人，这个人也永远吸引着他，无论什么时候。
　　“我倒是很想，但恐怕不行。”秦屠眨了眨眼，“因为两个人一起洗的话，应该是没办法再睡觉了，你觉得呢？”
　　楚尧：“……”
　　较之于他自己，这人的话总是含蓄又大胆。
　　“我在外面等你。”楚尧松开了压着秦屠的手，按了按自己的下颌骨，道：“别乱想。”
　　“好。”秦屠眉眼弯弯地应了，他十分乐意看到楚尧现在的模样。
　　“不准乱想。”楚尧想了想，又换了个强调语气。
　　秦屠也跟随他，认真点头强调：“明白！”
　　楚尧盯着他认真答话的样子，忽然撇过头，手抵在唇边，轻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一笑，秦屠也笑。
　　像是两个第一次悄悄谈恋爱的高中生。
　　青涩至极，莽撞而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　　der !这章好难写，发出来有点晚了，大家晚上好鸭！感谢在2021-05-08 21:03:48~2021-05-10 22:5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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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当两个人的关系自暧昧升级以后, 时间总是会变得更加悠长一些。譬如楚尧在浴室外等待的这二十多分钟就格外的漫长。
　　听着一门之隔内连绵不绝的水声，楚尧意外的有些紧张，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个层次。
　　手腕上突然传来的振动感缓解了他近乎失控的心跳。
　　他垂眸取下智讯器查看讯息。
　　—迷人猛A姚文匪：尧哥, 你在干嘛, Omega 失踪案件总算清楚明了了，你还闷在家里做什么嘛，夜晚就要放肆嗨！粗来玩！
　　楚尧盯着这个极其放肆的id，沉默了两秒, 回复——
　　—楚：今晚不出来。
　　姚文匪也很快回复，看来他正在那头眼巴巴地等着楚尧的讯息。
　　—迷人猛A姚文匪：为啥？
　　—迷人猛A姚文匪：是我不够有魅力了吗？QAQ
　　—迷人猛A姚文匪：尧哥你家里不会有人了吧？！金屋藏娇？？
　　姚文匪的讯息发得跟炮弹似的, 楚尧刚看完上一条下一条就紧随其后。
　　—迷人猛A姚文匪：尧哥你怎么不说话, 不会真藏人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是哪个Omega 这么大胆！如实招来！
　　—楚：没。
　　不是Omega ，是Alpha 。
　　—迷人猛A姚文匪：尧哥, 你到底和谁在一起，以前叫你你都会出来的, 果然, 你不够爱我了，有人取代了我至高无上的地位！！呜呜呜……
　　楚尧：“……”
　　楚尧侧目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水声停了，秦屠应该快出来了。
　　他回复了最后一条讯息就按下了关机键。
　　—楚：和秦屠。
　　“咔——”
　　轻微的推门声传来，楚尧将关了机的智迅器放在桌上, 抬眼望去。
　　秦屠一边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似乎是嫌热，伸手扯了扯衣领。他迈步向楚尧走来，目光从楚尧的手腕移到桌上的智讯器。
　　“和谁聊天呢？”他问道。
　　楚尧如实回答：“姚文匪。”
　　秦屠：“他说什么？”
　　楚尧：“让我出去找他玩。”
　　秦屠擦头发的手一顿, 但仅仅只停止了一秒左右就恢复了原本不疾不徐的动作，道：“你洗完澡了再出去？”
　　楚尧盯着他，沉默了两秒，道：“我不出去。”
　　秦屠挑眉：“我知道，逗逗你。”
　　楚尧：“……”
　　他走得慢，但也没走多久就到了楚尧的跟前。秦屠丢掉手里的毛巾，半干的浅金色卷发搭在他的眼角旁，似乎是有些痒，他抬起手指蹭了蹭眼角。蹭了两下之后，他却没打算把手乖乖放着。
　　冰凉的手指碰上楚尧的耳垂，细细摩挲。
　　秦屠的声音响在耳侧，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两人听见，却击得楚尧头脑发胀。
　　“为什么不出去，和我说说？”
　　楚尧抿唇，思索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秦屠笑了声，眼尾弯弯。他缓缓移开捏着楚尧耳垂的手指，下滑到了楚尧的喉结。
　　他手指所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了一阵细小的战栗。
　　秦屠似乎是察觉到了，歪头道：“别紧张。”
　　楚尧：“……我没有。”
　　秦屠很显然不信：“嗯嗯。”
　　楚尧：“……”
　　秦屠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楚尧脖颈间凸起的喉结上，轻轻按了下去。
　　不止手指逼近。
　　秦屠上身缓缓向着楚尧靠拢，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楚尧喉结滚了滚，眸色加深，无言。
　　“是不是因为……”秦屠见他不答，心情仿佛更好了些，继续道：“男朋友比好朋友更重要？”
　　“……”
　　卧室内安静了半晌。
　　楚尧抓住某人胡作非为的手，收紧，手指间是秦屠清晰的腕骨触感。
　　“是。”他道。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和……秦屠？”
　　姚文匪皱着一张脸念出智讯器刚刚收到的讯息，满头问号。
　　啥玩意？
　　取缔他至高无上地位的人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Omega ，尧哥金屋里藏的也不是什么“娇”，而是……秦教官？？
　　那叫秦教官一起出来不就好了吗！尧哥干嘛要拒绝他。
　　他们两个Alpha 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外面这么多好看可爱的Omega ，就他们仨一起，再加个海金，这颜值这气质，那不是什么Omega 都能信手拈来？
　　虽然他一个人也可以，但是他更喜欢人多一点，热闹。
　　他又给楚尧发了条讯息。
　　这次等待了许久，楚尧都没回。
　　“干什么去了这是？都没空回我讯息。”姚文匪摸了摸下颌骨，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他悻悻地准备放下智讯器老实睡觉的时候，有一条新讯息发来了。
　　—海金：出来喝酒。
　　姚文匪噼里啪啦回复——
　　—迷人猛A姚文匪：拒绝，我干嘛要和你一起喝酒，有Omega 吗？有我就来。
　　—海金：没有，快点，出来。
　　—迷人猛A姚文匪：傻逼，命里缺酒？
　　—海金：你他妈的，你和秦屠，我迟早要揍一个。
　　姚文匪看着这条讯息，眨了眨眼，这还有悬念？秦教官和他，那不铁定是揍他吗？
　　海金哪有胆子揍秦屠。
　　—迷人猛A姚文匪：为啥？秦教官惹到你了？
　　远在杨子星的海金看到这条讯息几乎要淌下泪来。
　　终于……
　　他紧紧地握着智讯器。
　　屏幕上静静地躺着秦屠发来的两条讯息。
　　一张图片，一条文字。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前。
　　正在酒店搂着Omega 逍遥的海金收到了两条讯息，秦屠发来的。
　　第一条讯息是一张图片。图片是拍摄的楚尧的背影，他似乎是在家，正在从衣柜里拿衣服，光线不算明亮，拍摄角度给人一种男友视角的感觉。
　　海金莫其妙地盯着那张图片，正准备回复一句——“你干什么？”
　　下一秒，文字讯息就发来了。
　　—秦：你好，单身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短，晚上补一章。感谢在2021-05-10 22:55:53~2021-06-04 18:0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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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他怔愣了好一会, 回过神来快速打字回复——
　　—海金：您有事吗？
　　—海金：白眼.jpg
　　—海金：不秀会死？
　　但秦屠没回他，这个结果他也猜到了。
　　姚文匪怼了他两句，表面上不情不愿, 实际上人已经快到杨子星了。
　　傻是傻, 倒是蛮仗义。
　　不过……海金盯着那张照片，思绪飘远。
　　没想到，秦屠还真把人拿捏住了，楚尧看着可不像个容易勾搭的, 并且两人同为Alpha ，没什么信息素相互吸引的客观因素。
　　真爱无疑。
　　身旁的Omega 凑上来拈着颗葡萄要喂到他嘴里, 海金眉头一皱, 偏头避开。
　　他盯着神情略显困惑的Omega , 突然想到了穆青。
　　穆青经由威廉被绑架的事件后，终于明白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不再逃避, 而是选择去拥抱那个在他身后默默等候了十几年的人。
　　有些人，只有当快要失去、无法触碰时, 才会明白其在心中的分量。
　　爱, 不是个能轻松研究透彻的玩意。
　　海金摇了摇头，估摸着姚文匪快到了, 他挥挥手优雅送走了周围一溜的Omega ，专心等待着酒友的到来。
　　.
　　等楚尧洗完澡出来，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爬到了近十二点的位置。
　　“还没睡？”他推开门, 看到秦屠坐在床头低头玩着智讯器，问道。
　　秦屠听见他的声音，放下手中的智讯器，抬头看他：“没睡, 有事在忙，等你。”
　　“忙什么？”楚尧走近床边。
　　秦屠收起了智讯器，笑眯眯地道：“不告诉你。”
　　他紧接着又道：“不过如果你愿意吻我一下的话，我十分乐意对你和盘托出。”
　　楚尧在他身旁坐下，安静坦荡地轻吻了下秦屠的侧脸，然后盯着他，道：“我可以吻，但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言下之意，我做我想做的、愿意做的，而你为此需要实现的附加条件并不强求去完成。
　　“啊……”秦屠笑着点点头，“真是善解人意。”
　　楚尧：“……”
　　秦屠：“可爱。”
　　楚尧：“……”
　　秦屠：“我喜欢。”
　　楚尧：“睡觉吧，明天我去暗星。”
　　秦屠在智讯器上打字的手指一顿，转头看他：“去找格林？”
　　“嗯。”楚尧点点头，“还有些记忆没有恢复，我想尽快解决。”
　　秦屠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墨色的眼珠盛了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楚尧清楚，其实“尽快解决”的最优方式就是问面前的这个人。
　　但他不想这么做，他想自己去获得那段丢失的记忆，他想亲手找回五年前的楚尧和……秦屠。
　　气氛由刚才的轻松逐渐变得有些沉寂。
　　秦屠看了他良久，最终抿唇问道：“为什么不选择问我，那样更快不是么。”
　　“你很着急吗？”楚尧反问。
　　秦屠：“那倒没有。”
　　楚尧什么时候找回记忆都一样。
　　“嗯，所以我想慢慢来。”楚尧道，“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了。”
　　秦屠闻言，眼眸微弯，他欺身上前，搂住楚尧的脖颈，牙齿轻轻摩挲了下楚尧的锁骨，声音低低的：“真是后悔没有早点让你成为我的。”
　　他抬头，噬咬的位置从锁骨移到了楚尧的唇角：“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嘴这么甜？”
　　楚尧垂眸看着他安静闭着的眼睫，任由这人咬了半天，最后握住他的手腕，使了使力，道：“别啃了，睡觉。”
　　秦屠仰头眯眼看他：“为什么？”
　　楚尧：“没有为什么，个人习惯早睡。”
　　秦屠：“哦，我以为有我在会不一样，真是令人遗憾。”
　　楚尧拿他没辙，神情如往常般冷冷清清，声音却带了点无奈：“你还想干什么？”
　　秦屠轻轻挑了下眉，接着偏头在楚尧耳旁轻轻说了两个字。
　　语毕，楚尧也看着他。
　　然后诚恳又认真地回了句：“想什么呢？”
　　秦屠：“……”
　　一战失败，下次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秦屠说了什么，猜对有奖 ⊙ω⊙
　　虽然还是短，但是这样你们就可以快速看完，不耽误睡眠时间！╮(╯▽╰)╭感谢在2021-06-04 18:02:54~2021-06-04 23:0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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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额头传来枪支冰凉的触感, 带着几丝金属味，激得小小的楚尧鸡皮疙瘩悄悄爬上手臂，抬眼沉默地看着面前拿枪抵着他额头的青年。
　　是梦吗？
　　漆黑夜里的楚尧皱紧了眉头, 深沉的睡意与混乱的梦境交织, 他想清醒，却像是被梦魇困住，无法睁开眼睛，坠入梦境, 愈陷愈深。
　　他被困在了半空，看着身下原始丛林里站着的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
　　……
　　那个冰冷至极的“滚”字还犹如在耳侧, 只及面前青年肩高的楚尧抿了抿唇, 思绪转得飞快。
　　他知道, 现在要是放这个人走了，恐怕以后很难再见到他。
　　说不清楚什么缘由，也许是因为这人刚刚出手的动作快过了他的眼睛, 出于慕强心理，他想认识一下, 即便只是知道名字。
　　他从小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迫切的、想要的欲望。
　　有也可以, 没有也行，都不重要。
　　楚卫远常常说他, 十来岁的年纪，老干部的心，比他这个当爹的还要沉稳。
　　他也确实如楚卫远所言。朋友, 主动靠近，那就点头算是认识；东西，送到手中，那就接下, 不论喜不喜欢。对待任何事都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淡然。
　　主动接近一个人于他而言，带来的麻烦大过其带来的好处，如此，那就没有做这件事的必要。
　　而现如今，他觉得主动去靠近、认识一个人好像还不错，他似乎体会到了姚文匪所言“交朋友的愉悦感”。
　　年纪尚幼的楚尧并不想去探索太多，淡然平静的性格使然，他并未去过深地追究自己叫住这青年的原因。
　　只是，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你好。”楚尧微微仰头，直视着面前气场越来越冰冷、不耐烦的青年，伸手抓住了枪柄，道，“我没有恶意，无论你是人类还是兽人，我都不会用枪对着你，所以我想请你也放下枪。”
　　片刻的沉默过后。
　　青年微微眯起长眸，殷红到极致的瞳孔锁定着楚尧波澜不惊的脸，再然后，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着面前楚尧的眼睛，面上不带半点笑意，道：“你在和我谈条件？”
　　楚尧握住枪柄的手使着力缓缓往下压，使萦绕在鼻尖良久的金属味远离脸庞，点头道：“对。”
　　“能挨一枪吗？”青年问。
　　楚尧老老实实回答：“不能。”
　　青年还是没带笑意，只是眼角微微挑了几分，他轻松地将枪柄拽离了楚尧的手掌，然后将冷冰冰的枪口抵在楚尧的颌骨之下，手腕向上抬，迫使他微微仰头。
　　“那谁给你的胆子？”
　　楚尧皱着眉盯着青年，往后退了一步，于是那股金属味得以再次远离了他的鼻尖。
　　“不用谁给我，我自己就有。”
　　楚尧说完这句话，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了个东西，攥在手心里，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会，最后决定向青年摊开了手。
　　“这是智讯器，你可以用这个和我联系。”
　　青年长眸微垂，看着面前小孩递来的东西，没有要接下的打算，接着，他的视线由智讯器移到了楚尧浮现了几分倔强情绪的脸上。
　　他看了一会，收回了枪，却依旧没有接下楚尧递来的智讯器。
　　“人类都这么自来熟？”青年道。
　　楚尧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不是自来熟。”
　　确实如此，这是他第一次给人送智讯器。
　　那人还没要。
　　但没关系，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至少那人没打算杀他了。
　　算是一个进步。
　　青年却像是耐心到了头，瞥了楚尧一眼，转身离去，他的动作很快，只消几秒，修长挺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密林当中。
　　楚尧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平静地收回自己递出去却没被接收的智讯器，然后掉头回去。
　　林副官等了他很久，估计快要跳脚了。
　　……
　　能够遇见便是开始，此后的所有相见皆为重逢。
　　楚尧终于从这个梦境中脱离出来，他有些怔愣，于黑暗中睁开眼睛，身旁安静睡去的是秦屠。
　　也是那个密林中的青年。
　　昨夜两人都喝了些酒，其他的不论，困意倒是来得相当快。
　　秦屠也不客气，率先往他床上一躺，继而拍了拍身旁的空处，笑道：“来啊，少校，一起睡。”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有做，没有亲吻，也没有说话。
　　仿佛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便已经足够。两人相处的时间，每一分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黑暗中，楚尧偏过头，盯着秦屠沉睡的脸。
　　他什么都看不清，但知道这人在这里，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安心。
　　他闭了闭眼，正欲准备重新入睡，困意缓缓席卷而来，楚尧却猛地又被拉入了另一个梦境——
　　“又见面了。”
　　楚尧站在密林中，高大的树木伸展开浓密的枝叶，阳光穿透叶间缝隙，在他脸上打出明灭的光影。
　　他微微偏头看着眼前的青年，开口道——
　　“不过不是凑巧，是我在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校似乎在一本正经说着了不得的话（×）感谢在2021-06-04 23:07:50~2021-06-09 01:3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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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青年还是如第次见面样冷淡, 闻言只是瞥了站在不远处的楚尧眼，随即从手中拎着的个中阶兽人的额心中拔出截树枝。
　　树枝似乎是他随手从树上撇来的根，没什么奇特的形状, 前段呈现出个突兀的截面, 如今混杂了血液与脑浆，血滴如线条般往下掉，显得有些惊悚。
　　兽人被击毙命，双目不甘地睁着, 快要嘣出眼眶。它的手心还紧紧攥着把泛着银光的刀刃，刀尖对着它面前的青年。
　　只是遗憾, 刀尖未曾碰到青年分毫。
　　楚尧的目光在树枝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随即移开。
　　青年好像注意到了他细微的动作般, 掀起眼皮，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站着盯着他看的小孩。
　　是害怕？
　　“等我？”
　　他把蘸满了血的树枝就着兽人身上外露的毛发擦了擦，放在地上, 慢慢向着楚尧走。
　　“你也想和它样？”
　　走近了，青年垂眸道, 他边说边取下黑色的手套, 露出骨节分明的指节。
　　“还是说，给你换根树枝？”
　　“……”
　　楚尧沉默了两秒, 道：“你也是兽人吧。”
　　青年没回答他，只是眯了眯眼，神色莫辨。
　　“它们为什么要杀你？”楚尧没得到回答, 也没在意，继续问道。
　　它们为什么要杀你，而不是，你为什么要杀它们。
　　从来没有人向他问过这句话。
　　乍下听到这句问话, 青年罕见地愣了秒，不过立马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跟你有关系？”青年睨着他，“年龄不大，管得挺宽。”
　　楚尧再次碰了壁，神色依旧平淡，他轻抿下唇：“我只是问问。”
　　“还有，我马上15岁了，不小。”
　　语气认真，还带了点倔强。
　　青年这次没再冷他两句，干脆没回答。
　　毕竟这已经是他十几年来话算多的时候了。没有意义、没有必要的回答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往丛林深处走，没走两步，又停下脚。
　　楚尧在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见他停下脚，自己也停下来，安静地看着青年的背影。
　　青年微微侧目，声音比刚才冷：“别跟着我。”
　　楚尧正欲说点什么，那道冷冷的嗓音又传来——
　　“这是提醒你的最后次。”
　　说完他侧回头，不消两秒，便已不见了身影。
　　楚尧这次没动，表情木木的，看起来是听进去了青年的“良言”，实则他皱了皱眉，摸了摸兜里放了半天的小巧机关盒。
　　这是他昨晚回去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带来的。算是个礼物，见面礼。很漂亮又好用的杀人利器，楚卫远军队赠予他的，他珍藏了许久，还没用过。
　　感觉那个人应该会喜欢。
　　姚文匪说交朋友应该主动送礼物，这样成功率会更高，稳了。
　　比如他曾经就送给楚尧本当代Omega 时尚杂志，号称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藏，送出去时双眼泪汪汪。
　　楚尧收也不是，不收似乎又不太好，毕竟是别人珍藏多年的“宝藏”。最后，不善拒绝的他还是接过了姚文匪赠予的大礼，并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只是从来没有翻开看过罢了。
　　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
　　主动送礼物真的会使交朋友成功率升高？
　　楚尧最后看了眼，乖乖揣着机关盒往回走，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添了点困惑，嘴里念念有词。
　　“送不出去。”
　　“油盐不进。”
　　.
