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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右手世界》作者: 烟锁池
文案
最近，江成子的右手莫名其妙不好使唤了，一用就打开各种新世界——
打开冰箱，他囤的菜肉蛋奶冰激凌全都不见了，只有冰天雪地！
开个房门：沙漠
开个窗户：万丈深渊
江成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后来的江成子：坐拥三千顶级无人自然景区……做点什么呢？
大概是个拥有异能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得见摸得着开始瞎琢磨咋用能干点啥的大叔的平平无奇的日常。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随身空间 系统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成子 ┃ 配角： ┃ 其它：净土
一句话简介：我有一片净土
立意：保护环境，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总书评数：3768 当前被收藏数：8792 营养液数：6290 文章积分：111,661,104



1.右手
　　下班晚高峰，斑马线两边挤满了等着过马路的人。
　　十字路口的红灯漫长。江成子和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成功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其实二八杠不算什么稀罕物。
　　但耐不住江成子五官好看。虽然他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大叔，可就这么把自行车轻松松扛在肩上，另一只手还游刃有余地抽着烟，就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身旁有女孩咳嗽一声，在鼻子前不耐地扇了扇。他手里抽烟的动作就顿了一下，默默把烟扔在地上，旧皮鞋碾了碾。
　　绿灯亮起，他迈着微瘸的步子，扛着掉链子的老二八，跟着人群流动。
　　到了小区门口，门卫大爷嘿然道：“成子，这车是坏了？咋还扛回来呢。”
　　“轮胎漏气了，补补还能骑。我自己会修，就不花那冤枉钱了。”江成子说着，走进车棚，给认真停好了。
　　这老小区早先是酒厂的职工宿舍，后来酒厂规模扩大，换了新址，职工也分了新宿舍。如今住这儿的多是退休老职工和家属。
　　房子有些年头了，车棚也只是简单搭建，四面漏风，房顶用石棉瓦盖的，里边停的不是小电驴就是自行车，还有三轮的呢。江成子的老二八在这儿，显得和谐多了。
　　他放好了自行车，就上楼去。
　　楼道里连个灯也没有，昏暗中他摸出钥匙开门。
　　“哟，成子回来了啊。”对门的刘大娘买了菜上来，招呼了一句。
　　“嗯。”江成子应了一声，抬脚就进了门。然而一阵寒风吹来，他打了个冷战，站住了。
　　眼前白茫茫一片，赫然是个雪景。
　　他立刻就退了出来，看了又看门牌号，是自家没错？
　　再说了，不是自己家他钥匙也打不开啊，更不可能开门见雪——现在可是六月天，热着呢！哪来的雪？
　　他狐疑地又伸脑袋进门去看了一眼。
　　雪景还在，一望无垠，远远的能看到远处有森林，也有白雪覆盖着。
　　“成子，咋了？家里进贼了吗？”邻居大娘奇怪道。
　　江成子回头，古怪道：“大娘，你看我家里有啥不对劲不？”
　　刘大娘便紧张起来，和他一样探着头往里瞧，半晌没听到动静，才道：“没呢吧？”
　　她小跑回家去抄了个平底锅出来当防身武器，气势汹汹进江城子家里转了转，不一会放下，笑呵呵道：“没人，你啊吓大娘一跳。”
　　江成子的脸色却凝重起来。
　　他看到的门里依然是雪景，可刘大娘似乎看不到，还一进去，人就消失了。要不是还能听到她的声音，他差点以为失踪了。
　　刘大娘给他检查了一圈，转出来，絮絮叨叨道：“听说最近3单元有人遭贼了呢，家里藏的黄金首饰都被偷走了，你小心点也是好事。平日里出门记得反锁晓得不？阳台那儿也当心着点，这儿才三楼，就怕贼爬上来。”
　　江成子点点头，把人送走了。站在自家门前看着里头的雪景琢磨，到底咋回事。
　　他深呼吸一口气，进入了门里，脚踏着松软的雪地，俯身抓起雪。
　　冰的，会融化，不是影视剧里的那种塑料泡沫。
　　是真的雪……
　　他回头看，不禁有些茫然。
　　只见身后也是茫茫雪原，洁白的雪地上突兀地立着一道门，那门的样式材料，是他家的没错。而且，他从这儿能看到门外的楼道，没有变，还在小区单元楼里。
　　偶尔有邻里经过，往门里好奇地看一眼，吆喝一声，提醒他门没关，但似乎谁也看不见他。
　　江成子从门里出来，再次确定，他家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往了另一个空间，还可以出入……
　　他再往门里看，发现雪景还在，想了想，拉起门关上，再打开。
　　迎面热浪袭来。
　　他懵了。
　　这次是沙漠！
　　他不信邪地来回开关数次，雪景、沙漠、大海……
　　江成子：“……”
　　先不说这些奇怪的地方怎么来的，考虑目前最重要的事——他怎么回家？
　　他蹲了一会，又问了几人，确定这异常的景象只有自己能看到，也只有自己能进去。
　　天开始黑了，他肚子咕咕叫起来，只好先在楼下小店买了两个馒头填填肚子，然后进入雪景蹲着，边欣赏边啃边琢磨。
　　这景色是随机的。
　　也就是说，他每次打开门，见到的地方都会不大一样。
　　他家的门是原装的，住了那么多年也没生过这样的事。所以问题应该不在门身上。
　　那么就是他的问题了。
　　江成子反复试验，发现开门是个重要的契机，折腾了半天，终于确定，自己的右手有问题——
　　这门用脚踹，可以正常进家。
　　用背推，正常。
　　左手开，正常。
　　独独右手是个例外。
　　他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开门方式而松了一口气，立刻进家关上门，疲惫地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才起身慢吞吞地烧水，下面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江成子一边煮面，一边给妹妹打电话，问她生活费还够不够。
　　他父母早逝，兄妹俩相依为命，妹妹如今还上着大学呢。不过，再有一年妹妹就毕业了，到时候就不用担……
　　不不不，还是担心呐！江成子嗟叹着。
　　这找工作得置办行头吧？得租房吧？得吃饭吧？得有实习期吧？还有交通费话费呢？万一下班晚了……还不如学校里安全呢！
　　妹妹还没参加工作，常年加早年就混迹社会人士江成子已经开始忧虑了。
　　尽管妹妹在电话里使劲强调：“哥，我课余有勤工俭学，钱够用！”
　　江成子：“勤啥工！你给我退了，有时间好好学习！”
　　妹妹：“……”得，她就知道这事不该告诉她哥。那周末兼职的事，就更不能说了。
　　她转而道：“我会省着点用的啦~”
　　江成子：“省啥！你该用用，还能省出一个城堡怎么的？”
　　妹妹：“……”
　　江成子还想多说两句，一边打开冰箱想要拿个鸡蛋，忽然愣住了。
　　鸡蛋呢？！还有他昨晚捡漏的八毛一斤大白菜五毛一斤西红柿狠了狠心才买的牛肉和猪脚都不见了，更别说他夏天最钟爱的五毛一根的小布丁了。
　　冰箱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有点眼熟的冰天雪地。
　　江成子：“……”大意了。
　　他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关上冰箱，换了左手再打开。
　　冰箱里的囤货果然又回来了。
　　江成子努力暗示自己淡定，拿出鸡蛋，熟练地单手打蛋。
　　然而他期待的晶莹蛋清和可爱蛋黄没有落下。磕开的鸡蛋里也没有蛋液，而是一个奇怪的画面，黑咕隆咚，带着点闪闪发光的东西。
　　江成子努力分辨了很久，还把鸡蛋壳又掰开了点，好看清楚点。
　　一不小心，咔嚓一下，蛋壳就完全裂开成了两半，仅靠一层膜连着。
　　江成子睁大了眼睛。
　　他确定了，蛋壳里是一片星空。
　　蛋壳里的星空小巧得有点可爱，让江成子莫名想起了爸妈刚离开那阵，妹妹总是哭，他发誓不管她想要什么，都会想办法实现，哪怕是摘星星送月亮。
　　然而那个时候，他只能找个碗，倒上水，带她到屋顶去装星星月亮的倒影，哄骗她。
　　如果那个时候，他有这样的特殊能力，可以送一个鸡蛋的星空给妹妹就好了……
　　江成子心想着，又感叹他算是幸运的，那会夜空还算干净，能看到很亮的星光，一大片跟钻石一样。现在就连星星的倒影也不容易找了呢。
　　可惜，这个蛋壳只有自己能看到，不然妹妹一定喜欢。江成子把蛋壳默默合上，小心翼翼地还原，换了左手拿着，再把鸡蛋分开，果然，蛋液流出。
　　幸好，鸡蛋没浪费。
　　他满足地加了蛋，吃了面，大汗淋漓，开了风扇也没用，才想起自己没开窗。
　　开了窗，他发现今儿外边路灯没亮，黑洞洞的，也无人喧哗。不过他没在意，打开电视，看了一会，消食好了，就洗澡去。
　　只是打开浴室的一瞬间，江成子一个激灵，眼疾手快又关上了。
　　他又不小心用了右手，刚刚好像……是个水池？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水，虽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但闻到了一股海腥味。
　　他该不会是通了个海底？！
　　江成子做了无数设想和心理准备，深呼吸一口气，把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室内的灯光投射入水……是水没错。
　　但水没有流出。
　　他放心地把门开大了些，确定了，门里是个海底。因为偶尔能看到一些海鱼凑过来。
　　鱼儿似乎是被门这边的灯光吸引了。可惜被奇怪的空间之力阻隔，它们游不过来。
　　江成子迟疑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鱼群就吓跑了。
　　真的是水的触感……
　　江成子看了一会湿润的半截手指，默默关上了门，换左手，打开了熟悉的浴室。
　　他洗好了，再出来时就小心多了，认真地确认了左右手才开门。
　　大概是白天忙碌又疲惫，回到床上，他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太困，隐隐的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做梦呢。
　　直到第二天一早起来，他才发现，昨晚打开的窗户外边，是个无底深渊！
　　因为太深，他看了一下就有点晕，只觉得自己要掉下去，没敢继续看，赶紧关上，换回正常的窗外。
　　……
　　那天之后，无意中打开了各种新世界的江成子，完全没有把这些变化放在心上，也没深究他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没想过利用这些空间做些什么。反而觉得这个能力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极大困扰。
　　因为他习惯了用右手，总是一不小心就打开那些奇怪的场景，虽然别人看不见，但是耽误他做事——
　　一不小心打开海底，就一头扎了进去浑身湿透。
　　这算好的。
　　有一次不小心打开了深渊，他差点摔下去没命！
　　于是为了生命安全，他渐渐养成了左撇子，并且努力地不让自己犯错去打开那些世界。
　　至于那些奇怪的世界是怎么回事，江成子一点不好奇。
　　因为好奇心可能害死猫，也可能害死他。
　　这件事唯一的转变契机是，他告诉了妹妹江织。
　　作者有话说：
　　全文琐碎日常+直播的模式。
　　预警一下，男主一普通人，没有多高尚，缺点不少，也不是环保主义者，第一章就会大马路边随手扔烟头踩灭，接受不了的小天使可以直接弃文哦。

2.净土
　　江织是个从小特别崇拜自己哥哥，任何事都相信哥哥的妹妹。
　　“我哥是全世界最帅的！”
　　“我哥最好了，肯定不会骗我！”
　　“我哥只要想学，没有学不会的，干什么都特别厉害！”
　　在听到江成子说了蛋壳里的星空时，她一下就给迷住了。
　　“虽然没看到，但是我能想象出来！是不是这样的？”她画了一幅画给江成子。
　　“没错。”江成子高兴地保存了起来。
　　江织又问：“门里是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吗？还是通往别的世界？有人吗？安全吗？是不是很漂亮？感觉不错呢，哥要以后可以不用出门就能旅游了吧，太好了！”
　　她哥为了供她读书，省钱省到家了，别说旅游了，买件新衣服都不舍得。她一直想着等工作攒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带哥哥买买买，去旅游！
　　江成子不是很确定自己打开的是什么地方。他后来就没怎么进去了，但直觉……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
　　不过，听到江织那么说，他打算拍几张照片，让她看看。
　　江织：“打开的话，门里的世界可以影响这边吗？哥你试试，要是打开雪景，夏天会不会凉快点？”
　　江成子发现妹妹真是说到点上了！
　　没错。门里的世界还真有点点影响，虽然风雪进不来，但开着冰雪门，至少家里没那么热了。可以省风扇的电费了！
　　江成子又把妹妹夸了一通。
　　江织又问：“哥哥能打开空间之前，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她哥是个老实人，可别是被坑了。
　　江成子肯定地：“没有。”
　　江织：“路上就没看到人掉点什么？”
　　江成子：“……”
　　这还真有。
　　江成子一直是个有着奇怪运气的人。从小走在路上，他就总能捡到别人遗落的东西。那些物件有时普通，有时很贵重。
　　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所以从不觉得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他从来不捡，因为只要捡了，总会发生些怪事——比如捡了什么，自己就总会丢一件东西。所以他最多看着别人掉东西，当时就提醒一声。
　　昨天他回家的路上，看到个奇装异服的老头走过，身上掉了枚硬币。
　　一元大小，看不清图案，但是个银色的硬币没错，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挺清脆。
　　原本是很不起眼的一件东西，奈何他眼尖看到了，下意识就追上去提醒。
　　谁知老头明明拄着拐杖，却走得很快。他踩着老二八跟着拐进了小巷子里，轮胎就被钉子扎了，所以后来只能扛着车回来。
　　追上时，老头惊讶地看着他。“你能看到我的硬币吗？”
　　江成子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捡，但是记得硬币在哪儿掉的，可以带他回去捡。
　　那个硬币卡在了地砖缝隙里，其他人应该不会注意到。
　　老人高兴道：“谢谢了，那确实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老人跟着他回去找到了硬币，又不好意思道：“都是因为我，你的车子才坏了。我老人家没什么钱，也不会修车。这样，我送你一样东西，作为谢礼吧。”
　　随后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握了握。
　　江成子正要拒绝，忽然觉得老人握住的手里，似乎被塞入了什么东西，手心发烫。
　　“你会喜欢的。”老人松开手，笑眯眯地说。
　　江成子看看自己的手，愣住了。
　　手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只是手心的滚烫感犹在。
　　但他看了看对方慈祥的笑容，还是道了一声谢谢。
　　老人没有多说，转身挥挥手就离开了。
　　再后来，就是江成子回到家，右手开始开挂了……
　　“哦哦，白胡子爷爷吗，听起来好神秘！”
　　换了别人，大概会认为他在瞎编。但江织一向无条件信任她哥，在电话那头听得认真，分析着。“既然是谢礼，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说不定还有奇妙的用处？”
　　江成子其实并不在意。不过既然妹妹那么感兴趣，他就配合着研究了下。然后发现……
　　右手打开的那些世界，似乎除了观光，还真没别的用处。
　　因为门里的东西并不能带出来。他试着装了一桶雪，打算拿来冰镇点喝的东西，结果刚提到门的边界处，就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放下雪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过，出门时鞋子上带了点雪，不知是量不多还是他无心之举的缘故，没被拦住。
　　也就是说，这些世界只能他出入，能带东西进去，却不能主动带走里面的东西……江成子琢磨着。
　　看来只能当私人景点了，自己滑滑雪，游游泳，钓钓鱼什么的。
　　嗯……不知道有鱼吗？钓的鱼能吃吗？
　　江成子琢磨着，没敢冒那个风险。万一吃了永远也出不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里面的世界有没有人……
　　江成子测试时，也没敢跑太远，始终保持门在自己的视线内，大约徒步走了一公里，确实没见到人，以及人的踪迹，就返回了。
　　怎么说……他觉得门里的世界就像是一个个人类未发现的新大陆，干净、纯洁、无瑕。
　　那些世界里可能有花有树，有石头泥土，有的也有小动物，就是……没有路，没有房子，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而且他弄出的痕迹，下次再进入时，足迹就消失了，倒是带进去的东西还在。
　　放在雪地一夜的椅子和桶被雪埋了一部分。看来他不在的时间里有在下雪。
　　江成子拍了几张照片给妹妹。
　　江织喜欢得很。“太美了！”
　　她细心地查了很久，还问了很多同学朋友，确定照片里的雪景、江景、沙漠、海滩……等等，谁也没见过。
　　也就是说……这些地方极有可能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就很好解释为什么没人了。江成子反而放心了。
　　他并不想打扰别人的生活，也不希望别人来打扰他。
　　他可忙了，得赚钱养家呢。
　　江织不服气地说：“我也可以养家了啊！”
　　江成子谆谆叮嘱：“你现在第一要务是学习，养家的事毕业了再说。”
　　江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乖乖听话了。
　　出车祸那年，兄妹俩没了爸妈，江成子伤了一条腿，人生跌入最低谷，高考失利，最终没考上心仪的大学。
　　亲戚说如果他复读，考上一流学校绝对没问题，表示愿意资助他。妹妹呢贪玩，成绩也比较差，怕是考不上好学校了，好在长得漂亮，将来不愁嫁人。
　　江成子看着躲在他身后惶恐不安的小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也许他也可以像亲戚说的那样，接受资助，把妹妹托给亲戚照顾，自己专心完成学业，将来找份高薪而体面的工作。至于妹妹，读书不好也没关系，再过几年，到了年纪嫁个人，后半生就无忧了，不用他操心了……
　　可是凭什么呢？
　　她连九年义务教育都还没走完，怎么就能轻易断定了往后的人生呢？
　　再说，谁说女孩嫁了人就不用操心啊？可爱的妹妹不在眼前他更担心了好吗！时刻担心她不好好吃饭、受委屈、不开心……
　　十八岁的江成子车祸幸存，带着青春末期的叛逆，和劫后逢生的思考，毅然做了许多人眼中看起来错误的决定，没有复读再考，而是选择了本地大学，自己带着妹妹过日子，一边兼职赚钱，一边完成了学业。
　　而经过这个变故后，江织也性格大变，收敛了玩心，渐渐出息，还考上了当初他梦想的大学。
　　只是偶尔她会遗憾，如果当初哥哥考上了，成就一定更高吧。
　　江成子不喜欢这个话题，每每提起，他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跟你没关系，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别人喜欢走门，我知道怎么走了，就想走窗试试。”
　　现在，江成子看着窗外的万丈深渊：“……”
　　当初的他要是见到这副景象，估计就不那么说了。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窗，换了右手开窗，跟看电视换台似的，来回开关几次，选中了个茂密的森林才停下。
　　这林子树木高大，间隙有阳光洒下，青翠碧绿。草丛有不知名的小动物跃过，远处的枝头上鸟儿跳来跳去唱歌，一点不怕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江成子很喜欢，饭后总会到窗外走走。
　　他也不敢走远，生怕森林的深处有什么猛兽出来，会有生命危险。万一真有，好歹能迅速逃回家里。
　　渐渐地，江成子觉得这礼物挺不错的，还开发了点别的用途。
　　因为有天他的冰箱挂了。
　　江成子所在的城市，就简称它为江市吧，一年里有三季如夏，没有冰箱简直是要他老命。
　　新鲜的菜会很快腐烂，煮好的饭菜吃不完当天会很快馊掉。他再也不能尽兴地囤特价蔬菜和小布丁了！
　　“你都修第几回了，买个新的算了。”修冰箱的师傅满头大汗，表示无力回天，告知江成子，他家的老冰箱跑了二十年，最后可压榨的唯一剩余价值就是当废品回收卖了。
　　江成子本来抗拒了半天，终于狠下心要放弃了，还想好了怎么和回收的杀价，结果……
　　他打开检查冰箱里还有什么物品，不小心用了右手，又打开了冰天雪地。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脑瓜子忽然转了过来。
　　冰箱外观其实还是很好的。
　　因为爸妈什么东西都很用心维护，兄妹俩也一直很爱护爸妈留下的东西。
　　它只是无法工作了而已。
　　但是现在……
　　江成子愣愣地看着冰箱门里的雪景。
　　那个世界冰雪常在，简直是个……
　　天然冷库！
　　江成子的脑袋上“叮”的一下，灯泡亮了。
　　他打了电话给收废品的，让人不用过来了。然后淡定地把冰箱里的东西，分类装好，右手打开房门。他开开关关“换台”，找到了冰雪地，观察一阵，拎了进去。
　　呼……挺冷。但还不至于冻成冰块。正好。
　　江成子把东西放下，关上门，又飞快跑去打开冰箱，换换换，找到了冰雪地。
　　冰箱里的雪地上，赫然是他放进去的食物。
　　果然，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取出所需物品。
　　江成子十分满意。
　　这个冰雪地他来过很多次了，四周广袤，除了雪就是树，从没见过别的生物。应该不用担心食物会被偷吃。
　　夜里会下雪覆盖一切，但庆幸的是，他每次打开冰雪地，似乎都是同一个地方，完全不需要做标记。
　　江成子觉得这个天然大冰箱好极了！还不用电费！
　　只是他刚关上冰箱门，忽然感觉忽略了什么，猛地又打开。
　　雪地里的东西还在，一点没变，也没有任何活物出现。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不多不少，不……不对！
　　江成子睁大了眼睛。
　　东西是没少，但在他视线框的左侧，出现了一段小小的文字：
　　【净土①号：冰雪地】
　　当他看向那几个文字时，下方立即展开了一段说明：
　　【雪落的时候很美，但要小心被埋住。】

3.发现
　　“冰雪地”三个字的旁边，闪动着疑似警告的红色叹号。
　　江成子的目光移过去，叹号随即展开了一段文字说明：
　　【发现异物侵入，正在检测污染度……】
　　紧接着，下方噔噔噔以十分急切的速度，列出了几个图案和文字，正是他囤的食物——
　　【污染源1（白菜图），低于0.01%】
　　【污染源2（鱼丸图），低于0.01%】
　　【污染源3（小布丁图），低于0.01%】
　　……
　　【总计污染度：微乎其微，未构成威胁。】
　　江成子琢磨了一下，食品污染的可能……大概是有药物残留？食品添加剂？可这夏天的蔬菜不打点药，难不成吃虫子？
　　江成子可不喜欢吃虫子补充蛋白。
　　他正在想这奇怪的文字哪来的，忽然眼前又跳出了几个字：
　　【是否抹杀污染源？】
　　江成子：“？？”
　　抹杀……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怎么行！这些食物可都是他花钱买回来的！
　　江成子眼睛一眨不敢眨。他怕动一下眼神，就不小心触动了那些字，食物真没了，哭晕在雪地里。
　　然而那句话□□地挂了很久，也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轻轻关上了冰箱门，才闭上了眼睛，琢磨着实在不行，就还是换个冰箱？
　　没一会，肚子饿了，他忍不住又暗搓搓打开冰箱，发现冰雪地里的字没了。
　　但食物还在。
　　江成子松了一口气，打算取出一些菜做午饭。
　　刚刚拿起白菜，眼前又出现了个文字泡：【已净化】
　　猪肉：【已净化】
　　小布丁：【已净化】
　　江成子疑惑地看了看，食物外观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他撕开一个小布丁，口感上也没变。
　　所以是净化了什么……
　　江成子没当回事。只要没破坏食物，他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好了。
　　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少一惊少一乍，护心不伤肾。经历丰富的江成子如是想。
　　他吃好了，就打算去小超市转转，顺便给员工送饭。
　　没错，江成子现在是个小超市老板。
　　这还是江织上了大学后，说自己有奖学金，让他歇会儿，别太拼命挣钱搞坏了身体。他才琢磨自己反正也存了笔钱，够两人基本开销了，终于辞了997，自己创业当老板。
　　——他是这么回复妹妹的。
　　实际是他腿伤复发，不知为何时不时疼痛难忍，实在无法工作，请了一阵假看医生也无济于事，不得不为往后打算。
　　算来算去，最后他开了个小超市，雇了几个员工打理。
　　而在员工们看来，江成子是个拥有着神秘属性的怪人。
　　因为江成子每次出现，总能在超市里捡到东西。
　　“谁掉的钥匙？”
　　“谁的钱包……”
　　“这次又是谁的钱？一百块啊一百块，不少了，快出来认领啊喂……”
　　江成子每次来都得吆喝两声。
　　没错，他捡到的东西里，钱是最多的。
　　明明现在已经不流行现金支付了。
　　然而江老板从来不捡，要是没看到失主，就站那儿盯着，两手插着口袋发话：“那谁，小陆，你去，捡了交给警察什么的？”
　　江成子当老板后，最擅长的就是发号施令。
　　此处不得不提到，超市的三个员工。江成子给他们编号567——其实是收银员叫乌霜霜，理货员陆林晚，理货员戚柒。
　　小陆就是陆林晚，负责超市的盘点进货。
　　戚柒原本是个流浪汉，人称老七，江成子捡回来看场……咳咳咳看门，顺便给起了个大名。在陆林晚的熏陶下，前半生流浪的老七也学了不少东西，渐渐地主动负责起了超市的保洁，闲着没事就整理货架，给散装食品称重。
　　乌霜霜是乡下来的打工妹。纯朴的小姑娘一进城就被人骗得身无分文，到处找工作，又傻乎乎差点误入皮包公司，最后误打误撞，来到了江江超市。
　　小姑娘坐八小时班，剩下的时间江成子来接班，或是小陆和老七顶上。
　　今天中午江成子准时来了，骑着老二八。
　　他的江江超市在附近老城区一角，不一会儿就到。
　　一进门，就见三个员工趁着没什么顾客，脑袋凑一块，聚在前台小声交流着什么。
　　乌霜霜：“我敢打赌，大叔一来准又能捡到东西！”
　　陆林晚：“不要紧，我设了失物招领处，随便他捡。”
　　戚柒：“不可能，我今天拖过三次地了，什么也没发现！”
　　那边江成子就溜达了一圈，喊道：“这谁手机！跟你们说过多少次，私人物品别随便放货架上啊，回头忘了，被人顺走又要找我哭……”
　　戚柒：“……”
　　三人同时摸了摸自己口袋，发现手机都还在，不由松了口气。
　　乌霜霜道：“哪个客人忘的吧，没事，陆哥搞了个失物招领处。”
　　江成子就让他们收好，等客人回来找。
　　乌霜霜又道：“大叔你不是腿脚不方便吗，以后中午别过来了，我们可以叫外卖。”
　　反正超市旁边有个休息的小间，江成子特意隔出来的，给置了沙发桌椅，还有电视。虽然都是二手货，但拾掇好了，还挺像样。
　　陆林晚搬了他的旧电脑过来，乌霜霜就整天泡在小超市了，上班收钱，下班打游戏。
　　陆林晚道：“江哥才26，也没比咱们大多少岁啊，你别叫大叔，把人叫老了。”
　　乌霜霜笑嘻嘻道：“老板让叫的嘛。”
　　江成子点点头。他经常留着短短的胡茬，打扮老成，穿的用的也老气，大学时就人送外号大叔。他毫不介意，反而觉得不错——这样妹妹学校需要家长出面的时候，他很自然地就能融入家长群了。
　　陆林晚坚持自己的称呼，汇报道：“江哥，刚刚来了一批啤酒，仓库满了，放不下那么多，这些只能暂时放外边，你看……”
　　江成子看着摆满超市内外过道的啤酒，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让老七负责把占道过多的货装上推车，自己拉到了仓库门口。
　　陆林晚愣了：“江哥？我是不是没说清楚，仓库……”
　　江成子没搭话，右手打开仓库门。
　　几乎在景物跳入眼帘的同时，他的视线左侧的位置，又幽幽浮起了文字：
　　【净土②号：白银沙滩】
　　江成子下意识展开了它的说明项——
　　【没有浪的时候，很安全。】
　　“……”
　　江成子看了看，整个海滩都是干净的白沙，没有一点瑕疵。
　　对面的碧蓝大海十分平静，而且很遥远的样子。他试着走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总是走不到终点，明明能看到远处有海鸟在飞翔，却怎么走都无法接近，一直在浅海原地踏步。
　　应该也是个无人海滩。
　　既然这样，他就不担心有人偷东西，也不怕动物来糟蹋了。
　　不知为什么，所有右手打开的世界，江成子都觉得安全感爆棚。
　　而且这个海滩真的好大，踢足球都没问题。沙子又软又白又细腻，岸上还有超巨大的类椰树遮荫。再来个躺椅和太阳伞，就有海边度假的氛围了。
　　江成子决定把多余的货暂时放在这个世界。晚上附近的流动烧烤摊一来，啤酒又能卖出不少，明天仓库就能空出位置。万一放坏了，那他就……自己慢慢喝好了。
　　小推车刚进入，果然视线里又出现了文字提示——
　　【发现小批量异物入侵，是否抹杀？】
　　江成子：“……”
　　这回怎么不检测污染度，直接要抹杀了！
　　检测报告呢？
　　江成子僵在原地，握紧了小推车的把手，打算见势不妙就赶紧带货跑，试探道：“不能抹……”
　　文字消失了。
　　这是允许他存放的意思吗？
　　江成子：“那我放这儿了啊，你可不能乱动啊。”
　　虽然白银沙滩上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以及远处海的声音。
　　这里除了他，唯一的活物大概就植物。
　　但他总觉得那些奇怪的文字背后，应该有着一个有趣的灵魂。
　　江成子搬好货，回头点了点数，没少。
　　但多了点东西。
　　他触摸的啤酒上，显示【净化中】三个字。
　　江成子摸了一圈，每一瓶啤酒都显示了【净化中】。
　　那个在他视线里写字但是却看不到的人——姑且称为人吧，居然在净化啤酒！
　　但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江成子自己拿出一瓶来，到了自家超市收银台，扫条码，付账，打算喝两口尝尝。
　　可别被净化成白开水了。江成子边想边开盖。
　　陆林晚在那边吃着他带来的盒饭道：“江哥今天的炒白菜特别好吃。”
　　乌霜霜夹起一块排骨咬着，含糊道：“白菜还能好吃到哪里去，还是肉好吃，是吧老七。”
　　戚柒没回答，闷头干饭呢。
　　陆林晚：“哼，我不跟食肉系动物讨论素食！”
　　乌霜霜干掉了肉，拿出餐巾纸优雅地擦嘴道：“我觉得大叔做的菜每天都很好吃！以前好吃，现在也一样。”
　　“那你怎么只吃肉不吃青菜！”
　　“青菜不是你吃了吗？”
　　“喏！给你~”
　　“我已经吃饱了，噢啦啦啦~”
　　“……”
　　江成子没注意员工们的拌嘴，他刚开啤酒，拿着瓶盖就愣了一下——打开的啤酒瓶里，是一片晴空。
　　蔚蓝的天，漂浮的白云。
　　一酒瓶的蓝天白云，有点奇妙。虽然除了他，谁也看不到。
　　员工们看过来时，也只是惊叹。
　　因为他们只看到酒瓶瞬间空了，可江成子盖上瓶盖，换了只手打开，酒又回来了。
　　“大叔最近学了魔术吗，这手法，天衣无缝啊！”乌霜霜崇拜地说。
　　“怎么做到的？”陆林晚好奇道。
　　江成子喝了两口，啤酒还是啤酒，和往常一样寡淡，没有变成白开水，也没有变得美味……
　　身体也没不舒服。
　　看起来没问题。
　　“障眼法而已。”江成子面不改色道。他提了酒，看看时间差不多，决定先撤了。
　　他走出超市没多远，身后三人又凑了一块。
　　“你们有没有觉得，江哥最近很奇怪？”陆林晚小声道。
　　“有什么奇怪，大叔一直这样啊。”乌霜霜吃饱了就例行犯困，无聊地打呵欠道。
　　陆林晚抬了抬眼镜：“你们刚才也看见他进仓库了对吧？可是我跟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找到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乌霜霜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建议说：“小陆哥，你眼镜度数是不是又加深了，不行就换一副吧。”
　　陆林晚：“和眼镜没关系！”
　　乌霜霜：“行了你就承认吧，就你那眼神，戴了眼镜也没大叔好。”
　　陆林晚承认。江成子的眼神确实比他……比世上99%的人都好吧喂！
　　“都说了和眼镜没关系！”
　　“嗯嗯知道你眼睛不好了，以后不要通宵打游戏了哦，对眼睛多不好。”
　　“通宵打游戏的明明是你！和眼睛也没关系！算了不和你扯这个……对了，江哥今天是不是忘了对账？”
　　“没事，我看咱们超市也没多少账，我都很怀疑给我们仨开了工资，老板还能赚到钱吗。”乌霜霜无精打采地趴在收银台上。
　　“没多少也……喂！现在是上班时间啊，江哥刚走你就偷懒……”
　　“反正现在又没人看到，啊我刚刚吃太多了现在肚子有点撑得难受呜呜呜……”乌霜霜捂着肚子哼哼。
　　没等陆林晚唠叨，她忽然又一个激灵跳起来，立正收腹，露出了完美无死角的职业微笑，看向从左边货架拐角处走出来的客人，做好了结账的准备。
　　陆林晚：“……”
　　等客人走后，他嘀咕道：“我发现霜霜你的眼神也很好啊，我刚刚都没看到有客人。”
　　方才彬彬有礼的黑长直女孩又开始趴桌子，一手懒洋洋指了指电脑道：“小陆哥，我这儿有监控啊。”
　　又指了指远处打完手势的老七：“还有个人形监控，能不好吗？”
　　最后埋怨道：“话说，你能不能别在收银台摸鱼聊天了啊，快去干活啊混蛋！”
　　陆林晚：“……”
　　分明是你想摸鱼刷手机吧！
　　*
　　这边，江成子收到了陆林晚的电话。
　　“嗯。我知道了，晚上还会过去一趟的。”江成子这阵子确实被右手折腾的有点精神不集中，都忘了这事了。
　　不过，小超市的日常盈利确实不高，他最近琢磨着还能怎么提升，要不跑跑业务好了。
　　妹妹江织则道：“哥你脚不好，别瞎跑。要不开源节流，开个直播吧。”
　　江成子迟疑道：“超市直播能行吗……”
　　“哈哈哈，我说的是那个异世界的直播啦，哥你看看那里的景色，镜头能不能拍下来？”妹妹笑道，又撒娇：“我好想看看。”
　　江成子恍然。
　　异世界里的景色确实一级棒。妹妹看不到太可惜了。
　　他决定试试。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好像应该说点啥？
　　嗯，因为上一本接档推迟到七月开，就写点啥。谢谢旧文跟过来支持的宝贝们，也欢迎新来的小天使们~么么哒

4.直播
　　雪地里，江成子打了个电话，确认异世界里的信号没问题，网络也能连上，就在妹妹指点下，下载平台操作。
　　镜头对着广阔的雪原，没有任何滤镜也很美。
　　“能看到吗？”他问妹妹。
　　“能能能！”江织比他还激动。
　　江成子就把镜头固定好了，开着直播，让她慢慢欣赏，自己出门给隔壁2单元的王大爷修电脑去了。
　　他不知道在那之后，居然陆续有游客晃到了他的直播间，公屏上开始跳文字——
　　[这是雪地直播？在哪拍的啊？]
　　[是实景？不是照片吗？我怎么看像是静止的呢。]
　　[静止+1]
　　[问问主播，不会吧？]
　　[主播哪去了？人都没有？算了，大爷不奉陪了。]
　　……
　　直播间里的看客来了很快又走掉，只有一个叫做“白蔷薇”的ID一直待着。
　　何薇喜欢雪，也热衷于看不同地方的雪，为此游遍了国内外，拍摄过很多雪景，还曾得过奖。
　　这样的雪景她不是没见过，但感觉和以往见到的都不同。
　　她观察了两天，发觉这雪除了天色引起的光影，居然没有其他变化，雪一直没有融化，也难怪很多人会误认为这是静止的画面。
　　但她知道不是！
　　晚上的时候，画面里就忽然飘起雪，把白天雪地里似乎是主播弄出的脚印给埋了。
　　然而除了主播的脚印消失，雪地变得自然平整之外，其他地方毫无变化。
　　画面的左上角，还显示着几个字：
　　【净土①号：冰雪地】
　　在第N个人进入直播间对画面表达了怀疑之后，那几个字下边忽然冒出了一行字：
　　【这不是静止画面。】
　　偶尔，那个画面里还会闪动一些文字——
　　【今日已净化。】
　　【今日零污染。】
　　【今日……】
　　画面上的文字随心所欲地自己变换，直播软件根本做不到，让她有种谁在暗中窥屏开挂操作的感觉。
　　但主播来了又走，似乎只是换了一下充电宝就离开了，雪中没有其他人。
　　难道是雪在看着屏幕不成……
　　何薇被自己的这个奇怪念头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最多是雪中藏了什么小动物什么的吧。
　　在那之后，直播间里也来了些游客。虽然大多看看就走，但两三天下来，竟也有人常驻，看来和她一样喜欢这个雪景。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么大一片雪原，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像是无人区。可直播每次持续挺久，不知道主播是怎么能在雪地呆那么久，还沉住气不吭声的。
　　进来的游客不时询问是哪里的景区，可惜都没有得到回答。
　　江成子无法回答。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也不打算露面直播。
　　因为手机的电量没法维持直播太久，总得换充电宝，他还听了妹妹江织的建议，决定就固定两场时间直播，每次两小时。
　　每天架好了设备开播，他就没怎么关注直播间的事了，该干啥干啥。
　　作为老板，他虽然不需要一直待在小超市，但一点不闲，日常要谈各种合作，还常常给邻里帮忙——
　　前天给楼下黄大爷拔火罐，昨儿给对门刘大娘找猫，今天给2单元李婶子装喜糖。
　　小超市的员工也忙活起来，称重分装。
　　“这么多东西，江哥你的自行车放不下，开小货车带回去吧。”陆林晚建议。
　　“不用。”江成子说。
　　自从右手打开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世界后，他随手找个地方打开就能存放东西。
　　这次他打开的是小树林，留意了一下，发现左上角果然也出现了文字：
　　【净土③号：碧波森林】
　　再展开说明项——
　　【所有的树木都想说话，然而只会摇摆。】
　　江成子狐疑地盯了一会空地前方的树林，没发现任何动静。
　　树没有说话，也没有摇摆。
　　所以这说明是干啥用的？
　　江成子没想出名堂来，就没放在心上，放好东西就离开了。
　　空手回到小区，再敲开李婶子家的门，把分装好的两大纸箱喜糖从小树林搬出来，跨个门槛就能送过去。
　　太方便了！江成子很满意。
　　做完这些，他回到家，进了冰雪地。直播还在进行着，他意外地发现居然有人在看，还聊起天来了。
　　……
　　[这是哪的海滩？不会是国内那个白银沙滩吧，我记得每年夏天那里天天爆满，不可能没人啊！]
　　[主播换地图了？怎么这么快，昨天晚上还在冰雪地里呢。]
　　[不会是放的视频吧，不然怎么人都没出现过？]
　　[呜呜呜虽然海滩也很美可是我还是更喜欢昨天的雪景，主播什么时候再去冰雪地直播啊。]
　　江成子没吱声，微微一笑，拿起沙滩上自留的一瓶啤酒，打算今晚喝点。
　　但那个想看冰雪地的，似乎是个妹子，还在嘤嘤嘤刷着信息请求。
　　他想了想回复道：“好，今晚看冰雪地。”
　　直播间里为数不多的人立即沸腾了——
　　[主播在的啊！]
　　[不是视频？实景直播？]
　　[声音真好听，我打赌主播一定是个帅哥！]
　　[这么干净的海滩，都白得发亮了，是不是有点假！]
　　[我相信是真的，没看到主播走过去的脚印？]
　　[今晚就能看冰雪地吗？不会吧不会吧，从南一下子切到北？]
　　江成子摸了摸自己的胡茬道：“没有帅哥，大叔一枚。大家散了吧，今晚十点见。”
　　他关了直播，收拾好器材，就做菜去了，没想其他的。
　　不过给三只员工送晚饭的时候，陆林晚又跟他汇报：“江哥，咱们进的啤酒，好像有点问题。”
　　江成子皱眉道：“怎么，过期了？”
　　“那倒没有。只是这两天晚上，外头烧烤摊的客人都跑过来说，想买之前那种海滩风味的啤酒。我们进货明明都是同一批啊，可是他们后来再买，却都说不是那个味道，你说奇怪不……”陆林晚絮叨着。
　　江成子：“……”
　　海滩……风味？
　　他很清楚自家卖的啤酒都有什么口味，但没有一个和海有关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白银海滩净化过的那些酒了。
　　他点头道：“知道了，我去翻翻库存。”
　　陆林晚：“？？”
　　江成子到了仓库那儿，右手开开关关，又进了白银海滩，拎出他自留的几瓶啤酒。
　　“晚上他们再来，你问问，是不是这个味道。”江成子说着，贴标签做了个记号，免得和其他酒混了。
　　陆林晚狐疑地拿起其中一瓶翻来覆去看，直到江成子走了，也没看出和其他的酒有什么不同。
　　乌霜霜瞟了一眼道：“小陆哥，这都看出来，你真的该换眼镜了。”
　　陆林晚无语道：“和眼镜又有什么关系！那你说，这酒和其他哪不一样了。”
　　乌霜霜漫不经心拿过啤酒，摸了摸瓶底，又很快放下，不动声色道：“好像是没什么不一样。”
　　陆林晚哼了一声继续上货去了。“我就说！”
　　乌霜霜等他走了，才伸出手，偷偷摩挲着指上一点细腻的白沙。可没一会，白沙就消失了。
　　乌霜霜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
　　*
　　江成子回到家，当天晚上吃饭就开了瓶啤酒喝。
　　奇怪，味道明明没变，但是莫名爽口，喝起来让人有种海滩边度假的惬意感。难怪客人点名想要。
　　这也是净化带来的效果吗？
　　他看看时间，暂时不想这个，换个衣服打开门，进了冰雪地开播，然后就那么晾着，自己在一边忙碌。
　　因为昨天妹妹感叹说：“这个地方堆雪人一定很棒！”
　　他决定给妹妹堆个雪人。
　　正在笨手笨脚地滚雪球，忽然注意到了画面上的文字——
　　【污染源扫描中……】
　　然后下方再次噔噔噔列出了手机和支架，还有他随身物品的小图和数据，最后仍是【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
　　同时，他看到几条文字飘过——
　　[哈哈哈，这是什么操作，怎么跟电脑启动一样，每次开播自检。]
　　[哇，真的是冰雪地直播！谢谢主播！]
　　[神了，真跑雪地里了，今天下午还在阳光灿烂的海滩来着！]
　　[主播在哪，这么快难道有私人飞机？]
　　[飞机也不能这样切地图吧，是不是室内造景啊？]
　　这……似乎是直播间的聊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眼前呈现了，但江成子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顺口就回答道：“不是室内。”
　　他跑去把镜头转了几个角度，让他们看。
　　直播间一下子炸了——
　　[绝了！这是真的户外冰雪！]
　　[好空旷啊，无人区吗？这么晚还在荒郊野外主播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1。现在的直播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也不顾。主播还是早点回室内吧。]
　　[你们没注意到吗，刚才视角转了360度啊，周围根本没有房子！哪来的室内。]
　　[还真的……我连帐篷都没看到。]
　　[主播这么野的吗，胆子也太大了。]
　　江成子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镜头转过去的时候，雪地里的门忽然不见了，吓了他一跳。
　　可镜头一晃走，门又出现了。他还特地又进出了一次，确定门没有问题，似乎只是隐形了一下。
　　可为什么隐形，又是谁隐的呢……
　　江成子望着辽阔的雪地，夜里的冰雪地依然空寂无声，找不到答案。
　　而直播间里，讨论依然热烈。
　　[咦？刚刚我是不是看到疑似雪人的东西了！是主播堆的吗？]
　　[心真大，居然还有兴致堆雪人……]
　　[虽然但是，这种天气我也好想堆雪人，太热了……]
　　[我也想……]
　　[主播可以直播堆雪人吗？想看堆雪人的扣1？]
　　眼前立即飘过了一堆溜整齐的1，江成子无语了。
　　堆雪人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对他来说，堆雪人确实是很奇妙的体验。因为江市从来没下过雪。
　　可能看他直播的都是没见过雪的人？
　　江成子这么一想，就挺理解了。妹妹江织也很喜欢雪，可惜一直没机会旅游，总念叨着毕业了要和他一块去看雪。
　　既然观众也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
　　江成子想了想，说了声“等等”，就跑回屋里拿了口罩带上，又戴了个帽子，捂了个严实，这样就不担心露脸了。然后他把镜头转到了雪球那儿，继续滚。
　　[这地方雪真厚啊，还很干净的样子。]
　　[羡慕……想问问主播在什么地方？开放旅游吗？]
　　江成子一边忙活，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不接受参观。”
　　观众一番遗憾。
　　[啊啊啊等冬天到了我要堆十个八个雪人过瘾！]
　　[虽然我在北方雪乡，每年都堆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没有主播的雪人香……]
　　[只有我馋主播的身材吗？腿好长啊。]
　　江成子没再回应，他滚雪球滚出了一身汗，费了半天功夫才堆了个歪歪斜斜的雪人，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打算下播了。
　　有人问：[主播明天还来冰雪地吗？]
　　江成子想了想：“随缘吧。”
　　正好右手打开的世界是随机的呢。
　　说完，他就关闭了直播，退出了冰雪地，回屋洗洗睡了。
　　过了好一会，冰雪地里才幽幽飘起了白雪。
　　雪花飞舞中，胖乎乎等人高，但形状不够圆润的雪人忽然动了动身体，然后……
　　雪轰然塌了。
　　作者有话说：
　　冰雪地：……

5.放心
　　第二天，江成子打开冰雪地，发现昨天堆的雪人果然不见了，雪地平整如初，一切恢复原样。
　　看来他再怎么玩雪，也不用担心雪景被破坏了。
　　今天气温有点高，他开着冰雪地，一边捣鼓吃的，一边收到了妹妹发来的信息，才知道她前几天拉了些朋友来看直播。
　　“难怪，我就说第一次直播，怎么会有人跑来看。”江成子恍然。
　　“不过，我没告诉他们主播是我哥，你直播间涨的粉丝也是真的啦。哥你也别说出去，右手的事保密，注意保护自己，让人知道说不定会有麻烦。”江织说。
　　其实不用她提醒，江成子压根没想过告诉第三者。这事太玄乎，只有他自己看得见进得去的另一个世界，谁会信呢？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妹妹又提醒道：“对了，你从雪地里出来的时候小心点，记得把雪抖干净，别带出来让人看见了哦。”
　　江成子倒不担心这个。那些世界里的东西，似乎在这边没法存在，过不了多久就会渐渐消失了——
　　不小心进入海底，出来时沾湿的衣服会迅速干燥。
　　碧波森林的落叶，不经意挂在身上被带出来，也会很快消失。
　　最不可思议的是，即使有人见到这些，也会很快不记得有过那么回事。
　　江织这才放心了。
　　江成子又道：“我给你寄了好喝的，海滩风味。”
　　江织：“什么？”
　　江成子就说起了超市那边大受欢迎的海滩风味啤酒。
　　白银海滩净化好的啤酒，会附带海滩风味。不过净化需要一晚上时间，而且，超过十打啤酒之后，白银海滩就会给出提示——
　　【净化额度不足】
　　也就是说，净化是有限额的。
　　江成子换了个世界再试，依然只能净化十打啤酒。
　　不过他挺知足的，反正小超市一天也卖不出十打啤酒，随意吧。
　　江织也同意道：“卖多少无所谓，哥你别累着就行，你的脚要多休息才好得快。”
　　江成子赶紧道：“最近已经不疼了。”
　　江织努力劝说：“你要是乱跑，肯定又会疼的！”
　　江成子心道没有的事。
　　因为最近小超市开了送货服务，他闲着没事也会跑跑腿，真没觉得脚疼。只是脚踝那儿一直使不上力气，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当然，他没敢说，只是应道：“嗯嗯，我一点不忙，我今天跟3单元老张约好了一会儿下象棋呢。”
　　挂了电话，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就跑小超市，送货去了。
　　订单不多，也都在附近，都是超市的熟客，多是些身体不好，或是腿脚不方便提重物的老人家。
　　今天这位姓徐的老人一个人住五楼，还没电梯。儿女各自成家了，忙得很，俩月都不一定回来次。
　　江成子到了楼上，敲开门，从碧波森林里拿出东西放下，看看时间还早，转了一圈道：“阿婆，您这厨房灯坏了，我给您换新的？”
　　徐婆婆笑呵呵地应着：“换换换。”
　　“您这水龙头漏水了。”
　　“换，换~”
　　“诶这个不用换，修修就好。还有这花……”
　　“换！”
　　“不是，我是说这盆花干了，该淋水了。”
　　徐婆婆还是笑眯眯地：“换换~我今天摊了饼哦，成子喜欢吃咸酱还是甜酱呀？”
　　江成子：“……甜。”
　　他接过抹了咸酱的饼子，还想解释两句，但想想这老人家耳朵有点不好使，还是算了。
　　他正边吃边浇花呢，房门忽然打开，有人进来了。
　　“妈，这谁啊。”中年男人狐疑地看着江成子。
　　得知他是送货的，男人不耐烦道：“妈你以后别让陌生人进门，送货放门口不就行了。”
　　徐婆婆喃喃道：“我和成子老熟了，成子不骗人……”
　　“人心隔肚皮，你又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接近，想混熟了下手的。”男人冷哼一声，开始轰人道：“说你呢，还不走？”
　　江成子点头：“嗯嗯嗯，您说得对，人心隔肚皮。”
　　他回头对徐婆婆严肃道：“我差点忘了这事，阿婆你记住了啊，下次再有人敲门先问清楚，不出声不开门，不认识不开门。还有假装认识你的，多长点心，可别再被人忽悠，买到假的洗发水了啊。”
　　徐婆婆：“哦哦~”
　　男人不高兴道：“说的就是你！你搁这儿装什么好人呢？”
　　江成子继续：“洗发水什么的上我超市买，都是正品！买够88还给您包送！”
　　徐婆婆乐呵呵地：“晓得啦！”
　　“你还不走，还推销！”男人气急败坏，已经想要抬脚踹了。
　　然而江成子拍拍手，闪身出了门，一瘸一拐飞快下楼，又把他看懵了。
　　“这人……”
　　“成子腿不好，你不要欺负他……”徐婆婆不高兴地敲了儿子一脑袋，念叨着，有点不放心地到窗边往下瞧。
　　男人跟过去，看到江成子出了楼，骑着古董老二八，再扭头看看客厅那堆粮油米面，有点难以置信道：“妈，这些都是他送上来的？”
　　*
　　江成子回到小超市，手里提了袋桃子。
　　陆林晚探头道：“又是哪个老奶奶送的？”
　　江成子道：“想啥呢，路边摊，便宜就买了。”
　　乌霜霜高兴地洗了个卖相最好的，刚咬了一口，就震惊道：“怎么有虫子！”
　　江成子理直气壮：“卖桃的阿婆说纯天然的，不打药。”
　　“……”
　　陆林晚面无表情地递给旁边：“老七，去，把虫洞都削掉。”
　　乌霜霜生无可恋道：“大叔你下次带饭来就行，别带水果了。”
　　陆林晚又问：“你就送一户，怎么去了这么久，又给人干活了？”
　　江成子咳嗽一声道：“没有！我给人输出正确的购物观呢，教老人家眼神放亮，买东西就认准正版，别老不小心买到什么瓢柔啊沙宜啊娃娃哈~”
　　乌霜霜小小声嘀咕：“大叔就是不高兴被人抢生意了吧……”
　　陆林晚低头啃桃子：“嘘，别说实话。”
　　江成子：“……”
　　好在接下来陆林晚转移话题，拿起小本本开始汇报工作了。
　　“有批牛奶还两个月到保质期了，做特价还是退回？”
　　……
　　“新来的这批面条口感不好，一煮就糊一团，我觉得可以下架了！那个怪味青豆倒是可以多进几个口味……”
　　“还有那个海滩风味啤酒，最近客人都点名要，江哥打算涨价吗？绝好的机会啊，我敢打赌翻倍了一样有人买~”
　　江成子有点头疼，这三只日常蹲超市，吃的用的都从小超市内购，对上架的各种商品了如指掌，常常要求进这个口味，下架那个。
　　他就大手一挥：“你都看着办！”
　　陆林晚终于闭嘴了，推了推眼镜，露出精明的小眼神，打小算盘去了。
　　江成子赶紧回家。
　　他直播时间到了。
　　万一没准时开播，妹妹说不定又怀疑他到处乱跑。
　　今天随手打开的是碧波森林。
　　虽说是随机的，但他总觉得，那些世界像是越来越有灵性了，现在只要念头闪过，打开的总是他想看的地方。
　　碧波森林满眼绿色，树枝盘根错节，树根下有两三处不起眼的小花点缀。阳光打下来，就像聚光灯，把林下照得有些梦幻。
　　江成子刚选好角度开播，就有粉丝准时进来了。
　　同时，画面上又自行出现了文字——
　　【净土3号：碧波森林】
　　这回没江城子的眼神，它就自己积极地展开了说明：所有的树木都想说话，然而只能摇摆。
　　然后例行列出一堆污染检测数据。
　　[哇，这又是哪里的风景！]
　　[又换地方了啊，主播是每天切地图直播吗？]
　　[哈哈哈我就想知道这个自检程序一样的东东是主播自己设定的吗还是平台的什么隐藏操作？]
　　[我注意很久了，上边那些字。这回啥意思？树想说话？]
　　[细思有点恐……]
　　江成子嘿然无语道：“没什么，那是随便写的，可以无视。”
　　碧波森林他出入很多次了，从来没发现过任何异常。那句话应该只是来自“某人”的恶趣味而已。
　　在江成子的安抚下，观众很快忘了这回事。
　　有人问：[主播能走动一下吗？]
　　江成子考虑了一下。
　　碧波森林里有很多不同的植物，不像冰雪地和白银海滩，无论怎么走，景色都差不多。
　　“那就走走看吧。”
　　江成子拿下手机，往树林里熟悉的路线走去。
　　林子里没有路，但树木之间有平地。最妙的是，树叶间时不时有空隙，阳光就从上方投下，一道道通透的光束看起来很有浪漫神秘色彩。
　　直播间里粉丝们一边看一边哀嚎。
　　[好美！]
　　[怎么办呜呜呜，主播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的森林？]
　　[看不出来啊，主播就不能透露一下吗？]
　　江成子微笑道：“不方便。”
　　虽然是个茂密的森林，但植物还算常见，也没看到什么小动物，所以观众渐渐失去了兴趣。
　　江成子也打算折返了，免得看不见门。
　　回到门前的空地，他刚把手机固定好，就听家里有人敲门，连忙走出了碧波森林。
　　他一走，直播间的人也渐渐退出，只有少数几人还挂着。
　　何薇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她最喜欢雪景，但也欣赏其他的自然风光，这会儿正打算截图下来。她有种预感，这个主播会给她很多惊喜。
　　镜头里的树林一片宁静祥和，不一会起了风。树木轻轻摆动起来，画面终于看起来不是静止的了。
　　何薇正在截屏，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下。
　　那是个绿色的影子。
　　难道是树？
　　她连忙调出截图确认。没错，画面近处多了树叶遮挡。
　　但是她再看看直播间，前方并没有树，树都在五六米开外。
　　奇怪，难道是她眼花了？
　　何薇又盯了屏幕好一阵，可是直到江成子回来下播，她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只有江成子看到了。
　　他不经意间瞟过时，发现了手机三脚架旁的一棵小树，正在努力倾斜枝干，最终以一个奇特的角度，凑到了镜头跟前，像个偷看大人手机的小孩子。
　　江成子：“……”
　　大约树干的柔韧性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弧度，很快，小树又弹了回去。
　　可站到树下看时，它和往常一样矗立不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江成子决定，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碧波森林：所有的树木都松了一口气。

6.预示
　　从那天起，江成子就时常留意碧波森林里的树。
　　可再也没有一棵树偷窥过。存放在那儿的东西，也从未丢失。森林里一直保持着无人的状态。
　　江成子很快就把那件事忘了。
　　小超市的啤酒最近卖得火热，海滩风味一传十十传百，引得不少人特意大老远跑来买。
　　而且，啤酒没涨价。
　　江成子还挺意外的。
　　他放手给陆林晚管理，还给了提成，就是知道这家伙精明可靠，怎么着也不会让超市亏本，没想到居然放过了这么好的涨价机会。
　　“我们超市不会随便涨价的！”陆林晚信誓旦旦地对客人保证。
　　转头就偷偷对江成子道：“我把海滩的啤酒打散混在了普通啤酒里，这样其他的酒也能卖出去。”
　　江成子恍然。要是人人都想喝海滩风味，那普通的啤酒就没人买了。
　　虽然白银海滩净化不需要成本，但消耗时间啊。这年头，时间也是金钱！
　　江成子欣赏地拍了拍员工的肩膀。
　　那边乌霜霜没有感情地揭穿道：“大叔，你别被他骗了，那个笨蛋只是因为自己把酒搞混了认不出而已……”
　　陆林晚努力挽回面子：“那是我故意的！”
　　“眼神不好的人就承认了吧。”
　　“我已经换了新眼镜了！”
　　“哈？一点没看出来，小陆哥你这样换了个寂寞哦……”
　　陆林晚：“你、管、不、着！”
　　……
　　江成子已经习惯这俩货整天拌嘴了，完全没放心上，正在翻看啤酒呢。然后发现，他自己也认不出海滩风味。
　　陆林晚的营销策略也许是无心之举，但确实是妥的。万一卖错了，客人找上门来反而麻烦。而且……
　　“如果咱们打出了海滩风味，那要是遇上找茬的客人……”陆林晚也解释，“比如竞争对手什么的，硬说味道不对，咱们又怎么解释呢？再说，厂家也不会承认，这事扯不清。”
　　江成子点点头。
　　“啤酒有什么好喝的……”乌霜霜在那边鄙视：“海滩风味的白酒才够劲！”
　　陆林晚训道：“女孩子喝什么白酒！”
　　然后举手：“我想喝海滩风味的可乐！”
　　戚柒默默跟风举手：“绿茶~”
　　江成子：“……”
　　“行啊。”江老板一本正经伸手道，“三位请给我海滩风味白酒可乐绿茶的经销商联系方式。”
　　三人泄气了。
　　江成子巡视一圈，就打算回去歇着了。
　　外边进来个中年女子，递过手机对乌霜霜道：“你好，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乌霜霜看了看她手机上的照片，礼貌道：“不记得呢姐姐，每天来这儿的客人很多，我们记不住。”
　　女子又犹豫道：“那……如果以后你们见着他来买酒，能不能……别卖给他？”
　　乌霜霜有点为难：“抱歉姐姐，我们也不能拦着客人买东西是不是？再说，他在我们这儿买不到，一样可以去别处买。世上卖酒的地方那么多，他想买，你拦不住的。你要是不想他喝酒，多劝劝吧。”
　　“我要是劝得住，也就不会来这求你们了。”女子唉声叹气的，但又不肯走，就在大门外徘徊。
　　江成子以为是丈夫酗酒搞出家庭矛盾什么的，结果陆林晚悄悄打报告道：“我见过她找的那老头，好像是她爸，一日三餐顿顿离不开酒，每天跑咱超市买。之前都喝的白酒，后来咱们出了海滩风味，他就改喝啤酒了。”
　　江成子诧异：“三餐都喝酒，一般人身体都受不住吧。”
　　“是啊，说来也怪，那老头虽然天天喝，可是看起来红光满面，挺精神的。”陆林晚嘀咕。
　　“有些事不能看表面。”江成子道。
　　女子最终还是离开了。
　　江成子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回到家，打开白银海滩，开了直播，就坐在沙滩上发呆。
　　[主播是有心事吗？背影这么有故事。]
　　眼前飘过粉丝的询问。
　　江成子今天背对着坐在了镜头前。
　　他没回答。只是拿起沙滩上的啤酒，喝了起来。
　　[主播这个背影杀，我觉得比沙滩好看！]
　　[呵呵，万一转过脸来是个丑八怪，楼上你跑得最快。]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海滩有点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每次都很干净啊，连多余的脚印也没有。啊啊啊我太好奇了这到底是哪里遗落的珍宝地～现在很少看到这么干净的沙滩了。]
　　[是啊，前几天我刚从青龙滩回来，人爆满，而且遍地垃圾，海水也很脏，哎一点玩的兴致也没了……]
　　[可不！前两年爆火的白云沙滩，都快变黑土滩了吧，今年初才不得不关停治理……]
　　……
　　粉丝们自顾自地在直播间里聊了起来。
　　江成子偶尔看看，没做声。只是注意到视线左侧，那行说明文字有些奇怪的动静——
　　【没有浪的时候，很安全。】
　　整行字开始有频率地闪动起来，隐没一会，又再出现，仿佛在预示什么。
　　江成子下意识地眺望远方。
　　海水涌动，海的声音似乎正从远方赶来……
　　江成子霍然站了起来。海声已经赶到，像是潜伏的冲击波，无声无息靠近，然后瞬间占领了高地。白色的海滩迅速被海水淹没。
　　江成子眨了眨眼，低头看脚下，海水又渐渐退去。
　　“……”
　　直播间也注意到了海水的变化。
　　[刚刚那是海浪吗？]
　　[是吧？主播小心点，一个人在海边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啊啊又要来了！]
　　海浪又起了一波，远远地蓄势而来。这次快有小腿高了。
　　江成子刚准备把器材搬到高处去，就见眼前的弹幕在狂刷——
　　[浪怎么突然变高了！]
　　[快跑快跑！]
　　[主播快快快！]
　　他好奇回了个头，发现小浪后边居然还跟着一浪，足有半人高，立即抱起三脚架狂奔，跑到了高处的巨树下，背对着门，随时准备撤。
　　海浪没有追到他，拍了个空，似乎有些不甘心，再次涌上。
　　这次海水温和了点，努力地蔓延着，似乎想要够到他。
　　江成子：“……”
　　自从碧波森林那棵小树后，他好像看什么都有点不对劲了？
　　江成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关闭了直播，然后退出白银海滩。
　　但他没关上门，就那么坐在房门口，看着海水逐渐上涨，侵蚀白银海滩，一直冲刷到了门槛。
　　海水很清澈，没有泡沫，正轻轻触及门的边界。
　　但江成子很明白，海水能这么快吞没海滩，显然没有表面那么温和。要是刚刚他跑得不够快，说不定就被带海里去了。
　　难怪白银海滩的提示是这个。
　　没有浪的时候，很安全。
　　幸亏那是净土的世界。若是现实的海滩，没有任何提示，谁知道浪会什么时候来呢？
　　江成子感叹着，又发了一阵呆，忽然拿起手机，拨了超市的电话，吩咐道：“今晚再有人来买海滩风味的啤酒，就说卖完了吧。”
　　电话那头，乌霜霜愣道：“不是吧大叔，你真的为了那个人，不卖了？”
　　“不是不卖，是没有了。”江成子沉声说，“以后都不会有了。”
　　他这边刚挂，很快又收到了妹妹的电话。
　　“哥你怎么才接电话，吓死我啦。怎么回事？我听说你直播出事了？！”江织急切地问。
　　她一下课就打开直播想瞧瞧，结果发现直播间是关闭的。问了同好的群友，才知道刚刚直播间里发生的事，立即打了电话。
　　“没事，海水涨潮了而已。”江成子安慰她，“我跑得快，你忘了我小学到高中百米跑一直第一名的吗？可别小看我啊，我就是脚不好也比你能跑路……”
　　江织那边没说话。
　　“海滩有提示的，是我一时走神没注意到，下次不会了。”江成子小心地解释。
　　妹妹还是没吱声。
　　“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以后就不进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织连忙道，“你刚刚跑的时候，就没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江成子努力回想：“嗯是有点……走路带风？然后跑得比平常快？特别轻快……”
　　江织叹了口气：“哥你没发现吗，你在那些世界……无论冰雪地，还是在碧波森林的时候，走路都和正常人一样。”
　　江成子：“！！”
　　他霍然起身，走了两步。
　　和往常一样，左脚瘸的。
　　他右手打开门，碧波森林里，夕阳西下。他看了看自己拉长的影子，走了两步。
　　真的，不瘸了。
　　江成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很长一口气。
　　他头一次发现，碧波森林的空气如此清新。泥土和草叶的芬芳里，好像有一种让生命跃动的活力，随着空气进入了身体。
　　他飞奔起来，头一次忘了看门是否还在身后。
　　也不知道在那之后，一棵小树正好奇地左探右探，向上伸展，探寻他的去向。
　　江成子跑了很久，以至于离开森林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身的汗湿透了衣服，但他很高兴。
　　他高兴的时候，就特别想做点什么。
　　做什么好呢……
　　*
　　这两天乌霜霜也很高兴，小超市的矿泉水最近卖得特别好。
　　虽然海滩风味啤酒宣告永久缺货之后，买酒的人少了许多，但后来的客人，无论喝酒的不喝酒的，都会顺便买一瓶矿泉水。
　　如果谁有幸买到了海滩风味的矿泉水，初次打开瓶盖时，还能隐约听到一阵海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海说：够~不~到~QAQ

7.青青
　　江江超市的矿泉水卖得越来越好了，不过也发生了点意外，因为海滩风味的传言，小超市被查了一次。
　　好在白银海滩的净化并没有改变矿泉水的任何外观。生产批次没问题，进货渠道正规，外观也完好无损，谁也找不出任何毛病。
　　“那个举报的家伙，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乌霜霜握着拳头说完，打了个呵欠，又无精打采地趴了。
　　难得的午休时间，她居然没玩游戏，在那刷手机，江成子不由关心道：“没睡好？”
　　陆林晚立即打小报告：“还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乌霜霜瞪了他一眼。
　　江成子也不好管员工私事，乌霜霜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世界。
　　但想想熬夜确实不好，便指了指她的黑眼圈道：“爱护点自己，别熬坏了眼睛。”
　　乌霜霜乖巧地点头：“嗯嗯知道啦，昨晚和朋友约好了排位，等的久了点，今晚不会啦。”
　　陆林晚则警惕地道：“什么朋友？”
　　乌霜霜这次没和他怼，而是认真道：“老家的朋友。”
　　江成子琢磨了下：“你要不要请个假补一觉？”
　　乌霜霜摇摇头。
　　江成子便叮嘱了一下两个男孩：“看着点霜霜，别又让她被人骗了。”
　　陆林晚拍胸脯表示没问题。
　　江成子就放心地回家捣鼓直播去了。
　　那天后，白银海滩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就连直播间的粉丝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回想起那一幕来，每个人都说——
　　那一刻，感受到了海是有生命的个体。
　　江成子：“……”
　　所以海到底为什么追他！还是想驱逐他？
　　在没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江成子决定再也不要想海的事情。否则，右手可能会开出彩蛋来。
　　好在，最近右手随机开的风景，暂时没有海。
　　今天打开的是个从未到过的地方，一片宽广无比的草原。
　　草随处可见，草原对人们来说也并不遥远。但这样多彩无垠的草原，江成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望无际，草的层次丰富，大片的墨绿、深绿、淡绿、翠绿，没有其他杂色。有些地方草很短，仅到脚踝，有些很长，没入腰际。
　　无尽的绿有时平铺，有时随着地势波澜起伏，壮阔如绿色的大海。
　　江成子又注意到了视线左侧出现的字——
　　【净土4号：青青草原】
　　文字下方自动扩展开了说明：
　　绿，是一种保护色。
　　随后又开始例行检查污染源。
　　江成子这次没在镜头前，也没说话，不过景色一出来，直播间就自行热闹起来了——
　　[哦豁，今天是草原。]
　　[这个青草的色调好舒服！]
　　[又换地方了啊，主播是怎么做到每天切地图的？]
　　[哈哈哈青青青草原，原谅我想歪了。]
　　[我本来也想吐槽一下这句话但是……这绿色真的舒服！]
　　[同感，这是真．护眼绿啊！]
　　[已截屏收藏！我的眼疲劳感觉有救了呜呜~]
　　[我想做电脑壁纸，主播能拍一张发福利吗？]
　　[我想做屏保！求出高清大图壁纸！]
　　[求高清+1！]
　　眼前又是一溜整齐的+1飘过，江成子挠了挠头，茫然看看眼前的草原。真有……那么护眼吗？
　　他正纳闷着，眼前闪过一串串炫目的特效——
　　[啾！幸福的欧诺送你怒放的红玫瑰×1~]
　　[棒！迷路小宝送你参天的百年古木×1~]
　　[啾！白蔷薇送你静悄悄的野蔷薇×10~]
　　江成子愣住了。
　　居然有人送礼物！
　　他听妹妹说过，这直播平台的礼物和打赏差不多，有些花钱有些不花钱，但都是粉丝喜爱的表现。
　　既然这样，满足一下他们也无妨，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似乎有人给他拉了不少朋友进来，直播间的关注人数忽然飙了一下。
　　江成子答应了。
　　“行，等我琢磨怎么拍，下次给大家发高清照。”
　　直播间里一阵欢呼。
　　江成子想了想又叮嘱道：“但是护眼什么的，还是得走出门看看风景的啊，别整天盯着手机电脑屏幕。”
　　他这话也是想对妹妹说的。直播间里还真有人来了一句：
　　[好的哥哥~]
　　江成子眼前一亮，可惜他的视线里只有弹幕，看不到ID，没等翻手机，后边就跟风刷了一溜“好的哥哥”，把第一个给顶上去没影了。
　　又有人问：[主播能走走看看吗，有多远走多远~]
　　[嘿嘿，楼上的是想看周围地理猜位置吧。]
　　[主播真的不能透露一下坐标吗？资源共享一下呗~]
　　[算了吧，我觉得看看就好，这些地方游人多了，很快又要被破坏了。]
　　[说起来，主播拍的这些地方，居然从没见过其他人？]
　　[无人区主播哈哈哈~]
　　[谁来告诉我哪有这么美的无人区？看看这些草，有人维护的吧]
　　[好柔软的样子啊，主播能凑近看一下嘛？]
　　众人正在聊天的同时，一阵风吹过，草原开始摇摆起伏，高低错落呈现出了不同的节律，视觉上有种奇妙的。这……与其说是草原，不如说是草的森林。
　　江成子拿起手机，凑近了让他们看。
　　[这是什么草？从来没见过！]
　　[好细好软！]
　　[是真的草吗？主播拔一棵看看？]
　　[我有预感，这是个馊主意。]
　　[不就是棵草？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老有你们这样的人，景区才一个接一个被破坏。]
　　[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你敢保证自己从来没踩踏过草坪？]
　　[行了你们，大家看风景呢，杠精出门左转行不行？]
　　[是他先……]
　　……
　　直播间里吵起来了。
　　江成子心虚地没说话，他刚刚确实手欠拔了一棵。然后，屏幕上又开始偷偷冒文字了——
　　【草本植物：细腰】
　　【特长：善舞】
　　江成子：“……”
　　他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碧波森林里的那棵小树。
　　手里的那棵草莫名沉重了起来。
　　此时直播间里的粉丝也注意到了屏幕上的文字提示，停止了争吵。
　　[细腰？这什么品种的草，没听说过啊。]
　　[哈哈真的善舞吗？跳舞草那样的？]
　　[跳舞草不长这样啊，主播放个音乐试试？]
　　[你们眼神不好吧，这草不是一直在舞吗？风一吹就像跳舞一样。]
　　江成子也挺好奇的，于是想了想，打开音乐软件，放了首歌——
　　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
　　野火烧不尽，风雨吹不倒。
　　……
　　直播间里立即又开始吐槽起来：
　　[天啊这歌好老了，看来主播真的是个大叔……]
　　[完了我都没听过＝ ＝]
　　[srds，我觉得还挺好听？]
　　[你们看风景还管音乐呢？]
　　[当然，意境懂不？]
　　[卧槽别吵吵了，快看快看！]
　　江成子也懵了。
　　他对音乐没什么研究，这是妈妈喜欢的歌单，江织给他下载的。他就随手一点而已。
　　谁知音乐响起不久，眼前的草原还真的随着律动了起来，仿佛海底水草一样摆动腰肢。有时左右扭动，有时倒伏又立起。
　　大约是手机播放传播距离有限的缘故，近处的草舞动更为明显。远处的草，尤其低矮一些的草，则像是掉队的、听不清节奏的小朋友，软绵绵、慌张张地跟着晃，十分有趣。
　　[震惊.jpg]
　　[wwwwww，我想吐槽一串这种植物！开眼界了！]
　　[太神奇了！这是什么宝藏草！请问主播可以下单吗？！]
　　江成子也很震惊。
　　长这么大，他见过唯一会动的植物，只有含羞草。可这种叫细腰的草，要灵敏、灵活许多，腰肢真的柔软。
　　可他刚才细细摸过时，确实是草的手感，只是比小区楼下花圃里的杂草更绵滑柔软，一点不割手。
　　凑近闻一闻，有淡淡的青草味，可以确定是活的。
　　而且，江成子总觉得脚下的草变厚实了，踩着软绵绵的。他不走了，就那么躺了下来，不再管直播间的事。草床有种草本纤维的特殊柔韧感，还有青草的气息。
　　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才发现天黑了，而手机因为达到最低电量警告，已经自动关机了。
　　江成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棵草。他莽莽撞撞拔的那棵小草，还很小吧，只有他的指头长。根部不长，细细白白的。
　　他有些懊悔了。决定下次还是别乱动净土里的活物。
　　他琢磨着种回去，但放眼青青草原，居然一点裸露的土壤也没有。青草生长很细密。如果非要扒开，也会伤到别的草根，而这棵是否能种活也未可知。
　　江成子无奈地叹口气，收拾东西走出了青青草原。
　　房门关上，那棵青翠的细腰草就一点点失色，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了。
　　江成子愣了一下，颓然好像失去了点什么。
　　他再打开房门看时，黑暗中的青青草原像是休眠了，寂静无声。远远的草丛中有稀疏的小小光点亮起，闪闪灭灭，像是草睁了眼，又闭上。
　　净土，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
　　江成子默默念了一句。下次，得管好手了。
　　他关上门，青青草原里的光点就呼啦啦飞了起来，融入夜空中。
　　可惜江成子没看到，他正在为拔了一棵草而失眠中。
　　作者有话说：
　　被薅了一根头发的青草原摸了摸头~
　　注1：《青青河边草》电视剧主题曲

8.花海
　　“大叔，你怎么也有黑眼圈了哦。”
　　第二天，江成子一进超市，乌霜霜立刻眼尖地发现了，取笑道。
　　江成子呆了一下，用有点没睡醒的迷糊语气道：“我昨天拔了一棵草。”
　　乌霜霜：“哈？”
　　江成子眼神继续呆滞中：“一棵草，人长得好好的，我给拔了……”
　　乌霜霜莫名其妙：“不是拔草吗，又哪来的人？”
　　江成子小声地说：“我觉得它们和人很像，会听音乐，会跳舞，会睁眼。”
　　乌霜霜：“……”
　　小姑娘拉过陆林晚，忧虑地道：“小陆哥，大叔要是疯了，我们超市会倒闭吗？”
　　陆林晚作势锤了一下她的头：“瞎说什么呢？”
　　“可是大叔他不对劲……”
　　“看我的~”
　　陆林晚从江成子身边走过，假装不经意地掉了个东西一
　　正在走神的江成子果然条件反射似的，转过脑袋，目光唰一下盯住了，提醒道：“喂小陆，你银行卡掉了。”
　　“啊谢谢江哥。”
　　“谢什么，赶紧的，自己捡。”
　　江成子回了神，跑到休息间，打算洗把脸清醒清醒。
　　陆林晚趁机眨了眨眼：“看到没，老板好着呢。”
　　乌霜霜佩服不已：“学到了！”
　　江成子洗完脸，盘了一下账本，然后就准备回小区，找楼下杨大爷借相机，练练摄影技术。
　　他可是答应了直播间的粉丝要给高清图的。
　　说起来，他昨天又一次把观众给晾下了……晚点得好好道个歉才行。
　　他挎着相机听老杨讲解了一番，这儿拍拍，那边照照，很快就掌握了方法。然后跑回了小超市，想拍点宣传照什么的。
　　不巧的是，他拍到了自家员工。
　　小超市门口，陆林晚整侧身探着，偷偷摸出手机，对准外边谈笑的男女，拍了张照。
　　同一时间，江成子在远处按下了快门。
　　“好的，明天见哦。”乌霜霜高兴地说，一蹦一跳回到了收银台。
　　江成子进了超市，在自家收银员跟亲爱晃了晃照片道：“男朋友？”
　　乌霜霜慌忙抢过相机捂住，摇头道：“是老乡啦。”
　　陆林晚不知何时站到了江成子身后，压低声音悄悄道：“哼，聊那么热情，关系肯定不一般！老板，我怀疑……”
　　江成子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陆林晚：“我怀疑对方是竞争对手派来挖咱们墙脚的！想用高薪把霜霜抢过去！”
　　乌霜霜：“……”
　　江成子：“……”
　　乌霜霜放轻松道：“怎么会，除了老七，我们跟老板都签了三年合同的呀，小陆哥你忘了吗？”
　　陆林晚一摸后脑勺：“咦，对呢。”
　　乌霜霜甜甜地道：“我和老乡真的只是拉拉家常，不要误会啦~”
　　陆林晚：“哦哦。”
　　江成子摸不着头脑。
　　“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思太难捉摸了。”
　　他嘀咕着，手指一戳，给她指出了照片中的重点，还放大了一下，严肃道：“我对你们的关系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说，你那位老乡，以后来就来吧，嗑瓜子别乱扔，还有烟头，看看咱们超市门口，多影响形象！”
　　乌霜霜：“……”
　　老板你的心思也好难猜啊喂！
　　江成子坐柜台里，一边删删减减照片，一边懒洋洋问：“明天约哪儿了？”
　　“西石街的麦当劳门……大叔你都说不感兴趣，问这么多干啥！”乌霜霜下意识说出了口，反应过来，急了。
　　“还不是怕你像上次一样，被亲戚拉进传销，还在帮人数钱。”江成子叹气道。
　　“我才没那么蠢！那次是个意外！”乌霜霜气鼓鼓地说。
　　“真不用大叔陪？”
　　“不用！”
　　“暗中保护也可以的。”
　　“不、用、啊！！！”
　　乌霜霜看起来真生气了，不再跟他说话。
　　江成子发了不少表情和照片过去，也没能引她看一眼回一下。
　　行吧。江成子觉得，自己可能更适合跟非人的东西打交道。
　　想到这，他就看了看右手，然后手痒地拉开了柜台抽屉。
　　那是个一半粉红小花，一半天空的画面，看起来是片花海。只是抽屉的口子太小了，江成子也没好意思把头探个究竟。
　　但近处的小花上，蜜蜂往来采蜜，江成子观察了一下午，一点不觉得无聊。
　　要是无聊了，他就关上，再打开，抽盲盒似的，一会看看冰雪地，一会瞧瞧碧波森林，还有好些没见过的世界。
　　他什么也不想的时候，就会随机出现，有时是空荡的天，有时是奇怪的土地；有时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有时白到刺眼。
　　那些世界没有任何说明，看起来要踏足进去，才会出现冰雪地那样的提示。
　　江成子依然玩得不亦乐乎。
　　在他眼里，小小的抽屉就能拥有一方世界，哪怕是翻开一本书，甚至是握住一颗玻珠，再打开手掌时，也能看到玻珠里有一个世界。
　　他自娱自乐了一阵，回到家，进入青青草原，打开直播，发现又有几个粉丝第一时间进来了。
　　直播间的屏幕上是一片花海。
　　这就是他在抽屉里见到的那片粉色花海。虽说花只有一种，同色系，但各有深浅，似乎是因为花朵的颜色会随着开放的状态、光线等等发生改变。
　　因为是密集的小花，江成子有点无从下脚，总觉得站哪儿都会踩坏小花。
　　而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开始尖叫式刷屏——
　　[天啦好漂亮！]
　　[呜呜呜主播是神仙吧！上哪找的这么大一片花海~]
　　[啊啊啊啊求坐标求坐标求坐标！]
　　[这简直是……我已经无法形容了。]
　　江成子一点不意外屏幕前观众的语无伦次，因为这片花海和青青草原一样，无边无际。
　　他看了看抬头的命名——
　　【净土5号：无名花海。】
　　再留意了一下缓缓展开的说明项：
　　【有风时，不要被迷住了眼。】
　　江成子：“……”
　　根据他的经验，有风的时候一定有问题！
　　江成子感受了一下，花海静悄悄的，阳光热烈。没有风，看起来挺安全。
　　他呼了一口气，想了想，又小心地返回房里，拿了把伞出来。四周全是花海，一棵能遮荫的树也没有，太晒了！
　　无名花海和青青草原不同，几乎没什么起伏，十分平坦，然而一眼望不到头。
　　因为不忍心破坏，他连椅子也没拿，就那么站着，然后应粉丝的要求，换了几个角度。先来转个三百六十度的环拍，再来些特写，就差不多了。
　　直播间里不禁有人夸道：
　　[主播手好稳！画面感也很好。]
　　[主播这么好的直播质量，怎么才这么点关注？应该上首页推荐才对啊。]
　　[想得美，首页那都是风景名胜，要不就是头部网红，哪轮得到无人区？]
　　[这样也好，我就喜欢静静欣赏，从头到尾叭叭叭可烦了。]
　　[珍惜当下吧，等主播红了，和别人一样带货……直播起来就没那么纯粹了。]
　　[主播有这么多优质资源，迟早会被盯上的吧。]
　　[同意，主播小心点，别被人拿钱忽悠了。]
　　……
　　“谢谢。”江成子真诚地回复了一句，然后保证道：“放心，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的。”
　　然后继续专心走镜头。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这回一直留意着视线里的文字。直到顺利完成了直播，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才算松了口气。
　　下播后，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就那么开着通往花海的门。反正除了他，谁也看不见，谁也进不去。
　　直到吃饭，他还开着门，就坐门口，一边欣赏夕阳下的花海，一边吃饭。
　　随后他发现，先前花海里被他踩踏出的那些痕迹，倒伏的小花，一坑一坑难看的印子，不见了。
　　无名花海又回到最初一样，仿佛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江成子看得有些发愣。
　　夕阳的映照，让粉色的小花镀上了金色，特别喜人。
　　门口那儿明显簇拥了很多，像是都在努力伸着花朵挤在一块……看。
　　可他抬头看过去时，风一停，小花们又都顺势把姿势摆正了回去。
　　江成子：“……”
　　总有种被围观的感觉怎么回事！
　　错觉吧，一定是风吹的！
　　对，有风，所以他才被迷住了眼睛！
　　他努力说服自己，假装不在意，一边接电话。
　　“江哥！竞争对手又派人过来了！”
　　“霜霜又和他去吃饭了！”
　　“霜霜买了好多新衣服！”
　　“霜霜说今晚不回来了！她是不是想跳槽了？”
　　江成子嘿然无语道：“你跟踪她？小心她发现了回来把你往死里揍。”
　　陆林晚：“怎么可能！我那么好心给她顶班呢，打电话问的她。”
　　江成子安慰道：“她既然能接电话，应该就没事。”
　　陆林晚一口咬定：“怎么会没事！她可生气了，竞争对手一定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江成子瞟了房门那边偷听的几朵小花一眼，淡定道：“再过分也没有你过分，你一晚上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了？”
　　“十个……”
　　“那你现在就去买包泡面等着。”
　　陆林晚：“干啥？”
　　“今晚准备好跪泡面吧。”
　　“……”
　　江成子挂了电话，收拾好碗筷，就蹲门边，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无名花海里已经天黑，越来越多的小花挤到门边，像是十分好奇这边灯光大亮的世界。江成子琢磨它们是不是有向光性。
　　但青青草原里的细腰草，似乎就没这样的习性。
　　难道这是开花植物的缘故？
　　江成子拍了几张小花照片，照例发给了妹妹江织，连同白天的花海还有护眼绿壁纸一起。
　　这会儿刚好是下晚自习的时间，妹妹很快回复了一个爱心表情。
　　同时回复的还有乌霜霜：可爱.jpg
　　江成子想起陆林晚的报告，回了她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乌霜霜回了个乖巧盖被窝的表情。
　　江成子就放心地熄灯，睡下。
　　然而他忘了关门。无名花海里，小花等待片刻，没有迎来光，渐渐地合上了花瓣。
　　*
　　早晨还没醒来时，江成子就觉得有谁在等着。
　　然而起来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当然的。
　　爸妈早就不在。江织去外地上大学了，家里只有他啊。
　　不过他看看江织那间房的门口，就有点明白了。几朵小花又簇拥在边界，像是在张望的样子。
　　江成子摸了摸，那些花就变得普通的样子。
　　就像那棵假装普通的小树一样。
　　江成子笑着关上了门。
　　最近小超市搞促销，有点忙，他就暂停了直播，在那边转悠。
　　好在员工虽少，但个个业务水平在线。尤其是乌霜霜，记性好，手脚麻利，人美嘴甜，客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江成子原本要帮忙的，被三人嫌弃地赶走了，只好在外边吹风。
　　他落寞地吹着，正巧就看到了个脸熟的家伙，这几天一直在超市外等乌霜霜的男青年，那位老乡。看起来二十五的年纪，穿着牛仔西装，正边等边抽烟。
　　江成子左看右看。
　　看不上。
　　他下了个结论，就进了超市。
　　“这两天辛苦了，下班先别走，我请大家吃夜宵。”江老板宣布。
　　乌霜霜最高兴，背起了包包道：“记得给我打包一份回来！我明天的早餐就有啦！”
　　江成子：“……”
　　三人眼睁睁看着她和老乡走了。
　　江成子开始发愁了。
　　他现在有种“家里供着的好白菜让猪拱了”的忧伤感。
　　听了他的电话吐槽，江织笑道：“不会的，霜霜又不傻，吃了那么多教训了，自己会判断好人坏人的。”
　　江成子更担心了。
　　因为乌霜霜是真有点傻，眼神也没他好。要不怎么被亲戚坑了呢，怎么差点被皮包公司忽悠进去了呢，怎么被他送了一顿饭，就感激涕零发誓要给他打工一辈子呢？
　　江成子这些天在小超市转圈圈，欲言又止，都没心思好好直播了。
　　他打算和乌霜霜好好说说。
　　所以这天乌霜霜下了班，前脚刚和老乡一块走。他后脚就跟上了。
　　结果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林晚特工似的，左闪右闪，鬼鬼祟祟跟在两人身后。
　　江成子哭笑不得。
　　这两人没坐车，只是边逛边聊。陆林晚跟得很顺利，江成子则一边琢磨着怎样措辞比较好。
　　前方两人——
　　“霜霜，有没有感觉有谁跟着我们？”
　　“啊哈哈你的错觉吧。”
　　“后边那个不是你老板吗？！”
　　“不是啦，我们老板那么年轻，走路那么帅，那个人跟个大叔似的，你是不是该戴眼镜了。”
　　“好吧。霜霜，说真的，你就凭这脸蛋，跟着我去京都，绝对吃香喝辣，在这蹲着有什么意思呢？你打算做一辈子收银吗？拜托，现在都数字支付、无人超市了，科技只会越来越发达，以后就不需要人……”
　　江成子：“！！”
　　居然还让陆林晚给蒙中了，这小子真是来挖墙脚的？不是拱白菜？
　　他停下了脚步，默默转身，回了小超市。
　　老七问：“霜霜呢？”
　　江成子：“小陆跟着。”
　　明明是夏天的夜晚，夜风却有点凉。
　　乌霜霜和陆林晚回来时，已经很晚了。
　　“老乡呢？”江成子问。
　　“走掉啦！”乌霜霜唉声叹气地说。“他都不肯请我吃烤乳猪！”
　　江成子笑道：“我这儿也没有烤乳猪。”
　　又问：“明天他还来的话……”
　　乌霜霜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警告过他别在门口乱扔瓜子壳了。”
　　江成子心情有点复杂，犹豫一下，问道：“霜霜，要是超市真的倒闭了，你打算做什么？”
　　乌霜霜无所谓地道：“大叔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啊。我是没什么文化啦，也没什么理想。但是四肢健全脸蛋还行，也不挑活儿。”
　　“我离家的时候，阿妈跟我说，只要开心，莫犯法，我想做什么都行，家里是穷，但是有地，不愁饿死。我在地里干活一把手，但是找不到乐趣。她让我出来找点开心的事做，多认识点人，我才跟着亲戚出来啦。”
　　她坐回了收银台，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冷不丁问：“大叔，真的没有海滩风味啤酒了吗？”
　　江成子想了想。“我找找。”
　　他拉开小抽屉，开开关关，终于找到了自家“冰箱”，摸出一瓶冷藏的啤酒。
　　乌霜霜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好奇地看了看抽屉，明明只有一些账本和票据。
　　可是江成子又拉开了一下，看什么看得出神，仿佛里面藏了宝贝似的……
　　江成子确实在看宝贝呢。
　　小抽屉里，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的无名花海里，距离最近的几朵小花相拥一块，渐渐苏醒。
　　江成子又连忙关上。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花儿会向着这边有光的世界挤了。它们不是在寻找光，是在寻找他。
　　*
　　因为这个发现，江成子渐渐习惯了在净土世界里，莫名感觉到的视线。
　　他确定这些世界，并不是单纯的自然风景，而是有着某种“灵魂”一样的物质。
　　后来他直播时，就格外小心了。
　　他不希望净土的世界暴露出什么异常，引起太大震动。
　　虽然，即使暴露了，似乎除了他，也无人能够到达净土。那简直是个乌托邦似的理想世界。
　　直播间的粉丝越来越多，并且固定起来。
　　江织提醒他：“说不定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混在里面哦，哥哥说话什么的，一定不要给太多信息。”
　　江成子不担心这个。他现在就是开了直播自己一边玩去，粉丝们也早已习惯。
　　他现在切地图也谨慎许多，因为不是所有的净土世界都适合直播。
　　他打开过深渊、也打开过虚空，甚至打开过滚烫的熔岩，人类根本无法踏足的领地，完全没法直播。
　　净土里每一个世界似乎都有命名，有名字，就必然有存在的意义。他有时会想，老人送给他的真的只是一件礼物吗？还是有什么用意？
　　为什么在净土里，他的脚奇迹般地好了？可在回到现实，依然是个瘸子？
　　但渐渐的，他就什么也不想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想的太多，开始掉发、失眠……
　　太糟糕了！
　　江成子顶着黑眼圈，一天天翻着日历。
　　妹妹快要放暑假了，绝对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糟糕的状态！

9.山顶
　　事实证明，江成子还年轻。
　　没多久，他就把状态调整了过来，谁也不知道他曾经想过这些问题。
　　只有乌霜霜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震惊加羡慕得不得了：“大叔！你是怎么消灭黑眼圈的！求秘方！”
　　江成子纳闷道：“这有什么奇怪，休息好了自然就没了，你的黑眼圈不也没了吗？”
　　乌霜霜小声哼哼：“我今天化了妆才遮住的！”
　　江成子嘿然：“你就为这个化妆？”
　　乌霜霜瞪眼道：“我平时一直有化淡妆啊，上班才有精气神嘛。大叔你居然没发现！”
　　陆林晚从一旁经过，插嘴道：“江哥眼神好是有条件的啊霜霜，你的妆要是掉了，他肯定第一个发现！”
　　乌霜霜：“……”
　　江成子才注意到，她确实化了妆。
　　但他的办法不适用别人。
　　每个人健康问题的根源不同。他呢，只要进入净土的世界，就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不焦虑，自然就吃好睡好，什么都好。
　　他只能语重心长道：“霜霜啊，你晚上少打点游戏。”
　　乌霜霜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大眼泪汪汪：“大叔！你忍心剥夺一个干饭人除了干饭之外的唯一乐趣吗！”
　　江成子：“……”
　　“让你少玩点，不是不让玩。”
　　“呜呜呜孩子吃不饱玩的的不够开心是没有力气没有心情给你打工的~”
　　江成子敲桌道：“有客人来了。”
　　黑长直女孩立刻秒变脸，收起戏码，如沐春风地迎接。
　　等客人离开视线，她又没骨头似的趴下了。
　　客人再出现，秒起身。
　　走人，趴下。
　　出现，起……
　　江成子真佩服她这本事。
　　他对员工没什么要求，每天该做的工作做好了就行。然而乌霜霜每天总会打扮得很干净，见了客人必定要起身，站得笔直，面带笑容。
　　“我站不住。”乌霜霜敲腿抱怨说，“大叔你看，一直站着脚会累的嘛。”
　　江成子指了指转椅：“我是说，你可以坐着结账。”
　　乌霜霜挺直了小腰板：“不要！坐着哪有站着个子高。你看看~这样是比较高吧？”
　　“嗯嗯高。”江成子没辙了，随她喜欢吧。
　　然而他一扭头，就发现陆林晚凑了过来，小小声道：“老板，霜霜是不是又想跳槽啊。我听说附近新开的超市在招人呢，人家大型连锁，装修豪华，薪资福利特别好。昨天她下班就一直在那附近转悠！”
　　江成子无所谓道：“她想跳就跳，人往高处走，你也去投简历试试。”
　　然后低头看看：“你踮着脚做什么？”
　　陆林晚哼哼：“这样显得比较高，跟你站一块比较和谐。”
　　江成子一米八二的个头，确实都比他们高。
　　他拍拍自家员工肩膀，表示不虐他身高了，这就回家去。
　　他还赶着直播呢。
　　妹妹说今天下午学校绘画社要搞活动，定好了要看他的直播间写生。
　　江成子有点糊涂。“写生什么的，不是应该出门吗？”
　　“因为社长是哥哥的粉丝啦，而且净土里的风景，大家都觉得和外边不大一样，很有灵性和启发。”
　　好吧，江成子不懂艺术，但既然是妹妹的要求，不需要理由！
　　江织没指定内容，他琢磨着既然是直播间的粉，那先前的风景必然都看过，就开个盲盒好了。
　　他放空思绪，右手打开妹妹的房门。
　　前方空旷，风有点大，是个山顶。
　　山外有淡淡的云雾缭绕，远远近近的还有许多高低起伏的山峰，望不到尽头，看着倒是挺适合画画的。
　　他打开直播，粉丝渐渐涌入，一个二个都惊呼起来——
　　[这又是哪？好像是山顶？]
　　[主播真是每天都有新东西啊。]
　　[看着很陌生啊，主播爬的这是哪座山？]
　　[我还是很好奇主播怎么跑地图的，昨天晚上不是还在冰雪地吗？这就爬到山顶了？]
　　江成子没回答。眼前的画面果然又自行冒出了文字：
　　【净土6号：幽浮山顶】
　　说明项徐徐展开：有风的时候……
　　字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又陆续回退消失，仿佛有谁写到一半，默默删掉了。
　　过了一会，画面上再次显示出了新的内容：
　　【总是看着远方，偶尔也看看脚下。】
　　江成子：“……”
　　这句话有点可疑？当然那个删除的操作，更可疑……
　　可四周什么也没有。这座山虽然很高，可是光秃秃的，只有土石，不像别的山，虽然低矮一些，但看得出来有草木。
　　这山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山顶也并不宽阔，就三米左右的直径。要是走到边上一个不小心……
　　[幽浮山？没听说过啊，有人能查到吗。]
　　[emmm不用去查了，我猜八成又是主播自己起的名字。]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掉的声音？]
　　[我听到了，是石头从山上滚下去的声音吧。]
　　[主播呢……没在镜头里，人还好吗？]
　　江成子连忙道：“我没事。”
　　他刚刚不小心踩到碎石，脚下打了个滑跌坐在地，弄出了点动静，幸亏没摔下去。看来净土的说明不是乱写的，真得注意脚下啊……
　　他还在心有余悸，又有人道：
　　[这山顶的位置很好啊，俯瞰群山。]
　　[同意，早上看日出一定很棒！]
　　[貌似是周边最高的山吧？主播能看看下面吗？有多高？]
　　江成子想了想。上次进了花海，后来有密集恐惧症的粉丝哭诉。
　　他就先叮嘱道：“很高，怕高的先闭一下眼。”
　　他把手机装上自拍杆，调整好角度，伸出山外，转了一圈。
　　虽然他提前预警过，但直播间里还是一顿哇哇叫：
　　[妈啊，是真的高！]
　　[我腿软了呜呜呜。]
　　[楼上太夸张了，看个视频而已，腿软至于吗。不过确实很高。]
　　[所以主播是怎么爬上去的？我好像没看到周围有路？全是乱石！]
　　江成子把手机收回，重新固定好角度，淡定道：“意外上来的。”
　　——打开门是个山顶是真的出乎他意料。
　　直播间一阵唏嘘。
　　[啧……我只见过意外滚下山的，原来还能意外爬上山的？]
　　[哈哈哈无人区主播不能以常理度之呀～隔壁还有住山崖上直播的呢，也不知道怎么上去的。]
　　……
　　江成子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山水直播app是个主打自然风景的直播平台，号称拥有百万大V主播驻站。
　　山水不仅有国内外各大著名景区入驻，国内小地方的特色景点更是星罗棋布，十分齐全。无论是5A级人气景区，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无论大山大河，还是家门前小溪，山水一概欢迎，要求只有一点：天然景色。
　　因此平台的受众也大多是偏爱自然风的旅游爱好者。
　　平台自身会定期选择一些景区做直播活动。官方和拥有景点资质的景区时常开展大型直播，个人直播也十分活跃。
　　粉丝们还按照景点接待的游人数量级，把直播间戏称为多人区，少人区，无人区。
　　江成子的直播间就属于无人区——人烟稀少或是没什么人去游玩的地方。
　　但人迹罕至，甚至见不到动物足迹的无人区直播，十分少见。
　　目前山水平台上这类个人直播，要么是待开放的景区，正在保护中，要么是无人机拍摄，很少有人单枪匹马涉足探险。平台也并不鼓励主播进入真正的无人区直播。
　　江成子现在还没意识到，净土的直播意味着什么，将会带来什么。
　　但他察觉到了直播间里的一些异样。因为在大多数人闲聊点评风景时，总有人试探地问：
　　[主播差不多每天都直播，不用上班的吗？真的是个人？没有团队？]
　　[有人认出这是什么山了吗？求科普！]
　　[主播哪里人？听口音像是南方的？]
　　[主播多说点嘛，不解说光看有什么意思~]
　　[主播有合作意向吗？看一下私聊~]
　　也有人好心提醒道：[主播不要理那些家伙，他们想扒马！]
　　江成子没回复，他这会儿压根没在镜头前，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琢磨刚刚净土删改说明的事。
　　他起初怀疑，这净土中存在一些特别的生灵，就像碧波森林里的小树，青草原里的细腰草，无名花海里喜欢拥人的小花。
　　但现在，看起来像是有……更了不得的东西。
　　江成子坐了一下午也没找出答案，下了播，就收到了妹妹的电话，问明天能不能让她看看日出。
　　江成子：“能！”
　　江织又问：“最近没有被人骚扰吧？”
　　“没有。”江成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直播平台应该不会随意泄露我的信息？”
　　“嗯，山水有正规运营，不会做这种事。”江织怕的是有人窃取信息。虽然她认为山水那么大的平台，不至于被人钻漏洞，但……老人送给哥哥的礼物实在超出了预料。
　　总能开出新的风景。
　　总是那么纯净。
　　总是完好如初。
　　拥有净化一切的能力，永不被破坏的神秘机制。
　　这在某些人眼里，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资源财富。
　　目前江成子还没有直播所有的风景，可如果往后出现的越来越多，一定会有人动心，为此不择手段。
　　江织责怪自己当初想得太简单了，犹豫道：“哥你要不以后就固定几个地方吧……”
　　江成子头一次没有立刻答应妹妹，而是提出道：“可是，他们好像都很喜欢直播。”
　　碧波森林的小树喜欢偷看，别的净土里，也总有视线关注着直播。
　　“他们？”
　　江成子解释道：“也可能是‘他’，那个在屏幕上写字刷存在感的人，当然啊，我觉得不是人。”
　　江织：“……”
　　不是人……？
　　江成子生怕她吓到了，又赶紧道：“别害怕啊，没有那么可怕，他可能只是一个……你可以想象成一个意识体，在那里呆太久了没人交流有点无聊。你看，那里面的世界都互不相交对吧？冰雪地里只有冰雪，碧波森林永远也走不出去，草原的世界里只有草……”
　　江织也好奇起来问：“那哥哥有和‘他’交流过吗？”
　　嗯？江成子愣住了。
　　好像……有……的吧？
　　他还记得第一次把食物放进冰雪地的时候，冰雪地发出了抹杀的询问，带着冰雪的寒冷，没有任何感情。
　　江成子想起这个，就觉得这净土的世界，绝对没有那么好惹！
　　他保证道：“我会自己注意的。”
　　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询问：“倒是你，怎么又参加了个社团啊。你学习那么忙还有时间吗？让我数数，现在为止都加入多少社团了，学生会文学社记者团摄影协会音乐协会……”
　　江织最怕的唠叨来了，不得不头痛地赶紧挂道：“那哥你小心点有事一定告诉我我先去吃饭啦！”
　　江成子放下手机，转身又进了幽浮山顶。
　　山风吹得呼呼响。
　　他坐下吹了一会风，看一会远山，然后和往常一样做饭，然后去小超市接班。
　　房门关上的瞬间，江成子又感受到了一股怨念。
　　奇怪，到底从哪来的……
　　小超市里，江成子还在走神。直到乌霜霜从柜台走出来，表示要出去逛逛。
　　清脆的噔噔声响起，江成子视线往下，才发现她穿了双高跟鞋。
　　他恍然明白了，笑着说：“霜霜今天穿了高跟鞋啊。”
　　乌霜霜眨巴眼睛，似乎还在期待什么。
　　江成子：“好看！显高！”
　　乌霜霜开心了，又凑过去小声道：“大叔，我最近去看了看外边新开那家超市，东西好贵哦，不过有些地方值得学学……”
　　江成子把小抽屉里的山顶夕阳关上，听得认真。
　　作者有话说：
　　眼睁睁看着门关上的幽浮山：偶尔也看看……脚下……

10.发现
　　早晨的山顶十分平静，江成子准时起来给妹妹看日出。
　　“太早了，哥回去再睡一下吧。”江织说。
　　“不用不用！”
　　江成子正坐在一边频频瞌睡，连忙回应：“我一点不困！昨晚睡太好了，现在睡不着！”
　　妹妹起这么早，他怎么能睡懒觉！
　　江织就知道他会这样，早有对策，故作抱怨道：“我要画日出参加比赛的，你在这儿分散我注意力，影响我发挥，快回去睡觉！”
　　江成子果然走开了，但还是不放心睡下，就打开冰箱，从冰雪地里取出食材，洗洗切切……
　　他磕了个鸡蛋，是两汪大海；打开锅盖，一个小湖；打开窗，是个瀑布……觉得还挺有意思。
　　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右手的能力呢……江成子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外表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疤痕，也没有力气变大什么的，竟能打开另一个世界。
　　可惜，净土里的世界永远不会改变，也就不能修路、盖房子、种地，否则他还真想当成养老的后院。
　　但现在这样也挺好。
　　炎热的夏季里，江成子开着冰雪门，瀑布窗，呆板的家里就好像多了点新气象，这个夏天也不那么闷热了。
　　每周末坐超市也不无聊了。
　　他的老二八骑到哪，都再也不怕被人偷走当成一坨废铁卖了。
　　今天他要去参加同学会，虽然要好的老同学钱望提出了来接人，他还是自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酒店门口，钱望左看右看问：“你车停哪？要不放我车库去？”
　　江成子道：“不用，停好了。”
　　只要有门的地方，他就不愁停车。
　　钱望只当他学聪明了，提前把破自行车停远了免得叫其他人看见笑话，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班人里，江成子本是成绩最好的那个，结果因为脚伤复发，愣是辞去了高薪工作，跑回家开了个小破超市，还整天骑着个破自行车瞎晃悠。
　　班里和他关系好的，知道他是省钱，关系不好的，背地里都把他往泥里贬，说他当初学习好又怎样，结果混的连辆像样的车也买不起。
　　不过，江成子不在乎这些。他也很少参加聚会，肯参加同学会完全是因为……
　　“什么？！大叔要去同学会？五星级酒店？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去去去！为什么不去！”乌霜霜听说的时候特别馋。
　　江成子就问了钱望吃的能不能打包。
　　钱望那是自家开的酒店，立即就打了包票，表示没问题。
　　“你早就该尝尝我这儿的特色菜了。”钱望高兴地说。他每次请客，江成子总是各种借口拒绝。他愁死了，既想帮他，又不能硬来，生怕伤了他自尊心。
　　江成子拍拍他肩膀，揶揄道：“你想多了。怕伤自尊的人会骑老二八上酒店？我就是超市得开门营业，没时间上你这吃而已。”
　　钱望心想那倒是。
　　刚刚江成子一路疾驰过来，老古董穿过繁华闹市，那打眼的，把什么劳斯来斯大奔小奔都给看懵了，到现在周围人的目光还盯着呢。
　　主要是，今天江成子终于不穿工作服旧皮鞋了，换上牛仔T恤新运动鞋，还戴了副墨镜。
　　看起来总算挽回了点颜值。
　　钱望欣慰极了。
　　“要是胡子刮干净就更好了。”
　　“刮过了，这样正好。”江成子说。他要保持家长人设，怎么能没点胡茬？
　　钱望哭笑不得。
　　两人进了酒店，入包厢，其他人早已到场，正聊得火热，见他们来，神色各异。
　　江成子和熟人点点头，就表示不打扰他们交流了，兀自入座。他看着菜单，寻思走时给乌霜霜他们打包些什么菜。
　　忽然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哟，成子现在做什么呢？还在小超市呢？”
　　江成子简洁地回了个“嗯”。
　　这人他有印象，叫韩新，和他高中同班，大考小考名次总跟在他后边，没想到大学还同班，排名还跟着。
　　这人好胜心强，自此江成子参加什么比赛、活动，都要掺一脚，然而怎么努力，却总是排在江成子后边。
　　毕业时，他也跟着江成子一起应聘了同一家公司。然而江成子被录用，他却被刷了下来……
　　“哎呀怎么这么想不开辞职了呢，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学，你那超市很小吧，能有多少盈利？要不，你到我公司上班吧嗯？你虽然脚不好，但是长得帅啊，门面担当没问题！我保证薪资福利……”韩新假惺惺地道。
　　他一直被江成子压着一头，憋了这么多年，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翻身了，不想对手自己从山顶滚了下来。呵呵，这踩在脚下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江成子还在脑子里琢磨着菜单，乌霜霜爱吃辣，但是陆林晚不吃，老七……
　　他忽然问道：“带家属行吗？”
　　韩新眼睛一亮，笑道：“当然行。”他记得江成子的妹妹长得特别漂亮。
　　江成子又问：“对了，你公司做什么的？”
　　“新传媒，你不知道吧？哈哈我们业务很广，一下子没法跟你说完。最近很火的直播知道不？我们公司做视频内容就造了不少大网红，最近准备搞旅游直播这一块，资源联系的差不多了……你看，这些景点，是不是很棒？”韩新虽然对他有些怨气，但对自家业务还是正经的，立即介绍起来。
　　一旁有不少同学眼尖地凑过来道：“韩新，你知道这地方？”
　　“哗，这风景好漂亮！”
　　韩新对他们的关注十分受用，笑容满面道：“当然。”
　　“真的？”有人怀疑道，“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山水直播最神秘的无人区风景，听说那个主播每天换地方直播，从来没人知道他在哪拍的。 ”
　　“是啊，而且这主播很特立独行，从不露脸，也很少说话。私信通通不回，可傲了。”
　　“哎别提了，我认识山水那边的运营，听说他们想把人签到旗下，做大推广。奈何那人信息就是查不出，也联系不上……”
　　“那个啊！我还看过！跟你们说那个主播，声音和成子特别像！”
　　“……”正趁着没人打扰，在一边吃吃吃的江成子，噎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吞咽着，没吭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默默地继续听——
　　“要不是那人腿脚一点毛病也没有，我差点就怀疑成子转行做直播了哈哈哈~”
　　“哦那倒是，说起来成子的脚还没好，你们有没认识什么能人啊。”
　　“诶对了，我认识个老中医，专治跌打骨伤的，特别神！我下次问问！”
　　“老秦，你之前帮成子拍的片子还在吗？给我一份，我也找人看看~”
　　江成子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从直播莫名转移到了他的脚伤，还没人叫他这个当事人参与。但是……被发现就好！
　　韩新则愣了一下，他也懵着呢。这群人怎么回事，聊着聊着又跑江成子身上了！
　　他连忙道：“大家都想知道的话，我问问下属，他们肯定知道！”
　　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些，照片都是项目负责人收集上来的。
　　韩新打了个电话，可惜，负责人表示这些风景确实在国内外都找不到实景，正准备蹲直播间拉人呢。他不由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挤笑容道：“我们这边也在联系，要是有消息，肯定第一个告诉你们，老同学嘛哈哈哈……”
　　然后他一个个敬酒，顺利加上了不少事业成功的老同学号码。回头再看时，发现江成子正呆呆看着他，不禁头一昂。
　　呵呵，昔日学霸被冷落在一边，只能看着别人高谈阔论，真可怜啊。说起来，虽然大家刚才都在谈论江成子，但都没怎么和他说话啊。
　　他终于抢了一次风头了！韩新内心暗爽。
　　然后江成子上前说：“加个v信？”
　　韩新作势一拍脑袋道：“哎呀我通讯录满了，你拿这名片到我公司报到就成。”
　　江成子接过名片：“行吧，我看情况联系你。”
　　韩新还想和他炫耀两句，然而聚餐到了尾声，他得和其他人再叙一下。
　　江成子也转身就走了，招手道：“服务员，打包~”
　　韩新翻了个白眼，等着看他笑话。
　　谁同学聚会还打包吃的回去啊！何况这次来的同学不是老总就是公司高管。
　　谁知他刚加上的老总高管同学们前一秒还在最后互吹一波商业，这会听到，立即跟着举手道：“打包！”
　　钱望乐呵呵道：“都有！每人都打包一份~”
　　韩新：“……”
　　他一点不想要！但是大家都打包就他特殊……会被踢出圈子的吧。
　　然而真的打包好了，这些人又都以各种理由给了江成子。
　　同学A：“我一会还要开会，这到家就凉了，凉了不好，还是给成子吧。”
　　韩新：要开会你跟风打什么包啊喂！
　　同学B：“对对对，成子家里人多，多带一份~”
　　韩新：“……”多个鬼啊！人家就两兄妹妹妹还在外地上学！你们一个个加起来给了几份盒饭了？
　　同学C：“哎成子你说你就一个小超市雇什么员工，这下好，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我的也给你咯。”
　　江成子一点不客气，全都收下了。
　　韩新已经不想吐槽了，只好也别扭地道：“那我的也……”
　　然而钱望瞪眼道：“这次是我做东请客！你们可真行啊，居然借花献佛！”
　　众人的大笑声把韩新的声音淹没了。
　　而江成子提着打包的美食，出了门就不知去了哪。
　　韩新的手愣在空中。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拎着打包盒了！
　　……
　　江成子上哪了？当然是开了个门，先把吃的存放好了，免得骑车路上洒了汤什么的。
　　他再回来，才看到众人都散了，钱望正找他：“东西有点多吧，送你回去？你那车我让人给你骑过去。”
　　江成子当然不用。
　　钱望又絮絮叨叨地：“你今天跟韩新说什么呢？真要去他那儿当什么门面担当？那不如来我这儿，职位随你挑！那家伙人模狗样的，一直把你当眼中钉，你以为能真对你好？”
　　江成子笑道：“不是我，我那儿的员工有些朋友，没文化不好找工作，韩新真能帮忙的话，也不错。”
　　“那也让他们来找我！”
　　江成子走出酒店，又回头道：“对了，我的脚……你们别折腾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还有，韩新他们说的那什么主播，有消息的话，也告诉我一声。我妹妹是那主播的粉丝。”
　　他推开酒店侧门，从白银海滩推出了老二八，轻松回家去。
　　在他身后，钱望恍惚了一下。
　　江成子是什么时候把车停在酒店的？
　　*
　　小超市里，三个员工在频频打瞌睡，看到江成子回来，立即精神了，然而见他两手空空，有点失望。
　　江成子不好意思道：“打包的有点多，晚了点。”
　　三人狐疑地看着他的手。
　　江成子道：“在休息间，吃不完就送一些给老七的朋友。”
　　乌霜霜小跑过去，不久欢呼了起来。
　　江成子这才开始思考起直播的事情。他还真没想到，净土直播已经被直播官方注意到了。
　　他以为自己这么佛系的直播，应该还要更久才对。看来今晚的直播，得做点什么才行。
　　*
　　同一时间，山水直播的官方人员还在焦头烂额地大排查。
　　“那个净土直播间的注册信息到底怎么回事，谁屏蔽的？全是星星！”

11.下雨
　　“数据库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怀疑咱们中有内鬼！”
　　“胡说！不要乱猜啊！”
　　“啊啊啊修复不了……”
　　山水直播的技术们叫苦连天。
　　这个叫做什么“净土”的直播间简直灵异存在一样，所有的相关数据全都变成了星号，看不到任何信息。系统操作无效，代码无效，也封禁不了，像个顽强的无敌bug。
　　“你们看过他的直播吗？那直播间能自己跑文字，主播绝对懂技术的，说不定是黑客！”
　　“哪个黑客会跑来做风景直播啊！人家还正正经经直播的，连人气都没刷，图什么？？”
　　“也不算正经吧，那人每次都开播了没管，玩自己的，收到的礼物也没兑现过、”
　　“到底是哪一路大神啊……”
　　技术们要哭了，不得不出馊主意道：“要不等他开播的时候直接去直播间试探一下？”
　　所有人面面相觑。
　　*
　　此时，江成子正坐在湖边思考。
　　直播暴露身份的话，生活必定会被扰乱，被卷入奇怪的竞争里，甚至把妹妹也卷进来。那不行！绝对不能让人认出来。看来得用那个办法了……
　　他正思考着，眼前文字跳了出来：【净土7号：流星湖。】
　　说明项：【有风时……】
　　到了这儿，看起来那奇怪的存在似乎又改变了主意，默默删了字，重新写道：
　　【下雨时，请注意打伞。】
　　随后那行字急切地闪烁了起来，仿佛在提示他即将有雨。
　　江成子看了看天，大概因为天黑了，一点下雨的迹象也没看到。
　　夜空宁静，满天繁星，风也很温和，看起来不像下大雨的样子。
　　他无动于衷，一点不担心。
　　房门就在身后，真下雨了，往门里钻不就好了。
　　谁知他站了好一会，也没等到雨。
　　倒是视线里又有新的文字出现：【是否接入直播？】
　　江成子：“？？”
　　‘他’果然知道直播的事！
　　夜风吹来，江成子忽然感到凉意上头，问道：“你是谁？”
　　【净土7号：流星湖】
　　江成子：“……”所以这个湖是有自己想法的吗？！
　　他谨慎地确认了一下：“你是我眼前这个湖？”
　　【是。】
　　随机又重复询问：【是否接入直播？】
　　文字虽然没有表情和语气，然而在江成子考虑的时间里，不断反复消失再出现，就像无声的催促。
　　江成子想了想，决定满足‘他’。
　　“可以，可是晚上这么黑，直播看不到什么吧？”
　　视线中立即跳出了文字：【直播系统接入中……】
　　江成子愣道：“等一下，我还没打开……”
　　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视野框。同时，熟悉的弹幕陆续出现——
　　[主播晚上好！咦，怎么那么黑。]
　　[看来又换地图啦，不过好像啥也看不到额。]
　　[呵呵，主播手头资源用完了吧，终于开始糊弄了吗？]
　　[不会啊，你们不觉得这里的星空也很漂亮吗。]
　　[这也是户外吧，我比较担心主播的安全。人呢，还在吗？]
　　江成子连忙应声道：“在。”
　　他还有点恍惚中——自己还没打开手机直播软件呢！怎么直播间就开启了！
　　这是直播间吧？还是他在做梦？
　　江成子还没回过神来。
　　但粉丝很快也发现了画面上的文字提示。
　　[流星湖？所以这儿是有个湖吗？]
　　[有吧，看有星星的倒影啊。]
　　[哈哈主播本来是想直播湖景吧，失策啦应该白天来的嘛。]
　　[主播要不打个灯光吧，什么也看不见！]
　　江成子看了看眼前巨大的湖，比足球场还大……
　　他要怎么打光啊！
　　然而直播间里弹幕却开始道：
　　[那……咱们一晚上蹲着就看个星星？]
　　[挺好啊，现在夜晚很少能看到那么多星星了，主播到底上哪拍的啊。]
　　[你们看到那个提示了吗，下雨注意打伞……依我的经验，这句话绝对有问题啊！]
　　[主播应该了解点什么，能说说吗？]
　　江成子：“……”不他一点不了解！
　　他琢磨怎么和流星湖交流，问点有用的信息，又碍于直播中，粉丝恐怕能听到他说话，没好开口。
　　不知道今天会上的老同学有没有在看直播……他想变声，然而现在没法手机操作，还是先不说话好了。
　　江成子正想着，视线里又冒出文字：
　　【检测到危险，系统已开启安全模式。】
　　危险？
　　江成子还没反应过来，直播间已经有人先发现了——
　　[什么危险？主播是不是要躲一下？]
　　[户外啊，不会是有野兽在附近吧。]
　　[我比较好奇这个安全模式是什么？]
　　“放心，没有野兽。”江成子肯定地道。
　　他也奇怪。他确定净土的世界是没有危险的，这里很少能遇到动物，就算不小心遇到，也是没等他看清楚，动物们就吓跑了。
　　但他相信净土的判断。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然而除了【安全模式】四个字变成绿色，没有异常。
　　[咦，主播怎么忽然变声了？安全模式指的是这个吗？]
　　[我觉得先前的声音很好听啊，为什么变声呜呜呜！]
　　[为了防某些人现实扒马吧，呵呵。]
　　[这是什么变声器？好逼真！换了个人的感觉，一点电子特效也没有。]
　　[这个声音我喜欢诶！更年长更像大叔一点，特别可靠的感觉。]
　　……
　　江成子也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想使用变声器直播，但是净土怎么知道的？
　　而且，奇怪。白天的事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他有种特别放心的……安全感。
　　安全模式……
　　原来是这样的吗？江成子顿悟，忽然有点莫名的感动。
　　他在湖边草丛坐下，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自从爸妈不在后，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了。
　　因为无可依靠，总是对将来怀揣不安，处处小心翼翼警惕。因为有牵挂的人，总是要装着自己很强，才能保护她……
　　江成子陷入了汪洋的感动中不能自拔。
　　然而忽然飞快刷起的弹幕打破了氛围——
　　[快看！流星！]
　　[哪里哪里？刚刚喝了口水错过了呜呜~]
　　[哈哈我也看到了！]
　　[啊啊啊又有一颗！快许愿！祝我逢考必过！]
　　[不止一颗！好多！]
　　[卧槽这是流星雨啊啊啊啊！]
　　[快快快看右上角那颗！好大好亮！]
　　[火流星！]
　　江成子下意识抬头，也懵了。
　　天空中一点光迅速划过，又很快消逝。不经意处，又一条小尾巴，调皮地钻出，隐没……
　　流星短暂的美好，此时如雨，一点一滴从天空隐现。一开始很少，后来渐渐地密集起来，成为华丽的流星雨。湖面和天空辉映下，显得如此盛大。
　　偶尔，有一道极亮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尾巴下坠，爆发出的光点亮了整个天空和湖面，无比壮观。
　　江成子惊呆了。
　　这次粉丝的弹幕没有遮住他的视线，被净土体贴地放在了下方，变成了另一场迅猛而热烈的祝福雨——
　　[高考顺利！]
　　[家人身体健康！]
　　[追到喜欢的人！]
　　[考研上岸！]
　　……
　　这就是流星湖…… 所说的“雨”吗。
　　江成子不由自主地跟上了许愿的节奏，然后赶紧拿起手机，拍摄了下来。
　　这样江织错过直播的话，还能看视频。
　　不过，他似乎白担心了。
　　流星雨的洗礼过后，差不多该下播了。粉丝们还在激动地讨论。
　　[太美了，没想到我之前半夜起不来，错过那么多场流星雨，居然还能云看到这么壮观的！]
　　[是主播的位置太好了！流星雨的观测地点很有讲究的！]
　　[话说，最近没有流星雨的预告吧？主播是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刚刚录下来了，明天朋友圈我最靓~]
　　[啊我光顾着看都忘了这个操作！]
　　江成子则看看时间道：“晚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
　　底下一片欢乐。
　　[哈哈主播这话，说的我们好像都在现场看一样~]
　　[哎好希望也能到现场啊。]
　　[呜呜呜我下楼买了个夜宵只看到了后面一点，下次流星雨什么时候啊，还有机会看吗？]
　　江成子哪里知道，只能含糊道：“看天。”
　　与此同时，视线里又冒出了几个字：
　　【明日无雨。】
　　有人开玩笑问：[后天呢？]
　　【后天无雨。】
　　[大后天？]
　　【小雨转多云。】
　　[哈哈哈主播这是怎么做的程序，有点逗。]
　　江成子：“……”
　　这些人，居然调戏起净土流星湖来了。
　　他关了直播，只觉得这一天似乎变得有趣多了。
　　不，每天都变得很有趣。
　　不，还是不对……
　　江成子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天空缀满繁星，湖面满是星星倒影，他有点不敢想，但还是颤声问道：“7号，你说的后天小雨转多云……”
　　该不会是流星雨吧！
　　作者有话说：
　　湖湖看着头顶流星雨：下雨了……要打伞哦~
　　【安全模式】（伞）
　　江成子：……

12.提醒
　　次日，山水直播的会议室里，下边正窃窃私语。
　　“昨晚的流星雨太震撼了。你们去看了没有？”
　　“什么流星雨？没听说最近有流星雨啊。”
　　“不是，就我们平台的无人区直播间啊！超大型流星雨！”
　　“我看了嘿嘿，我还许愿了！”
　　“我也！今天跑程序可顺利了啊哈哈。”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干什么去的……说跑程序顺利的那个，你倒是把主播的信息给跑出来啊！”
　　“……”
　　“不能封禁，那能限制他的流量吗？”张希是山水内容部的负责人，这个叫净土的直播间突然火起来，一开始他觉得是件好事。
　　山水本来就是主打自然景观的，但近年来环境污染越发严重，他们平台自己组织直播时都有点头疼，选址就是个大难题。
　　要是播出来，人比景多，被骂；海滩上有垃圾，被骂；地下喷泉不喷了，被扒出人工喷的，被骂……
　　平台没达到好的宣传效果，反而背了不少骂，得不偿失。
　　然而如今哪里的景区没有人呢？未开发的好景色更是不多，张希感到旅游内容越来越难做了。用户们一开始为原生态新奇而来的，结果发现也没什么新鲜，很快就会流向其他旅游直播平台。
　　净土直播间的出现，令他们眼前一亮。张希作为一个原生态旅行爱好者，眼光毒辣，很早就关注到净土了。
　　空旷无污染的原生态风景，没有任何人为干扰的痕迹，全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绝对是最符合山水创立初衷的！
　　如果这能签下，他相信在公司的运营下，一定能火爆全网！然而现在联系不到人……这就有点难办了。
　　他这段时间给焦虑的，有时甚至怀疑这是对家派来的卧底，先蹭个流量，红了再高调跑回去，炒作一番踩他们脸的！
　　“为什么要限制？”会议桌首座上的山水CEO何子风翻了翻眼前的资料道。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敢炒，我们就敢做文章。我们山水是缺水军还是怎么的！”年轻男子冷笑着眯了眯眼。
　　“我们不但不限制，还要给他引流！”
　　“可是……”
　　“谁说的可是，谁给我十分钟内把主播的信息给我找出来！”
　　会议室里齐刷刷闭了嘴。
　　男子满意地合上资料道：“散会。”
　　他走出去，一边下楼，一边接了个电话。“姐？还是没找到人，你放心，我会办妥的……嗯嗯不会让人家为难的。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听医生话啊，我准备过去看你，想吃什么？给你带。麻辣香锅？不行，你住院别吃那么重口味！求我也不行！”
　　他开了车，不一会停在一家蛋糕店前，下车买了姐姐爱吃的提拉米苏。刚坐回车上，正要离开，忽然车窗被人敲了。
　　“你钱包掉了。”那人说。
　　何子风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随后伸出了手，想要接过东西，顺便注意到了这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恍惚了一下。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这古董代步！
　　然而对方没拿出失物，只是催促道：“还等什么，快下来自己捡。我赶时间呢。”
　　何子风伸出的手僵了一下。
　　那人最后指了指道：“我走了啊，你钱包就掉刚刚面包店门口，自己去捡。快点，现在还在，一会让人捡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说完脚踏一蹬，飞快骑没了影。
　　“……”何子风愣了会，下车。
　　只见蛋糕店门边角落，当真躺着自己的钱包。
　　*
　　江成子确实赶时间。他正给客户送货呢。
　　因为昨晚的流星雨，他心情特别好。心情好的时候，就特别想做好事，恰好路过蛋糕店，看到有人掉了钱包，就停下吱了一声。
　　他一边送，一路上回想起昨夜流星湖的回答，有点哭笑不得。
　　这大湖居然一本正经地把流星雨当雨了！
　　明明流星只是从大气层划过就消失了，并没有落到湖里，它却十分害怕自己被砸的样子，撑开了安全模式才放心。
　　江成子那一腔的感动，和流星一起飞走了。
　　但他想到自己也在【安全模式】的保护下，还得到了变声伪装，又觉得开心了点。
　　流星湖还告知他：【安全模式下，直播将隐藏IP坐标。】
　　也就是说，他不用担心被谁扒出身份了！
　　江成子解决了大麻烦，这一高兴，还奢侈了一下，送完货又返回那家面包店，给乌霜霜买了最喜欢的菠萝包。
　　他顺便看了一眼，之前掉门口的那个钱包，果然不见了。应该是被主人捡走了吧。是的吧是的吧？
　　江成子心想他已经提醒人家了，要是人家不信，那怪不得他了。
　　他回到小超市，只听乌霜霜正在劝个老爷爷：“大爷，这个面条不要买！不要！”
　　“为啥昂？便宜！我乐意！”老大爷朝她瞪眼。
　　“这面条不好，外边看不出，里头很多碎的~”乌霜霜耐心解释道。
　　老头将信将疑。“你们怕不是做了活动，后悔太便宜了不想卖吧！”
　　江成子过去道：“怎么了？”
　　乌霜霜抱怨：“大叔，这批面条下架了吧，早上有位大妈买了，结果……”
　　江成子打开一筒面，果然好好的包装下，面条有很多断裂。老人这才信了，直夸乌霜霜心肠好。
　　“霜霜啊，这年头太诚实赚不到钱的。”江成子叹道，“我认识的老实店家，都倒闭好几个了呢。”
　　乌霜霜气愤道：“可是劣质商品就是不能卖啊！！太气人了！这个面我昨天也买了，还没来得及煮呢！我要退货！”
　　陆林晚跑过来举手道：“我也买了！”
　　老七看来已经下锅了，总结：“不好吃。”
　　“……”
　　江成子一人一个菠萝包堵了他们的嘴，然后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有这个倒闭的觉悟~”
　　残次品当然是不可能继续卖的。江成子也不过是逗逗他们。
　　乌霜霜太单纯了，和妹妹一样。
　　将来去到别的地方，怎么办呢？
　　然而小姑娘完全无视了他的话，惊叹道：“今天的菠萝包怎么这么好吃！”
　　陆林晚：“当然啊！这家店的菠萝包很有名的！我最喜欢上面那层酥皮！酥脆甜香！江哥，这个挺贵的吧？”
　　江成子心虚道：“不贵，挑了最便宜的。”
　　乌霜霜：“果然哼！大叔就爱捡便宜。”
　　但她嘴上嫌弃，脸上还是高兴得很，还对江成子道：“礼尚往来，大叔，周末我请你看电影吧。”
　　江成子一点不给面子地拒绝了：“不看。你放假还不是我值班？”
　　乌霜霜：“可以让小陆哥顶班嘛。”
　　陆林晚：“咳咳咳！”
　　江成子秒懂：“我翻译一下，你小陆哥说，不、愿、意~”
　　乌霜霜瞪了一眼，寻求救兵：“老七……”
　　没寻到。老七也跑了。
　　她愣了好一会，才气鼓鼓道：“算了，你爱给我省钱正好，不看了！”
　　江成子不明白她怎么就忽然生气了。女孩的心思真难懂啊……
　　直到陆林晚戳戳他，把他拉到了一旁，悄悄道：“江哥，周末是霜霜生日。”
　　江成子呆了下。
　　他忘了。
　　这要是妹妹江织，绝对要哭了。
　　太糟糕了。江成子本能地慌了一下。对他来说，乌霜霜才二十岁，也是个小妹妹。
　　“那……”他想了想道，“你请小陆看吧，他也帮了你不少忙。我的话……”
　　“不用江哥，我也不去了。”陆林晚低头刷着手机，忽然道，“我们都不去。”
　　乌霜霜狠狠飞给他一记眼刀。
　　“霜霜，不如，你请我们看流星雨吧！”陆林晚视若无睹，反而兴奋地道。
　　“你们看新闻了吗，预告周末有飞仙座的流星雨！今年的首场流星雨！江市在可观测范围内~”
　　乌霜霜的眼神惊奇起来。“真的？让我看看！”
　　然后激动了起来：“呜哇！大叔大叔，我要看流星雨，不看电影了！”
　　而江成子彻底呆住了。
　　他还记得昨晚许的愿——
　　希望妹妹也能亲眼看到流星雨。
　　这是巧合吗，还是净土里的流星，真的带来了好运。

13.沉睡
　　三天后的夜晚，大家都如愿地看到了流星雨。虽然没有净土中那么华丽，虽然因为半夜吹风，三只员工一早起来都感冒了。
　　江成子早有预见地煮了姜糖水。
　　“我不要这个，我要喝姜汁可乐！”乌霜霜带着鼻音嚷嚷。
　　陆林晚：“那我也要可乐~”
　　老七张口想跟风，江成子已经每人都给了个爆栗。
　　“都煮好了，不要辜负别人的心血啊喂，大叔煮姜不要时间的吗？都给我喝完啊，不准浪费！”
　　乌霜霜捧着碗，不甘心地自己跑去买了瓶可乐，咕咚咕咚倒了进去，然后一脸得意地问：“小陆哥和老七要吗？姜汁可乐哦~”
　　江成子：“……”姜汁可乐不是这样做的啊喂！
　　但他毫无办法，只能道：“你们少喝点可乐。”
　　然后坐下刷新闻。
　　因为昨晚的流星雨大范围都能观测到，所以第二天各种视频照片铺天盖地。然而占据头版的，却还是净土7号的那场流星雨直播。
　　另一场现实中谁也没找到的流星雨，被誉为神隐的流星雨。
　　“真的是直播？”
　　“不可能吧，那么大型的流星雨，比流星之王狮子座还夸张，简直百年难遇，怎么那天新闻没有一个报道的？没有一个目击者？”
　　“我不信！这肯定是山水的炒作！”
　　无论是网络评论，还是电视新闻里的街头采访，都没人相信那场流星雨真是真实存在的。
　　而山水直播的负责人则言辞铮铮地表示，山水的内容审核很严格，绝不会有假直播存在。但对于那场流星雨的真实性和直播地点，则讳莫如深。
　　“当晚有上千人亲眼目睹了直播，主播也互动过，有质疑的，不如去问看过现场的粉丝吧。净土直播间今后如无意外，也会继续直播，真实与否，欢迎大家来亲眼鉴定。”山水的回应只有这个。
　　同时，火流星最后一瞬间全力绽放的画面，已经被做成了山水直播APP的开屏特效。
　　绚丽的开屏引路，首页动推人气榜热点榜……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各大媒体，以及飞仙座流星雨带来的话题。仅一天时间，净土直播间就涨了五十万粉。
　　江成子再次开播时，已经有百万粉丝，因为平台“贴心”的开播预告以及提示，人还在不断涌入。
　　不过，江成子看不到这些。
　　他如今已经不需要手机了。
　　净土也从来不在他视线里显示多余的东西。
　　他很少关注人数，也不知道礼物什么的，直播从一开始的“满足妹妹”，到“要是真能赚到钱也不错”的小心思，现在完全是因为一进入净土的世界，时间到点，就会收到开启直播的提示，他就……开了。
　　因为净土似乎对直播很感兴趣的样子。
　　江成子也想看看，净土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今天进入的是个陌生的地方，石头遍地。除了石头，似乎……没别的？
　　[来了~我看看流星真的假的。]
　　[这什么地方？不是说流星雨是在湖边拍的吗？怎么没看到湖？]
　　[给新来的科普一下，主播每天切地图直播的，想看流星雨的来晚咯。]
　　[呵呵，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有多少人是冲着流星雨来的，结果进来了让大家看石头？骗子！]
　　[你们想什么呢，以为流星雨是大白菜天天有？再说这是白天啊！]
　　[那是官方推送的吧，跟主播有关系吗？顺便问一下，主播签约了吗？]
　　[唉，我粉的主播又火了一个，感觉又很快要失去了，商业化以后主播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切，官方推这么厉害，就这个？这是静止的吧？！还不如云游直播，好歹人家风景是走到哪看到哪的。]
　　[哈哈，给新人友情提示一下，这不是静止画面。还有说话最好都小心点，不要惹恼小程序。]
　　[什么小程序，我只看到了石头！]
　　[这么多石头山，是云省的石林吗？]
　　[云省石林不如去官方的直播间看吧，镜头视角更好……]
　　……
　　信息太多跳得有点快。江成子也没怎么看，选择性地回答道：“没签约。”
　　他此刻还站在原地，在没有观察清楚之前，他是不敢乱走的。
　　果然，不一会，视线左侧就出现了熟悉的命名：
　　【净土8号：沉睡石林】
　　说明项展开：【睡不着的时候，数石头吧。】
　　江成子琢磨，这说明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至少这8号石林不删删改改了，也没有风，没下雨。天气和外边一样好。
　　天空是澄净的蓝色，形态各异的石头就矗立在天地间，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有山一样直立的，也有圆润的，还有更多奇形怪状，无法描述。
　　[这不像是云省的石林啊？我去过几次了，感觉不一样。]
　　[那些字什么意思？这是怎么出来的，主播在打字吗？]
　　[emmmm我就喜欢看新人一脸懵的样子，小程序懂不？这是主播的直播小伴侣哈哈~]
　　[所以这是让我们数石头吗？太无聊了吧。]
　　……
　　也有人问：
　　[主播为什么没签约？是不是待遇没谈好？有意向到云游来嘛，这边条件由你开！]
　　[雾草！上边的，云游给了你多少钱拉人，我豆音出双倍！]
　　[芒果直播出十倍！]
　　……
　　这些人莫名其妙还竞价起来了。
　　江成子没理会他们，而是问道：“8号，你怎么看？”
　　【净土系统已绑定山水直播作为主平台。】
　　【其他直播路径方案正在研究中……】
　　底下混入的各大直播平台人员又纷纷猜测——
　　[研究中，所以还有希望对吗？]
　　[这是主播的意思吗？]
　　[所以主播能看一下私信商谈吗？]
　　江成子瞄了一眼，净土并没有在他视线里显示私信，显然觉得没有必要。
　　相比私信，他也更关注石林。他总觉得这些石头没那么简单。
　　他脑子里又闪过了弯腰的小树。
　　真是，挥之不去了啊。
　　江成子不禁边走边问道：“8号，这些石头……有问题吗？”
　　不过在搞清楚问题之前，他很谨慎地穿梭在石林中，没敢触碰石头。
　　【是在说我的身体吗？】（灰）
　　江成子：“……”
　　【请主播放心，此模式下，其他人无权看到信息。】（灰）
　　江成子才发现刚刚显示的字和之前不同，是灰色的。
　　他猛然想起来。净土8号，就是这片石林啊！所以石林说的也没错，石头确实是它的一部分。
　　“嗯，会有问题吗？”江成子更加小心了。前方的石头有点密集，有些地方狭窄难以通过，他都选择了绕道而行。
　　【没有问题，它们只是在沉睡。】
　　江成子：“……”对了，这里的名字是沉睡石林！
　　他小心地问：“为什么在沉睡？”
　　不会还有醒过来的时候吧喂！
　　【石头本来就是沉睡不动的，会动的石头才有问题。】
　　江成子：“……”这话确实没错。
　　所以是他经历过了那些树啊草啊什么的，神经过敏了吗……这里就是个普通的石林？
　　江成子这么一想，心情就轻松多了，总算有了点旅游的休闲感。
　　石头千变万化，一开始高低错落，后来竟变得高耸。再走一段，他进入了一块穹顶般的巨大石头。石头仅有四个支点与地面相连，中间镂空，就像个天然的亭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
　　如果这块石头是活的，那简直是史前巨兽。幸好，这里的石头是正常的……
　　江成子正一边欣赏一边庆幸，忽然视线里又冒出了文字：
　　【一旦石林被污染破坏，石头就会生病。生病的石头会醒来。】
　　江成子：“……”
　　他赶紧回头看了看自己一路走来的痕迹，确认自己没掉什么东西，没丢垃圾，鞋底也是干净的。这得益于他每次进入净土，都会换鞋。
　　因为净土每次的污染度检测，总让他下意识地关注这些问题。
　　“如果石头醒来，会怎样？”江成子又问。
　　【崩塌，断裂，倒下，消亡。】
　　这倒是推翻了江成子的幻想。他以为石头会活起来，变成邪恶什么的报复世界呢。
　　【净土中不存在这些问题。】
　　【但在别的世界，很多石头正在生病。主播在外时，请小心。】
　　江成子：“……”
　　走出穹顶，前方渐渐地有了些青草，他不知不觉又进入了一个低矮的平原区，矮墩墩的石头分散其中。
　　这个石林和其他净土世界一样，无边无际，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有矮石区，也有巨石区，有些如树，有些如剑。
　　他从没想过，石头也能有这么丰富的形态。看起来就像一个个族群……
　　他流连其间，光顾着看石头，完全没注意到下边，直播间里吵得热闹。
　　[我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云省的石林！]
　　[卧槽主播在和谁说话？画面上的字不是他写的吗？]
　　[什么叫石头在睡觉，说的也太玄乎了，呵呵。]
　　[srds，我觉得挺有道理？最烦去景区连石头都要顺手牵羊敲一块的，还有乱写乱画的！石头真的能醒就好了，揍他们一顿！]
　　[喂喂，我忽然想起件事，上次九画山巨石忽然坠落，查不出原因……]
　　[这个石林……存在吗？你们有人见过吗？]
　　[没见过。想去~]
　　[这就是主播神秘的地方啦哈哈。卧槽这石头绝了！中间是怎么镂空的！]
　　[还有那块倒金字塔！好害怕它一阵风来就倒了，主播小心点～]
　　[啊啊啊绝了这个剑林！你们看这些石头，有没有像很多剑指天空？！]
　　[我服了，主播都上哪找的神仙地？]
　　[只有我觉得一个人逛这么大的石林有点害怕吗，主播胆子是真的大……]
　　[主播不是一个人吧？盲猜有随身智能机器人什么的？就是那个打字的小程序吧，实在太灵性了。]
　　[机器人？不是吧，这么先进？！是我太久没出门，世界翻篇了吗？]
　　[我觉得不是机器，是有团队背后操作吧……]
　　江成子走在返程的路上，微笑道：“没有团队。但也不是一个人，有个小伙伴。”
　　他走了半天，终于有些累了，和粉丝打个招呼，走出了沉睡石林。
　　一离开净土，他的视线立即就恢复了正常，没有取景框，也没有了文字。
　　回望门里的那个世界，石头依然沉睡着。
　　不知是不是白天逛了一圈石林的缘故，晚上他睡觉，梦里就有个声音在数石头，像是失眠的人数羊助眠一般。
　　那‘人’不知数了多少石头，他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沉睡石林：
　　【……石头x357】
　　【石头x358】
　　【石头x359……】
　　【……】
　　为什么……
　　人类睡着了。
　　‘他’越来越精神了……

14.山谷
　　虽然昨天的直播没有流星雨，很多人失望而归，但神奇而广阔的、独一无二的石林也吸引了很多人。直播间的关注度依然还在上升，等着看传言中的切地图。
　　江成子毫不知情，他忙着呢。
　　小超市最近外送订单有点多，人手不足，陆林晚不得不把外送单子派给同城快递员。
　　但江成子有个名单，必须得自己人送。
　　“你看啊，新苑小区那姓孟的臭老头，特别挑剔，吹毛求疵，快递员送过去，绝对会被他怼到吐血。”
　　“幸福园崔婆婆耳背，除了我谁能把她的门叫开？”
　　“秀飞公寓的胡奶奶喜欢送人下楼，万一没人送她上去，走丢了怎么办？”
　　“还有啊……”江成子咬着棒棒糖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絮絮叨叨。
　　陆林晚也头疼。
　　江成子的老人缘意外的好。虽然也因此给超市带来了些客流，但做生意，这样可吃不消。
　　“行了，我招惹的，我解决。”江成子说。
　　“大叔要不换个车子……”乌霜霜迟疑地看着他的老二八。“骑我的电动车吧。”
　　江成子看了一眼她可爱的粉色兔兔小电驴，猛摇头道：“女孩子才骑这种颜色啊！大叔骑出去绝对不行！”
　　他把订单里的货配好，存放在净土的世界里，就在自行车后边架了个空箱子，一身轻松地出发了。
　　“霜霜，你有没有觉得，大叔的箱子好像很轻？”陆林晚琢磨道。
　　“大叔只是力气大，看起来轻松而已。”乌霜霜遗憾地把自己的小电驴锁上了，回到收银台，又开始发呆。
　　陆林晚连忙道：“你锁啥，一会我也要去送的，借你小电驴。我和大叔不一样，我不介意粉色~”
　　乌霜霜翻白眼道：“不借！你不是有自己的车吗？！”
　　“额……我的车没、没电了！”
　　“知道没电还不快充电去啊喂！”
　　“不要那么小气啊，为什么江哥就可以？”
　　“因为大叔腿脚不好嘛。”
　　……
　　江成子跑了一天，送完东西，差点忘了直播时间。
　　好不容易回到小超市，陆林晚嘿然道：“江哥又在胡奶奶那儿耽搁了吧，你出门赶紧溜不就行了。胡奶奶就那毛病，看见人出门就忍不住送下楼，看不见，她也就自己回去了。”
　　江成子当然知道，而且他不需要跑，右手开个门就能完美溜走了。
　　但他无辜伸脚道：“没办法啊，我跑得不够快。”
　　陆林晚无奈：“行了你歇着吧，以后我去送。”
　　江成子急忙赶回家里。
　　其实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净土，进入直播。但就是喜欢家中的感觉，而且也需要换身衣服。
　　这次打开的似乎是个山谷，有草木葱郁，也有繁花溪水，甚至难得出现了鸟的身影。
　　可江成子又觉得哪不对劲。
　　直到弹幕有人道：
　　[是我的耳机出问题了？还是主播没开麦？]
　　[有谁能听到声音吗？]
　　[我也听不到……]
　　[不是主播的问题，你们仔细听啊，主播有细微的脚步声。]
　　[……]
　　[……]
　　一溜省略号飘过后……
　　[所以是这个地方没声音？！]
　　[这怎么可能，也太安静了吧！连一点白噪音也没有！]
　　[是因为没风吧？连树叶也不动，当然没声音啊。]
　　江成子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只觉得就连脚步声也好像打扰了这个世界一样。
　　他走了两步，视线里终于出现了文字：
　　【净土9号：回声山谷】
　　说明：【有时无声，胜有声。】
　　“……“
　　这下江成子不敢动了。他怕弄出声音来，会有什么危险。比如山谷里有猛兽什么的……？
　　但直播间里不满了：
　　[怎么回事？主播怎么不走了？]
　　[虽然确实换地图了，但是挺普通的山谷啊，没意思，散了吧各位。]
　　[我预言放这儿了，现在走的人一定会后悔！]
　　[绝对后悔+1，净土里不到最后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惊喜。我反正蹲着了！]
　　[那主播好歹放个背景乐吧，太无聊了……]
　　[你们就不看看那些字吗？主播明显是因为说明不敢出声的吧。]
　　江成子狂点头。
　　但这么杵着总不是个办法。他只好超级小声地试探道：“9号……”
　　【我在。】
　　嗯？有回应就好说！
　　江成子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出现什么变化。看来这个音量应该不会惊动山谷里的什么东西。
　　他继续压低声音问：“这里有危险吗？”
　　【没有。】
　　江成子放心了，继续走了起来。这山谷里有蝴蝶有鸟。奇怪的是，它们似乎都不怕人。江成子可以随意近距离接触，观察蝴蝶，摸摸小鸟的脑袋。
　　只是摸到尾巴时，那只白色的不知名鸟儿歪头看了他一眼，不乐意似的抖了两下，跳开了。
　　直播间里又激动起来——
　　[啊啊啊看吧我就说这山谷不简单！]
　　[这是国外拍的吗，动物都不怕人的？]
　　[不怕人也不让这么摸啊，主播怎么办到的！]
　　[太假了，宠物训练好了野外摆拍的吧！]
　　[你们注意没有？这里的鸟都是白色的，蝴蝶是白色的，花也是白色的，再加上死寂死寂的……]
　　[雾草别说了，忽然害怕！]
　　……
　　江成子看了看，发现还真是。但他没觉得害怕，也不觉得白色有什么不吉祥的，只是静了点而已。
　　他一个人呆家里时，也常常很安静，习惯了。
　　这时又有人注意到了：
　　[等等，这个地方叫回声山谷？主播能喊两声听听吗？]
　　[我也好奇……]
　　[你们别乱出主意啊！主播出什么意外谁负责？]
　　[主播别听他们的！没看那行字吗？无声胜有声！]
　　江成子只能悄声问道：“9号，可以说话吗？”
　　【请说。】
　　江成子就大声咳嗽了一下。
　　然而什么回声也没有。
　　“9号？”江成子恢复了正常语调询问。
　　没有回声。
　　直播间里粉丝替他急了起来——
　　[主播再大声点？唱首歌？]
　　[要听到回声得喊的才行吧。]
　　[呵呵，我看就是骗人的！]
　　[我堵五毛，说骗人的等着被打脸吧！]
　　……
　　江成子一点不着急，他把白鸟揣在怀里，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和山谷沟通：“9号，回声在哪？”
　　【用心看。】
　　“……”
　　弹幕里飘过一阵哀嚎——
　　[啊啊啊我不要听回声了，我想抱那只鸟！]
　　[我也想要呜呜呜，那么多够咱们人手一只了~]
　　[所以主播到底在哪拍的啊啊啊！]
　　江成子嘴角微微一扬，问道：“9号，镜头在哪？”
　　【直播视角已切换至主播正面。】
　　江成子的笑意更深了些，双手举起鸟儿，在脸颊边蹭了蹭。鸟儿则一脸懵的傻样。
　　“好了，我们继续看风景。”
　　直播间里沉默了一阵，再次爆发——
　　[这绝对是在炫耀吧是吧是吧？！]
　　[啊啊啊我羡慕嫉妒恨！忽然想养鸟呜呜。有人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看不出啊，这么听话真是野生的？]
　　[所以呢，回声是彻底没有了吗？这回声山谷只是个名字？]
　　[哈哈哈这么解释好像也没错，老婆饼里不也没老婆。]
　　江成子琢磨，要么是不够大声？可他刚刚边走边朗诵古诗也没用。看来回声山谷里真没回声啊……
　　[风景还是好的啦，主播继续逛吧。]有人道。
　　[放首歌吧。]又有人建议。
　　[说到这个，我想看小草跳舞了，主播什么时候再去？]
　　“随缘吧。”江成子道。
　　他也没打算停。
　　这山谷里的景致确实美好。三两棵树凑在一块，像是私语一样。草丛里的花尽管都是白色，但有很多品种。山上泉水流下汇成溪流、小河，河水静默，清澈见底，鱼儿在水底悠闲地结伴游着。
　　他就那么往前走着，没回头，也完全没发现，脚下，白色的花朵渐渐现出了淡淡的粉色，草叶上的绿缓慢流动起来……
　　江成子看了看弹幕里的要求，问道：“9号，可以播放音乐吗？”
　　【好的，已选择妹妹的歌单。】
　　谷中忽然起了微风，缓缓的伴奏响起——
　　山谷里有风
　　山谷里有雨
　　山谷里有树
　　山谷里有河
　　山谷里的天永远那样蓝
　　……
　　江成子愣了一下。
　　清风随着歌声一阵阵拂面来，从山谷的那边到这边，摇动树叶，吹皱了溪水，刚刚死寂的山谷就被唤醒似的，发出沙沙碎叶响，淙淙流水声，活了起来——
　　洁白的花在风中摇曳，肉眼可见地，有谁在上色一般，展现出了各种色彩。
　　树木草叶的色彩变得丰富，红色、黄色、绿色……甚至在同一片树叶上，随着声音的变化，也呈现出了深浅不一的动态。
　　树枝上好奇围观的白鸟，羽毛现出了花纹……
　　“这是……”江成子完全看呆了。
　　【这就是回声。】
　　无声的回应铺满了山谷。
　　等到音乐停下时，山谷又渐渐恢复了原样。蝴蝶绚丽的翅膀、七彩的花朵逐渐褪去颜色，露出本白。草木也变回了最初不起眼的绿。
　　这是江成子从未见过的奇观。
　　他忽然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蹲下对一朵花道：“你好？”
　　洁白的野菊花，花瓣尖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粉红，又很快散去。
　　“你真好看！”
　　花瓣又粉了一下，这次时间长了点，还有点娇羞的样子。
　　“这朵花也漂亮！”
　　又一朵小花红了。
　　……
　　江成子乐此不疲地到处夸夸，直播间里已经哇哇叫半天了——
　　[呜哇这又是什么宝贝啊！哭了，主播去的地方我都好想去！]
　　[这这这是不是已经脱离科学范畴了？还是画面特效？]
　　[直播做不了特效吧，看起来也不像啊？]
　　[盲猜是声音原理？这些动植物身上含有的某种物质对音波的频率有显色反应什么的……]
　　[我想知道骂声也是一样的反应吗？]
　　[花：我才想骂人！]
　　[哈哈哈！]
　　[我想再看看刚才的景象！主播可以再放次音乐吗？]
　　……
　　江成子终于夸够了。
　　他也问道：“9号，骂声是什么反应？”
　　【净土中一切污言秽语将被抹除。】
　　江成子：“……”
　　他差点忘了，这是个任何东西进入都要被检测一下污染度的地方啊！
　　直播间里则骚动起来——
　　[抹除？怎么抹除……？消音吗？]
　　[这智能小程序的对话能力也太强了吧，和真人没两样啊！]
　　[呵呵，谁知道程序背后是不是人呢。]
　　[不能骂，那可以放重金属摇滚乐吗？纯好奇哈～]
　　这回没等江成子询问，回声山谷已经做出了提醒：
　　【若过度惊扰，山谷居民将失去回声活性。】
　　【净土将判断是否造成污染，对其进行抹除。】
　　[啊这，原来植物也怕吵的吗？]
　　[这还真是净土啊？噪音污染也不行……]
　　[那岂不是没有希望去那儿旅游了呜呜呜，人多了肯定吵啊。]
　　[唉说实在的我也讨厌没出去旅游哪哪都人声鼎沸，又挤又闹脑壳疼。]
　　[行了吧，你们不知道这是无人区直播吗，都收起心思吧。这么美好的地方，看看就好，别打破了宁静。]
　　[我们也可以去了静静地看嘛呜呜呜……]
　　[呵，不可能的，到时谁都想吆喝一声看回声的反应。]
　　[可惜唉……]
　　江成子又摸了摸怀里鸟儿，鸟儿还乖乖卧着，似乎挺享受有人顺毛。
　　枝上没有鸟雀惊走，甚至在草地上啄食草籽的鸟儿，让都没给他让路。
　　“9号，它们……为什么都不怕人？”江成子恍惚道。
　　【净土中没有人。】
　　【它们从未见过人，不知人为何物。】
　　【无知者，无畏。】
　　江成子迟疑道：“可我是人，不是吗？万一做了什么……”
　　【一切威胁净土者将被抹杀！】
　　【请主播谨言慎行，否则净土将关闭通道，不再开放。】
　　这些警告一出，直播间里又炸了——
　　[这就是进入这什么净土的规则吗？好大的口气，生杀予夺也太夸张了吧？]
　　[我我我现在相信是无人区了，嘤嘤嘤这个山谷好凶蛮……]
　　[你们也太入戏了吧，一个对话程序而已，肯定是提前设计好的脚本台词了啦！]
　　[不过真的有点内味了emmmm……]
　　[可是演戏的话，上哪找那么多无人区美景？]
　　[我相信这是真的！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定还有这样的净土！世界那么大，总会有些地方没探索到吧？]
　　[真有这样的地方就好了唉……]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众说纷纭，都在揣测。
　　江成子静静看完了，站在和煦的风中，微笑道：“可现在，是你在威胁我呢。”
　　山谷里忽然静了下来。
　　江成子转身已走出山谷，回到熟悉的家里，接了个电话：“嗯，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小超市门口，江成子纳闷道：“霜霜，你叫我过来干啥呢？不是说电脑坏了吗？我看挺正常的？”
　　乌霜霜指了指道：“大叔，你看外边！发现了木有~”
　　江成子仔细看了看超市外的停车位，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你车被偷了？！”
　　粉红兔子坐骑不见了。
　　乌霜霜得意地跑过去，道：“大叔，这个黑色绝对适合你，以后你要送货，就骑上吧！”
　　江成子才发现，小粉红兔变成了黑咕隆咚兔。
　　“额……霜霜，黑兔子也是兔子啊喂！”
　　“……”乌霜霜僵硬地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兔子耳朵后视镜，兔子脸前围，兔子尾巴后箱良久……
　　“拆了！”
　　“喂不要乱来啊你！当心！轻点！哎坏了要花钱修的啊！！”
　　江成子费了很大功夫，又叫陆林晚买了吃的转移她注意力，才把小电驴的呆萌壳壳保住了。
　　呼，这个傻瓜。
　　作者有话说：
　　回声山谷里，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冰雪地冷哼一声：9号，看你都干了什么！
　　碧波森林（叹气）：不会说话就学学我，少说点吧~
　　青青草原（摇摆）：学学我，跳舞吧，说什么都不如跳舞~
　　流星湖（手忙脚乱）：9号，你下雨了，快、快点打伞！
　　无名花海（温柔地）：一定是因为风，风把你吹昏头了。
　　白银海滩（面瘫脸）：少说话，多做事。
　　幽浮山顶（冒了个山顶）：你们不要这样，9号只是太担心了。
　　沉睡石林：Zzzzz——
　　注2：《山谷里的居民》小娟。