　　“想什么呢，皱着眉头。”
　　清晨有光浅浅投在眼皮上，楚尧的头掺了几分撕裂般的疼，也许是昨晚不停做梦的缘故。
　　伴随着阳光而来的还有秦屠的声音。
　　秦屠只手懒散地撑着下巴，另只手摸了摸楚尧的额头，问道：“做噩梦了？”
　　“没有。”楚尧摇摇头，道：“不算噩梦。”
　　他挺乐意梦见那些场景的。
　　毕竟能见到个真实存在过却又不再存在的秦屠，很新鲜。
　　“在想什么？又走神了。”
　　秦屠眯眼，屈指弹了下楚尧的额头，问道。
　　“以后再告诉你。”楚尧伸手捉住他弹自己额头的手指，没有使力，只是轻轻握住，像在牵手般。
　　“嘁。”秦屠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再问。
　　两人利落地起床，收拾妥当之后，秦屠看着楚尧清爽的外出着装，道：“等会就去暗星？”
　　“嗯。”楚尧理了理手腕上的袖珍枪袋，点了点头。
　　“要我陪你去吗？”秦屠问。
　　楚尧：“不用，我很快会回来。”
　　“行吧。”秦屠声音放得有些轻。
　　他穿的是楚尧的衣服，休闲的黑色着装。两人身形相似，故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格外的妥帖合适。
　　“你等会去哪？”楚尧也问道。
　　“不出意外，是去找海金。”秦屠仰起头笑了笑，眼角微弯，他扬了扬手中的智讯器道：“他昨晚真诚地向我表达了他对我的想念。”
　　楚尧眼皮跳。
　　海金，想念？
　　这两个词放在起实在是违和感十足，他清楚秦屠的个性，没去拆穿这“想念”的真实面目，只是应道：“那我弄完了事情就去杨子星找你们。”
　　“好的，等你哦。”秦屠走近了两步，把搂过楚尧，微微低头，脸在楚尧的肩膀上蹭了蹭。
　　米□□的个子撒娇都只能低着头撒。
　　楚尧身体有些僵硬，喉结上下滚了滚。随即他缓缓伸出手，在秦屠的后脑上揉了下，算是对这个撒娇略显笨拙的回应。
　　.
　　“别他妈喝了，傻逼，你喝晚上了！”
　　姚文匪气急败坏地夺过海金手里的酒瓶，重重地朝桌上放，无奈道：“秦教官是怎么做到的，把你气成这样？”
　　海金醉得有些深，隐隐约约地听进了些字眼，嘟哝道：“不是气……只是觉得起长大的白菜被连根拔起了，虽然我很讨厌这颗白菜，但还是有点舍不得……”
　　“什么玩意？？”姚文匪无语地瘫在旁，“听不懂，说人话。”
　　“什么白菜不白菜的，你是什么菜？”姚文匪道。
　　海金又灌了口酒，醉醺醺地道：“我也是白菜。”
　　姚文匪：“哦，你也是白菜，傻逼白菜。”
　　海金：“……”
　　“你根本不懂。”海金把酒瓶往旁边挥，发着酒疯。
　　“嗯嗯嗯，我不懂，我当然不懂。”姚文匪边替海金收拾残局，边疯狂输出：“我是人，跟你们这些白菜有隔离，听不懂才正常。”
　　海金自顾自地嘟囔：“就比如，你想想，楚尧要是有对象了，你肯定会难过啊，起长大的好兄弟以后不再是你个人的兄弟了……”
　　他说话说得颠三倒四，姚文匪还是没听懂。
　　但他还是认真思索了番，然后摸着下巴道：“啧啧，尧哥会有对象？不敢想不敢想，我也想不出来。”
　　“不过他要是真有对象了这也是好事啊！我他妈多了个弟妹，这绝对是好事啊！”姚文匪颇有代入感，边说边点头：“不过确实会有点难过哦，毕竟尧哥跟我待起这么多年，我们可是最默契的搭档。他要是以后就和别的Omega 待起了，想想就令人心碎。”
　　“弟妹？”
　　海金的重点似乎放在了这两个无关重要的字上。
　　他睁着双通宵喝酒后通红的眼，盯着姚文匪，字句道：“你，是，傻，逼。”
　　他虽然醉得神志不清，但语气竟是如此的认真清醒。
　　由此可见他对着姚文匪说出“你是傻逼”这四个字是不带任何疑虑的。
　　姚文匪气得不轻：“是是是！我是傻逼，我不傻怎么会陪你在这儿胡言乱语。听都听不懂，无语！”
　　他夺过海金手里正要往嘴里送的酒瓶，闷头灌了大口，偏头道：“你说得我也好惆怅，尧哥他为什么不愿意出来陪我，不会真是有对象了吧？有了对象忘了兄弟，我好难过，心碎了。”
　　他歪头倒在海金身上哀嚎：“难过，需要Omega 安慰才能好，你喝完了没，喝完了我们去找Omega 玩！”
　　“自己去。”海金瞥了他眼。
　　“自己去好无聊哦，你陪我嘛，我都陪你喝酒了。”姚文匪又开始壮汉撒娇，攥着海金的胳膊左右大力摇晃。
　　这招在楚尧身上屡试不爽，但海金似乎不吃这招。
　　他利落地撇开姚文匪晃得他天旋地转的手和蹭着他胳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恶狠狠地道：“滚你妈的，别来恶心我。”
　　姚文匪：“……”
　　“老子不管你了。”姚文匪气得直接站起来，指着醉成摊的海金就开始骂：“你知不知道昨天整晚多少Omega 对你虎视眈眈，要不是我仗义，你现在指不定在哪个Omega 的床上躺尸呢。”
　　“哦，还有，还有好几个Alpha 也看上你了，得亏有我在，阻止了他们，不然明天你醒来可能会哭！切！”
　　“瞧瞧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姚文匪撇撇了嘴：“酒疯子最讨厌。”
　　他正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找找他尧哥寻求安慰，手腕上的智讯器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
　　居然是秦教官给他发的讯息。
　　稀客啊。
　　姚文匪迅速地打开讯息详情，看看秦屠发来的是什么。
　　—秦：嗨，早上好，你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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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嗨……早上好……你们在哪？？”姚文匪一脸苦大仇深地念完智讯器接收的内容, 盯着海金，以一种莫名其妙的语态问道：“秦教官他这是什么意思？”
　　醉得不轻的海金居然算是清醒地回复了他一句：“代表他即将要来找你叙旧的意思。”
　　“是吗？”姚文匪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实诚地把自己现在的坐标发给了秦屠。
　　“不过秦教官来找我们做什么？”姚文匪发完了讯息, 又问。
　　“想你了呗。”海金撑着下巴, 睨了他一眼。
　　姚文匪假设了一下这种可能性，身体僵硬了下，他可不希望成为秦教官的挂念对象,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为零, 要说秦教官想念他姚文匪, 还不如说他更想念尧哥。
　　尧哥……想念尧哥？！
　　“对哦！”姚文匪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冲海金叫嚷道：“他不会是以为尧哥和我们在一起吧，所以说才要过来找我们。”
　　“那我得和他解释一下，说尧哥现在没在我们这儿。”姚文匪说完就准备掏出智讯器开干。
　　“嘁。”海金拦下了他按动智讯器的手, 吊起狭长的眼尾，道：“傻逼，他比你更了解楚尧现在在哪。”
　　“不是……”姚文匪一愣, 重点全在傻逼二字上，“你这人说话咋阴阳怪气的啊，操！”
　　“手拿开，别碰我, 无语！”姚文匪拂开海金按在他手背上的手，转了个身，背对着海金生闷气。
　　姚文匪要证明，这人胆敢再骂一句傻逼他就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海金盯着他的背影，又嘁了一声，继续灌自己的酒。
　　-
　　【嗡——】
　　手腕上的智讯器再次振动了一下, 距离他刚刚固定上去不久。
　　秦屠瞥了一眼，若是姚文匪发的就不回了，横竖也能料到是哪些话。当然，如果是少校发的，那另说。
　　有点遗憾，不是楚尧发的。
　　秦屠挑挑眉，变动了一下星舰飞行的速度，继续看向智讯器。
　　是威廉·戴尔特，不对，是顶用戴尔特名义的穆青发的——这语气一看就能看出来。
　　—戴尔特：嗨，我亲爱的兄弟，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想必你和楚少校如今已是如胶似漆，如干柴烈火般难舍难分。但允许我十分抱歉地打扰一下，你接下来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参与，那就是做我婚礼的伴郎，十万火急，望亲能下周准时赴约。
　　附带了一个飞吻的表情。
　　秦屠看完这段文字笑了一声，另一只手远离了操纵台，就着智讯器固定在手腕上的姿势，回复了一句——
　　—秦：所以谁是伴娘？
　　对方回得很快。
　　—戴尔特：楚……楚尧？？
　　字里行间里透露出穆青打字时迟疑的模样。
　　—秦：你猜他会答应你吗？
　　—秦：想法挺可爱。
　　—秦：^v^
　　—戴尔特：……
　　—戴尔特：那……那让他也当伴郎，大不了我不要伴娘了，两个伴郎超亮眼的好吗！我穆青的婚礼必定是全星际最独立特行的婚礼！
　　紧接着又来一条——
　　—戴尔特：哎呀，不好，暴露了，我忘了现在用的是威廉的号。
　　—戴尔特：尴尬，尴尬，嘿嘿……
　　—秦：不必尴尬，毕竟我要是看不出来那岂不是和你一样蠢了？
　　—戴尔特：晾在你即将是我婚礼伴郎的份上，我忍！
　　—秦：也不必忍，毕竟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我要做你的伴郎了？
　　穆青心里一咯噔，迅速地翻到两人最开始聊天的界面，秦屠确实没有准确答应做他的伴郎，只是问了他几句话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秦屠这个贼玩意。
　　穆青气得不轻，靠在威廉的肩膀上飞快地打字——
　　—戴尔特：？？？
　　—戴尔特：你在说什么？！你玩儿我呢？？
　　—戴尔特：果然，哪有什么坚不可摧、为好哥们两肋插刀的兄弟情，不过是散沙罢了，散沙！！
　　—戴尔特：白眼.jpg
　　作者有话要说：　　短，明天继续，么么哒。感谢在2021-06-16 23:22:38~2021-07-11 23:4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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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秦屠笑了一声, 摘下智讯器放在操纵台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正要回复穆青时, 屏幕上忽地跃出一条新讯息。
　　是楚尧发来的。
　　—楚：你在哪？
　　秦屠本准备回复穆青的想法被抛至脑后, 他手指动了动，先回了楚尧讯息。
　　—4781：正准备去杨子星。
　　他把id名称从“秦”改成了原来的“4781”，一个独属于楚尧的名字。
　　他又编辑了几个字——“怎么了？”, 只是还没能发出去就被他改了内容。
　　最后发出去的讯息变成了——
　　—4781：怎么, 想我了？
　　—楚：坐标发我。
　　秦屠挑了挑眉, 听话地将自己的坐标发了过去, 紧接着带了一条文字讯息。
　　—4781：你在避而不谈吗？少校。
　　—楚：那你呢。
　　—4781：我什么？
　　—楚：你想我了吗？
　　—4781：必然啊。
　　—4781：我觉得你对我缺少信任。
　　—4781：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亲爱的。
　　楚尧那边沉默了两秒，最后隔着千里送来了一条讯息。
　　—楚：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咳……”
　　秦屠没忍住, 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偏过头轻笑了一声，声音从喉头里挤出来, 他的眼尾弯弯。
　　最后谈到了正事。
　　—4781：这次检查得怎么样？
　　—楚：还行。
　　—4781：想起多少了？
　　—楚：没多少。但想起了你以前不爱理我。
　　—4781：……
　　—4781：往事不必再提，么么哒。
　　秦屠低着头，看着楚尧发来的讯息，与他欢脱的文字不同的是他现在的神色。
　　安静, 沉寂。
　　垂着眼皮，浅金色头发顺着额边滑下，微微遮住了他的眉梢，投给眼角两分阴影，更衬出了他此刻的冷淡。
　　楚尧应该快要全部想起来了吧。
　　他真的不会怪你吗？
　　你能保证吗？
　　曼斯·凡德金。
　　这个随着过往一同被抛弃的、让他无比厌恶的名字又重新浮现在秦屠的脑海里。
　　仿佛一条路哪怕看着再通畅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障碍，无论大, 无论小，这些障碍横亘在所要抵达的终点前，像一根根刺，自己却又无法将其拔除。只能忍着被刺穿的痛从上面踏过。
　　……能抵达的吧？那个终点。
　　又一道消息振动声拉回了秦屠的思绪，他侧目一看，屏幕上已经累积了好几条楚尧发来的讯息。由于他刚刚的走神，前面几条都被忽视了。
　　—楚：好的，不提。
　　—楚：穆青刚刚给我发了讯息，让我做他婚礼的伴郎。
　　—楚：你会去吗？
　　—楚：秦屠？
　　—楚：怎么不说话。
　　秦屠迅速地打字回复——
　　—4781：没什么，刚刚信号不好。
　　—楚：很拙劣的借口。
　　—4781：啊……是的，所以少校打算放过我吗？^v^
　　—楚：你要去吗？做穆青的伴郎。
　　看来放过了呢。
　　秦屠虚眯起眼，手指在屏幕中楚尧的名字上轻滑了两下，缓慢而肆意，像是在触碰这个名字的持有者。
　　—4781：你在征求我的意见？
　　—楚：嗯。
　　—4781：如果我不去呢？
　　—楚：那我就自己去。
　　刚驾驶星舰离开暗星的楚尧看着秦屠发来的讯息，犹豫了一秒。
　　不过他的确会去。
　　他认为穆青算是他的朋友，朋友的邀约他向来不擅长拒绝也不愿意看到朋友被拒绝后的失落。
　　只是做个伴郎，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也一向懒得凑热闹，打算应付完婚礼了就走人。
　　秦屠的讯息回得很快。
　　—4781：你自己去？
　　—4781：你知道伴娘是谁？楚尧老老实实回复——
　　—楚：不知道。
　　—4781：好样的。不知道是谁你也敢去。
　　—4781：胆好肥，男朋友好伤心。
　　—楚：……
　　楚尧看着智讯器陷入了沉默，哪怕他和秦屠如今已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关系，他也依旧应付不大来这个模式的秦屠。
　　—4781：哦，你不知道穆青的狗脾气吧，他外号帝星红娘，最喜欢给人凑对，你以为像你这样款式的到了他的婚礼能逃得过？
　　—楚：像我这样的？哪样的。
　　—4781：一看就让人想给你介绍对象，容易招蜂引蝶的，这样的。
　　—楚：这不是在说你？
　　—4781：……权当你是夸我了。不过你不能给其他人当伴郎。
　　—4781：你要是伴郎，那伴娘除了我还有其他人选吗？
　　楚尧眼皮跳了跳，盯着秦屠发来的这条讯息，沉默了良久，最后回复了一句——
　　—楚：不是不想去么，你不委屈？
　　—4781：要是我没去，穆青乱给你配对，我会更委屈。
　　—4781：微笑.jpg
　　—4781：你说这样我还能放心让你去吗。
　　—4781：好伤心，你欺负我。要少校抱抱才能好。
　　秦屠又稳定发挥了他一贯的水平，瞄准机会逮着楚尧就开始薅。
　　半晌。
　　—楚：我会杜绝那种情况发生的，别担心。
　　—楚：亲亲.jpg
　　【“楚”撤回了一条讯息】
　　—楚：不好意思，发错了。
　　—楚：抱抱.jpg
　　—4781：……操。
　　—4781：大可不必如此严谨。
　　【“4781”向你发起了视频通话，是否选择接听】
　　楚尧怔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打视频了，刚刚不是还聊得好好的？
　　他反应迅速地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遮住了被因动手术而新产生的缠着白色绷带的伤痕。
　　然后接听了视频。
　　面前被蓦地放大的虚拟屏上呈现出秦屠的脸。
　　屏幕那头的他又凑近了几分，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楚尧的面前。
　　“你看什么？”楚尧问。
　　秦屠：“怎么突然戴帽子了？”
　　楚尧：“就是想戴了。”
　　秦屠眯起眼，似乎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话，正要开口就被楚尧打断。
　　“情侣款，还有一个，等会拿给你。”楚尧从座位后方拿出另一顶一模一样的帽子，呈现在屏幕前。
　　秦屠盯着那顶帽子，看了几秒，似乎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道了句：“你戴着很好看，特别是当它是情侣款的时候，更好看了。”
　　“穆青就喜欢给你这种长得好看的介绍对象，平时他没办法，这时候他可以拿你来专程堵我心。”
　　“真糟糕。”秦屠道。
　　楚尧：“……”
　　“你想说什么，特地连了视频。”楚尧轻声开口，微妙地转移了话题，替穆青引开了秦屠对其飙升的怨气。
　　“啧。”
　　不问还好，楚尧一问出这句话，秦屠的眉梢就轻轻挑起，嗤笑一声。
　　“你刚刚撤回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尧：“我发错了。”
　　“不该亲吗？”秦屠撑着下巴反问。
　　楚尧：“该亲的。”
　　“操……”
　　楚尧一副正经回答，认真点头的模样实在精准戳中了秦某人不安分的心。
　　他低着头哑然失笑，半晌抬起头，轻笑道：“那你现在付诸行动试试。”
　　“现在？”楚尧皱了下眉头，“怎么付诸行动？”
　　“你说呢？”秦屠看着他笑，然后撑起身子缓缓靠近屏幕，他盯着楚尧的脸看了许久，目光从精致的眉眼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楚尧轻抿的嘴唇上，眨了下眼后闭上了眼睛。
　　“快点，我闭眼了。”
　　楚尧：“我……”
　　他看着屏幕上修长挺括的身影、微微勾起的唇角，安静闭着的眼睛，睫毛遮挡了部分眼睑皮肤，仿佛一睁开眼就能看到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珠。
　　楚尧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声音也轻得快要听不见——
　　“你他妈的。”
　　几秒后。
　　楚尧忍无可忍的声音响起：“亲完了，睁眼。”
　　“真的吗？”秦屠眨了眨眼，“我都没看见。”
　　楚尧：“你闭着眼睛怎么看得见？”
　　秦屠：“那我也没有感觉到。”
　　楚尧：“你见过对着屏幕亲有感觉的？”
　　秦屠：“我不管，算你欠我一个。”
　　楚尧：“……”
　　楚尧压低了一下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因为刚刚那个不同寻常的吻而飞上眼角的红色，留下干净利落的下半张脸，待到那分浅淡的红褪去后，他才抬头。
　　“你还有多久到海金那里？”楚尧问。
　　“快了，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秦屠看了下时间，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偿还那个吻？”
　　“……”
　　面对这等“无耻之徒”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你要向姚他们公布我们的关系吗？”楚尧看向秦屠。
　　秦屠唇角的笑轻轻收了收：“看你。”
　　楚尧皱眉：“你不想？”
　　秦屠失笑：“不，我随你的意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公布也可以，不公布也行。”
　　楚尧盯着他，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在想什么？”秦屠道，微微勾唇：“看起来像是在心中悄悄记我的账呢。”
　　“没有。”楚尧偏头。
　　“我没有不放在心上的意思。”秦屠正了正色，“真的只是想说一点，我听你的，所有的事都可以。”
　　“我知道。”楚尧也偏回头解释了一句：“没记你账。”
　　“好，那就先这样，挂了，待会儿见。”秦屠向楚尧轻轻招了招手，就要挂断视频。
　　楚尧蓦地说了一句：“我也一样，我愿意听你的，所有的事都可以。”
　　秦屠一怔，欲要按动屏幕的手僵在半空。
　　楚尧盯着他看了两秒，道：“挂了。”
　　秦屠垂了下眼，再抬起眼时黑黑的眸中盛了笑意：“好。”
　　通话结束后，秦屠坐在驾驶位上沉默了良久，像是在细细思考、品味着什么。
　　他很高兴。
　　高兴那个人是楚尧，是那个懂他的、了解他的，事事愿意回应他的楚尧。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作者有话要说：　　穆青看着某人发来的讯息陷入了沉默——“伴郎，两人，懂？”感谢在2021-07-11 23:47:35~2021-07-12 23:5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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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其实你没有必要再来了, 已经恢复了大半记忆，剩下的零星片段日后也会慢慢想起来。少做一次手术可以少受一次伤害。”
　　格林医生的话重响在耳边，楚尧取下棒球帽, 抬手轻轻碰了碰头上的伤口。
　　他确实想起来了很多, 通过这次的手术。
　　星舰操纵台上的数据显示还有十分钟抵达杨子星，十分钟后他就可以见到秦屠了，想到这儿, 楚尧将刚取下的帽子再次戴在了头上。
　　他不想让秦屠看见了担心。
　　秦屠刚刚回答他“我听你的”时纵容的模样还清晰地刻在楚尧的脑海里。
　　楚尧明白, 与其说是纵容, 不如说是秦屠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
　　星际元4781年, 楚尧跟随楚卫远到达灰星执行任务。他已经在这颗秩序消失强权充斥的星球上待了快一周。
　　楚卫远作为帝星上将，紧惕与谨慎时刻都不忘，他教导楚尧, 在以后执行任务亦或者是到了其他陌生的地方，别人问起你叫什么名字时，你就瞎扯一个, 千万不要说真名，能省很多麻烦。
　　譬如他自己，常常是以“楚”字为圆心，“卫国”、“高远”、“明方”等为半径随机取名。
　　但是楚卫远常说楚尧一根筋, 这话的确没说错——
　　楚尧见到秦屠后向他介绍自己时就是用的本名，将楚卫远的叮嘱扔了十万八千里。
　　尽管当时秦屠看起来并没有信。
　　毕竟在灰星，人人都带了一层假面，孰真孰假无人知晓。
　　在灰星待的这一周里，楚尧和秦屠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秦屠不会主动和他说话，但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赶他走。这一切皆凭借于楚尧的先天本领——沉默寡言式的如影随形。
　　他交朋友的方式有些特殊, 笨拙却真挚。
　　我不说话，不打扰你，就只是跟着你，你赶我走也没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秦屠的真正名字，那里的兽人和人类都叫他曼斯·凡德金。于是楚尧也这样叫他，常常跟在他后面偶尔说一句“曼斯，请你等等我，我跟不上。”
　　一开始秦屠没理过他，自己做自己的，再到后面，慢慢的，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慢下了些步伐，等身后那个拧着眉、表情一本正经，努力追随着他背影的小孩跟上来，两人不知不觉就并排而行了。
　　最终楚尧没花多长时间就和秦屠混成了一个他自认为算是“朋友”的关系，虽然这个朋友大多数时候都不爱理他，但好歹偶尔还是能够说上几句话了。
　　比如某次午后，秦屠把刚从猿类兽人墓穴旁摘的红色果子扔给旁边的楚尧，并看了他一眼。
　　楚尧捧着果子，低头盯了半晌后抬起头，问：“干什么？”
　　秦屠垂着眼皮看他，回答简短冷淡：“试毒。”
　　“哦。”楚尧得到回答后点点头，随即拿起一个果子擦了擦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口后，等了几秒，腮帮子鼓鼓的，冲秦屠说：“我吃了，没毒。”
　　秦屠难得挑眉，道：“我知道。”
　　他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实诚，叫他吃就吃，也不怕真吃上了什么有毒的玩意。
　　楚尧从怀里抱着的一堆果子里挑出一个最大的，递给秦屠，道：“你要吃吗？”
　　“不吃。”
　　这果子他试过几次，酸的，除了能大幅度补充能量外一无是处，长得难看，还难吃。
　　“哦。”见他不要，楚尧又把手伸了回来，正要将那个果子重新放回自己的怀里，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好几秒，楚尧才回过神，愣道：“你又要吃了？”
　　“我不回答废话。”秦屠眯起眼，“给我。”
　　楚尧：“哦。”
　　他接受度良好地看了秦屠一眼。
　　秦屠：“……”
　　楚尧：“给你。”他把果子再次递给了秦屠，在即将碰到秦屠的手心里又拿了回来，把果子蹭着手臂干净的布料擦了擦，才拿给秦屠。
　　一大一小两人就坐在参天古树下盘综错杂的树根上沉默地啃着红色果子。
　　秦屠一向不爱吃这玩意，但看一旁的楚尧吃得津津有味，他面无表情地啃下了第一口。
　　“有纸吗？”
　　楚尧仰起一张被红色汁水涂满嘴巴的脸看着秦屠。
　　秦屠斜了他一眼：“你怎么吃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给楚尧拿了纸巾。
　　“谢谢。”楚尧接过纸擦了擦嘴，似乎是吃饱了，嘴空闲下来就开始讲话了——
　　“曼斯，你多大了？”
　　秦屠吃了一口果子就没吃了，闻言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楚尧，缓缓道：“你不是从这儿的兽人了解到挺多的？我什么名字你都知道了不是么。”
　　“它们只知道名字。”楚尧道，“它们怕你，不愿意和我多说。”
　　“那你还跟着我？”秦屠反问。
　　“要跟的。”楚尧认真地点点头，“它们不知道，所以我来问你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秦屠又道。
　　楚尧愣了下，说道：“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秦屠笑了一下，似乎觉得他直白得有趣。笑声极其短促，楚尧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你刚刚笑了吗？”他看着秦屠，问。
　　“关你什么事。”秦屠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楚尧自己说着自己的：“我觉得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和现在很不一样。”
　　秦屠抬眸：“什么不一样？”
　　楚尧摇摇头：“我不知道，以我现有的知识无法描述出这种感觉。”
　　秦屠：“……”
　　该不该说这小孩过分的严谨。
　　楚尧又道：“还有你的眼睛，比这里所有兽人的眼睛都要漂亮。”
　　秦屠：“你在干什么？”
　　楚尧：“我在夸奖朋友，这是增进友谊的一种方法。”
　　秦屠：“谁教你这么交朋友的？”
　　楚尧：“爸爸说的。”
　　“……”
　　秦屠舌尖顶了下腮帮，看了楚尧一会，没有说话。
　　“怎么了？”楚尧见他不说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秦屠道，“你爸爸教挺好。”
　　楚尧皱着眉，不太满意他略显敷衍的说法，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会虚假夸奖人，即使是朋友。”
　　“嗯。”秦屠站起身，“吃完了就赶紧走。”
　　楚尧不太高兴，板着脸抱着一堆果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屠背后。
　　走了几步，秦屠停住脚，回过头低眸看着楚尧。
　　“扔了。”
　　“不要。”楚尧皱眉。
　　秦屠：“没吃饱？”
　　“这是我的，我不想扔。”楚尧抱着果子不松手。
　　“不扔你跟得上？”秦屠道。
　　楚尧固执地抿着唇：“跟得上。”
　　秦屠看着他，最后转过身。
　　“随你。”
　　事实上那天的路程楚尧没有落下，不知道是他抱着果子加了劲跑还是有人刻意放慢了步调。
　　……
　　在灰星待了两周后，楚卫远告诉楚尧他们该回帝星了。
　　不一会楚尧就找到了秦屠所在的地方，说道：“我明天要回家了，你要和我道个别吗？”
　　彼时秦屠正在低头捣鼓一种形状奇特的机器，闻言只是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很快就继续捣鼓，头也没抬地回道：“走好。”
　　楚尧皱眉：“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没有。”
　　“……”楚尧走到他面前蹲下，盯着秦屠捣鼓的玩意，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来帝星找我玩。”
　　“不来。”
　　楚尧：“那我以后来找你。”
　　“不用。”秦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道：“你也别来。”
　　“我要来。”楚尧抿唇，“我明天晚上走，下午能和你见一面吗？”
　　秦屠：“有事？”
　　楚尧：“我想给你个东西。”
　　秦屠：“不要。”
　　“……”楚尧似乎被秦屠气到了，猛地站起，但他什么也没说，站了一会又道：“你要吧，这是礼物。”
　　秦屠道：“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因为想把珍贵的东西给你。”楚尧认真思索了两秒，答复道。
　　“这也是你爸爸教的？”
　　“不是。”楚尧摇摇头，“这是妈妈教的。”
　　秦屠：“……”
　　“想送什么，现在就送。”秦屠看面前这小孩一副倔强到如果他不收礼物这事没法收场的模样，松口道。
　　“我现在没带，明天送吧。”
　　楚尧撒了个慌，那个所谓的礼物正安静地躺在他的上衣兜里，但他想明天送，这样可以多见秦屠一次。
　　“明天什么时候？”秦屠问，顺道把捣鼓好的东西揠在了靴子旁，那是一个像刀一样的迷你武器。
　　“下午两点，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楚尧见他同意，总算撤了闷闷不乐的表情。
　　“什么地方，记不清了。”秦屠声音淡淡的。
　　“明明就在你后面不远，你假装不记得。”楚尧难得有些无语凝噎，指了指秦屠身后一千多米处的地方。
　　被他拆穿的秦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回头瞥了那地方一眼，又转过头看着楚尧，轻轻挑了下眉梢，没说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楚尧微微弯腰与坐着的秦屠平视，手揣进兜里攥紧了那枚他珍藏了很久即将被当作礼物送出去的黑色戒指，缓缓摩挲着戒指熟悉的边缘，道：“明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知道了。”秦屠站起身，他的心情似乎不错，不错到第一次捏了捏楚尧的脸。
　　事情的最后是楚尧没能等到秦屠，他在那个地方从上午等到了晚上，手心里的戒指被他反复地攥紧又松开，戒指的边缘把他的手心划出了一道道红痕。
　　然而他最终只等到了一群杀红眼了的兽人。
　　秦屠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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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所以当楚尧今天找回了这段记忆, 他无比清楚秦屠在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恢复记忆后不会原谅他对自己的欺骗，两人就此分道扬镳。也害怕未能赴约的那天楚尧所受的严重伤害会成为两人之间的一道深深沟壑。
　　但其实这两件事情都不会发生，楚尧不会允许它们发生。
　　即使他到现在仍不清楚那天秦屠为什么没来, 但这不再重要, 过往已是过往，重要的是眼前人，是不久前那个闭着眼等待他亲吻的人。
　　假使在日后的某一天秦屠愿意开口向他倾诉那天发生在秦屠身上、他所不知道的事, 无论那件事是怎样的, 都不会改变楚尧现今已经决定的结局——他拥有秦屠后, 不可能会放手让他离开。
　　他忽然又想到了五年前他对秦屠说的那句“你要多笑一笑”, 当时的秦屠听见这句话时漫不经心，而现在，这句话在五年后的今天却被某个人执行得很好。
　　短短的十分钟来不及想太多的事情, 星舰停在了海金的地下舰场。
　　楚尧下了星舰，锁定之后，环顾四周, 没有看见秦屠的星舰。
　　他还没有到？
　　楚尧正准备拿出智讯器和秦屠联系，身后忽地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轰鸣声。
　　他回过头。
　　黑色星舰的窗口被缓缓摇下来，然后伸出来一只手，接着手臂支撑在了窗沿上, 秦屠探出了脑袋，一刹那，金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笑着看向楚尧，道：“少校，你是在等我吗？”
　　“我刚到。”楚尧向他走近，“走吧, 等会姚文匪该来催了。”
　　“很不幸，他已经来了。”
　　“……”楚尧回过头，果然看见向他飞奔而来的姚文匪。
　　“尧哥，你终于来了！”姚文匪一个箭步冲到楚尧面前，大大咧咧地给了他一个熊抱。
　　“呜呜呜，你来了就好了，给我撑腰，海金大傻逼他欺负我！”姚文匪抱着楚尧，头搁他肩膀上真情实感地假哭哀嚎。
　　楚尧的手还没抬起，姚文匪就被人拎着后颈拽到了一旁。
　　“秦……教官？你干嘛。”姚文匪捂着被捏痛的后颈皮，十分疑惑地看向阻止他和尧哥兄弟重逢的秦屠。
　　“走，帮你报仇。”秦屠笑眯眯地看着他。
　　“真的吗？！”姚文匪两眼放光，完全忽略了刚刚心里升起的疑问——秦教官为何管这么宽，管天管地管人拥抱？
　　“对了，海金就是被你刺激了才喝醉酒老怼我。”姚文匪咬着牙吐槽，恨海金恨得牙痒痒。
　　“他不喝醉不也在怼你么？”秦屠道。
　　姚文匪：“……”
　　他自动略过这个话题，三人边向房里走，他边问：“那你究竟和他说啥了，给我也说一说嘛。”
　　秦屠笑道：“不急，有你的份，等会你就知道了。”
　　姚文匪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秦屠这个笑容有点不太友好。
　　他默默地挪动了步伐，把自己硕大的身躯从中间挪到了楚尧的旁边。
　　然后不出两秒，他就被秦屠伸手逮了回来，重新走在了正中间——
　　“你也喝醉了？方向感不太好，我帮帮你。”
　　姚文匪：“……”
　　谁要你帮了，就是不想挨你太近太往尧哥那儿靠的。
　　楚尧和秦屠走得不快，跟散步似的，导致姚文匪夹在中间走得颇为艰难。
　　一路上三人都没什么话，足足过了十分钟姚文匪才解脱。
　　总算到海金家了。
　　海金还趴在桌上昏睡，姚文匪啧了声，对着秦屠和楚尧指着海金，道：“看吧，人一旦喝酒，就会变得愚蠢。”
　　楚尧看着海金，道：“是不是该让他先去休息。”
　　秦屠看了正昏睡的海金一眼，微笑着说道：“别担心，他精力挺好。”
　　“我也觉得。”姚文匪表示赞同，“他刚刚骂我骂得那么带劲，哪像该休息的样子。”
　　海金似乎是被吵到了，皱了皱眉头，眼皮动了两下，却最终没有睁开眼，继续昏睡着。
　　“尧哥你们坐啊。”姚文匪拉开了两把椅子，“随便坐，反正他这儿乱的很。”
　　两人刚坐下姚文匪就开始唠嗑：“话说尧哥你昨天干嘛去了，不来和我玩。”
　　楚尧沉默了两秒，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放在桌上的手背被人用食指轻轻地敲了敲，他偏过头，看到秦屠笑着递来了一杯酒。
　　“我亲自调的，试试。”秦屠笑眯眯地道。
　　楚尧接过了杯子，点了下头。
　　一旁正等着答案的姚文匪不仅没有等到答案，连酒也没有等到一杯。
　　他闹了：“我怎么没有喝的？秦教官，这不公平。”
　　“在调了。”秦屠掀起眼皮，过了一会，将手里的那杯推给了姚文匪。
　　姚文匪这才满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发出疑问：“我这杯味道和尧哥的不一样诶。”
　　“尧哥，你的是什么味？”姚文匪抻长了脖子问。
　　楚尧眯了下眼，眼神落在杯中，浅黄中带了点绿的液体充盈了透明的酒杯，不太清晰地印出他的模样。
　　“荔枝。”
　　楚尧的声音有些沉。
　　“哦，荔枝啊。”姚文匪又灌了一口酒，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又道：“居然和你的信息素味道一样，真巧！”
　　“是啊，真巧。”秦屠接过了话，拿起另一杯酒抿了一口，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了楚尧身上。
　　楚尧也抬眼看向他，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部分眼睛，窥得清楚的只有他轻抿的唇。
　　姚文匪看看楚尧，又看看秦屠，总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但他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儿不对。
　　气氛怪异到他宁愿海金醒过来怼他，也不愿独自面对当前的情景。
　　毕竟谁愿意看到两个Alpha在你面前呈现出如此姿态：刚刚还站着调酒的秦屠不知什么时候就溜到了楚尧的旁边，并把椅子拖近，然后跟没骨头似的倚在楚尧的肩膀上无所事事地玩着智讯器。
　　关键是……他尧哥居然没拒绝，居然没有推开秦屠。
　　姚文匪震惊得食不知味，酒杯握在手里却忘了下嘴品尝，他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单方面认为秦屠是跟以往一样赖着楚尧。
　　那他势必是要解救尧哥于水火中的。
　　“咳咳……尧哥，你好像要过生日了吧，你过来看看我给你选的礼物，满意不？”姚文匪掏出智讯器，挤眉弄眼地冲楚尧示意。
　　谁知先有反应的竟然是秦屠，只见他从楚尧肩膀上抬起头，然后侧身问道：“你要过生日了？”
　　“嗯。”楚尧点了下头，“快了。”
　　“怎么没和我说？”
　　“准备过两天再说的。”
　　秦屠眯起眼盯着他，似乎是在揣摩这句话的真假。
　　唯有姚文匪风中凌乱了——这剧情走向怎么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我要给你个惊喜。”秦屠凑近，微微歪头，在楚尧耳边低声道。
　　楚尧不可置否：“是吗？”
　　秦屠不太满意他的反应：“你没有什么话要说？”
　　楚尧想了想，重新斟酌道：“我很期待你要给的惊喜。”
　　“啧……”秦屠偏过头低笑，他的下巴抵在楚尧的肩膀上，金色卷发和楚尧的黑发映衬在一起，显出几分暧昧感。
　　姚文匪越看越觉得不对，愣愣地指着自己：“尧哥，你不期待我送的礼物吗？”
　　楚尧按了下肩膀处乱动的脑袋，似乎偏头轻声说了句“安分点”，然后再回过头，对姚文匪说道：“期待。”
　　姚文匪：“……”
　　你们真的要坐这么近吗？周围不是挺宽敞的吗。