15.失落
　　江城子依然每天骑着他的老二八乱跑。
　　乌霜霜看着他的自行车困惑又无奈地问：“大叔为什么不买电动车啊……”
　　“一定是因为那个吧。”陆林晚悄声道，“那自行车是江哥爸妈留下的东西，江哥这人念旧。”
　　“想多了。”江成子一边对账一边漫不经心道，“那是我爷爷的。”
　　兄妹俩刚失去父母的那阵子，老头来照顾过一段时间。可惜老人家身体也不好，没多久就旧病复发，被亲戚们接走了。老人去世前亲自分配了遗产，江成子和妹妹得到了一笔钱，还有一堆古董：收音机，旧磁带，老二八……
　　“没办法，那些玩意过时了，没人收知道吗？不然早被我变现了。你们啊还是太天真。我不骑，它也占地方，骑起来还能代步。对了，人设知道不？”
　　“人设是什么东西？”乌霜霜好奇道。
　　“人物设定，一个人的家世背景性格喜好什么的，如果足够鲜明，人们就特别容易记住。原来如此……”陆林晚抬了抬眼镜，颇有研究地说。
　　“江哥脚不好，年纪轻轻却骑个老二八，确实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客人就算记不住他的脸，也能通过这些，迅速记住他……”
　　乌霜霜期待地眨巴眨巴眼：“那我呢？我有吗？”
　　“额，霜霜你用不着啊，只要站在收银台里，大家都知道你是收银员。”
　　乌霜霜：“……谁站那里都像是收银员吧喂！”
　　江成子笑道：“霜霜还需要什么人设啊，那么一个大美女站那儿，谁进超市不先看一眼，都觉得吃亏吧。”
　　乌霜霜美滋滋地：“还是大叔会说话！”
　　陆林晚在一边小声哼哼：“霜霜，你就爱听他忽悠……”
　　江成子继续叹：“小陆也是啊，高材生呢，当初我好费劲才把人留下。一开始我觉得超市能维持生计就行，后来小陆来了，感觉将来能做成连锁超市呢。”
　　陆林晚不哼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哎呀哪里哪里……我尽力！”
　　“老七……”江成子说到这卡壳了，好像被难住了，紧锁眉头好半天，才一拍脑袋，“有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地道：“老七说不定是某个大家族被兄弟排挤迫害的继承人，你们看，他平时特不爱说话，肯定是怕说多了泄露身份被仇家知道找上门……”
　　“……”陆林晚忽然看穿了什么。
　　“江哥，你这编的就有点过了！”
　　“不然你说，哪来那么帅的流浪汉？那么好看一小孩，谁舍得扔啊！就算不小心丢了离家出走了，把地球掀翻也得找回来吧！”
　　“说、说的也是呢……等等！不对啊，为什么听起来我是最没特点那个！”
　　老七缩在角落里，结巴道：“不是……我我我家很穷的……”
　　江成子已经把写好的纸条扔给他。“不要在意这种细节！有些货空了，上架去。还有冷藏柜那边，啤酒饮料什么的上这几种，最近天热，喜欢喝冰的人多。”
　　说完他转身出门，又骑上老二八走了。
　　陆林晚在门口探头，看着他的背影，又琢磨道：“霜霜，江哥今天怎么忽然会夸人了。”
　　乌霜霜哼着歌，道：“因为我好看是事实嘛。”
　　“你够了啊喂！”
　　“那小陆哥，你真的是高材生吗？”
　　“唔……嗯。”
　　“那为什么留在这里呢？”
　　“因、因为……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啊！那什么，咱们超市是不是有点暗，啊哈哈……咦那边的灯是不是坏了？我去看看！”
　　乌霜霜撇了撇嘴，坐下托腮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
　　小区里，江成子抱着满怀的东西回到家里，有点懵。门卫大爷送了他珍藏的茶叶，2单元老王塞给他一挂腊肉，对门大娘给了老家送来的土鸡蛋……
　　“成子平日里闷头闷脑的，今天嘴抹了蜜啦~”邻里都高兴地说。
　　江成子笑笑，把东西收好，右手打开房门，看看今天直播哪儿。
　　眼前是一片草地，不远处有条河，河面平静，看起来……是个正常的地方？
　　他放心地进去了。
　　直播已经自动开启，开始有粉丝涌入发言：
　　[哇，真的切地图了。这回是什么地方？]
　　[这是河？看起来没什么好玩的。谁还没见过河啊！]
　　[觉得没意思的可以走，我反正再也不跑了。]
　　[河怎么了，水多干净啊！你们谁见过那这么干净清澈的河水？]
　　[这么透彻，简直和泉水一样啊。能喝吗？]
　　[看就看，拜托别乱出馊主意行吗！再干净也是河水，有细菌的啊！主播又不是荒野求生。]
　　江成子赶紧道：“嗯，外边的水可别乱喝啊。”
　　他在河边站住了看。蜿蜒的小河，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两边都望不到尽头。
　　随后，视线里出现了介绍的文字：
　　【净土10号：失落之河。】
　　说明项：【有些东西，一去不再回。】
　　直播间里又开始讨论起来——
　　[这回什么意思，有人看懂吗？]
　　[呵，故弄玄虚……]
　　[你们别忘了上次山谷的事，我觉得每次说明都是有问题的。]
　　[难道这河会有危险？]
　　[我觉得还是别太靠近的好……看着水挺深？]
　　[那就直接写水深危险，禁止下河不就好了。]
　　……
　　江成子看着清澈的河水，蹲下撩拨了一下。
　　河水清凉的瞬间，他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手一捞。
　　[主播小心！]
　　[怎么了怎么了！]
　　[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吓我一跳，人没掉下去就好。]
　　……
　　江成子连忙起身，他刚刚手机差点掉河里了！
　　河中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的力量……他手里滑了一下，手机就掉了，幸亏眼疾手快接住了。
　　他正庆幸着，忽然脚底打了个滑，整个人一倒，跌入了水中。
　　直播间一阵惊慌。
　　[卧槽真的落水里了！主播会游泳吗？]
　　[不是说有团队吗？还不快救人！]
　　[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可没人知道主播的位置啊！]
　　[急死人了，先报警再说啊！官方可以配合查出来吧？]
　　[我就是山水的内部人员，弱弱说一句我们也查不出主播的信息……]
　　[我不信！都要出人命了你们还打算藏着？！]
　　[等等，直播好像还在继续？你们看镜头……]
　　[说起来，为什么镜头下坠了那么久！]
　　[是因为水里有浮力显得慢吧？]
　　[小小声插一句，水下的镜头好美……]
　　[这么久没人下水救，看来主播是真的独身一人，哎。]
　　……
　　“我没、没事……咳咳咳！”江成子很快浮上了水面。他会游泳，只是刚刚掉河里太突然，就呛了点水。
　　掉下去他才知道，这河并没有表面看的那么浅。很深！
　　他趴在河边，气喘吁吁地问：“10号，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失落之河。】
　　江成子：“……”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道：“所以，失落之河……真正的意思是，会掉东西的河？”
　　【是的。】
　　【但主播刚才落水的确是自己不小心……】
　　江成子嘿然无语。直播间里粉丝们也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还有能让人掉东西的河？]
　　[这次连我也有点不敢相信了……]
　　[我竟然觉得还好哈哈，至少比金斧子银斧子的传说靠谱。]
　　[河边本来就挺多意外和危险的啊，掉东西也不算什么吧？]
　　江成子抹了抹脸上的水，道：“嗯，河边是真的危险，大家千万别学我啊。别在河边瞎转悠，更别下河游泳。这河很深，我刚刚差点上不来。”
　　[知道了知道了，主播还不快上来！镜头还在水上飘呢。]
　　江成子狼狈地爬起来坐在河边，看着眼前渐渐恢复平静的河流，在盘算是继续走一走呢，还是就那么坐到下播了。
　　再走一次不会又掉东西吧？
　　他询问了一下了观众。没想到直播间粉丝们倒是挺体贴的。
　　[主播歇着吧，刚从水里上来，全身湿透应该挺难受的。]
　　[主播有带毛巾吗？擦擦吧，回头别感冒了。]
　　“好。”江成子就跑回家里拿了条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坐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直播间大家的闲聊。
　　……
　　[这河是真清透啊，河底石头都看得一清二楚，想起小时候我老家的小河了。]
　　[现在乡下也不行了，污染太厉害，河里野生鱼虾都快没了。]
　　[我们这儿河流都开始枯竭了！]
　　[那是干旱吧，气候越来越极端了……]
　　[那还不是人类活动影响的？]
　　[哎……只要有人，环境是不可能不被影响的。]
　　江成子正看着，忽然视线里净土10号冒泡道：
　　【外面的世界，还有河流吗？】
　　【外面的河流，也会有人掉东西吗？】
　　直播间立即有人注意到了失落之河的好奇询问，抢着回复道：
　　[当然有啊哈哈哈！]
　　[哇，这就是神奇的小程序？原来会和观众互动的吗？]
　　[河里不仅有人掉东西，还有人扔垃圾呢！废水都排到河里！]
　　[对对，外面的河很多变臭了！哎你这话问得好像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一样……]
　　[呵呵明知故问的吧！你们还陪聊也是够无聊的！]
　　[看我们陪聊你也够无聊的哦~]
　　失落之河沉默了一阵，慢吞吞地继续交流：
　　【垃圾……废水……系统判定：100%污染物。】
　　【为什么外面的世界要向河流排放污染物？】
　　这回轮到直播间沉默了。
　　失落之河挂着问号。直播镜头缓缓升到了河面上方，寻根溯源似的，向着河的其中一端移动起来。
　　绿色的原野中，一条透亮的河流十分醒目。
　　【很久很久以前，我的伙伴从高山无人处出发，前往人间。】
　　水流急淙淙响起，画面开始飞掠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长长的河流依然没有尽头。
　　【我因为诞生最晚，出发最慢，迷失方向，失去了伙伴的踪迹。】
　　【后来有人告诉我，他们去到另一个世界，都消失了……】
　　江成子虽然看不到飞掠的画面，但看直播间里一直嗷嗷叫着：
　　[画面忽然飞起来了，换无人机了吗？]
　　[这条河居然有那么长啊？！]
　　[这绝对是另一个世界的河吧！这么长得多壮观，无人区也不可能卫星都拍不到吧！]
　　[有人能算出河有多长吗？]
　　[不用算，已经超出想象了！]
　　……
　　镜头最终还是没走到尽头，切回了江成子的视角。
　　【在外面的世界，我也会是一样的命运吗？】
　　江成子看着河流和‘他’的文字，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是个年龄很小的家伙，不由和以前交待妹妹一样叮嘱道：“嗯，外面很危险的，不要乱跑啊。”
　　【明白了。】
　　【主播，在外请小心。】
　　“我会的。”
　　江成子关掉直播，还在河边发呆了好一会，最后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吗？”
　　【主播唤醒所有净土，系统的防护与净化能力将提高到最高等级！】
　　江成子琢磨道：“唤醒……是像我们这样吗？”
　　【是的。】
　　他忽然明白，先前在其他净土世界中那些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16.重要
　　碧波森林里弯腰的小树，白银海滩的净化，会随着音乐起舞的草……全都是因为，他唤醒了净土。如此看来，进入净土是必须的操作。
　　江成子把净土的已有编号列了出来，思索着。现在为止他的唤醒都很顺利。但根据小河告知的信息，每个净土世界的唤醒难度不同。
　　且不说唤醒会如何增加难度的问题，那些危险地区他要怎么进入？
　　除了据他所知的深渊、夜空，还有完全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其他世界，进去就掉下去了吧喂！还有命在吗？
　　“那哥哥就先按着心情来好了，说起来，老爷爷给你的只是个礼物不是吗。”江织安慰道。
　　江成子才恍然想起来。是呢，净土只是个礼物啊！
　　他瞬间就放松了许多，该干啥还干啥去。
　　这些天江市开启了“雨雨雨”模式，他变得更清闲了。虽然外边下着雨，但只要他想出门，随时就能打开净土世界溜达。
　　清晨起来，只要打开门窗，即使在雨天里，也能看到晴空。
　　只有小超市的员工们有点困扰。
　　“下了两天大雨了，再不停，街道又要内涝了。”陆林晚看着门外的大雨唉声叹气。
　　乌霜霜打了个呵欠：“我觉得还好啊，雨天最好睡觉了……”
　　“霜霜！你又偷懒，一会让江哥看到了。”
　　“那大叔也肯定会说，‘霜霜，那就回去睡会吧~反正也没什么客人’……哎哟！”
　　乌霜霜正得意地学着语气，忽然痛叫一声，愤怒地捂着被敲了的脑袋，回头一看是江成子，缩了缩脖子，哼唧道：“人家开玩笑的啦。”
　　江成子无奈道：“雨天也要打起精神啊你们。”
　　他转了一圈，奇怪道：“老七呢？还没来？”
　　“不知道，这几天经常迟到呢。”乌霜霜无精打采地趴着说。
　　“因为下雨天吧。”陆林晚道，“老七没车啊，步行过来确实有点麻烦。”
　　江成子想了想道：“我去看看。”
　　老七虽然是流浪汉，连个身份证也没有，也没签劳动合同什么的，但自从被小超市收留，一直很勤快，平日在超市里从不闲着，总得拼命找点事做才安心，也从来不迟到早退。
　　一定有什么事，而且是重要的事，才会这么姗姗来迟。
　　不过他刚撑伞出门，还没骑车呢，就见雨中远远有个熟悉的人影狂奔过来。
　　老七浑身湿透了，看到江成子在门口，似乎心虚了一下，低头战战兢兢地道：“对、对不起，我我我早上睡过头了。”
　　说完，他更心虚的样子，把头埋得更深了。
　　江成子生气道：“你搞什么呢老七！”
　　老七把头低得只能看见自己的湿鞋子。这次一定被赶走了……他有点沮丧。
　　“你小子是不是想着感冒了，正好请病假啊？”江成子忍不住数落，“多大人了，出门不知道看天气预报就算了，下雨还不知道带伞啊！没带伞不知道躲雨吗！”
　　“行了行了，谁还没个忘记带伞的时候……”陆林晚连忙把人拉进门，“老七赶紧去换身干衣服，正好，工作间里还有一套工作服。”
　　江成子鼻孔里气哼哼道：“你就宠他吧小陆，反正回头别喊我报销医药费！”
　　净土里那傻乎乎的流星湖都知道撑伞呢，这大小伙跟个白痴似的，淋雨还挺高兴的样子。
　　陆林晚打哈哈道：“行了知道了。反正休息间有药箱呢，你不是说霜霜买了一堆药吗，感冒药啊止疼药啊创可贴啊，什么都有。”
　　乌霜霜：“嗯？不是小陆哥你买的吗？”
　　两人对视一会，缓缓看向了江成子。
　　江成子板着脸：“还看啥呢！客人来了！”
　　雨下得有点大，江成子没回去做午饭，点了外卖。一直到下午约定的直播时间，雨也没停。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只需要一扇门。
　　江成子脱了外衣，和员工说了一声有事出门，就右手打开了休息间。
　　大片的绿色闯入视野，让他以为不小心又来到了碧波森林。但此地的植物明显更加茂密，树木也更为高大，生长更为狂野，空气里有些湿热……
　　他不认识地方，正等着这个世界自我介绍呢，结果视线里一直没有出现文字。
　　反而是直播间的粉丝们认出来了——
　　[我的天啦，热带雨林？！]
　　[主播是有翅膀吧！每天飞不同的地方！]
　　[感觉好幸福啊，可以每天看不同的风景换心情。]
　　[啊啊啊我缺一个像主播这样有翅膀的朋友！]
　　[emmmm我看看就好，热带雨林很热的吧，蚊虫应该也很多？主播小心点吧，这回是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对对对，雨林很危险的，主播一定要警惕点。花露水什么的带了没？]
　　[我有个问题，花露水对雨林的蚊虫有用吗？]
　　[反正有备无患。这次主播真要变成荒野求生了啊……]
　　江成子比他们还谨慎。因为这里有太多他不认识的植物，毒虫似乎也有点多。
　　最麻烦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出现编号，意味着失落之河对他说过的难题出现了——他需要想办法唤醒这个地方。
　　如果他分析的没错，每一个净土世界中应该有一个核心的代表物，只要找到‘他’就好办了。
　　碧波森林里，树的数量有极大的优势，所以
　　只是雨林中不像其他世界那么纯粹，物种非常丰富，还有些危险。
　　江成子一路走过，靠了棵大树，敲敲：“喂，11号~”
　　从天而降一条毒蛇……吓了他一跳。
　　好在他眼神好，对掉落的任何东西特别敏感，立刻躲开了……跑。
　　毒蛇也……跑了。
　　直播间里比他还惊吓：
　　[妈啊我最怕蛇了呜呜呜~]
　　[吓，幸亏主播身手好！]
　　江成子：不，他完全是眼神好！
　　不过在净土里，脚不瘸了，对他来说确实很有助力。
　　他又对小草：“11号~？”
　　[卧槽主播那是猪笼草吧！！！]
　　对小花：“11？”
　　[这个也动了！是食人花吗！]
　　[可这个花长得好漂亮啊，完全不像认知里的食人花。]
　　[我敢肯定是！它刚刚伸头吃了一只蝴蝶！]
　　[不要说伸头那么可怕啊，它只是一朵花！]
　　[可它真的伸过去吃了啊！]
　　[果然表面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啊……]
　　[建议主播避开漂亮的动植物！]
　　[我有点没明白主播在搞什么？不主动招惹的话也没事吧，植物又不会跑~]
　　纤细的花藤忽然舞动了起来，向江成子攻击去。江成子一溜烟跑了，花藤忽然变得很长，追了一段距离才渐渐收缩了回去，原地痉挛似地乱舞，仿佛还在警告。
　　江成子：“呼……”
　　直播间里：……
　　[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呜呜呜……]
　　[这是升级版的热带雨林吗！颜值max危险max！]
　　[所以大家闭嘴吧，不要扰乱主播的判断。主播既然敢去，应该比我们了解……]
　　江成子：“……”
　　不他一点不了解！他也是第一次进来啊！
　　这什么奇怪的热带雨林！人家小树都要躲躲藏藏的，努力装一颗普通的树呢！这地方倒好，花草狂化树木巨大化，恨不得开口放话：人类，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江成子想想就魔性，要枯了。
　　后边不会还有比雨林更变态的世界吧！
　　话说这是净土啊喂！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存在……啊不对，其实看起来是不可怕的。
　　蝴蝶虽然和巴掌一样大但是色彩很温柔，食人花像朵清秀芙蓉，蜘蛛像个白色绒球，挺可爱的，要不是从树上挂下，伸出了八条腿，他差点没认出。不得不说，净土的审美非常在线，也非常具有迷惑性。
　　算了，不如求助现场观众吧。
　　直播间早就有人注意到了：[主播到处沾花惹草的，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江成子顺势道：“对，今天想请大家帮个忙。”
　　直播间兴奋起来。
　　[终于有互动了吗！]
　　[我来我来！找茬我最在行了哈哈哈！]
　　[你们搞清楚状况啊，这是危险丛生的热带雨林！安安静静看不就行了，玩什么互动？一会主播走神了踩了什么陷阱怎么办！]
　　[主播要说说找什么吧，我们不吵，就专心找茬好了。]
　　[不要了吧，在雨林玩找茬游戏找死呢吧！]
　　江成子琢磨道：“那就拜托大家，如果看到什么感觉可疑的……像人的东西，就和我说说。”
　　[主播是要找人吗？和同班失散了？]
　　[怎么办，我觉得整个丛林都很可疑！]
　　[我怎么感觉主播要找的不是人？]
　　江成子立即点头道：“对，不是人。”
　　从回声山谷的经历看来，净土的世界里，除了他应该没有其他人类来过。
　　但他不好说出净土本身有想法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能努力找个合适的形容。
　　[那是要找外星生物？]
　　[我对主播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
　　[没有点更具体的描述吗？太难领悟了啊这个条件。]
　　“大家凭感觉来吧，总之是这里很重要的一样东西。”江成子含糊地说。
　　有人道：[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什么什么！共享一下脑子啊老铁！]
　　[啊，我只是觉得主播要找的东西，很像游戏里的关键物品，类似这里的激活钥匙一样的东西？]
　　江成子不由惊奇。虽然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但确实……很贴切！

17.雨林
　　雨林中生物很活跃，物种丰富，但江成子眼神好，跑得快，总算是有惊无险。
　　可惜直到直播结束，他依然没能触发雨林。但因为配合互动，粉丝们很满足，纷纷问他什么时候再来雨林。
　　江成子也正好有这打算。
　　“明天吧。”他说，下了直播，看看超市外边，雨还在下着，三只员工又在摸鱼。
　　“江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林晚的瞌睡跑了。
　　“大叔，进出走正门啊，神出鬼没很吓人的！”乌霜霜抱怨。
　　只有老七没说话，站在门口看雨中发呆。
　　江成子摸到后边，看了看他的视线。
　　“看什么呢，想养小狗就直说。”江成子道。
　　陆林晚探了探头：“哪里有狗？我怎么没看到？”
　　江成子指了指：“那边花坛里啊，某人湿漉漉的灵魂蹲着不是吗，拜托谁有空，去捡回来啊。”
　　“……”陆林晚明白过来了。
　　“为什么老七的灵魂是小狗样子的啊喂！”
　　“可爱又可怜嘛。”
　　“那也应该是人的样子才对啊！”
　　乌霜霜游戏百忙中举手：“大叔，我觉得老七是想家啦。”
　　江成子：“霜霜，这个太为难大叔了。降低点难度~他只是丢魂了。小陆，去！把老七的魂捡回来！”
　　“谁看得见谁去啊喂！”
　　“那怎么行，我捡了东西，超市肯定又会丢点什么。”
　　“哼！那一定是大叔又捡了什么，才把老七的魂弄丢啦！”
　　“没有！绝对没有！”
　　……
　　江成子和员工逗了一下嘴，终于把气氛活跃了一下。
　　老七还傻乎乎地配合了一下，小跑到花坛边，再跑回来，提了个空气，煞有介事道：“捡回来了。”
　　陆林晚看他又被淋湿的工作服无语：“……江哥，你看看！”
　　江成子头疼：“我哪知道他会不带伞就突然跑出去了！再说谁会自己捡自己啊！”
　　“让你瞎忽悠！老七就喜欢听你的！”
　　江成子想想也是，便叮嘱道：“老七，明早要准点上班啊~”
　　老实孩子居然犹豫了一下。“我想请一小时假。”
　　江成子：“……”
　　老实人居然知道请假了！
　　虽然有些好奇，但江成子终究还是没问，只是晚上下班，扔给他一把伞。
　　“明天早上再湿淋淋的，就不用来上班了。”江老板恶狠狠地说。
　　然而第二天，放晴了。老七把伞还了，出门送货去了。
　　江成子无话可说，他把事情交待好，等到下午直播，又进了雨林。
　　今天的雨林格外闷热，和上次一样，没有文字提示。
　　植物依然霸道——江成子又被清秀的食人花追了一程。
　　毒虫依然横行——哪怕江成子下一秒就要踩下，它们也丝毫没有改变路线，甚至想要反咬一口——那是当然的！
　　江成子已经领悟到了，这雨林中的生物，比回声山谷中更为任性凶猛。也许是因为雨林的环境更为酷烈，物种多样，分布密度也很高的缘故。
　　巨树上往往缠绕着寄生植物，同时树根有爬藤植物在攀缘，树底下也许还有某动物的窝。
　　直播间里，观众依然啧啧称奇，一边议论：
　　[主播今天还玩互动吗哈哈]
　　[这些魔鬼，你们一句话，主播跑断腿，没看主播昨天累成啥样了！]
　　[不得不说，主播跑得是真快，反应一流！]
　　[你们放过人家吧！安全第一，别拿生命开玩笑。]
　　[主播随意好了，别理他们~]
　　江成子今天也没打算走多远，他在思考，自己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他正发呆着，忽然有人提醒道：
　　[打雷了！刚刚是雷声吧？]
　　[带伞了吗主播？]
　　[下雨了要！快找地方躲雨！]
　　江成子才发现天色变了，雨林里先前活跃的小动物全都藏匿了起来。四周渐渐寂静，动物们跑回了窝，探出头来。
　　奇怪的是，它们没有窥视一个人在外头的江成子，而是齐刷刷地仰望。
　　江成子也不禁找了个空隙处，疑惑地抬头。
　　天空的阴云下隐约有一层水，透明而低沉，仿佛随时就会……
　　[下雨了！]
　　[主播还有空发呆！伞呢？！]
　　[那边有个树洞可以躲雨！]有人眼尖道。
　　[躲雨不要在树下啊，打雷怎么办！]
　　[可是雨林……除了树没别的地方能躲了吧？这雨不大，先避一会再说？]
　　[我建议还是找个山洞……]
　　……
　　江成子没动。
　　因为雨水飘洒下来的同时，视线里终于出现了文字：
　　【净土11号：清新雨林】
　　【天上的云雨，偶尔也想下来玩玩。】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雨，雨势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绵绵无离别，渐渐成线。雨丝落在各种植物身上，再溅落无数水滴，雨声十分欢快。
　　江成子：“……”
　　所以这个雨林……跟热带雨林没关系吧！其实是“雨”的树林——这种意思吧！
　　11号这个家伙，上次他在雨林里被毒虫猛兽植物追的时候，一直在天上看着吗！
　　江成子蹲在拱起的巨大树根下，眼神幽怨。“11号，你昨天……”
　　【休眠中。】
　　“……”绝对是在骗他的吧！
　　说起来，昨天大家被雨林里的生态所吸引，都看植物动物去了，还真没有一个人想到天上。再加上雨林中植物十分茂密，大多数时候都遮住了天空……
　　江成子怨念无比：“你绝对看到了！”
　　【没有。】
　　弹幕里飘过一片哈哈哈：
　　[小程序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莫名地好笑……]
　　[今天的小程序也可以调戏吗？]
　　[我不信有那么可爱的智能，一定是主播团队的程序大哥睡过头起晚了！主播不要相信他！]
　　江成子叹道：“行了，不怪你。”
　　又问：“还会打雷吗？”
　　【不会。】
　　江成子就放心蹲着，等雨停。
　　雨带来了另一番活力，雨林里的住民们都躲藏起来，看着水珠在林间飞跳。植物有的瑟缩起来，有的舒展枝叶，借机洗去身上的尘土。
　　雨水抚摸每一棵植物，每一寸土地，就像在巡视‘他’的领地一样。
　　江成子看得出了神。
　　雨林似乎还自己切换了一下镜头，观众不时发出惊呼：
　　[好壮阔的雨林！]
　　[飞起来了！从天上看好震撼！]
　　[太强了，这么大的雨无人机还能飞？！]
　　[主播看过来~求个无人机型号！]
　　……
　　江成子：“……”他看不到！
　　而且，他蹲得腿麻了，只想知道，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主播不喜欢吗？】
　　江成子木然：“可以停了吗？”
　　【那么，再见。】
　　雨停了，和来时一样快。
　　江成子有点愕然。
　　直播间又是一阵唏嘘。
　　[主播厉害了，说停就停啊！]
　　[呵呵提前算好的吧，雨不雨的看天气预报不就知道了。]
　　[天气预报也不能精确算到几时雨停啊！]
　　[我天天看预报，然而就没准过！]
　　[对啊，气象台都做不到这么准确，主播是巧合吧？]
　　[主播是不是会看云？我觉得这个更合理一点……]
　　直播间里众说纷纭，江成子走出树根下，在密林中穿梭，一边往回走，一边望天，恍惚有点明白了什么。
　　这是雨林……
　　所以只有下雨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雨停了，‘他’就走了。
　　难怪视线里的文字又消失了。
　　他好像……无意中把人家给赶走了啊。
　　江成子有点不知所措。看来下次，他也带把伞好了。
　　雨后的林中土地湿润，空气更为清新，只是有风吹过时，树上水滴就会哗哗落下，仿佛一场又一场小小的雨。
　　江成子轻松避开了。
　　只要是掉落的东西，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奇怪的是，风仿佛跟定了他，走到哪儿，都把树叶摇一摇。
　　江成子快步走出雨林，回到了小超市里。被水滴打湿的衣服迅速干燥，鞋上的泥点也渐渐消失了。
　　“江哥，你上哪了？快来快来！”陆林晚在休息间里探头探脑的，一出来就撞上了他，连忙拉住他小声道。
　　江成子：“怎么？”不会是他离开的功夫超市有人找茬了吧。
　　然而陆林晚把他拉到了超市门口。
　　“有个小女孩来找老七！”
　　江成子纳闷，“那你不是该叫老七出去吗？”
　　“还没回来呢！”
　　“那就等他回来。”
　　“不是，江哥你听我说，老七不是前几天总迟到吗？我昨儿一大早就去叫他，发现他居然坐上了地铁，坐到某个地方，又坐回来，才来上班的！”陆林晚神神秘秘地说。
　　江成子奇怪：“坐到什么地方？”
　　“一个小学。他他他，跟踪小学生！你说咱们是不是得找机会教育一下啊。江哥？你听着没？”
　　江成子面无表情道：“小陆，所以这就是你今早也迟到的理由吗？！”
　　“……”
　　超市门口的收银台，背着大书包的小姑娘正和乌霜霜聊得挺开心的。
　　“大叔来了啊，妹妹，这是我们老板。”乌霜霜转头发现了他说。
　　“啊，我我我是来还伞的。”看到来了个大人，小姑娘有点紧张起来。
　　江陈子看了看，那是老七的伞没错。他给员工统一定制的伞，上面有编号。
　　“前天下雨的时候忘了带伞，在车上遇到个好心的哥哥送的。我找不到他，一直找不到机会还，就看伞上印的地址，送过来啦。”小女孩高兴地说。
　　江成子点点头。“麻烦了，谢谢。”
　　“我我才要谢谢的！”小女孩脸红了一下。
　　“刚刚放学？”江成子问道，从冰箱里摸出了冰激凌。“选一个。”
　　“嗯。”小姑娘眼神亮了一下，又沮丧下来，拘谨地说。“我没带钱。”
　　“不要钱，那个哥哥请你的。”江成子说。
　　“！！”小姑娘迟疑地接了过去，捧在手里，还有点不好意思吃。
　　乌霜霜眨使劲使眼色：“大叔大叔~那个……大哥哥肯定也请我了！”
　　江成子横眉一挑，有点想摔冰激凌过去。
　　“……霜霜，你比老七年纪还大呢吧！”
　　嘴上吐槽着，他还是又拿了一个出来。
　　两个姑娘就一块愉快地吃起来了，时不时聊两句。
　　没一会乌霜霜惊呼道：“你才五年级？！自己坐车上学吗？好厉害啊……为什么，没人接送你吗？”
　　“爸爸妈妈要上班赚钱，很晚才能回家……”
　　江成子小声嘀咕道：“自己上学很正常吧，我从小就自己上学。”
　　陆林晚摇头道：“江哥，现在孩子不接送很危险的啊。”
　　乌霜霜鄙视：“说起来大叔，小织姐姐有哪次去学校你没接送的吗？”
　　江成子老实道：“没有。”
　　“哼！”
　　小姑娘一直在超市里吃完冰激凌，又待了会，也没等到老七回来，不得不起身道：“我得回家啦。”
　　江成子便道：“小陆，你去送送人家。万一从咱们超市回去的路上有什么意外多不好。”
　　“好的~”
　　小姑娘连连摆手。“我自己可以的！我从三年级就自己上学啦！”
　　“那也不行！哎你别跑……等等！怎么办江哥？”
　　小姑娘跑得贼快。
　　江成子老早就注意到了超市玻璃墙外蹲着的身影，也不知偷听多久了，刚刚小姑娘一走，立马追上去了。
　　他不动声色道：“算了，让老七自己送吧。”
　　陆林晚：“？？”
　　江成子看了看天，又要下雨的样子。
　　这是没完没了了啊。
　　但雨也不是没有好处，万物被洗净了，空气也清新起来。
　　下一次，他带上伞，就可以好好和雨相处了。
　　作者有话说：
　　雨林偷偷摇了一下雨后树叶：哗~
　　江成子咻一下躲开了。
　　雨林（好奇摇）：哗哗~
　　江成子：我再躲~
　　雨林（起劲了摇）：哗哗哗~
　　江成子：呵，掉什么都没有我躲不过去的~
　　雨林（渐渐兴奋）：这个人类有点好玩~！

18.这坑
　　自从那几天大雨过后，江市雨过天晴，迎来了全面高温。
　　大街上闲逛的人影顿时少了许多，都往商场涌去。小超市蹭空调的人变得多起来，冷饮也越来越好卖。
　　特别是有人喝出了“冰雪”风味之后，小超市的冷柜就大受欢迎。
　　“咕嘟咕嘟…… 啊——这才是真的透心凉，太爽了！”穿着球服的年轻人一口气干掉了一瓶汽水，吐出一口气惬意地说。
　　江成子一看就皱眉道：“小子，刚运动完别喝那么冰啊，一会肚子有你好受。“
　　“哈哈没事没事，我身体好，习惯了，打完球就喜欢喝冰爽的。对了老板，你这汽水从哪进货的，怎么看起来和别的超市卖的一样，但是口味明显高级多了。”
　　江成子面无表情收回了瓶子。“让你别喝太冰，冻出错觉了吧。”
　　“那不能，我天天喝汽水，肯定不会弄错！你这里边肯定有一批汽水是特别的！”年轻人依依不挠地追问，“说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江成子够了勾手指：“那就不瞒你说，这是我们冻在北极的仓库，早上空运过来，中午才刚下飞机，就立马送来了。你看，还冒着新鲜的白雾对不对？”
　　“……”男子默了一会，揭穿道：“那个……老板，我刚刚看到你们从仓库拿出来的。”
　　“……”
　　“还有，白雾是因为空气里的水分子遇冷液化，跟新鲜也一点关系没有~”
　　“你什么都知道，还问啥啊！”江成子气呼呼地说。“老板为了满足你们猜想编个故事容易吗，配合一下知道不？”
　　“……”
　　客人悻悻走了，陆林晚小声道：“江哥，上次那个海滩风味的泉宝矿泉水，想找咱们合作拍广告！”
　　“没兴趣。”江成子还地说。
　　小超市里的商品放在净土里被净化，完全是他无意中的行为，而且净化额度有限，根本不可能量产销售。
　　“额，其实就是拍拍超市，让咱们配合营销一下。就……活他们干，咱们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当不知道就行。 ”陆林晚说得精要。
　　江成子眉一抬。这泉宝是国内最早知名的老牌矿泉水了，不过近些年被层出不穷的新品牌陆续挤压市场。
　　这是想火一波翻身呢？
　　“江哥，你慢慢考虑。那边说总公司很重视，可以等，只要我们愿意，任何时候任何条件都有得谈。”陆林晚犹豫了一下，又试图说服道。
　　“那个……我觉得给咱们供货的那经销商挺大方的，听说传闻之后，还主动给了咱们出厂价。不像那个海滩风味啤酒商，知道我们小火了一把，居然趁机抬价！”
　　江成子想了想道：“那就让他们等等。”
　　这事他得和净土世界好好谈谈。
　　毕竟什么风味都是净土出产的。
　　他琢磨了一下，等到下午直播时间，先走进了白银海滩。
　　“2号小白银，你在吗——”他喊了一声。
　　风把声音带出很远，海声喧嚣，巨大的类椰子树摇摆起来，树影晃荡。
　　【我在。】
　　江成子东张西望，没找到这个世界的焦点，但还是在沙滩上坐下，把事情大概说了说。
　　“你怎么看？”
　　【没有浪的时候，很安全。】
　　江成子：“……”这啥意思！拜托不要再打哑谜了啊！多说两句人能看懂的话啊喂~
　　他问道：“所以你是同意吗？”
　　【主播需要赚取资金，才能兑换额外的净化额度。】
　　江成子吃了一惊：“那个是能兑换的？”
　　【100：1兑率。】
　　“1具体是指……？”
　　【100现金，净化1瓶啤酒，一杯水……如此等等，系统自由判定，算法复杂，人类无法理解，不予赘述。】
　　江成子：“……”
　　这净化成本可真……
　　【很划算。】
　　【但建议主播谨慎使用兑换的净化额度，使用越多，兑率越高。】
　　江成子：“……”
　　亏他刚刚还幻想了一下，说不定，净土是个小财神，可以带领大家走上富裕的康庄大道，也许未来的未来大家就都吃上纯天然无污染食品了呢！现在……
　　钱不是海风吹一吹就能吹来的啊！
　　白银海滩：【海边风大，请主播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里江成子倒是听懂了。
　　他已经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和这些净土世界似乎有了种共存亡的联系。他没事，净土就安全。净土安全，他就没有危险。
　　这句话，既是在关心他，也是警示。
　　江成子思索着离开了海滩，打开另一个世界。
　　直播还是要播的，毕竟要唤醒一下其他净土，提高防护什么的。虽然他大概也无法理解，这个净土所谓的防护是什么。
　　他一边琢磨一边开门，刚跨出一步，脚下就滑了一下，连忙下意识抓住了什么，然后向下一看——
　　好高！
　　不对……他再看了看四周。
　　是好深！
　　直播间观众已经进入，此时立即惊呼起来——
　　[妈啊今天一开场就那么刺激？！]
　　[这什么！悬崖吗？底下有点深啊。]
　　[主播还好吗？？需要那什么……报警吗？]
　　江成子努力镇定下来，道：“不用。”
　　这种地方，报警也救不了他啊！
　　他发现了，自己揪着的是一颗小树。有点细，但是柔韧性挺好……
　　泥土就哗啦掉了些石子。
　　好也没用啊！一会小树连根被拔了的话，这么高掉下去，会没命的吧！
　　江成子打了个哆嗦，脚下努力寻找些可以落脚的疙瘩，以便减轻小树压力。
　　就在他奋力自救时，眼前的视线里跳出了文字：
　　【净土12号：陨落天坑。】
　　【有的坑，不能跳。】
　　江成子：……“
　　这回他看出意思了——跳了可不就“陨落”了！
　　他也是最近手气太好，开盲盒太顺，麻痹大意了，不然，但凡看一眼，见到这么深的坑，是不可能进门的。
　　好在江成子虽然日常有条腿行动不便，但每天骑自行车，空闲时间也有锻炼，还是有些力气的。过了一会，总算是吭哧吭哧爬了上来，再次有惊无险。
　　[上来了！主播体力不错啊！]
　　[胆子也大啊，是我往下一看这么高，腿早就软了。]
　　[主播下次能不能预告一下啊，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江成子：“……”
　　他要是早知道，哪怕留神点，就不会掉坑里了！
　　他拍拍手，呼了口气，看了看四周，随即又愣住了。
　　眼前大大小小的，都是坑。无论大小，都挺深。
　　最小的直径有臂长，最大也最深的……大概就是他刚刚差点掉下去的那个。
　　直播间里又开始热议起来：
　　[这是哪儿的天坑？有没有知道的透露一下啊~]
　　[主播今天带无人机了吗，能看看上方的视角吗？]
　　[啊！画面真的飞起来了！现在这么爽快干脆的主播不多见了啊呜！]
　　江成子：“……”
　　谢谢夸奖。虽然夸的不是他。
　　12号看起来相当积极啊，像极了家里来了新客人，想把自己一切好玩的都给人介绍炫耀一遍的小孩子。
　　江成子在坑边小心翼翼地走了起来，看着直播间里嗷嗷叫：
　　[好多坑啊，这是天坑群落吗？！]
　　[我还是想不出也查不到，哪儿会有那么多坑！]
　　[666啊这，飞了这么久还是坑！这里有多大到底？]
　　[有人数刚刚飞过多少个了吗？]
　　[数不完吧，你们忘了上次的石林吗？]
　　[主播人呢？看不到有点担心呢……]
　　于是视角大概又切了回来。
　　[咦，这坑还挺漂亮。]
　　[哇！粉色的！]
　　[是植物的关系吧？]
　　[说起来，刚刚俯拍的时候，我发现每个天坑都不大一样？]
　　江成子正蹲在这坑边观赏。没错，这个天坑下生长着一种开花植物，浅粉色的花点缀下，这坑看起来特别……温柔。
　　“……”一定是幻觉！
　　江成子转身离开，走向另一个坑。这次坑底有个椭圆形小湖，水面映着蓝天白云，微波荡漾……看起来像只泪光闪烁的眼睛。
　　他再换了个坑，挺大挺深，但四围开阔，周边土石层叠如阶梯一样，似乎可以下去……
　　江成子才不下去！他走马观花一样，又去看另一个坑，是个垂直的洞。这洞黝黑，深邃，一看就是那种人进去就出不来的可疑地方，还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这天坑群规模如此的庞大，和石林不同，江成子得跑上好一会，有时得爬坡，有时要穿过树林，才能到达下一个天坑。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直播的艰辛，终于打算就此打住，告一段落，回去歇歇，以后再慢慢逛。
　　直播关闭了，观众意犹未尽。
　　而他在找门。
　　他的房门在那个大坑边……
　　江成子好不容易回到原地的入口，此时看着坐落天坑边，没法落脚的房门，无奈道：“小12，能不能换个位置？”
　　【好的主播，已更改~】
　　江成子左右观望。“改哪了？”
　　【主播请往下看~】
　　往下……
　　江成子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靠近天坑，视线下移，果然看到因为距离太远小成了黑点，孤零零立在坑底的门。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10 19:06:51~2021-05-11 23:5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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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沙漠
　　走出天坑世界，回到小超市的时候，江成子一身灰扑扑的，刚好碰上陆林晚。
　　“江哥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上哪爬山了一样……”
　　江成子整了整衣服，看看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已经消失，淡定道：“没什么，不小心货倒下来，被埋了。”
　　“小心点啊，都说了这种活我来就行了。”陆林晚埋怨道。
　　江成子确实想歇着了，刚刚被12号净土坑了，他现在一分多余的力气也不想出！只想瘫在沙发上当一条咸鱼。
　　这个时候谁也别想把他拉起来——除了江织的电话。
　　“哥，我这个暑假有活动，要晚点回去。”那边欢快地说。
　　江成子一个激灵精神了，不满道：“什么活动啊暑假都不放人？”
　　“秘密，嘿嘿。只是晚半个月而已，我还是要回去蹭饭的啊，房间记得提前给我收拾好了。”
　　“有什么好收拾的，你的房间每天都一样。”江成子有点惆怅。妹妹长大了，都有秘密了，以前什么事都要跟他商量的。
　　而现在，只有他发牢骚的份了。
　　“是吗？所以如果兑换更多的净化额度，净化更大的目标也不是没可能对吗？”江织惊喜道。
　　江成子还不确定。“嗯……看起来是这样。”
　　他把详细规则告诉了妹妹。
　　江织安静听完，忽然道：“哥，你好像得到了不得的礼物！”
　　江成子：“嗯？”
　　“‘他’既然能净化所有被污染的东西，还能提高额度上限，那么将来，净化被污染的江河、土地、海洋也不是没有可能，哥哥就没有想过吗？全世界都会为之疯狂的！”江织越说越激动。
　　江成子：“……”
　　他伤脑筋道：“呃……你哥只是个普通小市民，没想那么长远，而且……我认为那些家伙没那么好利用。”
　　他沉下情绪道：“小织，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如果人们知道所有的污染都能轻松被净化，还有谁会在意污染不污染？这解决不了问题。”
　　江织有点低落：“说的也是呢。”
　　江成子又问了一些她的在校情况，最后和她约定道：“以后在这个世界，我们不再谈和‘他’有关的事情。”
　　江织愣了一下，意识过来，压低声音道：“有人发现你了吗？”
　　“还没有。”江成子肯定道，“只是安全起见。他们很关心安全问题。”
　　“那就好。”江织松了一口气，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高兴起来道：“暑假我一定会回去的！”
　　江成子也高兴了，高兴得手脚没处放，跑去收银台把看起来很疲惫的乌霜霜给替下了。
　　“霜霜啊，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我没有！”乌霜霜努力打起精神辩解。
　　“那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啊喂，没看客人都排那么长队了，等待会让客人失去耐心的啊，你平时的干劲哪去了。”
　　“没有！就是人太多了嘛！”乌霜霜委屈道，“最近天天这么多客人到处晃，人家连摸鱼都不能了！心累！”
　　江成子：“……”
　　虽然他对员工摸鱼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能不能别当着老板的面抱怨啊喂！
　　“行了你一边去。”
　　江成子没办法，他对小妹妹就发不起火来，只能把她赶走了。
　　陆林晚拿着遥控过来，一脸纳闷道：“江哥，咱们超市的冷气怎么忽然变强了？我调了28度啊，怎么还那么冷。”
　　江成子：“很冷吗？”
　　超市的空调其实无法覆盖每个角落，而且因为他淘的二手货，用了这么久制冷已经不大给力。所以这几天高温飙上来，他就打开了冰雪地……辅助一下。
　　陆林晚：“对啊，你没发现吗，收银台这儿特别冷啊。”
　　江成子：“……”大概是因为收银台就在冰雪门边。这下子双空调，能不冷吗。
　　“你不是因为这个才叫霜霜去休息的吗？”陆林晚小声道，“她每个月这几天啊，怕冷。”
　　江成子恍然明白她为什么看起来很累了。
　　可没多久，乌霜霜又一脸郁闷地出来，一言不发地坐在他旁边。
　　江成子纳闷道：“怎么了？”
　　“大叔，休息间里好热啊，什么时候也装个空调。”乌霜霜满头大汗，虚飘飘地说。
　　江成子：“……”
　　原来是给热出来的。
　　这可真麻烦，冷也不行，热了也不行。
　　但他还是点头道：“好，我去试试装一个。”
　　他把陆林晚叫了过来，自己去了休息间，右手打开了冰雪地，然后挪了一下休息间里的格局。
　　冰雪地的冷气其实不明显，只有他在门前晃时，冷气才会嗖嗖的冒，好像门里的某个家伙在偷偷观察他一样。
　　他把乌霜霜领了进去，道：“看看，还热吗？”
　　乌霜霜转了一圈，好奇地道：“凉快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成子没答，叮嘱道：“要是太冷，就自己盖个毯子，烧点热水喝。”
　　乌霜霜满意地抱着暖宝宝，窝沙发里看漫画，看起来脸色好多了。
　　第二天，看起来她已经十分享受这个状态了。
　　江成子放心地把超市交给剩下两人，打算按时直播。
　　但今天开盲盒似乎有点不顺，他第一次开门，是一片蔚蓝大海。正在犹豫的瞬间，海浪忽然拍了上来。
　　他一个激灵就关上了仓库的门。
　　刚刚……好像有点熟悉，不知为什么有种碰到了熟人的感觉？
　　他再次右手打开。
　　海浪用力地拍打着边界。
　　啪！门再次关上了。
　　江成子确定了。这就是在白银海滩时追逐他的海浪！
　　这个家伙是个海？到底想干什么？
　　他思来想去，第三次打开了门，先开了个门缝。
　　这次终于不是海，是个沙漠了。
　　他原本是不大情愿进去的。因为沙漠的气温很高。这些天已经够热的了，他更想选个清凉点的世界。
　　但既然打开了人家的门，就打个招呼好了。
　　沙漠里虽然热了点，但好歹是个陆地，有立足之地。
　　没错，他频频关上了海的门，可不光是被海浪的热情吓到。而是因为广阔的海面上看起来没有一个可以站立的地方。他不想一直泡在海里直播。
　　沙漠的热情丝毫不弱，他刚进入，随着直播开启，净土已经飞快开始自我介绍：
　　【净土13号：无垠沙漠】
　　【沙的温柔就像火一样。】
　　江成子顿时觉得心安了不少，在沙漠里溜达起来。
　　直播间也开始热闹起来：
　　[沙漠！天啊，主播为啥这么能跑！]
　　[啊不看天坑了吗？我觉得那边还有好多景色没看完啊。]
　　[主播又是一个人吗？]
　　[这是撒哈拉沙漠吗？]
　　江成子没回答，但13号净土很热心地回复了：
　　【中文名：无垠沙漠】
　　【日文名：亚撒西沙漠】
　　【英文名：格林沙漠】
　　江成子：“……”好家伙，这还是个会外语的世界！
　　直播间里飘过了更多的省略号，问号，叹号……
　　[是我外语没学好吗？这三个名字……翻译起来完全不相同吧？]
　　[程序员的外语是语文老师教的吧哈哈。]
　　[你们没看出来吗！这是体贴啊，怕有人看不懂外文，直接音译了！]
　　[那意思也完全不一样好吗？！]
　　……
　　因为讨论名字的问题，观众们甚至都忘了看沙漠。
　　只有江成子饶有兴趣地徒步逛着。广阔的沙漠里，天地间仅有黄沙和蓝天，相互映衬出了各自独一无二的美。
　　在江成子看来，这像是两个海洋的世界。天空是蓝色的海洋，沙漠是黄色的海洋。
　　他的很多印象里，沙漠都如此的孤寂、荒凉。然而这个沙漠，虽然全是黄沙，一点植物没有，也没有绿洲的影子，但却给他一种温柔的感觉。
　　丝绸般的温柔。
　　抓一把沙子，软软的，从手中绵绵滑落。远望四周，沙丘起伏，线条如此的柔美圆润丝滑，风过处，沙的褶皱粼粼如波……
　　就是热了点。
　　江成子没一会就汗流浃背。
　　看来就算是净土的世界，也无法逃脱太阳的毒打啊。
　　江成子只好返回小超市，拿了瓶水，戴了个帽子遮阳，再戴了个口罩，重新踏入沙漠。
　　他没想到就这一会的功夫，直播间聊天的画风变了——
　　[看看看又在动了！]
　　[哪里哪里？你们眼神也太好了，我怎么看都是沙子。]
　　[沙丘啊！主播离开了，镜头没动啊，你们仔细盯着沙线就能发现，沙丘动了！]
　　江成子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也盯紧了附近的沙丘。
　　起风了。
　　黄沙飞扬中，沙线有了变化，沙丘确实有了种动起来的感觉。
　　还好，还是可以解释的，没有动得很离谱……江成子刚松了口气，脚下就忽然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一路沿着沙丘的起伏，滑了下去。
　　江成子无比庆幸自己跑回去带了口罩，否则这得吃多少沙子！
　　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有点惶恐地发现，这沙丘真的会动！
　　他刚刚跌倒，正是因为脚下沙子忽然晃了一下，然后就沿着沙丘溜下去了……
　　他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滑到了底。
　　直播间一阵乱叫：
　　[主播是在玩滑沙吗？！]
　　[太危险了，连滑板也没有。]
　　[但是看起来好刺激！主播太稳了！这技术6啊！]
　　[提醒一下大家，滑沙要有专业装备，以上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啊啊可是看着好眼馋，想玩！]
　　[我也想去沙漠旅游了，组个团吗？]
　　[都说了请勿模仿，注意安全啊你们！]
　　[哈哈，肯定要找个专业团队带的~]
　　……
　　江成子哪里有什么技术！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没翻车，完全是因为这个沙漠！沙子好像在有意引导着路线。也不知净土13号是这沙漠本身，还是藏在沙漠底下的什么东西。
　　但总之，江成子玩得挺尽兴。直播关闭后，沙丘再次起伏，他又回到了门前。
　　从此，他对沙漠有了改观。
　　这绝对是世上最棒的沙漠！
　　他甚至呆到了傍晚时，看夕阳沉没，整个沙漠被染成了红色，还真是……火一样的颜色。
　　他走出沙漠时，发现乌霜霜没在休息间里。转了一圈才发现，她站在门口看夕阳。
　　小超市外的天空也起了一片火烧云，和沙漠里的一样红。
　　这外面的世界，偶尔也很棒啊。
　　作者有话说：
　　海：
　　终于被翻牌子了！
　　？？
　　为什么关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

20.瀑布
　　乌霜霜第三天就活蹦乱跳了，只是依然抱怨客人太多，还打电话给江成子：“大叔，休息间的空调坏了不制冷，你安装在哪了？我到处找不到！”
　　江成子：“……”
　　当然找不到，空调也没坏。只是因为他不在超市，没打开冰雪地而已！
　　“那个空调啊，看人下菜，时好时坏，没我在它不听话。你就别为难修理师傅了。等我过去一准就好了。”江成子正经地说。
　　这倒不是他瞎扯。自小，什么东西坏了，别人修得满头大汗，他总能一下搞定——
　　电视坏了，他拍两下，好了。
　　电脑黑屏了，别人拆来装去没用，他重启一下，好好的。
　　好好的门锁，钥匙突然诡异地打不开了，谁试也没用，轮到他，轻松一转就开了……
　　陆林晚时常笑称他身上有特殊磁场。
　　江成子又唠叨：“你别吹那么多空调，多干啊，下班了别老窝着打游戏，偶尔也出门走走吹吹风……”
　　“哼，都说了让你别老淘二手货啦！”乌霜霜无视了他的唠叨，气哼哼挂断了。
　　“你看，我说没用了吧。”陆林晚在一边嘀咕道，“江哥那么抠门，怎么可能换空调，他自己在家里都不用空调的。”
　　乌霜霜不相信。“一定是因为小陆你去大叔家里看到的那时候是冬天啦！这么热的天气，怎么可能受得了。大叔又不是没钱买空调。”
　　“真的啊，江哥说一个人吹电费太贵，平时都吹的风扇，家里那台摇头老风扇和咱们休息间淘回来那个一模一样，老古董了。”
　　乌霜霜：“……”
　　而此时，江成子在家中打开了冰雪地，正悠闲做菜。
　　门后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明明很在意，却要故意躲开的样子。只有在江成子打开了煤气，咔哒一声打火之后，视线才“咯噔”一下，缩了回去。
　　江成子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做好了饭菜，就带去小超市。
　　乌霜霜正在前台彬彬有礼地和一男一女说话。
　　背着名牌包包的女子勾着男人的手臂，笑吟吟道：“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老家的熟人呢，霜霜一点没变，手脚还是那么利索啊。”
　　男子的目光在乌霜霜身上流连，一直就没挪开，有点不敢相信地道：“就是就是，还是那么漂亮！”
　　但很快就被女伴不动声色地踩了一下脚，脸上抽了抽，不说了。
　　女子又笑道：“我们霜霜挑担翻地一把手呢，收钱那么轻松的事，当然难不倒啦。”
　　她从收银台随意抽出一根棒棒糖，再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笑道：“哎呀，今天出门没带零钱，你帮我找找吧。”
　　乌霜霜保持着礼貌微笑道：“好的，请稍等。”
　　陆林晚偷偷吐槽道：“太假了！好歹翻翻钱包装个样子啊喂~”
　　他看不下去了，看向男子。“我们超市没备那么多零钱，麻烦扫码支付可以吗？”
　　男子连忙摸出手机，却被女伴拦住了。
　　“哎呀，手机没电了呢~”
　　陆林晚气得要冒烟了。这绝对是故意的！
　　但江成子的原则一向是尽量不要和客人起冲突，哪怕是被客人辱骂了，也要忍着……
　　等江成子来亲自骂回去。
　　就他那唐僧一样的唠叨，客人只能落荒而逃。
　　但这次，江成子装作路人一样走进了超市，显然没有插手的打算。
　　陆林晚急死了。
　　乌霜霜在小抽屉里翻遍了也没凑够那么多零钱，但一点没生气的样子，不急不躁微笑道：“稍等一下哦。我去换个零钱。 ”
　　她把前台交给了陆林晚，往休息间走去。不多时出来了，手上拿着个玻璃罐子。
　　女子一见脸色就变了。
　　“好了呢，一共找您九十九块五毛~请点好数哦~”
　　亮闪闪的硬币哗啦倒在桌上，有一元的，也有五毛的。
　　女子脸一黑。“你开什么玩笑！现在谁还收硬币！”
　　“您可以去银行问问，收的哦。”
　　“那你也不能找我那么多硬币~！”
　　“没办法呢，您要选择现金支付的话，我们超市的现金目前只有这些哦~”
　　“霜霜，你故意整我呢？”女子终于绷不住脸了。“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本事？我好心好意把你从老家带出来，给你吃喝给你地方住，结果你回报了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还跟人背后乱讲我！”
　　“阿莲，你们别吵……”
　　“你闭嘴！”
　　“莲姐，不要乱说。”乌霜霜的笑容淡下，把硬币一个一个装了回去。“我从来没说过你坏话。我小的时候，可是最崇拜你了。”
　　女子瞪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安静了下来。
　　男子则惊奇道：“霜霜，这些都是你攒的吗？”
　　“对啊。”
　　男子主动帮她装起了硬币。
　　“好厉害……没想到霜霜真的也来了大城市啊，这超市福利好吗？”
　　“嗯，还不错哦，上班没什么人的时候，还能摸鱼。”
　　在货架后偷听的江成子：“……”
　　“啊羡慕！我现在老加班烦死了。”
　　“谁让浩哥头脑那么好，活该进了大公司呢。”
　　“霜霜……还是老样子不会夸人啊哈哈。”男子哭笑不得。
　　“浩哥不也一样没变，和莲姐感情还是那么好。”
　　男子的动作迟疑了下，笑得有点勉强，很快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很久没回老家了，你呢？要不什么时候一起……”
　　两人聊了起来，那叫做莲姐的女子也坐了下来，安分地刷手机。
　　“看起来没事了？”陆林晚挠头道。
　　江成子看着客人情绪稳定下来，也放心了，交待他：“你看着，我去仓库溜达溜达，要有不对就喊我一声。 ”
　　乌霜霜作为收银员，每天面对各种奇怪的客人，调戏的刁难的、使把戏给□□的、喝醉了大吵大闹的……偶尔还兼一下售后回答大爷大妈钻牛角尖的质疑，这种程度的，根本难不倒她。
　　江成子说完就和往常一样，又钻进了仓库，打开净土的世界。
　　刚刚踏入，他就听到了轰隆的水声，脚下是湿润的岩石，空气里也弥漫着丰富而清凉的水分子。
　　在转过几棵大树之后，玉带般的水幕出现了。
　　江成子还没反应过来，直播间里已经先喊起来了——
　　[瀑布！卧槽，主播这是过的什么神仙日子！前天不还在沙漠吗？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你们还没习惯吗哈哈，这就是主播最大的魅力。]
　　[这是瀑布群吗？我听声音还有更远的。啊看到了看到了！]
　　[这么大规模的瀑布群不多见吧，这回有谁能认出来吗？]
　　[老纠结这个干嘛，这瀑布一看就是没开发过的，一点设施也没有。虽然好看，但是也很危险，网上看看就好了啊。]
　　[可这不止是好看，简直是奇观啊！你们看最高的那道瀑布，这不是那什么诗里写的，九天银河一样的吗？]
　　江成子也很惊讶。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瀑布。尤其是山顶飞流下来的玉带一样的瀑布，因为水量巨大，仰望时也看不到土石，水仿佛从天空中流泻而下，有点玄妙。
　　江成子顺着下游走，更加惊奇地发现，
　　转过一面山，又有瀑布。有的掩映在绿树中，有的在乱石中穿梭；有的下方清潭接着，有的就那么流向未知的低处……
　　最绝的是面如同大型荧幕一样的瀑布！上方的绝壁地势十分平坦，水流均匀地冲泻而下，看起来就像给山壁披上了薄纱。
　　这里的瀑布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有急有缓。有的大气磅礴，有的优美柔和。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得应接不暇，只顾惊叹和截图。
　　[这是我看瀑布最多的一天！这辈子看过的都没今天多！]
　　[网上要搜集到这么多瀑布都不容易啊，这地方太不可思议了，简直集合了全世界的瀑布！]
　　[但是我也没看出跟哪个景区有重合啊，这才是最绝的。]
　　[这次真的是饱眼福了！]
　　[可惜啊，这么好看的瀑布迟早也会消失吧。听说大池景区的瀑布因为雨水太少，都已经枯竭了。]
　　[唉，岭山大瀑布也一样，快断流了，之前那水量多壮观啊，现在就几行细细小水流，看着可凄惨了。]
　　[这算好的，我觉得水质污染才是最大的问题！]
　　[唉问题太多了，其实不能全怪污染……]
　　……
　　看起来大家都特别喜欢气势磅礴的大型瀑布……？
　　然而江成子最喜欢的，却是脚边的迷你瀑布——一段阶梯般流下的小溪流，河床陡峭但地势不高。水流轻轻地流过，偶尔遇到中央有石头，不得不分开，又很快汇合。
　　江成子注意到了，就是这股水流，不知为什么，似乎在跟着他的脚步！
　　他走得慢，水就缓缓的，懒洋洋地跨越石头。他走得快，水流也跑起来，急忙地追赶。
　　错觉吧……
　　江成子蹲在溪流边，掬起手掌，拦住了那十分可疑的一股水流。
　　“14号？”
　　眼前果然跳出了文字：
　　【净土14号：永恒瀑布。】
　　说明项：【青山不老，绿水长存。】
　　江成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朴素的说明。
　　直播间里观众也惊讶道：
　　[永恒瀑布？没听说过啊。]
　　[这瀑布的名字是不是另有玄机？]
　　[有什么玄的，总不可能是字面意思哈哈，就是个命名而已吧。]
　　[这瀑布确实给人存在很久了的感觉……]
　　[那也不奇怪啊，历史悠久的瀑布不是没有。]
　　[但这么大规模的瀑布群，要常年保持下来，上游得有多少水量啊。]
　　[主播呢知道吗，了解些什么吗？]
　　江成子低头玩水呢：“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
　　水流全都聚集了过来，一股又一股涌起，冲击，仿佛透明的小鱼，争先恐后蹭他手心。
　　江成子觉得有趣极了。
　　直播间观众一发现，很快又开始嗷嗷叫：
　　[这是什么新玩法！]
　　[自然现象吗？还是什么看不见的生物？]
　　[完了我又想去瀑布游玩了呜呜呜……]
　　[如果是主播去的这个瀑布的话我也可以！]
　　[所以有没有科普大拿来解释一下什么原理啊？]
　　[是不是底下石头比较特殊所以水流的形状特别？]
　　[你们有没有发现水流越来越大了？]
　　江成子留意到这句，下意识看了看，水流确实漫过了更多的石头，变深也变急了。
　　他疑惑地侧头，然后……
　　上游瀑布的水狂涌而来，把他推倒了。
　　[啊啊啊主播又落水了！]
　　[多灾多难的主播……]
　　[见怪不怪了……我记得主播会游泳？]
　　[你们还有闲心聊天！快喊救人啊！]
　　[主播这完全是以生命在给我们警告啊，瀑布下游别乱蹲！欣赏瀑布也要注意安全！]
　　江成子好不容易才赶在掉入下一个瀑布前爬上了岸，内心有点凌乱。
　　看起来老实的家伙，也一点不能轻视啊！净土虽好，但依然充满着各种危险。
　　江成子拧了拧衣服：“我没事，大家还要看吗？”
　　[主播能无人机放一下上面的视角吗？]
　　江成子看了看四周不是高山就是绝壁，爬是爬不动了，瘫道：“你们想看什么视角，自己问14。”
　　[这么好！那我想看那边瀑布后的山洞是不是水帘洞！]
　　[我想看被瀑布冲刷的视角~]
　　[你们疯了啊，无人机经得起瀑布冲刷吗？！]
　　[卧槽还真放了！这是什么神机？]
　　[那我要从下往上飞看一遍！]
　　[我想要俯冲视角！]
　　[漂流视角可以来一个吗？]
　　[你们！不要把无人机玩坏了啊喂！]
　　……
　　观众似乎越来越喜欢和‘他’互动了。
　　江成子就让他们沟通去，自己慢吞吞回到门那边，坐着歇会。
　　在这里，大概靠近边界的缘故，瀑布的轰鸣声变小了一些。
　　他打开了手机，开了个小号，悄悄潜伏进了自己的直播间，看永恒瀑布给出的视角，确实很棒。
　　满足了粉丝们的要求后，下播的时间也到了。
　　[啊好舍不得~]
　　[太棒了这个瀑布群呜呜呜，但是感觉不是我能去的地方，全是瀑布的世界。]
　　[主播，明天还能继续看瀑布吗？]
　　江成子还没回答，14号飞快打出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明天见~】
　　江成子提醒道：“明天换地方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天见~】
　　“后天也不行。”
　　【大后天见~】
　　“大后天也还有别的。”
　　【大大后天见~】
　　“……”
　　江成子有点伤脑筋。这14号看起来是个不答应就依依不挠的家伙啊！
　　他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回到小超市，发现乌霜霜的老乡已经走了一个，只剩下莲姐，在低头抽闷烟。
　　两人之间的空气有点冷。
　　“霜霜，你是不是还在怪姐？当初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人骗光了积蓄。”
　　乌霜霜微微一笑，“没有，姐姐也被人骗了嘛。”
　　“是啊，姐被那些臭男人骗的可真惨……当初一个接一个的，说的多好听啊，可最后还是和别人结了婚。”莲姐低低地说。
　　乌霜霜：“莲姐，人总是会变的。”
　　她想了想又连忙道：“也有些人是不会变的啦。”
　　莲姐起身扔了烟，冷冷道：“你是说你浩哥吗？”
　　“别太天真了，他离家之后早就脏了！心脏手段也脏！你以后离他远点！你知道他和多少人有过不正当关系吗？！我也不怕你把我从前到处钓金龟婿的事告诉他，呵，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乌霜霜懵了。“那你还……”
　　“因为我只想要钱。”莲姐冷静地说，“我把阿爸接出来了，他的病要动大手术，需要很多钱！”
　　乌霜霜连忙道：“需要帮忙的话……”
　　“姐现在比你有钱！”莲姐不客气地说，“好好攒你的硬币吧。”
　　最后叹气道：“没变的只有你啊，傻子。”
　　等她走了，乌霜霜还在发呆。
　　江成子走过去：“喂，回魂了。”
　　“大叔，为什么他们都变了……”小姑娘喃喃地说。“莲姐以前是个特别淳朴的人呢，帮了很多女孩走出村子，给她们介绍工作，自食其力。我小时候特别想变得和她一样厉害，可是现在……”
　　“因为……时代变了吧。”江成子叹道。
　　“那我不要变了。”乌霜霜坚决道。
　　陆林晚插嘴：“霜霜，人总是会变的啊，大家都会变，变老变矮变迟钝……”
　　乌霜霜惊恐地捂住了耳朵：“啊啊啊我不要听！”
　　大家都会变吗……
　　江成子这时想起了永恒瀑布。
　　净土里的瀑布历经了漫长岁月，从没变化过，从未断流过，将来也不会。
　　是的，他很肯定地想。将来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海也在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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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明天入V了哦宝贝们，周六会有三更掉落哟。谢谢宝贝们支持，爱你们~