　　这句话姚文匪想说很久了，但他不敢说。
　　为了缓解那股难言的尴尬，姚文匪再次转移话题：“尧哥，你怎么突然戴帽子了？”
　　“我……”楚尧还没说完，秦屠又开口了——
　　“我也有一个。”
　　姚文匪：“？”
　　只见秦屠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顶棒球帽，用手指托起，和楚尧头上戴的这顶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真巧，你们俩连买帽子都能买到一样的。”
　　姚文匪咧开嘴笑。
　　秦屠难得盯着他沉默了，以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有怜悯，有释然。
　　姚文匪觉得相当不妙，海金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气氛有些尴尬，姚文匪挠了挠脸，问道：“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秦屠恢复了原本绅士的笑容，道：“有时候蠢一点也挺好的。”
　　姚文匪：“……”
　　这话是在说他吗？？
　　秦屠将那顶和楚尧一模一样的帽子戴上了，继续靠在楚尧的肩上玩智讯器，中途似乎是因为无聊，还语出惊人了一句：“没趣，要不去把海金弄醒？看他吃瘪会有趣很多。”
　　这是说的什么不干人事的话，姚文匪深深地体味到了海金对秦屠的感觉。
　　当然，他没能做成这件事，海金也逃过了一劫，因为楚尧按住秦屠的手，摇了摇头。
　　姚文匪看着戴着相同帽子的两人，发表了自己的感想：“果然优级的Alpha 戴帽子也是非常帅，你们俩人帅得各有千秋。”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秦屠问。
　　“对……对啊，不然呢？”
　　“我建议，闲的时候玩点游戏，不要说话，不然智商会变低。”秦屠真诚地眨了眨眼。
　　姚文匪：“……？”
　　姚文匪欲哭无泪，心中的火苗被海金种下，继而被秦屠点燃，现在又被他添了一把火，熊熊燃烧。
　　他苦着脸向楚尧哀嚎：“呜哇哇呜，尧哥，你堵住他的嘴！”
　　楚尧停下了手里正做的事，关闭了智讯器，轻叹了一口气，似乎也有些无奈，只是不知道这无奈是针对姚文匪还是秦屠。
　　下一秒，他抬手钳住了秦屠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
　　几秒后，他抬眼看向姚文匪，表情没什么变化，道：“堵了。”
　　姚文匪：“？？？”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的姚文匪：两个Alpha 坐这么近，好奇怪哦。
　　后来的姚文匪：他们居然戴一样的帽子诶，好奇怪哦。
　　最后的姚文匪：人生在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心如死灰脸）感谢在2021-07-16 21:00:07~2021-07-16 22:3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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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在楚尧说出那两个字后的好一会时间里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气氛维持在一个微妙又尴尬的点。
　　姚文匪只觉得脑子像短路了一样，或许现在海金都比他更清醒。
　　他张了张嘴巴：“发生了什么？”
　　“没看清？”秦屠的手攀上楚尧的脖颈，指尖闲散地垂在他的锁骨处, 一下一下地轻点, “那再来一次。”
　　“别。”楚尧微微侧过脸，避开秦屠胡作非为的手，准备向姚文匪解释——“我们……”
　　话还没说完, 姚文匪一拍脑门, 双眼大睁, 一副“显然顿悟”的表情, 开口道：“我明白了，这不就是同人文照进现实？！”
　　“秦教官，没想到啊,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爱看那种双A强制爱的同人文，没想到你居然默默付诸了行动。”
　　姚文匪似乎想到了他曾经给秦屠推同人文的过往岁月，表情千变万幻。
　　“是么。”秦屠饶有趣味地盯着姚文匪看了几秒后视线转移到楚尧身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楚尧的下颌骨，道：“那的确是同人文照进现实了。”
　　他又偏过头冲着姚文匪加了一句，语气颇为遗憾：“不过目前还没进行到同人文的限制级程度。”
　　楚尧：“……”
　　姚文匪：“……”
　　这些我不想听，真的。
　　他仰头一口灌下没喝完的那半杯酒, 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他妈是完全没看出来啊。”
　　“要到能让你一眼看出来的地步，估计我们得随时随地抱着啃才行。”秦屠不客气地笑道。
　　姚文匪：“……倒也不必如此嘲讽我没有眼力见。”
　　他不服，抬手把锅甩给醉酒醉得神志不清的海金：“那海金肯定不知道吧，他可是比我还没眼力见。”
　　秦屠眼尾轻挑：“你以为他为什么找你喝酒？”
　　姚文匪：“？”
　　“合着就我一人没看出来？”他指了指自己，指尖颤抖，“穆教官他们都知道？”
　　楚尧似乎看不大下去了：“姚, 我们先出去一下，你少喝点。”
　　姚文匪神智慢了一拍：“哦……”
　　楚尧：“把海金扶进屋里吧，这儿睡会着凉。”
　　姚文匪：“……哦。”
　　秦屠轻“啧”了一声，暼眼看向楚尧：“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们。”
　　楚尧看了看他：“我也关心你。”
　　秦屠：“更关心他们还是更关心我？”
　　楚尧：“……”
　　他沉默了两秒，以一种“不要这么幼稚”的眼神看着秦屠，张口却只吐出了一个字：“你。”
　　秦屠这才满意，笑眯眯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楚尧：“我们出去干什么？姚文匪我还没逗够呢。”
　　彼时楚尧正站起身整理被秦屠弄乱的衣襟，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抬起头看了秦屠一眼，道：“见家长。”
　　“哦，见家——”秦屠语气轻松地说了几个字，随即猛地止住，缓缓眯起双眼，道：“你说什么？”
　　“走吧，去帝星，我爸妈已经准备好了。”楚尧走到他旁边，抬手替秦屠整理了下衣领，并将他耳前的一小缕略微长了些的金发撩至耳后。
　　“……”秦屠愣了会，轻轻眨了眨眼睛，道：“可我还没准备好。”
　　他看着楚尧，有些无奈地笑道：“怎么没和我说过。”
　　“本来是准备在海金这里待两天再过去的，但海金一时半会应该醒不过来。所以我打算先过去，你别担心，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楚尧掀起眼皮淡淡道。
　　秦屠：“必须今天去吗？”
　　楚尧：“早去晚去都得去不是么。”
　　秦屠：“我们不是刚确定关系？他们怎么知道的。”
　　楚尧浅褐色的眸子盯着他，道：“我告诉他们的。楚家家规说找到老婆要早点回去复命，免得人跑了。”
　　秦屠：“……这话是你爸说的吧。”
　　楚尧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秦屠忽然想到了五年前跟在他后面的小孩一脸正经地说出“爸爸教的”的画面，竟与现在的楚尧和谐地重叠在一起。他眼神莫名地看着楚尧，道：“没什么，你爸爸教得挺好。”
　　“不过——”秦屠似乎才抓住重点，斜睨了楚尧一眼：“我是你老婆？”
　　楚尧面色不改：“家规是这么说的，我只是复述了一遍，毕竟楚家没有Alpha 找Alpha 作伴侣的先河。”
　　“是吗，没有私心？”
　　“没有。”楚尧表情平静，“不过，你觉得我该怎么称呼你？”
　　秦屠挑了挑眉，揽过楚尧的脖颈，身体微微下压，唇依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听完他说的话，楚尧垂眸，继而看向他，语气平淡：“你倒是会占便宜。”
　　“所以，少校，你愿意让我占这个便宜吗？”秦屠笑眯眯地跟在楚尧身后走，和楚尧聊天后，他神情轻松，少了几分不久前得知要见家长的无措。
　　楚尧没回头，往地下舰场走，轻轻丢下一句：“看你表现。”
　　“哪方面的表现？”秦屠笑问，似乎永远不知道见好就收。
　　楚尧微侧过头：“别贫。”
　　“没贫，少校。”秦屠加快了步伐，没走几步就追赶上了楚尧，走在他旁边，继续道：“我从同人文里学到了很多，不打算试试么？”
　　楚尧：“你学点好的。”
　　秦屠：“好的坏的已经全学会了。”
　　楚尧：“……”
　　两人到了地下舰场，选择坐秦屠的星舰去帝星楚家。刚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秦屠嘴就开始不安分了：“我看的同人文里，这上边也可以试一试。”
　　楚尧正在调试行驶速度，闻言撩了下眼皮，问道：“哪里？星舰上？”
　　秦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楚尧调试好了速度，星舰行驶中，他得空看向秦屠，道：“你想试啊？”
　　秦屠也看着他，眨眨眼睛，没说话。
　　楚尧点点头：“可以。”
　　秦屠眯起眼，没答话，觉得少校还有话要说。
　　楚尧舌尖轻轻抵了抵腮帮，道：“不过你学的那些东西，不一定是用在我身上，明白么？”
　　秦屠挑挑眉。
　　“还试吗？”楚尧抬眸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这么短QAQ感谢在2021-07-16 22:38:28~2021-07-20 22:1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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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星舰里沉默了一会, 两人都没说话，楚尧安静地看着秦屠，秦屠则是眉梢轻扬, 目光也落在楚尧身上。
　　半晌, 他笑了笑：“试啊，怎么不试。”
　　末了，他加上一句：“不准反悔哦。”
　　楚尧移回目光, 没回话。但神情已然做出了回答。
　　到达帝星还有一会, 秦屠百无聊赖地拿出智讯器随意地点动着, 楚尧偶尔会看他一眼, 两人就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的默契。
　　在秦屠点开私人相册的时候，楚尧突然开口：“对了，你的原形态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早在上次秦屠醉酒时就已经问过, 只是当时未曾得到答案。
　　秦屠动作一顿，微抬起头，目光转向楚尧, 道：“想知道？”
　　楚尧斜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意味不言而喻。
　　秦屠神情轻松，只是托着腮笑，缓缓道：“你先猜猜。”
　　“猜对无奖, 猜错有罚。”
　　楚尧：“罚什么？”
　　秦屠：“我怎么会把惩罚事先告诉你呢，我要是说了，你不猜怎么办？”
　　楚尧眯起眼看他。
　　秦屠慢条斯理地敲着智讯器，道：“不猜吗？”
　　楚尧喉结滚了滚，想了一会，吐了一个字：“狮？”
　　秦屠轻笑：“恭喜你——”
　　“回答错误。”
　　楚尧：“……”
　　“我怎么会是那么粗犷的物种呢？”秦屠边说边将头靠在楚尧的肩上，继续道：“累积一个惩罚了, 还猜吗？”
　　楚尧没回答他，而是问道：“惩罚是什么？”
　　“现在不告诉你。”秦屠笑眯眯地道，“惩罚只有在合适的时候实行才叫惩罚不是么，要利益最大化，懂吗？”
　　楚尧看着秦屠揶揄的笑，心跳在一瞬间快了两分，他平静地盯着秦屠。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口中的“惩罚”必定不太正常。
　　“还猜吗？”
　　秦屠似乎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引诱着楚尧继续。
　　“不了。”楚尧扶了扶肩上秦屠乱蹭的脑袋，道：“你会告诉我的。”
　　秦屠：“为什么这么认为？”
　　楚尧：“我有办法。”
　　秦屠：“什么办法？”
　　楚尧：“不告诉你，利益最大化，懂么？”
　　秦屠：“……”
　　“看来我教得挺好。”秦屠低头笑了笑，声音也低，像是在呢喃：“有样学样。”
　　“你在看什么？”楚尧偏头看了眼秦屠，他正在琢磨着智讯器。
　　秦屠扬了扬手中的智讯器，将屏幕给楚尧看，道：“看穆青选的伴郎服。”
　　屏幕上呈现的所谓伴郎服不是常规的西装，或许说它是男仆服更为合适。
　　“……”
　　楚尧顿了顿：“这是伴郎服？”
　　秦屠点头：“备选之一。”
　　“确定是穆青选的？”楚尧又问。
　　这次秦屠不说话了，眨眨眼看向楚尧。
　　楚尧面色平静地接过自己的话：“是你选的吧。”
　　秦屠勾了下唇：“少校真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楚尧：“……”
　　秦屠：“其实这也不是伴郎服，我哪舍得让别人看你穿。”
　　楚尧：“……”
　　“你只能穿给我看。”秦屠笑眯眯地道。
　　“谁说我要穿了？”楚尧凉凉地反问。
　　秦屠没说话，依旧是笑着，良久低低地道了声，声含笑意：“最后的结果谁知道呢。”
　　—
　　“老婆，你说我穿这个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楚卫远踱着步，手里拎着两套衣服，这会正抬起左手，将手指勾着的一套深蓝色西装展示给安静宁看。
　　安静宁正坐着处理事务，闻言从电子屏上收回目光，投给楚卫远短暂的一秒，声音平淡：“嗯。”
　　楚尧委屈地撇撇嘴：“老婆，你好敷衍……”
　　安静宁眼神冰冷地看向他，已经习惯了楚卫远的模式，道：“再废话一句，就滚出我的书房。”楚卫远“哇”的一声——“老婆，你居然让我滚，我好受伤。”
　　看着聒噪的楚卫远，安静宁又重新说了一遍：“如果你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就请走出我的书房。”
　　楚卫远：“……”
　　安静宁：“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不要打扰我好吗？”安静宁面无表情，口中说的话却与她的神情极其不搭，仿佛已经训练了千百遍，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念台词机器罢了——“亲爱的小远远。”
　　楚卫远满足了，笑嘻嘻地关上书房的门，边关边往外退：“那老婆我等你忙完了再说，么么哒，等你哦！”
　　安静宁机械地看他一眼，接着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电子屏上，手指按动得飞快。
　　半个小时后，安静宁才忙完事务走出书房。
　　书房外的楚卫远早已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安静宁刚一出来，他就端着咖啡迎上去，顺道将一件大衣批到安静宁身上。
　　“老婆累不累，我给你按按肩。”
　　安静宁接过咖啡，小抿了一口，微微偏头示意：“右边一点，谢谢。”
　　“好勒。”楚卫远急忙将力道移向安静宁右边的肩膀，轻缓地揉着。
　　他边按边说：“老婆你别说谢谢，这样不好，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看你这一点就遗传给小楚了，瞎客气。”
　　说到楚尧，他又朝下探了探身子，道：“他们是不是快到了？”
　　安静宁看了看智讯器，回道：“应该还有二十几分钟。”
　　“哦……这样啊。”楚卫远声音拉长，又突然压低，“我有点紧张。”
　　安静宁抬手摸摸楚卫远的头，回答得认真：“别紧张，放松，你应该像我一样，做好充足的准备去面对。”
　　看着自家老婆认真至极的模样，楚卫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你我就不紧张了。”
　　安静宁已然习惯楚卫远的随时随地飙情话模式，见怪不怪地抿了抿唇：“那个孩子，是叫……秦屠？”
　　“嗯。”楚卫远收起笑容，神情多了几分认真，“他是秦窈的儿子。”
　　“秦窈……”安静宁轻轻地念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目光有些放空。
　　她又想到了二十几年前的秦窈。
　　意气风发。
　　她们二人当时被一起称为δ星系的绝代双骄。她和秦窈形同姐妹，虽性格截然不同，却相处得十分融洽。
　　秦窈的死对她的打击尤其大，她当时甚至想要去灰星杀掉那个间接导致秦窈去世的兽人——涂明·凡德金。
　　也就是秦屠血缘上的父亲。
　　她不知道秦窈的孩子活下来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没想到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竟然是来源于楚尧。
　　他说他会带回自己一生认定的伴侣，是位Alpha ，他希望得到自己与楚卫远的认同与祝福，但如果不认同，他也不会改变。
　　那时候她才知道秦屠是秦窈的孩子。
　　本是故人之子，如今又更添了一层渊源。
　　她转过头，漂亮的眼睛盯着楚卫远，一字一句道：“等会，你，不该说的话别说。”
　　楚卫远张张嘴，刚想反驳。
　　安静宁又接着道：“或许你应该一直闭嘴才对。”
　　楚卫远：“……”
　　“别啊。”楚卫远有些无奈，“老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首先说好，虽然我对小楚的选择很是震惊，但是我从没有说过反对的话啊。”
　　“毕竟他这股认定就不回头的劲，有我当年的风范，不错！”
　　“我当年就是这么追到你的，你忘了吗？”
　　安静宁抬手捂住他的嘴，面无表情地阻止了他接下来的滔滔不绝：“别说废话，你再和我说说秦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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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楚尧和秦屠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楚卫远半躬着身, 笑嘻嘻地按着安静宁的肩，手上使的力不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捏着。两人似乎正在聊天, 见楚尧他们进来, 齐齐住了嘴。
　　要说空间不算逼仄，但此刻却显得屋内空气实在稀薄似的，在场的人都各自感觉有点呼吸接不上吐气。
　　安静宁和楚卫远的眼神实在是过于有深意, 楚尧一时拿不准他们刚刚到底在聊什么。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他握住秦屠的手轻轻捏了捏, 带了些安抚意味, 开口道：“爸，妈，等很久了？”
　　“没有。”安静宁的目光在楚尧开口时瞬间恢复了以往的理性冷静, 她拍拍楚卫远的手背，示意他按摩可以到此为止了。然后站起身，向着楚尧身边的秦屠走去。
　　“一路过来累不累？”她看着秦屠问道。
　　楚尧心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着站在秦屠面前友好微笑的安静宁，若有所思。
　　秦屠有些讶异，只不过这份讶异转瞬即逝，他对安静宁斯文有礼地笑了笑, 道：“不累，谢谢伯母关心。”
　　安静宁盯着他的脸，目光定格在他黝黑的眼瞳上，缓缓道：“你和窈窈真的很像。”