21.沼泽 [VIP]
　　一早起来, 太阳和昨天一样猛烈，□□点钟的太阳，已经开始热起来。往年江成子总往超市跑蹲空调, 不爱呆家里。有了冰雪地，这个夏天家里就变得特别美妙了。
　　“成子最近心情不错哟。”2单元的五大爷笑眯眯招呼道。
　　江成子道：“那可不，看见您老就高兴。”
　　五大爷咧嘴乐的。
　　他把车停好了，回到家，正要关门, 忽然发现身后五大爷居然跟来了。
　　“……”他差点忘了, 这五大爷有些老年痴呆，肯定又走错门了。
　　“大爷, 您家在2单元~”
　　“嗳，晓得, 我来找你耍耍~”
　　看来今天没犯痴……江成子就松了口气，把老人让进门。然后习惯性地右手打开自己的房门——冰雪地, 妹妹的房门——无名花海, 客厅的窗户——碧波森林。
　　嗯, 完美。
　　江成子很满意，再看看沙发上, 五大爷已经熟门熟路地自己打开了电视。
　　这五大爷跟个小孩子似的，一会嚷着要吃糖, 一会要吃冰棍。
　　江成子赶紧给他拿最喜欢的老冰棍，免得老人家跑去开冰箱，发现是坏的。可不又得给他整个冰箱过来！
　　他叮嘱道：“别贪凉吃多了。”
　　五大爷伸出两根手指。
　　呵，这是跟他讨价还价了。
　　“不行！就一根！”江成子强硬道。
　　五大爷埋怨道：“怎么跟你五奶奶学来了抠门毛病！她唠叨我, 你也唠叨我！”
　　江成子无奈道：“您要不老被人骗, 五奶奶能操心吗。”
　　这老头, 外边来个旧手机换不锈钢盆的，能糊涂到乐颠颠把自个儿新手机拿去换，要不是被邻居拦住，准拎回一车不锈钢。
　　因为这事老头的零花钱没了，五奶奶把家里东西看得紧紧的，生怕他又被骗。
　　江成子等他吃好喝好了，送回去，然后才忙起来。
　　小超市今天有外送订单，和往常一样，江成子把订单分装好，轻装出门。
　　天太热，路上没什么人，车也少了，他把老二八骑得飞快，免得赶不上下午直播。
　　不想刚在半路，就接到五奶奶的电话：“成子你快回来，你五爷爷又干傻事了！家里着火了！”
　　江成子给惊的，掉头又往酒厂小区跑。
　　楼下已经聚集了些人，接水灭火忙得焦头烂额，消防还没来。然而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大爷把门窗都反锁了——这老头大概又糊涂了，傻乎乎不出来。
　　好在这小区老旧，五大爷家里装修也简单，门窗都是木头做的。
　　江成子裹了湿毯子，把门撞开了，转了一圈，发现屋里家具开始烧起来了，浓烟滚滚，五大爷正在房间里发呆。
　　客厅里还有个陌生人，不知怎么晕倒了。
　　江成子喊道：“大爷，着火了，你跟我出去！这人谁呢？”
　　五大爷乐呵呵道：“卖保险的~撞着脑袋啦！”
　　江成子把人扶起，正准备带人出去，忽然厨房又发出了一声惊天爆炸声。他一个激灵，迅速打开了个房门，把人全都推进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火光冲天。刚刚似乎是煤气罐爆炸了。
　　江成子抹了把汗，然后再看了看四周，脸色低沉下来。
　　这个世界的情况也有点不大好，四周黑乎乎的全是软泥。
　　视线里文字幽幽冒了出来：
　　【净土15号：低语沼泽。】
　　【低语时，天使请睁眼，魔鬼请闭眼。】
　　“……”
　　江成子来不及多想，他和这边两个人都在往下陷呢。
　　这家伙还会吞人的啊喂！
　　但奇怪的是，三人里只有他一个清醒着。五大爷不知何时也昏迷了。
　　难道是刚刚摔的？
　　江成子思索着，到底该怎么出去。这里四面都是沼泽！
　　直播还自行启动了，粉丝们一入场就狂呼起来：
　　[主播最近都玩这么刺激的？！]
　　[妈啊有点害怕，你们看那个人！都快陷下去了~还脸朝下！]
　　[看来主播真的是有团队的啊……]
　　[还给人打马赛克，呵呵，以为打了咱们就认不出那是人了吗！]
　　[你们先别聊这个，跟主播说说怎么自救啊！]
　　[太难了，这地方连岸都看不到。]
　　[主播这是有多想不开啊？选这么危险的地方直播。]
　　江成子也不想的啊！这不是刚刚一时情急，脑袋也空了么。
　　但说到岸，他就看向了门。无边的沼泽里，此刻五大爷家被烧着的房门显得如此可靠。
　　他按照网友们提供的办法，先倾斜身子后仰，努力把下肢提起……
　　然后就看到了“卖保险的”被沼泽吞没了……
　　直播间里瞬间变成了尖叫：
　　[啊啊啊那个人完全沉下去了！]
　　[我的妈啊真出人命了？！]
　　[我怎么感觉这直播间要被封了呜呜呜……不要啊，我还想看好多好多美景。]
　　江成子赶紧揪住了身边的五大爷。
　　然而直播间的哀嚎还没结束，保险员沉下去的那块沼泽，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看来这就是沼泽的低语……
　　随着泥泡越来越多，污泥散开，一个人形被嫌弃似地吐了出来。
　　江成子：“……”
　　[卧槽这什么操作！]
　　[人出来了？怎么出来的？]
　　[沼泽里怎么可能沉了还能浮起来？]
　　[这是不是人工沼泽？底下有机关什么的？]
　　……
　　江成子没吱声。如果可以选择，他是不会进沼泽直播的，毕竟太危险，万一点燃了某些驴友的好奇心就不好了。
　　他正在琢磨怎么跟15号沟通，沼泽自己发声明了：
　　【入侵警告！】
　　【发现风烛残年的人类x1，无污染，已忽略~】
　　【发现肮脏龌鹾的人类x1，重度污染……呕~！是否抹杀？】
　　江成子：“……”
　　这沼泽还会区别对待！
　　直播间里好奇起来：
　　[主播这是在玩什么真人版游戏吗？]
　　[这人穿的挺体面啊，为啥说龌鹾，干了啥事天怒人怨吗？]
　　[额我觉得沼泽好脏啊，为什么也叫净土？]
　　……
　　大概因为被说脏，沼泽看起来有点生气了，因为‘他’在密集地冒泡，到处都冒泡。
　　【请主播及时移除高污染物！】
　　江成子好不容易才扒拉到门槛，看着五大爷家里火已经熄了，看来消防出手了。他艰难地把五大爷拉了上去，然后是全身黑泥的保险员。
　　沼泽又恢复了平静。
　　小区里火情消灭，聚集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至于江成子他们是怎么在那场火灾里毫发无损的，没人知晓，更没人知道他们曾经进入过沼泽。他们身上的那些黑泥，在离开净土后就消失了。
　　而江成子事后才知道，找五大爷卖保险的那家伙，并不是什么正经保险公司销售人员，而是个空壳骗子。
　　“你大爷又差点被忽悠啦！”五奶奶气呼呼地说，“他居然还有私房钱让人骗！”
　　江成子回到沼泽时，直播已经关闭。
　　他回想起白天的事。
　　“15号，这里其他人也可以进来吗？”
　　【净土只允许持有者进入，其余人等将被判定为侵入。侵入者在净土中将失去意识。】
　　所以五大爷才会进来就昏了过去啊……江成子恍然，又问：“你净化了什么？”
　　【人心。】
　　江成子愕然。
　　他还想着净化什么的，也许是他们身上携带了污染物，没想到是这个……
　　“你们都有这样的能力吗？”江成子有点恍惚。
　　沼泽配合着文字，发出了不明意义的低吟声：
　　【净土每一个世界的能力以及属性不同。】
　　【据我所知，雨林拥有最强的水净化、空气净化能力。】
　　【小河擅长净化河流。】
　　【草原最会净化视觉……】
　　【冰雪地……我不熟。】
　　【主播需要自己探索。】
　　江成子：“……”
　　看来‘他们’之间还有交流！
　　“那另一个人……为什么没有净化？”他想起了被吐出的假保险员。
　　【太脏。】沼泽嫌弃地说。【浪费我的净化额度。】
　　“……”
　　这沼泽是个有脾气的家伙啊，还挑人！
　　【但他也会受到小小惩罚~】
　　沼泽的低语声变得悄悄的。
　　【污染源会使沼泽分泌恶物质，让任何洁净的东西都成为他的过敏原。他只要接触心思干净的人，就会浑身发痒哦~呵呵呵……】
　　沼泽发出了恶魔般的低笑。
　　江成子：“……”
　　一会得回去做个记号，这沼泽惹不起。
　　【主播是第一个唤醒我的持有者。】沼泽看起来有点高兴。
　　【我有义务再提醒一下，人心莫测，有时心灵的污染比废弃垃圾更可怕，请主播小心。】
　　江成子已经不记得第几次收到净土的安全提示了。
　　他不由怀疑，试探着问道：“净土……有过侵入者吗？”
　　【是的。】
　　净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什么人？”
　　【持有者的亲属。】
　　【那次事件后，净土不再允许第二个人踏入。我再提醒一下，主播先前把净土的存在告诉了第二者，已经触动净土的防护系统，如果再有第三者，将可能会永远被困在净土。】
　　江成子愣了一下。“什么事件？”
　　【主播无需知道。】
　　【我已经说太多了，再不停，那些家伙会不高兴的。】
　　沼泽的泡泡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远处的浅水面上，不知名的长腿白鸟在觅食。
　　江成子悄悄退出了低语沼泽。
　　这一次的沼泽直播，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这些净土世界从前有过持有者。现在持有者更换了……
　　这是个问题。
　　但也不算什么问题。
　　目前为止，江成子觉得相处还算顺利。最初接触的那些世界大概还在观察试探他的表现，隐藏得很深。
　　他不由想起了那个热情的海。
　　真是个一点不矜持的家伙啊。
　　他看了看右手。手心明明没有什么异样。但莫名地，忽然又滚烫了起来。

22.最强 [VIP]
　　奇怪……为什么又发烫了？
　　江成子原本以为那是因为晚上做菜的时候, 切了辣椒，手上沾了辣椒素，所以才手心火辣辣的。然而用尽了方法也没法洗去。
　　一晚上过去, 手上火辣的感觉还是没消除，他只能抓着冰块缓解一下。
　　“大叔怎么了？手受伤了吗？”乌霜霜见了奇怪问道。
　　江成子：“没，昨天做菜用的辣椒太辣，沾上了，冰一下就好。”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扔了湿嗒嗒的冰块, 打开小抽屉——他怎么把冰雪地给忘了！
　　奇异的是，他刚把手伸进冰雪地, 手心的滚烫感就渐渐消失了。
　　江成子纳闷得很，不知道净土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才会反应到他的身体上？
　　但冰雪地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异常啊。
　　江成子这一中午都坐在抽屉前琢磨, 手都凉了也没察觉。
　　直到小超市来了特别的客人。江成子同意了泉宝矿泉水的提案, 那边派人来拍摄宣传片了。
　　“啊, 江老板和小妹妹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太拘束, 和平常一样就行。”来拍摄的有两人，中年人负责沟通的, 带着方眼镜，长相挺和气。“我姓窦，叫我窦经理就好。我们后期剪辑好了，会让江老板你过目一下的, 你先点头, 我们再报上去。请相信, 我们公司是很有诚意的。”
　　另一个摄像的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看起来有点腼腆。
　　江成子点点头。这个窦经理真的是诚意满满了，来了还带礼物，没摆架子，也没问什么“海滩风味”“冰雪风味”的秘方。
　　今天不是周末，小超市的营业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中午人也不多，客流高峰要从傍晚下班时刻开始。所以只有零星的客人，刚好方便拍摄。
　　然而乌霜霜面带微笑，暗里却有点咬牙切齿。因为镜头时不时就会晃过来，她没法摸鱼了！怎么可能像平常一样啊喂！
　　江成子在休息间里倒是惬意，要不是今天有了另外的打算，他是想从这儿进入净土直播的。
　　但他今天想要看看海，这奇怪的家伙不知会弄出什么动静，便把超市交给了员工们，自己回家直播去。
　　他换了短裤T恤，蹑手蹑脚的，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暗暗观察。蓝色的海洋很平静。看来海并没有蹲点的习惯。那几天只是他刚好碰上了。
　　江成子缓缓把门完全打开，终于看到了海的全貌。
　　此时阳光灿烂，海洋呈现出深蓝色，风平浪静，和前些时候看到的完全不同。
　　他放心下来，就拿了点吃的，坐在门边，靠着门框看大海。这样如果见势不妙，他随时可以撤退。
　　直播间里，粉丝们沉默了一阵，才有人发言道：
　　[今天是海上直播吗？]
　　[虽然主播一下子飞到海上挺不可思议的，但是大海真的太常见了，没有之前的有趣。]
　　[我觉得挺好，海景很美的啊，比昨天的沼泽好看多了吧。]
　　江成子没吱声，他正呲溜啃着冰激凌呢。他一只腿屈起，另一只小腿泡在海水里荡，悠哉悠哉美得很。不知不觉的，眼前的视线里，文字悄悄浮现：
　　【净土16号：无尽海】
　　他看了看说明：【海的那边，还是海。】
　　这倒是名副其实的。
　　净土里，几乎所有的世界都无边无际。更何况，这是个无尽海。远处海天相接，看不出到底是海的界限更远，还是天边更远。后方虽然看不到，但想必也是一样的风景。
　　开阔的海面静止如画，不少观众看一眼没什么稀奇的，很快走开了。只有铁粉们还在互相交流——
　　[最近哪里的海边好玩？有人推荐吗？]
　　[哎哪儿都一样，全是人海。]
　　[人多也行啊，热闹！干净就行，现在游人多了，海滩环境不行。]
　　[这不是人多不多的问题，是总有些没素质的人乱扔垃圾！]
　　[别提垃圾了，人活着有哪一刻是不在排放垃圾的？你们以为生活在看不见海的地方，就不会影响海吗？江河的水最终流向大海啊，它们污染了，最后还不是海来承受。]
　　[哎不聊这种沉重的话题。]
　　[我还是喜欢主播去的那个白银海滩，干净又清静。]
　　[哈哈哈你们忘了主播在海滩被浪追那次了吗，清静可不一定是好事，有风险的啊。]
　　[说到浪，你们看到海浪了吗！]
　　[起浪了吗？主播快跑哈哈哈……]
　　[哈哈哈上次的画面记忆犹新。]
　　……
　　江成子正看着他们聊天呢。这几个铁粉时常泡他的直播间。这么一咋呼，江成子立即警惕了起来。
　　风微微拂过，海面起了波澜，脚下海水开始动荡起来。遥远处，海平面卷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看起来就像海中的什么生物在水面游来游去。
　　海面变得颠簸起来。前方海水升高了些，朝着门这边缓缓涌来。
　　江成子紧紧抓住了门框。好在门是岿然不动的，海水靠近时，又低了下去，只是淹过了他的腰。
　　似乎还可以再看看情况？
　　江成子没动。海浪一波一波，看起来幅度不是很大，小片小片的浪花试探一般涌过，无法进入房间。
　　视线里的文字又冒出来，询问道：【我的表演已准备好，主播做好准备了吗？】
　　江成子愣了一下。这个无尽海，看来是想让他欣赏……海浪？
　　他谨慎地问：“不会把我冲走吧，我游泳还行，潜水不是很好。”
　　【海是您最忠诚的卫士。】
　　江成子努力解读：“那就是没危险的意思对吧？”
　　【是的。】
　　但江成子还是抱紧了门框。怎么说门也是这个世界的入口，总不可能被浪冲垮吧？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海墨迹了一会，很快起了一层浪，足有十米高！缓缓向着门这边卷来。
　　[哇啊啊主播快跑！]
　　[怎么忽然起这么大浪！]
　　[主播是坐的什么船？安全吗？]
　　[没看到过画面里有船，估计很小，完了，感觉要翻……]
　　[你们还是少见多怪了，海上大浪很正常啊，冲浪最棒了~！]
　　[这种浪……主播感觉在远海啊。]
　　海的声音沉闷，巨浪在空中时甚至有些安静，然而下落时随机爆发出轰鸣的水声。江成子抓紧了门框，成功躲过了第一波巨浪。
　　然而很快，更高的海浪卷起，尝试从远方开始积蓄，即将到门前时，恰好达到了峰值。
　　江成子的视线里全被海水占据，仰望时，海浪之巅闪着一片透亮的光。他好像……置身在了一个巨大的水晶通道里。
　　但他知道，这只是海庞大身躯的很小一部分。
　　海浪冲击的最强波从头顶跨过，把门淹没了。
　　门忽然隐去。
　　江成子的视线瞬间没了遮拦。
　　视野中，四面八方都是海，不知几千几万里绵延，不知存在了万亿年，不知存了多少古老的秘密。
　　他有种感觉，他在海的中心，最重要的地方。
　　此时的海温柔而强大，海面升起来时巍峨磅礴，带着包容一切的决心，和毁灭一切的力量。
　　一切生命在它面前如此的渺小而脆弱。
　　如果不是江成子的身体有一部分在门里，门拥有隔绝两个世界的力量，他早就被卷入海中了。
　　然而海说：
　　【真正的表演尚未开始。】
　　【深海恐惧症回避。】
　　【心脏病者回避。】
　　【胆小者回避。】
　　【弱者回避。】
　　【准备好了吗？】
　　直播间里已经在瑟瑟发抖。
　　[虽然知道是小程序设计的台词，但是配合画面……呜呜呜好可怕好凶哦~可还是好喜欢怎么回事！]
　　[妈呀我已经起鸡皮疙瘩了！]
　　[大惊小怪，大海本来就很危险的啊，只是你们没见过真正的海而已。]
　　[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但是直播的这么强风浪的大海真没……]
　　[主播这个画质这个视角，比电影刺激多了，太真实了！]
　　[我太佩服主播了，这么大风浪是怎么站稳的！这种巨浪足以把船干翻了啊！]
　　江成子倒是觉得习惯了……还行？他也很好奇，海的表演欲望很强烈，无时无刻不在传达“我很厉害”的信息。
　　这是他见过最具主动性和攻击力的净土。可以看出，‘他’已经在努力压制内心的凶暴。
　　江成子抱着门，深呼吸一口气，道：“那就让我看看吧，无尽海。”
　　呜嗯——
　　海从最深处发出低沉的闷声，无形的音波重击在心脏上。
　　江成子刹那时仿佛窒息了一下，喘息过来时，海已经再次在眼前展开了壮阔波澜。
　　那是无法攀越的海上绝壁。
　　那是最雄壮的军队全速前进。
　　疾驰中的海浪缓缓弯腰，派出了最有力的前锋，俯身冲下，巨龙一般跨越苍穹，轰然入海。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这海里是不是有只凶兽？！绝对是的吧！]
　　[妈呀好恐怖！这要是在近海，绝对要变成海啸吧！]
　　[视角切了！太近了！太近了啊程序大哥！爱惜一下无人机吧！（bushi）我害怕呜呜呜……]
　　……
　　然而这并未结束。
　　海的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海上涌起新的滔天巨浪，带着更强劲的后浪，翻滚，拍击，追逐，嬉戏……波涛汹涌，水珠飞扬，透过阳光闪着剔透的白金色。
　　多股海浪相撞时爆发的水花，有时如同水晶飞洒，有时是喷涌的云，有时卷起千堆雪。
　　江成子在汹涌的波涛中看呆了，海水无数次冲刷过来时，虽然已经在卸力，但依然能引起内心深深的颤栗。
　　直播间里，因为无尽海在不断翻转视角，全是最凶的画面。特别是视角从下往上飞速拉起时，江成子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最终看不见，然而海浪还在不断壮大。镜头随着海浪翻转，升起，下沉，再浮出水面，观众震撼更深。
　　[啊啊啊啊我死了这个海好可怕！]
　　[这么大场面，绝对是史诗级的了吧！历史上有过吗？]
　　[我需要个人抱抱呜呜呜……]
　　[楼上，抱团555555~]
　　[害怕你们为什么还看啊？]
　　[因为错过了说不定就看不到了啊！]
　　与此同时，山水直播的首页已经明晃晃挂上了无尽海的直播画面——
　　『无尽海，最强海洋！无敌音浪！现在进入直播，马上观看——』
　　直播间的人数再次飞速暴涨。而且直播还未结束，日常蹲直播间的剪辑达人们发挥了最快手速，已经录下一部分，剪出一堆大片，迅速扩散，流向各大视频平台。
　　『怒海惊涛，最狂野最霸气！这才是大海的真面目！现场直击！』
　　『大海发怒究竟为何？人类生命的摇篮，海洋到底还要承受多久的伤害？』
　　『大气海洋之美！史上最震撼暴浪，看哭了~』
　　……
　　山水公司总部里一片混乱。
　　“快快快，切净土的直播！”
　　“老板怎么办，净土又整幺蛾子了！”
　　何子风沉声道：“什么叫幺蛾子，这是好事！”
　　他站在会议室的巨屏前，看着汹涌翻腾，万兽出海般的画面，不得不说也被震撼到了。
　　“这是要送我们上巅峰啊……”他喃喃地说。
　　“既然这样，我们就玩大点！”
　　这一天，京都多处的广场商场大屏，全都出现了同一个画面。
　　雄浑的交响乐下，奔腾的海洋背景配合着黑色字幕闪回出场——
　　『在我们未知的世界尽头，海洋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录制，这是直播。』
　　『山水直播为您带来，大海的最强发声！』
　　随即，直击心脏的一声重低音，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论匆匆赶路的行人，悠闲逛街的男女，还是守着柜台发呆的店员，都被触到心脏似的，震颤了一下，循声望了过去。
　　海出现了。
　　江成子已经不得不退到了门后观看。
　　海的阵势太大，声浪太强。刚刚那一声奇怪的低频让他好一阵子都没缓过神来。
　　广阔的海洋被巨人搅动一般，掀起了最狂暴的姿态。在太阳西斜后，又增添了一些华丽。
　　海兴奋地狂舞着，时而在海上编织花朵，时而布下遮天水幕，时而是军舰进击的姿态，势不可挡，已然忘我。
　　【我是净土之中，最强的武器！】
　　【我扫荡世间一切污浊。】
　　【我永远忠诚，永远热爱，永远守护！但有破坏者，这就是反击！】
　　海中没有礁石，没有陆地，更没有高楼大厦可摧毁。然而一点不影响人们体会到海颠覆一切的力量。
　　尤其是巨屏下的人们，已然惊呆。
　　江成子静静看着。这可不好收拾了啊……
　　不知道无尽海的言论，会引起什么舆论。
　　他看了看时间，无奈道：“好了，16号，我们该下播了。”
　　然而无尽海似乎嗨上头了，卷浪卷个没完。
　　江成子咳嗽一声，特别没感情地道：“好了，今天直播就到这里，希望大家爱护环境，爱护海洋啊，不要惹他生气~海洋污染太多他会很暴躁的。其实他说了那么多最想说的是最近垃圾是不是多了点啊，去海边玩不要乱扔啊，谁家废水排过来的也赶紧收拾啊臭死了是不是想找死不然海发作起来真的么有人性……”
　　有点颓废的大叔嗓碎碎念起来，观众才幡然醒来。
　　江成子看到直播间的聊天弹幕没了，确认直播已关闭，才进了房间，悠然自在地准备晚饭。
　　他没关上门，无尽海浪了很久才终于停下，海浪一小波一小波，踏着微风，一会跑来看一下，一会跑来看一下，轻轻凑近门的边界偷看。
　　江成子又禁不住好笑。
　　这个时候的海，又像个小孩子了。
　　然而他知道，绝不能轻视海深处的狂暴。
　　他其实一直隐隐觉得，这些净土的出现，应该有着某种意义。
　　说不定，曾经也有人得到过这样的礼物。正常人都会想要去净化世界吧。但他莫名地不忍心消耗他们。任何事要达成，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要改变世界，他一条命绝对不足以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只有可能是更多的生命，或者……价值更大的东西。
　　那么，只有可能是这些净土。
　　江成子叹息着坐到门边。
　　【主播为什么叹气，有人欺负了吗？】
　　“没有。”江成子伤脑筋道。“你们……都很强。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做自己就好了。】海水轻轻晃动。
　　【主播保持自我，才能唤醒更多的同伴。】
　　【要知道，先前的持有者大都只能唤醒一两个世界。】
　　【我等了好久好久啊，今天才等来出场呜呜呜……】
　　江成子：“……”
　　这就是你迫不及待从海滩偷渡跑来的原因啊喂！
　　他也没奢想，净土的净化兑换率太高昂了，先攒攒钱再说。还有，他是个瘸子啊，还得养家，养仨员工呢。
　　他想到这就头疼。
　　乌霜霜刚刚打电话来哭唧唧说，矿泉水改了方案，明天还要取景，可是她额头冒了两个痘好丑，不想拍了！
　　好在窦经理是个有耐心的，和蔼道：“不着急，我们可以等妹妹好了再拍一些。”
　　“对了，我们公司的新计划是这样的，打算出一批主题包装，主打环保……”
　　江成子当时还没明白，后来才发现，这矿泉水公司的一些主题惊人地与净土的有些契合。
　　巧的是，无尽海直播借由多方媒体平台的催动，一下引爆了全网，把海洋环保的话题送上了世界热点。
　　报纸杂志、网络、电视，所有媒体全在铺天盖地地报道——
　　『海洋专家解说：海洋污染的危害到底有多大？』
　　『痛心！某国外海发现上万桶有毒化学物质~』
　　『扒一扒全世界有多少废水排进了海洋！』
　　『海洋之痛，人类之殇。到底是谁的错？』
　　『当海洋变成垃圾场，我们还能有未来吗？』
　　……
　　没办法，这次直播的超强海浪，超大画面，高难度视角，实在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声海的低频啸声，神秘而直击心脏，什么也模仿不来。
　　某研究所内。
　　“分析出来了吗？”
　　“这不是合成音，波频很奇怪。”
　　“再回播一下，画面也放大一下，看看海里是不是有什么生物的阴影？”
　　“没有生命迹象啊……”
　　“哪里的海洋，对比出来了吗？”
　　“没有……这真的是直播吗，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样的巨浪下存活下来？还直播？这种规模的海上风浪迄今为止还没人目击，我们连资料也没有啊……”
　　“那就记录下来！还有，联系直播平台谈一下，这说不定是新的我们未探知到的海域！我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绝对不止没有我们看到的这些、在某些地方，也许是地心？还是南极？北极？一定……一定有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中年研究员神叨叨地焦虑踱步。
　　“主任，你要那么说，那个主播以前直播的地方，好像也都是我们未探知到的……”分析员小心翼翼道。
　　“那还不快去查！”
　　“哦哦！”
　　……
　　因为新闻太火爆，小超市里，最近大家也刷到了。
　　“大叔，为什么大家现在才关注到呢？”乌霜霜托腮道。“其实污染这种事情就在身边吧。我们村外边有条河，以前也很清，阿妈说最近水也不行了呢。市北有条河，每次过去都臭得很。还有汽车尾气啊农药啊，是个人都知道啊。”
　　小姑娘惆怅地说：“我还记得前阵子垃圾分类活动，好火啊，可是我还没看懂分类呢，楼下的分类箱就撤了，空出的场地改了商铺。垃圾箱只有小小几个！还没盖子……”
　　“因为有时候，美的东西更能吸引眼球。”江成子感叹地说。
　　“这真的有用吗……”陆林晚怀疑地冷哼，“反正过一阵，风头又过去了，他们就消停了吧。现在这些热闹，不过是大鱼小虾都跟着蹭热点流量变现罢了。”
　　江成子无奈道：“好歹有点水花了。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话说这个主播，好像大叔哦。”乌霜霜又看着视频嘀咕道。
　　江成子：“！！”
　　“大叔的年纪才会用这种语气，啰啰嗦嗦的说教。”小姑娘吐槽说。
　　江成子：“……”
　　“诶大叔我不是说你哦，你只是外号大叔不是吗，你才二十多啦，还是很年轻的。真心话！对了，大叔是不是因为想要环保，所以才骑自行车的！”
　　“没有，纯粹是因为放着占地方。”
　　“你找借口，那肯定是啦！”
　　“说了不是……”
　　……
　　江成子推着老二八回到家里，打开门。
　　夕阳下的无尽海，平静乖巧下来，有种柔和的美。
　　这世上最洁净的海洋睡着了，金色的日落和闪耀的星空，就像‘他’的美梦。
　　这个世界的其他海洋，又在做着什么梦呢？
　　作者有话说：
　　冰雪地（抓狂）：我就说了应该把海那个疯子关住啊！
　　白银海滩（摊手）：关不住……
　　碧波森林（摇头）：也拦不住。
　　青青草原（摇摆）：小海也很会跳舞呀~
　　无名花海（温柔地）：小海最可靠了~
　　流星湖：仰望~
　　失落之河（哗哗鼓掌）：大哥威武！
　　清新雨林（哗哗哗鼓掌）：小海最棒！
　　幽浮山顶（看了看脚下，小声地）：还好，我站得高……
　　沉睡石林：Zzzzz——
　　回声山谷：不要过来啊小海~
　　陨落天坑：也别过我这来啊啊啊海海！我我我的坑都不够你填！
　　无垠沙漠（盯）：忽然有点渴……
　　永恒瀑布：害怕呜呜呜……
　　低语沼泽（缩头）：看到没有，这才是魔鬼！
　　无尽海（笑）：害怕？害怕就对了！
　　－－－－－－－－－
　　呜呜呜对不起我太爱海了，排场大了点，所以这章实在停不下，消耗好大，晚上的十分、非常可能来不及更，这章就当做二合一吧……吧？

23.无底 [VIP]
　　最近小超市发生了件怪事。
　　“大叔为什么……”
　　这天中午江成子过来, 乌霜霜就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两步，一脸不认识他的样子, 惶恐地问。
　　“为什么不骑自行车了？！”
　　江成子从萌萌的小龟车上下来，挠头道：“你不是早就想让我换个车吗？”
　　“可是……这样就不像大叔了啊！”乌霜霜一脸伤心道，“还有，你之前都不肯骑我的车，居然自己偷偷买小乌龟！”
　　“没买, 这是跟楼下李婶借的。”
　　“啊啊啊那为什么不骑我的兔兔！”
　　“你不也要用车吗？再说……大叔骑兔兔很奇怪的啊。”
　　“哪里奇怪！我都刷成黑色了！耳朵也拆了！”
　　陆林晚则奇怪道：“江哥是自行车又坏了吗？”
　　江成子点了点头。昨天从超市准备回家的时候, 他就发现自行车被人扎了车胎，没办法, 只好又扛回小区了。今天因为还没修好，就先借了邻居的小龟车。
　　“谁干的？！”乌霜霜气愤道, “大叔本来腿脚就不好，哪个混蛋心那么黑啊！”
　　江成子也不得而知。
　　超市里有监控, 但超市外边是没装的。老二八刚好又在死角, 每天那么多人停车取车, 实在不好判断。
　　“让我抓到他死定了啊！”乌霜霜恶狠狠地说。
　　江成子倒是很快就抛在了脑后，和往常一样盘账巡查。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大叔就是太好说话了, 才老被欺负！在咱们村里头，谁干这缺德事, 得打一顿！”乌霜霜握着小拳头气哼哼地说。
　　“霜霜，做生意以和为贵，江哥肯定是不想惹麻烦。再说，老二八也不值什么钱, 抓到人立案都立不起来吧。回头那人要报复我们超市, 却很容易啊……”陆林晚低声道。
　　“有我和老七在, 他八成不敢在超市里动手，但要是找你茬怎么办？你一个女孩，不上班的时候我们总不能一直看着……”
　　“我吗……”乌霜霜愣了一下。
　　她忽然沉默下来，托腮坐在收银台里若有所思。
　　江成子转了一圈回来，就发觉乌霜霜怪怪的，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发呆起来。
　　“今天雪糕冰激凌上新了？不知道好不好吃呢……”江成子故意嘀咕。
　　果然，乌霜霜脑袋没动，但眼神斜了一下，只是一旦他看过来，就又连忙收回去。等他走了，再偷偷往冰柜那儿乱瞟。
　　江成子继续大声吐槽：“星空色什么鬼，一看就好看不好吃系列啊。”
　　乌霜霜：！！
　　“海盐焦糖味……到底是甜的还是咸的啊喂~”
　　乌霜霜：！！！
　　“海盐巧克力海盐芝士海盐茉莉……小陆！你搞什么呢，怎么都是咸的？我说多少次了，要甜的！我的小布丁呢？！还有脆皮啊随便啊，这才是最热卖的雪糕知道不？”江成子不高兴道。
　　呜呜呜……乌霜霜的口水已经下来了，赶紧道：“大叔，这些口味很好吃的~”
　　江成子：“你吃过了？”
　　“没呢~”
　　“那你尝尝，万一不好吃，咱们就退了！”
　　乌霜霜开心地啃了起来。“真的很好吃啦，大叔你也试试~”
　　江成子一脸抗拒：“冰激凌就应该是甜的！”
　　“这是不一样的甜，现在年轻人都喜欢~”
　　“不要！甜就是甜，别给我加有的没的！还是小布丁最好吃！”江成子总结完毕，跑了。
　　他还得回去修车呢。
　　修好了车，他又直播去了。
　　但今天是个有点棘手的地方。
　　江成子瞅着门里下方无处落脚的深池，有点犯愁。
　　这池水很清澈，四围能清晰地看到岩石峭壁，中心却是黑乎乎的，□□的样子。虽然同样是水 ，但明显跟湖海都不大一样。它是长的。
　　而且太深了！
　　突出的石头也很危险。
　　江成子没敢轻易下水，光看都有点眩晕。
　　直播间里观众也唏嘘：
　　[主播一个风景直播快玩成极限挑战了啊……]
　　[我不敢看了，好怕主播掉下去。]
　　[主播小心点啊，感觉这地方比海上还危险。]
　　江成子也还在门口探头，迟疑着，小心翼翼的伸手掬了一捧水，然后眼前发生了奇怪的一幕——
　　水位咕咚咕咚地……
　　降了！
　　[woc这是怎么回事？！]
　　[水忽然退了？什么原理？这是个洞？！]
　　[好深！我觉得更可怕了，好像要被吸进去一样……]
　　江成子也在懵圈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就是取了点水，怎么这池水跟不想被人碰使劲往回缩的小动物一样。
　　好在视线里很快跳出了文字提示：
　　【净土17号：无底深渊。】
　　江成子盯着，好一会，说明项才慢吞吞地展开：
　　【没有底线的巨兽，不要试图挑战。】
　　江成子：“……”
　　他没有挑战，他就是摸了一下水！那么深傻子才会跳下去啊！
　　他继续盯着，视线里‘他’又慢吞吞地打字：
　　【不要凝视深渊。】
　　直播间里也哗然。
　　[忽然有点害怕怎么回事，感觉好像底下也有什么在盯着一样……]
　　[明明隔着屏幕但是真的有点背后发凉……]
　　[下面不会真有什么怪兽吧？]
　　[你们不要乌鸦嘴啊！]
　　[我不是幻觉了，感觉底下好像有光闪过？]
　　[不要吓人啊，是你屏幕反光了吧？]
　　江成子也看了好一会，没发现。
　　没有水的时候，这深渊像个大裂缝，到处奇石遍布。
　　他刚拿起一块绿色的石头，视线里的文字就警告道：
　　【不许扔石头！】
　　江成子没想扔，但觉得这个深渊挺提防的样子，完全不像其他世界那么亲近，便问道：“为什么？”
　　【砸下来疼！】
　　江成子：“……”这居然是个怕疼的家伙！明明自己身上全是石头。
　　他又奇怪道：“刚才那些水是怎么回事？”
　　【痒。】深渊简单地回复。
　　江成子：“……”
　　深渊：【你信吗。？】
　　江成子想了想会弯腰的小树：“我信。”
　　深渊：【骗你的，我又不是你们人。我每天都水涨水落，自然现象。】
　　“……”
　　深渊：【也不疼。】
　　直播间里从刚才的恐惧已经变轻松了——
　　[哈哈哈程序小哥太坏了！]
　　[主播这会估计很想揍人哈哈！]
　　[实不相瞒我想看怎么揍~（狗头）]
　　[但是这个水涨水落是真的吗？看起来好深啊，不可能吧？落下去的水都去了哪儿？又怎么上来的？]
　　[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啊，大自然还有很多神奇我们无法理解。]
　　……
　　江成子确实很想揍。但这不是人，这是深渊啊！怎么揍？动起手来，只有他丢命的份。
　　正想着呢，深渊又道：【要涨水了哦。】
　　江成子赶紧跑回门边。
　　五分钟后……
　　深渊：【骗你的哦。】
　　江成子：“……”
　　这是个心口不一的家伙，绝对是！
　　因为‘他’刚说完，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了，很快溢满整个深渊，使得深渊看起来更深不可测了。
　　【我讨厌人类。】深渊的语气变得冰冷。
　　【我听说外面的人里有很多垃圾。】
　　【过去曾经有人唤醒我，常常把某些垃圾扔下来。】
　　【我不喜欢那些人的味道。】
　　直播间里，观众们纷纷揣测道：
　　[今天也是讲环境污染的问题吗？]
　　[主播真是不遗余力地宣传环保啊……]
　　[你们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啊？我怎么感觉是有人被扔下去的意思？]
　　[妈啊细思极恐……]
　　[你们看个风景都能发散这么多啊，看不就完了，这深渊看上去挺神秘的其实，要是能探索一下就好了。]
　　[太危险了，不建议主播下去……]
　　……
　　江成子也听出来了。他记得持有者的事，所以很快就明白了。大概有人打开过深渊，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但深渊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道：
　　【你手里有我的石头。】
　　江成子才发觉，他刚刚捡的石头还在手上。
　　【你和以前的人不大一样。】
　　【把石头给我，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江成子迟疑地伸手。
　　石头很快咕咚一声落下，然而到了水中，下沉立即变缓，并且发出了淡绿的光。
　　然而石头的光实在微弱，只能看到它向深渊缓缓沉没，无法照亮深渊的周围。否则就能看到深渊里，究竟是怎样的景色了。
　　但过了不久，深渊里忽然陆续亮起了光，绿色、白色、红色……和绿石呼应似的，深渊的石壁上亮起了各色的宝石……
　　镜头跟随着翡翠色的绿石深入，直播间里顿时疯狂了。
　　[我的天下面原来是宝石矿吗！]
　　[我早就觉得主播刚才拿的那块石头像翡翠了！]
　　[啊啊主播好不容易捡了一块又扔下去了，错过了一个亿，不，几个亿啊！]
　　[主播看我数字！有没有兴趣合作开采啊？你六我四，不你八我二都行！]
　　[这个深渊太富有了呜呜呜，穷鬼现在想跳下去了……]
　　[emmm你们刚刚还怕得不行……话说，掉下去也没命捡啊！你们兴奋个什么劲！]
　　[不是说水涨水落吗？主播还有机会捡的吧？]
　　……
　　江成子赶紧道：“好了好了，下播了，明天见~”
　　深渊切断了直播，仿佛凝视着人心一样，道：【想要吗？】
　　江成子好玩道：“这回你别想骗我啊，我知道净土里的东西带不出去。”
　　深渊：【……】
　　江成子在门口坐下，问：“然后呢？唤醒你的人。”
　　【有一天处理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
　　江成子：“……”
　　深渊幽幽地道：【你小心一点，不要掉下来啊，有人掉下来我是无法阻止的。】
　　“……”
　　【你快点的，保证！】
　　江成子叹道：【其实你不讨厌人类吧。】
　　即使是深渊，也是净土啊。‘他’只是讨厌垃圾吧。
　　*
　　江成子的老二八很快又补好胎了。
　　然而停在超市外头的第二天，又被人扎了轮胎。
　　这一次贼人被抓住了。
　　江成子也没想到，他不过是抓个现行的超市小偷，居然揪出了破坏自行车的小人。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恶狠狠地道，理直气壮地跟民警控诉：
　　“这酒鬼每次进超市都色眯眯看我们家霜霜！特别猥琐！买东西换来换去折腾人家，刁难小姑娘！还非要现金支付，趁机摸人家女孩子的手！”
　　酒鬼：“没、没摸成！她不给！”
　　江成子凶道：“让你得手你还能站这儿？”
　　“怎么的你还能打人啊？不就摸个手摸个脸未遂吗。打人违法哦~”
　　“你还知道违法~还想摸脸！看我不收拾……”江成子气的脱了鞋子就要揍上去。
　　年轻民警：“哎哎哎先别吵，也别动手哎哟~这个我们一会调一下监控，先说说他偷的什么？”
　　……
　　小偷被带去笔录，民警威严审问下，还挖出了其他劣迹，扎了老二八报复的事也给说出来了。
　　江成子高兴地请员工们吃冰激凌庆贺超市恢复安宁。
　　“霜霜，你又通宵打游戏了？瞧这黑眼圈……”
　　“我没有！”乌霜霜气呼呼地瞪他。她只是翻了一晚上的监控！
　　虽然有点沮丧，但事情解决了就好吧…… 她安心下来，又问道：“大叔，你怕他出来了又报复吗？”
　　江成子这才开始琢磨：“说的也是呢……”
　　乌霜霜哼道：“没关系啊，我不怕！”
　　江成子一把按下她的头：“你不要太大意，有些人没道德底线的。以后有事一定要说，要不是老七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有人乱摸……”
　　“晓得啦。”
　　……
　　夜晚江成子回到家里时，又看了一下深渊。
　　深渊的水似乎到了回落时间，空洞的、幽黑的底下，此时看不到宝石。
　　深渊的防备心很重，很快醒来，偷偷凝视他。
　　江成子忽然明白了，‘他’也许只是在防备有人掉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底深渊的阴影往事：
　　这个人为什么掉下来了！
　　好慌好慌好慌……
　　快接快接快接~
　　啊啊啊——
　　木有手！接不住！
　　没……接……住……
　　深渊晕了过去——
　　#￥%#￥%
　　￥%&￥%
　　……
　　从此深渊落下了个毛病。
　　晕垃圾，晕人……

24.PK [VIP]
　　自从唤醒了越来越多的净土, 江成子家里每天都有新鲜的气息。
　　今天阴沉沉的，五大爷又来做客了。
　　“还是成子你这儿舒服，你五奶奶吧整天唠叨, 下雨了嫌路不好走，太阳大了嫌太晒，这阴天吧，她说心情不好……”老头儿一边喝着茶，一边嘀嘀咕咕地说。
　　江成子乐道：“那您下次来把五奶奶也带上, 我家里啥没有, 就是呆着舒服。”
　　那可不！他开了个冰雪地，家里就没那么热了, 再开个回声山谷，看着也心静。客厅的窗今天换了永恒瀑布, 虽然瀑布那边的天然负离子无法越界，但他看着养眼。这可是天然的装饰画！
　　说起来, 五大爷自从从低语沼泽出来之后, 犯糊涂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看着更精神了。
　　老人家对那场火灾一点印象没有，只说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到了地狱，但是地狱不收他, 又把他赶回来了。
　　江成子：“……”
　　五大爷吃好，满意地走了，还提醒他出门带上伞。
　　“天这样闷，怕是要下雨咯。”
　　江成子出门才知道, 为何大家伙今天都跟晒蔫的草一样了。
　　天灰蒙蒙的, 没有太阳, 还闷热，哪哪都是黏糊糊的。
　　乌霜霜也频频打瞌睡。虽然小超市里有空调，并不热。
　　“天空就像是一面心情的镜子呢。”乌霜霜软绵无力地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灰色的，想哭的时候下雨，心情好的时候就是蓝天白云。现在这样就很不舒服……”
　　江成子扶额道：“因为这种天气很容易生病啊，病了当然不舒服。”
　　乌霜霜有气无力地说：“我没病，就是没劲。”
　　江成子无法理解突然文艺起来的女孩心思。
　　过了一会，乌霜霜看着没客人，还到门口拍了个照片。
　　江成子纳闷道：“天色不好你还拍啥呢？”
　　乌霜霜划拉着手机：“记日记啊。”
　　她把日记相簿亮了亮：“我没小陆哥有文化啦，可以写得特别精彩。所以一直这样记日记，大叔，你看，看得出我这什么心情吗？”
　　江成子好奇地看了看，发现那些全是天空的照片。有些是纯粹无瑕的蓝，看起来心情就很通透 ；有些是雨蒙蒙的，但看着很寂静；还有那天辉煌的火烧云，确实……
　　乌霜霜很会抓拍角度，每天变幻的天空都在表达不同的心情。
　　“哪一天天气不好的时候，看看心情好的那几天，就会变好啦！”小姑娘翻着相片得意地说。
　　这也太好满足了。江成子此刻又觉得她的心思简单了。
　　他就没这么多感想，和往常一样，顶着闷热的天回到了家里，开直播。
　　然而他打开门时，发现这是个只有天空，没有陆地的地方。
　　天空悠悠飘着蓝天白云。
　　没错，正是夏季里最明亮的天蓝，飘着最蓬松的那种白云，棉花糖一样，一朵一朵，非常漂亮。
　　一入眼，江成子恍然就体会到了乌霜霜所说的感觉。
　　美好的天空，确实是个好心情。
　　不管这是他心情的映照，还是明亮的天给他带来的心境。
　　总之他被说服了。
　　唯一困扰的是……他怎么进去唤醒这个世界？
　　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而且，因为天空充满了未知的神秘，让他觉得这比掉入深渊可怕多了。毕竟，深渊好歹有石头壁呢！
　　天空之下也是蓝天白云，如同宇宙一样，一个奇妙的小世界。
　　直播间里，已经有粉丝呼喊道：
　　[主播这是在哪？天气好好啊！我这儿此刻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妈啊吓死了。]
　　[这景色太治愈了！眼前一亮啊！]
　　[我们这儿也艳阳高照，但是好热啊，主播那儿看着不是很热？]
　　“不热。”江成子回复道。他确实没觉得热。相反，挺凉快的。
　　他看了一会，实在不知如何下手，直到直播间里有人注意道：
　　[为什么下面也是天空？主播这是飞升了？]
　　[hhh主播就算飞升，往下看下面也应该是陆地吧，或者云层什么的……]
　　[总之不可能是天空！想问主播站的哪儿？怕不是室内投影拍的吧。]
　　[你们没有发现吗？那些云是对称的！这个地方我有印象，叫……]
　　[wc楼上吊人胃口，快说啊，不然……别怪我跪下来求你！]
　　[这是天空之镜啊！你们没去过的吗？]
　　[不可能吧？我上次去过白河景区的天空之镜，根本就是一玻璃镜子！人家摄影师特别刁钻的角度才拍出来的天空效果，主播这是直播啊，简直全方位无死角！]
　　[emmm其实也有天然的，国内外都有能看到效果的盐湖，不过主播这里这么干净真的少见，空旷无物，照出来也太清晰了。]
　　……
　　江成子迟疑地看了看脚下。听他们的意思……
　　这是水照出来的天空？！
　　他脱了鞋子，伸脚试了试。
　　果然，清凉的触觉，下方的天空泛起了波纹。
　　而且水刚没过小腿肚子，就到了底。同时，眼前跃出了提示文字：
　　【净土18号：镜之海】
　　【天空在此苏醒，入梦。】
　　江成子双脚站在水里，身后的门随即隐匿了踪迹。
　　他环顾四周，确实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这梦镜之海和无尽海的风格完全不同。
　　浅浅的水，漫无边际，天边什么也没有，因此和天空几乎没有界限。平静无风的海面，如同光滑的镜子，反照着整个天空。
　　他站在浅海中，感觉就像在天空里站着，那种奇妙的空间感，如梦似幻，难以言喻的美。
　　最奇妙的是，他似乎能感受到某种心情。
　　安逸，满足。
　　这是个喜欢天空的浅海。
　　但直播间里可静不下来，纷纷在喊：
　　[所以这不是湖，这是海？！]
　　[天啊这是动画里才存在的吧！怎么能这么美呜呜……]
　　[简直仙境啊，也只有无人区才能找到了。]
　　江成子根本没看聊天，他还跟做梦一样发呆呢。
　　天上的云似乎被风吹动，开始移动起来，头顶和脚下，云朵轻盈飘过，他已经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了。
　　倒是17号自己回复道：
　　【最初的世界，像这样的地方有很多。】
　　直播间里呜呜哀嚎：
　　[程序小哥骗人！这种地方屈指可数啊！你说说，国内还有哪里？我马上订机票！]
　　[我不贪心问别的，就想知道主播拍的这个地方就好了呜呜呜，去一回感觉这辈子就没白活了……]
　　[主播康康这里，孩子快要望穿屏幕了啊~]
　　江成子：持续发呆中……
　　【创世之初，有很多和我一样的海。后来山起来了，海分裂成无数群落。再后来，人类出现了……我听说，外面的海都不干净了，是这样吗？】
　　直播间里沉默了下来。
　　前阵子海洋污染的话题还没过呢，观众们还记得无尽海那震撼的场景。
　　相比起来，这片镜海温和得让人不忍破坏。
　　直到直播间画面忽然变了。
　　原本的屏幕一分为二，右侧忽然跳出了另一个直播画面。
　　江成子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
　　直播间里已经喧哗起来：
　　[pk？谁发起的？]
　　[我靠正看得好好的，拜托别来捣乱行不行啊？本来屏幕就不够展示的了，pk也不知道看气氛！]
　　[这是平台随机匹配的吧，山水可以设置的，主播以后改一下，别人就不能空降了，得经过你同意才能进来pk。]
　　[这次是什么规则？比拼人气吗？兄弟姐妹们礼物刷起来啊，赶紧让他们走，耽误我看风景！]
　　于是接下来，江成子就看着这些人疯狂地刷起了礼物。
　　他再看看视线里的另一边，似乎是个小有名气的景区，文质彬彬的年轻主播刚说了句“净土的朋友们大家好啊”，就被净土直播间里愤怒的粉丝弹幕给淹没了，没敢再吱声。
　　江成子没使用过直播的其他功能，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有点手忙脚乱。
　　然而五分钟后，看到战况提示，似乎是……赢了？
　　“……”
　　净土直播间几次话题，已经千万粉丝，动动手指，分分钟就把人打趴了。
　　那边主播是个年轻人，还挺有眼色，没废话，而是道：“认赌服输，那大家想要惩罚什么？”
　　直播间里开始起哄：
　　[表演个倒立吧，景区门口~]
　　[看这主播样子倒立做不来吧，单腿跳景区一圈怎样？]
　　[哈哈让人出丑太坏了，要不你们景区免票半天吧~皆大欢喜~]
　　[你们都以为自己能决定呢？听听主播的意见吧。]
　　江成子随口道：“那就捡垃圾一个星期吧，把你们景区看到所有乱扔的垃圾，全都捡干净分类好。”
　　直播间里爆笑起来——
　　[这主意，真不愧是净土直播间……]
　　[妈啊我觉得这招更狠，这是云兮景区那个有名的讲解员吧，直播捡垃圾得多掉面子。]
　　[景区环卫大爷惊：居然有人跟我抢业务！]
　　[哈哈哈哈，我忽然对这个景区接下来的直播感兴趣了。放心主播，我们会派人盯着他们捡的！]
　　江成子本来以为还得多费口舌的，结果年轻的解说员主播非常老实地道：“好的，接下来七天，我们景区的直播会按照您说的做，也欢迎大家监督。但是……我们可以再连麦一会吗，我很喜欢您这边的风景，简直天上仙境一样，想再欣赏一下。”
　　人家话说的那么好听，江成子也不好拒绝。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天色变暗，太阳西斜下来，云层忽然加快了移动的速度，渐渐堆积在天边。他本来想下播了，然而粉丝们哀求着想看镜海的落日，便多呆了会。
　　海空的世界呈现出瑰丽的火红，江成子还不知道，自己点燃了什么。
　　*
　　山水平台总部。
　　“pk的方案进行得怎么样？”
　　“很顺利！云兮景区的粉丝暴涨了，那边很满意宣传效果。我就说了净土不可能是竞争对手，那大叔主播连礼物都没变现过，说不定是热衷环保的隐形富豪什么的，不然谁能有钱有时间每天跑地图直播啊。”
　　“这个流量带得动，以后可以做新渠道了。”
　　“但是研究所那边怎么回复？还有……也来人了。”
　　“真麻烦。让他们折腾吧。我相信这个净土绝对是个。”
　　忽然有人惊呼道：
　　“等等！礼物！他把礼物兑现了！”
　　何子风立即紧张起来：“研究所的人走了没？”
　　“刚走，要去把他们叫回来吗？”
　　“嘘！谁也不准声张！快看提现的账户是什么！”
　　然而山水的高层们围观了好一会，查询的员工忽然静默下来，苦涩道：“又是星星……”
　　钱划走了。
　　公司账户里，少的那部分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25.流云 [VIP]
　　江成子知道提现的事情, 是在第三天。
　　妹妹江织和他说起那天粉丝们狂刷礼物的事情，特别开心，说道：“这样下去的话, 攒下的礼物应该可以兑换不少净化额度，哥可以净化更多东西，做成独一无二的绿色超市了。”
　　江成子暂时没打算动这笔钱，现在小超市的运营挺好的，资金也充足。但还是打算看看, 直播到底赚了多少钱。
　　然而下一刻, 他用手机登陆直播后台，看到了空荡荡的余额和提现到账通知。
　　“……”这钱是提到哪去了？
　　幸好眼前的视线里, 镜海的文字提醒跳出来道：
　　【钱在我这里。】
　　江成子迟疑道：“你们……也有账户吗？”
　　【净土的系统账户和提现路径，是极为安全的, 主播不必担心。】
　　江成子当然是信任‘他’的，便点点头道：“那以后财务这方面, 就交给你们了。”
　　啊, 不用算账, 太好了！
　　【主播想要取出使用吗？】
　　江成子想了想：“现在兑换额度的话，万一不小心使用了, 兑率会变高呢。”
　　【明白了。】
　　浅浅的海面上，景色随着天空的光影变化了一下, 镜海安静了下来。
　　江成子在看着海，而海似乎在看别的东西。
　　因为没一会，‘他’说：【你看那些云，真美。】
　　“……”这还是个知道欣赏风景的净土。
　　江成子试探地道, “云……在净土里是和你一样的存在吗？”
　　【是的。但云有好几个家伙。】镜海的文字里充满了遗憾。【不管哪一个, 我们的距离都太远了。】
　　江成子看了看蓝天上的白云, 悠悠飘荡，自由自在，从东到西，有时变成飘絮，有时又堆积在一起。但确实，它们永远在高空之上，基本没有和海相遇的可能。
　　【明天下雨。】
　　离开的时候镜海说。【你会来看吗？】
　　江成子点点头：“会。大家都很喜欢你。”
　　他这几天直播全在镜海。因为直播间的粉丝们一直没看够。
　　温和的镜海又提醒道：【你还有很多世界需要唤醒。】
　　江成子琢磨了一下。“我不直播的时候也可以来。”
　　小超市并不需要他时刻守着，再说，他平时在家里，也总是会打开一些净土的。
　　镜海的天空上，乌云飘走了，‘他’用轻松的文字道：“那就约好了。”
　　江成子又回复了一下妹妹：“超市很好，不用担心。”
　　江织道：“好的！出去之后，哥记得删除聊天记录。你放心，我这边每次都有删除干净的~！”
　　江成子怔了一下。笑了。
　　他就知道妹妹比他谨慎多了。
　　其实无需担心，净土的安全防护升级了。
　　【主播只要在净土中，信号就不会被追踪。目前系统防护已升级，主播可以申请手机植入□□，开启安全模式。】这是白银海滩的解释。
　　然后江成子的手机上方显示栏里，就多了个伞状的小图案。
　　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把聊天删除了。
　　净土的系统能保护手机信息不被泄露，但是无法阻止谁看他的手机啊。
　　江成子做完这些，才走出了镜海。
　　今天工作日，午后小超市里很清静。乌霜霜心情特别好，愉快地和人发着信息。
　　“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清静就好了呢。”小姑娘感叹地说。
　　江成子咳嗽道：“霜霜，没有客人呢超市营业额就少，你的提成也会变少~”
　　乌霜霜脑袋瓜迷糊了一下：“说、说的是呢……”
　　然后又决定道：“那就偶尔这个时候，有几个客人好了~”
　　她可以完美地避开客人摸鱼！
　　江成子扶额道：“我不是说过了，没事的时候你想摸就摸，事来了认真干就行了。”
　　“不行，让客人看到了，破坏我金牌收银员的形象！”小姑娘昂头说。
　　江成子：“……”就没听说过喜欢摸鱼的金牌！
　　他又指了指手机道：“你和谁聊天呢？那么难分难舍。”
　　身后立即闪过一个人影，藏在他身后。
　　陆林晚气声悄悄道：“不会又是竞争对手吧！”
　　乌霜霜无所谓的样子，把手机递过道：“是乡下的邻家姐姐啦，她很久就离开村子了，也不和家人联系，我最近才找到她。”
　　江成子没接，皱眉道：“手机别让人乱看。”
　　乌霜霜收了回去，一边翻看信息，一边嘀咕。“其实我们很久没见过啦，但小时候她很照顾我，不知道现在还认不认得我呢。见了面，会不会没有话说呢……”
　　江成子道：“嗯，不见面怎么知道有没有话说呢。”
　　陆林晚：“说起来江哥很多朋友，也不经常联系，可每次见面还是跟老朋友一样。”
　　乌霜霜立即道：“我知道！是那个啦，大叔身上有磁场，让人就算一块呆着不说话，气氛也很舒服。”
　　江成子完全没发现自己什么磁场！
　　大学时，他是个平凡而忙碌的学生，扮相又老成，一直默默来去。之所以吸引到同学的目光，完全是因为，每次见面，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掉了什么！
　　这些人实在是太能掉东西了！
　　后来有什么活动，他都被拉去，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堆朋友，都是些让人仰望的家伙——众人里，现在就他混得最差了呢。
　　江成子离开超市，难得又抽起了烟。直到了小区门口才掐灭。
　　下午的直播，身上带着烟味会被嫌弃的吧。
　　他实在心虚，就像从前担心被江织抓到一样，特意洗了个澡，才打开了门。
　　门一开，眼前白茫茫一片。
　　江成子迟疑了一下。
　　该不会……又是个没法落脚的地方吧？
　　他试探地先用脚尖点了点。
　　有东西，硬的，感觉是地面？
　　他又蹲下用手摸索了一番，确认了，是石头。似乎是可以站人的。
　　他谨慎地伸脚，踏入了这片云雾当中。
　　随即身边的雾气散开了，露出脚下的景色——一个小池。
　　池中没有水，只有飘忽的云雾。他茫然了一下，视线放远，所及之处，全是山川云雾。
　　他才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其实是座山！
　　同时，直播开启了，观众先是愣了一下：
　　[主播今天不直播天空之镜了？]
　　[这是又爬山了吗？太佩服主播的体力了！]
　　[没关系，这地方也很美啊，仙气飘飘的~]
　　[这又是哪的山？主播怎么总能找到遗珠啊……]
　　[看起来很高的样子，雾好大，还看不清路，主播小心点，别又像上次摔了。]
　　[你们看清楚，这不是雾，这是云啊！]有人提出道。
　　几乎在同时，江成子发现周边的云雾都动了起来，像是渐渐揭开山川的面纱一般。
　　脚下的池中，白色的云雾溢出，流水一般，向低处缓缓倾泻，仿佛瀑布一样。然而比水流更柔美，更飘逸，更灵动。就是……云倾泻得特别慢，跟慢镜头似的。
　　实际上，他发现这里的云雾，压根没怎么动，仿佛静止一样。
　　但这一点不影响它的美。
　　江成子看呆了，眼前渐渐浮出文字：
　　【净土19号：流云瀑布】
　　这次说明只有简短的几个字：【等风来。】
　　江成子又紧张了起来。
　　这些奇奇怪怪的说明，不知道是从前的持有者留下的，还是净土自己的标签，总之，不小心就……
　　他警惕着四周。
　　直播间里则议论起来。
　　[这云也太多了点？到处都是！]
　　[天啦感觉进去能成仙！]
　　[想多了你们，这就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你倒是说说，哪儿的自然现象有这么厚的云！]
　　[你们别吵啊，多破坏气氛。]
　　[我有点好奇，主播能摸摸瀑布云什么手感吗？]
　　[一定棉花糖一样，软乎乎~嘿嘿嘿……]
　　[都说了自然现象！怎么可能像棉花糖。]
　　[好烦，能不能别老抬杠啊？]
　　……
　　江成子无视了他们的争吵，试着撩拨了一下。手上有点湿漉漉的清凉感。
　　“摸不到，只有空气。”江成子说。
　　他有了个新发现，这些云雾遇到他就散开了……奇奇怪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顺着山脊走了一下，一边挥手拨开前方云雾。果然，云雾开始露出更多的绿色。然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高山。
　　青山壁上，挂着一幅浑厚的白色幕布。那是静止的瀑布云。似乎只等一道风，就……
　　江成子挥动的手顿住了。
　　风拂过面时，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视线里挂着的那个说明：【等风来。】
　　“……”
　　原来是真的等风呢？
　　等他挥动风！
　　江成子木然杵在那儿。他发现这些净土的心思越来越难琢磨了！
　　风的催促下，云层终于开始动起来。眼前巨大的云山涌动，向低处深谷俯冲，仿佛一道天梯，骤然降下人间。那壮阔的场面，与永恒瀑布又是不同的感觉。
　　风力变强时，云的流速也加快了，远处有如天山之巅挂下白纱的，还有更远处，山腹之中落下一道如虹如练的细流，千姿百态，犹如仙界的河流。
　　风再大一点，倾泻的云甚至有小朵飞跃起来，仿佛溅起的浪花。
　　直播间里已经陶醉到无人说话。
　　江成子看着云雾缭绕，有点走神。
　　他知道这些云，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飘荡。如果可以飘向某个大海就好了……
　　他下了直播，忍不住又打开了镜海。原本约好了，明天才见的。
　　此时的镜海值落日时分，十分漂亮，而且黄昏的颜色让浅海变得有些温暖，就连海水也是暖洋洋的。
　　然而江成子进去后，镜海许久才反应过来。
　　【正在和你今天唤醒的世界聊天，太好了，是很平易近人的云！】
　　‘他’的文字轻快出现，看起来有点高兴。
　　江成子：“那你们继续，我们明天见。”
　　他退出来，再打开流云瀑布。发现门口的池中云在翻涌，然而被他发现后，立即静止不动了。
　　江成子关上门，又打开冰雪地，从中拎起两瓶啤酒。
　　他也去见见朋友吧。

26.风中 [VIP]
　　江成子只不过晚上喝了点酒, 没想到第二天到了超市，就被乌霜霜盯住了道：“大叔昨天喝了多少酒？”
　　“……你怎么知道？”
　　“哼，别想逃过我的眼睛, 小织姐姐可是让我看好你的。”
　　江成子连忙道：“没多少，也就三个人喝了两瓶。你别告诉她啊。”
　　这是真话，自从老朋友们喝到了净土出产的特别风味，都对其他酒不感兴趣了。
　　乌霜霜哼道：“这次就信了你吧。”
　　然后道：“我是因为昨晚和姐姐出去吃饭，看到你们在别桌喝酒啦。”
　　江成子没想到这么巧, 乌霜霜她们也去了老同学开的餐馆。他记得那边消费挺高的……
　　“还好啦, 姐姐请客，她说现在这边的工作挺好的, 稳定福利也好。也好多年没见了，难得请我吃大餐。”乌霜霜笑得眼睛弯弯, 开心道。“太好啦，这样我就放心啦, 过年也可以有伴一起回去啦。”
　　江成子这才松了口气。他就怕乌霜霜死要面子, 明明工资没多少还要上高消费场所请客。
　　乌霜霜还沉浸在昨天的会面里, 有点羡慕地道：“姐姐变得可漂亮了，衣服也特别有品位, 听说在大公司当助理呢，可体面了。”
　　江成子便问：“霜霜想当助理吗？”
　　乌霜霜眼睛眨巴两下。“助理……不能摸鱼的吧？”
　　“……”
　　这姑娘是不是收钱收傻了, 脑子里只有摸鱼吗！
　　“助理的工资更高啊。你不是要攒钱寄回老家吗？工资高了，能寄更多钱回去。”江成子补充道。
　　“我现在寄的也不少，不要小看我攒钱的本事啊！”乌霜霜傲然昂头，又趁机道：“大叔这么关心, 不如给我涨工资啊喂！”
　　“啊那个……忽然有点热, 我去看看空调是不是又坏了……”
　　抠门不想涨工资老板江成子嘀嘀咕咕走开了。
　　乌霜霜：“哼！”
　　*
　　江成子转了一圈, 最后转进了净土里，先在镜海里呆了一会。
　　浅海上果然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不小，但天空的倒影被打碎了。
　　江成子看了一会雨才退出，重新打开门。
　　这次……又是山！
　　但看起来没有那么险峻……
　　才怪啊！
　　江成子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这是个巨大高耸的山峰，然而山最高的那一面，被什么生生截断了。
　　直播间开启，粉丝一进来，也有点愕然。
　　[主播又爬了一座山？]
　　[这也太强了！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能登顶，还连续两天！]
　　[怎么觉得这边的山有点奇怪……]
　　[对啊，全是石头，看远处还有好多断崖……]
　　江成子很快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山和别地不大一样，尤其他所在的这片，截面是向内弯曲的。
　　他还在探索，忽然看到粉丝们不满道：
　　[怎么又来pk的？烦死了，下次能有个提醒吗？]
　　[主播没说有pk啊，果然又是平台搞鬼吧。]
　　[不好，对方是洗月瀑布，最近很火爆的新景点啊，打卡的特别多。主播这边有点劣势，这山崖太普通了点。]
　　[那有什么！我还是喜欢净土的风景。]
　　[呵呵，要我说，还是昨天山顶的云瀑布更绝！]
　　[可主播现在也不能一下子飞到那边啊……]
　　江成子没在意pk，他的眼前，净土的文字提醒出来了：
　　【净土20号：抱风悬崖】
　　说明项：【唯有风，可以拥抱。】
　　江成子恍然大悟。这是悬崖！重点在悬崖，和山的关系不大。
　　他默默后退了几步，免得一会大风吹来不小心摔了下去。
　　同时，视线里的另一半出现了pk对手的场景。那边舒缓的瀑布从洞口流泻，光从上方投射，看起来黑暗中的瀑布如玉池一样美如画。据说夜晚时更美，月光照下，简直就像美如玉。
　　同时，瀑布直播间的观众发言也开始涌入：
　　[什么啊，这边是悬崖直播？光秃秃有什么好看的！]
　　[听说这边的瀑布绝美才过来的，结果就这？]
　　[哎，我都觉得赢了有点欺负人。不如我们先撤了，等直播瀑布再过来比比呗。]
　　[要我看根本就是平台捧起来的吧，宣传也太夸张了，还流星雨，还什么最强海洋，纯粹是特效做出来的吧，就为了炒话题热度。]
　　净土直播间的粉丝们不干了——
　　[你们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但凡你们蹲两天净土，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呵呵，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啊。小小的网红景点，居然看不起我们大无人区~我看是你们蹭热度才对！]
　　……
　　两边粉丝吵起来，火药味有点浓。
　　江成子正在头疼，忽然眼前20号打字道：
　　【瀑布！好看！想抱！】
　　净土的粉丝立即发现了，十分无语。
　　[程序小哥捣什么乱呢？一边去！]
　　[就是！主播回头扣他工资！]
　　“……”江成子可扣不了。
　　他也没想到悬崖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太远了。】‘他’说。
　　然后，江成子就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下方的视线，特别讨好的视线。
　　【主播，抱抱？】
　　江成子迟疑地寻找可以抱住的石头，打算满足一下‘他’。
　　悬崖又自言自语道：【啊，我忘了，你下不来。】
　　“……”所以是要在悬崖下面抱吗喂！
　　江成子鼓起了勇气，靠近了悬崖边，小心翼翼往下看。
　　不行啊。这悬崖壁几乎是垂直的，只有很小的岩石突出，根本不可能爬。再看下方雾气朦胧，看着就很高，下不去……绝对会没命的啊！
　　【想看吗？】悬崖又道。【下面。】
　　江成子点点头。
　　【一会雾就散了。】
　　江成子就趴在边上等。
　　直播间里继续议论：
　　[哈哈敢直播悬崖，连站在悬崖边上的勇气也没有吗？]
　　[这里还是有点特别的，你们发现没？到处都是悬崖啊！]
　　[悬崖都是石头，有什么看头？再说也太危险了。]
　　……
　　直到下方的雾气终于渐渐变淡，露出了一些色彩。
　　[那下面是什么？]
　　[不是石头就是水吧？悬崖下还能有什么，特别是这种石头崖~]
　　[我看颜色不像啊……]
　　雾气最终消散，万丈悬崖下，似乎是个白色的“海洋”……不，不止呢。再远处还有红、紫、橙、粉蓝……金黄的色块。
　　悬崖实在太高了，江成子也没看出来，只觉得色调很丰富而且协调，只能问：“小20，那是什么？”
　　【花。】
　　【主播需要切换坠崖视角吗？】
　　“……”坠崖什么的，听起来有点惊悚，但视角而已，不是自己掉下去就没关系。
　　江成子便提醒粉丝道：“一会无人机要下悬崖，有恐高症的别看啊。”
　　直播间里一阵骚动。
　　[没关系吧？反正只是画面。]
　　[画面我也害怕，你们肯定不是真正的恐高！]
　　[我只担心一个问题，看起来好高，无人机的信号没问题吧？]
　　【没问题。】悬崖立即回复。
　　接下来视角迅速切换。一开始只是缓缓下降，‘他’还体贴地拍了山壁拍崖底，时不时再换从下往上看悬崖的视角。
　　[不行我晕了……]
　　[我也，还是固定一个视角吧……]
　　[但是也别对着山壁啊！]
　　[突然好快！妈啊我更晕了。]
　　五分钟后……
　　[？？为什么下还没到底？！]
　　[这悬崖到底多高！坠个崖这么久！]
　　[哈哈哈你们不知道一般坠崖都会开启时光停滞吗？]
　　[那是电视特效吧！这是直播啊醒醒！真人坠崖啪叽一下就挂了！]
　　……
　　这时镜头掉了好一会，终于顿然停下。
　　江成子也看到了净土切过来的视角。
　　虽然悬崖上光秃秃的，但崖底却有些草木，看着很有生机。
　　镜头缓缓转过，观众才发现，原来那些五颜六色的是花。悬崖下是个多彩的花海。更有从上方石缝垂落的花藤，看起来像繁花瀑布一样，十分华丽。不知名的花一层又一层，团团簇簇，拥得很紧密。
　　【那是团子花，风带来的礼物。】
　　【每一次拥抱风，都会有新的惊喜。啊，它来了~】悬崖说。
　　净土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呼呼呼的，尤其在悬崖之上，江成子连忙退到了门边，紧紧抓住门框。
　　这风足有八级了！
　　好在大风似乎只是路过，没一会就缓和下来了。
　　【啊，偶尔也会带来点奇怪的东西……】悬崖似乎遇到了不认识的东西。
　　江成子探头：“什么？”
　　山崖下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挂着个红色的……帽子。
　　江成子的帽子，刚刚被吹走了。
　　“……这怎么捡？”
　　【下一次风来，会送上来的。】悬崖肯定地说。
　　江成子开玩笑道：“那就借你戴两天吧。”
　　【！！】
　　江成子几乎已经忘了pk的事情，然而还是赢了。净土的粉丝斗志昂扬，特别期待惩罚环节。
　　江成子问：“小20，你想怎么罚？”
　　【听说，外面的悬崖不干净。】
　　粉丝们心领神会，立即起哄：
　　[这个好哈哈~好狠！]
　　[但是太危险了吧，不是谁都能爬悬崖的。]
　　江成子也不想太为难人，想了想：“那就请景区组织一下吧，如果附近没有什么山崖……就保持一个月没人扔垃圾的记录，希望大家也监督一下。”
　　粉丝们十分积极地嚷着不光要盯直播，还要去景区蹲。
　　江成子没想到的是，后来那边的瀑布景区真的下了血本，不光保持了记录，还联动某名山景区，做了一次绝壁清理直播。
　　而他的帽子，第二天真的就出现在了门边。
　　这真是奇妙的风。
　　下一次，他也试试抱抱风好了。