　　“不对。”她随即又否决了自己：“她比你更活泼。”
　　“到了这里别拘束。”安静宁引导他向客房走，边走边回头，少见的热情，“这里是楚尧的家, 也是你的家。”
　　楚尧眯了眯眼，就刚才安静宁的那句“她比你更活泼”搭了一句：“他也挺活泼的。”
　　秦屠正跟在安静宁身后走，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楚尧一眼，挑了挑眉。
　　楚尧也跟着向客房走，本来站定看戏的楚卫远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搭上楚尧的肩，暼嘴道：“你妈妈真喜欢他，对他比对我都客气。”
　　楚尧唇角轻抿，溢出短促的一声笑，他问道：“你刚刚和妈妈说什么了？”
　　“秘密，不过这些事秦屠会告诉你的。”楚卫远拍拍楚尧的肩，又接着说：“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带回来的儿媳妇都不一般。”
　　他虚起眼睛冲秦屠的背影比划了一下，道：“比威廉家的高二十来公分，你真会找。”
　　他说的是穆青。
　　“走，进去看看你妈妈要和你老婆说什么。”楚卫远揽过楚尧的肩就往前带。
　　楚尧顿了一下，想到了不久前的事，道：“不是……老婆。”
　　“不是老婆是什么。”楚卫远话吐得快，机关枪似的说完才骤然反应过来：“不会吧，难不成你……给我带了个女婿回来？”
　　他的目光由震惊转为疑惑，最后归于释然，摸着下巴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啧啧道：“都是Alpha ，为啥啊？”
　　楚尧有些无奈：“我什么都还没说。”
　　话都被你说完了，他也懒得再解释。
　　“算了，不管你们的，年轻人自有想法。我长这么大，就见着两次Alpha 和Alpha 谈恋爱的。一次是年轻时候的我的长官，他和他的副官结了婚，表面上针锋相对，实际上居然是一对。这给当时幼小的我留下了莫大的童年阴影。另一次就是我亲儿子了。”楚卫远话扯得老远，滔滔不绝，“这次你说你要带回来个Alpha ，勾起了我的回忆，我本来是准备学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逗你一番的，不过你妈咪很同意这门亲事，那我自然就妇唱夫随咯。”
　　“我没成为您的中年阴影就好。”楚尧道。
　　楚卫远：“……”
　　楚卫远：“……臭小子。”
　　“好好待别人，别欺负他。”楚卫远意味深长地道。
　　楚尧斜了他一眼：“您对您的基因有什么误解？”
　　楚卫远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也是，楚家人做不来欺负老婆的事。”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客房门口，秦屠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安静宁坐在秦屠的对面，正把摆在桌上的一个方方正正的檀木盒子慢慢打开。
　　楚尧走到秦屠旁边坐下，目光落在盒子上，问道：“这是什么？”
　　安静宁回答得认真：“传家宝。”
　　楚尧：“……”
　　楚卫远噗嗤一声笑，道了句“老婆真可爱”，随即径直坐在了秦屠的右手边。
　　他偏头看向秦屠，笑道：“别紧张，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赠物仪式。”
　　秦屠也回了一笑。
　　楚尧在桌下悄悄捏了捏秦屠的手。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放在了那块不大的盒子上，随着木头盖子的打开，里面的东西也展露出了全貌。
　　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传家宝，那是一剂药物。
　　透明的玻璃管里是金黄的液体，呈现出如血液般的黏稠感。
　　“传家宝？”楚尧再次反问了一句。
　　楚卫远也有些诧异，站起身拿出盒子里的药剂，握着玻璃管子上下晃了晃，看着金黄的液体在内轻轻震荡。
　　“老婆，这就是你准备的见面礼？”他咂了咂嘴，有些摸不透安静宁的意图。
　　而安静宁只是看着秦屠，一字一句道：“我想了很久应该给你准备什么礼物。珠宝？器械？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我都不满意。”
　　“我觉得你应该更需要能减轻你痛苦的东西。”
　　“当我几天前得知你和小楚的事时，我准备了很多的礼物，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它。”
　　秦屠静静地听着她说，手指微微蜷起，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眼睫小弧度地颤了一下。
　　“从兽人变为人类要面临很多的险阻，即使蜕变成功，身体上日复一日的痛苦是外人无法得知的。你还在注射鲛人之泪吗？”
　　秦屠轻轻点了下头。
　　“你已经痛苦了五年，而未来的苦楚却绵绵无期，它会终结你的痛苦。”安静宁从楚卫远手中取下药剂，递给秦屠。
　　秦屠接过，他垂眸看着手中微微冰凉的礼物，抬眼，郑重地道了声谢谢。
　　楚尧也看着安静宁，沉默了一会，张了张口：“妈……谢谢。”
　　安静宁却突然抬起双手捂住脸，微低着头，声音轻缓了不少：“呼——总算送出去了，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紧张。”
　　楚尧：“……”
　　秦屠：“……”
　　楚卫远拍拍安静宁的肩背，道：“放松放松，老婆没事儿的，见儿媳妇，都是小事啦。”
　　“我的礼物，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再给。”
　　楚尧和秦屠刷刷抬眼看他。
　　楚卫远不嫌事大地眨眨眼：“怎么了？”
　　安静宁被他这一提醒，顿时放下捂脸的手，道：“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楚尧和秦屠双双沉默了。
　　然而沉默在这时候并非最好的武器。
　　楚尧在安静宁犹如实质的目光下叹了口气，道：“这么早就商量这事吗？”
　　“穆青都已经结婚了。”楚卫远道，“穆家那老头跟我炫耀呢。”
　　“只要是对的人，什么时候都不算早。”安静宁也开口道。
　　楚尧无奈，只得看向秦屠：“我听他的。”
　　秦屠面临着楚尧抛来的烫手山芋，颇有风度地笑了笑：“随时都可以。”
　　楚尧：“……”
　　他偏头，以一种“我以为你会说什么但实际上你什么都没说”和“没想到你也这么急”的目光看向秦屠。
　　秦屠弯了弯眸子。
　　“那我回头定个好日子，先把请帖发了再说。”楚卫远一锤定音。
　　楚尧：“我还没到二十一岁。”
　　联邦规定公民二十一周岁可以办理结婚手续。
　　楚卫远：“这不快了吗？过完生日就结。”
　　“……”
　　楚尧看向秦屠，秦屠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感受到了楚尧的目光，他偏头看了一眼，眉梢微扬。
　　楚尧虚眯起眼。
　　行，结。
　　既然有人这么迫不及待。接下来的事就如同所有普通的家庭一般，一起吃饭、喝茶，聊天。
　　气氛由最开始的生疏转变为和谐温馨。
　　夜晚降临的时候，楚尧和秦屠住进了早已被安排好的房间。
　　刚进房间时楚尧就沉默了。
　　一看就是楚卫远的手笔，整的跟新房似的。
　　“忽略装潢，随意点就好。”楚尧喉结滚了滚，对秦屠说道。
　　秦屠抬眼看了看四周夸张的装饰，红色的基调，暧昧感十足的灯光等等，他笑了笑：“让人很难忽略。”
　　“……”
　　各自洗漱完毕后，楚尧给秦屠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杯，抿了一口道：“明天去穆青那里？”
　　“随便。”秦屠道，“不过他巴不得我们早点去。”
　　楚尧在他身旁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看出来。”
　　秦屠：“什么？”
　　“威廉校长和穆教官他们。”楚尧意有所指。
　　“哦，你说他们啊……”秦屠眯了下眼，道：“戴尔特一直在追求穆青，看不出来吗？”
　　楚尧沉默地看向他，没明白他口中这个所谓“追求”法。
　　“我也一直在追求你，只不过没他那么含蓄。”秦屠笑眯眯地看着楚尧。
　　楚尧却是突然噤了声，继而转头盯着他，问道：“为什么选择来找我？”
　　“因为我想追求你。”
　　“说人话。”
　　秦屠叹了口气：“就是……时机到了，想来看看你。”
　　“时机？”楚尧没有停止询问，“什么时机？”
　　秦屠：“戴尔特让我代一下联邦军校教官。”
　　楚尧语气莫名：“如果没有这个时机，时隔五年，我永远无法见到你，对吗？”
　　毕竟他没有丝毫关于他们以往的记忆，若是秦屠真的没来，他们就真正意义上的结束了。
　　不会有现在，不会有以后。
　　秦屠看向他，声音低低的：“少校……”
　　楚尧低头安静了一会，再抬起头时，已经如往常一般冷淡自持：“你好样的。”
　　秦屠自知理亏，握住楚尧的手，偏头在他肩窝处蹭了蹭，有求饶意味：“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楚尧并不是在生气。
　　他只是害怕。
　　害怕那个因秦屠的一念之差就会发生的结果。
　　他侧头，吻了吻秦屠的眼睫，动作虔诚又温柔，声音里满是放松：“幸好你来了。”
　　秦屠僵硬了一瞬，轻轻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五年前……你为什么没来？”
　　这似乎是一个适合将往事叙说的夜晚。
　　楚尧问出这个问题后，心中未曾想能够获得秦屠的回答。
　　他明白，五年前那一天发生的事对秦屠来说是一道坎，难以跨越的坎，阻碍了秦屠向他奔来。
　　所以他只是问一问。
　　秦屠可以不说。
　　“我……对不起。”
　　所以当秦屠轻轻说出这句话时，楚尧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自己。
　　再难以跨越的坎终究有越过的那天。
　　心里紧紧缠绕的结最终还是要解开，然后将埋藏在心底的、想说的话说给想念的人。
　　“那一天，我本来就快要见到你了。”秦屠的声音低沉，其中还有些许的低落。
　　楚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五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我痛恨那个心存幻想的自己。明明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个人所谓的父爱，却还是在收到那条信息后选择了去见他一面。”
　　五年前，在他和楚尧约定好的那一天，他提前到了——或者说，他一直在，从未离开过那个地方，等候着楚尧的到来。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讯息，来自他以为永远不会联系他的人。
　　涂明·凡德金。
　　他的生父，也是最恨他的人。
　　他母亲的死成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或者说，仅仅只是他所谓的父亲无法逾越而已。
　　从他母亲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失去的不只是母亲，还有父亲。
　　他成了整个兽人族众矢之的，偌大的灰星无他的容身之处。
　　秦窈离去时，他刚满两岁。两岁后的那几年，他被旁系亲属悄悄收养，算是坎坷地长到了十岁。
　　十岁后他主动离开兽人族，阴差阳错下被穆家收养。说是收养，其实只是承了秦窈的恩，穆家数次邀请，年幼的秦屠不知如何拒绝，只得默默同意。
　　实际上他很少出现在穆家。灰星的凹地成了他长大的地方。
　　前十数年的经历让他难以相信别人，融入另一个集体。
　　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他踽踽独行。
　　涂明·凡德金讯息发来的时候，他盯着那条寥寥数字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QY：曼斯，蓝城中心大厦，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见一面吧。
　　他的指尖停留在删除界面良久，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值得去见吗？
　　凭什么去见？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去？
　　秦屠用了十九年也没能弄明白涂明为什么这么恨他，恨自己的孩子。
　　明明是秦窈拼了命也要留下的孩子到头来却成了涂明心里的毒刺，不知秦窈在天之灵见到这一幕该是作何表情。
　　他无法选择。
　　若是他能够选择，他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秦窈为了保护他而丧命。
　　他太小了，小到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权利，若是那时候他更大一点就好了。
　　他也想保护秦窈，就像秦窈保护他那样。
　　涂明有什么话和他要说？
　　说对不起吗？他不想听。
　　他摁下删除键。
　　在一个小时后他又收到了一条讯息，依旧是来自涂明。
　　—QY：求求你了，曼斯，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我很想你。
　　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这几个字刺痛了秦屠的眼睛，他攥紧智讯器，低着头沉默。
　　半晌，他才作出了决定。
　　只是去看一看，看一看母亲。
　　秦窈的遗体被涂明保存得很好，用冰棺封存在一个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他人知道的地方。
　　秦屠赴了约，他打算在下午两点前赶回来见楚尧。
　　而这愿望落了空。
　　最终他没有见到他的母亲，也没有见到楚尧。
　　在蓝城，等候他的只有早早埋伏好的屠杀，从血海里归来，来到凹地之后，等候他的却是血泊中的一枚黑色戒指。
　　这个场景成了他五年来时时惊醒的噩梦。
　　……
　　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后，他第一次知道了名为轻松的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枷锁，他得以做一次真正的自己。
　　他好像放下了很多很多东西。
　　“就是这样。”秦屠低着头，没看楚尧的眼睛，或许是夜晚的风太嚣张，使他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湿润。
　　楚尧安静地听完了他的故事。
　　末了，他没说话，轻轻地抚上秦屠的脸。
　　“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
　　他的额头抵着秦屠的额头，这人的体温这会格外低，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楚尧抬手拍了拍秦屠的背。
　　“少校……”
　　“嗯。”
　　“楚尧。”
　　“我在。”
　　良久的沉默里，许多以往执着的东西烟消云散，夜晚过后光明始终会到来。
　　“你问我为什么会来。”秦屠偏头吻在楚尧的唇角，轻轻的，如蝴蝶轻吻荷叶，“我想即使我没有应下戴尔特的邀约，在以后的某个日子，我还是会来。”
　　“我无法放下你。”
　　“我来到这里，一是赎罪，赎我的罪。二是救赎。”
　　“我承认我无比糟糕，但我仍然奢求。”
　　“奢求……你救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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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楚尧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秦屠，眸中情绪复杂，有心疼也有……遗憾。
　　遗憾他没能再早一点遇到秦屠。
　　最终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轻轻抱了抱秦屠, 偏头去吻他的唇角。
　　秦屠闭上眼，手笼着楚尧的手背，安静地回应着这个温柔又缱绻的吻。
　　“不用奢望, 我一直在。”
　　楚尧移开身, 目光落在秦屠的唇角, 他抬手, 沿着秦屠清瘦的下颌骨轻刮了下，指尖来到眼角时，拇指蹭了蹭秦屠的眼尾。
　　他的声音比今夜的晚风还要清朗温柔。
　　-
　　“真的不需要先排练一下吗？”穆青迷惑地眨眨眼睛, 盯着面前的二人，语气里透出一丝迷茫：“确定明天直接上场当伴郎？？”
　　秦屠托着下巴，眉眼自然地垂下, 嘴角噙着笑：“这是什么难事吗？”
　　“好歹也是第一次当吧，别搞得像你当了很多次伴郎一样。”穆青撇撇嘴，反驳道。
　　“再怎么需要先熟悉一下吧。”穆青接着道。
　　秦屠：“不太需要。”
　　穆青转向楚尧：“那小楚，你呢？”
　　楚尧抬起眼, 还没开口秦屠便替他作出了回答——“他也不需要。”
　　穆青：“……”
　　他是智商被狗啃了才会选择和秦屠好好说话！
　　“我不理解。”穆青演技极佳，泪眼汪汪地往身旁一倚，成功倚进了全程沉默的威廉怀里。
　　“威廉，以前只有一个人欺负我，现在变成了两个，呜——”
　　威廉沉默了，默默地盯着对面的二人。
　　秦屠听见这话只是笑, 笑得还颇有兴致。
　　而楚尧则是想说什么话却最终止于口，看了秦屠一眼，无奈地偏过了脸。
　　“秦，明天不要迟到。”
　　威廉搂住在他怀里装哭的穆青，淡声道。
　　穆青也从威廉怀里仰起脸加了一句：“对！不要睡懒觉，不要迟到。”
　　末了，又重新趴会原来的位置，脸埋进威廉的衣襟里，拱了拱脑袋。
　　“当然不会。”秦屠挑起眉，似乎有些讶异，“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了？”
　　“真是误会，我以为在你们心中我很靠谱。”秦屠没怎么真情实感地叹息了一句。
　　饶是嘴刁如穆青，也为其“厚颜无耻”所折服，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楚尧轻咳了一声，扯回了众人的思绪，三人纷纷移目看他。
　　楚尧站起身，捉住秦屠的手腕将人牵至身后站着。他冲穆青和威廉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这样了，我明天会带他准时到达的。”
　　“好哒，拜拜。”穆青挥挥手。
　　回去的路上，楚尧数次偏头看秦屠，又数次欲言又止。
　　秦屠促狭地笑了笑：“少校，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尧：“……”
　　服了。
　　“明天，婚礼上……你没问题吗？”楚尧低眸，斟酌了下用词，问道。
　　“虽然不知道你这问题指的是什么，但我觉得应该不会有。”秦屠笑眯眯地答道。
　　“秦家的人也会去，你……”楚尧眉头微皱。
　　他其实一向不擅长这类事情的处理。
　　秦屠无辜地眨眨眼：“他们去了我就不能去了吗？”
　　楚尧抿唇：“你明白我的意思。”
　　秦屠偏头低笑：“知道。我没问题，真的。”
　　“都过去了，不是吗？”秦屠在楚尧身边附耳轻声道。
　　他说话间与楚尧离得很近。
　　楚尧摁了摁后脖颈，其实这句话带给他的感受远不如秦屠微热的鼻息带来的感触深，他含糊地“嗯”了句，只觉耳根有些烧。