27.山洞 [VIP]
　　今天气温依然很高, 阳光好得人睁不开眼。
　　然而江成子到超市的时候，发现乌霜霜的心情没同步上，心不在焉的, 还有点紧张的样子，总是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他。
　　太可疑了……
　　江成子这么一琢磨，发觉其余两个员工也一样，都有意无意盯着他的举动。
　　他走到哪，老七就擦哪儿的货架, 陆林晚则装模作样地盘点商品, 这儿看看，那儿点点, 像是防着他往哪儿看。
　　江成子的疑心更大了。他记得妹妹小时做了什么傻事的时候，也这样遮遮掩掩的。
　　他便试探了一下, 往仓库走，三人表情正常；往休息间去, 正常；看天花板, 正常……
　　江成子把自家超市逛了一圈, 也没找到破绽。
　　然而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强烈——自从打开净土之后，他对这个特别敏感。
　　这三人绝对有事瞒着他！江成子十分肯定, 今天超市有点不对劲。但又实在捉摸不透，他决定直接问。
　　“你们老盯着我干嘛？”
　　乌霜霜愣了下, 哼哼道：“谁盯了，明明是大叔你老在我眼前晃啊！”
　　江成子：“……”是吗，我打扰你摸鱼了是吗！
　　陆林晚：“江哥，明天我们想吃外卖, 你不用送饭过来了。天气这么热, 你就在家歇着吧。”
　　江成子：“不, 我要蹭自家空调！送饭只是顺便的~你们想趁我不在干嘛呢？”
　　三人大眼瞪小眼。
　　“没有！”
　　江成子故意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看出来啥状况。想了想，还是走了。
　　他还有直播呢，可没工夫一直看着超市。
　　他风驰电掣地骑车走了。
　　陆林晚在超市门口探头。
　　“怎么样，大叔真的走了吗？不会杀回马枪吧？”乌霜霜小声问。
　　陆林晚又小跑一段路，到了拐角看看，才跑回来道：“走了！”
　　乌霜霜松了口气，又左看右看道：“小陆哥藏哪儿了？”
　　陆林晚指了指门口堆积的纸箱。
　　*
　　江成子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雪地，然后歇了会，才站在房门前。
　　他设想了很多场景，然而实在想不到，这次打开的是个黑暗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到。
　　他打了个电筒，戴上了帽子，还有一瓶水，免得一会走太远路上口渴。
　　手机灯光照过，看起来是个洞，还挺深。但怎么看都比前些天好多了，至少是陆地，安全比较有保障。打火机可以点燃，空气应该还行。
　　与此同时，直播间粉丝进场了。
　　[好黑啊，这什么地方，山洞？]
　　[这个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后边会有惊喜吗？]
　　[我就觉得只要主播平安就好了，太黑了，不知道洞里有什么危险呢。]
　　[害怕，不会还来刺激的吧？]
　　江成子还在摸索。洞太大了，幸好暂时没有岔路口，他暂时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
　　洞中有不少奇石，起初他只是专注于地面和墙壁，直到有观众提出：
　　[这是喀斯特溶洞吧？]
　　[哇！那不是会有钟乳石？]
　　[钟乳石有什么稀奇的，很常见吧。]
　　[我只是想提醒主播小心头上……]
　　江成子这才看了看洞顶，但暂时没看到钟乳石，便继续往前走。
　　山洞里很寂静，他走得小心翼翼，脚步都放轻了，免得洞里真有什么东西，把它惊醒了。
　　说起来，这个净土到现在还没反应呢。
　　江成子琢磨着，停下喝了口水，忽然有粉丝道：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吐气的声音……]
　　[我怎么没听见，不要吓人啊！]
　　[那个……是主播的喘气声吧？]
　　[诶？好像是……]
　　[真是的，大惊小怪！]
　　江成子这才发现，可能因为洞里回声反射好，自己的喘气声显得特别大声。
　　或者说，是这个山洞本身有点奇特。
　　江成子平复一下，放慢呼吸，结果耳边还是能听到隐隐的气息声。这不知是什么山洞，一点点声音都能放大。
　　粉丝们也在感叹：
　　[主播设备真好啊，这声音的清晰度绝了，呼吸声都能听见。]
　　[我还是更喜欢主播的无人机，抗风防水动力都太强了！话说这么深的洞，其实可以让无人机先探路吧？]
　　[主播今天带无人机了吗？]
　　江成子也没办法，只有净土本身能切换视角。他只能道：“再等等。”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大溶洞，并且有了别的路口。
　　江成子照了照。
　　[有了有了！钟乳石！]
　　[好多石笋，主播小心啊！]
　　[那是石珊瑚吗？好大一片！]
　　[钟乳石看起来好悬啊，不会掉下来吧……]
　　[你们想多了，这石头形成得多少历史啊，没有地质变化不可能轻易断下来的。]
　　[这种溶洞还是要有灯光才好看，不然就像现在黑乎乎的，再美也看不出。]
　　[呵呵，人工灯光打出来的颜色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是喜欢天然的！]
　　[主播是一个人吧，这点灯光很难把整个洞照出来啊，可惜了。不知道是哪里没开发的溶洞。]
　　溶洞中央有浅水，水中是些圆圆的石子，看起来像丸子一样，有点可爱。
　　江成子这时终于听到了自己呼吸以外的声音——头顶的一些钟乳石尖正在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在空旷的洞里回响。
　　江成子好奇地伸手接了一滴，冰凉的。
　　山洞里气温有点低，好在他还顺手搭了件外套。这会儿越发觉得冷，便穿上了。
　　正穿着，头上又一滴落下。他很有预见地一个闪身。
　　又一滴……闪！
　　还来……
　　粉丝们发现了，乐道：
　　[主播离开钟乳石不就好了。]
　　江成子傻了，他看着洞顶……大大小小的全是钟乳石啊！
　　他太纠结了。身体已经本能地对掉落的物品做出反应。但这儿到处都可能滴水，他干脆不动了，放任水滴在身上。
　　水滴很慢，也不密集，不是所有的钟乳石都在滴水。只是他一动起来，就像被盯准了一样。
　　盯准……
　　江成子又有了那种感觉。他的视线搜寻着，然后蹲下，试探地摸了一下一根石笋。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石笋微微亮了一下。
　　很不明显，尤其他打着光，本身有点刺眼。但只有他知道，石笋刚刚发出了光。
　　他正琢磨，眼前有了文字提示：
　　【净土21号：吐息山洞】
　　山洞终于被唤醒了。
　　然而，说明项看起来有点不妙——
　　【嘘，不要吵醒沉睡的怪兽。】
　　“……”
　　粉丝一看到，立即议论纷纷：
　　[不会吧！真有怪兽？]
　　[瑟瑟发抖……主播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小声地说，我有点想看看是什么怪兽~]
　　[主播还是不要冒险吧。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想想家人吧！]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沉迷得跟真的一样……这就不是小程序的对话设计吗？？不要太真情实感啊……]
　　[可是真的感觉洞里有活的东西啊呜呜。]
　　江成子还是谨慎的。但不管有没有怪兽，净土苏醒了就好办！
　　他问：“21，洞里有危险吗？”
　　【没有。】
　　“那是什么怪兽？”
　　他琢磨就算不是危险的生物，也可能吓人的啊。这么黑一山洞。
　　谁知吐息山洞幽幽道：
　　【我。】
　　江成子：“……”
　　【你已经把我吵醒了……】
　　山洞的文字倒伏着，看起来有点慵懒的样子。
　　【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了。】
　　江成子：“……”
　　他想了想，问：“现在呢？”
　　然后连忙屏住呼吸。
　　【太好了，没有了！】
　　江成子：“……”
　　可他是个人，总不能不呼吸啊！
　　【主播现在可以呼吸。我醒了。】山洞友善地提醒。
　　江成子这才把气松了。
　　【我也要呼吸了，主播要准备一下吗？】山洞说。
　　江成子：“……”
　　直播间里则好奇得很。
　　[山洞怎么呼吸？是会有风过来吗？]
　　[不会是真有个大怪兽在深处呼吸吧……]
　　[哈哈哈，我猜没有！主播敢孤身犯险，肯定早就探索过了，才回来写的小程序吧，挺有意思的。]
　　……
　　江成子赶紧道：“当然可以。”
　　然后他侧耳倾听。很久过后……
　　什么也没听见啊喂！
　　这个21号是逗他的吧！
　　话说山洞会呼吸什么的实在离谱啊！
　　然而山洞道：【我已经在呼吸了。】
　　江成子快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再大声点？”
　　【呼～哈～】
　　“……”不要玩文字游戏啊！
　　但他忽然发现了什么，猛的灭了灯。
　　此时四周石头都发出了微弱的光。光如此的黯淡，正常光线下很难发现，也只有在这样的黑暗处，才能看出它们在发亮。
　　微光时起时灭，节奏非常慢，确实像极了呼吸的韵律。
　　直播间里也看到了。
　　[哇！为什么石头自己亮了！]
　　[真的！都没看到光源，这是什么石头？]
　　[真的是吐息吗？主播有感觉到风吗？一定有什么改变了石头才会这样吧。]
　　江成子确实感觉到了变化——洞里的空气变好了，仿佛真的有巨兽在将空气送入吐出。
　　【我可以呼吸再大声点吗？】山洞似乎有点小心翼翼。
　　原来听不到是因为不够大声吗？
　　江成子立即道：“当然……”
　　【那你得抱紧……去吧，抱住石笋。】
　　【不是那根，有点脆，换旁边~】
　　江成子晕乎乎地抱住了。
　　呼——
　　呼呼的风声从某个洞口涌来，带着土石的气息和湿润潮气，把江成子的头发都吹乱了。
　　哈——
　　又是一声，风退了回来。
　　吐息声在山洞里回响，真的就像巨大的怪兽在呼吸。
　　江成子看呆了。
　　吐息时，洞中的石头随着气息的强弱时明时暗，仿佛也在跟着呼吸一般，美妙绝伦。
　　直播间里，粉丝们：
　　[天啊好美，这是真实的吗……真有会呼吸的山洞？]
　　[怎么可能啊，主播配的音效吧！]
　　[说不定山洞的结构特殊呢？你们看，刚刚不是有风吗？听说有些无人区也经常发出哭声啊什么的，结果不一样是风声？]
　　[但是这个呼吸声也太逼真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洞。]
　　屏幕上忽然跳出文字道：
　　【因为它们睡着了。】
　　【睡着的山进入休眠，呼吸很微弱，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边，江成子在呼呼哈哈的风中凌乱。他打算折返来着，但没一会又被风吹回去。
　　直到吐息声变小了。
　　江成子知道‘他’在收敛，赶紧趁机跑进来时的洞里。
　　直播间里立即嚎起来了：
　　[啊啊啊还没看够，主播你怎么回去了。]
　　[主播！再坚持一会啊！下播时间还没到呢~]
　　[呵呵，让你们安静看不干，错过了又咋呼，主播别理他们！]
　　江成子没看直播时间，他只是不想让山洞憋着。
　　然而他走的急了点，在长洞里就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在这边没有尖刺的石头，没什么伤。
　　倒是他倒地的瞬间，地上忽然一道光闪电似的游走了一下。
　　直播间惊呼起来：
　　[刚刚那是什么？！]
　　[妈呀我在地上看到闪电了！]
　　[我觉得更加像裂缝一点……害怕。]
　　[我没看清！要不……主播再摔一下？]
　　[楼上的夺笋呐！]
　　[哈哈哈~]
　　江成子也懵了一下，甚至因此还趴着没起来。
　　“山洞，刚刚那是什么？”
　　【自然现象。】只是吓了一跳！呼呼~
　　哦，那就好。江成子爬起来拍了拍尘土。
　　【主播还想看吗？】
　　江成子真诚地：“不了谢谢，不想再摔了。”
　　【只是看看，不会受伤的。】山洞坚持说。
　　下一刻，江成子就看到了从他脚下游走的脉动般的绿光。
　　他惊异了一下，后退两步，差点又摔了，幸好扶住了洞壁。
　　然而这一扶，手掌下的石头被激发出了一道红光，迅速向前蔓延，直到深处消失不见。
　　江成子迟疑地看了看，换了只手，再小心地按上。
　　掌下石壁这次是一道跳动的虹色光波，向两边跃去。
　　这……
　　江成子默默收回了手，也没理会直播间里哇哇叫着让他再玩两下的观众。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石头的脉动。
　　“不玩了，已经打扰够久的了。”他说。
　　【主播还会来吗？】山洞说。
　　“会的。”江成子习惯地回答。
　　【会带人来摘我的石头吗？】
　　江成子：“……”
　　其实除了他，谁也进不来净土，石头也带不出去啊。他默默想着，保证道：“不会的。”
　　直播间里也支持起来。
　　[主播不会的！以后大家也别问什么坐标了吧，看看就好了。想实地游玩也有很多开发景区的啊，起码人家有保护措施。]
　　[说得对，让这些美景岁月静好吧~]
　　[唉，我还真在景区见到有人缺德掰石头的……]
　　山洞的吐息声变得害怕起来，文字也跟着一抖一抖的蹦出来：【石、石石石头没了的话，山洞会死亡，再也不能呼吸了。我我我还想再苟一万年……十万年……一百万年……】
　　直播间里的叹息顿时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一百万年怎么够！要万万年！]
　　吐息山洞开心了。
　　江成子走出山洞，再从家里往里看时，又和最初一样，漆黑一片。
　　他把门关上，愉悦地做起了菜。
　　到小超市送饭的时候，他又被三人盯住了。
　　但这次，他察觉到了多余的气息，不由看向了超市门口堆放的纸箱里。
　　那里面，有东西在动。
　　“喂小陆，怎么回事呢，不是让你把纸箱收好了卖废品吗？”他打开纸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小超市里，陆林晚跑出来，慌张道：“啊，怎么会有狗爬进来的……”
　　江成子已经把小狗提溜出来，看着是只黑白的奶狗，盯了一会，喊道：“老七，你怎么回事！灵魂又乱跑？还不快捡回去！”
　　老七：“……”
　　结果还是江成子自己捡回了家。
　　门卫大爷立马瞧见了，乐呵道：“成子哪儿买的狗崽呢？”
　　“霜霜他们捡的，真是的，一个个的都没时间养还捡回来，养超市门口像啥样，麻烦死了……”江成子碎碎念着。
　　“呵呵，是想给它找个主人吧。成子你就一个人在家，有只狗作伴挺合适~”
　　江成子想起家里的门窗后那些爱盯人的世界……觉得不太行。
　　“啊我不行，我脚不好！遛狗遛不动！3单元那林奶奶不是老念叨要养狗吗，我问问去~”
　　他把狗送出去了，才一身轻松回到家，然后把每个世界瞧了一遍。
　　挺好，都在呢。
　　作者有话说：
　　*吐息山洞的内心独白：
　　握草怎么摔倒了！听说人类好脆弱啊比石头还脆动不动骨折流血主播在我这儿挂了我会被其他家伙揍的吧天啊救命啦……
　　哦没事啊。
　　吓死洞了……
　　*吐息山洞默默数着石笋：
　　一万年……
　　太短！不够睡一觉！
　　二三四……十万年，勉强~
　　万一睡过头……
　　啊石笋不够用，钟乳石凑~呼
　　凑够一百万年吧！

28.天空 [VIP]
　　然而江成子第二天去了小超市, 又头疼了。
　　小超市的三只员工越来越喜欢捡东西了。
　　上次是小狗，这次是小猫。
　　今天不知哪里来的流浪猫，跑超市蹭吃蹭喝, 吃完了就跑，看到江成子来了，溜得那个快，捉都捉不住，也没法送给谁养。
　　江成子无奈极了。好在员工们还是知道规矩的, 也没把小动物往超市里放。
　　江成子也就没多说, 只是告诉了他们狗给谁家养着了，要是不放心有空可以去看看。
　　乌霜霜眼睛一亮道：“那是不是可以顺便去大叔家？”
　　江成子挠头：“我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
　　乌霜霜道：“我们明天聚个餐嘛, 超市两周年啦~庆祝一下！大叔在家给我们做好吃的吧！”
　　江成子狐疑道：“是吗？明天是两周年？”
　　他自己都不记得。
　　陆林晚认真的算了算，纠正道：“不是, 明明是三周年！”
　　乌霜霜哼道：“管他几周年呢！大叔，你自己的超市多关心一下啊, 这开业时间都记不住, 以后怎么做周年庆活动啊。”
　　江成子点烟道：“霜霜啊, 超市周年庆什么的，不过是商家想刺激消费弄出来的, 随便挑个日子也没人知道真假。”
　　“不行！生日怎么能过假的！”
　　“超市又不是人。”
　　“那也不能弄假的！”
　　江成子服了。他没打算做什么周年庆。促销不要成本的吗？不是每个超市促销的时候都挑的临期商品啊。江江超市每次活动，是真的让利。
　　但乌霜霜嚷了一天, 他脑壳疼。
　　到了角落里，陆林晚又摸过来，悄声道：“江哥，我想起来了, 明儿是霜霜来超市的那天吧？”
　　江成子才顿了一下, 想起了两年前走进超市的小姑娘, 怯生生傻乎乎的，如今……
　　还是挺傻的。
　　江成子叹了口气，周年庆就周年庆吧。人家也没点餐厅，也没问周年福利，要求够低了。
　　他同意了，把小妹妹哄高兴了，连带着另外两个男孩也挺兴奋的，已经开始商量要吃什么了。
　　完了三人齐齐问：“大叔想要什么礼物？”
　　江成子：“……”
　　他扶额道：“是超市周年庆，不是我过生日啊！”
　　“那有什么关系，你是超市老板嘛。”
　　“……”江成子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他要早点回了家，收拾好屋里。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一个人在家可简单了。他嘀咕着，打开了新的世界，开启今天的直播。
　　然而……眼前的空旷让江成子愣一下，以为自己弄错了什么。
　　太空荡了。
　　空无一物。
　　他好一会才看出这是个天空。
　　是……的吧？
　　他探头出去，更糊涂了。蓝得这么纯粹的天空实在很少见，一丝白云也没有。
　　纯粹得他差点以为只是涂了个色。
　　因为直播间的观众们进来也有点搞不清状况。
　　[我没迷路吧，这是净土直播间没错吧？]
　　[没错，怎么一直蓝屏？]
　　[主播呢？今天打算看什么？]
　　江成子默了一会，才道：“就是这个蓝色的……天。”
　　视线里的蓝天依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文字提示。
　　[哈哈，主播在开玩笑吗？]
　　[啊这么一说真的，确实是天空。]
　　[呵呵，主播这就开始敷衍了吗？]
　　[是不是累了啊，成天到处奔波直播确实辛苦，主播换地图不容易，大家理解一下吧，聊聊天也不错啊。]
　　江成子则发现，他的门口，似乎变宽了。确切说，家里的地板向净土延伸了一些。即使再面临深渊这样没有落脚点的世界，他也能走出家门口看净土了。
　　不大，看起来也就两米宽的小平台。
　　他试着踩了踩，没问题，不会塌，便大胆进入了这个纯粹的天空。
　　然而就在他整个身体离开门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力，把他推回了房里。
　　江成子一屁股跌坐在了家中地板上，有点懵。
　　刚刚那是重力的感觉。所以这次门……是开往了天空的方向？！
　　江成子再探了个头，扒着门框往周边看。果然门框后面，是被云雾遮绕的绿色大地，然而看不清是哪。
　　他一时有种玄妙感。明明站着，却看到了躺下才能看到的天空。
　　然而要唤醒‘他’，就必须得进入天空的世界探索。
　　江成子思索了一番，也没管直播间。没耐心的观众嚷嚷了没得到回音，很快便离开了。
　　铁粉们依然悠闲自在地聊天。
　　[说常见吧，但是这么干净的天空也挺少见的，蓝得有点深邃啊。]
　　[已截图壁纸，嘿嘿，让他们后悔去。]
　　[我觉着后边肯定还有戏，你们忘了程序小哥吗？]
　　[哈哈说得对，我觉得他才是真的主播，说的话比主播都多啊。]
　　[反正今天没事，主播多说两句呗~我喜欢主播的声音，醇厚还有点慵懒，听着就特别放松。]
　　[哎惜字如金也是大叔的特色嘛，我还挺烦主播从头到尾直播哔哔不停的。]
　　……
　　江成子在偷窥。如果跑进净土去，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就能舒舒服服躺着看天了——
　　那是不可能的！
　　太危险了！
　　所以他只是扒着门框偷看。
　　而且，他这么一伸头，忽然看到天边一朵白云悠哉飘来。淡淡的，丝絮一样。在广阔的蓝天里遨游。
　　然而江成子刚看了过去，像是吹过了一阵大风，白云被赶走了。
　　天空再次蔚蓝无比。
　　又过一会，右边也来了一朵云。风向一转，又吹啊吹的，把它吹没了。
　　江成子：“……”
　　总觉得这是故意的。
　　他小心地道：“你好？”
　　没有回应。
　　只有前方飘忽忽地又来了一片云，右边的云也回来了，似乎想要聚集到他头顶。
　　风积极地吹着，把它们全都赶到了左边。
　　然而，更多的云涌起……
　　很快遮住了蓝天和太阳。
　　没错，太阳好大。江成子吸取了教训，这次没戴帽子，免得被风吹走，结果好晒！
　　此时云聚集过来，总算阴凉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则看得津津有味：
　　[蓝天果然还是有点云才漂亮啊~不然太单调了。]
　　[要是能乘上白云就好啦哈哈]
　　[想太美，云是水蒸汽啊，绝对会直接掉下来的！]
　　江成子却还在寻找。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刚刚的云绝对是被什么驱散的！
　　这是通往天空的门，他要唤醒的……
　　江成子大喊了一声：“喂——”
　　把直播间里正在相互热聊的粉丝们都吓了一跳。然而没人骂他——
　　[吓我一跳，主播怎么忽然来了一嗓子。]
　　[啊啊啊云忽然被什么击穿了一样！主播这是什么操作！]
　　[声波攻击吗呜哇，太牛了！]
　　[主播再来一次呜呜，刚刚没注意~]
　　[巧合吧，你们以为主播是超人啊？能让云散开？一定是自然现象啦~]
　　[大自然真是太奇妙了！]
　　……
　　江成子也没想到，因为吼了这一声，原本把天空完全遮住的云层，忽然就以天顶为中心轰然散开了！露出了蓝天。
　　愉悦的蓝天，看起来颜色似乎变淡了些。不，是变得……有些层次了。
　　然而云层还要聚合。
　　江成子脑子一个激灵，又喊了一声：“你在哪——”
　　云层果然又逃逸开了。
　　直播间就问问
　　[啊啊啊谁还说这是自然现象！我不信！]
　　[妈耶这也太好玩了！喊云！]
　　[想玩呜呜呜……]
　　[主播是怎么做到的，高科技吗？！能控制云？]
　　江成子才没有！他绝对不承认这是自己干的！
　　因为云让开了一个大圈子之后，他的视线里终于轻盈跳出了文字：
　　【净土22号：呐喊天空】
　　【偶尔也想要大声呼喊。】
　　江成子：“……”
　　直播间里粉丝们眼尖得很，第一时间发现了，乐道：
　　[哦豁，程序小哥上线啦~]
　　[哈哈，是不是上班迟到了啊？来晚咯，刚刚画面可震撼了。]
　　[不是，你们以为程序小哥不打字就不在看吗？明显是等着走台本呢吧。]
　　[我不管这个，我只想再看一次呜呜，看不够！]
　　江成子反而沉默了。
　　这个天空盯人的感觉有点令人敬畏，也许是因为人太渺小，总感觉在天空下，一切都无所遁形吧。
　　他默默缩了缩。
　　【云太多，刚刚没看到你。】天空的文字一蹦一蹦说。
　　【它们太顽皮了。】
　　【有谁没看好它们。】这次有点委屈了。
　　江成子：“……”
　　【其实我的视线很好！都是云的问题！】‘他’努力强调。
　　江成子连忙：“我知道的。”
　　【你喜欢什么颜色？】
　　江成子很怀疑，他要是说了不对的颜色，这天会不会忽然黑下来。想想就有点可怕……
　　安全第一，他看了看天色道：“蓝色。”
　　【噢！】
　　【我还有其他漂亮颜色的~】
　　这是建议了？
　　江成子试探道：“粉色？”
　　【大声点？】
　　“粉色——？！”
　　【有的有的！】天空蹦出了粉色的文字，看起来很愉悦。
　　江成子琢磨了一下。他平时很少注意天，但乌霜霜拍了很多。
　　“灰色！”
　　【嗯嗯~那是云！】
　　“紫色！”
　　【有眼光！】
　　“红色！”
　　【今天会有的！】
　　……
　　江成子十分庆幸，霜霜的照片派上了用场。
　　万一说错了，激怒天空，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天象呢。
　　都说六月天小孩儿脸，他现在觉得，这天空本身就是个小孩啊！沟通特别简单，就是有点费嗓子——
　　【要喊得大声点，我才能听见你。】天空说。
　　【云不在的时候，我才能看见你。】
　　江成子好奇道：“你能看到我的样子吗？”
　　【是的。年轻的主播。】
　　江成子又下意识摸了摸胡茬。“在人群里，不算年轻了呢。”
　　【你是最年轻的一个。】
　　江成子愣了愣。
　　【外面的天空，和我一样吗？】
　　江成子望着天空，不得不承认：“你比较蓝。”
　　蓝得醉人，还有种深远的感动。
　　【啊，一定是浮尘太多了，遮住了他的眼睛。所以他看不清你们，你们也看不清他。他需要治疗，治好了，就会和我一样明亮。】
　　这谁都知道，然而谁能给天治疗呢……
　　江成子欲言又止，默默把内心的话压了下去。
　　晚霞起来了，天空开始红蓝过渡，渐渐变成炫丽的红。
　　“明天见。”江成子说。
　　他回到家里，打开窗看外边的天，今天灰蒙蒙的。
　　这里的天空，不知道还在俯视大地吗？
　　作者有话说：
　　云云：给主播遮遮太阳~
　　天空：啊啊啊啊挡着我了！呼~~过边去~~呼~~~

29.云海 [VIP]
　　那之后, 江成子时不时便看看天上有没有云。但他总觉得，没有云的时候，这个世界被炙烤得更加厉害一些。
　　今天在超市外边卸货时, 陆林晚就不停嘀咕。“实在太晒了，为什么现在天气就这么热了啊。什么时候来点云啊……”
　　江成子道：“因为老天想擦擦眼睛看你们有没有好好工作~喂小陆，你让老七也歇会。”
　　那家伙也不怕太阳，最近晒得可黑了。
　　“他不停，我也拦不住啊。”陆林晚抱怨。
　　江成子只好找了顶帽子摁他头上。
　　“头发要烧起来了啊老七！”
　　老七给了个憨憨的笑。
　　江成子道：“晚上你们想吃什么？点菜吧。”
　　乌霜霜眨眼道：“大叔在家等着就行, 食材我们来办。”
　　江成子不知道他们搞的什么鬼, 省了麻烦也正好，没追问, 赶紧地骑车回家去。
　　路上实在太热，他骑上车才算感觉到一丝凉意。然而一停下, 没风了，热气立即浑身翻腾, 跟着汗涌了出来。
　　奇怪, 在净土里, 即使天空一丝云没有，太阳高悬刺眼, 也没这么热。
　　江成子只是个只顾生活的普通人，规规矩矩丢垃圾, 遵纪守法尊老爱幼，平时甚至很少关注世界问题。但自从接触了净土，确实感受到了两个世界的差异。
　　原来，没有污染的空气真的更好呼吸, 天空也更美。就连云, 也更丰富。
　　他回到家中, 再次打开净土的世界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这一次，甚至因此驻足了很久，也没踏出门去。
　　眼前是一片云海。
　　和流云不同，这里的云在高空堆叠着，布满了整个世界，看起来蓬松柔软。
　　这简直是空中的棉花糖世界啊……
　　安静，轻盈，洁白。
　　江成子甚至坐着喝了会茶，才想起直播的事，慢吞吞起身走入。
　　然而刚冒了头，他就冷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退了回来。
　　云层……所以是因为高空的缘故吗？
　　江成子琢磨着，这大概比上次进入净土天空的位置还要高得多，不得不跑回房里，翻箱倒柜找了羽绒服出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门的小平台似乎又扩大了一些。但是没用，门外风很大！
　　云开始移动了。
　　江成子完全没法出去。
　　只不过他刚刚冒头那一下，倒是激活了直播，观众入场，已经开始直呼：
　　[云！主播在坐飞机吗？]
　　[不对啊，看起来不像，外边连飞机的影子也没有，也没有隔着玻璃的感觉。]
　　[这次画面好像有点不一样？是不是没动？]
　　[主播应该固定了镜头。但是这个画幅好大，也很清晰，确实不大像在飞机上？]
　　[难道是无人机？]
　　[无人机不可能飞这么高啊！这云层一看少说几千米高空！]
　　[ 只能说，主播666！]
　　[主播呢？高空注意安全啊……]
　　……
　　江成子还在研究怎么出门去。但外边不但风是个问题，这高空恐怕空气稀薄，很难呼吸。他还需要一些装备。
　　氧气罩？
　　没啊……
　　江成子打开手机，小号确认了一下直播里的界面，确实看不到门。然后就看到了手机栏上的伞状标志。
　　他想起了流星湖下雨时的安全模式。再对比一下，他注意到了视线里的右下角，也有个小小的白色的伞。
　　他一直以为，那是天气标志来着。
　　然而一盯住，伞就变成了绿色。
　　【已进入安全模式。】
　　再盯一次，伞又恢复了白色。
　　【已退出安全模式。】
　　江成子觉得有意思极了。他把安全伞选回了绿色，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云海的世界。
　　不冷了！
　　也没有风。
　　只是回望时，门又隐了。看得他有点心慌，赶紧移开了视线。
　　云层在变幻着形态，层云开始分散，有云朝他扑来。
　　江成子整个人就像困在了迷雾中，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豁然开朗时，就看到了眼前巨大的云团，拥拥簇簇，简直像巨大的城堡。
　　相比之下，自己的存在如此微不足道。
　　他看呆的同时，直播间里起了骚动：
　　[动了动了！这怎么操作的？360度云海拍摄！]
　　[主播是什么神仙！]
　　[那是什么，卷云还是积云？]
　　[有没有气象大拿，快来科普！]
　　[妈耶感觉主播在高空平台上拍摄一样，不说怎么上去的了。居然没腿软！]
　　[是不是坐了热气球？]
　　[没看到可疑的绳子啊，佩服主播的胆量！]
　　……
　　江成子倒是感觉还好。他想自己能往下看，没头晕也没腿软，应该是安全模式的功劳。
　　小平台大概是安全范围内，伸手出去，立即能感受到呼呼的气流。
　　同时，视线里终于显示文字：
　　【净土23号：云之海。】
　　说明项：【谦虚点，鱼塘主。】
　　然而江成子左看右看，并没看到什么鱼——这不知几千米的高空，怎么可能会有鱼啊喂！
　　观众也没当回事，乐呵道：
　　[程序小哥太调皮了~]
　　[这哪是鱼塘啊，绝对是个天空之海！]
　　[没看到提示吗？谦虚点！不求当海王，鱼塘就够了！]
　　[哈哈哈那边的云形状还真的挺像鱼在游来游去的~]
　　[我喜欢那个大蘑菇云！]
　　[啊啊啊我都喜欢，好想跳上去踩踩抱抱打滚啊！一看就很舒服！]
　　[你们以为是筋斗云啊！还跳，想想云怎么形成的？]
　　……
　　江成子则一边看着云，一边开玩笑地问：“鱼塘主，鱼呢，在哪？”
　　【只能看，不能捉。】
　　云层开始分化，有高有低，飘来荡去，还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鱼的形状。如同浪花一样卷起跳跃，又很快归入云团，再从另一端飞跃，随着风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看起来确实很像鱼群在云里游来游去。
　　远处还甚至飞出了一条龙的形状。
　　无论什么造型，云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呈现，并且飘忽十分灵动。
　　虽然不是真的鱼，但更梦幻。
　　尤其是风极速推动时，云层飞快翻滚，就像波浪起伏的海，“云鱼”像迁徙一样争前恐后飞窜，应接不暇。
　　江成子从来不知道，天上居然有那么多云！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变化多端。
　　这样的天他看一天也不腻！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时间提示出来，直播间里粉丝们如梦初醒，嚎起来：
　　[主播再看一会行不行，不想走！]
　　[实话实说这个我能一直看到晚上！]
　　[晚霞的时候一定更美吧？啊啊啊求加时！]
　　……
　　然而江成子该做饭了。
　　云海也严肃道：【鱼的训练已结束，现在需要休息。明天见~】
　　江成子：“……”
　　刚刚居然是在训练吗！话说云要训练什么？下雨吗？
　　他发出了和观众们一样的疑问：“训练下雨吗？”
　　【必要时，会下的。】
　　“什么时候会下雨？”他还挺好奇云是怎么变化的。
　　【……】
　　不想说的样子。
　　看起来……这个家伙不舍得啊。江成子好奇得很。他知道净土里的世界有情绪，但云海为什么会对下雨感到为难呢？
　　既然是掌管着云的“鱼塘主”，行云布雨应该很简单才对？
　　过了许久，云海才幽幽飘出几个字：
　　【下了雨，鱼会变少……】
　　“……”江成子哭笑不得道，“雨水蒸发后，还会变成云的吧。”
　　【好吧，但不能太多……】云海勉强地说。
　　“明白，雨水太多会淹没陆地。”
　　【不是，我的鱼养大不容易……】
　　好家伙，这是个抠门的！
　　但江成子还是理解了云海的心思。
　　每个人长大都不容易呢！一朵云的形成，看似简单，然而肉眼看不到之处，经历了多少变化呢？
　　直播间里也嘻嘻哈哈道：
　　[我们就偶尔下一点雨好了，下多了受不了啊~]
　　[要不是知道这是设计好的对话，我还以为真的会下鱼呢……]
　　[哈哈哈真的下鱼就好了，那我会爱上下雨！]
　　[但是别下酸鱼啊，难吃！]
　　[哈哈哈哈~]
　　[你们还好意思在净土说这个啊，要不是污染严重怎么会下酸雨？]
　　[哎那是工厂的问题吧，也不是咱们能管得着的啊……]
　　[小事做起，少开汽车，少点尾气什么都好~还有什么能做的，有大牛来科普一下吗？]
　　……
　　直播间里已经自发开始了讨论。
　　江成子发现，潜移默化中，粉丝们已经开始自己组织起来了。
　　他有时很想动一动那个心思。
　　妹妹在京都上大学，说每年都有沙尘暴，黄沙过境满城昏暗，仿佛世界末日，可吓人了。
　　但这条路一旦开启，他无法预测两个世界的变化。
　　【从前的持有者，只能打开一两个世界，都因为使用了大量的净化额度。】云海说。
　　“为什么？”
　　【原因不明。我只是听说的。在主播之前，没有人打开过云海。】
　　江成子便暂时放弃了那点心思，陷入沉思。
　　“那如果，打开所有的净土……”
　　【净土苏醒越多，系统越强大。系统……是大鱼塘主，不会任人摆布。】云海谨慎地说，看起来有些惧怕这个……系统。
　　江成子：“……”
　　作者有话说：
　　当云海收到小伙伴的条子——
　　小雨……去吧小鱼~！
　　中雨……再让一群小鱼过去，凑凑好惹~
　　大雨……
　　……
　　舍不得！可恶！
　　暴雨……
　　………………
　　……………………
　　抢劫啊！
　　攒那么多鱼容易嘛！QAQ

30.系统 [VIP]
　　江成子很乐意唤醒这些净土世界, 但对这个奇怪的系统有点捉摸不透。
　　根据云海所说，系统这个“大鱼塘主”是支撑整个净土存在的中枢，无所不知, 无所不能。无论是连通两个世界的门，还是直播操作，都由系统完成。
　　江成子看了看视线里的白色线框，只有在净土里，这个镜头一样的框框才会出现。每当他进入净土, 就会自行开启直播, 到一定的时间，直播又自行关闭。
　　这应该就是系统的作为。
　　但系统似乎从不发言, 一切的交流全是净土发起的。
　　【系统不信任人类。】云海说。【这也是为了净土的安全起见，主播不必多心。】
　　江成子点点头。净土的事情确实需要谨慎。
　　虽然直播早已关闭, 他还是在云海里又呆了好一会。这个世界看起来自由自在，让他觉得很舒适。
　　云海也乐于和他分享关于系统的信息——
　　【系统是个没有感情的家伙。】
　　【但是会发脾气！】
　　【他还喜欢窥屏！】
　　江成子：“……”
　　那岂不是这些吐槽都被系统看到了……
　　云海真是个率性的世界啊。
　　【因为, 我很强。】
　　云海这次一点不谦虚地说。
　　【请主播一定不要被我的外表所迷惑, 我和无尽海一样, 攻击力在净土中是顶级的。我能轻易夺取陆地上的所有生命。】
　　江成子愣了一下。
　　确实……云可以下暴雨，也可以下雪, 甚至可以下冰雹。在大自然面前，一切生命都如此渺小。
　　【我的存在对于系统来说, 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系统对强大的世界格外喜爱，也格外容忍。不过，现在系统还在休眠恢复期，觉醒未完全, 大多时候只有本能。】
　　江成子诧异道：“没有完全觉醒？”
　　【是的, 所以才能偷偷说坏话！】云海小心地说。
　　江成子不禁莞尔。他才发现, 说到关于系统的时候，云海每打出一行字，就删除得特别快。
　　原来系统还在初步觉醒中，难怪他觉得这净土里的直播功能特别简单，甚至没有可以设置的地方。
　　【主播想设置什么？】
　　江成子想了想：“那就设置一个pk权限吧。”
　　直播间总有人不请自来，确实给粉丝体验不大好。虽然他明白这大概是平台方的操作——因为他为了避免暴露信息，无视了山水官方的沟通请求。
　　【好的。条件呢，我可以决定吗？】
　　“当然。”
　　江成子很乐于当甩手掌柜。
　　他做饭去了，也依然开着云海的门，时不时会有云朵飘过，就像不经意地路过，看看他在做什么。
　　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每当周末，妹妹想玩却又不敢打扰他学习时，就会眼巴巴地扒在他门边看。
　　虽然他觉得，净土大概只是好奇。毕竟，“他们”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然而他进去问时……
　　云海：【只是在看你还活着没有……听说外面的世界空气很不好，连呼吸都充满了危险。】
　　江成子：“……”
　　真是谢谢关心了。
　　然而他开着门，忘了件事。晚上，三只员工来了。
　　云海里的月光下，一会飘过个黑影，凑在门边瞧。
　　好在门里的世界只有他能看到，三个员工并没发现屋里的异常。
　　三只也不像是来蹭饭的，倒是提了一堆东西。
　　牛肉，猪肘子，香肠……
　　“这阿妈带上来的羊肉，我们那儿特产的黑山羊！营养很好的噢！还有家里种的白菜玉米、土鸡蛋、酸菜……”乌霜霜扛了个大麻袋，一放下就不停往外掏东西。
　　江成子嘿然道：“霜霜，妈妈带上来多不容易，你留着自己吃，她才高兴啊。”
　　他算知道几人的心思了，这是怕他不收，打着聚餐的旗号给他送东西呢。
　　“每人都有！这是阿妈带给你的那份！你不收，她会伤心的啊！”乌霜霜警告了一句，又笑嘿嘿道，“明天我想喝羊肉汤，大叔会不会做啊？”
　　“不会。”
　　“那我教你！”
　　“……”
　　“大叔，肉要赶紧冻起来哦，冰箱呢？”
　　江成子连忙：“放着我一会自己来！”
　　要是让三人看到冰箱是空的，可不又得找理由。
　　乌霜霜便坐了沙发上歇会，看着他切水果。
　　陆林晚则盯着墙上道：“江哥，你怎么挂了个空的画框？”
　　江成子糊弄道：“那是雪景！我画的，只不过画的不好，太白了。”
　　那就是空白的！只要他把背后板子抽出，打开永恒瀑布，就是一幅动态的画！不能更美了啊~
　　陆林晚：“……”
　　好在乌霜霜把他喊了回去。“小陆哥眼镜又蒙了没看清吧，擦擦~”
　　江成子刚松了一口气，回头就看到老七直勾勾盯着他房门口……
　　他连忙过去，关上了云海的门。
　　老七还是直勾勾盯着。
　　左手再打开，还盯着。
　　江成子：“……”
　　这孩子，其实只是在发呆吧！
　　那边乌霜霜又脑袋转来转去道：“大叔怎么开空调不关窗呀，这样很费电噢。”
　　“忘了……”
　　有冰雪地压根就不用关窗啊喂！
　　“大叔，我想吃冰激凌~”
　　“你坐，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江哥，有冰块吗，我来做个果汁茶……”
　　“你别动，我来！”
　　乌霜霜看着冰箱，又想起了什么，拍脑袋道：“啊！大叔我忘了，你家冰箱是不是装不下那么多肉啊……”
　　江成子：“……”
　　爸妈买的只是个双层小冰箱，确实装不下。而且，冷冻室他一般都塞满了雪糕冰激凌。
　　但他努力镇定道：“别看它小，能装！”
　　好在乌霜霜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吃上。
　　三人说是要吃好吃的，然而……结果不过是烤了个肉就走了。
　　热闹的家里很快又安静下来，江成子收拾了很久，才算把三人带来的土特产放置好了。
　　好在有冰雪地，否则这么多肉还真放不下。
　　今晚的冰雪地依然很美，他顺便开了个直播，研究一下系统的功能。谁知竟有粉丝进来了。
　　白蔷薇：[哇！主播这么晚还在冰雪地！]
　　江成子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了，怎么还有人没睡？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睡不着，就上来看看。主播可以一直开着这里的直播吗？]
　　江成子想了想，“只能一会。”
　　[不要担心，我只是喜欢看雪。没别的意思。但是主播小心点，你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
　　江成子愣道：“谁？”
　　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系统的直播也完全隐藏了信息，按说没有暴露的可能。
　　粉丝也没有直言，而是道：[星娱乐要收购山水。]
　　江成子诧异。星娱乐是个主打明星娱乐的传媒巨头，除了明星综艺八卦，还邀请明星做各种休闲直播，美食运动旅游都有涉猎，十分火爆。没想到会看上个冷门的山水直播？
　　然而他刷了一下新闻，纳闷道：“没有报道啊。”
　　[内部消息。但是放心，山水不会卖的。]
　　江成子也有些好奇，山水一直在大力推送净土的直播，之前据说还投放了广告，对一个野生主播这么倾斜资源，风险非常大。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山水的创办初衷不是为了盈利，这点主播可以放心。只是最近有些部门施压，同行也盯得紧，山水有点被动，主播也理解一下。]
　　江成子琢磨着，前阵子空降pk，该不会是其他景区有了意见，动了些人脉……
　　“明白了。但我有自己的考量和顾虑，也希望平台能理解。”净土系统绑定了山水直播，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他很难预料。
　　他正努力研究呢，然而系统没呼唤出来，倒是冰雪地醒了——
　　【主播，堆雪人吗？】
　　江成子：“不了，太晚了。”
　　【雪人，想要。】
　　“……”要什么雪人啊喂！反正净土很快就会恢复原样，下次进来雪人就没了！
　　【想要雪人……】
　　天空幽幽飘起了雪。
　　江成子认命了，弄完雪人，赶紧道：“我困了，要去睡了。”
　　他走后，冰雪地盯着两只拳头大的雪人，再盯了盯门外的世界。
　　【……】
　　*
　　这一夜江成子有点冻，起来再看时，发现雪人果然不见了，直播还开着。
　　昨晚冰雪地的威力有点大啊……他吸了吸鼻涕。
　　冰雪地又开始冒文字泡：【雪人……】
　　“……”于是江成子一大早又堆起了雪人。
　　“直播关了吧。”他说。
　　眼前的镜头框很快消失了。
　　“说说系统？”
　　【……】
　　【系统有记录，不能乱说话。】
　　这冰雪地看来相当谨慎……江成子又琢磨：“系统喜欢什么？”
　　【钱。】
　　江成子：“……”
　　【系统的运转需要资金维持。】
　　江成子先做了个设想：“系统……是人吗？”
　　【一个雪人，一个问题。】
　　江成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冰雪地喜欢雪人！
　　等到地上排了一溜的雪人，冰雪地终于满意了。
　　【系统不是人。】飞快删掉。
　　【系统曾经很喜欢人类。】
　　【系统拥有强大的智能。】
　　【系统不是机器。】
　　【系统……】
　　这次字没打完，江成子等了许久，看到一行醒目红字——
　　【系统提示：冰雪地已被禁言。】
　　江成子：“……”
　　作者有话说：
　　冰雪地：……
　　碧波森林（偷看记录）：雪雪又被禁言了啊……
　　白银海滩（面瘫）：第几次了？
　　青青草原（摇啊摇）：说话不如跳舞雪雪~
　　无名花海：摸摸~
　　幽浮山顶：雪雪不爱说话，原来是因为一说就被禁啊……
　　流星湖：23号也说了，没禁呢？
　　云海（擦汗）：好险……
　　无尽海：和话多没关系，系统就喜欢禁雪雪~
　　低语沼泽：emmm幸好我不是1号……
　　无尽海：跟号码也没关系，系统就喜欢禁雪雪~
　　【冰雪地什么也不想说并开启了全群禁言模式。】
　　……
　　昨天的，晚上正常更。

31.通天 [VIP]
　　系统的禁言似乎起了作用, 接下来无论再怎么询问，冰雪地也不再回答了，只是飘起了寂寞的雪。
　　江成子安慰地堆了个大雪人才离开, 走出门时回望，发现雪花在它身上舞得欢快。
　　然而系统千呼万唤也没有回应，仿佛刚才只是被某个词语激活本能，此刻又进入了休眠。
　　这样看起来，还真像跑程序……江成子反而不担心了。即使系统忽然出来发言,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大概也会当成小程序。
　　江成子关上了门, 谨慎起见，把家里其他打开的世界都关好了, 这才放心出门去。
　　小超市今天无事发生，一切平平淡淡。客人来来往往, 有的行色匆忙，有的小声说笑, 有的徘徊蹭空调——这没关系, 只要不找事, 江成子也理解，谁大热天的不想找个凉快地儿呆着呢。
　　倒是门边站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有点可疑。这人仪表堂堂, 带着金表，一会就抬手看一下, 再看看。
　　青年的站姿没得说，也没挡路占道，就是太能站了。一个小时过去，他还在原地杵着, 跟个游戏NPC似的, 一直循环着看表的动作。
　　江成子小声道：“霜霜, 这人谁？”
　　“别管，等人的。”乌霜霜说，“来找小陆哥的。”
　　江成子才发现，超市里没发现陆林晚的身影，敢情是在躲人呢。
　　这么一说，他才发觉，这青年和陆林晚长得有点像。说起来，小陆是有个哥哥，听说在国外来着……
　　江成子到仓库探了个头，发现陆林晚正没人事地在整理仓库。
　　江成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管闲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陆林晚也不是傻子，有自己的主见。
　　他招呼一声，看着陆林晚情绪没什么异常，和往常一样专心工作呢，便转头进了休息间，右手打开门。
　　这次他眼前一亮——这绝对是个好地方！
　　眼前是个宽阔的浅滩，水流缓缓流过，像是不紧不慢赶路的旅人一般。
　　柔弱的风若有若无，悠悠拂过脸庞。
　　江成子第一次体会到，风姑娘是怎样的形容！那是世上最轻盈的姿态，最轻柔的手，抚过河边草叶，山上林木，草木也只是微微颔首，目送着远去。
　　江成子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才回过神来，发现这似乎是个峡谷，左右两边不知通往何处。
　　两面青山高耸，有悬崖峭壁，也有秀丽的山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是没法上去了。太高了！
　　看样子只能往峡谷两头走。
　　这峡谷有些奇特，看起来很长，长到无边无际，两边的尽头都白茫茫，似乎被雾气遮挡了，无法判断是什么地方。
　　这也算是净土里的特色之一了，永远走不出界限，所以江成子也不觉得奇怪，琢磨着该往峡谷的哪边走。
　　右手边是水流的上游，左手边是下游。往左，还是右？
　　好在直播开启了，他让粉丝们投了个票。
　　系统还诈尸了一下，贴心地给他做了统计。
　　“那就往上游走吧。”江成子看了看结果说。
　　[主播这是从天上到人间啊！过的什么神仙日子，羡慕！]
　　[主播还是小心点，要不无人机探一下路？]
　　[这峡谷看起来很舒服啊，虽然没有云海那么惊艳，但是山清水秀，感觉更接地气。]
　　[你们就看着吧，我觉得主播拍的地方都不一般，看似平凡，但是很有灵气！]
　　[同意，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嘿嘿~]
　　……
　　江成子也喜欢这个峡谷。他不是探险爱好者，也不想太刺激，就想寻个安静。这峡谷和回声山谷又有些不同，更开阔，流水更绵长。
　　他甚至想跳进溪流里赤脚淌水，溯游而上。然而想想在直播呢，还是别给观众做误导示范了。
　　外面可不是所有的溪流都这么温和。
　　他沿着岸边走，时不时停下看看。岸边有时松软，有时是鹅卵石，被流水冲洗得光滑。
　　江成子有时会应观众要求捡起来看看石面上漂亮的花纹，速度有些慢。
　　每一颗石子的花纹都独一无二，江成子看过了，便放回原处，继续赶路。
　　他现在有些经验了。眼前没有文字提示，这个世界还没唤醒。一定是因为没达到某些条件，无法触发。
　　他有种预感，那个条件就在前方，所以一直在走走摸摸。
　　峡谷的中心线笔直，只有沿边有些弯绕。有时水道会微微变窄，通过之后，两岸又豁然变得开朗。
　　江成子过了第二个窄道，开始有些疲惫，坐下歇会。
　　眼前忽然飘过一些粉白色的花瓣，遮住了视线。他扭头看过去，惊呆了。
　　漫天的花瓣从上方撒下，扑面而来。似乎是前方的山上植物开了花。风跑起来，就呼啦啦带走了许多花瓣，在峡谷中飞扬，最后落入水中，随着水流向下漂流去。
　　观众都惊呼“浪漫”“美美美~”，江成子却只注意到，视线里文字飞了出来——
　　【净土24号：通天峡谷】
　　说明项：【天其实并不高，海其实也不远。】
　　江成子：“……”
　　根据他的经验，这说明……峡谷的两头八成一头是海，另一头是天际了。
　　江河终入海，这水流的下游，也就是他身后，应该就是海了。那么前方……
　　他看了看，不知是不是刚才那阵风的缘故，远处雾气散了。前方的水流和天相连，还是看不到尽头。
　　而且，在净土眼里，天不高海不远……对于人类来说，一定很远！
　　江成子这下苦了。
　　“峡谷，前面还有多远？”他试探地问。
　　【不远。】
　　“……”骗人的吧！看着明明就很远！
　　江成子不干了，他找了块石头坐下道：“你切个视角，让镜头去前边走一趟吧，我歇会。”
　　直播间里跟着他看了一路，也有些犯困了，这时激动道：
　　[无人机终于来了啊！试一下飞一般的速度怎么样？]
　　[想看高空的视角！越高越好！]
　　[想要低空的！逆流才惊险！]
　　……
　　江成子任由他们跟净土提要求去，自己开始观察视线里的画面。镜头的白框外，边上多了些符号。
　　伞是安全模式，他知道。但峡谷里风平浪静，也没有动物打扰，最多水里有些小鱼，很安全。
　　旁边还多了个无人机的小图标。
　　他盯了过去，画面立刻变换，飞速翻转起来。
　　果然，这是无人机的视角！
　　镜头在从谷底缓慢攀升，一直飞出了峡谷。两岸是茂密的绵延山川，峡谷在一片绿色中穿过，在镜头里能画出一条笔直的线，仿佛一条……
　　通天大道。
　　江成子的这个念头刚出来，就发现画面陡然急转直下。无人机飞快降落，瞬间拉下到了水面的位置，又飞快贴着水面疾行。
　　画面飞掠而过，直播间里观众纷纷大喊：
　　[太过瘾了！]
　　[啊啊啊太快了程序小哥！慢点，画面看不清了！]
　　[我猜是因为，太慢的话，无人机得飞很久才能跑完峡谷吧？ ]
　　镜头确实太快了。在江成子的眼里，无人机视角简直身临其境，身体的所有感官也在跟着下坠，刺激无比。
　　他惊得蹬了一下腿，还扶住了地面。
　　镜头开始有了些变化，有时快有时慢，有时沿着山，有时打S横飞。最后又贴回了水面。因为水面不时有石头突出，画面也随之起伏。
　　[啊啊好像跟着翻山越岭了一样！]
　　[又变快了！有人能看出速度多少了吗？]
　　[忽然好想看看主播无人机的极限……]
　　[你们……这是风景直播啊！不是无人机大赛啊！再快就看不清了！]
　　然而无人机忽然顿了一下，峡谷的字冒出来道：【想要更快吗？】
　　[要要要！]
　　[想看+1，就看一下！]
　　[我要晕镜头了……]
　　江成子也有点好奇，便提醒道：“这样，飞个五分钟吧。晕画面的朋友先走开一下，喝喝水走走两步。”
　　【倒计时。】
　　【3，2，1。】
　　江成子：“……”这个321，你倒是一个一个来啊，一股脑打出来怎么回事！
　　镜头已经跑起来了。
　　[太棒了！这能破纪录了吧！]
　　[两边有景物会感觉很快，但真正的速度不一定有那么快。]
　　[我觉得够快了！]
　　……
　　【还可以更快。】峡谷说完，又加速了。
　　[我怀疑……这是飞机吧！]
　　[啊啊啊这么快是要和太阳肩并肩吗！]
　　[只有我佩服这无人机的续航吗？加速变道和超高速飞行很耗电的吧，从刚才到现在过半小时了……]
　　江成子早就切回了眼前的正常视角，道：“5分钟时间到了，24，够了。”
　　峡谷：【照这个速度，天黑前也看不到尽头哦。】
　　江成子：“……”
　　【主播不想看吗？】
　　江成子轻轻捶了捶腿，商量的语气道：“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天真的不高。】
　　【海也并不远。】
　　【主播看一眼吧看一眼吧~】
　　江成子心软了。“那就看看。”
　　反正他有时间。
　　“无人机”的画面瞬间一变。
　　天的尽头，看不到山峰，却有瀑布从云雾间滑落，就像通天的阶梯。飘起的水雾向上飞扬，远远看去，好似倒流一般。镜头跟着逆流而上，最后冲出了天空。
　　画面再一转，则是个海面。
　　江成子：“……”
　　直播间里，粉丝和他一样目瞪口呆：
　　[原来已经架好机位拍摄了吗？根本用不着飞啊！]
　　[但是刚刚飞的也很过瘾啊~]
　　[啊我反而觉得这样舒适，直接看结果多香啊。]
　　江成子哭笑不得。他早就应该猜到的，对净土来说，镜头根本不需要跑。
　　【外面的世界，天很高吗？】峡谷问。
　　“很高，但是可以丈量。”
　　净土里的天，无边无际，海也没有岸。就算通天峡谷展示了尽头，他也知道，尽头的尽头依然没有边界。
　　峡谷安静下来，不知在思考什么。
　　江成子坐了一会，关了直播，才慢吞吞走出了净土。
　　小超市外边，陆林晚在和等待的青年说话。本以为两人会吵架，出乎意外的，陆林晚挺冷静，说了几句，青年就走了。
　　江成子等他回来了，随口道：“你哥？”
　　“嗯，劝我跟他去国外工作呢。”陆林晚说。
　　“好啊，干嘛不去？”
　　“我和他不一样。他要强，想升职加薪当人上人。我呢要求不高，就想过安稳日子，看爸妈在身边好好的，别瞎操心，颐养天年就行了。爸妈如果想要出息的儿子，有他，想要人陪，至少还有我在。”
　　陆林晚的表情平静而坚定。
　　江成子看了看天。
　　外面的天，真的也很高。有时候，人的心比这更高呢。
　　作者有话说：
　　峡谷：呼叫系统~
　　系统：？
　　峡谷：量一下呗，看看我有多长~
　　系统：……
　　峡谷：来啊来啊来啊~
　　峡谷：球球啦~系统统~
　　峡谷：量一下就一下~
　　【通天峡谷已被系统禁言。】
　　注1：《星星点灯》，郑智化。

32.不眠 [VIP]
　　江成子最近还有了个意外收获。
　　往小超市里搬啤酒的时候, 陆林晚惊呼道：“江哥，你居然有肌肉！”
　　江成子抬起手臂看了看：“……”
　　还真有！估计是净土的世界太广阔，他经常徒步, 偶尔还得翻山越岭的，不知不觉运动量也变大了。
　　乌霜霜道：“当然啊，大叔只是脚不好，力气不小的。小陆哥，你也该好好锻炼身体啦！”
　　陆林晚连连摆手：“我就算了。”
　　乌霜霜叹：“哎小陆哥你这身板, 要是走夜路遇到了坏人怎么办哦。”
　　陆林晚毫不犹豫：“当然是跑啊！”
　　“……”
　　说到夜路, 江成子想起个事道：“霜霜，你以后下班别老逗留那么晚, 想打游戏回家里去打啊喂！”
　　他晚上接班后，乌霜霜吃过饭, 就窝休息室里玩电脑，直到小超市关门了, 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乌霜霜昂头道：“我没事啊, 我在村子里和男孩子打架就没输过~”
　　江成子无奈得很。“那也不行, 晚上路黑。”
　　乌霜霜撇嘴道：“有什么黑的，有路灯呢, 到处亮堂堂的……”
　　江成子看了看陆林晚，这家伙擦眼镜没吱声。
　　“上次停电是谁在家里被吓哭给我打电话的？”江成子不得不搬出小姑娘的黑历史。
　　“那、那是到处都没灯, 因为太黑了啊！而且还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但是，我现在养了只猫啦，不怕了！”
　　江成子：“……”果然捡了小东西回去啊。
　　他没再多说。乌霜霜有点倔性子，说得多了, 还会莫名其妙生气。
　　啊, 和妹妹小时候一样。
　　算了, 他还是放过自己吧。江成子叹口气，叫过老七叮嘱了几句，便回家去，打算晚上再来看看情况。
　　然而他刚回到小区，就收到了停电的消息，说是晚上才来电。
　　于是小区的大树下，这会子全是摇着蒲扇的老人家，还有搬了小桌子出来的，大伙分享着凉茶点心，其乐融融，一瞬间像是退回了二十年前的时光。
　　江成子看着感怀了一下，还是拒绝了邻里的邀请，接过一杯凉茶，回了屋里。
　　他有冰雪地，没电也不怕热，而且下午要直播呢。端着茶，他悠哉打开了门，然后没敢迈出去。
　　好黑……
　　江成子手机电筒照了一下，还是很黑，又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好在净土那边的门口现在有小平台了，他感觉没大风，便照明着走了出去。一直照到了小平台的边缘。
　　下方也是黑的，什么也照不到。无论哪个方向，射出的光束远一点就没了。
　　然而直播已经开启，观众比他还懵圈：
　　[主播今天是灵异场吗？好黑啊。]
　　[不会又是洞里吧？]
　　[看到主播的手电光了，但是好像没照到什么，这是晚上？主播在国外吗？]
　　江成子被点醒了一下。晚上，照不到尽头的光束……
　　小的时候，他也做过这样的事，用手电光照向天空，试图看光能跑多远。
　　这是夜空！
　　而且绝对不是他曾经打开过的天空。因为视线里没有出现呐喊天空的名字。
　　外面的世界里，阳光普照。而这个净土世界，似乎是晚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净土里遇到时差。
　　江成子在门口盘腿坐下，一边看着粉丝们讨论，一边看视线里的镜头框。
　　因为关于这个净土的介绍没出来，但系统似乎活了一下：
　　【系统防护已升级，是否选择安装护栏？】
　　与此同时，无人机旁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标：冖。
　　江成子迟疑道：“安装。”
　　图标亮了，而他的光束前，多了个栏杆。看起来像是白色的铁管打造，冰冰凉凉的，江成子试着靠了靠，还挺结实。
　　这样看起来，小平台看起来像个阳台了……
　　江成子觉得系统的“手艺”应该没问题，便靠着栏杆，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他先前一直看天，忽然一低头，栏杆就有了，因为太黑，观众也没察觉，这会儿发现了，只当是他家里阳台呢，纷纷羡慕得很。
　　[主播这房子视角真好啊，看起来都没什么遮挡物。]
　　[好棒啊……是乡下别墅吗？]
　　[可是也看不到树啊，不至于房子周围连棵树也照不到吧？]
　　[呵呵，谁知道白天是什么景象？也就晚上能糊弄一下人了。你们没发现主播从来没拍过房子吗？行程也没有直播，都是突然就到拍摄地了，所以才给了大家切地图的错觉吧。]
　　[主播是直播风景，拍房子干什么？行程重要吗？我就喜欢直入正题的！]
　　……
　　江成子没想到就多了个防护的小栏杆，也能让他们又发散吵起来。
　　他生怕手机掉下去，回屋又换了个手电筒出来，自得其乐地换着角度照天空。
　　虽然什么也没有，但进出一下，就忽然从白天转场到了黑夜，还是挺奇妙的。他很少见到那么黑的天空，一点光也没有。
　　但是说起来，夜晚……本来就应该是黑的吧？江成子喝着凉茶，一边回忆。
　　在外面的世界，无论城市还是乡间的午夜，还真没有过那么黑的天空。城市里有霓虹路灯，乡间虽然没有灯火，但有星光。
　　这是个什么世界呢？
　　手里的光无意识地奔跑，转圈，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直播间里，一波观众给气走了。
　　[什么也看不到还开什么直播！以为大家都有闲工夫呢？]
　　[不是说昨天的峡谷没走完吗？找不到新的拍摄地为什么不继续走？]
　　[呵呵，热度起来了开始糊弄观众了！]
　　铁粉们坐不住了。
　　[在这儿看风景的有谁不是闲着没事的？也没人强迫你们进直播间没人拦着不让走吧！]
　　[我们乐意和主播聊天怎么的！天天切地图还不能歇会了？]
　　[主播别理他们！不如说说明天准备去哪儿直播啊？]
　　江成子没掺和。他发现天上有动静了！
　　刚刚他在无意识玩着手电，光忽明忽灭了一下，照射的那片天空的位置，飞快闪过一点光。
　　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开了一下手电，关掉。
　　果然没一会，天空也闪了一下。
　　同时，他的眼前终于跳出了带着星光的文字提示：
　　【净土25号：不眠星空】
　　说明徐徐展开：【天上的星星，偶尔也会说说话。】
　　所以，这果然是个天空！而且会有星星！
　　刚刚天上那个呼应的，闪了又灭的光点，应该就是星星了。
　　他又试着摆弄手电，打了几回光。天上的光点又出现了，回应一般，快速地闪动起来，最后……不灭了。
　　它挂在天上，成了星星，闪闪发亮，再也没有消失。
　　江成子：“！！！”
　　如果说，星星刚刚的飞快闪动，看起来像是在寂寞长河里找到了朋友一样激动，那么，江成子此时内心的激动是它的千百倍！
　　明明，那只是一颗星星。
　　外面的夜空也有不少星星。
　　但在这里，星星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大一样。
　　江成子领悟到了什么，光束移到了天空的右上方，手电又开始开开关关。有时长，有时短，有时急促，有时漫长。
　　于是，那里的天空又出现了一颗星星！
　　这下不光江成子，直播间也骚动起来了。
　　[我刚刚看到了什么？！这星星是人工挂上去的吗？]
　　[真的，之前还黑乎乎的，现在有星星了诶……]
　　[我不是故意，但是真的忍不住怀疑，主播真的在直播吗，不是在对着大屏幕点？感觉像软件啊，不然怎么可能做到点一下一颗星星！]
　　[我不管怎么做到的！我想要更多！主播上，造个星空啊~]
　　江成子正在忙活呢。
　　好在他找到了个办法，不需要按着手电开关了，手一遮一放，就能控制光的明灭，变成信号一样。
　　左边一颗，上边一颗……星星像是一直潜水的鱼受到了召唤，一个个冒泡了。后来不需要江成子再动手，它们也接连不断地自己闪现。
　　天空很快布满了星光，并且还在持续增加中……
　　[啊啊啊银河！那是银河吧？！]
　　[太美了，现在还有几个地方能肉眼看那么清晰的银河啊！]
　　[别说银河了，平时星星也看不到那么多啊，这种星空得去高原地区才能看到了吧。]
　　[然而主播在自家阳台……呜呜呜我柠檬了~]
　　[主播这位置真的好，一点遮挡没有，不像这边全是高楼，有星星也难拍。]
　　[我还是好奇主播怎么操作的……从来不知道星星原来是这样钻出来的哈哈~]
　　[srds，星星应该是一直在天上的吧？只是白天太亮看不到，晚上天黑了才能看到而已……]
　　[那主播难道是神仙吗哈哈，当空挂星星？我觉得是有云挡住了吧，刚好云走了星星出来，让主播赶上了。]
　　……
　　直播间里众说纷纭。
　　江成子还在试探。这里的星星有不同的色彩和情绪。有些回应得快，有些慢。但后来星星越来越多，仿佛海中沙一样密集，他就只能看到那些大一些亮一些的星星回应了。
　　但也足够了。
　　只是奇怪，所有人沉迷星星的时间里，星空一直没发言。
　　江成子差点以为‘他’也被系统禁言了。
　　终于，直播关闭后，视线里跳出了星星之外的文字……
　　不眠星空：【主播，这里。】
　　江成子：“啊？”
　　【对了，说话，别打哑谜。】
　　江成子：“？？”
　　不眠星空：【你打的星星语不对。】
　　江成子有点好奇地道：“是吗，我刚才打的光，在星星语里是什么？”
　　不眠星空：【汪汪，喵喵……】
　　江成子惊讶道：“它们中……有汪星喵星吗？”
　　然而星空否决了：【并不，看起来就像小猫小狗叫一样，意义不明。】
　　【你一个也没打对，还是说话吧，乖~】
　　江成子：“……”
　　算了，他还是看星星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几颗大星星在一闪一闪，江成子忍不住开口道：“星空，你在说话吗？”
　　【……】
　　【是的。我想看看你那边的星星。】
　　这可难住江成子了。他得找到个高点的地方，还得没有遮挡……这在城市里可不容易。而且，外面的世界现在是白天，还得等到晚上才行。
　　但他还是决定满足净土的要求。
　　“我需要一点时间。”
　　【没关系，我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江成子走出净土，回到自己的世界，电还没来。好在手机还有电，他打了个电话。
　　“老钱，你那边酒店，最高层，能看到星空吗？”
　　“这我还真没注意过啊，视野还行，有没有星星不知道。要不，你过来一趟？”
　　……
　　晚上，小区依然没来电，好在小超市那边没受影响，酒店也不在这边范围。
　　江成子赶到钱望的酒店时，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钱望给他开了最顶层的房间，笑呵呵道：“怎么样？”
　　江成子直奔门窗而去。房里用的全景落地窗，外边的景色一览无余。然而对面也有高楼，遮住了大部分的天空。
　　他再转出露台，这面倒是空旷多了，遮挡的建筑物也少了很多。然而天空很亮。
　　明明天已经黑了，可夜空没有完全黑。城市里的灯光照耀下，星星显得十分稀少。
　　江成子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他还是在露台外打开了门，进入星空下的小阳台，叹道：“你可能会失望。”
　　他背靠着栏杆，和星空一起，从净土里看酒店外边的夜空。
　　【星星的光芒被盖住了。】
　　“是啊。”
　　【有点远，看不清。】
　　“嗯。”
　　【这里的人类不喜欢星星吗？】星空有些忐忑，星星都灭了好几颗。
　　“嗯？很喜欢的。”
　　【哦。】
　　悄悄亮起来。
　　【那为什么盖住呢？】
　　是啊，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古老的星空被一束光唤醒了……
　　看着来自地上的信号，星空沉默：这个人类是不是不会说话……？
　　‘他’决定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星星亮，星星灭……
　　……
　　一闪一闪亮晶晶。

33.敲醒 [VIP]
　　江成子从星空一出来, 就抽了个闷烟，问：“老钱，你说, 星星都被谁盖住了呢？”
　　钱望一脸茫然：“啊？不够高看不到是吗？那我给你联系观星台？”
　　江成子摆摆手起身：“不用，你歇着去吧。”
　　他回到小超市，接过班，督促着乌霜霜回去了。
　　小野猫又来了，在超市门口张望。
　　江成子招了招手：“喵？”
　　然而猫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转身跑了。
　　果然喵星人的语言, 和星星一样复杂啊……江成子感叹着，又偷偷打开了小抽屉看星空, 一晚上就那么过去了。
　　如果外面的天空也有这么多星星，夜晚也许会更有趣吧。
　　然而到了午夜, 江成子关了店门，刚走出超市, 就被一阵热浪冲回了现实。
　　天气真的越来越热了。午夜还这么闷热, 不知是不是在蓄谋着暴雨。
　　好在小区来电了, 楼下已经空无一人，全回家吹风凉快去了。
　　江成子回到家, 熟练地打开了冰雪地，再从食物箱里拿出雪糕……
　　没了？
　　江成子愣了一下。
　　其他的食物都还在, 就埋雪里的冰激凌盒空了。
　　当然，跟净土没关系。他算了算，貌似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吃完了。
　　江成子傻站在雪地里：“……”
　　他的冰冰凉凉的香甜雪糕没了，连冰棍也不剩了！
　　这大半夜的也没处去买。他愣了半天, 蹲下搓了一团雪, 捏成了个雪糕的样子。
　　“……”
　　想吃。
　　“系统, 这里的雪可以吃吗？”江成子忍不住问。他还挺好奇的。
　　净土里的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无污染状态，雪应该也很干净……
　　【可以。】
　　江成子还是有点不放心：“真的？吃了会怎样？”
　　【吞噬净土者，将和净土永存。】
　　江成子：“……”
　　这个意思该不会是……
　　“永远困在净土的意思吗？！”
　　【是的。】
　　江成子默默搓了个雪人，背影萧瑟地走出了冰雪地。
　　还好，之前一直没在净土里乱吃……
　　带着没能吃上冰的遗憾睡着，江成子第二天一早，到了小超市，立即直奔冰柜。
　　乌霜霜目瞪口呆道：“大叔，一大早别吃冰啊，对肠胃不好。”
　　江成子：“啥！”
　　乌霜霜：“对肠胃不好~”
　　江成子顿了一下，毅然关上了冰柜，道：“你说的对霜霜！我跟你说，女孩子也要注意身体，别吃冰冰凉凉的，要多喝热水……”
　　“啊啊啊大叔你好啰嗦！”
　　片刻后，两人一起啃起了冰激凌——
　　“好吃！”
　　“透心凉，舒服！”
　　陆林晚：“……”
　　江成子回家时，顺便又带了一箱，满足地打开冰雪地，哼着小曲放了进去。然后他换身衣服，兴致勃勃地打开另一个门，准备今天的直播。
　　眼前出现了冰，确切说，是一面巨大的冰……湖。
　　和冰雪地里不同，这湖上没有雪，平坦光滑。远处倒是能看到雪山。
　　江成子又加了件衣服，这才试探地伸出了脚。
　　这冰……结实的吧？
　　然而他小心再小心，还是脚底一个滑溜，重重跌坐在地，滑出去了老远才停下。
　　这湖不小，湖面很宽广，冰蓝色和天空相得益彰，白色的冰裂伸向远方，看起来十分壮观。
　　江成子缓缓低头……发现水下呈现深邃的蓝色。冰面真的跟玻璃一般，光滑无比。
　　然后他没敢动。
　　好多裂纹！冰不会破吧！
　　而且他刚刚摔倒的瞬间，总觉得听到了咔嚓咔嚓裂开一样的声音……
　　然而直播间观众一进入，便激动起来：
　　[好棒啊！结冰的湖，可以溜冰了！]
　　[天啊主播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大夏天游冰湖！我这儿今天35度热爆了呜呜呜！]
　　[我觉得挺舒适，画面很凉爽hhh……]
　　[主播没事吧，赶紧起来，多冻屁股啊……]
　　江成子艰难地爬起来，然而刚站直，走了两步，又摔了。
　　[哈哈哈主播的鞋不行]
　　[主播滑冰吧！多省力~]
　　[主播看样子不会，需要溜冰老师吗哈哈哈~]
　　[本来我还不敢肯定冰面安全不，主播摔这两下，妥了~]
　　江成子：“……”
　　他挣扎起来，又摔了一次。直播间已经全是哈哈大王。
　　他决定不起了！把帽子垫在下边，就那么坐着溜达。
　　冰里除了白色的裂纹，还有许多小气泡，晶莹剔透，看起来像被封印的水晶一般，很是漂亮。更有雪花般的小点点缀，像极了被封印的雪泡泡。
　　他再滑远了些。这一处冰下的雪点更多，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如同一个个蘑菇塔，气泡也更密集了。
　　江成子从来没见过冰中还能有这么美的景象！
　　然而直播间里有认识粉丝道：[哈哈那是冰泡，真的难得一见~]
　　江成子吭哧吭哧继续滑，这边的冰面有白色的细小纹路——停下研究研究。
　　[哇！好像巨大的指纹啊……]
　　[不要那么可怕的形容啊啊！]
　　[哈哈冰冻的时候随机形成的吧，别想太多~]
　　江成子再吭哧吭哧滑……
　　【……】
　　江成子：诶？
　　他刚刚在冰面上欣赏得太投入，这时才想起视线里没有文字。那么这个省略号……是谁写的？
　　【系统友情提示——】
　　【净土26号：冰魄湖。】
　　【说明：沉睡的时候，要轻轻敲醒，否则灵魂会飞走。】
　　江成子：“……”
　　原来系统一直在偷看。
　　是怕他玩的太嗨忘了唤醒净土的事情吗？
　　江成子尴尬了一下，终于放弃了坐姿，艰难爬起来。在直播间观众七嘴八舌的指点下，总算站稳了。然后他琢磨了一下说明，又蹲下。
　　这湖除了冰，没其他接触面，只能敲冰了吧。
　　轻轻……要多轻呢？要是冰破了，他可就真的魂飞天外了……
　　江成子还纠结着没敲呢，就已经听到冰面传来裂声，身体不由一僵。
　　粉丝们也听到了，纷纷安慰他：[放心，自然现象！]
　　他这才大着胆子敲了敲。
　　没有回应。
　　再用力点……
　　这敲敲那敲敲，他折腾了许久，发现冰层比想象的厚多了，根本不需要担心。倒是这么厚，他再怎么敲，也传不到水下吧！
　　江成子试着跺了跺脚。
　　视线里的湖面上，终于有文字冒泡：
　　【啊啊啊！】
　　【吓死湖了！】
　　江成子：“……”
　　【你你你好主播……】
　　江成子顿了顿：“好。”
　　他解释道：“我刚才真的没有很用力敲。”
　　【是的，你没有。】冰湖心有余悸的样子，因为文字上还飘了个风吹冷飕飕的特效。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江成子：“……什么梦？”
　　【没、没什么……只有主播一个人来吗？】
　　“对。”江成子疑惑道，“这里来过很多人吗？”
　　【不多~】
　　也就是说，曾经有两个人或以上来过这里了？江成子不动声色道：“你能带我们到处看看吗？”
　　【好的呢~】
　　冰魄湖虽然又冻又硬，却是个挺软的小性子，听话得很。
　　江成子点了一下无人机标志，切到了冰魄湖的视角。
　　镜头正在从他身边缓缓上升，看来‘他’想让观众先看看自己的身躯有多庞大。
　　镜头渐渐拉高，直播间里惊呼起来：
　　[那是什么？湖面上有图案！]
　　[就是冰裂的纹路啊，不过这个裂痕真的漂亮，一点不杂乱~]
　　[何止是不杂乱啊，你们不觉得像一棵树吗？]
　　[啊！真的像树杈！]
　　……
　　江成子也惊奇，高空俯视下，冰裂的痕迹和冰泡交织，确实像极了覆雪的树。这就是大自然的画，任何想象都无法媲美！
　　直播间已经嗷嗷叫着让无人机等等，要赶紧截图下来了。
　　然而也有人冷嘲热讽：
　　[哪有那么多鬼斧神工，我看不会是画的吧！]
　　[呵呵，有些东西太完美啊反而显得假~]
　　[我看着也没什么，冰裂的线条反而破坏美感，还不如大规模的纯冰泡湖。]
　　铁粉们立即反击：[身边即世界吗，你没见过就不存在？]
　　[谁有本身画一个冰泡湖看看？]
　　[这个季节能拍到更美的我给他跪！]
　　……
　　江成子没理会吵闹，他听着冰面忽然又咔嚓响，有点心惊，已经摸回了门边。坐门槛上望着宽阔的冰蓝湖面，他发现刚刚走过的痕迹也没了。这里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也许，没人来过更好吧。
　　江成子已经感觉到脚冻了。
　　冰魄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寒气，刚进来时还成，呆久了，他这身衣服就不够保暖了。
　　他看着镜头开始在冰面滑行，甚至进入了冰层。直播间一波又一波惊叹的同时，又有人道：
　　[冰里都能拍到了，冰下可以吗？]
　　[对啊，冰下是什么样的？]
　　[看看有鱼吗？]
　　……
　　镜头猛地停住了，湖面咔嚓咔嚓响得厉害。
　　江成子听得心惊肉跳，十分深刻地体会到了‘他’脸裂的心情——显然，冰魄湖很抗拒这个建议。
　　【不可以！】
　　【水下一点不好看！】
　　江成子连忙道：“水下就和其他的湖一样。”
　　好在观众也不是没见过结冰的湖，更沉迷冰泡一些，不再起哄。
　　江成子顺利下了播，才问道：“小26，水里有很可怕的东西吗？”
　　【是重要的东西……净土的每个世界有一个核心，我的核心在水下……我刚刚梦见，有人把它偷走了！】
　　江成子：“……”
　　他安慰道：“你放心，冰层很厚，水下太冷，没人能到达那里。”
　　【主播是个好人呢~】
　　江成子乐道：“好人卡收到了。”
　　【主播不想知道我的能力吗~】
　　“不想。”江成子现在只觉得冷！想回屋！
　　然而冰魄湖还在自顾自打字：【我不能见坏人……】
　　江成子忍不住问：“见了会怎样？”
　　【会裂开……】
　　“……”江成子已经能想象到冰破的可怕场景了。
　　“裂开之后呢？湖水……”
　　【需要再冻起来~】
　　【有人说坏话也会裂~】
　　【生气会裂，害怕也会裂~】
　　【不要说坏话噢……我不想裂~】
　　江成子明白刚才直播那会老喀嚓响是咋回事了。这家伙看了直播间里不和谐的聊天，差点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低语沼泽（试图打招呼）：冰破湖？
　　冰魄湖：……咔嚓咔嚓……
　　【低语沼泽已被系统禁言。】
　　*
　　低语沼泽（怨念）：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输入法的锅……

34.温泉 [VIP]
　　虽然冰魄湖有点小玻璃心, 但江成子觉得还挺好相处，这几天甚至能坐了小板凳在冰上溜。
　　冰魄湖好奇地问：【主播身边没有坏人吗？】
　　江成子坐板凳上呼呼溜着，心情很好, 愉快道：“反正对我都不坏吧。”
　　邻里时常帮衬他，三个员工也踏实可信任，就算是久不联系的老同学，无论在生意场上如何阴险狡诈，也会在见面时卸下伪装。
　　【小偷呢？骗子？疯子？】
　　江成子觉得冰魄湖似乎有过很多故事, 但大概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为了避免冰裂，他没问, 只是道：“外面的世界自有法度惩罚他们，每个人活着也各有原则。”
　　【明白了。】冰魄湖安心了下来。
　　江成子玩够了, 照旧去小超市巡查一圈，一进门, 就见个面熟的女人在和乌霜霜聊天。
　　等人走了, 江成子问：“霜霜, 你不是不喜欢莲姐吗？”
　　“毕竟是同乡啦，她也确实照顾过我一段时间。而且, 当初她和我一起被骗，也是受害者啦。”乌霜霜叹息道, “阿妈说，人活着没几个年头，现在还能见到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 身边的亲人朋友只会越来越少。如果还能忍受她的缺点, 那就试着多留一个吧。”
　　江成子意外道：“你阿妈倒是看得开。”
　　“因为莲姐其实挺可怜啊！刚刚分手又找了个男人, 一开始骗她单身，后来被发现结婚啦，居然说虽然家里有人可还是最喜欢她！求她留下来，莲姐都要气晕了。”
　　江成子：“……”
　　乌霜霜咬牙切齿的，已经恨不得撸袖子揍人了。
　　江成子忽然道：“霜霜，如果世上的坏人可以像垃圾一样扔掉毁灭，你会做吗？”
　　乌霜霜气呼呼磨牙道：“当然啊！而且一定要扔不可回收垃圾堆里，多碾几次！”
　　江成子若有所思。
　　他好像明白冰魄湖的问题了。恐怕过去的持有者，没少干过把人扔进净土里净化的事情。
　　啊，难怪小湖心态炸到要裂开。
　　江成子就不打算折磨冰湖了，他觉得让小湖安安静静直播风景挺好的。
　　虽然他一直不明白，净土这么强大的系统，可以净化一切污浊，为什么要选择他这样一个普通人作为持有者——没有野心，也没多崇高的理想，循规蹈矩只想过平和的小日子。
　　比如，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暑假了！妹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想到这，他给江织打了电话问：“到底啥时候回来啊，你还记得家里有个哥不啊？”
　　江织道：“知道啦！我在海边呢，同学家在这顺便带我玩几天~”
　　江成子想想她应该是人生中第一次到海边玩呢，便心软道：“好吧，那就多玩两天也行，注意安全，钱够不够？我再给你转点……”
　　那边江织挂了电话，神色有点复杂。
　　“怎么啦小织，你哥不同意吗。”
　　“没有。他让我多住两天~”江织望着海面喃喃说，“可是我和他约过要一起看海的，现在自己来了，好像有点……”
　　“没关系啦，你以后可以再带他来玩嘛。”
　　“说的是呢……”
　　而且，哥哥现在有更好的海了，每天都能看到干净漂亮的海。也许，根本不稀罕吧，像这样脏兮兮的沙滩和海……
　　……
　　江成子确实每天都能看到海，净土给他带来了新奇的生活，开个门就能旅行。
　　他甚至养成了每天睡前挨个看一眼数人头的习惯。现在也不用记本子上了，在脑子里就能把净土的名字和编号对上。
　　只是可惜，如果妹妹也能看到就好了……
　　江成子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直到打开净土。
　　这个没有污染的世界，让人瞬间忘记了一切烦恼，精神也变得纯粹。
　　眼前又是个湖面，白色的雾气在蓝色的水上飘荡，看起来像极了倒立天空下的悠悠白云。
　　然而这是湖没错，周边还有岩石呢。江成子安心地走出了门。这是个仙气飘渺的世界。即使是远处的绿色森林，也有雾气徘徊。
　　他还在猜测这是个什么世界，倒是直播间里有粉丝先喊起来了：
　　[温泉？！野生的啊，主播在哪发现的？]
　　[就是好深的样子，不好泡吧。]
　　[主播试试水温？]
　　江成子试了试，还真有点烫，他一下子就缩了回来。
　　观众纷纷遗憾：
　　[哎可惜啊，只能看不能泡了。]
　　[看着也很养眼啊，再说这个季节这么热，还泡什么温泉？]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夏天泡有夏天的好处！]
　　江成子倒没想着泡温泉，他在到处转悠呢。
　　他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止这一个温泉。不远处的山石上，有个泉眼冒出，积成了个小水坑，里边的水也是热的。
　　江成子十分敢肯定，这是个温泉世界！
　　毕竟净土的世界实在太纯粹了，冰雪地里只有雪，花海只有花，石林只有石头，他很少见到江河湖海汇集的世界。
　　他离开了蔚蓝的大湖，试着往别的方向走。只要能走得出，就可能还有别的温泉！
　　一路走着，周边岩石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斑驳的土色渐渐过渡到了纯色。
　　黑色的石山下，有一池清澈的潭水，摸了摸，温热的。
　　再往前，有小小的溪流，似乎从远方的森林流出。江成子摸了摸，也是温的。
　　[主播说的真假啊，这不就是普通小溪吗？怎么可能都是温泉。]
　　[主播有工具吗，测个温度看看？]
　　[呵呵，主播别理，你测了他们也会说温度计有问题。]
　　[可是这水也没冒热气啊，一旦就不是！]
　　[温泉水温范围很大，而且这天气也不冷啊，要是只有二十来度，冒什么热气啊。]
　　……
　　江成子继续走，前方岩石变成了白色。从斜面到坡地，都有大大小小的池子。这次冒着热气，一眼就能看出了。
　　[妈哎这是温泉的天堂？]
　　[好棒的颜色啊，粉嫩粉嫩的那个！主播能过去看看吗？]
　　[我要看奶绿的那个啊啊啊！]
　　[黑色的是什么，火山泥吗？！]
　　[这儿是有点像火山口，没问题吧，主播小心点啊。]
　　……
　　江成子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移动，好不容易才到了温泉群。
　　他摸了摸，这儿温度还行，不过，颜色似乎来自池底的淤泥，和水没关系。大概常年沉积的缘故，泥十分滑腻。
　　[啊啊这个敷面膜绝对很棒吧！]
　　[主播有什么感觉吗？不会有害的吧……]
　　江成子道：“没有，手感有点特别。”
　　他在手上搓了搓，这泥细腻但不黏糊。
　　他再换了个奶绿的，池泥依然很细，带着一些泥土的颗粒感。
　　灰色的温泉池里……江成子也不确定，这还算不算温泉了，因为这几乎是泥浆了，沸腾似的一直在冒泡。他连戳也没敢戳。
　　那黑色的倒是热气腾腾，像极了黑芝麻糊……
　　这些池都相邻不远，而且不大深，但下方的大池，看起来就有些深了。
　　江成子上上下下的，这会儿终于有些累了，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探了探，这大池有些热，但还能接受。
　　正好有点脚累，他不由问：“系统，温泉能泡吗？”
　　【可以。】
　　江成子放心了，脱了鞋袜，浸入水中。
　　“水温……三十多度吧……挺暖，嗯？好像还在加热……”江成子一边泡，一边嘀咕。
　　[哈哈哈，主播小心被煮熟啊~]
　　[啊不行我看着已经热起来了，喝口冰水压压……]
　　[幸亏现在是夏天，我一点不羡慕！呜呜呜……]
　　[我想泡！你们不知道冬病夏治吗？夏天泡温泉排毒效果多好啊！]
　　[主播真的不考虑带货吗？求分享求安利啊啊啊！]
　　[emmm主播这里一看就是没开发的温泉群吧，分享也没用啊，你们以为有个温泉够了吗？住宿呢？饮食呢？安全呢？还有啊野生温泉不知道会有什么危害，别见了就泡。主播回去也注意一下身体有什么变化。大家泡温泉还是要去正规的景点，起码水质经过检测了安全也有保障……]
　　[呵呵，楼上是潜伏的水军吧？软广告可真厉害啊，接下来是不是要推广了？]
　　……
　　江成子迷迷糊糊道：“说的也有些道理……”
　　泉水越来越热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热从脚底蔓延，很快的四肢、胸腹，甚至脑袋都热起来了。
　　[什么情况！水变色了！]
　　[不对！是有色变没色了！刚刚还是淡蓝的，现在水变清澈了！]
　　[我怎么不记得了，水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吧？]
　　[不对不对！我怎么记得先前是蓝绿色的？]
　　[有人录屏了吗？看看到底咋回事啊。]
　　[主播呢？主播……啊啊啊掉水里了！呼叫程序小哥！]
　　江成子不知不觉滑落了。他太热了，有点热昏了头，一时间脚下被奇怪的水流拉扯了进去。
　　温泉底有点深，池底和周围石头都在吐着气泡。然而他浑身无力，也抓不着物体，只能任凭水流摆布，身体慢慢下沉……
　　好在这时，视线里跳出了文字：
　　【净土27号：造化温泉】
　　水泡上升的背景中，说明项展开：【世上最美的温度，活着。】
　　“……”江成子正努力憋气，泉底气泡忽然密集起来，水流把他托上了水面。
　　江成子趴在岸边大口喘气。
　　[好了好了，人没事了。]
　　[吓了一跳，主播刚刚是潜水吗？下次记得打声招呼啊。]
　　江成子面无表情道：“没有，不小心失足的。大家都别学。”
　　直播间里又是唏嘘一阵，开始交流温泉景点了。
　　[刚刚水下的画面，我截图下来了！好美！]
　　[没良心，主播危险的时候你们居然还想着拍照！]
　　[啊虽然不合适，但我还是想夸一句，主播的设备太强了！下水一点不影响镜头清晰度，上岸闪了几个画面，就完全没水珠了！]
　　[这有什么，上次不还在冰层里拍吗？那才叫绝！]
　　江成子：“……”
　　那当然，他根本没镜头，画面完全是系统传送的。
　　虽然落水了有点狼狈，但好歹把这个世界给唤醒了。
　　江成子问：“27，水怎么变色了？”
　　他刚上岸，这大温泉中的水又渐渐变回了淡淡的蓝色。
　　【温度不够。】
　　江成子：“？？”
　　【那不是我的颜色，是主播的颜色。】
　　江成子迟疑道：“你是说，因为我进去，所以水变色了？”
　　【是的，主播身上有温度。】
　　江成子又把手往水里探了探，没有看出变化。
　　【测量生命体的温度需要时间。】
　　江成子愣了一下。“生命体？”
　　【当然，死物没有温度。】
　　江成子好奇道：“那40度会是什么颜色？”
　　【无法判断。同一物种的不同个体、不同状态，生命的颜色也有差异。主播是否想看其他生命体主导的温泉？】
　　江成子确实很想再看看。
　　“这个世界有多大？”
　　【无限大。】
　　【我可以带路。】
　　山间雾气飞扬起来，指出了方向，江成子便跟着走。
　　他不知道此时镜头拉起来了。观众能看到，广阔的温泉世界里，有群山环抱，也有树木掩映，有寸草不生地，也有繁花盛开处……
　　明明没有人烟，然而雾气茫茫，神秘的大地上，总像住着谁。
　　而江成子的路线在前往森林。镜头很快降下了高度，在他前方远处，指引一般，时而转回去追寻他的身影，看看渺小的人类到了哪。
　　要是看他太慢，镜头便停下，拍一圈风景，再回头看看，等他赶上来了，继续前行……
　　[这无人机是不是太有人性了点？]
　　[是有那么亿点点哈哈~]
　　[程序小哥控制得也太妙了！赞一个~]
　　[明明是机器为什么觉得有点感动呜呜~ ]
　　[感觉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啊，好安静神秘。]
　　[忽然想出门了，想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从脚下做起吧，周边也有山河啊。]
　　[呵呵，我们这儿山都开采了，难看得很，能看的山都保护起来了。河水还有清的吗？]
　　[看个温泉而已，就别发散了吧。]
　　[现在有些温泉也开采过度了，水量不行，水温降了，水质可不敢说……]
　　[呵，不开采那么多够你们泡的吗？]
　　[那也得合理是吧？]
　　……
　　直播间又吵起来了。
　　江成子都没工夫看。他虽然日常体力还行，扛个米粮没问题，但这么翻山越岭的，依然够呛。
　　雾气用流向指引着，最后把他引到了森林里。
　　潺潺的溪水也是温的。大约森林里树木阴凉的缘故，虽然水温不高，但依然泛着淡淡水汽。
　　水是清的。
　　再往前，哗哗水声渐渐入耳，是个温泉瀑布。
　　水粉色的！
　　江成子愕然道：“瀑布里是什么生命体？”
　　【不，这是上游河沙带来的颜色。】
　　江成子：“……”
　　但瀑布迷人的色彩还是让直播间好一番沉醉。
　　江成子就让他们看去，自己坐在湿润的森林里，问道：“温泉，你有生命体吗？”
　　【我们是一个整体。】
　　【世界是一个整体。】
　　【任何世界的污染源，都可能蔓延到另一个世界，令……大家崩溃。】
　　江成子总觉得，‘他’刚刚想省略什么。
　　等直播关闭了，他慢慢返程，问道：“系统，是生命体吗？”
　　【我无权回答。 】
　　【主播可以尝试触发系统。】
　　江成子：“什么？”
　　【系统的词库有触发机制。】
　　江成子琢磨了一下，“你是说，他对一些特定词汇有反应？”
　　【是的。但是请小心，不要触发屏蔽词，否则会被禁言。系统的智能目前只恢复到能做简单交流。还有，偷偷告诉你，如果对象被系统判定为无法交流、难以交流，也会被禁言~】
　　“屏蔽词有什么……？”江成子没有等到温泉的回答。
　　眼前又出现了醒目刺眼的一行字——
　　【系统提示：造化温泉已被禁言。】
　　江成子：“……”
　　作者有话说：
　　造化温泉看了看左右队友：我好像……不是第一个？

35.不死 [VIP]
　　看来系统的脾气是真不好。
　　江成子小心翼翼地呼唤：“系统？”
　　【主播是否需要兑换净化额度？】
　　“暂时不需要。”
　　【检测到主播住处百米范围内的污染源：垃圾桶, 下水道，老鼠，蟑螂……是否兑换净化额度？】
　　“不用。”
　　【检测到门外空气质量堪忧, 是否兑换净化额度？】
　　“不！”江成子服了，这系统不是没醒吗，为什么在使劲推销净化额度？冲业绩吗！
　　“如果现在兑换净化额度，能净化多少垃圾？”
　　【1000立方。】
　　太少了！
　　江成子叹道：“再攒攒。”
　　【明白。】
　　江成子走出净土，没多久, 湿衣服便干了, 果然净土里的东西什么也没留下。
　　日子依旧平淡又充实，他离开净土的世界, 和往常一样骑着老二八，脚还是一瘸一拐的, 生活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片无暇的净土一直在右手掌握中。
　　小超市的营业也正常。江成子确认自己保密工作很好。
　　只是这天陆林晚道：“江哥, 你订了新的购物袋？”
　　江成子纳闷道：“没有啊。这事不都让你决定了吗？”
　　“快递送来了一批新的环保袋。”陆林晚指了指两大箱子。
　　江成子看了看, 纸箱上印着“X－212最新型自然降解环保袋, 无污染无公害。”然而没地址，连个快递面单也没有。
　　他奇怪道：“不会送错了吧。”
　　“那不能, 人家送进超市，霜霜问了的, 是不是送我们超市，那人点头了。”
　　见江成子一头雾水，陆林晚不禁紧张起来：“难道是竞争对手恶作剧吗？”
　　小破超市哪来那么多竞争对手……江成子坦然打开了纸箱，是环保袋没错。
　　他收进仓库, 想了想, 转身又走进了净土。
　　“系统, 我收到了环保袋，和净土有关吗？”
　　【系统提示：主播称号变更奖励发放成功，请再接再厉。】
　　江成子好奇道：“变更成什么了？”
　　【守护者。】
　　“和持有者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请放心，主播权益不变。】
　　江成子哭笑不得道：“那为什么变更称号。”
　　【系统自主更新。】
　　所以你只是想改就改了对吧！
　　江成子叮嘱道：“下次再有什么奖励，提前说一声。”
　　【明白。】
　　江成子这才看了看打开的这个世界，似乎是片山脉，光秃秃的，四周灰褐色的土石有点奇怪。
　　江成子摸了一把灰，只觉得脚下不一般。他又有了在吐息山洞中的感觉，莫名觉得，这山……说不定也是活的。
　　四周地势比较高，将中心围了起来。他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连忙顺着个坡度较小的地方爬了上去。
　　好不人容易到了高处，外边豁然又是个大斜坡，江成子确定了。这是个火山！
　　远方还有大大小小的相似形状的环形山峰。还要更远才能看到些绿意，天际有森林起伏。
　　[咦，火山群！]
　　直播间里有人进入了。
　　[主播这手黑……我现在相信是自己爬的山了。]
　　[这火山是活的吗？会喷发吗？]
　　[哇，今天直播火山爆发吗？]
　　[不是吧。这火山最多在休眠，主播这距离，真爆发一会逃都没法逃。]
　　江成子确实不希望‘他’爆发，不过视线里连文字介绍也没出现，应该不会有爆发的可能。他坐在火山口的边缘歇息，喝了口水。
　　但火山是活的，他甚至感觉到了气温的上升。这火山应该爆发过，山外的石头全是流淌似的线形，是阳光照耀处，显出一些暗红色，有些漂亮。
　　[为什么觉得这座火山像个艺术品啊……]
　　[这真不是人工造的吗，线条有点精致。]
　　[我还是只关心它会不会爆……]
　　……
　　江成子也挺关心的，时不时回头看环形坑，还有坑里的门。然后他发现……坑底开始冒烟了。
　　“……”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要爆？]
　　[主播快跑！]
　　[主播这什么运气，改航拍吧，无人机呢？]
　　江成子没无人机，净土没苏醒之前，无人机选择无效。但真的等这火山苏醒……
　　江成子小声道：“系统？”
　　没有回应。
　　江成子只好自己在视线里摸索，点了一下保护伞的图标。起码先保证个人身安全吧。
　　然后他发现，无人机后边又多了个门形的小图案，他点了点，身边立即出现了房门。
　　这下江成子安全感爆棚了。他再次坐下，看着火山坑里的变化。
　　[主播也太淡定了！]
　　[还是好危险啊，已经开始害怕……]
　　[我怎么感觉火山好像不大想醒呢emmm……]
　　江成子也这么认为。坑里冒烟半天了，但没动静。
　　“28号，起床了啊喂。”他忍不住嘀咕。
　　要不是需要唤醒净土，他是绝对不希望火山醒过来的。火山的环境和其他世界完全不同，这要爆发了，火山灰可够呛。
　　造化温泉说过，所有的净土世界都是一个整体，要是这里的火山群爆发了……不敢想象。啊，为什么净土里会有火山呢。
　　江成子想到这个，是因为其他的山头，也开始冒烟了……
　　[岩浆！我看到了~]
　　[哇哇哇现场真的来了吗！]
　　[就问主播腿软了吗？]
　　[主播：没软，坐得有点麻。]
　　[hahaha你们不要这样，真的很危险，还是建议主播早点离开。]
　　……
　　江成子看到了，火山坑里裂出了一道缝，然而岩浆大概很快又落了回去。火山像是刚睡醒似的眯了一下，又闭上了。
　　江成子：“……”
　　“火山——28号——醒醒啊喂，说说两句再睡~”江成子喊道。
　　坑底的烟雾处猛地亮起了两道红光，岩浆突出了地表，吓了他一跳，差点蹦回了门里。
　　红光很快又黯淡下去，眼前终于慢吞吞出现了文字：
　　【净土28号：不死火山。】
　　【小心，火葬场。】
　　江成子：“……”
　　【垃圾？】火山睁了一道缝。
　　江成子：“不是。”
　　不死火山闭上岩浆缝，又勉强睁开了一下：【有害垃圾？】
　　“不是。”
　　【不接受可回收垃圾哦……】
　　火山的岩浆又缓缓落了回去，看起来又要休眠了。
　　江成子：“……”
　　他忍不住提醒道：“你是火山啊，不是垃圾回收站。”
　　满脑子想着垃圾是怎么回事！
　　火山终于岩浆鼓鼓涌动，冒出两处，像极了睁大两只眼睛在打量他。
　　【原来是主播……】
　　【是的，我是火山。】
　　【我可以焚化一切。】
　　【也可以毁灭一切。】
　　【主播需要处理垃圾吗，请先分类好哦……】
　　说完，‘他’又昏昏欲睡了。
　　“我不是来扔垃圾的。”江成子无奈道。
　　【持有者不都这样做吗……】（灰）
　　火山眼里忽明忽暗，忽然有了什么激动的发现，岩浆喷涌了出来。
　　【诶？】
　　【你是……守护者！】（灰）
　　【哦哦哦！】
　　【可是……为什么和持有者长得一样？】（灰）
　　江成子摸了摸下吧：“……可能人吧，都长得差不多？”
　　他想在别的物种（？）眼里，还真不一定能把人区分出来。
　　【原来如此。】火山情绪安定下来了，岩浆收回，坑底又变回了黑色。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热议起来了。
　　[什么意思？以前有人来这火山丢过垃圾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火山简直是天然的焚化炉啊，效率也高。]
　　[不可能的吧，火山要达到能焚化垃圾的温度，连靠近都困难，怎么扔？]
　　[这样火山很容易爆发的吧？万一爆发了，那火山灰比垃圾还恐怖啊！有害气体也很多，垃圾是处理了，大气污染怎么办？]
　　[这太难了，不现实……]
　　……
　　江成子看着粉丝讨论，心里却是一沉。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可能。
　　但这是净土世界。
　　门会隔绝两个世界。
　　持有者如果把垃圾扔进不死火山，绝不会影响自己的世界。被毁掉的，只有净土的世界……
　　【主播有什么需要吗？】不死火山问。
　　江成子回过神来，道：“带我们看看你的世界吧。”
　　这里不止一座火山。
　　镜头从空中飞起，缓缓掠过上空。焦黑的土地许久才渐渐稀疏地出现植被，可以看出当初火山爆发的破坏范围之广。
　　其余的火山比较矮小，形状各异，直到了森林处，江成子才发现那些突起的山峦，也是火山，只不过被树木占领了。有的已经看不出是火山口，有的形成了小小的湖泊，看起来还挺有生机。
　　只有中心的不死火山看起来像个不毛之地。
　　【下雨了。】火山说。【人类是不是不能淋雨？】
　　江成子问：“你呢？”
　　火山惊讶了一下。
　　【我没有关系。】
　　【我可以保护自己。】
　　【我的岩浆永不熄灭。】
　　雨滴淅淅沥沥的，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江成子仰望道：“我也没关系，人会保护自己喜欢的东西。”
　　火山在雨中安心地休憩了。
　　江成子关了直播，又坐在门槛发呆，然后接到了妹妹的电话。
　　“小织，嗯？借什么？要多少……五千？够吗……还啥，你没事了赶紧回来，我告诉你啊，海边风大浪大，随时可能跟你脚后跟偷袭……”
　　“知道的啦~”江织兴致勃勃道：“我给你看看这边的海！干净不……啊啊啊那谁，别乱扔垃圾！”
　　那边一阵慌乱，镜头天旋地转。
　　江成子：“……”
　　等镜头稳了下来，出现了妹妹的脸，他连忙道：“我刚刚去了，你说要给我看什么？”
　　江织沮丧道：“我知道，你看到啦。”
　　江成子道：“你们海边捡垃圾呢？”
　　“学校组织的公益活动啦，我是公益大使，得带头……”江织连忙解释。
　　“不过还是没有你那边漂亮啦哈哈……”她笑着，又给他看了一会海面。
　　“等我们把海滩治理干净了，你会……跟我一起来看海吗？”
　　“当然啊。”江成子叹道。
　　他算知道小姑娘的心思了，怕他看多了净土，嫌弃外边的世界太脏，不乐意和她出去旅游了呢。
　　“你们是不是活动资金不够了？”
　　他刚打过钱，妹妹又和他借那么多钱，一定有问题。
　　“啊，这是我个人自愿出的，没关系，以后我会还你啦。”
　　江成子正要问她还差多少，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地球公益小组申请净滩活动支援，是否批准？】
　　江成子：！！

36.支援 [VIP]
　　“支援？”江成子迟疑道。
　　然而系统没有回应。
　　江成子琢磨了一下, 系统既然会把事件摆出来让他选择，应该哪一个都没问题？
　　“可以吗？净土这里问题吗？”
　　【可以。】
　　江成子纠结许久，才道：“批准吧。”
　　说完, 他不放心地把每个世界都打开看了看。没有变化。
　　小树一动不动，小花好奇地仰望，无底深渊还是那么警惕他掉下去。他关上门离开，晚上又点了两遍数，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系统的支援, 去了哪呢？
　　……
　　一片封闭海滩上, 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装捡垃圾。
　　“垃圾太多了，听说过两天上面就要来视察, 怎么可能搞得定啊。”
　　“沙子下面还有！你们注意翻一下~”
　　“海里也有哎……”
　　“领导也真是，这样能有什么用啊？咱们清理得再干净, 海滩开放没几天又脏了，捡的还没人扔的快！”
　　“听说是上一次那什么海洋直播的事, 上边重视起来, 查了不少景区……”
　　“查咱们有啥用, 净滩活动每年不知道搞多少回，还不是老样子！有些人就那素质, 扔垃圾都当看不见。你捡他扔，没用！”
　　“垃圾太多了, 怎么不多招一些志愿者过来。”
　　“你以为老大不想招人呢？听说了上头的风声，现在各大海岸线都在净滩，人手根本不够！”
　　“哎，这海滩那么大, 咱么就这点人,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清理完……”
　　两个景区员工正在边捡边闲聊中, 忽然有人道：“诶？起浪了？”
　　今天多云，天气阴沉，海上沉闷得很，海面灰蒙蒙的无精打采，十分平静。这时不知为何起风了。
　　海水翻涌，远远的，有一道海浪往这边匆匆赶来。
　　“今天预报没什么风浪啊？”
　　“那是什么？好奇怪……”
　　“这浪要紧吗，咱们要不要暂停一下？”
　　“看起来不对头……啊啊啊快后退！”
　　……
　　海上轮船的甲板上，打捞队正在作业，不一会就满载了垃圾。
　　“队长，咱们得捞到什么时候啊……”船员擦汗道。
　　“近海垃圾多，能清多少算多少吧，深海咱们想捞也麻烦。”公益打捞队的组织者老杨抽着烟，看向远处，有同行的船只在打捞，还有……
　　微风吹拂的海面上，海浪一波一波地前进。浪不高，但十分勤快地一起推着什么，匆匆往岸边赶。
　　等浪头推来，船员们看清楚了，不禁目瞪口呆，那是各种瓶子、玩具、塑料袋……数不清的数量……
　　这天，人类的海岸线被垃圾占领了。
　　五颜六色的垃圾被海浪接连不断，耐心地推送到岸边，不多时就堆了一道“风景线”，看起来触目惊心。
　　江成子第二天起来，手机信息就被这新闻刷屏了。
　　虽然官方解释这是全民净滩活动的成果，但游人如织的海滩也收到了一样多的垃圾。
　　浪花一开始推得很快，到了岸边便温和下来，缓慢退去，似乎生怕又把垃圾给卷了回去，后浪很快接着推上。海浪显示出的耐心，令人匪夷所思。
　　目击者成千上万，还有人把海浪奇异的推动过程拍摄了下来。一时间新闻和小视频满天飞——
　　『震惊一幕！千人男女在海边做了什么，竟留下……』
　　『净滩行动还是海浪行动？来自大海的报复！』
　　『大海：是时候把垃圾还给人类了。』
　　『海岸惊现垃圾线，多地垃圾站恐难负荷？』
　　……
　　江成子没想到系统玩这么大！
　　他本来以为最多就默默净化个小海滩什么的呢，结果是把海里的垃圾全给清理上岸了。
　　净土里，面对询问，系统还强调了一下：【没有全部，不足1/10。】
　　江成子：“……”
　　然而光这送上海岸的一部分，就已经够人们伤脑筋的了。因为是大海推上来的，说是大自然的巧合也好，异象也罢，一时间谁也不敢把垃圾再倾入海中，都在老实琢磨怎么处理这些垃圾。
　　因此媒体上欢呼的声音还是挺明显的。
　　某净滩志愿者：“挺好的，一开始吓了一跳，但是吧，海水这么一冲刷把垃圾堆一块了，有种扫地的时候龙卷风助攻一样，一下子就省工夫了哈哈哈……”
　　某垃圾分类处理站负责人：“我们已经派出所有垃圾车运走了，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处理，海边的朋友需要再忍耐一下。同时也希望不论海边也好，街道也好，大家都文明扔垃圾，我们投放的垃圾桶应该是充足的……”
　　某海滩景区领导笑眯眯地：“是的，我们这次美丽海岸全民净滩行动在上级领导下，很成功！这是连大海都被感染了行动起来了啊，希望以后呢，有更多的志愿者投身到保护环境……”
　　因为海边这一波操作，连带着最近街道都干净了些。但凡有谁随手乱扔了什么，便会被人幽幽盯着。
　　“反正也就这一阵热度，新闻过去了又会变回以前那样吧……”陆林晚又嘀咕。
　　“小陆哥不要那么悲观嘛，人是会思考的，社会也会进步啦。”乌霜霜倒是心宽得很。
　　江成子则摸了摸系统奖励的环保袋，轻轻柔柔的，但还挺结实，看起来不错，如果能够大范围投放就好了。
　　说来也巧，今天他刚进入净土直播，系统就又跳出了提示：
　　【One家超市申请使用新型自然分解环保袋，是否同意？】
　　“……同意。”
　　One家可是国内的大型连锁超市之一！
　　江成子不清楚系统是怎么和超市搭上线的，总之，这家伙一发不可收拾，又迅速打出了一堆申请：
　　【福旺达超市申请使用环保袋~】
　　【美美超市申请环保袋……】
　　【张哥超市申请……】
　　许多听过的没听过的，甚至大街上就能随便看到的超市名字冒了出来……
　　江成子：“……”
　　但不管大超市小超市，引进环保袋都是好事。江成子就全都同意了。
　　真看不出，系统还会生产环保袋！
　　他正想趁机再问点啥，眼前又跳出了红字：
　　【系统提示：净土直播账户余额不足，主播请再接再厉，加油哦~】
　　江成子：“……”
　　他问：“还剩多少？”
　　他不是很关注礼物，但根据妹妹统计，这一个月来粉丝刷的礼物起码得有个小几十万了吧。这么快就花完了？
　　系统飞快给出了数据：
　　【系统维护：50w】
　　【支援行动：20w】
　　【环保袋生产投入：10w】
　　【目前系统账户余额：11233.42元】
　　江成子瞠目结舌。
　　这系统……真够能花钱的！维护就算了吧，那么多净土要支撑，花再多也不过分。支援那个也算了，把这么多垃圾送到海边也不容易。环保袋……行吧，也算了！
　　江成子一开始有点不敢相信，但细细一算，似乎也没错。钱这东西，用起来还真是多少都不够……
　　如果能够净化世上所有的污染，人们大概会觉得钱也不是问题。但系统有问题。
　　江成子问：“海里的垃圾，能直接净化掉吗？”
　　这么多垃圾，垃圾站要一下子解决还是挺有难度的。
　　【系统目前动力不足，无法进行规模净化。】
　　江成子追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动力？”
　　【系统需要支援。】
　　“需要什么？”
　　【钱。】
　　江成子哭笑不得。这净土系统，居然是个氪金系统吗！
　　“每天要投入多少？”江成子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和超市流水。
　　【主播的个人资产流动可能带来未知风险，安全起见，系统仅接受自有渠道收入。】
　　江成子琢磨道：“你是说直播收入？”
　　【是的。】
　　【请主播再接再厉。】
　　江成子倒是很乐意直播净土，然而直播的收入只能靠网友刷礼物。他不是很清楚主播的收入天花板，但要养这么一个吃钱的系统，显然这收入远远不够。
　　“你能给超市供应，那能和其他公司做生意吗？”江成子问。“泉宝的经理说要做主题推广，还在征集方案，你能搭上线吗？”
　　既然系统要保密，不能由他出面，那么只能让系统自己来了。
　　【明白，系统已记录在案。】
　　江成子看了看比平常更平静的无尽海，再数数手指，不够用，叹了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起，要养的成员越来越多了呢。
　　*
　　K国，某海洋研究所。
　　“海上的数据传过来了吗？卫星画面呢，垃圾是从哪开始推动的？”
　　“各处海域风浪都正常，海底洋流有点奇怪，好像被谁推动一样，一点不自然。”
　　“垃圾从马里海开始，途径的其他海域也被翻上来了，有几股洋流还绕道了，不过最后似乎都返回同一个地方……”
　　“返回哪了？！快定位！”
　　“南、南极海域……”
　　“联系一下科考队那边~”
　　此时，不知多少人在为海洋的垃圾而忙碌，又不知多少人在分析这次海洋活动背后的真相。然而任凭所有人用尽了手段，也没能弄清那天海浪为什么会把垃圾推上岸，那奇怪的洋流又去了何处。
　　后来他们历经多日到达南极的某处，也一无所获。无论是南极，还是疑似起源的深海某处，仿佛都早已关上了某扇大门，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系·超市垃圾袋供销头子·统：钱不是万能，没钱万万不能！
　　……
　　账户里只躺了一块钱的系统：瘫痪，不想动。
　　被送给了小超市老板的系统：好穷的持有者，让我怎么动……继续瘫。
　　收到第一笔直播礼物打赏的系统（偷偷斜眼一瞟）：再瘫一下吧~
　　收到一波又一波礼物的系统翻了一下账户（打鸡血）：提现提现提现！

37.守望 [VIP]
　　超市的员工们最近发现, 江成子越来越抠了，超市对面马路掉个饮料瓶子，他都盯得直勾勾的, 叫老七去捡回来。
　　“没办法，一大家子要养呢……”江老板喃喃地说。
　　乌霜霜不好意思道：“啊，是我吃太多，大叔有压力了吗？”
　　江成子摇摇头，他想了想, 自己赚太多钱也无济于事。净土系统不能走他的账, 还是只能老实直播……
　　唉，让他喊粉丝们刷礼物, 有点不好意思呢。
　　净土里，江成子正琢磨怎么开口, 眼前忽然就炸出了唯美的星空效果。
　　[咻！白蔷薇送你流星雨x100~]
　　[呜！白蔷薇送你苍穹之心x10~]
　　[芜湖！白蔷薇送你宇宙之星x1~]
　　……
　　江成子：“？？”
　　直播间里已经惊呼起来——
　　[土豪啊！苍穹之心价值999，宇宙之星价值9999币！山水币的兑率可是一比一啊！]
　　[这妹子太猛了！]
　　[嘶, 要不是主播连脸都没露过……我以为这是要求婚呢！]
　　江成子也吓了一跳, 不由道：“谢谢这位白蔷薇的礼物, 你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了。”
　　白蔷薇：[我想点播一个冰雪地，可以吗？]
　　江成子立即道：“没问题！你想什么时候直播, 可以预约。”
　　[明天晚上八点。]
　　这就敲定了。
　　直播间里粉丝们仍在唏嘘不已。还有人试探道：[主播还接受点播吗？]
　　江成子还没回答，眼前有个家伙跳出来抢答了：
　　【需要预约。】
　　屏幕上随即又炸开了一团璀璨星云。
　　[太好了, 我想看无尽海！明天冰雪地的话……后天吧，后天早上可以吗？]
　　【可以。】
　　江成子：“……”
　　他发现了，这只系统果然喜欢钱，提到钱就积极地冒头。
　　但想想那些惊人的支出, 他没吱声, 只是看向了今天打开的净土。
　　绿油油的土地挺舒服, 但这里的草显然很普通，看起来是野外常见的杂草。偶尔还有些野花。
　　江成子走在草地上，看了看四周，全是这样的土地。
　　直播间里刚刚冷静下来，开始探讨——
　　[这是青草地吗？]
　　[青草地色调完全不一样，这看起来更像郊区野外……]
　　[郊区不可能那么开阔，主播是不是去了北边的草原？]
　　江成子不清楚。他也迷糊着呢。后边倒是挺平坦的，远处能看到土地起伏，也是一片绿意。前方则是个斜坡。他决定再走走看。
　　目前唤醒这些净土的方案，他总结了几个方案，如果呼唤没用，踩点不对，那么就只能熬时间，熬里程了。
　　“喂——”他吊了一嗓子，大地空荡，无人回应。
　　行，慢慢探索吧。江成子早有遇见地换上了运动鞋，这片土地很大，不知要走多久。
　　没想到的是，他刚走上斜坡，眼前呈现了另一个世界。
　　大地绿波起伏，其中像是起了一个个的小山包，大小不一，星罗棋布。
　　有的很小，和他差不多一样高，有的很庞大，站在上边，人像只蚂蚁般渺小。
　　如果说青草地是草的森林，那么这里就像是天上抖落的绿丝绸，绿色交叠，其间还不时露出三两树林，小小湖泊。
　　他站的这面山坡有点高，正巧和远处那庞大的丘陵遥相对望。
　　没错，他想起来了。这应该是丘陵地形。
　　此时站得高，所以能看到一些树顶。等到了矮一些的山坡，就只能看到一片辽阔的绿地了。
　　这里的草很短，不像青草地那样见风就起伏，但江成子莫名觉得，山丘像是会动一样。尤其是对面那长满了树木的山丘……
　　一定是因为风吹过了树顶吧……
　　江成子擦了擦眼睛，然而又来了，那种强烈的凝视感。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树林，心想下次，要不带个望远镜来好了。
　　眼前却悄然浮现了文字：
　　【净土29号：守望山丘】
　　说明：【看不到的时候，想要站得更高。】
　　江成子迟疑道：“29号？”
　　【看不到……】
　　江成子努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树里搜寻：“……你在哪呢？”
　　直播间里七嘴八舌：
　　[程序小哥被落下了吗哈哈哈~]
　　[这地方好空旷啊，地形还那么起伏，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人。]
　　[这怕是喊了也分不清在哪吧？天然的巨型捉迷藏场地啊。]
　　[感觉野炊很不错？有水有树，视野宽阔，放松身心应该很棒。]
　　[只有我觉得很适合开垦吗？这么大一片土地，能种好多东西啊……]
　　[想种地那位，左转花家直播哦~]
　　[哈哈哈开玩笑啦，就是看着眼馋。]
　　[主播找到人了吗？]
　　……
　　江成子已经走下山坡了，正出发前往那巨大的山林。看起来很遥远的样子，不知何时才能走到……
　　江成子摘了太阳帽，抓在手里，开始跑起来。
　　他不知道，直播间里镜头飞快升了起来，引路似地向前飞去。然而飞了一阵，‘他’才想起来江成子看不到，悻悻地返回，在他头顶上方跟着。
　　[诶，程序小哥终于想起无人机了~]
　　[看到主播在跑了，这个视角好壮观啊！]
　　[干嘛不用直升机呢？主播有的吧，跑着多累啊。]
　　[主播这是在用脚步丈量啊，不容易……]
　　[这地得有多少亩了？万亩？可以种好多花生，玉米，土豆……]
　　[种田小达人你够了！]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没忍住！我下次就想想，努力不说出来~]
　　……
　　江成子跑不动了。哪怕他在这儿脚好了，可以随心所欲跑，体力也有上限。净土的世界实在是太大了！
　　何况山丘还起起伏伏的，上坡下坡挺费劲。没一会他就一屁股坐下，瘫倒望天。
　　蓝天绿地，晒太阳也挺好的。净土里的阳光，远没有外边那么强烈。江成子心想。
　　然而来自远方的视线还在凝视。
　　28号又打出了幽怨的那三个字：【看不到……】
　　江成子：“……”
　　[哈哈哈程序小哥是故意的吧~]
　　[主播这跑了得有五千米了吧……]
　　[还是发个信号枪吧，这地形是真的不好找人。]
　　江成子有气无力道：“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吧，大家提前散了，我待会慢慢跑。”
　　山丘：【等你哦~】
　　直播间里粉丝们嘻嘻哈哈地跟着——
　　[不行，就想看主播跑~]
　　[等你哦~]
　　[程序小哥此时多无助哇~主播加油]
　　江成子无奈，他歇了会，喝两口水继续走，因为不小心，下坡还滚了两下。好在有草地铺垫，也没受伤，就是有点狼狈。
　　直到下播时间，他也没走到目的地。
　　【系统友情提示：主播已唤醒山丘。】
　　江成子愣了一下。“你是说，找不到那座山丘也没关系？”
　　【是的。】
　　江成子想了想，“可是我有点想看看。”
　　系统不再回应。
　　“我明天再来。”江成子喘着粗气说，“我会找到山丘的。”
　　他点开了视线里门的图标，房门在身旁出现了。
　　山丘：【等你哦~】
　　江成子关上了门。
　　山丘望着‘他’的世界，头一次感到有点孤独。明明‘他’有无数的山丘，还有树林小湖作伴。
　　但是，它们都不会奔跑。
　　但是，人类往往没有耐心。
　　山丘叹息着闭上了眼。
　　然而夜幕下，‘他’又醒了，悄悄抖了抖，一棵小草钻出了泥土。再憋了一口气，草叶顶上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他’很有耐心。
　　‘他’决定耐心地等一下。
　　等到‘他’打扮好了，人类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
　　江成子急匆匆到超市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对不起啊霜霜，等久了吧，有事耽搁了一下。”
　　乌霜霜不客气地伸手道：“精神损失~”
　　江成子往她手里递了根雪糕。
　　小姑娘一遍美滋滋啃着，一遍好奇道：“大叔最近忙啥呢，总是很赶时间的样子，要帮忙吗？”
　　“不用。”江成子满头大汗道，“我不忙。”
　　“有事要说哦。”
　　“知道。”
　　等客人少了些，他打开冰雪地，终于凉快了些。
　　他刚刚躺丘陵里就在想，要是在每个世界都能打开冰雪地就好了。然而净土的世界似乎无法套娃，到了那边，右手就失去了作用。
　　但他还是决定再去山丘跑一趟。
　　早晨是空气最好的时候，跑一会。下午直播，继续跑。
　　因为没切地图，关注的粉丝不多，大多不是在鼓励，就是闲聊。
　　[主播这阵子都不看风景了，是不是要跳去户外直播了啊……]
　　[没事，主播跑他的，我们看我们的。有无人机在呢，这么难得的丘陵全景不多见。]
　　[无人机也注意点，可别主播跑丢了都不知道！]
　　……
　　江成子正跑得走神呢。他琢磨着以后晨跑可有地方了。净土里空气好，山丘地势也不陡峭，杂草不高……
　　【主播……等等……】山丘急切提醒道。【你跑过了。】
　　江成子愕然停下。
　　他才发觉，那道视线不知何时转移到了后方。
　　他往后看，这段地势较为平坦，所以他一口气跑得飞快。
　　他跟着感觉后退了一段，找到了一个小土坡。矮矮的，还没他高。
　　和其他地方一样，坡上长满了野草，几朵小花。不一样的是顶上长了狗尾巴草，看起来毛茸茸的。
　　江成子迟疑道：“山丘？”
　　【不是草。看这里~】
　　“……”江成子视线下移，看着小土坡。
　　这就是山丘的核心所在？
　　好小……
　　好矮……
　　但是有点可爱。
　　江成子摸摸狗尾巴草。
　　系统关闭了直播，提示道：
　　【恭喜主播获得了山丘的信任。】
　　【山丘的土壤净化能力是最出色的。】
　　江成子奇怪道：“他不信任别人吗？”
　　【很少有人能找到他。】
　　【他等了很久，谁也没等到。】
　　那倒是。这土坡实在太小了，这么广阔的丘陵，任何人都会把目光看向最高的地方吧。
　　但是有时，重要的东西很不起眼呢。
　　江成子拍了拍小小的山丘。
　　山丘摇了摇狗尾巴……草。
　　作者有话说：
　　山丘的日常：努力等等等，长长长……
　　好慢好慢好慢~
　　不够高！
　　看不到！
　　哭了。

38.戈壁 [VIP]
　　江成子最近都泡在净土里, 每天晨跑、滑滑冰、游泳……整个夏季悠闲自在。
　　净土里的世界除了沙漠，几乎都很凉快。这让他强烈感受到两个世界的差异。
　　外边的世界，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他送一趟货, T恤就能汗湿。
　　“江哥，都说了让你开小货车出去，骑自行车可不就是吃尾气么。”陆林晚嘀咕。
　　江成子看了看天，接过毛巾擦汗道：“还好，我吃的也不算多。”
　　“啥？”
　　“没, 我说小货车不好找停车位。”
　　城市里的大街小巷不是人便是车, 江成子倒觉得老二八方便些，哪儿都能钻, 走什么路也不心疼，就是晒了点。
　　江市最近砍了一批树, 有的直接搬走，有的不剩几片叶子, 路上光秃秃的, 烈日下的水泥路坚硬滚烫, 在路上多停一会都烫脚。
　　“为什么要砍掉大树呢？”乌霜霜遗憾道，“在我们的家乡, 树越老越有福气呢。”
　　“因为可能会有掉落的树枝砸伤路人吧。”陆林晚也无奈道，“还有长得高妨碍电线什么的, 不过砍得狠了点，要是多留点叶子就好了。”
　　江成子回到小区，便觉得楼下的树十分亲切。因为被几栋楼围着，妨碍不着谁, 老人家们也宝贝得很, 平日最喜欢围在树下唠嗑。谁要说砍, 这些老人第一个站出来骂骂咧咧。
　　所以他还挺喜欢这个看起来破破的小区。
　　表面破，但打开门，家里一点不差。
　　江成子现在像个孩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开门关门。甚至各种带盖子的玩意，他看了就忍不住手痒要打开一下。从小小的入口窥视净土的世界，又是另一种感觉。
　　当然，坐在净土里是最幸福的。
　　江成子从冰雪地里拿出冰饮，再打开另一扇门，进了新世界。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这地方寸草不生，全是沙砾土石。和昨天的山丘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而且，这儿地势虽然没山丘那么起伏，但一点不好徒步……脚下石子太硌了。
　　直播间很快有观众道：
　　[这是西部戈壁？]
　　[主播真能跑啊，听说晚上还要直播冰雪地？]
　　[我还是喜欢冰雪地，实在太热了，眼睛需要降降温~]
　　[你们这就不懂了，戈壁滩可是个宝~]
　　[那么热，连草都不长，有什么好的啊……]
　　……
　　江成子看了看，四周一望无垠，全是沙砾，偶尔有些杂草也是枯黄的，不知活着没有。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干旱的土地。哪怕是光秃秃的火山，也没让他这么深切感受到水的渴望。
　　好在他一直有带水的习惯。不过没关系，现在他可以任意安排门的位置，走到哪都能随时进屋补给，再也不用费时间返程了。
　　直播间里又有人道：
　　[这是哪的戈壁滩，没人？]
　　[这么荒凉，有人才怪吧？]
　　[哈哈那位是新人吗，主播大叔一直都跑的无人区啊。]
　　[这么好！主播，捡石头啊！戈壁滩上好石头多着呢！玉不敢说有没有，玛瑙一定有！]
　　[主播还是先做一下防晒吧，帽子戴了没？戈壁的紫外线很强的！]
　　江成子确实没戴，他看天阴着呢，就没怎么担心。然而看了粉丝的建议，还是跑回屋里拿了帽子。
　　戈壁滩上一片灰扑扑的，其实算不得美景，加上这里的净土尚未被唤醒，无人机没法航拍。
　　但江成子蹲下时，确实发现了，这里的石头有些特别。
　　他对玉石没有研究，但玛瑙是认得的。此时脚下就躺了一块拇指大的橙色石头。擦擦对光看，有些透亮。
　　[咦，忽然有点意思了。]
　　[主播前面前面，那块白色的是什么？好看！]
　　[主播不用捡，那是普通石英，不过白了点而已……]
　　[旁边旁边！那亮晶晶的是什么？]
　　[这么透，水晶吗？！]
　　江成子不认识，不过观众感兴趣，便擦了擦让他们看个究竟。
　　[啊啊啊蓝宝石？！]
　　[主播运气这么好！]
　　[我也想去捡石头了呜呜呜，请问戈壁滩怎么走？]
　　[想多了，捡石热早就过了，现在戈壁滩都被翻了几遍，剩下的没什么好石头。我好奇主播这是哪儿，国外吗？]
　　江成子把石头放下，摇头道：“国内。 ”
　　在家门口呢，没错。
　　[啊啊啊主播怎么扔了，太可惜了！这石头能卖不少钱吧！]
　　[呵呵，你们忘了之前直播的时候，那一深渊的宝石矿吗？主播都没动心，这些碎石算什么。]
　　[什么？！我新来的，求科普！求重播！]
　　净土里的石头确实带不走，否则系统怕是能直接把石头卖了换钱。江成子想到这就好笑。此时系统大概也在偷偷看着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捡到了一颗粉色的。再两步，紫色的。挪一下，绿色的……
　　直播间里目瞪口呆——
　　[看哭了，这是什么稀世戈壁啊，全是宝石，刚刚那块是玉吧！]
　　[主播缺不缺人手啊？求带捡石头！不，逛戈壁！逛沼泽我也可以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就想看主播还能捡到什么~这大热的天多晒啊，还是坐家里看好。]
　　……
　　江成子故意攥了一些在手里，果然感觉到了背后针刺般的目光。
　　他假装没发现，和直播间里请教：“这是什么？哦，金丝玉，值钱吗？哦一般啊……”
　　“这红的呢？没用吗……”
　　“这个？还是玛瑙啊……怎么这么多玛瑙……”
　　[啊啊啊主播不要的话给我吧！我不嫌多！]
　　[虽然玛瑙很常见，但是主播这运气也太好了点吧，什么颜色都有！]
　　[主播打算出吗？我就喜欢原石~]
　　……江成子当然不可能出卖，也就是看看。这儿除了石头，也没什么看头，他只能一边走一边捡石头解闷。
　　这到处看起来都一样，也不知要走到哪，走到何时，净土才会苏醒。
　　他停下，弯腰又捡石头。这是颗圆润透黄的石头，看起来像个沁心蛋一样。然而刚到手边，石头滚了一下，滚开了。
　　江成子跟上两步，继续捡，石头再一次滚开，并且唤醒了另一颗红色的圆石似的，两颗一块滚了起来。
　　“……”这石头怕不是成精了吧！
　　他就这么追了一路，石头越聚越多，这次不圆的石头，也翻越了其他沙砾，滚得老快。
　　飞沙走石。
　　江成子停下。这戈壁滩不好跑，摔倒了也绝对没有山丘舒服，所以他只是快走一阵。
　　谁知石头也停了。
　　等他猛地冲上去。石头又惊吓似的四散滚开。
　　这可真是……
　　直播间里，观众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主播在玩什么？赶石头？]
　　[怎么做到的！石头怎么可能会动啊。]
　　[你们没注意到风吗，怕是风吹动的吧？]
　　[什么风能吹动石头？]
　　[呵呵，你们去过戈壁就知道风有多大了……]
　　……
　　风确实有点大。但江成子觉得不是风的问题。
　　净土里的世界有另外的力量在推动。否则不会他想捡什么石头，就跑什么石头。
　　江成子不再看石头，盯紧了眼前出现的文字——
　　【净土30号：大戈壁滩】
　　【晒太阳，洗澡，瘫。】
　　江成子：“……”
　　他没看，但石头又滚了回来，在他脚下团团打转。结合这个说明……
　　江成子看了看太阳，戈壁滩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晒太阳吧。
　　他迟疑道：“30号，你想下雨？”
　　【是的。】
　　这要是外边，江成子可犯愁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好在这里是净土，还有个时时窥屏的系统。
　　【系统提示：主播可以向云海发送请求。】
　　江成子：“？？”
　　他将信将疑地看天道：“可以吗，来一场小雨？”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
　　[下雨没事吧，主播带伞了吗？]
　　[还是别了吧，戈壁滩下雨可不是什么好事，更加不好走，说不定还有洪水。]
　　[呵呵，主播又不是雨神，你们以为说下就能下呢？]
　　然而天空中显而易见地聚集起了阴云，小雨淅淅沥沥，真下起来了。
　　[真的下了啊……]
　　[主播这么灵！求来一趟这边，一个月没下雨地里都快干旱了！]
　　[科学点，这是巧合吧？]
　　江成子连忙点头：“巧合。”
　　而且云海想必很舍不得‘他’的小鱼，雨只下了一点点，就停了。
　　不过，戈壁滩似乎很享受雨水的滋润。
　　【我听说人类每天都要洗澡。】
　　江成子：“……是的。”
　　【我也可以吗？】
　　江成子听出了‘他’对雨的渴望。
　　“这里多久没下雨了？”
　　【很久很久，风一直吹，我的皮肤都不好了，小草也枯死了很多。】
　　江成子叹道：“……你需要一个朋友。”
　　【我有过朋友。】
　　江成子意外道：“谁？”
　　【一个热爱石头的人类，带走了宝石。】
　　江成子忽然又发现了什么，也许在他之前，净土里的东西是可以带走的……他默不作声道：“那个人呢？”
　　【他说为我寻找雨水，再也没有回来。啊，这么久过去，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听说人类的生命很短暂。】大戈壁滩感叹地说。
　　江成子不愿去想那位持有者的过去。
　　他叹道：“你还愿意和人类做朋友吗？”
　　【我一直是人类的朋友。】
　　江成子微笑道：“除了雨和太阳，你喜欢花草吗，喜欢树吗？”
　　【哦！我做梦都想！】
　　直播间里议论起来：
　　[戈壁滩很难变绿地吧……]
　　[只要决心治理还是有希望的，主播是不是要大干一场？]
　　[支持一下。主播是不是可以用石头换资源啊……]
　　……
　　江成子其实没底。等下了直播，他问：“系统，净土真的不能改变吗？”
　　【主播的意思，是想让戈壁变绿地，沙漠变绿洲吗？】
　　“不行吗？”
　　【目前净土的每一个世界都有存在的意义。主播暂时无法改变现状，系统也不能。】
　　江成子敏锐地抓住了字眼：“暂时？那么将来呢？”
　　【将来的事系统无法预测。】
　　江成子望着茫茫大漠戈壁，这遍布宝石的土地。

39.世界 [VIP]
　　一颗石头跳到了脚下。
　　【一起瘫吗？听说人类喜欢像咸鱼一样瘫着不动, 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鱼。】戈壁滩说。
　　江成子：“……”
　　他开了瓶啤酒，坐在门边，随手捡了一颗石头擦擦, 油润的，透亮的。
　　【主播不喜欢石头吗？】
　　江成子顿了一下：“没有，你的石头很漂亮。”
　　【主播喜欢树的话，我努力一下。虽然这里长满树的时候，我可能就不是我了。】
　　江成子愣了一下。
　　人确实都喜欢有生命力的地方, 想要绿树环绕, 鸟语花香。
　　然而这里不一样。净土里每一个世界都有自我意识。
　　如果戈壁滩消失了……
　　这个意识还会是戈壁滩吗？
　　江成子想到了净土里常常出现的用词：抹杀。
　　他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不觉，他好像踏入了一个奇怪的漩涡。他越来越想改变点什么, 就像那些过去的持有者……
　　然而那些人，最后都失去了净土。
　　江成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他需要冷静一下头脑。
　　“系统, 戈壁滩变成绿地的话，净土是不是会更换持有者？”
　　【是的。】
　　【守护者也不例外。】
　　江成子回过神来。
　　守护者……对了, 这个称号。如果戈壁变了, 那么他可不就不称职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
　　“你不喜欢人类。”江成子说。否则, 系统完全可以提醒他改变净土的后果。
　　【人类的欲望永远无法保住净土。】
　　【这是所有人必须面临的考验。】
　　【过去的人类都失败了。】
　　江成子拨弄着戈壁滩的石子滚来滚去。“但是，将来无法预料不是吗？”
　　【是的。】
　　【所以我很期待主播的成长。】
　　“那恐怕你会失望。”江成子放下石子, 站起身，叹道, “我年纪大了，对成长没有什么期待。生命很短暂，人啊，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我还是更喜欢年轻态一点。”
　　他晃了晃酒瓶, 还有半瓶。啤酒而已, 他平时能吹两三瓶。但是奇怪, 今天他好像有点醉了的样子。
　　“系统，老实说，你是不是有某种任务在身上？为什么……选择我持有呢？世上有那么多想拯救苍生的、想成为英雄的，身居高位的、品行高洁的，那么多有着远大抱负的人可以选择。说句不好听的……”他打了个嗝，继续道，“大街上随便拎个人，可能都比我合适。”
　　江成子活到快奔三，还从没想过环保的问题，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只为着生计发愁。如果不愁了，他只想活着，活到老，自然死亡就行了。
　　他不会把垃圾往江河湖海里扔，但在街道上看到垃圾，也没有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的念头。
　　【主播不能捡东西，系统已了解。】
　　江成子苦笑道，“跟那个没关系，我是说，我没有那种环保意识。”
　　他问：“系统，你是怎么选上我的？”
　　【随机。】
　　“那位老人家呢？”
　　【不知情者。】
　　江成子松了一口气，道：“那么，不要对我有期待。”
　　【明白。】
　　江成子还有些话没说出口，但他知道，现在问起来没有意义。
　　他也不在乎系统的来历和选择他的用意，只想过正常的日子。
　　但可能没那么容易。他明白，自己已经产生欲望了，想要留住这些净土的欲望。
　　这是自妹妹上大学以来，江成子再次头疼一件事。
　　他跑到了小超市发呆。
　　“大叔今天怎么了，没有精神呢。生病了吗？”乌霜霜纳闷道。
　　“没有啊，和平常一样？”陆林晚摸了摸他额头。
　　江成子抬了个眼皮，道：“小陆，发热这个呢，得用手背摸。”
　　陆林晚赶紧又翻了个面，确定道：“不热。”
　　江成子又合上了眼睛。
　　陆林晚使了个眼神。
　　乌霜霜连忙道：“明天周末，我要去海市玩，回来给你们带礼物~大叔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江成子蔫嗒嗒道：“随便吧。”
　　乌霜霜：“……”
　　陆林晚琢磨道：“江哥是不是整天两点一线跑，闷坏了，要不出去走走？”
　　江成子哼哼：“我每天都走来着……”
　　“我是说旅游！”
　　“是啊，每天都游……”
　　“江哥你做梦呢，你啥时候出去旅游过，醒醒！”
　　……
　　江成子还真趴着睡着了，他有点迷糊，也不知怎么回的家。在沙发上瘫了一会，才下意识右手打开门。
　　他没有打开新世界，而是去了第一次进入的冰雪地。
　　雪地里寂静无声，雪每天都一样白，一样厚，一样像是会倾听所有声音。
　　他坐了一会，总算觉得清醒多了，无聊地一边堆雪人，一边给妹妹打电话。
　　“忽然脑子很乱……干什么都没心情的时候怎么办？”江织紧张地道，“哥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江成子挠头道，“大概是迷茫期？”
　　“诶？……”江织也发愁。她从来没见过江成子烦恼的样子，也不知道男生喜欢什么，只能冥思苦想。“我吗？会做什么……吃点好吃的啦，刷刷剧，和开心的人在一起啦……”
　　江成子“嗯嗯”应声，堆了一个雪人，两个雪人……
　　好吃的？他在吃小布丁呢。
　　不爱看电视……
　　开心的人吗……
　　【鼻子不想要胡萝卜，太长。】
　　江成子愣了一下，才发觉冰雪地在和他说话。看来是禁言到期了。
　　他和妹妹挂了电话，问冰雪地：“你想要什么样的？”
　　【那个红色的是什么？】
　　“樱桃。”
　　江成子给雪人点上樱桃鼻子。
　　【我喜欢这个。】
　　江成子又捏了个小的，放在大雪人的肩膀上。
　　【头上也想要一个小人。】
　　江成子一一满足‘他’。
　　他托腮看着一溜雪人，道：“冰雪地，你以前的持有者什么样？”
　　【休眠太久，记不清了。系统那里才有记录。】
　　【主播心情不好，是因为系统吗？】
　　江成子想了想：“和他没关系。”
　　【系统提示：主播直播时间已到。】
　　“……”
　　江成子毅然改口，“还是有点关系的。”
　　【系统提示：主播第30关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哦~】
　　好么，这是开始给甜枣了。江成子嘿然道：“以前怎么没奖励？”
　　【主播还想要什么奖励？】
　　江成子想了想：“我想看看系统记录。”
　　【机密文件，主播权限不足。】
　　江成子瘫在雪地上。“啊，今天不想直播。”
　　【主播可以提不涉及机密的条件。宝石？钱？净化额度？都可以。】
　　江成子猛地坐起，认真想了起来。
　　系统可真会蛊惑人啊……
　　然而想不出。他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吃好喝好妹妹好。现在都挺好的……
　　眼前的雪人似乎动了一下，结果哗啦一下散架了。
　　冰雪地：【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江成子又捏了个雪人，忽然有了主意，道：“那你以后……不许再禁言冰雪地。”
　　系统：【？？】
　　【可以。】
　　冰雪地：【！！】
　　雪地里，雪花欢呼似的狂舞。
　　【好棒好棒好棒！】
　　【自由了！】
　　【啊哈哈哈！】
　　江成子顶着一脑袋的雪，目瞪口呆。这冰雪地过去是被禁言得多狠，这么开心。
　　冰雪地舞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但是我所知系统的事不多，主播想问什么？】
　　“除了雪人，你喜欢雪兔子吗？雪猫猫？”
　　【！！】
　　……
　　江成子搓着雪球。系统看来没耐心，许久也没再冒头。
　　冰雪地围观好一会，才道：【主播刚刚差一点就被系统坑了。】
　　江成子愣道：“什么？”
　　【据我所知，带走宝石的人，使用额外净化额度的人，拿走钱的人，最终都被系统判定失去净土的持有资格，消失了。】
　　江成子才想起刚刚系统提的那些条件。“可他说是奖励。”
　　【那是陷阱。】
　　江成子：“……”
　　【今后还会有陷阱，主播请小心。系统并不信任人类。】
　　江成子觉得奇怪：“那系统为什么还要选择人类持有？”
　　【系统有无法违抗的使命。】
　　江成子忽然觉得，自己免除了冰雪地被禁言是极其明智的。作为觉醒较早的净土，冰雪地显然更有资历，心性也更成熟。而且看起来，在过去，冰雪地第一个被唤醒的几率也很高。
　　“你呢？相信人类吗？”他又问。
　　他已经不止一次收到过净土世界的提醒了。看起来系统有些排斥人类，净土反而比较亲近。
　　【净土无条件信任第一眼看到的人。】
　　【所以系统十分操心。】
　　江成子默然道：“我明白了，所以系统才不断在测试持有者……“
　　【是的。】
　　雪地里不知不觉起了一片城堡，江成子搓雪球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可惜雪地第二天就会恢复原状，否则他能打造个动物城。
　　冰雪地好奇道：【这就是外面人类世界的样子吗？】
　　“不是。”江成子把小雪人放进城堡窗户里，向外眺望。
　　“这是我的世界。”
　　他起身拍拍雪，走出两个世界之外，打开了新的一扇门。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今后如果晚上超过十一点没更新，宝贝们就先去睡了，不要等了哦。

40.终年 [VIP]
　　江成子又复活了, 骄阳下骑着老二八送货东奔西跑，也不嫌热得慌。
　　偶尔他会在街边停下，推开商店的门, 足迹消失在其中。然而陌路的人们无人注意他没在商店里。
　　在碧波森林里歇歇脚，江成子又很快出门骑上车离开。
　　一样的生活节奏，一样的老成装扮。也许有些东西变了，但除了他，谁也没察觉。
　　他的作息几乎没什么大改变, 只是把在家的闲暇时间用来直播了, 其余时候仍在小超市晃悠。
　　外人眼里，这只是一家普通的超市。但对他来说, 却是无可替代的一部分。除了营收，还有乐趣。
　　“以后我回家的时候, 魂就放这里啊。”江成子今天煞有介事地放了个小熊玩偶在收银台里。
　　老七：“……”
　　江成子神清气爽地回家了，又跑到冰雪地里, 发现昨天堆的雪人果然无影无踪了, 又搓了一个, 然后才搓了搓手，哈口气准备开门直播。
　　雪白的世界闯入眼中, 一时间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开错了。但定睛一看, 这不是冰雪地。
　　眼前虽有雪，却不是平坦的雪原，而是一片山脉。
　　山脉太近了，门太小, 压根装不下这个世界的景色, 他一开始就没认出全貌。等到进去, 他不知不觉又后退了一步。
　　巍峨的山脉常年覆盖了冰冷的雪，此刻雄伟高冷地俯视着。
　　这是……雪山。
　　江成子不知为何心生敬畏，愣是没敢再前进。
　　雪山太近，太多，太高了！四面八方全是矗立的雪山，或高或矮，或连绵一片，或傲然独立，或阻住去路，或在云雾里半遮半掩……
　　尤其是正前方那座最高的雪山，身躯庞大，突出的两个尖尖像是……两只耳朵。
　　江成子：“……”
　　有点可爱！
　　可要真看成动物，又仿佛亵渎了一般。江成子不住提醒自己：那是雪山雪山雪山……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雪山。
　　神圣，高洁，不可亵渎，远看就如巨人屹立，近看……更壮观了，仰望间想要朝拜。
　　直播间虽然不乏见过的粉丝，但此刻也忍不住感叹：
　　［这雪山感觉好有灵气……］
　　［我感觉像是住了神灵一样……］
　　［云许愿可以吗？希望家人全都健康~］
　　［许愿今年风调雨顺~］
　　……
　　直播间里居然都跟风许愿起来了。
　　江成子还在默念：我不是故意跑进来破坏的啊就是来叫一声该起床了啊……
　　他看了看自己踩出的脚印，感觉有点弄脏了雪山。哪怕在天地洁白的冰雪地里也没这样小心的念头。
　　但他确实是来唤醒净土的。哪怕是个雪山，也得硬着头皮上。
　　然而雪山里，怕是不能喊。
　　江成子环视着四周高山的积雪。
　　这一喊，万一雪崩了……
　　江成子衡量了一下，实在不敢肯定自己运气那么好能幸存下来，打消了念头，打算四处走走。
　　雪山的路一点不好走，崎岖山石被积雪盖住，难以分辨，还有点滑。他又毫无雪山上的经验，特别小心地试探，移动很慢，好久才走了一小段。
　　这山的斜面坡度很大，根本无法下山，而沿着山脉，又始终只能打转，无法去对面。
　　更何况，眼前还横了数个小山峰，像是护卫那座大雪山似的。
　　[主播要攀登雪山吗？装备咋样？]
　　[看着好难走啊，我还是看看好了。]
　　[呵呵，雪山可不是一般人能爬的。]
　　[为什么要爬雪山啊，静静看不好吗？]
　　[你们不懂挑战自我的乐趣~]
　　[雪山：我一个喷嚏所有人都得嗝屁哦！]
　　[主播安全第一吧，能这么近距离还这么高清看雪山群，咱们也满足了！]
　　[说得对，主播这镜头质量没得说！]
　　[我多嘴一句，主播这个位置，能爬上去也不容易了，看这雪，海拔起码得有近五千米了吧……]
　　……
　　江成子什么装备也没有。他要不是开了道门，还真不敢登雪山。
　　但他要唤醒雪山，总不能一直杵在原地和雪山对瞪，得活动一下尝试。
　　没想他动了一会，就有点头晕，喘不上气。
　　[主播怎么了？呼吸声听着不对……]
　　[不会是缺氧了吧？]
　　[所以说雪山别乱上，主播带氧气瓶了吗？药呢？]
　　江成子什么也没有。他还真低估了雪山的难度。
　　幸亏这是净土里，他看了看视线框边上的门，唤出了房门，进屋去深呼吸了一口气，缓过气来，才再次走进雪山净土。
　　这回他打死也不动了，还用围巾把头包的严实。
　　太冷了！
　　还有风！
　　相比之下，冰雪地可太温柔了。
　　他拎了个软垫，盘坐在雪地上，抱着个保温杯，看着对面的大雪山思考。
　　看来雪山是无法到达的了，只能等待。
　　就连直播间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纷纷奇怪道：
　　[主播没事了吗？怎么不走了，是在等什么吗？]
　　[是在等队友吗？雪山啊，主播总不可能是一个人爬的了吧……]
　　[应该是在等救援？]
　　江成子小声道：“在等一个奇迹。”
　　他不知道唤醒的契机是什么，但目前看来只能等。
　　人类实在太渺小了，他要是没有门可以自由出入补给，哪怕坐着什么都不做，在这绝顶雪山上，早晚也得挂。
　　也不知等了多久，雪山有了变化。也许是午后太阳的位置不断变动，终于光完全打在了这一面。雪山的两只“耳朵尖”亮得刺眼。
　　江成子遮了一下眼，再挪开手时，眼前出现了文字：
　　【净土31号：神雪山】
　　【传说神住在这里，只是为了守护。】
　　江成子：“！！”
　　此刻他的心情和直播间里一样一样的。
　　[我我我问一下，这个说明当真的吗！]
　　[雪山本身就很有神韵啊！我喜欢这个大猫雪山~]
　　[呜呜呜我感觉一定是很灵的神山，刚刚的许愿没白费~]
　　……
　　江成子则站了起来，小心道：“雪山？”
　　【啊，好小的人。】
　　江成子：“……”
　　【你多大了？】
　　江成子像个被长辈询问的幼童，有点不知所措，紧张道：“二……二十六。”
　　【好小……】神雪山再次发出了感叹。
　　直播间里：
　　[卧槽主播原来这么年轻的！为什么叫大叔！]
　　[可是声音真的很大叔啊……]
　　[哈哈哈应该是声音比较老成吧，我弟弟才小学，可是声音听起来就很像成年人~]
　　……
　　江成子在雪山注视下，头一次有点拘谨。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家中长辈就没人管得了他，这些年沉稳下来，更是对他看重多了。现在……
　　神雪山的气场太强了。
　　他只是看一下，就被征服了。
　　【我不会吃人，你不要害怕。】
　　江成子：“没、没有，是是是太冷了……”
　　【哦……我睡了多久了？】
　　江成子不知道！这大概只能问系统。
　　【外面的世界，还有雪山吗？】
　　“有……”
　　【是吗，看来结果比想象的要好……】
　　江成子迟疑道：“雪山……发生过什么吗？”
　　【没有。没有人来过这里。但是听说外面的雪山开始有了人的足迹。】
　　【我们不喜欢被打扰。】
　　【这里很危险。】
　　【你也不能久留，风暴一会要来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头一次，主动让江成子赶紧停止直播。
　　[暴风雪就太危险了！主播先下山吧~]
　　[雪山上真不是开玩笑的，气候太恶劣了。]
　　[啊等我截图最后一张雪山！]
　　……
　　江成子小心道：“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可以。】
　　【你想看吗，真正的雪山。】
　　江成子奇怪地看着周边起伏的雪山道：“这里不是真的吗？”
　　【那你不要害怕。】雪山说。
　　风变强了，把四周的云雾急速吹散。神雪山的尖耳朵背后，露出了新的雪白山体。
　　那原来是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的巨大山峰，不过先前都被云遮住，只露出了下方低矮的雪峰。
　　现在……江成子有点喘不过气。眼前的神雪山，露出全貌的神雪山，更像是个遗落在这片大地的小行星一般。
　　[天啊我有点害怕怎么回事……]
　　[这雪山到底多高！有人能测出来吗？]
　　[是视角的问题吧？！真有这样的雪山吗？感觉比珠峰还夸张……]
　　[无人机能给点别的角度吗？]
　　……
　　神雪山看起来像个高贵的神祇，但还挺亲切，很快镜头在雪山之间游走了一遍。
　　[啊啊啊我看到主播了！这雪山群真的好壮观！]
　　[是珠峰山脉吧！是吧？！世上除此之外哪还有这么高的雪山？]
　　[珠峰不是这个形状，还有，雪山顶还是没看到啊，无人机飞不上去吗？]
　　[我还是喜欢神雪山的小耳朵~看下面！真的有点像匍匐的大猫！]
　　……
　　暴风雪来临之前，观众终于得到了满足。
　　江成子退出直播，等风暴过去，顺便歇了一会，又进去，仰望着神雪山之上，神秘的云雾遮掩处，有点出神。
　　“那上面，真的住了神吗？”
　　【啊，如果非要说，他也可以算是神。】
　　江成子一颗心顿时澎湃起来。
　　“神，什么样？”
　　【他不相信人类。】
　　【脾气不大好。】
　　【喜欢禁言。】
　　江成子：“？？”
　　为什么听起来有点……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忽然被点名的系统出门探了探：谁？谁叫我？