　　秦屠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奇妙的事，歪头盯着楚尧的耳朵看，冰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垂。
　　“少校，你在想什么？”
　　“没想。”
　　楚尧闷声道，迈开长腿，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秦屠漫不经心地落在后面几步，闲闲地跟着他。
　　良久，他才盯着前面那个高挑的身影，弯了唇角：“是吗，那你的耳朵为什么而红？”
　　楚尧抿紧唇，侧了下目。
　　-
　　穆家与戴尔特家族不愧是两大名门，二位独子婚礼的操办也是盛况空前。
　　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几乎全帝星望族都来了。
　　楚卫远搂着安静宁的腰，默默地从宾客处挤到繁忙的后台。
　　他看着身着婚服一对璧人相的穆青与威廉，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楚尧正忙着，一时间没发现他爸投来的复杂至极的目光。
　　半晌，楚卫远拾掇了一杯酒杯，上前与穆青的父亲和威廉的父亲碰了碰杯，笑意吟吟地道一大堆祝贺之词。
　　末了，似十分惋惜地道：“你们好福气啊，跟我一样的年纪都快要当爷爷、外公了，不像我啊，啧啧。”
　　他这话一出，不只是突然莫名就被催婚的楚尧沉默了，还有莫名背上“怀上孩子”任务的穆青和威廉也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博德·戴尔特仰头大笑，拍拍楚卫远的肩，道：“老兄，别羡慕，我看你也快了。”
　　他说完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撇过了楚尧和秦屠。
　　“是吗？”楚卫远笑得含蓄，唇角只是轻轻挑起，“看来你已经发现了，那么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你们都认识吧——”
　　他侧身指向不远处的楚尧，又接着道：“另外那个好看的孩子呢，是我儿子的男朋友，懂吧？”
　　这次他指的秦屠。
　　楚尧和秦屠闻声，纷纷笑着向几位长辈行了行礼。
　　众人皆是笑容满面，即使他们清楚秦屠也是Alpha，他们仍然笑着接纳了两位年轻人 ，并送出来友好的祝福。
　　这一众人里包括秦家的长辈。
　　他们起初是目光复杂地盯着婚礼上摇身一变成伴郎的秦屠，听见楚卫远的话之后，目光就更加复杂了。
　　但他们最终还是跟着众人鼓了鼓掌，并冲秦屠的方向笑了笑，也送出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他们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行为。
　　秦屠的事，他们秦家有责任，这些年来，面对兽人一族对秦屠的所作所为，他们碍于涂明·凡德金庞大的势力，没有插手，硬是靠拖，拖出了个两不相见。
　　秦屠以前从未搭理过他们。
　　所以这次他们也没抱着收到回应的希望，只是看向楚尧和秦屠的次数尤其多了些。
　　像是要把以前没看够的一同看回来，却因为内心尴尬，这“看”的动作显得尤为小心翼翼。
　　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秦屠回应了。
　　也是唯一一次回应他们。
　　他挽着楚尧的手，冲秦家几位长辈笑了笑。
　　笑意里更多的，是释然。
　　婚礼后面的事务就要格外忙碌了，秦屠和楚尧一大半天都奔波在现场。
　　这会二人正在摄像机下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面对着台上拥抱着的新人，得以休息一小会。
　　在刚刚，在场的所有人已经看了一遍荧屏播放的穆青和威廉的感情史。
　　现在还要听穆青举着话筒哭着讲一遍。
　　秦屠：“……”
　　他盯着台上越哭越起劲的穆青，头往楚尧的方向偏了偏，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语气难得有些疲惫：“结婚都是这么繁琐的吗？”
　　“累。”他抬眸盯着楚尧清晰的下颌线。
　　“毕竟一个人一生不出意外只有一次，想来累也累得挺开心的。”
　　楚尧遥遥看着台上的新人，淡声发表了感想。
　　秦屠：“少校别担心，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不累。”
　　楚尧：“……”
　　并没有在担心这个。
　　“少校，你也要争取不累。”秦屠也盯着这会已经走到接吻流程的新人，意味不明道：“不然，有可能会让我占到便宜哦。”
　　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并不是特别想回答的楚尧：“……”
　　接下来是送捧花情节。
　　秦屠昨晚似乎没太睡够，这会靠着楚尧小寐，被周围纷扰的声音惊扰到，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他就感觉所有的目光突然就聚集到了自己和楚尧的身上。
　　“……”他眯起眼，抿唇道：“发生了什么？”
　　“看看台上。”楚尧偏头与他咬耳朵。
　　秦屠目光落到台上，只见穆青正举着捧花眼冒星星地盯着他们，仿佛怕在场的人没听清似的，他又将话筒靠近嘴边，再次大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捧花呢，今天不送人。因为它已经内定了，我要把这份美好的祝福传递给我最好的兄弟，秦屠！”
　　秦屠：“？”
　　“祝他们早日踏进婚姻的殿堂，早日完婚，早生贵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穆青最后的这“早生贵子”四个字拉得格外长，估计两公里外的人都能清楚听到。
　　秦屠：“……”
　　楚尧：“……”
　　穆青说完，踮起脚对威廉说了句什么，而后，只见威廉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捧花，然后——
　　这捧寓意着早生贵子等美好祝福的花就被精准扔到了秦屠的怀中。
　　与捧花抛物线同时出现的还有现场不绝于耳的鼓掌声与喝彩声，以及聚集在两人身上的数道放光的视线。
　　秦屠低头看着怀里的捧花，难得沉默了。
　　楚尧偏头看了眼秦屠怀里的捧花，也沉默了，再然后，他默默偏过了头。
　　下颌绷紧。
　　似乎在笑。
　　秦屠磨了磨后槽牙，修长的五指圈住花束，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恢复了斯文有礼的模样。
　　面对着凑到他面前的话筒，他微微低头，调整了下话筒的高度，掀起眼皮盯着台上作祟的二位，笑道：“那就谢过好兄弟的祝福了。”
　　“不客气呢～”穆青举着话筒回复。
　　秦屠懒懒地往后靠了靠，只是望着穆青和威廉没说话。接着，他低头轻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
　　楚尧看着秦屠拿着智讯器在和谁聊着些什么。
　　他随意问了句：“有事在忙？”
　　“对啊。”秦屠抬起头，笑道：“忙着向穆青请教请教我们该怎么个早生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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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楚尧眉梢轻扬, 在心里过了一遍早生贵子这四个字，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秦屠一眼, 就移开了目光。
　　秦屠眯起眼, 思忖了下刚刚楚尧的眼神，深黑色的眼眸里思绪颇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隔了半晌他开口道：“去哪过生日？”
　　楚尧闻言看着他：“都可以。”
　　秦屠微微附身在他耳旁轻声道：“去无踪岛吧。”
　　楚尧点了点头, 表示同意, 同时也发表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
　　秦屠笑了下, 有些狡黠, 道：“到了再告诉你。”
　　“不好吗？”他眨眨眼盯着楚尧。
　　“好。”楚尧再次点头。
　　-
　　从婚礼忙完了一天回来以后，两人都有些疲惫。
　　楚尧的生日就在明天。
　　现在的时间是接近晚上十点了，还有两个多小时就是崭新的一天。
　　照理说, 他们现在应该在无踪岛。
　　无踪岛是帝星邻近星球上的一座小岛，寂静安宁是它的代名词，它有着无与伦比的风景和不与他星争艳的宁静。故而久而久之它就成了许多人治疗心伤的好地方。
　　从帝星到无踪岛正常来说需要一个半小时, 他驾驶星舰向来快上常人些许，时间就缩短到了不到一个小时。
　　再常规超点速，半个小时就能到。
　　毕竟联邦定的合法驾驶速度实在是过于龟速，无数次被吐槽过是“老年人行为”, 在这二十几年里，秦屠鲜少有真正遵守规则的时候。
　　楚尧还在洗漱，等他洗漱完出来就差不多了。
　　秦屠百无聊赖地靠在浴室外的门框上，抱臂玩着智讯器。
　　刚刚姚文匪给他发了讯息，具体内容大致如下——
　　—身强体壮貌如花Alpha ：秦教官在吗在吗，为什么我给尧哥发讯息他不回我？？
　　—秦：他在洗澡。
　　—身强体壮貌如花Alpha ：哦……这样啊。
　　—身强体壮貌如花Alpha ：我听楚伯父说你们要结婚了？这么快的吗？？咋不和我说说，我要当伴郎！！
　　他的问题多如连珠炮, 秦屠挑重点只回了两个字。
　　—秦：可以。
　　—身强体壮貌如花Alpha ：既然尧哥已经在洗澡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秦：？
　　这人在想什么。
　　秦屠笑了笑，手指屈起在智讯器上轻轻敲了两下，回头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若有所思。
　　待他回过头来时，姚文匪的讯息又来了。
　　秦屠还没看内容，挑了挑眉。
　　刚刚不是还说不打扰了么。
　　—身强体壮貌如花Alpha ：最后一件事，非常重要。请务必给我找一位温柔可爱的Omega 作伴娘，先提前谢过了！
　　秦屠看着这条讯息两秒，低低笑了。
　　找什么温柔可爱的Omega ，他和楚尧几乎都没有同Omega 交涉过，交情好到做伴娘的更是没有。
　　还挑呢？
　　让海金给他当伴娘。
　　思绪中断于一道轻微的开门声，秦屠回头看去，楚尧正边擦着头发边出来。
　　一见到倚在门口的秦屠，楚尧动作一顿，愣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你一直在外面？”
　　“对啊。”秦屠笑着点头，“我在等你。”
　　楚尧继续擦头发，迈步往外走，头微低着，半湿的发梢将水滴缓慢凝聚，再倏地低落在他的锁骨上。
　　秦屠目光落在楚尧的锁骨两秒，微微眯起眼，接着暼开。
　　“怎么不进来？”
　　楚尧站定在他面前，轻道出这一句，表情平淡，没什么变化。
　　秦屠一怔，随即又略显张扬地笑道：“原来我可以进来？”
　　楚尧：“……”
　　秦屠：“不早点说，真可惜。”
　　楚尧放下毛巾，又问道：“有什么事么？”
　　没事秦屠不会等在外面。
　　“去无踪岛。”秦屠说。
　　楚尧顿了顿：“不是明天？”
　　秦屠：“我想现在去。”
　　楚尧抬眼看着他，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好。”
　　“少校，我喜欢你的爽快。”秦屠搂过楚尧的脖颈，在他的脸颊送上一个吻。
　　不过很快又分离。
　　“我开星舰？”他问楚尧。
　　楚尧：“你会超速吗？”
　　秦屠想了想，盯着楚尧浅褐色的眸子，觉得少校肯定会拆穿他的谎言，因此直接坦白：“会。”
　　楚尧点点头：“那就我开。”
　　秦屠：“……”
　　最终的结果是两人花了五十多分钟抵达无踪岛。
　　下了星舰后，秦屠笑着赞扬了楚尧一句：“还不赖，至少不是一个半小时。”
　　楚尧默默地看着他。
　　秦屠不守规矩这事他早就清楚，想来这人就没有以正常速度开过星舰。
　　嗯。
　　得慢慢改。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夜晚十一点出头。
　　“定住处了？”楚尧问。
　　“当然。”秦屠扬了扬手中的智讯器。
　　秦屠定的住处是一栋三层楼房，刚到的时候楚尧问了句——“有必要定这么大的吗？”
　　秦屠则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有。”
　　接着又加了一句——“方便。”
　　本以为从十一点之后至次日零点，会是个相当安宁的过程。
　　他们俩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距离零点还不足四十分钟的时候，在周围方圆几百米都没有邻居的住处里，楚尧突然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味道可以说是十分熟悉，药香在几秒内瞬间充斥在两人的鼻尖，浅淡萦绕，存在感却无法让人忽视。
　　本来两人正靠在窗边饮酒，肆意钻进屋的凉风助长了信息素味道的发散，与酒味混合在一起。楚尧放下手里的易拉罐，偏头盯着秦屠，喉结轻滚了下，眸色在夜色里加深了些许。
　　“你的？”他问。
　　秦屠也放下了手里的酒，微微皱眉：“不出意外，是的。”
　　“易感期？”楚尧又问。
　　秦屠叹了口气：“事实上我本来没有这个玩意。”
　　易感期对于每一位Alpha 来说都很稀疏平常，毕竟在他们大多数的一生当中，要经历数十次易感期的到来。还有一小部分就是秦屠这种情况，因为后天原因变异成为Alpha ，原本作为兽人的他并非一个纯粹的人类，自然不会拥有一个正常的易感期。
　　处于易感期的Alpha 与处于发情期的Omega 有所不同，Alpha 在这个时期面临的更多是狂躁易怒。因此联邦规定当Alpha 处于易感期时要立即注射抑制剂，如此可以规避很多坏事的发生。
　　很多打架、车祸都是出在这个时期，因为Alpha 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将被易感期摧毁。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所谓的令人狂躁易怒、发.情的易感期。
　　变数在于前不久他注射了安静宁赠予他的传家宝——那支金黄色药剂。
　　这使得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Alpha ，完完整整，和其他所有的Alpha 一样。
　　“应该是那个药的作用。”秦屠又皱了皱眉。
　　没想到易感期是这种感觉——
　　体温在攀升，心跳在加剧，太阳穴隐隐作痛，内心蓦地腾升起一股焦躁感与狂躁感。隐隐约约的快.感交织在躁郁与痛苦当中。但实际上，痛苦大于快.感。
　　毕竟现场没有Omega 。
　　“有些新奇。”他对楚尧笑了笑，不甚在意。
　　楚尧默默地盯着他：“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吗？”
　　“有一点。”秦屠点头，又眨眨眼：“但还能忍。”
　　楚尧皱眉。
　　“啧。”秦屠五指捏住锡罐，指骨的力道太大，把罐身捏变了形。
　　楚尧虚眯起眼看着秦屠手中的易拉罐。
　　“挺碍事的。”秦屠道，“这会耽误我给你过生日吗？”
　　“不耽误。”楚尧道，“需要抑制剂吗？”
　　秦屠：“你带了？”
　　楚尧：“没有。”
　　“但我现在可以去买。”楚尧接着道。
　　“没有其他办法？”秦屠看着他。
　　楚尧：“有。”
　　秦屠没开口，等着他继续说，眼尾因易感期狂袭的热浪有些红，只是目光依旧是冷淡克制的。
　　“不过，其他的办法要买的就不是抑制剂。”楚尧声音平淡。
　　“是什么？”秦屠挑挑眉。
　　“安全套。”
　　话语告一段落，药香味的信息素依旧在室内张扬蔓延，入侵每一寸地方，占领每一丝空气。楚尧直视着前方，入目是黑暗一片，心跳声咚哒咚哒地响在耳边。
　　他把易拉罐扣在窗台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罐身。
　　叩击声伴随着信息素，竟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此刻的气氛就像被绷紧到极致的一根弦，随时都有可能全盘崩坏。
　　“那现在去买？”
　　良久，秦屠开口，托腮轻勾起唇角好整以暇地盯着楚尧。
　　“不用。”楚尧抿了抿唇。
　　秦屠：“？”
　　楚尧：“我带了。”
　　秦屠：“哦。”
　　气氛又再次归于寂静。
　　“为什么带？”
　　这次秦屠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尧，嗓音因易感期有些喑哑，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楚尧面不改色，回望着他。
　　凉风不再带来清爽，急剧攀升的温度同时笼罩了两个人。两人高大的身影自窗台向屋内投入两道交缠着的、浓重的阴影。
　　既危险又暧昧。
　　楚尧突然掌住秦屠的下颌骨，偏头咬了上去。
　　是咬。
　　秦屠的唇在此时此刻仿佛成了猎物，而他是捕食者。
　　在这一秒，一个人的易感期影响的是两个人。
　　秦屠微微一挑眉，手托在楚尧的后脑勺，齿间发力，回应着这个吻。
　　他喉间闷出一句话：“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带？”
　　楚尧没有回答他“为什么要带”的问题，而是微微退开了身，淡淡的目光落在秦屠的唇上，又转瞬离开，问道：“你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你猜。”
　　秦屠抓住楚尧的手，送至唇边轻轻一吻。
　　“是你吗？”
　　“什么？”
　　“礼物。”
　　“……”
　　秦屠微愣，仔细想了想这句话，然后偏头看着楚尧，问道：“少校，你在撒娇吗？”
　　楚尧冷冷皱眉，暼开眼，避开秦屠的目光，抿唇道：“没有。”
　　秦屠看着他的反应怔了两秒，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真可爱。”他擦了擦眼角，笑道。
　　楚尧的手从他的后颈移至他的眼角，再之后，微凉的唇印在他的眼尾。
　　“可以吗？”他轻问。
　　微热的气息吹得秦屠的眼睫轻颤，他垂眸盯着地板，倏尔笑了：“还说你不是在撒娇。”
　　他闭上眼回应着这个吻，半晌，似乎是笑了下，嗓音低低的：“可以。”
　　“不过……下次换我哦。”
　　接下来的声音就不再清晰，被吞咽进了一个绵长又粗鲁的吻里。
　　……
　　所以都说Alpha 的易感期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
　　秦屠也这么觉得。
　　不过托易感期的福，他得以见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楚尧。
　　本来的计划打算在零点庆祝楚尧二十一岁的生日。
　　但最后两人都没有完成。
　　待狂潮褪去，意识得以回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易感期真是个糟糕的东西。
　　秦屠再次感叹了一遍。
　　他坐起身，起身时一刹那的动作有些僵硬，不过转瞬便恢复了正常，他垂眸看着仍在睡的楚尧。
　　看了好一会。
　　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楚尧的手，将一枚铂金色戒指套入他的手指中。最后，他闭眼温柔又虔诚地在楚尧手指上落下一个吻，声音有着一丝不寻常的沙哑。
　　“这才是礼物，我的少校。”