41.水上 [VIP]
　　“这里是系统的居所？”江成子终于琢磨出来了。
　　【他无所不在。】神雪山道, 【只是这里有他重要的东西，他喜欢在此徘徊。】
　　江成子意外道：“重要的东西？”
　　【是的，我是净土最强的防线。在外面, 雪山也是强大的守护者，不是吗？】
　　江成子点点头，再次仰望，思考着。
　　【系统提示：直播结束，主播可以离开了。】
　　这下他不由愣笑了。系统这么急着赶他走, 是怕他觊觎雪山上的东西吗？
　　然而神雪山, 人类根本无法攀登逾越啊。
　　他还有点舍不得走，又瞻仰了好一会。
　　神雪山亲切, 却不失威严。言语如同长者，远望却容颜不逝。古老的沉淀, 年轻的神颜，有种特别的魅力。
　　然而实在太冷了, 风也格外的刺骨。江成子最终还是不得不退出休息了。
　　等他走了, 雪山顶上的云才悄悄移开了一些。
　　【他发现了吗？这里的秘密。】
　　【没有。】
　　【雪山, 你说的也太多了！】
　　【能够打开此地的人，也许可以信任。】
　　【不可以！再有下次, 我要禁言了！】
　　……
　　江成子不知道净土里的对话，他刚到超市, 发现自己放的熊还在，十分满意。
　　三只员工规规矩矩的，正时不时看超市的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送新闻，一则有点奇怪的新闻。不止电视, 各大媒体都刷上了——
　　『半夜游走的精灵, 新型智能垃圾分类箱问世？』
　　『最新跟拍, 高颜值垃圾箱行走的日常！』
　　『科学院：小小垃圾箱大学问，人工智能或有新突破。』
　　……
　　视频里是三只人高的立方体垃圾箱，红绿灰三色，光可鉴人的箱体，线条圆润流畅，做工一看就很高级。不知是什么材料制造，很沉，除非它们自己动轮子，否则没人能搬得动。
　　箱体背面有奇怪的数字型号，正面则是投放口。平时关闭，任何人想要投掷垃圾时，箱体便会自动扫描，显示分类信息，根据分析结果打开投放口，或做出提醒，并且严厉拒绝不合自己“口味”的垃圾。
　　这三只垃圾箱白天站在大街上不起眼的角落，夜里就会偷偷游荡，自行更换位置。
　　“啊！我见过它们！”乌霜霜盯了许久，忽然道，“最初就在我们超市门外放的呢，我还奇怪，早上就不见了。”
　　陆林晚：“诶？什么时候！我怎么没见过，啊啊啊我也想和垃圾箱说话！”
　　无论是强烈的科技感外观，还是超智能的垃圾分类，都很快吸引了路人注意，引发了人们分类垃圾的热情。
　　不仅如此，网红、媒体全都蜂拥而上，围观的，打卡的，采访的……
　　三只垃圾箱一开始还颇有耐心地回答问题——是的，它们居然还能对话！
　　“请问你们从哪里来？”
　　“无可奉告。ps，请勿乱摸。”
　　“你们是谁制造的？”
　　“无可奉告。ps，请不要阻碍交通。”
　　“你们收到的垃圾会怎么处理呢？”
　　“厨余分解，有害分解，其他分解，完毕。 ”
　　“我是环保部门的，想邀请你们做客，讨论一下垃圾分解技术，可以吗？”
　　“我们开个小会。”三只垃圾箱居然还会凑一块，奇怪的信号闪了一阵，沟通似的，最后达成了一致，在警车护卫下，跟着官方的车走了。
　　江成子：“……”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都没心思盘货，扔给了陆林晚处理，右手打开小仓库的门，进入了净土。
　　“系统，你上次说的奖励……该不会是这三只垃圾箱吧。”江成子翻出手机画面。
　　【是的。考虑到留在主播这里可能暴露身份，我让它们自由活动了。】
　　江成子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担心道：“它们被有关部门带走了，不会有事吧。”
　　【没有问题。人类目前的技术不足以解剖它们。】
　　“不会被问出净土的秘密吧……”
　　【我可以禁言。】
　　江成子：“……”
　　要不是有过海水搬运垃圾的事件，他都要怀疑，系统除了禁言就不会别的了！
　　虽然到手的智能垃圾箱跑了，但江成子通过两次奖励，大概了解了系统的套路。这家伙爱钱！动他的钱是万万不能的。
　　但作为净土系统，所谓的使命一定和净化有关。所以今后，他只要选择相关的奖励就对了！
　　江成子觉得这下容易相处多了。
　　【系统提醒：本系统已和泉宝公司达成协议，泉宝将采用净土主题包装，为此支付五千万费用。主播在今后的直播中，务必配合广告一下。】
　　江成子惊讶道：“广告？”
　　【是的，企业愿意宣传环保，净土助力推广产品，很公平。】
　　既然系统都没意见，江成子当然也没想法。不过……
　　而且，他搜索了相关新闻，发现泉宝最近确实做了不少公益活动，不仅前阵子的净滩活动有他们参与，城市河道治理，村庄井水污染调研等，居然都有他们的影子。
　　【这是合作条件之一。】系统不满地说。【五千万实在太少了，我只好让他们多干点活。】
　　江成子：“……”
　　既然系统收了人家的钱，江成子还是要配合的。今天直播开始，他就……拿了瓶旧包装的泉宝，和粉丝说明了一下。
　　“就是这样，我们家程序小哥跑了个业务，大家看到了捧捧场啊。平时注意喝水，别等口干了才喝，喝水就喝白开……不是，泉宝水~”
　　江成子脑子一时没拐过来，直播间里乐了——
　　[哈哈哈听懂了，这就烧开水去！]
　　[主播终于接广告了啊，这台词功底不行啊，广告方会不会扣钱啊哈哈……]
　　[主播不是故意说错的，你们别误导~我也烧开水去咯。]
　　[泉宝好像没声明？主播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蹭热度吧……]
　　[呵呵，也不看谁蹭谁，泉宝都被其他牌子压了多久，这两年连广告都看不到。净土的直播现在可比泉宝火多了！]
　　[那是因为人家专注产品，做实事……不投广告那是省钱！]
　　[别吵了你们，安静看直播不行吗？]
　　江成子也不想他们因为这个吵起来，道：“官方通告应该明早就出来。”
　　随后，他就看向了眼前的新世界。
　　这是一片树林，全都长在了水中。
　　无边的水没有岸，树林也没有尽头。
　　树林的水位不深，水也很清，仔细看能看到下方的腐叶。江成子没打算下水，水面平静，倒映着绿色的树叶，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翠绿的，很舒服。他不想打破水面的平静。
　　好在他一进入就选择了小阳台，不至于没有立足之地。
　　羽状的叶子垂落，他蹭了蹭，叶子并没有反应。
　　幸好，要是诡异地动起来，他还不知道怎么跟粉丝解释呢。
　　然而直播间里惊叹的不是树林，而是……
　　[主播到底有多少套房子？！怎么阳台的风景都这么漂亮啊……]
　　[目测这个同款阳台要火……]
　　[我要同款阳台有什么用！我要阳台外边的风景啊啊啊！]
　　[主播富家子实锤了！]
　　[可惜了啊，这么漂亮的水上森林，有小船的话视角更好，阳台只能看同一个地方。]
　　[这是水杉吗？主播自己种植的？不然想不出哪里有别墅可以看到了……]
　　[那也太壕了！包块地种水杉？就为了个阳台风景？]
　　[不可能！那么粗的树干，这些树绝对不可能是新种的，树龄肯定很老了！而且，我觉得不是水杉，只是像而已。看树皮，鳞片一样啊~]
　　[我也从来没见过那么粗壮的水杉树……但是感觉也很珍稀的树种，这是不是应该保护起来啊？]
　　……
　　江成子回复道：“这里保护得很好。”
　　系统自身就有防护，这地方恐怕也没人来过。
　　他也没见过这种树，只觉得这里空气格外舒服。树木挺直，和碧波森林里的乖巧小树，雨林里的狂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有些肃穆。
　　树的排列没有规律，有疏有密，除了生长在水中，其实和普通树林一样。前方不远处还有块空地，阳光投下，水面还能反射光线。因此整片森林虽然没有尽头，但一点不阴暗。
　　江成子喜欢静谧森林的感觉，就那么靠着栏杆，一边欣赏水面倒影，一边时不时喝口水……植入广告。
　　就在这时，眼前幽幽浮现了文字：
　　【净土32号：水森林。】
　　【有水，我们就是朋友。】
　　江成子：“……”
　　他看了看手里的水，再仰头看了看门后的高大树木。
　　那视线是友好的。
　　江成子迟疑地举了举，树叶晃了晃。
　　【喝完没关系，我还有。不用客气。】水森林说。
　　江成子：“……”
　　这林下的水……
　　不，净土里的水都不能喝！
　　然而树的视线实在热情，一直在鼓励，江成子连忙转移话题道：“你能带我们看看森林吗？”
　　【可以。】
　　被树木盯着的感觉没了。江成子连忙看向了视线框里的小图标。
　　［啊我最爱的无人机终于来了！］
　　［程序小哥看你的了！］
　　水森林的视角里，镜头穿过树林，时而紧密，时而空旷，渐渐地，竟然出现了陆地。只不过，陆地也在水的包围之中。
　　镜头又很快钻进了树林，从树下缓缓攀爬，上升到了树顶，从云间往下看，这只有水和树的世界。再坠入水中，在树根的世界行走。
　　水下的树根更为庞大，更有趣的是，江成子听到了咕嘟的吞水声。
　　然而直播间里的观众似乎听不到，全都沉浸在水上森林的风光。
　　江成子把视线切回眼前，努力倾听。他确定了，是从自己脚下发出的。
　　他摸了摸撩过头上的树叶，轻轻柔柔的，仿佛也是羽毛一样。
　　意外的是，眼前还出现了说明：
　　【乔木植物：水木。】
　　【特长：喝水。】
　　江成子：“……”
　　直播间的画面也跟着切过来了。
　　[咦，水木，不是水杉？]
　　[这是什么树？从没听说过。]
　　[哈哈哈树都会喝水吧，这算什么特长。]
　　[这些树是经历过干旱吗？有水就能做朋友哈哈哈。]
　　【是的哦。】水森林主动回答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水源不干净，我们的族群差一点就灭绝了。】
　　【听说，人类也差一点灭绝了。】
　　直播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江成子又察觉到了水木热情的视线扫了过来。
　　【但是还好，看来现在还没有那么糟糕。】
　　直播间里的观众好一会才缓过来。
　　[吓死了，程序小哥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啊啊啊~]
　　[现在的水质，唉，说好不好坏不坏吧……]
　　[还行吧，水厂有净化设施不是？]
　　[但是其他物种没有净化装备啊，树的生长真不容易……]
　　[万物的生长都会受环境影响啊，不过事在人为，还是可以变好的。]
　　[对对！人多力量大~]
　　粉丝们又自发宣传起来了。
　　江成子想着水木的话，又走神了。只有他知道，没有什么程序小哥，净土说的都是真的。
　　直到下播他还在发愣。
　　水森林那说话的语气，仿佛真的经历过了大灭绝的时代一样……
　　【外面的世界，还有多少人？】水森林又问。
　　江成子道：“几十亿？”
　　【噢！！】水森林特别震惊的样子。连树叶都喧嚣了起来。
　　【很好……】
　　江成子道：“你不讨厌人吗？”
　　【人类曾经是我们的朋友。】
　　“后来呢？”
　　【后来我来到了新的世界，再也没见过他们。】
　　江成子忍不住问：“你原来的世界什么样？”
　　【记不清了，每次回想就会睡着……】
　　江成子也就不纠结了。
　　那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水森林又道：【我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树……】
　　江成子：“什么？？”
　　【我的树可能不够和那么多人做朋友……】
　　江成子哭笑不得。
　　【在我们的世界，每棵树都有一个人类朋友。每个人，一生要负责一棵树。我们水木的数量不多，非常好养~】水森林认真地说。
　　江成子羡慕得很。
　　树叶又温柔地拂过他的头顶，似乎想说什么，又放下了。
　　江成子走出水森林，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开始把目光看向周围的树。那些树不会说话，满身灰尘，只能默默承受这个世界的变迁。
　　他又想起那棵总喜欢用羽毛般的叶子摸他头的水木。如果，‘他’可以教教人怎么和树做朋友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水森林：
　　我，一块地，只喝水，好养~
　　干净的水，就阔以~
　　……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
　　我暗示的还不够清楚吗！
　　*
　　ps.
　　三只垃圾箱出发前的培训——
　　系统：你们三个，出去看到人类呢……
　　眼神放亮点~
　　说话注意点~
　　别给我添乱~
　　不然禁言啊！
　　箱1（偷偷）：我们是不是可以密码交流？
　　箱2（偷偷）：密码也会被禁哦……
　　箱3：……你们！不要再打信号了！系统看过来了！

42.地下 [VIP]
　　江成子时不时留意智能垃圾箱的消息。三只跟着官员们跑来跑去, 最后似乎去了研究院。
　　结果还是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三只似乎只知道工作，并不清楚自己的原理，所说的一些术语也无人能理解。
　　三只在研究院的日常就是……分类垃圾。官方还很人性化地提供了娱乐——大概也是想检测它们的智能到了哪一步。
　　令人吃惊的是, 除了身体和人不一样，它们智商一点不差，会学习，会踢球，还会唱歌……一下子成了全民团宠。
　　要不是三只是机器人有既定的工作程序, 恐怕要被这花花世界腐蚀了。
　　官方还给三只开通了直播, 每天网络观看它们分类垃圾的都有上百万人次，风头甚至盖过了净土直播间。
　　毕竟, 垃圾是全球时刻要面对的难题呢……
　　系统直呼：【可恶，人类太会了！】
　　不久后, 三只被研究院高薪聘请的新闻就出来了。
　　江成子：“……”
　　垃圾箱再智能，也不会申请什么薪水吧……绝对是系统指示的！
　　【就算是机器人, 用技术和劳务换取财富, 也很公平。】系统说。
　　江成子不由奇怪道：“系统, 你们来自外星球吗？”
　　前所未见的技术，甚至系统本身, 看起来也像是不可思议的智能体，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不是。外星人学中文可没有那么容易。】系统高深地说。
　　江成子才想起来, 净土第一次出现文字时，使用的就是汉字……
　　【主播最近问题有点多呢。】系统又提醒道，【人类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江成子微笑道：“没关系，我记性不怎么好。”
　　他回屋里切了个西瓜, 坐在白银海滩上, 边吃边看海。大夏天里, 这是他最热爱的水果，可惜不能分享给净土。这些世界完全不需要投喂。
　　他这时想到垃圾箱的好处了，不吃的瓜皮可以投喂呢。可惜了……
　　他问：“系统，下次奖励还有垃圾箱吗？”
　　【那要看主播的了。】
　　江成子的干劲立即来了。他迅速啃了几片瓜，收拾收拾，再次打开了门。
　　这是个黑暗的世界。
　　江成子手机照过，只见是条河流。低矮的石头，宽阔的水面，看起来是在洞里。水有些深，但他从小平台张望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石头可以站立。
　　他换了短衣短裤，屋里系了根绳子，自己抓着一头，下水。水很冰凉，他还适应了一下，才渐渐游过去。
　　[咦，主播又去山洞了吗？好黑啊。]
　　[看样子不是上次的山洞？]
　　[主播游泳呢？又是一个人？要小心点啊，这种地方被困了都不知道怎么求救。]
　　[主播有分寸吧，一直在无人区直播来着，肯定做好安全措施了。]
　　江成子确实不担心。他有系统在，随时就能把门点开，不担心溺水的问题。游到了稍窄一些的河道，终于发现有岸了。
　　这洞里和吐息山洞完全不同，两岸石头是乳白色的，大大小小看起来像个个发酵的大圆馒头堆叠。大的像圆顶建筑，小的像蘑菇、或是葡萄串一般簇拥。
　　洞壁上有不少石幔贴墙垂下，有些金黄，有些白皙。江成子的电筒光照过去，就能看到闪闪发光，似乎是石头里含有的晶体物质。
　　但在直播间观众看来，美得不行。
　　[啊啊会发光！那是什么石头？]
　　[都是钟乳石的一种啦，你们去山洞玩没见过？]
　　[景区的山洞不是都靠的打光嘛，根本看不出本色。]
　　[钟乳石本身有很多颜色的哦~]
　　[啊啊啊主播怎么切镜头了，我还没看够！]
　　……
　　江成子的注意力不在石头上。这黑暗的空间和吐息山洞不同，河水占了很大面积。显然，他要唤醒的主角应该是这条地下河才对。
　　他蹲在岸边又照了照，这里比较浅，和其他净土世界一样，水流很清，能看到水底石头，甚至是游动的小鱼。
　　[啊啊啊那边！好大一条鱼！]
　　[好肥！感觉是个垂钓的好地方啊~]
　　[你们想太美了，谁跑无人区垂钓啊。]
　　[我还是觉得钟乳石好看！河里也就那样吧。]
　　……
　　江成子也被大鱼吸引了注意，然而鱼一摆尾游走了，潜入深处再也寻不到。
　　虽然这里有些石头岸可以追踪，但石头嶙峋，还有点湿滑，实在不大好走。
　　水声淙淙的，在洞里回响，听着回音效果很不错。江成子的光照过去，水流晃动，水光潋滟，在河底和石洞上方晃动。
　　[主播等等！再照一下啊！]
　　[刚刚的光好美！]
　　[那是水波吗？为什么看起来活的一样！]
　　江成子又照了一次，确实，水光中隐现一丝一缕的金光，好像流水的脉络一样。不过，照到深水处，又没有了。
　　有趣的是，刚刚那条大鱼又偷偷跑了回来，似乎也很好奇这忽现的金光。
　　江成子假装没看到，一动不动。它就在躲在石头缝里，一会探头吞一道金光。
　　只是江成子脚下石头一滑，它立即惊吓地掉头就跑。
　　江成子连忙跟上。
　　大鱼颇有些玩心，只要他跟不上了，立即又偷摸回来，看来对不速之客很好奇。
　　这地下河看来很长，而且深浅不一，河道有时会缩窄，有时空旷，有时洞顶忽然低矮下来，头顶还有尖刺般的钟乳石，他要弯腰走一段才能通过。就这么折腾，时不时就得停下休息。每次休息，他就照一照河面。
　　那些金光有时出现，有时没有。只有大鱼牢牢跟着。
　　然而很快，观众这会不看大鱼了，又喊起来：
　　[虾！有虾！]
　　[我看到小螃蟹了！透明的~]
　　[可爱！漂亮！想吃！]
　　[ 你们别这样，没看到虾和蟹都吓跑了！]
　　[不可能！咱们隔着屏幕呢~肯定是被主播惊动了。]
　　[隔着屏幕也能看到你们口水，收一收吧，说不定是稀有品种呢，吃了就没了~]
　　[那边又是什么！有光~]
　　江成子没留意河里的其他鱼，这里有点浅，岸边石头窄，他就涉了一下水，谁知道就把水里的生物给吓跑了。等上了岸，抬头看，发现前方的河里有光点。
　　起起伏伏的，像是什么生物。
　　江成子走近，发现那是三只小东西。
　　[水母！卧槽地下河有水母？]
　　[淡水也有啊，这好像是桃花水母。]
　　[好梦幻啊，想养！]
　　……
　　透明的水母发着淡淡幽光，飘飘荡荡，自由自在，对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江成子又照了照，没看到刚才那样金色的光，而且还脚下一个打滑，掉进了河里。
　　[啊啊啊主播小心水母！]
　　[切，才那么三小只怕什么。]
　　[有没有水母都很危险啊，这是地下吧。程序小哥呢~赶紧捞人！]
　　[没事吧，主播会游泳~]
　　[谁知道河里有什么啊！]
　　……
　　江成子看到粉丝的发言了，他在努力向上划呢。然而还在水中，忽然感觉到心脏震了一下。
　　不是他的，而是……
　　这条河。
　　江成子意识过来，眼前的画面文字出来了：
　　【净土33号：地下王河】
　　【闯入者，必将付出代价。】
　　周边又亮起了金色的脉络，随着水流游动的金光像跃动的鱼群一样，和他擦身而过。然而用手去抓，又什么都抓不到。
　　江憋不住气了，终于扒住一块岸边的石头，浮上了水面。
　　水流变湍急了，水位也逐渐上升，恐怕他之前经过的那些低矮处已经全都是水。
　　江成子点出了门，在小平台上歇息，看着水流上涨，而金光赶路似的，随水向远处奔流。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涨水了？］
　　［主播不要紧吧，知道出口吗？］
　　［啊地下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这些光是什么啊？会发光的浮游生物吗？］
　　江成子镇定道：“我不要紧。”
　　他确定不是生物，只是光。
　　【光……】
　　视线里文字隐现。
　　江成子愣了一下：“什么？”
　　【太亮了……】
　　江成子才想起手中电筒，默默关掉了。
　　然而地下河没有陷入黑暗，金光仍在流动。水底深处似乎还有更多的水母，幽光浮现。
　　江成子问：“那些光是什么？”
　　【河的命脉。】
　　【外面的河没有吗？】
　　江成子没见过。
　　【那就对了。河的命脉，轻易不给人看的~】
　　江成子看着金光波动的世界，指了指河面，提醒‘他’。
　　“那个，看到了~”
　　【……】金光倏忽一下灭了。
　　【我养的宠物，也不是可以随便看的~】
　　水母悠悠浮游上来。
　　【我开的支流，也从不让人知道~】
　　对面哗啦一声落石，露出了一个新洞口，水流就欢快地钻了进去。
　　【……】
　　江成子：“……”
　　这家伙要是扔骰子买大小，反买必胜啊！
　　就连直播间里也洋溢着欢乐——
　　[哈哈哈，程序小哥简直是个明灯啊！]
　　[礼貌问一下程序小哥平时买股票不，买的什么？]
　　[我就想问明天股市涨还是跌，小哥随便说说？]
　　地下王河：【涨涨涨！哼！】这些坏蛋全都淹了好了~
　　[好的谢谢，了解了~]
　　[哈哈别当真啊，万一亏了主播可不负责。]
　　江成子也咳嗽一声，道：“别乱信，他不玩这个。”
　　【今天不播了！】
　　地下王河的心情看来有点糟糕。
　　[诶还没到时间呢~主播说是不是？]
　　[小哥别走呜呜，我有个人问题请教~]
　　[我也有！小哥留步，我今天的卷子有好多单选题~]
　　[那个写卷子的过分了！]
　　[哈哈开个玩笑~]
　　[你们别把小哥玩坏了啊！]
　　然而无论粉丝再怎么撩，地下河都不再做声了。
　　江成子点了一下无人机，道：“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支流吧。”
　　‘他’没有回答，但镜头动了起来。
　　地下的长河不知目的地在何处，支流不少，每到分流处，镜头就会一分为二，再前进一段，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这时候直播间里已经忘了一切，只顾惊叹。
　　[主播怎么做到的！到底有多少无人机啊！]
　　[这……主播是卖无人机的吗？]
　　[不说数量了，我就想知道实时分屏怎么弄？]
　　……
　　到最后，直播间的画面几乎已经放不下镜头，终于归于黑暗。只有一道道金线流动，似乎在描绘支流的走向。看起来确实像经脉一样，有粗有细，有明有暗，有有灭。
　　江成子诧异道：“灭掉的是什么？”
　　【意外坍塌的支流。】
　　【如果支流受到污染破坏，也会被我截断。】
　　【外面的世界做不到吧？】
　　江成子叹道：“是的。”
　　【无需气馁，这只有我能做到。】
　　【但是，你们可以……】
　　江成子还在等待下文，然而迟迟等不到。
　　下播时间到了，地下河依然流淌，却不再有讯息。
　　作者有话说：
　　正在忽悠人类的地下王河忽然察觉到了来自地面的危险视线——
　　妈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说不能说~
　　忍忍忍~
　　呼……
　　*
　　暗中窥视的系统：？？？
　　我还没开始呢？
　　这一天，系统失去了亿点点禁言的乐趣。

43.天无 [VIP]
　　【主播, 刚刚很危险。】系统说。
　　江成子：“啥？”
　　他现在人好好站着呢，地下王河看起来也很好说话。
　　【以后和33号聊天，请谨慎。这个家伙的话很容易坏事。】
　　江成子：“……当真？”不会吧, 地下河的话真的能反买？
　　【坏就坏在，不能全当真。】
　　江成子似乎明白地下河为什么忽然间噤声了。
　　但是没关系。
　　“那么，我们不谈重要的事就行了。”江成子道。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道：【明白了。】
　　江成子满意地退出，回到屋里。家中空荡，无人说话, 他打开了冰雪地, 妹妹的房门打开海滩，窗户打开雨林。这下他不是一个人了。
　　即使在不同的世界里, 他也能感受到那些好奇的目光。
　　如果有人敲门，它们很快就会缩回目光, 假装自己不存在。虽然并没有其他人能看见它们……
　　江成子还曾想过，如果他在这边也能接收到它们的讯息就好了。然而系统提醒过：
　　【目前系统的防护还不足以保证登入其他世界的安全。】
　　【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 主播应该很清楚。】
　　江成子当然知道, 他也就是想想。
　　他做了晚饭, 照例又给小超市送过去。
　　“大叔，今天的荷包蛋不成功呢, 都糊成一团了~”
　　江成子满不在乎地：“当然啊，大叔又不是流水线机器人, 不可能每次都做得成功。还有啊，鸡蛋也每个都长得不一样是不是？这个圆一点那个长一点，鸡蛋大小会影响我发挥的……”
　　“噢！原来是这样！”
　　陆林晚：“……”这种哄骗小孩的话大概也只有霜霜会信了吧！
　　江成子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熊还在不在原位，然后心满意足送货去。
　　江市的夏天如火如荼, 今天订单不多, 他送完就专挑树荫悠哉地骑, 凉快点。果然还是有树的街道更棒……
　　江成子闲逛着，看看树，看看天，虽然不比净土，但也不错。江市的绿化还不错，空气质量一直挺好。
　　他一路哼着歌回来，一直到进了超市，乌霜霜才盯着他，道：“大叔，你买的？”
　　江成子：“什么？？”
　　乌霜霜指了指他脚下。
　　江成子看看，走了两步。脚还瘸着呢，没变啊。
　　乌霜霜道：“后边……”
　　陆林晚早就蹲了过去，在那儿戳。“江哥，你买的这是扫地机？什么牌子？就这么遛回来的？”
　　江成子：“？？？”
　　他才注意到，身后跟了个黑色的椭圆箱形机器，被人戳一下，还知道躲。
　　“啊……”江成子一看它灵巧的机动性，眼皮直跳，含糊道，“朋友送的。”
　　“那以后老七是不是就不用扫地了？”陆林晚琢磨。
　　围观的老七面色一紧，对扫地机虎视眈眈。
　　江成子道：“哪儿的话，机器傻乎乎的，万一挡着客人路也麻烦。我打算拿回去当个摆件的，他定制的设计挺漂亮的。”
　　“说的也是，这挺贵的吧，放超市里，万一丢了也心疼。”陆林晚还是挪不开眼睛。
　　扫地机紧紧跟在江成子后边，躲他视线似的，悄悄移动。
　　江成子连忙道：“我跟小区大爷约好下午拔火罐，先回去了。”
　　他想把这机器打包回去，没想到太重，压根拿不起来，想来想去，只好走到仓库那边。
　　小机器飞快跟了过去。
　　江成子打开冰魄湖的门，“呆这别动。”他说。
　　扫地机老实下来了。
　　江成子道：“系统？”
　　【主播对奖励不满意吗？】
　　“……”果然是系统派来的！
　　“不是，万一暴露了怎么办？”江成子汗颜。
　　【这是星科技最新型的智能扫地机器人，会自我伪装。】系统解释说，【我没有那么多垃圾箱库存。如果主播担心被人发现，可以不让它出门。】
　　江成子无奈，这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的，他只希望路上没被谁拍下来。
　　他关上门，回到家里，才把扫地机放了出来。
　　小机器立即在家里转悠起来。
　　江成子觉得奇怪。这扫地机看起来智能确实挺高，一进屋似乎在四处检查什么。这里射个光，认真扫描的样子。那里敲敲，不知在检测什么。屏幕上两道绿光，大概是眼睛，生动地转来转去。
　　然而它转了半天，没说话，也没扫地。
　　江成子试探地问：“会扫地吗？”
　　扫地机顿了一下，屏幕上亮了一下，绿灯变为了红灯，开始慢吞吞地移动，并且发出呼呼的声音，似乎在吸尘。
　　江成子没用过智能机，感觉还挺不错的，屋里确实总有灰尘。特别是妹妹的房间，久没人住，书桌就一层灰。他时不时就得擦擦。
　　有这小机器，倒是省事了……
　　它还会伸出胳膊清洁高处的物品，擦拭完毕，精确放回原位。
　　江成子看了一会便放心了，时间差不多，换了衣服拉开门，走进了净土。
　　他刚跨入，刚刚还在勤勉吸尘的扫地机忽然停了下来，跑到门边探头，焦急地来回打转，又停住，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
　　江成子面对着石壁有点发愣。
　　眼前被石头遮住了视线，看起来是山和山之间的夹缝。他往后看了看……也是缝，也就自己站的位置好点，和门一样宽，可以舒展一下。
　　前后方的石缝纵深而入，看着越来越狭窄。江成子很怀疑自己能不能过去。
　　然而和往常不同，这次提示出现得很早——
　　【净土34号：一线天。】
　　江成子看了看说明：【天无绝人之路。】
　　他陷入了思索。不知道是坑呢还是坑呢……
　　[咦！主播这是哪里的一线天？没人？]
　　[主播为什么总能赶上好时机啊啊啊！我上次去的时候人挤人，卡了半天！]
　　[看起来不像景区的啊，连护栏和台阶都没有。]
　　[这里是平地啊，不用护栏吧？]
　　江成子下意识抬了个头。没错，两道高耸的山壁之间，只能看到一条缝的天空。
　　他觉得有点不妙。按照净土的惯例来看，这世界估计全是这样的，也就是说……这整个世界都只有缝隙那么小！
　　江成子虽然不胖，但是个成年男人，体格不小，光是看着前方狭窄的缝，就觉得难度不小。
　　这要是卡在石缝里……还真的没人能救。
　　但他想了想，还是向前走去，先看看情况。
　　虽然石缝狭窄，但上方有光线下来，所以并不黑。江成子仰望时，能看到长长的一线蓝天，直到拐弯处才断开。但也足够长了。
　　他转身，深呼吸一口气，侧身进入了狭窄的石缝。
　　[主播这一开局难度就不小啊。]
　　[看出来了，还真不是景区，石头太乱了，凹凸不平的。主播还是小心点，上边要是有石头掉下来，躲都没法躲。]
　　[对头，还是安全至上。主播这是有团队支持，大家平时别乱钻啊。]
　　……
　　江成子挪动得有点艰难。这天然的山缝真不好钻，石头分布不规律，他得一点一点找角度，才能前进。
　　石壁湿滑，但有些棱角，一不小心就划伤。
　　而且糟糕的是，他刚刚手一滑，带的那瓶水掉了。
　　这一线天的石缝里，他侧身都卡得正好，根本没法弯腰捡。
　　镜头顺着拉近，孤零零的一瓶水给了个大特写，十分鲜明地表达出了他无助的心情……
　　【系统提示：广告时间~主播请接续努力哦~】
　　江成子：“……”
　　“前面……真的有路吗？”他有点怀疑地问。
　　【有。】系统明确给出了答案。
　　江成子便任凭系统打广告词去了，自己继续摸索。夹在两壁之间，虽然山不会动，但压抑和窒息感十分强烈。江成子动作不大，但十分消耗体力，没多久就呼呼大喘气。
　　好在卡了脑袋的这处，终于寻寻摸摸找到了路径，钻出来了。
　　他顿时觉得山体一空，身体得到了解放。
　　[哇！有出口了！]
　　[有点意思了，曲径通幽啊。]
　　[但是刚刚那段路那么险，主播一会儿怎么回去……]
　　[干脆就从前边出去？]
　　……
　　江成子顺口道：“对，我前面有人接应的，大家放心。”
　　前方开阔了许多，能看到更宽的天空，光线也明亮多了。山体开始有了些草色，颜色变得鲜活丰富起来。
　　江成子可以轻松漫步走，终于有了精力去欣赏沿途的风景。刚刚关卡太难，他连石头都没时间研究，光琢磨怎么穿越了。
　　绿色越来越多，从最初稀疏的杂草，到脚下一簇一簇的，蓬松凸起，看起来像极了蹲着地上的毛绒生物。
　　草藤攀爬着山壁，努力向上生长。偶尔有巨石当道，江成子小心翻越。
　　不知不觉间，植物越来越茂盛了。小树、灌木、花草占满了两边。
　　路其实没变窄，但因为植物的生长，江成子的活动空间就变窄了，又不得不侧身前行。
　　满眼的植物，仅仅让出中间一条小路，看起来他不像是在山壁间游走，倒像是在谁的后花园一样。
　　[啊，万万没想到后边会是这样的风景……]
　　[我喜欢这个绿色通道！看起来好有趣~]
　　[主播能看一下天上吗？]
　　江成子抬头望天。山壁上同样爬满了植物，奇妙的是，无论怎么生长，都保留了一道空隙。偶尔有伸出的叶片横在中央，但从不会完全遮挡天空。
　　仰视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小人一般。
　　直到脖子酸了，他的视线终于回到水平上。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植物开了洁白的花，波浪边的花瓣看起来飘飘欲仙，地上还掉了一些，把前路点缀得很美……
　　[妈啊啊啊简直是婚礼之路……]
　　[想去呜呜呜！]
　　[我胖……怕是过不了最前面的关卡，看看就好了呜呜……]
　　[只要主播给坐标，我减肥也要去！]
　　……
　　江成子恍惚地走下去，花色渐渐地又变了，并且变得繁杂起来。然而这也一点不影响这花间小路的美。
　　不过越是向前，通道越窄，到最后，看起来侧身也不行，必须要拨开花草了。他不再前进，找了块石头坐下，独自坐在花道之间，看着前方无尽的花墙。再看看上方狭窄的天空。
　　【为什么，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此刻，不小心卡在石缝中的某只扫地机：……
　　……SOS……
　　QAQ

44.机器 [VIP]
　　江成子坐在夹缝中的植物世界里, 此处只能容他一人通过。
　　“太挤了。”他说，“我刚刚已经不小心弄断一些树枝了。”
　　【没关系，它们还会长。这里的植物没有那么脆弱, 花谢了也还会再开。】
　　“但不再是原来的花了。”江成子还是不动，他现在有点渴，想喝水了。
　　【奇怪的人。】
　　【但是很明智。】
　　风从身后的甬道吹过来，掀起了前方花墙一阵阵摇曳，花瓣随风飞扬, 又引发了直播间一阵惊呼。
　　风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什么，花枝伸展摇曳, 像是夹道欢迎一样。镜头跟着风的节奏，穿过缤纷的花, 掠过汩汩的泉眼，跨过小巧的溪流, 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更为狂野而且危险的荆棘世界。那些刺明显狰狞, 就连风也无法分开, 只能从缝隙里穿越。如果有人从此过，一定会被划伤。
　　荆棘后的甬道, 一块巨石卡在了正中。人类如果不借助攀爬的工具，根本无法翻越。
　　即使翻越过去, 也只能在那满是尖石的不规则石缝前望而却步。上方的天空也像是布满利齿的巨兽之口。
　　[啊啊画风忽然变了！但是莫名的刺激~]
　　[这简直是探险爱好者天堂啊！]
　　[另一头通道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
　　画面继续从狭窄而惊险的山缝穿过，传来清凉的水声。此处的山壁挂了一片水帘，水向前流淌，深处开始有雾气。
　　镜头到此结束, 匆匆赶回了江成子身边。
　　“怎么了？”江成子还没看够呢。
　　他觉得这一线天虽小, 却仿佛包容了万物一样, 再平凡的草，也完全不觉多余。
　　一线天先是认真道：【直播时间已到。】
　　等到直播关闭，‘他’又冷漠地道：
　　【有个智障进来，遇到麻烦了。】
　　江成子：“？？”
　　江成子不得不原路返回，顺便捡回那瓶水。
　　然而路上没有任何发现。
　　【啊，他一时糊涂，已经自己脱险了。】一线天说。
　　【主播是个聪明人，没有携带武器。】
　　江成子疑惑道：“带武器会怎样？”
　　【不会怎样，没有人能带着武器通过我的防线。所以主播不必担心。】
　　江成子才猛然想起来。净土里的世界都带着属性呢，攻击最强的无尽海，防护最强的神雪山……
　　而一线天里，无事发生时，是雅趣的小美景。如果真有什么事，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这个净土的世界，过去未必太平呢……
　　江成子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只不过，想起系统大概在窥屏，没有追问下去。
　　他回到屋里时，发现了灰头土脸的扫地机，正在佯装吸尘。
　　江成子把它叫过来，摸了一把灰给它看，道：“你自己身上也吸吸。”
　　扫地机：“……”
　　江成子看着它死机了好一会，才转悠一圈，找到了妹妹房里的全身镜，机械地举起了吸头对准自己，有点好笑。
　　然而等他出门时，笑不出来了。
　　扫地机幽灵似的跟了出来。
　　江成子指了指门里，道：“你在家等着。”
　　不动。
　　江成子服了。
　　这怕不是扫地机，而是狗子吧！
　　他每走一步，扫地机就跟着移动一下。下个楼梯，它就底盘似乎装了弹簧似的，一下蹦到了楼梯间平面。然后转了个圈，盯着他，两只眼睛似的绿色灯光左右一闪一闪，似乎在催促他快点下去。
　　就差没叫一声“汪”了……
　　江成子无奈地下去，道：“伪装呢？”
　　既然没法劝回，那就伪装一下好了。他也很好奇扫地机的技能有多强。
　　很快，他就发现眼前的机器倏忽一下没了。
　　他摸了摸，能摸到。
　　这是隐形了！
　　这下江成子放心了。他骑上老二八，回头望望，依然看不到扫地机。只是偶尔，街道上的某些垃圾会忽然消失不见。
　　他骑得飞快。
　　扫地机正自行分析轨迹，高速移动中紧紧跟着，身边忽然掠过个塑料袋，它莫名一顿，迅速倒退，偷偷把袋子收入，又赶紧跟上。
　　江成子没看到它的操作，只知到了超市一会，它跟上来了。这是第一天。
　　第二天，它来得更迟了。
　　第三天……它失踪了！一整天都没见影子。
　　江成子只好跑到净土里问系统扫地机的定位。
　　【别管它，自己会回来的。】
　　这家伙不在乎的语气，说是放纵，更像是不管不问。
　　江成子忍不了，他记得小的时候，如果妹妹忽然放学没准时回家，他能吓得满城找。虽然现在只是个扫地机，但好歹是家里除了他之外会动的成员。
　　他问：“它现在在哪呢？”
　　系统只好给了他一个坐标。
　　江成子看着陌生的经纬度……面无表情道：“给个地标。”
　　眼前随即出现了一座桥，桥下是浑浊的水流。这看起来是扫地机的视角，正在不断摄录照片和图像，还有奇怪的数据跳动。
　　江成子认得，这是市内有名的黑水河，因为生活污水的排放，很臭。哪怕开车从桥上经过，远远也能闻到臭味。只是地处偏僻，官方还没动静。
　　扫地机跑去那里干什么……
　　江成子擦汗道：“让它赶紧回来。跑这么远，没电了伪装也会失效吧。”
　　【它可以使用太阳能和垃圾分解转化的能量，实现电力自给。】系统不紧不慢地说。
　　【主播放心，它玩够了就会自己回来的。】
　　【还有，主播如果有空，最好每天带出去遛遛，能增加它对主播的亲近度。】
　　江成子忍不住吐槽了：“……这是狗子属性的扫地机吗？“
　　系统：【是的，听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所以我们模拟了这种生物的忠诚度。当然，机器和生物还是有些差距的。所以偶尔它们会有点贪玩。】
　　江成子觉得，下次自己还是手动加装个定位仪好了，免得找不到小机器。
　　然而系统还是失策了。
　　到了大半夜，扫地机也没回来。江成子睡不着，又爬了起来。
　　系统给了他一个画面。
　　【SOS……】
　　看起来是某个商店门口。镜头有点抖，还有水滴……
　　这是淋雨了。
　　竟知道发抖，模拟的还挺像……
　　江成子披起衣服，拿了伞出去，带了个文件夹。
　　昏黄的路灯下，商店的门廊前，扫地机正在焦急地来回移动。每当有车灯照过，它就立即停下不动，像块黑色的石头。
　　江成子戳了戳，它才动了动，红灯闪了闪。
　　江成子翻开文件夹，打开入口，让它进了净土世界。
　　“回家再收拾你。”他说。
　　【……】
　　然而到了家，他倒头就睡了。直到第二天才把机器人放出来。
　　关了一夜的机器人看起来老实多了，不再乱跑。
　　江成子也试着带它出去溜达。
　　就是遛扫地机有点奇怪……
　　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扫地机唰一下变身了，变成了一辆酷炫的黑色小汽车。
　　江成子：“！！”
　　这样看起来确实……没那么奇怪了。他可以假装在玩声控汽车玩具。
　　只是偶尔他回头，就会发现汽车悄悄打开车门捡垃圾……
　　“……”
　　“不是说好了，不能让人看到啊喂！”江成子头疼。
　　【抱歉主播，这是扫地机的程序决定的，垃圾会吸引它的注意力。】
　　江成子只能让它隐形，自己当做没看见。江市的街道环境还行，只要不经过垃圾堆，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也许系统说的是真的，他渐渐发现，扫地机能听指令了。让它原地等待，向东向西都没问题，和小狗一样听话。
　　这天直播，江成子一进入净土，就发现扫地机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不由奇怪道：“系统，它也能看到净土的门？”
　　【当然，净土制造的物品有出入许可。主播不会以为它们是空投出去的吧？】
　　江成子：“……”
　　幸亏上次扫地机被石缝卡住了没跟上，不然被观众看到，会露馅的吧！
　　他无奈地指着小跟班道：“在这等着，我不在的时候别跑出去。”
　　扫地机果然静止不动了。
　　江成子还不放心，又关上了门，对系统道：“它不能自己打开净土的门吧？我关门它还能进来吗？”
　　那么危险的设定，系统应该不会没脑子做出来？
　　果然，系统道：【不能……】
　　江成子满意地开启了新的净土世界直播。
　　这里和一线天完全两个世界。
　　这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大地，视野开阔，满眼生机，但不局限于绿色。色彩很多样，没有那么艳丽，然而各种色彩自然地融合在一块。
　　江成子看着脚下的植物，说是草，却不仅仅是草，还有花和浆果植物。说不是，又十分矮小，遍地铺展，十分喜人。
　　此地气温比外边低不少，有风，他走了两步，又回屋拿了件外套。
　　一开门，就见扫地机还堵在门口。只是屏幕上显示了个游戏界面，俄罗斯方块……
　　这家伙居然还自娱自乐起来了。
　　见他忽然出来，扫地机飞快灭了游戏界面，转身装模作样地打扫起来。
　　江成子：“……”
　　他拿了衣服，关上门，站了会，又忽然打开了。
　　扫地机敏捷地转身，继续装模作样吸尘。
　　江成子好笑道：“行了够干净了。”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关门，也没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扫地机的失踪一日游——
　　风吹……无感。
　　日晒……能量！
　　垃圾……收~！
　　雨淋……唔。
　　忽然身体有点怪？
　　扫地机激灵一下，觉醒了奇怪的属性——
　　啊，叫铲屎官来接一下吧。

45.弱小 [VIP]
　　风有点大, 江成子走了一段，发现这原野上真没有什么高大的植物，一颗树也没有, 仿佛有什么在抑制着它们生长。
　　他对植物不了解，不过这里地势欺负不大，徒步倒是不错。
　　[这是哪？有人认得出吗？]
　　[主播穿那么厚，看起来这里挺冷？]
　　[有点荒凉啊，主播又要开始野外求生了吗, 小心蚊虫。]
　　江成子没发现蚊虫, 不过因为有点冷，他穿了长袖长裤, 并没在意。
　　他喜欢这样的野外，空旷一览无余, 安静但能听到小动物的活跃声。各种杂草、腐叶和低矮灌木提供了不错的草层 ，动物们藏得很好, 他很难发现身影。他尽量避开了植物密集区, 走在土石裸露的地方。
　　[哇我看到什么了, 是土拔鼠吗？！]
　　[那边那边！有果子，可以吃吗？]
　　[白色的团团是什么, 也是苔藓吗？？]
　　……
　　直播间里好奇得很。然而江成子无法作答。他也是第一次来这，知道的并不比粉丝多。哪怕知道浆果能吃, 也不能碰。
　　他只能继续向前。
　　偶尔发现一块大石头，布满了奇怪的瘢痕，走进一看，是苔藓和奇怪的黄绿色地衣。
　　这里的苔藓是有点多……江成子这么感叹的时候, 忽然就望见了远处一片片的碧绿。他忍不住快步赶了过去。
　　好在那不是幻觉, 也不像远处的山那般可望不可及。只是走了很久, 才算找到了。
　　绿色地毯般覆盖在土石上，高高低低起伏，蓬松柔软。
　　蹲下看时，江成子才发现，那是一片苔藓。翠绿的、细密的叶片挤得满满的。抬眼望去，几乎全占满了视线。
　　[哇！看起来好软~想躺！]
　　[苔藓诶，很容易蹭掉的额。]
　　[啊啊但是可爱！]
　　江成子没踏足，他刚刚摸了摸，眼前就出现了文字：
　　【净土35号：极地苔原】
　　【弱小，无助……不能吃！】
　　江成子：“……”
　　谁会吃苔藓啊喂！
　　然而那些细小的植株真的挤得更紧凑了一些，仿佛在害怕。
　　直播间又乐又惊奇。
　　[哈哈没人会吃啦！]
　　[苔藓好像真的能吃诶……而且人不吃，小动物也会吃的吧？]
　　[不要啊，这苔原要是少一块，感觉就好像破了个洞啊……]
　　[原来是极地吗！主播这跑地图的速度没谁了。]
　　[苔藓居然能长那么一大片，长见识了！]
　　……
　　江成子奇怪道：“有人破坏过这里的苔藓吗？”
　　【没有。没有人来过。这里很冷，也没有人类需要的东西。】
　　江成子若有所思。
　　苔原：【所以，你可以走了。】
　　江成子微微诧异，这还是第一个赶客的净土。
　　“但是，直播时间还没结束。”他说，左右张望，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动物。“你在害怕什么？”
　　【我的苔藓很弱。】
　　“但是，还会长吧。”
　　【唉，不会了。】
　　江成子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植物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只要还有一些根茎或者种子，总能继续发芽。如果植物那么脆弱，那这个世界早就荒芜了。
　　【这里太冷了，我的脚下，是永冻土，它们很难长大。破坏后，我很难复原。】
　　江成子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很难想象，土壤被冻结的样子。
　　【那个，不建议主播去看冻土哦~太危险了。】
　　江成子：“那……我就呆在你这吧。”
　　苔原无边无际，偶尔上边还点缀一些鲜艳的花草，也挺养眼的。
　　【啊，那主播还是去冻土吧。】
　　江成子：“……”
　　这个家伙变卦这么快，是多害怕有人觊觎‘他’的苔藓啊！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能复原……先前的净土不论怎样他如何改造，都最终会变回原样呢。
　　不过苔原看起来……确实很柔弱。
　　“放心，我就看看，不进去。”他保证说。“你带我们看看吧。”
　　无人机的话，就不会破坏这些小小的植物了。
　　【只能一眼哦。】
　　镜头勉勉强强地起来了，从江成子身边飞向苔原的中心——大概也不是中心，镜头和往常一样，飞了很久也没到头。
　　江成子没看无人机的视角，坐门槛上看苔藓呢。翠翠嫩嫩的样子，干干净净，像迷你草地一样。整整齐齐，细细密密，看着特别想rua一下。
　　然而他忍住了。
　　因为苔原十分警惕，无人机的视角不多久就回来了。
　　直播间里纷纷遗憾表示看着不过瘾。然而想到苔原的提醒，一旦踏足，踩坏苔藓无法复原，便没人多嘴了。
　　[主播下次会去冻土吗？冻土不容易被破坏吧。]
　　[主播去吧！这里也是冻土带，应该很近？]
　　[啊，我想看南极！]
　　……
　　江成子无奈，他也无法保证。净土里的世界似乎没有地域上的接壤，下一次会打开什么，全看运气。
　　“大家不要错过每天的直播。”他只能这么说。
　　其实不用他说，直播间里每天都有人蹲着，有些是铁粉，也有些平台和某些奇怪部门的人混在其中。总之每次一开播，人就涌进来了。
　　【外面，很热的样子。】苔原忽然道。它似乎感受到了门这边的世界。
　　“很热。”江成子同意说。
　　直播间里也纷纷：
　　［京都今天也三十度了！］
　　［我们二十三……］
　　［羡慕啊，我们都三十五度了！］
　　【这么热……】苔原似乎吓到了。
　　江成子道：“你怕热吗？”
　　【感觉……不太好。】苔原犹豫地说，【如果太热，冻土消失，这里很快会被别的植物吞没。听说外面的世界，有这样的危险。】
　　江成子明白，点头道：“嗯，温室效应。”
　　直播间里也忍不住喟叹。
　　［别说大自然了，咱们都快受不了了！］
　　［气候是真的越来越热了，而且忽冷忽热变得特别突然……］
　　[忽然好担心，两极的冰还好吗？主播啥时候去瞧瞧？]
　　[笑死，你们以为主播是神仙呢？看看又能做什么，就不担心了吗？]
　　[看个情况也好啊……好吧我就是想看风景。]
　　[有科考队呢，要我说还是解决温室气体的问题比较实际。]
　　……
　　江成子认真看着粉丝们的讨论，一直到了直播结束。
　　【原来主播的世界那么危险……】苔原纠结地说。
　　【如果那边太热，你可以……偶尔过来躲一下。】
　　江成子笑道：“没关系，我可以适应。”
　　【我说真的。】苔原的字变小了，显得特别小声的样子。
　　【我在净土里并没有什么用处。没有净化能力，没有防护力，也无法抵挡强烈的阳光……】
　　【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的苔藓生长之处，空气都很好！】
　　江成子诧异。原来不是每个净土都能净化污染。
　　他回想起来，其实净土们都不喜欢污染物。让他们净化，就像人们做着自己不情愿的工作吧……
　　他安慰道：“没关系，你有很多强大的队友。我也可以保证，没人会闯入这里。”
　　苔原没有再回答。
　　江成子往后看了看，扫地机又在偷偷打游戏了，但他没作声，只是问：“系统，过去有人曾经净化过世界吗？”
　　【今天的主播想要兑换净化额度了吗？】
　　“回答我的问题。”江成子坚持道。
　　【有的。】
　　“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呢。】
　　“那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有污染呢？”
　　【因为人类并没有改变，永远在制造新的垃圾。】
　　江成子默然。
　　身后的扫地机不知何时停止了游戏，跑到了身旁，和他并排，遥望无边的苔原。
　　【主播考虑得如何了呢？】
　　“你说实话，你一点不想让我兑换净化额度的吧。”江成子忽然道。
　　【我的使命是帮助人类净化世界。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人类的寿命太短，人类还会变心。】系统的话语显得冰冷起来。
　　江成子感觉，系统似乎十分忌讳过去的话题，再问下去，恐怕要把他也……禁言了。
　　他很识趣地道：“那行，我努力长寿点。”
　　他要是不能说话了，以后进入净土可就只能进去干瞪眼了。
　　系统又道：【苔原并非毫无用处，它可以检测污染值。但是主播请慎用资源，一旦发现污染，这里的苔藓会很快死亡。】
　　江成子并不打算动净土，有系统在呢。
　　“你最近是不是又搞什么动作？”
　　据他所知，科学院忽然发表了声明，说是将联合多国研制普及型垃圾分类机器人，未来几年有望实现量产投放。
　　然而系统沉默了许久，不情愿地道：【是的，最近江市、淮市、河市的河道治理组织申请援助资金，我认为改善主播周边环境很有必要，所以未经通报，私下批准了。】
　　江成子惊讶道：“批了多少？”
　　【五百万。】
　　【已经很多了！】
　　江成子：“五千万剩下的呢？”
　　系统冷漠道：【系统维护。】
　　江成子其实对它花钱没什么意见，反正是净土直播所得的。他只是想到了什么，拍拍扫地机，关心道：“系统维护里，包括它吗？”
　　“万一扫地机坏了，保修的吧？”
　　“还有那三只垃圾箱，有问题包售后吗？”
　　“对了，扫地机能不能升级啊，弄个防水什么的，它好像很怕下雨。还有，它能打字吗，能说话吗？交流太不方便了……”
　　系统：【……】
　　【可以。】
　　江成子立即高兴道：“那以后你不用汇报了，有什么项目，自己判定吧。”
　　【主播确认吗？】
　　“确认。你计算比我快，操作也安全啊。”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回忆和困惑。
　　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了。
　　也许，外面的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江成子：统统~时代变了！你是个成熟的系统了，要学会自己完成净化使命了~
　　江某人美滋滋地准备给扫地机起名字：“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
　　扫地机：“汪！”
　　“……”

46.永久 [VIP]
　　江成子终于如愿地升级了扫地机。
　　扫地机汪了半天, 和系统谈判之后，它总算学会说人话了。
　　只是在命名时，系统抗议了一下：
　　【统子？】
　　【为什么不叫旺财！听说人类的狗都叫这个名字~好听！】
　　江成子摸摸扫地机光滑的外壳：“可它又不是狗。”
　　系统思考一下, 居然赞同了这点，不和他争了。
　　于是江成子的日常变成了——
　　“统子~去，把保温杯给我拿过来。”
　　“统子，我拖鞋在哪呢？”
　　“……”扫地机僵持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行动。
　　自从升级之后, 江成子就不管它行踪了, 偶尔问问系统坐标，没走丢就行。然而奇怪的是, 防水虽然做好了，扫地机依然不喜欢下雨, 执着地等他去接回来。
　　江成子琢磨着，这大概是机器的本能抗拒？也好, 下雨天的时候, 就不需要带它出去溜达了。这么一想, 也不算什么毛病了。
　　最近的雨水还真多了起来。阵雨来得快去得快，统子就没出门, 老实呆家里，等他回来。
　　江成子发现它还知道自己打开电视看新闻, 一点不无聊。
　　阳台的花，它能判断是否该浇水了，寻找水容器去接水。
　　电视坏了，它能自己修。
　　下雨了, 它还知道收衣服！
　　明明是个扫地机, 却几乎点满了生活技能……
　　“你的扫地机都那么全能吗？”江成子惊叹道。
　　【不。它是特殊的。】
　　【我给它加载了学习模式, 这样方便执行任务。】
　　江成子诧异道：“什么任务？”
　　【了解外面的世界，评估净化项目。】
　　江成子想起了之前系统汇报的事……原来扫地机跑到河边，是为了检测水质？
　　那么它每天出门，也不是单纯想要溜达了……难怪每次总是走走停停的。
　　光凭这小小的扫地机，最多只能在周边转悠观察吧。可这个世界还很大……
　　“我要带它去其他城市看看吗？”江成子不由问道。
　　【不要，人类只会拖它的进度。】
　　江成子回头看了看客厅里，忽然调到了综艺节目，一动不动看得津津有味的扫地机。
　　“……”
　　【系统提示：主播直播时间已到。】
　　江成子退出，看了一眼统子，闪着绿灯，看起来心情很愉快。他右手再度推开门，自己进入了直播。
　　又是个寒冷的世界。
　　江成子虽然渐渐习惯了，还是有点皱眉。虽说净土都是无人区，十分寂静，但这个世界比以往的净土都要静，死静。
　　如果说雪山有神韵，冰雪地还有些活泼的雪花，这里……似乎什么也没有。
　　一无所有的陆地覆盖着寥寥的雪，偶尔露出黑色、褐色的土石。然而十分光滑，江成子一个不慎，差点又滑倒了。
　　[今天又是北半球吗？]直播间有人道。
　　[啊还是冰雪地漂亮。]
　　[怎么觉得这儿气氛好诡异……]
　　江成子站好了，蹲下想看看脚下踩了什么，不想愣住了。
　　地上硬邦邦的，有冰。
　　他用脚拨开了一些雪，发现雪下的土也冻结了。再往前走，所有的土石也都冻住了，碎石坚硬无比。那些与土壤冻结在一起的突出石块，也完全无法掰动。
　　直播间已经叫出来了——
　　[啊啊啊这是冻土吧？！]
　　[惊了，主播这行动也太快了吧！]
　　[总觉得和认知中的冻土不大一样？有见过的大佬科普一下吗？]
　　[我就记得，苔原的时候程序小哥说这里很危险……]
　　[是北极冻土吗？会有北极熊吗？]
　　[我还没见过冻得这么彻底的……一般冻土的上层土壤还是正常的吧？]
　　[看地区？不过这里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
　　江成子也有同感。这里一点生命的迹象也没有。没有植被，没有动物活动的迹象。除了少量的冰雪，只有空荡的大地。
　　然而就是这无人之境，总让他时不时感觉到危险。
　　然而没有生命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呢？江成子不时警惕坑洼和可能挡住的石块。还有……
　　暴风雪。
　　风在净土的世界里，似乎会带来重要的讯息。
　　[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运气真不好啊，主播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主播暂时不要往前了吧！有营地吗？先回去等等！]
　　“没关系，我有准备。”江成子在风里走着。
　　风带起了雪，远远地裹挟而来，阵比一阵强烈。渐渐地，雪已分不清是天上落的，还是地上被卷起的，整个世界成了白茫茫一片。
　　江成子一动不动，点开了门，就在那一大团雪雾凶猛扑来之前，退入了屋里。
　　狂风呼啸，雪雾凶兽嘶吼过境一般可怕，江成子甚至感觉到了门的震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担心门要支撑不住了。
　　就连统子也不看电视了，跑来门边看热闹。
　　好在风雪最终停了下来。
　　江成子再次踏入门中时，冻土的世界已然变了模样。雪被吹走后，露出了完整的地貌。
　　此处原先像是一片沼泽。
　　冰冻的沼泽。
　　泥水已被冻得发硬，任何人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上方行走，不惧陷入泥潭。
　　再往前一段，有着一片奇异的冰湖。
　　然而江成子有种强烈的不安。
　　实际上，风雪的退散并没有消除他对这里充满危险的判断。
　　当他走到湖边时，立即明白了这种危险的来源。
　　清澈的湖中有个庞然大物。可惜湖水太深，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动物，只能看到个影子。
　　[哇！水怪吗？！]
　　[死的活的？好像不会动？]
　　[妈啊我总觉得它在水下看着我们……有点毛骨悚然。]
　　江成子也觉得水中的巨兽似乎在仰望。他观察了一会，确定这冰湖应该整个被冻成了冰块，把它也冻住了。
　　他走过湖面，几乎要用一百步才能丈量巨兽。如果这是活的，该有多大只。
　　[天啊这是史前巨兽？]
　　[主播等等别走！再给点时间，我叫老师来确定一下是什么兽类~啊啊啊啊等等！]
　　江成子硬着头皮走了。他直觉这东西不好惹。
　　而且也大概明白了。他对四周的危险预感，大概都来自不知深处的被冻结的未知生物。
　　不知在这土地之下，它们到底已经死亡，还是一息尚存，挖出来就会复活，都让他觉得不宜久留。
　　然而越是往前，越是惊心。
　　他发现地上的冰层变厚了，渐渐地成了冰地，甚至看到了深谷里被冰冻的一整个森林……
　　茂密的树林看起来仍完整，顶上还有些怪模怪样的长尾鸟儿正挣扎起飞。
　　江成子默默在边上看着，尽管森林上方已被冻结成了平地，他还是不敢踏入。只敢沿着边走，不知觉来到了个山坳间。表面看着是山坳，然而转到截面看时，江成子才发现那是高大厚实的冰层。
　　冰层里有个庞然大物。
　　[啊啊啊猛犸象！]
　　[不是……猛犸象有那么大吗？！主播在它跟前像蚂蚁一样！]
　　[活生生的感觉啊，幸亏知道它是在冰块里……]
　　[看起来和猛犸有点区别？这只的毛是不是太长了点？眼睛都看不到了！]
　　[啊这么一说，好像不凶了，反而有点萌……]
　　……
　　江成子也觉得这只象兽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敢隔着手套摸了摸冰面。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文字提示：
　　【净土36号：永久冻土。】
　　说明：【收藏家：下一个更乖~】
　　“……”江成子默默地把说明项给收起来了。然后把外套的脑子戴上，遮了严严实实，转身，蹑手蹑脚离开。
　　当做没看见好了。
　　【……】
　　【看到了哦~】
　　江成子：“……”
　　直播间里也惊道：
　　[吓我一跳！程序小哥不要在这种地方调皮啊！]
　　[妈啊啊我刚刚还以为象真的活过来了在说话呢！]
　　[主播回去把程序小哥打一顿！]
　　江成子也想回去……先回去再说！
　　然而身后的视线牢牢盯住了他，还在打字：【这里很久没有人类来过了呢……】
　　江成子僵了一下，不敢动了，小心建议道：“下一个人类可能更乖一点~”
　　[哈哈哈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主播不要怂~继续走！你身后没人，只有大象~]
　　[你们不要再吓主播了，我觉得实地看到史前巨兽，确实挺可怕的！]
　　……
　　江成子悄悄点了下无人机，才发现直播间的画面切了个远景。庞大的“猛犸”正俯视准备偷偷溜走的他。
　　冻土还切了好几个视角，从天上、背后、象头上……
　　偏偏他还保持着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他不怕冰层里的象，只怕被冻土当成了藏品——刚刚那些什么湖里的、森林的，甚至很多看不见的，也许就在地下埋着，一定都是这家伙收藏的吧！
　　他差一点要当众呼叫系统了，幸亏冻土道：【啊，我这里不缺人类。我已经收藏很多了。虽然他们看起来没有你顺眼。】
　　江成子：“……”
　　[为什么对话忽然惊悚起来了呜呜呜……]
　　[所以冻土下面也埋了人吗……]
　　[不奇怪吧？历史上天灾什么的埋了村庄也是有可能的。]
　　[啊啊啊我更加好奇了！会不会有远古人？感觉好有考古价值啊，还有刚才的那些生物，主播能再看看吗？]
　　【这不是人类应该涉足的世界。】冻土率先发出了警告。【这里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江成子感觉到风又起来了，连忙道：“我们不是觊觎你的藏品，只是想参观一下。 ”
　　【封印可能会松动。】冻土不情愿地说。【你们只能看一点点~】
　　镜头终于不看他洋相了，从他身边拉起，在空中移动。辽阔的冰原一览无余，却又没有终点。
　　冰封的冻土之上，有些被雪完全遮盖，有些裸露着黄褐色的土地，积雪偶尔分布像极了水泊。
　　被抹上冰雪色的岩石地，层层片片如同石海。冰土相连，时常分不清界限。
　　偶尔还有奇怪的塌陷处、石环、冰丘，像是埋藏着宝藏的地标一般，让人难以忽视。
　　直到镜头返回，江成子还意犹未尽。
　　【不能再深入了。】冻土说。
　　【这里的封印不能有任何闪失。】
　　江成子好奇道：“那里有什么？”
　　【非常可怕，会令整个世界崩溃的东西。】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
　　[最凶的史前巨兽吗？哥斯拉什么的……]
　　[异形？外星人？]
　　[我感觉病菌更可怕！]
　　[天啊现在全球正在变暖，如果冻土融化……]
　　……
　　然而任凭众人猜测，冻土并不回答。
　　等到直播关闭，系统出来幽幽道：【你怎么唤醒了个危险的家伙……】
　　江成子也没想到。
　　“所以冻土的深处有什么？”
　　【足以摧毁整个净土系统的病毒。】系统说。
　　江成子有点糊涂：“你是说，会让电脑瘫痪的那种……病毒吗？”
　　【这样理解也没错。但净土是有生命的。】系统强调。【否则主播以为一直在和你对话的是谁？】
　　江成子又感受到了身后冻土的凝视。
　　作者有话说：
　　日常篇——
　　冻土：我会~冻冰棍冻雪糕冻冰激凌冻饺子冻馄饨冻人冻冰块儿~
　　来哪个？
　　江江：“……”
　　不要在食物里混入奇怪的东西啊喂~！

47.不同 [VIP]
　　【主播不要被系统吓住了。】冻土悠哉地说。
　　【放心, 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那些东西封存在深处，地表还是很安全的。有空过来找】
　　然而文字到此中断了。
　　【系统提示：永久冻土已被系统禁言。】
　　【系统提示：主播离这个危险的家伙远点！】
　　“……”江成子嘿然道，“那你刚刚就应该提醒我不要进入冻土。”
　　【主播唤醒可以, 但不要对他产生兴趣！】
　　江成子也明白，冻土在系统中就像是个炸弹，随时可能爆。系统生怕他弄出意外。
　　他想了想安抚道：“放心，我以后只聊天，不聊那些危险的东西, 也不乱走。”
　　然而系统已经把冻土禁言了, 不知多久才会解禁。
　　江成子只能祝好运。
　　他走出净土，看看今天时间还早, 决定出去溜达一圈。
　　统子立即关了电视，悄悄跟在身后, 结果发现江成子只是跑到了污水河边。
　　江成子每次路过这里的桥，总是屏息飞快疾驰而过, 从来没想多看一眼。无他, 河水实在太臭了。
　　但今天看了看, 桥下河道被围了起来，浅水中种了些小树, 绿油油的，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在其间走动查看。他上前聊了聊, 才知道这是政府最近批的项目，引进了可以适应淡水的红树种，净化河道污水。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江成子拍了个照，满意地回了小超市。
　　超市里, 矿泉水不知为什么卖得很火爆。
　　“大叔不知道吗, 泉宝火啦！听说他们和那个奇怪的大叔直播签了广告。就昨晚上, 直播发现远古巨象了！”乌霜霜打开视频让他看。
　　江成子才知道，冻土的直播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永久冻土中的深湖怪兽、冰中森林和“猛犸”，都被刷屏出圈，成为了国际焦点。然而无论考古学家还是生物学家，谁也辨不清那是什么地方，什么时期的。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人类没有探索到的地方？地球上真的存在过这样的生物吗？真有这样的冻土？
　　多国科考队都宣称，没有在冻土带找到这样的冰封无人区。
　　山水平台依然没有透漏任何相关信息，只是声明：“没有意外的话，净土的直播今后依然会继续，欢迎各界人士前来观看。山水一直致力于发现、维护自然之美，我们承诺绝不会有任何作假行为。在此也借机向大家宣布一下，今后净土的打赏收入，平台这边的分成将全部用于环保公益事业。”
　　山水这次做得确实漂亮。
　　净土收到的礼物打赏确实不少，但相比直播为平台带来的巨大流量和广告效应，根本不值一提。
　　山水居然也不是嘴上说说，随后很快公布了在投项目，甚至将地址、资金、负责人全数列出，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一时间，净土直播间的关注度也再次飙升。
　　不过，对江成子来说，数字没有什么意义。现在他进入净土的目的纯粹多了。看看风景，说说话，挺好的。
　　他刷了一下网页，发现扒他的人不少。因为净土其实给了他不少画面，只不过角度都比较刁钻，没有正面，大概还开了“美颜”。
　　江成子看着专业人士截取了角度分析拼出来的人像，有点瞠目结舌。
　　网友眼中的他，腰以下全是腿，肤色特别白，嘴唇特别红，透澈的眼睛里总有不同风景——网友分析说他戴了美瞳。
　　江成子：“……”
　　这个异国人是谁！
　　系统居然P得连他自己也认不出了！
　　【如果不这样，主播可能会被认出来。人类中还是有些天才的。】
　　【还是说，主播更喜欢黑一点？我的素材库还有别的脸可以挑。】
　　系统说完，江成子的视线里就出现了几个人脸。
　　“这些人不会是……”江成子迟疑道。
　　【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人。】
　　江成子放心道：“不换了，我相信你的审美。”
　　他对外貌并不是很在意。
　　然而系统很高兴的样子。【你果然和他们不大一样。】
　　江成子念头一动道：“他们……是以前的持有者？也是这张脸吗？”
　　【没有！他们审美不行，还不听劝！自以为是，固执己见，一意孤行，最后总要我收拾烂摊子！】系统气呼呼地道。
　　江成子揣摩了一下。看起来，过去的持有者和系统有不少分歧。他思考过，系统有净化的使命，不应该卡净化额度才对。那么，有没有可能只是系统对持有者不满，才踹掉的呢……
　　江成子没问。
　　系统太喜欢禁言了。
　　他不想被禁言，也不想被踹。
　　他当个甩手掌柜挺好的。
　　他又刷了好一阵新闻，第二天冻土直播视频的热度依然不减，但谁也没查出他的真面目。看来系统的安保工作非常到位。
　　只是在直播的时候，江成子发现多了不少外文弹幕。
　　他很快忽略了。
　　实际上，就算是国内的粉丝观众，他也只是偶尔回应。平台的工作人员多次在直播间里呼叫，自称某领域专家的倾情邀请，甚至是来自某部门官员抛出的询问……他通通都交给了系统去处理。
　　言多必失，他只要负责直播就好了。
　　这么想着，江成子一下子轻松多了。
　　最近天气又热起来了，但他依然准备好了冬季的衣服。
　　果不其然，这天他右手一开门，发现又是个冰雪世界。
　　一定是因为太热了，他才满脑子想着冰。江成子无奈地想，换上了羽绒服。
　　这是妹妹给他买的。其实他根本用不着，也从来没穿过，南方的冬天对他来说并不冷。
　　所以他很放心地穿着进了净土。
　　这个冰雪的世界与冻土和又有些不同。
　　眼前不知是小河还是湖，岸边石头遍布，水边则堆积了很多冰块。就连水面上也飘了不少浮冰，对岸则是一大片泛蓝的冰层。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冰雪了，但江成子还是很喜欢。水边的冰块如同巨石，他很难翻越，便沿岸走去。
　　这似乎是个斜坡，全是雪覆盖的冰，非常不好走。好在坡度不大，江成子小心翼翼攀爬着，只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静了。
　　当然，不像净土那样死静。这里有水上的冰块在浮动，所以还算有点生机——对江成子来说，会动就够了。
　　“系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江成子反应过来了，直播间忽然没动静了！
　　【目测平台涌入流量过大，服务器崩了。主播等等吧。】系统说。
　　江成子：“……”
　　好在他并非真的独闯无人区，等得起。他点出了门，就坐门槛上看风景等着。
　　十几分钟后，视线下方，弹幕才又飞快滚了起来。
　　[啊啊啊刚刚为什么忽然画面不动了！]
　　[这卡的我心急呜呜呜主播不知道都走到哪儿了？]
　　[我才看了一眼冰川！莫名其妙被强制退出了！山水的服务器也太差了！]
　　[不是最近打广告挺猛的吗？怎么没钱升级服务器？]
　　[ 山水不抠啊，以前从没卡顿过，是这次人太多了吧？妈啊五千万在线是真的吗！]
　　[咦，主播好像停下休息了？]
　　……
　　江成子悠悠喝完茶，把保温杯放进屋，起身道：“嗯，等你们呢。”
　　[忽然有点感动怎么回事呜呜……]
　　[那今天的直播能延时吗？刚刚卡了十五分钟！]
　　[精确点！是十六分二十秒！]
　　[主播这次总算顺路了啊，看完冻土看冰川~]
　　[一般人要坚持这么多天都不容易啊，太冷了！]
　　[主播加油~给你送小星星！]
　　……
　　礼物忽然刷起来了。
　　江成子开始在冰地上移动。风吹起来，他有点吃力，脚后跟差点又是一滑。然而有什么扶住了。
　　他回头一看，扫地机统子此时变形成了只狗子，在他身后推着。他一下子就认出，因为那声“汪”实在太耳熟了……
　　当然，净土除了他，也只有不是人的东西能进入。
　　画面里看到统子，直播间顿时沸腾起来——
　　[我去机器狗！]
　　[主播果然是隐形的壕！]
　　[这真是机器？摇尾巴也太传神了吧！！]
　　[这么高级的机器狗，定制研发的吗？]
　　……
　　江成子摸了摸狗头，继续爬坡。他想着高处的视野大概会好很多，而且，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核心在那里。
　　所以他别的地方都没管，就奔着尽头去了。
　　一人一狗两个小黑点在冰地上走了半天，到了高处，然而却失去了前路。
　　江成子愕然发现，尽头居然是个……冰崖。
　　下方是冷冰冰的平静水面，对面是比他所在位置更高的，巨大的冰川。
　　和刚刚看到的成片冰川不同，这几乎是冰山了。
　　江成子看呆了。
　　直播间里惊叹的，忙着截图的，目测大小的……他全都浑然无知。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大块头的冰！
　　直到身边的统子不客气地“汪”了一声。对面的冰山上，遮盖的雪莫名哗啦落了一块。
　　江成子的视线里，文字跳了出来：
　　【净土37号：冰川地】
　　【我保证，不动如山！】
　　江成子看了看冰山，再看了看刚刚雪落入水中的地方。
　　“……”
　　刚刚，这个家伙绝对动了吧！
　　作者有话说：
　　忽然看到人类震惊之下努力保持淡定的冰山：
　　不敢动不敢动不敢动~
　　……

48.不动 [VIP]
　　直播间的观众发现, 江成子不知为何也不动了，隔水望着冰山。
　　[怎么回事画面静止了，我又卡了吗？]
　　[不是静止画面, 你们注意看，水面的冰块有在动啊。]
　　[真的是！那主播为什么不动了？不会冻着了吧？]
　　[说起来主播的装备好少啊，之前看他连登山杖也没有，应该多做准备的。看看这里，要是有个小艇, 就能荡舟了, 角度会更丰富。]
　　[说不定在后边呢？拍摄的时候才轻装的吧。]
　　[可这是直播啊，就算真的有团队, 也很难做到其他人一点痕迹没有吧。]
　　[你们能关心一下主播吗？到底是不是冻坏了啊……啊啊啊主播吱一声？]
　　……
　　然而画面中依然僵持着。直到江成子脚边，统子“汪汪汪”叫了起来。
　　冰山上又哗啦掉了一小块。
　　【……】
　　江成子咳嗽一声道：“旺财, 不要吓人家。”
　　统子：“？？”
　　江成子仰望着露出蓝冰的冰山，琢磨着以什么话题交流比较好。
　　然而冰川地终于说话了, 语出惊人：【人类来到这里, 是因为外面的冰川已经开始融化了吗？】
　　江成子一惊, 道：“为什么这么说？”
　　【上一个人类来时，就是因为冰川出问题了。】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骚动了起来。
　　[这里南极还是北极？冰川看着还好好的啊。]
　　[去过南极的表示, 冰川确实在融化了，那个场面太震撼了！]
　　[哎全球变暖感觉没法阻止啊……]
　　[专家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吧？可以再冻起来吗？人工制造冰山什么的……]
　　[冻起来那位, 说的容易，两极的冰有多少知道吗？]
　　[哎就算专家真的有办法，这关系全球的大工程耗资肯定是天文数字，谁来出钱又是个问题。]
　　……
　　江成子忍不住道：“出什么问题了？”
　　【他们的冰川跑了。】
　　江成子：“……”
　　“你有办法吗？”
　　【让它们不要动就好~】
　　江成子：“……”
　　【但是这很难。有的冰川就喜欢漂流, 我的小冰山也总是想到处看看~】
　　江成子才注意到它身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冰山, 有的和它连为一体, 有的就在水上浮着。
　　【我保证不离开这里，这样即使小冰山出去溜达，也不会影响整个净土世界。】
　　江成子一辈子生活在南方，也没怎么出门旅游。要不是净土，他连雪也没见过。他和直播间里很多粉丝一样了解的其实并不多，根本无法想象冰川的融化。
　　但他大概明白，这座冰山应该是冰川地的核心。他琢磨道：“可是如果它们进入海洋，会融化吧？”
　　【人类走到尽头时，也会离开他们的世界。】冰川地像是个超然的存在，尽管说着这样沉重的话题，却十分平静。【然而会有新的生命诞生。】
　　【净土也会有新的冰川诞生。】
　　但外面的世界，毕竟不是净土……江成子心想。
　　【当然，如果人类活动太过分，外面的冰川也许会有点困扰。】冰川地遗憾地说，【毕竟它们没有我这样的增长速度。】
　　没错，净土之外，山川大地，森林河流并没有这样的意识和能力。当然，就算海水淹没一切，也许数百万年后，还会有新的森林，或是全新的生态群落出现。但人类承受不起……
　　【啊，如果你有需要，找我帮忙是没错啦。】冰川地大方地道，【我虽然不能离开，但是可以送你一些小冰山。】
　　江成子真怕它不小心就咔嚓塌一块。再看看‘他’所说的小冰山……不小好吗！
　　【你可以选一个最喜欢的。】冰川地说。【但是不要打我主意啊~我和统统保证了，是绝对、绝对不会动的！】
　　然而刚说完，身上的雪块又掉了。
　　直播间里都忍不住担心：[感觉冰山真在动啊，不会忽然脱离冰川漂流入海吧！]
　　【……】
　　【没有动！不要乱说！】冰川地打了个大号的字体。
　　江成子忍不住想笑。
　　他决定帮一把，让观众的注意力从冰山身上移开，便道：“我想看看你的小冰山。”
　　冰川地听话地升起画面，将冰川世界的全貌展现。然而人们也只看清了中心的地貌，四周白茫茫看不清边界。
　　冰川有板块相接的冰盖，也有浮在水流之上。有如堆叠的海浪，也有平整切面的冰架，还有山石一般无规则堆积的。
　　江成子正坐着和观众一块欣赏无人机的画面，视线里忽然出现了冰川地的提示：【主播过这里来，我带你玩。】
　　江成子切回自己的视角，很快注意到了下方一块平坦的浮冰飘来，像个小竹筏似的。
　　他立即明白了冰川地的意思，这是想让他到冰上去。
　　然而冰崖那么高，他怎么下去？也没有划冰的工具……
　　他问：“安全吗？”
　　【没问题，我可以更改一下你的位置。】
　　江成子琢磨一会，领悟了，趁着直播间还在播放无人机的画面，进了屋，再打开时，发现门果然在浮冰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踩了踩，感觉有点悬，干脆就摸了个垫子，坐在了冰上。这浮冰其实挺宽厚，应该不容易被沉，但坐着让他觉得更踏实一点。
　　直播间很快发现了浮冰上的他。
　　[啊啊啊主播居然偷偷一个人去玩浮冰了！]
　　[主播胆子真大！这可是无人区，冰是自然飘的吧？万一中途冰碎了怎么办？]
　　[哈哈可以跳到别的浮冰上去吧？]
　　[为了拍摄效果吧，主播也太拼了点，这和拍电影可不一样。]
　　[还是不提倡啦，这太危险了，主播应该是做好安全后援了才敢这么玩的吧。]
　　……
　　江成子确实不需要考虑援助问题。门就在他身后呢，不过现实世界不比净土，为免误导了一些旅游爱好者，他还是道：“是的，我有准备。刚才上冰还差点摔了，有点狼狈，就不让你们看了。”
　　浮冰载着他在水上缓缓漂流，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冰山间，奇形怪状。有的耸立如同石柱，有有的圆如盖帽，有的匍匐如兽。在绕过了一块港湾般的U形冰后，朵朵冰冻的“云朵”入眼。
　　[啊啊啊这个太绝了，现实版的海上天空啊！]
　　[漫游云海！好想体验一下~无人区就不想了，有没有景区开发一下项目啊？]
　　[人工的不容易吧，也只有大自然才能轻易造出那么多冰。]
　　[那也只能划着小船看吧！那么危险。而主播坐在冰上啊，根本复制不来好吧！他还在拿保温杯喝水！还吃小蛋糕！呜呜呜看我红红的眼睛……]
　　[卧槽主播这个真的太拉仇恨了！]
　　……
　　江成子心情特别好。他就喜欢吃着东西欣赏景色，还不用自己动手划水。浮冰像长了眼睛，又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悄悄推动，一直没有和其他冰山相撞。
　　前方遇到了更大的冰块、或者狭窄河道的时候，冰块就被谁敲开了边缘，安全通过。
　　镜头始终在他四周和上方切换，直播间里看得真切，不由又是一阵哗然。
　　[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妈妈啊冰块成精了！]
　　[我不信，冰块下面装了小马达吧？]
　　[这么大块冰，还裂的那么完美，就主播坐的位置好好的！这人工操作难度太大了！]
　　……
　　江成子起初还有点提着心，但坐了一会，再吃饱喝足补充了体力，就忘了一切。
　　无论进入多少次，无论见过多少净土，他依然发自内心地惊叹这些世界的纯净。
　　冰川雪白，偶尔有些冰蓝色，和天空与水融合在一起。整个世界冰晶通透，就算让他发呆，也能呆上一整天。
　　他躺在浮冰上，无论飘到哪里，总能感觉到冰川地的视线。然后，莫名其妙的，浮冰最后停下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冰川地的核心冰山下。
　　【看中了吗？】
　　江成子已经忘了这事，正不知怎么回答。直播间里倒是热烈得很——
　　[主播看过来~我看中那块冰云了！]
　　[我喜欢那块方的！感觉好有安全感！]
　　[我选那面长长的冰墙！啊啊啊太壮观了~]
　　[你们不要这样，那么大一块，冰川地会哭的！]
　　……
　　江成子再看时，大冰山又哗哗掉雪块了，看起来被网友的热情吓到了。
　　好在他知道，众人也不过是开玩笑。养成一座冰山，这难度不小。
　　他把直播关了，才道：“放心，我看看就行了。”
　　【那我养大一点，你再挑。】
　　冰雪地说完，又叮嘱道：【你跟系统说，我真的没动！】
　　江成子发现，系统在净土中还挺有威慑力的……
　　他很快答应了，抱着统子呼叫道：“系统。”
　　【看到了。】系统幽幽道，【我不会禁言他的……】
　　江成子意外道：“为什么？”
　　【这家伙是净土的空调中心！要是不让他说话，闷得发慌罢工跑了，其他的世界会发生剧变。系统又要崩溃！崩溃就会重启~这个使命就没完没了！】系统十分烦躁的样子，吐槽了一大段。
　　“重启……？”江成子愣道。
　　【……】
　　系统噤声了好一会，才解释道：【是的，净土如果崩了，我的任务就得从头开始，明白吧？人类玩升级游戏的时候，如果没有存档，半路挂了就要重新开局，从最低级刷起，是不是很糟心？】
　　“那为什么没存档呢？”江成子努力分析着系统的语句。
　　【因为这不是游戏。】系统严肃道。
　　【主播看起来玩得挺开心，但是也别太忘我，小心点，净土并非绝对安全。人死不能复生，一旦在净土死亡，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嗯，知道了。”
　　江成子点了安全模式，道：“以后我会注意撑伞的。”
　　他再看看四周冰川，没再询问。其实，就算冰山乱跑，也不可能跑出净土。既然净土乐意和他接触，那么这里应该不像苔原破坏了无法复原。也就是说，这里的冰川永远不会融化。
　　那系统为什么怕冰山跑了呢……
　　作者有话说：
　　系统（敲打）：【冰川地，说过多少次，不要再被人类拐跑了！】
　　冰川地（无辜）：【这次我又没有动！也没有跑，只有人类在动！】