　　作者有话要说：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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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话音刚落, 本该睡得正熟的人睁开了眼睛，秦屠冷不丁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醒的？”他问。
　　楚尧也支起身, 薄被从肩头滑落, 劲瘦的腰身上有被某人啃出来的点点痕迹。他并没有伸手去捞，目光凝在手指上，准确来说, 是那一枚戒指上。
　　“刚醒。”楚尧道。
　　实际上他醒得要比秦屠更早一点, 中途还替秦屠掖了掖被子。
　　秦屠点了点头, 眼神和手同步——他摸了摸楚尧身上的红痕, 弯了眼眸笑道：“我的杰作。”
　　楚尧看了他一眼，目光顺着他的脸往下。
　　秦屠有所察觉，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 沉默了一会，抬眼看向楚尧：“你也不赖。”
　　他的锁骨、后腰、脖颈俱是红痕，确实没有好到哪儿去。
　　“易感期……好些了么？”
　　起床后, 楚尧偏头问了一句。
　　秦屠“唔”了声，摸了摸下颌骨，道：“不知道该怎么说，比昨天好一点, 但加支抑制剂应该会更好？”
　　这确实是如此。
　　毕竟楚尧不是Omega ，他的信息素无法令秦屠完全渡过易感期，只是纾解了部分易感期带来的暴躁欲.望而已，还远远不够。
　　他又看了看秦屠，轻声道：“你挺能忍。”
　　很少有Alpha 能够做到在没有抑制剂与Omega 的信息素的情况下保持冷静。然而现在的秦屠显然十分悠然自持，漫不经心。看起来所谓易感期对他不过是穿堂风罢了。
　　“还好吧。”秦屠不客气地接受少校的赞美，笑眯眯地道：“也不看看你男朋友是谁。”
　　易感期的痛楚于他而言确实作用不大, 毕竟经历过更大的苦楚后，碰上低级别的自然能轻松适应。
　　不过这话他没说，楚尧会担心。
　　两人下楼的时候，楚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拿出了智讯器，在秦屠面前晃了晃，示意道：“他们已经把婚礼日子定好了。”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早早操上心的楚卫远夫妇。
　　“好。”秦屠点头，“我听你的。”
　　“哦对了。”秦屠又道，“姚文匪申请要一个温柔漂亮的Omega 伴娘。”
　　楚尧皱了皱眉：“找不到。”
　　他认识的Omega 本身不多，交情大多数浅淡，而婚礼又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场合，自然不太合适。
　　稍微熟一点的就是林恋……而林恋更不合适。
　　在陈智繁事件后一天，林恋鼓起勇气向他表了白，被拒绝后两人的来往疏了很多。
　　“是吧？”秦屠挑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那就让海金去。”
　　楚尧迟疑了下：“你确定海金愿意？”
　　当伴娘，海金估计得抓狂，更遑论伴郎是姚文匪，他们有百分之两百的概率会打起来。
　　“他会愿意的。”秦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楚尧扭过头，默默替海金默了一秒的哀。
　　“昨天……浴室外面的时候，你在聊什么？”楚尧边走边问，临到门口处，他回头看向顿在原地的秦屠。
　　“怎么了？”他问。
　　秦屠轻轻摇摇头，哂笑道：“没什么。”
　　随即跟上楚尧的步伐。
　　在两人再次并排走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开口，嗓音听不出喜怒：“昨天是……涂明·凡德金联系了我。”
　　在他和姚文匪聊天之前，他时隔五年再次收到了涂明的讯息。
　　实际上涂明的id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他拉黑，这次发讯息的id并非是他的号，但秦屠一看就知道是涂明。
　　楚尧一愣。
　　“是吗？”他的声音有些低，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想好如何开口，于是默了片刻后皱着眉道：“他和你没有关系了，你别在意。”
　　秦屠挑挑眉：“当然。”
　　他的确没有在意，甚至收到讯息时，心情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没有滔天的恨意，也没有从小藏在心中的遗憾。
　　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早已消散。
　　从今往后，楚尧是他的爱人，也是亲人。
　　他不再需要所谓缺失的父爱，从很早以前就不再需要了。
　　“他说了什么？”楚尧拉过秦屠的手往一条小巷里走。
　　无踪岛的景色非常好，让人心旷神怡，路边随处可见的鲜花，清新的空气，温暖的阳光皆是送给行人的礼物。
　　“嗯……应该算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秦屠道，饶有兴趣地盯着被楚尧牵着的手，手指微动，轻轻挠了挠楚尧的掌心。
　　他把智讯器打开递给楚尧。
　　楚尧顿了下，随即自然地接过，入目是秦屠贴心点开的讯息界面。
　　—Q：听说你要结婚了？
　　—Q：时间过得真快。
　　—Q：不知道你心里是否还有心结，总之这应当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你，我清楚你并不想看见我。那么长话短说，五年前给你发讯息的人不是我，是一支旁系领袖盗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但我确实应该对你说一句迟到了很多年的抱歉。
　　—Q：对不起。
　　—Q：最后，祝你新婚快乐。
　　楚尧看完了，微拧着眉，然后将所有讯息删除清空。
　　秦屠瞥见他的动作，挑了挑眉。
　　楚尧偏头，道：“告一段落了。”
　　秦屠唇角轻弯：“嗯。”
　　在走出小巷后，楚尧倏地停住脚步，放开秦屠的手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叮嘱秦屠：“站在这里等我。”
　　秦屠点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楚尧的身影再次进入小巷。
　　第二次出来时，楚尧的手中拿了朵花。
　　是红得格外张扬的玫瑰。
　　他走到秦屠面前，把花递给秦屠，想了下该怎么开口。
　　“卖花的人说比起一束，一朵更适合你。”楚尧指了指巷子口卖花的大叔。
　　“是吗？”秦屠笑着接过玫瑰，低头轻嗅了下，道：“为什么送我花？”
　　楚尧垂眸：“为昨晚我的失礼道歉。”
　　“哦，那确实应该。”秦屠煞有其事地眨眨眼，唇角噙着笑意：“少校，那时候你不仅失礼，还很失控。”
　　楚尧：“……”
　　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
　　秦屠又颇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选择送我玫瑰？”
　　楚尧看向秦屠手中的玫瑰，声音压得有些低：“因为你和玫瑰很像。”
　　张扬，恣意，骄傲。
　　“这样啊……明白了。”秦屠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我和玫瑰一样辣。”
　　楚尧：“……”
　　闭嘴吧你。
　　秦屠暼见楚尧面无表情的脸，笑意更甚，道：“有些人昨天还撒娇呢，今天就只知道害羞了？”
　　楚尧眯起眼，轻轻磨了磨后槽牙，声音冷冽：“你看起来似乎不需要抑制剂了。”
　　秦屠眨眼：“需要的。”
　　“我们去买。”他拉过楚尧的手向前走，将刚刚的事巧妙翻篇。
　　楚尧任由着他拉着。
　　一路上行人熙攘，美好的事物总是新奇、勾人兴趣，大家的步伐都默契地一致放慢，为美景驻足。
　　两人走走停停，体味到了生平最放松、最闲散的时刻。
　　秦屠正拿起两个面具，低头打量，伸手比划着尺寸。楚尧垂眸看向他的侧脸，握紧了他的手。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生日。
　　-
　　此刻，远在杨子星的海金就与他们的心情截然相反。
　　他气愤地扔了手中的智讯器，嘴里低低咒骂：“艹，不干人事。”
　　一旁打游戏的姚文匪被智讯器砸墙的声音惊得一个机灵，直接导致他玩的人物死亡。
　　他关上游戏机，揣度着海金目前的情绪，连带着椅子默默地往后挪了两米。
　　直到处于一个安全距离后他才开口：“你这是咋了？”
　　又发疯。
　　谁知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海金立马转头看他，危险地眯起眼。
　　“卧槽，你什么眼神啊，不知道的以为我抢了你老婆呢！”姚文匪无语地嘀咕。
　　海金骂骂咧咧地走到他面前，大力踢了他椅子一脚：“都他妈是因为你！”
　　骂完便气得头也不回地离去。
　　姚文匪：“？？？”
　　“我干啥了？”他莫名其妙地问道，摸了摸椅子被踢的脚，呼呼气：“乖啊，痛痛都飞走，咱们不跟疯子计较。”
　　海金，就他妈离谱。
　　作者有话要说：　　海金：骂骂咧咧。
　　姚娇娇：不明就里。
　　啊对了，过两天秦屠还有一次，emmm我估摸着以我的驾驶技术昨晚的过程还得走一遍，我尽量早点发吧，你们早点看……躺平惹。感谢在2021-08-05 23:36:42~2021-08-06 23:3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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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正文完结
　　从无踪岛回来后的一周, 秦屠和楚尧迎来了几乎全是他们人生中最忙的时刻。
　　楚家早早就策划好了婚礼方案，就等两人过完生日回来后做一些调整。
　　血缘关系的奇妙在这一刻尽数体现，楚尧的审美竟与楚卫远的审美高度一致, 最终婚礼方案基本上只是做了一些微调。
　　某晚两人靠沙发上翻看楚卫远发来的策划方案时, 秦屠头倚在楚尧肩上端详五年前楚尧送的那枚黑色戒指。模模糊糊地“嗯”了声，道了句“我都听你的，毕竟我的想法只能想, 不能实施。”
　　楚尧在脑海里勾勒了下秦屠的“大胆想法”, 沉默了会只好作罢, 将方案敲定后发给了楚卫远。
　　婚礼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后。
　　楚尧捏了捏秦屠的耳垂, 低眸道：“紧张吗？”
　　秦屠笑了笑：“还好。”
　　楚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海金那边同意了？”
　　“除了同意，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秦屠挑眉道。
　　楚尧：“……”
　　秦屠又笑：“逗你的, 他自愿的。”
　　-
　　接下来的这一周过得繁忙又飞快，他们忙着挑选婚服，领结婚证等各种事宜。
　　从联邦官方民政局出来后, 两人手里各自拿了个红色小本本，表情难得有些不太真实。
　　“它……”秦屠举了举手里的红色小本，神情有些恍然，道：“将我们的以后绑在一起了。”
　　楚尧侧眸看他：“没有它, 我们的以后也要绑在一起。”
　　秦屠笑了：“少校说得对，奖励一个亲亲。”
　　他说完就朝楚尧脸上啃了一口。
　　齿间划过皮肤带来的轻微战栗感令楚尧僵硬了一秒，随即他木着一张脸看向笑意满满的秦屠：“注意场合。”
　　秦屠：“合法夫夫接个吻怎么了？”
　　楚尧：“……”
　　“明天的婚礼你让我顶着一个牙印上？”楚尧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脸颊，又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没留痕迹。”秦屠懒懒地笑道。
　　“不过，你刚刚说的……顶个牙印, 好像还不错？”秦屠眯起眼盯着楚尧。
　　“……”
　　楚尧默默地拉起秦屠的手往家里带。
　　悄悄咬了咬牙。
　　秦屠……真是糟糕的爱好。
　　婚礼当天，海金和姚文匪一大早便赶到了婚礼现场。
　　楚尧见到海金时，他正对着镜子打量整理自己的伴郎服，动作郑重小心，继而抬手理了理自己胸前的蝴蝶结，再扶了扶鼻翼上的金丝眼镜。
　　俨然是满意极了。
　　楚尧没想到秦屠所说“他是自愿的”，如今看来倒不算得是假话。
　　海金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楚尧微微审视的目光，动作一僵，摸了摸脖颈回过头，笑道：“小楚新婚快乐。”
　　“谢谢。”楚尧点点头，又道：“你没和姚文匪在一起吗？”
　　海金的脸色在听到姚文匪这三个字后肉眼可见地黑了一瞬，又极快地恢复了正常，道：“我等会再和他汇合，你呢？没和秦屠一起？”
　　“他和我爸妈在聊天。”楚尧道。
　　“你的服装和姚文匪一样？”楚尧看着他身上的伴郎服，问道。
　　“嗯。”海金点点头，语气却有些沉重，“本来是不一样的，在我的据理力争下，终于使秦屠答应将伴娘服换成伴郎服。”
　　楚尧偏头轻咳了一声。
　　气氛有一丝丝的尴尬。
　　海金继续说着：“最后，我被迫和他签订了众多不平等条约。”
　　他的语气愈加沉重，仿佛背上了无法偿还之巨债，他走近拍了拍楚尧的肩：“小楚，建议你以后可以好好地□□□□他，至少要让他找回一点人性。”
　　在某些方面找回人性么……挺难。
　　楚尧抿了抿唇，道：“我尽量。”
　　海金欣慰地笑了，随即像是看见了什么，迅速地收回搭在楚尧肩上的手，并往后退了半米，声音低微，语速飞快：“小楚，别告诉秦屠我和你说了什么。”
　　楚尧还没点头，腰就被人揽了下往后带。他偏过头，看到了精致到头发丝的秦屠。
　　“你们背着我商量什么呢？”秦屠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在楚尧和海金之间转了转。
　　海金开口：“没说什么——”
　　“嘘。”秦屠眯了眯眼，语气慵懒：“没问你哦。”
　　海金：“……”
　　拳头硬了。
　　楚尧无奈地解围：“没说什么，讨论一下等会婚礼的注意事项。”
　　“嗯嗯，亲爱的我信你。”秦屠笑了笑，表情显然是楚尧说什么他都信。
　　楚尧：“……”
　　海金麻了。
　　这边没耽误太久，楚尧和秦屠去了宴会上，姚文匪也终于从繁琐的事务中脱身，奔到了楚尧面前。
　　“尧哥，不得不说，你这一身，忒帅！”姚文匪摸着下巴笑嘻嘻地道。
　　他剃了个板寸，如此模样更显憨厚。
　　秦屠逗他：“我不帅？”
　　“秦教官你也帅！”姚文匪急吼吼地竖起大拇指，“你俩今天绝配！！”
　　“只是今天配？”秦屠挑眉。
　　姚文匪嘴抖了一下，急忙补充：“不不不，每一天都很配。”
　　“哦。”秦屠这才点点头，随即又抬眸看向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姚文匪呆愣了两秒，试探性地说出口：“秦教官……有什么不对吗？”
　　难不成结个婚还改姓了，跟着他尧哥姓？
　　“你叫他什么？”秦屠下巴微抬，向姚文匪示意身旁的楚尧。
　　“尧哥啊……”姚文匪依旧是一脸懵。
　　“那你再好好想想，你该叫我什么？”秦屠笑道。
　　“哥——？”姚文匪脱口而出。
　　秦屠点点头：“嗯。”
　　楚尧在一旁看了半天“没有人性的秦某”欺负人类，从海金看到姚文匪，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向姚文匪说了句“待会见”，拎着秦屠远去了。
　　留下目光仍有些憨厚的姚娇娇在原地。
　　姚文匪也麻了。
　　-
　　婚礼进行得非常顺利。
　　婚礼场地是由楚卫远精心挑选的一个私人岛屿，来的宾客皆是楚家交好，人数众多，祝福语听得人耳朵都快要起茧子。
　　海金和姚文匪两位伴郎在大场合拎得非常通透，配合得完美无瑕。背地里两人眼神相撞时互相送了对方一个大白眼，转过头面对宾客时又是标准的笑脸相迎。
　　结婚果然很累。
　　秦屠看着台下腻腻歪歪的穆青和戴尔特，蓦地想起了这句不久前在他们婚礼上总结出来的话语。
　　不过换到自己身上，累是累，却累得很开心。
　　再繁忙的一天也总有结束的时候，等婚礼收了尾，宾客散去，秦屠和楚尧已然是喉咙都要烧起了火。
　　无他，今天要说的话比他们一样一周的加起来都多。
　　两人的婚房是这座私人岛屿中心的一栋别墅，周围是美不胜收的热带景色。
　　他们回到别墅中时已经接近凌晨，独属于岛屿的海风沿着落地窗悄悄地跑进房间里，带着一丝丝咸咸的微凉气息。
　　“我去洗澡，你先休息下？”楚尧边往浴室走，边解领带，经历一天婚礼流程后的他声音有些沙哑。
　　秦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高大的热带树木，回头笑道：“去吧。”
　　浴室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余下单纯机械的水流声，楚尧站立着，闭眼微微仰头，任由微热的水从头顶覆下，滑过眼角，再向下。
　　这是一天中难得轻松的时刻。
　　在水声中，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过去了五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半小时，在一致的水流声中突然传来有些突兀的“咔哒”声。
　　是浴室门打开的声。
　　楚尧听见了，但他没有立即睁开眼，只是轻启唇角：“你要一起洗？”
　　说完这句话后，他才睁开眼睛，偏头看着浴室门口。
　　秦屠脱了外面的白色西服，只余下一件衬衫，领口被轻微扯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抱臂倚在浴室门口，眯起眼看了会眼前水流下站定的楚尧，脚后跟轻轻向后一抵。
　　浴室门就又关上了。
　　秦屠勾了勾唇，这才回复楚尧刚刚的话：“好啊，一起洗。”
　　楚尧也看着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留出秦屠的位置。
　　谁知秦屠没打算站在他留出的位置上，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楚尧的身后，折了折手腕处的衬衫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好看的小臂。
　　他挤了一把洗发液在手心，然后两只大手揉了揉，覆在楚尧头上。
　　楚尧沉默了一瞬：“我洗完了。”
　　“让我走个新婚夫夫的流程，可以吗？”秦屠附耳在楚尧耳边轻声道，他的嗓音也带着同样的沙哑，还有些沉，声音带笑：“老公？”
　　楚尧浑身一僵硬。
　　他推了推耳边的某人，声音低低的：“别……”
　　“别什么？”秦屠抓住他的手送至唇边轻吻，“别这么小声？”
　　“那我大声点。”他舌尖轻轻滑过楚尧的耳垂，收获到一阵轻微的颤栗后才满意地抬起头。
　　楚尧偏过头，垂眼看着脚尖。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秦屠给楚尧揉头发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他的脚轻轻抬起，勾了勾楚尧的小腿。
　　“秦屠……”楚尧轻叹。
　　“我现在不是很想听到我的名字。”秦屠歪头，冲楚尧笑了笑。
　　楚尧沉默了一会，良久，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结，声音轻得快被水流声盖过：“老公。”
　　他似乎也终于体味到了海金所言的“没有人性的秦屠”。
　　在浴室逐渐漫上的雾气中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秦屠。
　　秦屠低低地笑了。
　　下一秒，一个裹挟着浴室内蒸腾热气的吻映在楚尧的后颈。
　　楚尧手指微蜷，想要转过身看看身后的秦屠。
　　小腿却被某人的小腿抵着，不让动作，膝盖被固定无法转身，腰上也圈上一只胳膊，力道大到像是要把他箍进身体里。
　　头顶的泡沫被水流冲刷了个干净，有细微的残留泡沫滑过楚尧的眼角，他闭眼轻轻揉了揉。
　　秦屠的衬衫被水淋了个彻底，布料依附着他的上身，勾勒出有型漂亮的肌肉线条。
　　楚尧转身盯着他看，没有说话，目光却仿佛道出——“你要洗澡为什么不脱衣服？”
　　秦屠挑了挑眉，问：“好看吗？”
　　楚尧抿了抿唇：“好看。”
　　“那给你看点更好看的？”秦屠又道。
　　“……”楚尧已经被某人木到没话说，喉咙里闷出一声“嗯”，算是回应。
　　秦屠笑了笑：“真听话。”
　　“转过去。”他按着楚尧的后颈将人往浴室的边缘推。
　　楚尧手撑着墙壁，想要回头说什么。
　　下一刻，后颈腺体传来剧烈的疼痛。
　　被犬牙刺-入腺体的感觉如此清晰，信息素瞬间缠着雾气充盈小小的空间。
　　“疯了？”疼痛下，楚尧咬了下舌尖，唤起一丝清醒。
　　“你无法标记我。”
　　哪有Alpha 试图去标记Alpha 的？
　　疯子。
　　秦屠掀起眼皮，抬手锁住楚尧的下颌骨，牙齿依旧啃噬着，像是要吞噬猎物。
　　无比清楚秦屠本性的楚尧没有再次开口，沉默着，任由他疯狂的行径实施。
　　……
　　Alpha 标记Alpha 的行为是愚蠢的，也是热烈疯狂的。
　　在浴室内更加蔓延的雾气中，不知是谁抬手关了热水器，水流声戛然而止。
　　只余下低低的喘-息。
　　楚尧的手依旧撑在墙壁上，只是，这次覆盖了另一只手。
　　秦屠的手压着他的手交握，五指弯曲锲入楚尧的手指间。
　　楚尧低头闭着眼，咬唇抑制着声息，身后的人按着他的腰。
　　……
　　“你现在和五年前不一样。”
　　靠在窗台的两人迎接着冷风，楚尧偏头看向秦屠。
　　“当然，哪有人是一成不变的。”秦屠笑了笑。
　　“不是。”楚尧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屠却答非所问：“真的不去休息？”
　　楚尧面无表情：“不想睡觉。”
　　拜某人所赐，哪哪都不舒服，完全没有睡意。
　　而且，天也快亮了。比起睡觉，他更想和秦屠说说话。
　　“你现在……变得——”楚尧偏头斟酌了一下用词，冷着脸道：“不是特别有人性。”
　　秦屠笑得弯下腰，直起身来时他忍不住又笑道：“我以前就有人性了？”
　　楚尧冷着一张俊脸不说话。
　　秦屠敛了笑容后，清了清嗓子，道：“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楚尧问。
　　“五年前你说，”秦屠缓慢地开口，“我要是多笑笑就更好了。”
　　楚尧一愣。
　　良久，他张开唇，声音有些哑：“你……不是，我……”
　　“你什么？我什么？”秦屠笑了笑，“怎么，你现在不会是想反悔了吧，更喜欢五年前的我？那我可变不回去了。”
　　“不是……”楚尧喃喃道。
　　“喜欢现在的你。”
　　“那就是不喜欢以前的我？”秦屠挑眉。
　　楚尧：“以前的也喜欢，都喜欢。”
　　秦屠又笑。
　　楚尧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股酸楚，他偏过头收回目光，低眸要向窗台的木质栏杆。
　　秦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道：“难受？”
　　“有点。”楚尧点头。
　　秦屠伸手探向他的腰：“我给你揉揉。”
　　楚尧：“……”
　　“是心里难受。”他斜了秦屠一眼。
　　“嗯。”秦屠勾了勾唇角，波澜不惊，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的答案。他依旧揉了揉楚尧的腰，道：“那也可以揉。”
　　楚尧任由他去。
　　秦屠忽然出声：“你不会是被我感动到了吧？别想那些了，少校。”
　　“都是以前的事。”他边揉边开口。
　　楚尧沉默。
　　他确实是想到了以前的事。
　　他没料到秦屠会因为五年前他随口的一句话改变了自己，只为了成为他心里更喜欢的模样。
　　但其实，冷淡沉默也好，笑意吟吟也好，只要是秦屠，他都喜欢。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即使是清凉的海风也无法吹散分毫。
　　忽地，他捉住秦屠在自己腰间作祟的手，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爱你。”
　　秦屠一怔。
　　随即笑道：“嗯，看出来了。”
　　楚尧：“……”
　　他偏过头，抿唇。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最郑重的告白收获了轻飘飘的一句“嗯，看出来了”。
　　他的耳廓红了些许，侧过脸不看秦屠。
　　“你害羞了吗？少校。”秦屠凑近他，弯眸笑问。
　　“没有。”楚尧冷冷开口。
　　“没有害羞最好。”秦屠笑道，“那就等听完了再害羞吧。”
　　楚尧转过头看他：“什么？”
　　秦屠轻轻勾起唇角，深黑色眸子里刻印着翻滚的深情，仿佛以往的情绪被他深压眼底，如今终得一契机得以释放。
　　“我也爱你。”
　　“比任何人都爱你。”
　　爱你胜过万物，且永远如此。
　　楚尧定定地看着他，眼里只有秦屠说话间微启的唇，一句又一句的话语响在耳畔，虽轻柔，却如轰雷炸在心底。
　　“现在可以害羞了。”秦屠挑挑眉，打破了两人凝重的氛围。
　　楚尧回过神，没有说话。
　　良久。
　　“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剩下的不久后配合治疗也会全部恢复。”楚尧突然开口，“我们间的事，任何一点我都不想忘记。”
　　“好。”秦屠伸手要去勾住他的小指，轻声道：“我陪你去。”
　　楚尧低头，盯着两人的手，指尖动了动，也勾住秦屠的小指。
　　“幼稚。”他低声道。
　　却没有放手。
　　“嗯，幼稚。”秦屠笑道，小指勾得更紧。
　　晨光熹微，窗台外的海风来得更是喧嚣，两人套的薄薄的体恤被吹得鼓起来呼呼作响，冷意传来。
　　秦屠从身后抱住楚尧，一样的身高致使他覆盖在楚尧身后，体温顺着衣物传递，海风也无可奈何。
　　“真幸运啊。”他忽然开口。
　　楚尧垂眸看他。
　　“能够遇见你。”秦屠下巴靠在楚尧肩头，补完了后半句。
　　“我也是。”楚尧勾了勾唇，看向前方。
　　上天自有安排。
　　想念的人终将相遇，所有缄默的爱意都得以宣之于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更新番外
　　感谢在2021-08-06 23:38:10~2021-08-09 20:5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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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番外
　　最后一次从柏林医生那里回来的时候, 在星舰里，秦屠一路上都在沉默地拿着智讯器玩。
　　楚尧曾经丢失的记忆在今天已经如数找回。
　　他没问秦屠在做什么，毕竟那人还担任着零号基地的s级执行官的角色, 偶尔会顶着“白隼”这个名字出去执行任务, 然后半夜携带着一身凉意爬上床。
　　这会估计在忙基地的事。
　　在秦屠执行任务时，楚尧总是会等他。反正即便是他睡了，秦屠回来还是会将他闹醒。
　　结婚后的秦屠从“没有人性的秦某”摇身一变成了黏人精。
　　“少校。”
　　楚尧转过头, 盯着副驾驶上出声的人, 问道：“怎么了？”
　　“你现在开星舰, 感觉熟悉么？”秦屠话说得莫名其妙, 笑嘻嘻地看着楚尧。
　　楚尧没搞明白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瞥了秦屠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秦屠挑眉：“那我就直说了,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跳星舰时发生的事吗？”
　　当然记得。
　　楚尧盯着操纵台出神了一秒。
　　但他清楚秦屠动的必定不是什么好心思，于是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秦屠：“……”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秦屠气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楚尧的胳膊。
　　“所以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拐弯抹角。”楚尧没理会捏着他手臂玩的秦屠。
　　“唔……就是。”秦屠懒懒散散地往背后一靠，伸手把他刚刚摆弄的智讯器递到楚尧面前，“你看你喜欢哪一款。”
　　“什么？”
　　话题跳转得太过突兀，楚尧皱眉出声, 侧目看了眼秦屠递来的智讯器。
　　只这一眼，他的神情就从微微的疑惑变成了面无表情。
　　他也总算明白秦屠这歪来拐去究竟是想说点什么了——智讯器投射出的虚拟屏幕上，几套经过秦屠刚刚“精心挑选”的男仆服装跃然其上。
　　上次跳舰时被姚文匪遗留在星舰上的兔子装成了楚尧被秦屠拿捏的端口。
　　只不过现在兔子装变成了男仆装。
　　“我没答应过你。”楚尧喉结滚动了下，冷冷地道。
　　“以前没穿的，将来都是要穿上的。”秦屠笑道，“谁叫你当时骗我有两套逃生工具。我心灵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少校你得负责。”
　　楚尧的声音更冷了：“负责的方式就是穿奇怪的衣服？”
　　秦屠眨眨眼：“很奇怪吗？”
　　“……”
　　楚尧干脆扭过头不看他了。
　　“楚尧……少校……男朋友……”秦屠挪过来靠着楚尧撒娇, 声音低低懒懒的。
　　楚尧捂住他逐渐没有遮拦的嘴，道：“不行，别想。”
　　见硬的软的都不行，秦屠叹了口气，盯着楚尧看了半天，忽地勾起唇角，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原形态是什么吗？”
　　楚尧斜了他一眼。
　　提起这个就来气，结婚有段时间了，秦屠就吊着他不给他说。
　　“你不是不告诉我么？”楚尧道。
　　“我没这么说吧？”秦屠状似惊讶地道，“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当然不能随便就告诉你了，那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楚尧抿唇道，“愿意说了？”
　　“对呀。”秦屠笑眯眯地回道，“我不仅愿意说我还可以变给你看，让你玩。”
　　楚尧：“……”
　　“你话不要说得太……奇怪。”楚尧顿了一下，把变态两个字吞了回去。
　　他没有玩兽人的兴趣。
　　秦屠笑得轻咳了一声：“你想哪儿去了？”
　　“……”楚尧懒得和他扯，选择转移了话题：“你不是已经注-射了我妈给的药吗？还能控制着回到兽人状态？”
　　“可以啊。”秦屠点点头，“我本来就是兽人。那药还挺好使的，优化了我作为人类时的缺陷，但兽人与人类两种状态可以随我心意，想换就换。”
　　楚尧“哦”了声，没下文了。秦屠盯着他：“你不想看我兽人形态的样子吗？”
　　“想。”楚尧没什么表情地回看他，“你给看吗？”
　　“给。”秦屠笑道，“不过有条件。”
　　楚尧回过头。
　　他就知道。
　　“做个交易吧。”秦屠凑到楚尧耳边轻声说，“我变给你看，你穿给我看。”
　　“不。”楚尧答得很快。
　　“可是我的原形态很可爱诶，你真的不想看吗？”
　　楚尧眯起眼：“可爱？你确定？”
　　秦屠真诚地点头：“嗯嗯。”
　　“……”
　　“真的不看吗？”秦屠谆谆善诱。
　　楚尧咬了咬后槽牙：“半小时。”
　　秦屠笑了，明知故问：“只让我变半小时？”
　　“只穿半小时。”楚尧的声音冷得堪比腊月寒风。
　　秦屠见好就收，道：“好的。”
　　“回去就要穿给我看。”隔了一会，他玩了会智讯器，又抬起头道。
　　“闭嘴。”楚尧敲了敲他的智讯器屏幕。
　　秦屠乖乖地关闭了智讯器。
　　-
　　回到家时，某人买的“男仆服”已经早早抵-达。
　　楚尧看着被秦屠拆开的包裹，几件不同款式的男仆服被这人拎起来对比查看，表情再次变得冰冷。
　　“我只穿一件。”
　　楚尧冷冷道。
　　他觉得秦屠越来越欠收拾了。
　　“嗯，我知道。”秦屠拎着那几件服装回头笑道，“我本来是想让你挑一件，但你当时让我闭嘴来着。”
　　楚尧：“……”
　　秦屠：“所以我就都买了，你喜欢哪件？”
　　楚尧皱着眉快速看了眼秦屠手里的服装。
　　款式都相差不大，基本上都是黑色系，再说具体点的，就都很……一言难尽。
　　总共五件，四件都是裙子。
　　另外一件更多是偏向执事服。
　　楚尧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唯一一件不是裙子款式的男仆服，木着脸道：“就那件。”
　　“啧。”秦屠挑挑眉，“真遗憾，我还想看你穿其他款式的呢。”
　　在感受到楚尧逐渐危险冰冷的目光后，秦屠笑道：“那就这件，现在换？”
　　楚尧继续面无表情地看他，过了半晌，走到他面前，一把扯过那件男仆服，转头就走。
　　看来是气到了。
　　秦屠望着他的背影笑。
　　楚尧拿着那件类执事服的男仆服，站在房间里看了半天，思忖了一下是否值得这么做。
　　最终想看秦屠原形态的好奇心战胜了对于男仆服心里想杀人的不耐。
　　这账……他先记上了。
　　那衣服不太好穿，楚尧慢腾腾地琢磨了十来分钟才穿好。他站定在门边吸了吸气，克制了下换衣服过程中蒸腾的怒气，打开了门。
　　“哇哦。”
　　秦屠正倚在门边，仿佛等候多时，见到楚尧时眉梢一挑。
　　“少校……真性-感。”他笑眯眯地走上前，薅了一把楚尧的腰。
　　“不想死就闭嘴。”楚尧凉凉地开口。
　　“嗯嗯嗯。”秦屠笑着点头，伸手紧了紧楚尧脖子下的蝴蝶结，慢悠悠地道：“我可以拍照吗？”
　　“不可以。”
　　“真可惜。”秦屠轻叹。
　　楚尧抬眼正要说什么，眼角忽地闪过一道浅金色影子。
　　和秦屠头发同样的颜色，但又不是他的头发。
　　原本在他身旁动手动脚的人忽然间变成了一只慵懒的虎，眼瞳绯红，通体浅金色。
　　非常……漂亮。也非常危险。
　　“你……”楚尧愣在了原地，看着那只漂亮的虎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半晌。
　　“你是什么品种？”楚尧问。
　　“你这问题问得不大礼貌哦。”漂亮的兽形开口说话，依旧是秦屠的声音，“白虎。”
　　“我是异变的，母亲是人类。所以不白。”
　　“哦。”楚尧怔愣着点点头，目光里全是这只变异白虎的身影，猫科动物的慵懒被体现得淋漓尽致，还有王族独具的压迫与危险感。“金色更好看。”楚尧抬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虎耳。
　　手心痒痒的。
　　“我知道我好看。”秦屠搭了下爪子按住楚尧的手。
　　楚尧：“……”
　　不管这家伙是人还是兽人，都是同等程度的厚颜无耻。
　　“很重。”被秦屠按着的手背发麻，楚尧抿唇道。
　　秦屠撤开了手。
　　“我可以摸摸你吗？”楚尧盯着它，问。
　　“当然，你还可以亲亲我。”
　　“……”
　　和撸猫差不多。
　　不过是更大型的猫咪，所以可以摸得更尽心。
　　楚尧被男仆服挑起的怒气在“撸猫”过程中逐渐平息。
　　“嗡——”
　　难得的宁静被智讯器来电音打断。
　　楚尧愣了一会，低头问懒洋洋地趴在自己脚边的秦某：“你的？”
　　“不是。”
　　楚尧这才拿出自己的智讯器，神情有些不太高兴。
　　毕竟舒服放松的过程被人打断了可不好受。
　　是一个视频通话申请。
　　来自姚文匪。
　　楚尧正准备挂断再回他一句“等会再聊”，小腿就被虎爪蹭了一下。
　　“接。”
　　“你确定？”楚尧眯起眼低眸看他。
　　秦屠没说话，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楚尧的手心。
　　楚尧：“……”
　　这人不也挺会撒娇的么。
　　刚接通的第一秒，姚文匪大大咧咧的声音就传播出来——
　　“尧哥，我想你了！你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虚拟屏幕上呈现出的是姚文匪呆若木鸡的脸，还有从他手上滚落的饮料瓶。
　　“卧槽？？？”
　　姚文匪如遭雷击，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惊讶他尧哥居然穿男仆服，还是该惊讶他尧哥撸那么大一只老虎。
　　“我是不是没睡醒……”姚文匪揉了揉眼睛。
　　楚尧面无表情地道：“你睡醒了。”
　　“哦……”姚文匪讷讷道，“那尧哥你这是……”
　　他指了指楚尧身上的服装。
　　“不想说。”楚尧冷着脸道。
　　“也行。”姚文匪挠挠脸颊，慢吞吞地开口：“毕竟谁都有点不可言说的小爱好，能理解，能理解。”
　　楚尧：“……”
　　“话说我哥呢？”姚文匪又问。
　　毕竟尧哥穿来总不是孤芳自赏的，更不是给他看的。必定是秦屠爱看。
　　“你谁？”楚尧见他称呼已经改得如此自然，脸又木了一分。
　　“我秦哥啊。他哪去了？怎么没看见？”姚文匪抻着脖子四处张望。
　　楚尧低头看了脚旁慵懒趴着的“秦哥”，正要开口，手却又被虎爪搭了一下。
　　哦，他明白了。
　　这人要逗姚文匪好玩。
　　于是他闭了嘴。
　　姚文匪没等到答案，自顾自地开口：“尧哥，你从哪整来的这么一只老虎？真漂亮，改天也送我一个。”
　　楚尧：“去灰星自己抓。”
　　姚文匪：“哦，灰星啊——等等，灰星？！”
　　“这是兽人？”他指着屏幕忽地大叫。
　　楚尧没回答。
　　姚文匪懂了。
　　他的脸再次变得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尧哥不仅有穿男仆服的爱好，还有玩兽人的爱好。
　　这些……他秦哥都知道吗？
　　眼看着姚文匪的表情由震惊变为妥协再变为悲伤，最后变为愤怒，楚尧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傻子已经在脑海里构想出一大场戏了。
　　果然——
　　“尧哥你这样对得起秦哥嘛？”
　　“你看你不仅对着兽人穿男仆服，你还摸它！简直是对它爱意满满嘛！这不是单纯的兽人，这是出轨对象惹！”
　　“那我秦哥算什么！！”
　　楚尧默了。
　　他揪了虎耳朵一把。
　　都怪你。
　　姚文匪：“它怎么不说话？不像是低阶兽人啊？”
　　楚尧：“哑巴。”
　　姚文匪：“……哦。”
　　某不老实的“出轨对象”蹭了蹭他，干脆坐实了这个名头，还低着头颅舔-舐了下楚尧的腿。
　　然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布满倒钩的舌直接舔破了楚尧腿上的服装布料。
　　徒留可疑、狼狈的痕迹。
　　楚尧：“……”
　　姚文匪：“……”
　　又是沉默。
　　半天姚文匪才磕磕绊绊地开口：“尧哥，我……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你……你们继续。”
　　楚尧：“……”
　　挂断了视频通话后，楚尧又揪了秦屠耳朵一下。
　　声音低低的：“现在好了，名声毁了。”
　　浅金色的白虎又蹭了蹭他的手心撒娇。
　　楚尧叹气，联想到即将被“联邦嘴最不牢实”的姚文匪扩散出去的事件，忧心忡忡地继续撸猫。
　　偶尔气不过捏一捏不听话的漂亮兽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我们作为看客到此为止，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拜拜～
　　求个好评么么哒
　　感谢在2021-08-09 20:55:52~2021-08-10 23:0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 10瓶；你身上长蘑菇了 6瓶；红尘 5瓶；是真的阿毛 4瓶；Neptune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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