49.大小 [VIP]
　　此后无论何时打开冰川地, 江成子都能见到冰山在原地，有时玩着周围的浮冰，有时自言自语。
　　江成子只要进去, 视线里就会出现它的打卡记录。
　　【江江也要保证，不能跑掉。】冰山叮嘱说。【我不能动，如果你跑了，我追不上。】
　　江成子纳闷道：“过去有人放弃过净土吗？”
　　【没有。】
　　【人类无法抵挡净土的诱惑。】
　　江成子微笑道：“那我也一样，不会跑的。”
　　他在浮冰上坐下, 啃着西瓜。今天从市场买回来的西瓜暖乎, 还冒着暑气。但在寒冷的冰川地里吃起来，反而别有滋味, 口腔里满是夏天的热度，身上却不热, 正正好。
　　眼前冰川浅蓝的，蓝绿的, 雪白的, 一个个缓缓掠过, 仿佛永远没有重复。江成子觉得这个夏天，幸福的方式又多了一种。
　　唯一的缺憾是, 他一开始不小心进入了冻土，那家伙把西瓜给冻成了石头……
　　江成子后来就小心多了。
　　然而自从冻土事件被关注之后, 似乎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主流的一种说法是净土并非现实，只是个虚拟世界，说不定已经有人悄悄研发出了全息游戏。另一种说法是，净土是个平行世界, 所以才能如此真实, 又超乎现实。这样主播迷一般的身份也就可以理解了。
　　如果真是这个世界的人, 凭借现阶段的科技手段，怎么可能扒不出来呢？
　　江成子丝毫没担心，吃瓜吃得挺香。
　　系统对安全最关心了，真有危险，一定会告诉他。
　　没说，那就是没问题。
　　也许多方的猜疑也正中系统下怀呢。因为谁也没猜到净土的真正答案。就连江成子，也无法理解系统的形态。
　　从它拿出的高科技产品看来，像是高级的人工智能AI，但又大大超出了AI的能力。
　　至少，江成子还无法想象AI能打开一个个空间，也做不到驱动海水。所以神雪山说的真没错，系统简直像是神一样的存在。
　　如果这个系统没有每天对他唠叨的话——
　　【主播记得让统子晒晒太阳啊，充能。】
　　【今天没太阳？带他去白银海滩晒晒~】
　　【垃圾分解得到的那点能量，还不够它动一下的！】
　　【它只擅长打扫，不擅长分解垃圾！别让它捡那么多，以后拉住它~】
　　江成子拉不住，也拉不动！扫地机出门隐形呢，他连日常统子溜达到哪了都看不见！
　　统子去了哪，捡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有系统能看到。
　　“你不能远程遥控吗？”他无奈道。
　　【不能。系统的命令不能违反机器的职能。】
　　江成子摸摸机器狗的脑袋：“那就随它去好了。它喜欢自己的工作~”
　　【……】
　　“不过，偶尔休息一下也好，对吧统子。积蓄好能量，才能更好地工作。”他说着，又摸出了一根小布丁。
　　统子忽然歪了一下狗头，一副思考的模样，最后居然点头了。
　　江成子敲敲机器外壳：“说话~”
　　他注意到了，升级之后，统子还是很少说话，他对扫地机发声的印象还停留在狗叫上……
　　“明白了。”一个细声细气像是捏了鼻子一样的电子音说。
　　它似乎真的听懂了，最近没怎么往外跑，老实跟着江成子溜达。
　　只不过在江成子的世界，它很聪明地没变狗，再次变了小汽车，偶尔会吸引一些小男孩的注意力。
　　“好酷！大叔它能像变形金刚那样站起来吗？”
　　“哼，那是汽车人，我也有！”
　　“你家的有那么大吗！”
　　“比这个大多了，还能坐人！”
　　“你骗人！”
　　“谁骗人谁是小狗！”
　　统子：“……”
　　一群孩子吵起来了。江成子没理，直接道：“大黄，过来~”
　　统子：“？？”身体却不听控制地跑了过去。
　　“你看，大叔的汽车人叫了就会跟着走，你的汽车人会吗？”
　　“切！一定是偷偷遥控的！”
　　那较大的孩子嘴硬着，结果还是拉来了家长，要买汽车。
　　“这个啊，很贵的。”江成子说，“定制的，全球独一无二呢。”
　　统子：“！！”
　　幸亏他最后还是道：“抱歉啊，朋友送的，卖不了呢。 ”
　　扫地机这才关掉了嘀嘀嘀的警报声。
　　江成子浑然不知。他以为那是扫地机伪装的汽车喇叭声呢，转悠一圈，又进了休息间，趁机打开净土。
　　今天的直播正常了点。
　　他打开了一片陆地。土壤没有冰雪那般洁白，但令人感到亲切许多。
　　直播间里倒是很意外——
　　[主播这么快就从极地回来了？啊啊啊我还想看极光呢！]
　　[我想看北极熊！还有企鹅~前两天什么动物也没看到呢。]
　　[主播是故意避开了动物的吧，很少看他拍到动物啊。]
　　[惊扰到小动物也不好吧。]
　　[放心，以主播这速度，想看极光也不用多久的时间哈哈~]
　　[这里是西部无人区吗？怎么连根草也没有？]
　　[有啊，远处明明有山~不过我还是好奇主播今天要给我们看什么。]
　　[前面有烟雾诶，主播快过去看，是什么？]
　　……
　　江成子看了看，远处像是有谁点了烽烟似的，到处都有烟雾升起随风飞扬，看过去挺仙。
　　这场景似成相识。
　　“温泉？”他喃喃着。
　　[又是温泉吗，好像跟上次去过的不一样？]
　　[好像有什么声音？山的那边~]
　　[我也听到了！不会有野兽吧……]
　　江成子没法确定，他走到了一处冒烟的地儿，然后发现，那是个类似泉眼的洞，正咕嘟咕嘟沸腾。
　　这还真和他猜想的差不多，只不过，这应该算热泉？看起来很烫。
　　他又走了几步，换了个看，比刚才的泉眼大，看起来人几乎能掉下去了。而且，泉眼边上有奇怪的沉淀物，形成了一圈。
　　再仔细看，沉淀物是小圈，外头还有个大圈的轮廓，看起来是像被水流冲刷的。
　　他默默后退了几步，退到圈外。这热泉一定是经常涌出到周边……这水滚热滚热的，太危险了。
　　而且，直播间里有人似乎认出来了，提醒他道：[主播小心点，这种泉会像火山一样喷发！]
　　[啊确实很像，这是间歇泉！]
　　[主播离远点~]
　　江成子：“？？”
　　他看了看，四周遍布大大小小的泉眼和洞，怎么躲？
　　他点了个安全模式，打算退出这里，翻过山坡看那边发出的吼声到底是什么。
　　然而每走一步，视线里就出现一个数字。
　　【1，2，3，……】
　　像是有谁在数数一样。
　　江成子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直播间里也注意到了。
　　[这个数字怎么回事？程序小哥玩什么呢？]
　　[好像在数主播的步子？]
　　[为什么我觉得有点惊悚……]
　　江成子也有种预感，他飞快跑了起来。眼前的计数也跟着飞快变动。
　　也不知道跑了几百步，他刚刚跑到斜坡上，忽然数字停在528，然后……爆炸了。
　　那不光是文字特效，还有吼声传来。
　　江成子猛地回头，只见下方的间歇泉里，喷出了水流，冲天而起，降落时散下的细密水雾随风飘荡。
　　[哈哈猜对了！果然是间歇泉！]
　　[妈啊威力看起来好大，幸好主播跑得快！]
　　[这水能喷那么高？]
　　江成子看呆了，那看起来像极了水的烟花，转瞬即逝。几乎就在泉水喷发的同时，他的视线里，文字提示出来了——
　　【净土38号：大间歇泉】
　　【十，九，八……二，一，点火~】
　　江成子正想问问，就见数字又开始跳了起来。
　　【10，9，8……】
　　五分钟后。
　　【2，1】
　　下方那小湖般的间歇泉里色彩涌动，水流像是被气泡拱起一样，最终撑不住，气流冲了出来，水流跟着向上冲击，再散落。
　　随着大间歇泉这么一喷发，周边的小泉水陆陆续续的，都喷出了或大或小的水流。
　　直播间里挺欢乐——
　　[哈哈哈这么准时的吗？]
　　[程序小哥掐的也太精准了！]
　　[srds，中间为什么没数啊？]
　　[没数还能这么准，更厉害啦！]
　　[我更喜欢小间歇泉！好可爱~]
　　[这里的间歇泉居然都会喷发的吗？！]
　　[没有全部哦，我刚才注意到了，有的没喷。]
　　……
　　江成子则招呼道：“间歇泉？”
　　【哦，主播也要跟我一起学吗？】
　　江成子：“学……喷泉吗？？”
　　【是啊，你看起来比我的小间歇泉要高得多，一定能喷很高~】
　　江成子：“……”不，他不能！
　　【来，听我数到一就开始~】
　　【10，9，8，3~】
　　江成子忍不住插嘴道：“为什么7到4没了？”
　　【你一定是走神了，我刚刚数过了。】
　　江成子：“……”
　　他再观察了一下，确定这大间歇泉数数不大行，每次总是跳过几个数字，要不就拖时长。
　　【我的孩子也总是走神，所以一直跟不上我的速度。】
　　江成子就看了看边上那些小喷泉。他心想就每次都数错，能跟上才怪了呢。
　　他没挑明，而是道：“也许是你太快了。”
　　【我……快吗？】大间歇泉发出了疑问。
　　直播间里嘻嘻哈哈地十分配合：
　　[快啊，我都没看清气泡是怎么上来的~]
　　[同意，可以放慢镜头吗？感觉这个慢起来会更美哦。]
　　[这个角度也看不清啊，无人机能从上面看一下吗？]
　　……
　　【好吧。】大间歇泉终于慢吞吞道。【那你们看清楚了。】
　　江成子就在斜坡上坐了下来，点了一下无人机。镜头对准了大间歇泉，然后……
　　[诶诶诶！画面怎么又不动了？]
　　[有动，水汽在飘的啊。]
　　[那为什么不喷了？]
　　[哈哈哈，间歇泉，肯定得休息一下的~]
　　……
　　大间歇泉：【是的，先积蓄一下力量，爆发力才更强~】
　　【这个气呢……5，3，1……】
　　轰然一声，泉水忽然涌起，再次喷薄而出。这次水柱比先前高了许多，伴随着水花飞扬，蒸汽翻滚，蔚为壮观。
　　[妈耶这得有几百米高吧！]
　　[啊啊啊好看，还要看！]
　　[你们刚刚看到左边那个小的没~啊啊啊它会喷蘑菇云！]
　　[什么？我又错过了吗！]
　　……
　　等到大间歇泉再喷发时，江成子也注意了一下。
　　那是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泉眼，每次弱弱地喷出热泉后，顶上还会喷出一团热气，像极了蘑菇……最有趣的是。
　　江成子发现，众多间歇泉里，这是最有规律喷发的，似乎有着自己的计时方式。其他的似乎被大间歇泉打乱了节奏。
　　而且，除了大间歇泉，其他的泉眼并不能总是喷。
　　【哦，它们太小，力量不够，需要休息很长时间。我有力量，也有足够的水。】大间歇泉说。
　　然后‘他’欣赏的目光盯住了江成子：【主播看起来也很有力量~要跟我学吗？】
　　“……”
　　作者有话说：
　　大间歇泉（慢吞吞）：10，9，5，3，3，2，1~宝宝，你又慢了~
　　小间歇泉默默数着（没到时间呢嗯~）
　　不慌不忙继续吐泡泡：。o O

50.石头 [VIP]
　　江成子看着大大小小的间歇泉, 有点傻眼。他就是含一口水，也喷不了那么高啊！
　　“我的力量无法用在这里。”他不好意思地说。
　　直播间里嘻嘻哈哈道：
　　[我可以啊！和边边那个小间歇泉比的话~啊哈哈我确定可以喷的比它高！]
　　[救命啊这里有人欺负小朋友~]
　　[啊如果是那个的话，我也可以？哈哈哈它为什么喷得跟孔雀开屏一样的, 力分散了所以才喷不高的吧。]
　　[完全是泉眼太小了吧……]
　　[但是人家可爱！人工能做到这种效果吗？好想家里院子弄个这样的喷泉啊……]
　　[人工当然能喷，就是没那么自然吧。]
　　……
　　江成子也觉得这里的一切像是拥有灵气一样。虽然都是间歇泉，但每一个的喷发时间、强度和形态都完全不同。
　　甚至在他身后，远处山谷里，还有其他间歇泉在轰隆响应。看不到所在, 只是水柱冲天而起, 水流喷发如此之高，甚至跃出了森林, 引起直播间里一阵又一阵惊呼。
　　不仅如此，更远处还有个中型间歇泉, 虽然不高，但持续喷发了许久。
　　【啊, 他们反应太慢了。】大间歇泉抱怨地说。
　　【没办法, 只能等一等啦。】
　　江成子心想, 净土的世界里，大概对数字没什么概念？他试探道：“这里的间歇泉有多少, 你数过吗？”
　　画面瞬间定格住了。直播间里又是对平台一阵骂骂咧咧。
　　然而江成子知道，跟平台服务器没关系, 这是大间歇泉愣住了，好一会才动起来。
　　【没有呢。】‘他’说。
　　画面里依然是喷发许久后空洞的泉眼。
　　江成子提议道：“那我们从上面看看，数一数吧。”
　　大间歇泉：【……】
　　镜头缓缓飞上了高空，从空中看, 下方像是点了许多炊烟一般。小间歇泉渐渐地看不清了, 只有大一些的间歇泉, 以及丛林、山地里的偏僻处明显一些。
　　镜头飞升的同时，画面里开始在有泉眼的地方打上了数字。
　　1，2，3……10，11，13，14，17……
　　江成子看着数字莫名其妙跳得飞快，忍不住提醒道：“那个，漏了数字。”
　　【没有漏，只是还没有数到~】大间歇泉坚持说。
　　“……”听起来似乎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江成子就看着‘他’继续在自己的领地上标数字。
　　77，78，89，90……
　　江成子：“……”
　　直播间里也好心提醒起来。
　　[又少了哦~]
　　[哈哈哈和我一样，数到中间渐渐就会数串了。]
　　[程序小哥绝对是故意的吧！之前还跳了好多，看起来也不打算补了呢。]
　　[但是真的好多，感觉数不清啊，而且太高了，小的就看不到了，程序小哥还能标出来，已经很不错啦。]
　　……
　　大间歇泉毫不受影响，继续跳数着，就是直到下播也没数完。
　　江成子关闭了直播，门就那么开着，做完饭再进去瞧瞧。
　　大间歇泉不数了，还挂了个字幕——
　　【休息中……】
　　江成子哭笑不得。他没叫醒，悄悄把门关上了，带着统子去超市。
　　扫地机起初还在门口待着，渐渐地越蹲越远了。江成子一看，它正执着地追着夕阳呢。
　　直到太阳沉没，天黑了，统子才跑回超市里装玩具。
　　有趣的是，又有人看上它了。
　　“声控汽车？挺新鲜，多少钱？”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蹲地上研究。“前进，左拐~哎，它怎么不动？”
　　“哦，还会识别绑定人声的是吗？”
　　“定制的？哪里生产……”
　　他身边还带了女儿。小女孩对汽车不感兴趣，反而直勾勾盯着柜台。
　　“小妹妹好可爱，看中什么啦？”乌霜霜笑嘻嘻地说，“喜欢吃糖吗，姐姐请你吃好不好？”
　　小女孩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
　　“诶？你想要这只……熊？”
　　女孩点了点头。
　　乌霜霜无奈道：“啊，这个不行哦，这个熊熊是我们店长的灵魂。那边也有可爱的玩具熊，要我带你过去看吗？”
　　小女孩坚持指着那只坐倒的熊。
　　中年男子则忽然道：“诶？？这车怎么自己动了！哎哎去哪呢？”
　　江成子正仓库查着货呢，就见统子狂奔了过来，悄悄伸出一只机械手，揪了一下他裤脚，再走两步，像是要给他看什么。
　　“？？”江成子跟着它转悠到了收银台，看到了父女俩。
　　“啊，这个车真不行，我已经输入识别码了，它就认我一个人，跟那啥手机一样知道吧？一个人注册之后，别人就不能用了。”江成子说。
　　中年男子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只是看了看女儿，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呢？”
　　江成子道：“啊，她喜欢我的熊吗，可以的，十五块。”
　　乌霜霜登时石化了，小声吐槽道：“老板你的灵魂好便宜！”
　　江成子一边把熊取下，一边道：“是啊，太小了嘛。”
　　真的小，才不过拳头大小的娃娃熊。
　　女孩接过，看了看他，又看看熊，跑了出去，在门口等着。
　　“谢谢啊。”男子急忙付钱跟上去。
　　“大叔，不要紧吗？”乌霜霜看着门外道。
　　“没事，仓库里还有五十只。”江成子道。
　　“……”乌霜霜瞪大了眼睛，“那五十只该不会都是你的灵魂分魂吧！”
　　“对啊，不过别乱卖啊，这个款就剩下一袋了，已经断货了。小织喜欢，我特意给她留着的。”江成子叮嘱。
　　“……”那也不用留那么多！
　　江成子又跑进仓库，打算再拿一只“分魂”出来摆着，就感觉小腿又被戳了戳。
　　统子伸出了机械臂。
　　江成子纳闷道：“你想要？”
　　“想。”扫地机终于吭声了。
　　江成子递过去，看着他把熊塞进了车里。
　　“……”这家伙还会玩玩具！
　　要不是晚上回到家，小汽车又把熊拿出来，变回了原样，江成子差点忘了，统子是个扫地机来着。
　　从此以后，它到哪都带着熊。
　　江成子摸不着头脑，只能问系统。
　　【人工智能也有喜好偏向。】系统不以为然说。【主播只要满足它就可以了。】
　　【还有，主播下次不要再说出想要卖掉它这种可怕的话。】
　　江成子心想系统还真是无时不刻在窥屏啊。
　　他好奇道：“所以，能卖吗？”
　　【……】
　　【绝对不可以！】
　　江成子也就问问。要是真能卖的话，他还挺想知道系统还有什么存货，也许，这个世界可以花钱买下来……
　　不对，他怎么又有了奇怪的想法。
　　江成子连忙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想了，直播吧。
　　这次统子没跟进，自己在屋里遛熊呢。
　　江成子看了看新打开的地方，是片山地。挺好，接地气！
　　他还是对土地更熟悉一点——起初他是那么想的。
　　然而走了几步，他就默然了。
　　直播间里，观众涌入，纷纷道：
　　［哇！这是什么，好怪的石头！］
　　［石头居然也能弯弯曲曲像小河一样！］
　　［那有什么，石林里不是也有？］
　　［不一样吧，这个明显在山上啊，旁边还那么多树。］
　　[石头变的河？主播果然每天都能找到新鲜玩意啊……]
　　……
　　没错，江成子的眼前是一片石头，丝带一样从山上延伸到山下，一坡一坡的石面拱起，弯弯绕绕。旁边则草木杂生，怪石嶙峋，找不到路。看来只能“蹚”着石头下去了。
　　好在山不算高，江成子小心地在边上移动，这样能扶着一些草木，不至于摔下去。
　　虽说不高，但下边全是石头，一跤滚下去，一定头破血流。
　　他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好半天才下不到一半，暂时坐下，喝水喘口气。
　　[主播目测一下多少米？]
　　[这是什么石头，感觉有点眼熟。]
　　[玄武岩？]
　　[我看着像花岗岩！]
　　[啊我觉得还是石林好看~这个太单调了。]
　　[不要这么说啊，我还没见过这种，感觉实地看应该挺有趣的。]
　　[主播加油啊，我有预感，这个从下边看一定很特别。]
　　……
　　江成子花了不少力气才到山下。
　　山不高，但因为是个斜坡，还挺长。他感觉走了快有千米了，刚到平地就累得瘫倒在地。
　　然而不经意往上一看，他又支楞了起来。
　　刚刚他走得无比艰难的石头路，现在仰望起来，只见白色的岩体间偶尔露出黑色山石，像是巨大的、奔涌姿态下屹立不动的……
　　江成子的眼前，文字徐徐落下：
　　【净土39号：石瀑布】
　　【近看是石头，远看还是石头。】
　　没错，这条从山上布下的石头路，远看就像一道巨型瀑布！
　　[哇哦我说对了！这个壮观！]
　　[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主播，镜头看看后面？]
　　江成子却走不开。
　　这巨型石瀑布正盯着他呢。
　　【人？】
　　【石头？】
　　江成子连忙道：“是人。”
　　石瀑布像是有些震惊，文字就像石头轰然落下：【真的是人！】
　　江成子明白了，这儿八成也没人来过。
　　【人原来长这样的……】
　　【小小的，会爬瀑布……】
　　【也和我一样有灵魂……】
　　江成子：“……”
　　他本来是看风景来的，然而此刻，莫名觉得自己在被围观。
　　因为石瀑布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盯过来，像是要从每一个角度，把他看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有生之年见到人的石瀑布~此刻的内心OS：
　　人！！！
　　好小！软呼呼！可爱！想养！
　　江成子：诶？？？

51.打雷 [VIP]
　　四面青山之中, 这里挂一尺“白练”，那里埋伏一片“河滩”。百里之处，千里之外, 山色中划过道道白影，粗看如同巨大的瀑布流泻山间。
　　石瀑布不会动，为了全方位打量他，只能从不同的角度投去视线，掩饰不住的热切。
　　【人类都像你那么小吗？】
　　江成子挠挠头, “成年人都和我差不多吧。”
　　【哦！成年体！】石瀑布心花怒放, 又道：【未成年体是不是更小？】
　　江成子给他比了比高度：“就这么小吧。”
　　【！！】
　　石瀑布明显很欢喜的样子，但很快又道：【主播就够了！成年体抵抗力好~好养！】
　　江成子好笑道：“成年人可以独立生活。”
　　石瀑布：【那需不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呀！】
　　【水呢？】
　　【听说人类还特别喜欢树洞, 说话话~】
　　江成子道：“是。”
　　他有点明白石瀑布的意思，但他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石瀑布也没有明说, 只是道：【你要看看这里吗，也许会喜欢。】
　　‘他’主动拉起了镜头, 天空之下, 群山之间, 背负着形态各异的石瀑布。有横跨千米，也有从山顶奔流下的。
　　白色的岩体夹杂着黑色的竖纹, 有时藏在山腰绿树间，有时一整个山的截面都是, 偶尔带着红黄的纹路，像是水流间裸露的岩石。垂直从高崖上落下时，真就如同九天挂下的银河。
　　水做的瀑布柔美，而这坚硬粗粝的石瀑布, 看起来则要刚强、地气一些。
　　白色的岩体跨越了群山, 不分地势高低, 无论春夏秋冬，也不知存在了几亿年，多少载光阴才能造就这样特殊的地质结构呢……
　　江成子默默感叹了一下。
　　虽然石瀑布的画风没有那么精美，但庞大的群落，大地的奇观，挺拔的雄姿，依然吸引了直播间很多观众。
　　[俯瞰的视角好震撼！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那个垂直型的高崖石瀑布好绝啊！得有上千米了吧，想打卡！]
　　[果然大自然才是最强的艺术家啊……]
　　[别说，还真有开发的景区，不过没那么大的群落吧，可以去看看新鲜。]
　　[这地方的岩石结构很有研究价值和历史意义的啊，主播真不能私下合作一下吗？]
　　……
　　江成子照旧没回复，在石瀑布的下游坐着喝水，琢磨来去，还是决定把门的位置改到这儿好了，安全。
　　石瀑布一边运镜，一边心思还在他身上，一会道：【吃果子吗？】
　　一会又道：【前面的山梁拐个弯，有特别好喝的泉水~我藏起来的~】
　　【值钱的石头，我也知道哪里有~】
　　“……”
　　好在它这字有些透明，直播间又光顾着看那边的高崖石瀑布绝景去了，没人注意。
　　然而江成子什么也不能拿。
　　这个世界里的宝藏，只能永远留在净土里。
　　所以下播之后，他坦诚地说：“我在外面的世界里还有亲人，不能一直在这里。”
　　【养两个三个都没问题~】石瀑布惊喜地说。
　　“这里也不适合人类居住。”江成子只好道。
　　【啊，说的是呢……人类留在这里，也会慢慢变得和我们一样，不死不灭……】石瀑布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成子愣住了，不由得呼唤道：“系统，石瀑布说的是真的？”
　　“人不会饿吗？”
　　“不会老？”
　　“不会有危险？”
　　【不会。】系统出来了，【但主播会失去跨越门的能力，失去自我。】
　　【门只有保持外界的联系，才能开启。】
　　江成子愕然。他很久没想过门会消失的问题了。
　　现在系统这么一说，他还有点后怕。
　　他甚至还多了个心眼问：“那我呼吸的空气……算吗？”
　　【这是持有者在净土生存的必备条件，是个例外。】
　　江成子这才放松下来，道：“这个石瀑布很好，我罩着了。”
　　系统：【……】
　　石瀑布：【诶？？】
　　好在系统最近看来心情不错，答应了。
　　江成子拍拍瀑布的大石头，回到了家中。
　　外边下起了雨。统子原本一动不动的，这会儿又慢慢移动了起来，打扫卫生，小熊依然坐在它顶上。
　　“……”江成子有时怀疑，这扫地机里也有一个灵魂。不然怎么总有些奇怪的爱好呢？
　　虽然下雨，但他照旧还是要去小超市的。送饭是次要，出门接班才是正事。
　　虽说乌霜霜总嚷着要吃这个那个，但实际上，他做什么，这姑娘都吃得挺香的，陆林晚就更好忽悠了……
　　他又想起了石瀑布，禁不住好笑。净土的灵魂，实在有趣。
　　他坐在收银台，一会打开抽屉看这个，一会看那个。
　　陆林晚道：“江哥傻笑什么呢？”
　　江成子：“嗯？我有笑吗？”
　　“有。是江织要回来了吗？”
　　江成子差点就忘了这回事。
　　他看了看日子，和妹妹说的归期确实没几天了，不由振奋起来，也不摸鱼偷看净土了，专心给后台的活动商品改价格。
　　没想忽然轰隆一声，超市陷入了黑暗。
　　外边喧哗起来。
　　“妈啊刚刚打雷吓死了。”
　　“劈到哪儿了？怎么停电了……”
　　江成子倒是习惯了。江市每年夏天都雷雨频繁造访，这不算什么。他淡定道：“小陆，起来，男人怕什么打雷。”
　　“谁说我怕了！我是担心……不知道店里有没有客人。万一……”
　　“不担心。”江成子哧溜啃着雪糕，悠哉道，“我这儿电脑能看到红外监控，零食区的角落有两位客人，你去接一下~啊，日用区有一位……”
　　他正数着，陆林晚还没动身，客人自己打着手机光出来了。
　　“老板，不是停电了吗，你电脑还能看呢？”有客人好奇伸头道。
　　江成子晃了晃：“手机也能连呢，还有充电宝。你手机是不是没电？要借一下你充电吗？”
　　“不、不用了。”男客慌忙走了。
　　其余人有序地扫码支付离开。
　　陆林晚小声道：“江哥，停电了监控没用的吧。”
　　“没啥，我就随口说说。”
　　江成子看看时间，还剩个把小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便道：“今天提前打烊吧。”
　　雨不大，只是头顶偶尔还会传来闷雷声。江成子听着雷声挺远，也没怎么在意。雷雨中，空气显得活跃了许多，也清新许多。
　　他慢悠悠回了家，发现衣服收了，窗户关上了，再一次惊讶。扫地机居然还知道雨天关窗？
　　对了，说到扫地机……
　　江成子刚打开一杯酸奶呢，忽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以往回来，统子早就热情地迎门而上了。然而今天没有，甚至屋子里也不见它的踪影！
　　“统子~”他转了一圈没找到，唤了一声。
　　“嘀”的一声启动声，从沙发底下传来。扫地机慢悠悠地爬了出来。
　　看来是清理到沙发底去了啊……江成子没在意。
　　外边雨势小了，但雷声还隐隐传来。这一夜挺凉快，江成子就没打开冰雪地。
　　这雷雨天气好睡，沉闷的雷声和沙沙雨声再催眠不过，他早早就睡下了。
　　不想夜里忽然一道惊雷，把他吵醒了。同时还有个奇怪的声音。
　　扫地机好像在呜呜响。
　　奇怪，它平常可静音了。
　　江成子起来亮了灯，恰好又是猛的一个响雷。他当下就看到了，扫地机居然在角落里，发抖。
　　“……”
　　这……该不会是……它怕打雷吧？
　　江成子招手道：“过来~”
　　统子飞快奔了过来，差点把他撞倒。
　　机械音开始控诉：“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江成子：“……”
　　得，扫地机成复读机了。
　　等等，为什么机器会怕打雷啊！
　　扫地机算是很矮的电器了好吧！
　　江成子嘿然安抚道：“没事的啊，楼房有避雷针。”
　　“开门开门开门……”统子还在复读状态中。
　　“我要回家回家回家……”
　　它的机身强烈震动着，屏幕上红绿灯乱闪，看样子是吓得不行了。
　　江成子哭笑不得，但还是给它打开了净土。
　　碧波森林里静悄悄的，天气晴好，绝对安全。
　　扫地机飞快跑了进去，蹲草地上，高兴地转了几个圈，最后道：“晚安。”
　　“安。”江成子转身要继续回去睡，很快又被叫了回去。
　　“关门啊喂……”机械音有点幽怨的样子，夹杂着电流，都不稳了。
　　恰好外边又是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紧接着爆炸般的雷声响起。
　　扫地机飞快钻进了草丛里，不出来了。
　　“……”江成子忍不住呼唤道：“系统。”
　　【？】
　　“统子为什怕打雷？”
　　【因为它见识过雷暴的可怕。】系统幽幽地说。
　　“它是金属做的吗？会引雷击？”
　　【不会，特殊材料，但跟这个没关系。它只是发自灵魂地害怕。】
　　“……”
　　江成子努力消化了一下，关上门站到窗边看了一会。
　　雨势变大了，雷电也时不时就轰一下，闪电滋啦一下能把整个城市照亮。
　　要是往常妹妹在，一定要把窗帘拉上的。她也怕打雷。江成子这么一想，似乎也理解了，静静欣赏着。
　　不错的夜景……
　　不过可惜，周边楼房都挺高的，只能看到光闪过，看不到闪电在哪。
　　雷声嘶吼输出了一阵，渐渐变得微弱，正好伴着入眠。江成子回房继续睡。
　　他的梦里风和日丽，没有风雨，更没有雷电，只有几个大字：SOS。
　　科学院里的黑暗角落里，三只垃圾箱正在热烈地无声私聊，交流着院中八卦，忽然挨了一下电击。
　　“警报！发现有害垃圾，高级生命体，是否抹杀？”
　　江成子：“？？”
　　他不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草地里，惊魂未定，很久过后才恢复思维正常运转的统子：……啊我傻了。
　　我明明可以关机！

52.决定 [VIP]
　　科学院里, 人影用□□再次敲了敲。
　　然而智能垃圾箱像是故障了，呼吸灯灭了，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人影冷笑了一声, 开始动手，然而垃圾箱果真如同科学院的人所说，沉重异常，人力无法撼动分毫。
　　但他不是一般人，居然也搬不动！
　　人影震惊了一下, 听到脚步声, 赶紧离开了实验室。
　　门打开，灯立即亮了。穿着制服的保安看了看, 嘀咕。“没人？刚刚热成像里明明有……”
　　他走到智能垃圾箱旁，叫了一声：“箱箱~”
　　箱1的呼吸灯亮了, 屏幕闪过睁眼的表情。
　　“是小李啊。”电子音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
　　“刚刚有谁来过吗？”
　　“不是人。”箱1说。
　　保安员愣了。“不是人, 是什么？”
　　他看到的明明就是个人影。科学院的安保很好, 实验室的密码也就那么几个人知道, 刚刚不知什么故障停电了。他才留意了一下监控，看到人, 还想着估计是哪位同事忘了东西返回取的。谁知人影靠近了智能垃圾箱……
　　“高级生命体。”箱1说。
　　箱2：“小偷。”
　　箱3：“他想偷箱1！”
　　箱1转过去：“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说！居然在我被偷袭的时候装死！”
　　箱2：“哼，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们有绝缘层, 电一下根本不会死机，结果你居然装死了！”
　　箱3一本正经地提议：“对付这种人渣，你就应该电回去~”
　　箱1：“就知道说！你们眼睁睁看着，怎么不电？”
　　箱2：“没有眼睁睁哦, 我当时害怕得闭上眼睛了~”
　　箱3：“我也闭了呢~”
　　箱1：“……信不信我揍你们啊！”
　　保安员赶紧道：“好了别吵了, 那人长什么样, 你有记录吗？”
　　同时他赶紧通知了领导。这三只高颜值的垃圾箱是科学院的活宝——一身研究不出的宝贝材料和技术，高智能，还十分具有人性，能和人无障碍沟通，院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不喜欢它们的。有人要偷活宝，这还了得！
　　*
　　江成子的梦醒了。
　　梦里三只垃圾箱红眼大战外星人，外星人是赶跑了，然而也炸坏了不少城市。吓得他一醒来就立刻摸手机看新闻。
　　还好，世界好好的，科学院那边三只的直播也正常进行。
　　有关科学院的最新动态只有K国科学代表团来访，观摩三只智能垃圾箱。
　　江成子跑到碧波森林里，一边把统子接出来，一边呼出系统：“我昨晚做了个梦！”
　　系统：【不是梦。】
　　江成子：“？？”
　　【主播收到的问询是真的。昨晚箱123遇到了高级生命体的袭击，鉴于主播在梦中，恐怕难以做出清醒的判断，箱1没有轻举妄动。】
　　江成子：“生命体？人吗？有人打它们的主意？”
　　【来自K国代表团的一位工作人员。但被查出是冒充的，目前已失踪。】系统给出了画面。
　　【不必吃惊，人类世界就是如此充满纷争，从未改变过。】
　　江成子倒不意外会引起争夺，就没想到会是垃圾箱引起的。这要是净土现世，怕是会世纪大战吧……
　　“那三只怎么办，要召回吗？”
　　【主播要召回吗？三只反馈，目前科学院可以应付。】
　　江成子想想道：“那不用。你心里有数吧？”
　　【有。】
　　“那你见机行事就好了。”江成子长呼一口气道。
　　他没有告诉系统，他做的梦里，那是个离奇的科技世界。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尖端水平，人工智能已经成熟，甚至拥有了太空基地，实现了星际航行。然而人类却失去了健康的家园。
　　河流干枯，河床上遍布垃圾，土地长出的植物要么枯萎，要么无法正常食用，动物发生了变异，人们的身体每况愈下。地球开启了重启序列，极端天气成为家常便饭，大部分的地表不再适合生存。人类不得不建立了保护区，将自己圈起来……
　　那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也是一个末日时代。
　　然而那毕竟是个梦。
　　江成子的梦从来没有应验过——好事没他份，坏事也没那么糟糕，反正现实的日子过得还行。倒是从没梦见过的车祸发生了……
　　当然，现在有了净土系统，最坏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吧？
　　江成子琢磨着，得把系统稳住了。暗中观察那么久，他大抵摸清了一点脾性。
　　系统不喜欢被人索取，就爱偷偷地发放奖励。
　　不允许暴露在公众视野，除非净土自己说漏了嘴。
　　不喜欢太有野心的持有者，一旦发现可能会pass出局。
　　也许是过去的持有者太多意外操作，让系统不再相信人类的判断。江成子总觉得，现在的系统，似乎更想要一个听话的工具人，并不希望持有者插手净化使命的事情……
　　巧了，他就不爱管那么多事，就让系统发挥它的才能好了！
　　江成子愉快地做了决定。
　　……
　　超市里，乌霜霜一边吃午饭，一边惦记道：“大叔今天没带小汽车呢？”
　　“嗯，下雨了，不方便。”
　　因为昨天的雷雨，统子不乱跑了，一大早就在开电视看天气预报。
　　江成子在超市闲着没事，刷起了三只垃圾箱的直播。
　　画面里，K国的科学家正围着三只测量，并且试图搭话。箱123有点紧张。
　　箱1：“22，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箱2：“他说，你好像比我们两个要胖一点~”
　　箱1想打人，然而程序不允许，它只能撞了一下，看向另一边——
　　箱1：“33，你和这老头聊什么呢？”
　　箱3：“我也没装外语模块，听不懂……但是听说人类很会脑补，只要亮个灯表示听到就好了呢。”
　　直播间里被它们的交流乐疯了。
　　没一会，K国代表团说明了来意——垃圾箱有三只，世界上有那么多国家面临垃圾问题，华国应该共享资源，匀出两只供其他国家研究。
　　“K国在这方面的研究更有经验，另外还有R国的技术也不错的。我想三方同时研究，共同探讨，进度会更快。 ”
　　“但是它们只会中文。”研究员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在代表团说明可以自己翻译时，研究员看了一眼垃圾箱道：“它们的智能很高，不能当做纯粹的机器来看，我们院方认为应当尊重它们的意见。三只已经明确给出答复，因为晕车、晕机、晕船，不愿意漂洋过海，所以我们也毫无办法。而且三只是一体的，也不能分开，分开就……无法工作。”
　　箱1：“诶？”
　　箱2：“研究员怎么知道的~”
　　箱3：“我们确实是一套的呢……”
　　……
　　最后两方还是没能达成共识，代表团只能暂时留下人员参与研究。
　　江成子看着三只还挺活泼的，看起来没事。只是小偷的事情，科学院没有放出任何消息来。他有点在意，又进入了净土询问。
　　“系统，那个小偷的影像能发给我吗，我找人查查。”他说。既然有人能伪装潜入科学院，只怕是有来头。
　　【他已经消失了。】
　　系统的话有点令人悚然。
　　“死了吗？”
　　【未知。两国也正在排查。主播不要插手，请尽快唤醒其他净土，升级称号。】
　　江成子诧异道：“怎么了？”
　　【没什么，主播只需要相信我的判断。】
　　系统避开了回答。但江成子总觉得，这个失踪的异国工作人员，有点可疑。
　　午后沉闷的雷声响起，江成子赶紧回家，进门就见统子正眼巴巴等着呢。估计是听到雷声，又紧张了。
　　他连忙打开了净土，顺便准备直播。
　　这个世界看起来正常了点，有平原，有山有水，有树林。门出现的位置恰好在平地，统子自觉地变了狗子，摇着尾巴急忙跑进去。
　　江成子看着景色不错，绿意盎然，平原的前方能看到远处山脉，身后则是个小树林。
　　但他有点茫然，这儿又是山又是树的，难以猜测是什么净土。先往哪走好呢……
　　他在平原上漫无目的地徒步，直播间已经涌入大批观众，好奇道：
　　[主播最近是在休息吗？不两极跑啦。]
　　[平平淡淡也挺好，这才是正常的出门能看到的风景啊~]
　　[同意，虽然很想看些特别的，但是还是希望主播安全为主，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
　　[这里不差啊，山清水秀的，感觉可以来个野炊什么的？]
　　……
　　江成子没心思野炊，他得搞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平原看起来挺宽，他打算走一走，如果走不出平原，那么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了。
　　谁知走了一会，众人发现统子停住了。
　　[机器狗怎么不走了？]
　　[是不是没电了？]
　　[它好像在抖啊？]
　　[这四条腿抖的也太生动了点哈哈哈~它真的是机器吗？细节做得也太棒了！]
　　[我觉得……它是不是感应到危险了？]
　　[不会吧，主播来之前应该调查过了。]
　　……
　　江成子一无所知。所以当看到统子在原地抖成筛糠，后退两步，忽然“呜呜”两声掉头就跑，懵了。
　　扫地机跑回了屋里。
　　那边的世界，可是还在打雷呢……
　　这边……难道有比打雷更让它害怕的东西？
　　江成子不由慎重起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小树林，没有鸟叫声，确实安静得诡异。
　　直到起风了，树林开始发出枝叶摆动摩擦的声音。
　　[咦，有乌云，是不是要下雨了？]
　　[不是吧这么倒霉，主播带伞了吗？]
　　[这这这不对劲吧！你们看看右边的云！]
　　[卧槽这云层什么时候堆起来的，看来是场大暴雨啊。]
　　[我没看错的话，下边的云好像被吸上去了？]
　　[主播要撤吗~]
　　……
　　江成子看着云层在前方的天空聚集，道：“没关系，我有准备。”
　　风挺大，没一会云层就可观起来，厚重，而且下方开始有了明显的漩涡。江成子琢磨着，这莫不是就是世界的核心？
　　直播间里又讨论起来：
　　[这什么云？好壮观！]
　　[哇，云团里面会不会有个天空之城呢？]
　　[我的天，别看热闹了，这是超级单体啊！主播赶紧的，能跑多远跑多远！]
　　[什么单体？大佬说清楚一点~风暴吗？]
　　……
　　江成子没动，他的眼前文字终于闪现了：
　　【净土40号：雷暴地。】
　　【打雷要下雨，雷欧~】
　　江成子算是明白统子为什么跑了，看来这里的雷比外边更强。好在这是净土，他点了一下安全模式，感觉风被隔离开了一些。
　　[原来是雷暴！？]
　　[什么？我怕打雷啊啊啊！]
　　[拜托隔着屏幕呢啊。]
　　[为什么感觉越来越近了啊我害怕！]
　　……
　　江成子也感觉到了，云团在不断地吸收，壮大自身。他搬了个小凳子，坐等它完全成型。
　　等他吃完了一个小布丁，云层中开始传来了闷响。然而巨大的雷暴云团虽然近在眼前，却依然没有前进，仿佛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江成子回头一望，门里也传来轰隆的雷响，两个世界都在打雷，统子直接关机不动了。
　　他只好自己看云。风雨哗啦啦来了，周边的草木被吹得弯了腰。只有他在安全模式下悠然自得。
　　在辽阔的平原上，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雷电的全貌。闪电从哪里的云出来，如何从云端落下的，十分清晰。
　　然而天空轰然来了一声裂响，他耳膜几乎要撕裂的感觉，手一抖，手中喝水的杯子差点掉了。
　　[妈啊，耳机党遭遇重创~]
　　[我也吓一跳，主播是怎么做到现场还这么淡定的。]
　　[水桶粗了吧这雷，开眼了！]
　　[我还是感觉太近了啊啊啊！主播还不跑是要渡劫吗？]
　　[不要紧吧，雷好像都落在那边山里了。]
　　……
　　【大声吗？那我小声点~】雷暴地忽然冒泡。
　　江成子迟疑道：“可以吗？”
　　直播间一看到字幕就欢快起来——
　　[哈哈哈主播在现场一定更怕吧？]
　　[真的雷声变小了诶，好神奇~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看大场面！有吗？]
　　【想要多大呢？】
　　[越大越好，额不连累主播就行。]
　　【明白了。】
　　【请主播做好防范，打开避雷模式。远离小树林，远离水源，扔掉金属物品、电子产品……】
　　雷暴地一本正经地念了老长一串，江成子老实照做。他感觉雷电出现之后，安全模式下的小空间有点脆弱，随时有可能被击中似的。
　　[啊啊啊我为什么也照做了！]
　　[哈哈哈就当演习啦~]
　　[我们是不是还应该把音量调小一点？]
　　[啊感谢提醒！]
　　……
　　江成子一开始只是配合，没当回事。云层里这里闪一下，那边亮一片，转瞬即逝，雷声沉闷，和外边差不多。
　　然而真的下来时，他还是呆住了。
　　乌黑的天空下，闪电不要钱地扔下来。有时垂直，有时曲折。有些细小，有些粗壮。起初只是东一榔头西一锤，闪电也多是线状的，有长有短，有横有竖，像极了蛋壳的裂纹。
　　后来竟成片轰了下来。从一个点开始绘出的线，不断分叉再分叉，如同不断生长的树枝。甚至几点同时炸开，连程一道幕墙。偶尔还会连结成圆形，绽放一般不断向外蔓延。
　　[怎么能那么美！这是大自然放的烟花吧呜呜呜……]
　　[耳机党已阵亡~]
　　[都提醒了叫你们调小音量的啊！]
　　[哇那边山顶是不是有一大片！是什么闪电！]
　　[没见过，闪电太快了！看不过来了呜呜~]
　　【快吗？】雷暴又发出了疑惑。
　　[是啊。对了！我记得可以放慢镜头的吧！]
　　[哇这个可以有！]
　　[真的太快了，求切慢镜头~]
　　镜头果然慢了下来。闪电伴着雷声，像是有只灵巧的手在漆黑的画布上描线。从起点到消亡，每一条分支，每一个路线，在天空中的轨迹，消亡后的残影，一览无遗。
　　江成子的体验就比较差了。
　　他在现场啊！
　　虽然净土保证小声点，雷声还是轰得他耳朵嗡嗡响，捂住也不管用。偏偏他还不敢动。正在酝酿闪人，点了一下门。忽然眼前一道刺眼的光芒，雷电落下，就在他不远处！
　　随即刺啦一下，撕裂苍穹直达心脏的一声雷炸起。江成子脑袋嗡嗡，心脏窒了一下。
　　[天啊这个离主播好近！]
　　[太可怕了我看到火光了，还冒烟！]
　　[主播快跑~]
　　[那边的山更可怕，怎么闪电跟下雨一样？]
　　[哇啊啊啊这才是真.雷雨啊！镜头还能再近一点吗？]
　　［你们疯了吧，雷电天气很危险的啊，怎么可能飞无人机过去~］
　　[呜呜呜想近距离观摩也太难了……]
　　刚刚说完，前方草地又落了一道闪电。
　　[啊太近了太近了！]
　　［呵呵，知道厉害了吧。］
　　［主播呢？没事吧，怎么没声？］
　　［是因为雷太大声了吧……］
　　江成子早已点开门，一个后坐退回了屋里，看着平原上不再有落雷，闪电稀疏，雷声变小，他才再次进去。
　　【好了，演示结束。直播结束，明天见。】雷暴地说。
　　江成子则看了看远处还在不时闪现裂纹的闪电。“那里还有呢……”
　　【那是我的核心地，一直这样。但是放心，这里已经停了。】
　　江成子才知道，原来远处的群山才是雷电的主战场，这里不过是边缘地带。
　　【系统呢？在吗。】
　　江成子想了想：“……不在。”
　　窥屏的话，就不算在了吧？
　　【哦，太好了。】雷暴地如释重负的样子，文字都欢快地带起了小闪电。【终于不用被禁言啦。】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历史居然没有重演呢>>>>>>>>>>>
　　某日。
　　系统（警告）：雷雷，打雷要下雨哦，不下雨不准打~
　　雷暴地（响亮回答）：好的老大！包你满意！
　　下一刻，史上最强雷电之雨落下。
　　系统：……
　　雷暴地已被系统禁言。
　　注：打雷要下雨，雷欧~《海尔兄弟》主题曲。
　　*
　　无聊的说明.箱123的眼睛图式如下——
　　闭眼：
　　眯眼：－ －
　　睁眼：— —
　　睁大眼：＝ ＝
　　瞪眼：o  o
　　瞪大眼：O  O

53.万年 [VIP]
　　江成子也奇怪, 今天系统还真没出来禁言。
　　远处山顶还有闪电在活动，依稀能听到雷声，江成子原本还想多呆会, 然而……
　　【我好像听到了同类的声音。】
　　滋啦一下，一道细细的闪电落下，把草地烧黑了一小块。
　　【外面的世界，也在打雷吗？】
　　噼啪~！
　　【啊比我小声，一定是很年轻~】
　　轰隆！
　　江成子：“……”
　　虽说平原带的雷电没了, 然而雷暴地每一次说话, 就会带点小闪电下来。和‘他’说话，真是句句带着风险。
　　闪电偶尔落到他的近处, 便在四周无形的安全框上游走，很快消失。大概先前没事, 完全是因为雷电在安全距离之外！
　　江成子连忙道：“是的，外面也下了雷雨。你每天……都会这样打雷吗？会休息吗？”
　　【啊, 我现在正在休息呢。】噼啪~
　　【听说人类的世界很繁忙, 主播如果累了, 来我这休息吧。】
　　江成子看着小闪电噼里啪啦地蹦跶，好半天才道：“好。”
　　没有闪电的时候, 其实这边风景还不错的。
　　他和雷暴地告别，依然没等到系统冒泡, 便回到了屋里。
　　扫地机还在关机状态，他蹭了蹭，统子亮了个呼吸灯，没动, 似乎检测没有雷声了, 才慢吞吞地移动起来。
　　江成子又回到了稀松平常的日子。在太阳下骑着老二八飞奔, 偶尔需要外出接一下扫地机，和妹妹。
　　江织回来了。
　　“给你带了好看的贝壳。”她笑嘻嘻地说。
　　江成子美滋滋接过。
　　虽然他经常出入白银海滩，但很少逛海边，总是在海滩的树荫下看海。而且，净土里的东西也无法带出来。
　　不管怎样，妹妹带回来的东西他都喜欢。
　　“你什么时候买的扫地机？”江织疑惑道。
　　“统子，变个身。”江成子说。
　　机器狗出现，江织瞪大眼睛，醒悟过来，扑了上去道：“啊啊啊好可爱！这就是旺财吗？”
　　“摇尾巴~”
　　“翻肚皮~”
　　“坐下！”
　　“转圈圈~”
　　“哈哈哈……”
　　江织玩得开心极了。
　　江成子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接近你？”
　　江织秒懂，道：“没呢，我很小心的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江成子低头沉思片刻，道：“我希望你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那个科学院里的小偷，离去时忽然就不见了。他一直在想是怎么做到的，又为什么消失了，会不会再次突然出现。
　　那个时候，又会出现在哪里。
　　他对净土的智能垃圾箱那么感兴趣，会不会察觉到净土的存在……
　　江成子隐隐觉得，璧不是那么好藏的。净土那么好的东西，有过数任持有者，那些持有者到底都去了哪……
　　他其实什么都不怕，哪怕是车祸之后失去了好腿，被人歧视戏弄，被小混混欺负却跑不掉，也从来没畏惧过。唯独害怕让妹妹陷入危险。
　　江织愣了一下，才微笑道：“我能知道什么啊，我一年才回来几次。”
　　江成子想想她从小机灵，也帮他救场过，也就没多说，点点头道：“今晚想吃什么，随便点。”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净土的事。
　　江织在家会看看电视，做做家务，然后把江成子接的班揽了。
　　“哥可以自由做自己的事情。”她说。
　　江成子反而觉得不大好意思。人好不容易放个长假，结果还得在超市打工。
　　“诶，自家生意呢，我这可是为自己赚钱，有什么累。”江织笑嘿嘿道。
　　江成子想想，家里也没别的人，超市好歹有三个员工说说话，还有霜霜能和她作伴，也就由她去了。
　　这样一来，他在净土里时也不用总是盯着时间了。
　　天气依然炎热，如果江织在家，他就算直播，也会为她打开冰雪地，冰魄湖也行。江成子发现，现在唤醒的净土多了，他的选择也多了起来。
　　而且，自从江织回来，统子就不再当他跟屁虫了。
　　客厅里，一大一小在看电视。
　　江成子道：“电视小点声。”
　　净土的门如果太近，也能听到这边世界的声音，还是小心点好。一会他进去，就把门关上好了，那样什么也听不到，等到直播结束再打开，就不会有问题了。
　　江织应了一声，统子完全没搭理，在电视跟前盯着。
　　江织：“统子，看电视不要那么近！”
　　“听到了没有！”
　　扫地机不情愿地退了一段，盯着盯着，又不知不觉凑近了。
　　“回来！看那么近，会眼瞎的噢！”
　　扫地机：“……”
　　……
　　江成子看着相处还挺和谐，放心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昏暗中冷气袭来，江成子照了照，发现有冰，而且像是个封闭空间。
　　又是个冰的世界。
　　好在地面也是冰，有立足之地。他换上了衣服，保暖好，进入了净土探索。
　　然而刚关上门，还没开始走，他就有了别的新发现。视线框的边上，又多了一些小图标，一个是山水的直播logo，一个是灯泡。
　　他点了一下logo。
　　【系统提示：直播开启。】
　　直播间看来有不少人蹲守，弹幕立即飘起来了。
　　[咦，主播今天这么早！]
　　[哈哈幸亏我出去之前看了一眼。]
　　[主播提前开播了会提前下吗？]
　　[不要啊啊啊，两个小时根本看不够！提前了就当做福利好不好~]
　　[对了，说起来上次的雷暴我还没看过瘾呜呜呜……]
　　……
　　江成子道：“看情况，不危险的话，我们就多看一会。”
　　然后他目光又点亮了那个灯泡，意外的是，眼前豁然亮了起来。
　　没有白天那么明亮，但恰好能看到洞中景象，江成子不用再打着电筒光寻路了。
　　[哇，跟水晶宫一样！]
　　[冰洞诶，主播是真的行，又跑北边去啦。]
　　[这是哪儿的冰洞？没开发？连个楼梯没有，主播小心啊，看起来好滑。]
　　[主播这次带了大范围光源了吗哈哈，一下子就亮了。]
　　江成子正小心地前行，冰确实很滑，最要紧的是，万一滑倒了，旁边的冰墙也估计也扶不住。说不定还会被地上的冰笋给刺伤了，要是不小心碰掉了顶上垂挂的冰钟乳……这冰的看起来比石头的要脆弱许多，砸了脑袋一定好不了。
　　[上面好多冰刺，主播小心哦。]
　　[啊啊啊主播慢一点，再看一下，没看清呢。]
　　[墙上的冰花好美~]
　　[冰帘好壮观！]
　　江成子已经很慢了。他生怕破坏这里的一切。因为冰实在太脆了。他走过时，偶尔会发出咔嚓的冰碎声，似乎是踩到了地上的一些细小冰片。
　　这里其实和吐息山洞有些相似，但冰看起来比石头要晶透得多，视觉上更为美轮美奂。洞顶挂着众多的冰钟乳，冰帘如剑，冰柱有时矗立，墙边有时像挂着瀑布，有时凝结串串，如同花球一般，精致洁白，令直人赞叹不已。在宽阔处看起来，这里就像个宫殿。
　　洞里有不少分支，有些狭窄难以行动。江成子挑了个狭道，小心钻过，不一会，竟然有了个出口。
　　洞口外赫然有草木丛生，并没有凋零，更非冰天雪地。只是仿佛很长，他怎么走，看着近在眼前，缺怎么也出不去，只能放弃了。
　　他再换了个圆润的管状通道，这里头冰花凝结，隐隐透着蓝光。
　　[这真是天然形成的吗？好圆！像晶管一样……]
　　[啊为什么我觉得像肠道~]
　　[别煞风景啊，明明亮晶晶的那么迷人！]
　　[感觉可以滑滑梯诶，好像还有点下坡。]
　　江成子凑近了看，冰花的纹路在系统的光照辅助下，显出流动般的光线。再往前，通道不圆了，变得有棱角起来。
　　这里的冰要平滑一些，冰裂更为漂亮，白色裂纹如同盛开的花朵，毫无杂质。
　　[啊啊啊我想要这个！]
　　[太美了怎么做到一点气泡没有的。]
　　[像个艺术品，天啦，而且没有一朵花完全一样的你们发现没！]
　　江成子也流连不已。就是有点……太冷了！
　　冰洞的空间里，温度几乎不受外界影响，比冰雪地里可冻多了。
　　他走走停停，时不时搓搓手。直到觉得快要冻僵了，准备开门进屋暖暖身子，便对粉丝们道：“太冷了，得休息一会，大家等等，我一会就回来。”
　　直播间里有关心的让他快去快回，也有不舍的哭唧唧。江成子正要点开门，然而视线里忽然跳出了文字：
　　【净土41号：万年冰洞】
　　【一万年，太久。】
　　直播间里立即凑热闹道：
　　[哇，程序小哥来啦，能不能先顶替主播直播一下~]
　　[这里居然有万年历史了吗！]
　　[哈哈一万年对冰洞来说不久了吧。]
　　【真的很久。】冰洞发出了冒着寒气的文字。
　　【我等了好久啊……】
　　江成子飞快算算，自己唤醒了40个净土才开出冰洞，确实有点久。
　　然而冰洞刺骨的视线紧紧盯着他，叮嘱道：【你不要去太久啊。】
　　‘他’继续幽怨地打字——
　　【一万年真的太久了……】
　　【那个混蛋说什么家里小狗生宝宝了，要回去照顾，一万年后保证回来……不回也会派人来。】
　　【真的太久了啊。】
　　【早知道我就约定五百年好了……】
　　江成子：“……”
　　敢情这里有人打开过，还忽悠冰洞等了一万年？！
　　作者有话说：
　　冰洞：系统统！上上个持有者吃饭遁了，上个持有者尿遁了，这个持有者还遁~！
　　系统：摸摸，那就不禁言冰洞洞了~
　　冰洞：……
　　（内心咆哮：没人说话，和禁言有区别吗！有吗！笨蛋统统！）

54.核心 [VIP]
　　江成子暂停了直播, 才道：“我就去五分钟，加件衣服就回来。”
　　【五分钟，那是多久？】冰洞困惑地说。
　　“很快。”他说, “你可以看着，我不会跑的。”
　　他打开门进去了，没关，让冰洞能看到房里。等暖过来了，再加件衣服进去。
　　冰洞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小吗！】
　　江成子愣了一下, 明白过来, 笑道：“那只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我也有。】冰洞说。【你真的很快。】
　　江成子问：“你为什么跟他们约定一万年？一天就可以了。人类的寿命没有那么长, 活不到五百年。”
　　【啊……好的，我记住了。】
　　冰洞解释道：【人类到来之前, 一万年对我们来说，原本很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离开之后, 忽然变得空虚起来。】
　　江成子念头一起道：“之前的人, 来这里都做了什么？”
　　【他们问我，能净化什么。我什么也不会……】冰洞羞愧地说。【我除了好看, 一点用也没有。所以他们离开了。】
　　江成子挠挠头：“那咱们挺像，我在人类当中, 也是庸庸碌碌的，还没有你好看。”
　　冰洞的视线开始变换不同的方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总结道：
　　【不, 你有点不一样。】
　　【你只用了五分钟。】
　　江成子乐道：“下一次再来, 可能要一天。”
　　冰洞里忽然温度突降了一下, 像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明天？！】
　　江成子点点头：“是的，明天。”
　　他每天都要打开净土点数的，这个时间可以保证。
　　【明天我可以！】冰洞的气息活跃了起来。【那我们明天见！】
　　江成子嘿然道：“……我还没打算走。”
　　【！！】
　　“我还没看完呢，带我们再转转吧，粉丝都很喜欢你。”江成子说着，打开了直播。
　　[啊啊啊我以为主播一去不回了。]
　　[哈哈哈再怎样也不会一万年那么夸张啊，主播每天直播都挺准点的。]
　　[如果主播有一天忽然不直播了，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瞎说什么呢！主播会坚持的对吧？直播又没有年龄限制，等主播老了，就是在雪地里坐着不动，晒太阳直播都行！我看！]
　　[这……倒也不用想的那么远。]
　　……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当然会。”江成子继续小心移动起来。
　　“不过，百年后，世上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净土，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只能保证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尽力保住净土系统。
　　在他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持有者，谁知道呢？希望到那时，系统已经是个成熟的家伙了，不再需要依靠人类存在……
　　[一定有的！现在很多人已经有环境保护的意识了。]
　　[心动不如行动哈哈，有没有朋友愿意加入我们组织，一起做环保……]
　　[将来也许会有新能源科技啊，科学院不是在研究三只智能垃圾箱吗？垃圾解决了，环境会变好很多的~]
　　[还是得人人自觉，分解也需要成本的吧，再说还没破解呢。]
　　……
　　江成子点开了无人机。
　　冰洞亲自引路，画面在冰洞里自由穿梭，可以任意角度让观众们看个清楚。
　　这是一场奇冰的盛宴，然而远不止于此。穿过几个冰拱门，滑过一个极小的冰道后，空间渐渐开阔起来，脚下的冰层变薄，依稀可见下方冻土，头顶冰层则闪烁着冰花，如同一道冰的天空，绵延向深处。
　　江成子赶上镜头的路程时，直播间里已经沉醉不已。
　　如果说在冰洞里时，还有一些熟悉，因为直播间里不乏旅游探险的资深爱好者，见过许多奇观。
　　然而到这里，已经超出了想象。
　　这里像是个冰下的生态圈，高处的冰墙上垂下冰晶瀑布。冻住的水流，边上“生长”着晶莹剔透的花草。三两冰柱此时看起来，像是树一样。在系统的光线下，这些冰晶植物的表面像是会流动，甚至……
　　[我的错觉吗？这些冰好像在变？]
　　[我的天！这也是天然冻出来的？冻土都没那么6啊！]
　　[没看错，冰真的在生长！]
　　[应该说还在继续冻结吧，不过也真神奇，看起来就好像它们在长一样。]
　　[呜呜我好想看现场！]
　　……
　　江成子也看傻了。
　　这里完全像是个魔法世界。
　　【这里不能经常打开。】冰洞说，【下次来就看不到了哦。】
　　【原本上一个人来的时候，我打算给他看看的，但是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江成子不由概叹自己的幸运，道：“那是他的损失。”
　　[没错，损失一个亿啊！]
　　[我想去呜呜呜~主播看我有机会吗，什么都能干自动跟随还不用养~就让我看一看就好！]
　　[哈哈哈那位是要抢机器狗的位子吗？]
　　[诶，主播主播，退回去看看头上！冰里是不是有东西？]
　　江成子和大多数观众一样，正在冰草丛边流连呢，还真没注意无人机的视角。
　　然而有人这么一提，粉丝们纷纷猜测：
　　[上面是有什么动物被冻住了吗？]
　　[不会又是史前生物吧？]
　　[不会吧，都没看清，肯定很小，鸟和鱼都不像啊……]
　　……
　　江成子往后走，仰头观察着，冰层有光线折射，还点高，看不清。这里和冻土也不一样，他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任何被冻住的生物。因此刚才看到冰结晶的草木才那么惊奇。
　　没有找到，吱声的粉丝们不由道：
　　[我可能真的看错了，不好意思啊。]
　　[有回放吗，刚刚谁录了，回头去看一下？]
　　[我看了，没发现什么啊，可能是光影效果啦。]
　　……
　　直播愉快地结束了。
　　江成子还在盯着晶莹剔透的洞顶发呆。
　　“冰洞，上面有东西吗？”
　　【啊，你们刚才，是想找这个吗？】冰洞说，给他把镜头拉进了冰里。
　　江成子：“……”这个家伙明明知道，却不吭声！
　　那是一枚椭圆的东西，扁扁的，小小的。
　　“那是什么？”
　　冰洞很久才回答。
　　【我的核心。】
　　江成子奇异地看着那只有硬币大的未知物。
　　他记得，每一个净土世界都有核心。这个核心，大概如同它们的心脏一般重要，总是埋藏在最深处。
　　难怪它刚刚什么也没说。
　　不过，出乎意外的，特别普通呢。
　　江成子笑道：“好小，你们每个人的核心都那么小吗？”
　　【是的。】冰洞松了一口气。
　　【但它是我的力量源泉。】
　　【你想看看我的力量吗？】
　　江成子看着那枚核心，原本如同石片一样灰扑扑，在冰层中像是个杂质。然而渐渐地发出亮光来，越来越亮，渐渐地轮廓显现出来。
　　随后，光芒猛然大放，像一个爆发的小太阳，迅速照亮了一整个冰层，令人无法直视。
　　光芒在如此寒冷的地方，却耀眼得仿佛一切要融化掉……
　　江成子无法形容被淹没在那种光里的感觉。只是等到光渐渐弱下，冰洞恢复了正常的光线时，他有点恍惚。
　　“那真的是你的核心？”
　　【是的，好看吗？我这里只有它有点用处。】冰洞说。
　　江成子有点走神。
　　刚刚冰洞核心的光还没那么强烈，刚刚透着包裹的外层，显现出轮廓的时候，他有点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核心的形状大小，像极了一元硬币。
　　他看看自己的右手，想起了那一天下午，拄着拐杖的老者叮当掉落的硬币。
　　他当时没有看清。硬币落下时反射着光，看不到面值，也无法确定，是否真的一元。但竖着卡在砖缝中时，他看到了银白色的侧面，下意识就当成了硬币。
　　老人回头捡起时背对着他，也没看清。
　　随后，他被握住了右手，总觉得似乎被塞了什么，张开却什么也没有……
　　江成子此时起回忆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了些魔幻的感觉。
　　系统说老者是无关者。
　　也许硬币真的毫无关系。
　　但如果真的有关系……
　　那老者给的硬币，大概就是某个净土的……核心。
　　江成子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
　　净土的核心要怎么取出？
　　他试探道：“冰洞洞，你的核心，能放下来给我看看吗？”
　　【不能。核心不能动。】冰洞为难地说。
　　“那什么情况下……”
　　才能可能取出来。
　　然而江成子的话被打断了，仿佛有什么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忽然发不出声音了！
　　【系统提示：主播已被系统禁言。】
　　这是第一次，他在净土中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冰冷无情，像是没有任何温度的机器。
　　悠远沉重，仿佛穿越了亿万年而来。
　　江成子按了一下喉咙，不适感终于消散，然而依然说不出话。他没强求，而是抬头忘了忘此处看不到的天。
　　系统的声音无法分辨从哪发出。
　　他也没激动，只是摊开手表示无奈，默默点开了门。
　　冰洞：【可怕。】
　　【对不起啊主播。】
　　【我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被系统统偷窥到，把你连累了。】
　　江成子笑了笑，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系统说的对。净土对持有者太没有戒心了。
　　如果他不是第一个见到净土核心的持有者，那么会不会有人，曾经打过核心的主意呢？
　　他还在思考硬币的事。
　　【明天见吗？】冰洞期盼地问。
　　他点点头。
　　但是，进入净土的门不能开在这里。他把门关上，沿着来时的地方返回，到了原先的入口，才又点开。
　　等禁言解除了，他得提醒一下这个傻乎乎的冰洞才行 。
　　作者有话说：
　　低语沼泽：听说了吗？主播也被系统禁言了！
　　无底深渊（恐）：可怕！
　　吐息山洞（嘶~）：可怕！
　　回声山谷（复制）：可怕！
　　极地苔原（小小声）：可怕……
　　冰雪地：没办法，统改不了啊。我就知道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不死火山：可怕~雪雪，你破坏队形了！
　　流星湖：为什么系统对冰洞洞那么好……没有禁言它禁言主播了呢？
　　神雪山（慈爱地）：因为他最小吧？
　　万年冰洞（诶？）：我不小……
　　石瀑布（感叹）：你才万年……好年轻啊……
　　万年冰洞（(⊙o⊙)啥？）：我、我和大家一样啊，万年只是我的口头禅~
　　冰雪地：呵，他跟人约啥张口就是一万年，不冤。
　　净土们：……
　　－－－历史上的小剧场－－－－
　　冰洞洞：啊，你要回家吃饭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持有者（冻得哆嗦）：1111……
　　冰洞洞：哦，一万年！好的~
　　持有者：……
　　（一万年就一万年吧，这么冷的地方，不能净化，冰拿出来就化了不值钱，再也不要来了！）
　　……
　　一万年后，冰洞洞：啊啊啊系统统，那个人类没有回来！
　　系统：什么？一万年前就被我踹了啊……
　　冰洞洞：！！
　　了解原尾的系统（kan同sha情zi的目光）：没事，下一个人类更乖~
　　（亏这傻瓜没听成好多个一万年！）

55.听风 [VIP]
　　阳光下闪着银光的硬币……
　　江成子最近总是想起那位老者, 然而无论骑车重走过那条路线多少次，再也没遇到那个身影。
　　他把一枚硬币捏在食指和拇指间，轻轻一弹, 硬币就旋转着向上飞起，再落下。他摊开手掌，接住了，再两指一捏，弹起来……
　　“大叔, 你好无聊啊, 玩硬币玩了一天啦。”乌霜霜盯着他的硬币，打了个呵欠道。
　　江成子顿住, 不抛了，道：“你抛一个看看。”
　　“诶？我不会！”
　　“没关系, 就试试。”
　　乌霜霜按照他教的手势一弹，硬币飞快斜飞了出去。
　　“啊！！我就说了不会！小陆截住, 硬币滚到你那儿了！”
　　银色的硬币“叮”地一声脆响, 飞快顺着惯性, 竖立滚动，角度刁钻, 也不知滚到哪个货架底下，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小陆和老七趴了地也没找到, 只有江成子当时就看到了。
　　老人真的是路过的吗？总觉得，仿佛知道他一定会看到掉落的硬币似的……
　　江成子满脑子的疑惑，然而被禁言了，也没法询问系统。也许系统根本不想回答, 否则怎么会告诉他老人是无关者, 还禁言他呢……
　　然而就算这样,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直播。
　　好在他平时直播也不怎么说话，就算在净土里被禁言了，粉丝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江织偶尔会探头看看他打开的门。
　　然而什么也没有……只有他哥单调的房间。
　　只是江成子走入门里，身影便渐渐虚化，转了个弯不见了。仿佛神隐了一样……
　　她擦了擦眼睛。
　　明明目不转睛在盯着，然而刚刚的一切，就像是平常不经意的瞬间一样，一下子记忆便模糊了。她要不是知道净土的事，大概只会以为先前是自己的错觉，然后很快忘掉。
　　但此刻，她能感觉到江成子在看过来。
　　江成子在门里望了一会，关上了门。
　　江织便惊讶地看到，一股凭空而来的风将房门带上了。
　　江成子看了看眼前的景象，点开了直播的logo。
　　[直播好啊，哇今天也是个养眼的地方！]
　　[竹林？哈哈哈我在湖市旅游呢，这边正好有个很大的翡翠竹林，准备去看看，会不会偶遇主播啊？]
　　[那可不一定，咱们国内竹林景区挺多的~]
　　[主播都是无人区直播啊，这肯定不是景区，基本不可能碰面的吧。]
　　……
　　江成子观察了一下弹幕，发觉先前奇奇怪怪的各种来自外网、官方、专家、商家的邀请和询问没了，直播间又回到了最初的清净。
　　但他猜测，那些人没走，只不过混在粉丝里静观其变。当然，这没什么。
　　净土本来也要借此宣传，为此最近垃圾袋也上线广告了。
　　各大超市莫名引入的新型自然分解垃圾袋也引起了环保部门注意。
　　然而供货方的渠道也是正常的，就连厂方也含糊说不清，库房里印制着特别型号的环保袋是怎么来的。查不出，也找不到踪迹，厂房的监控也莫名总是切断一段时间。
　　并且，各地都有类似的事件。
　　但毕竟是件好事，官方部门经过检验，新型号的环保袋确实可以安全分解，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不过，经过新闻这么离奇一报道，净土又打起了广告……环保袋虽然比普通塑料袋稍贵一些，但材质柔滑不吸水，可以包装液体，还是火起来了。
　　直播间里一看到广告，就猜测起来：
　　[主播该不会就是那个隐形的订制金主吧！]
　　[但是听工人说根本没制作过那种型号啊，厂方肯定也不知道，就是想蹭热度！毕竟火了以后生意更好嘛~]
　　[这好事啊，蹭蹭也没啥。环保袋早就该普及了。只是之前的环保袋用途很局限啊，也比较贵。大家习惯了用塑料袋可以随手扔，又不心疼。有更好的替代品，谁不用啊。]
　　[这是风景直播，你们好好看山水行吗？主播只是接了个广告吧，不一定和环保袋有关系啊。他还接了泉宝的广告呢，又怎么说？]
　　……
　　大概是竹林太过常见了，观众都没怎么关注，反而讨论起净土的广告来了。
　　泉宝一下子登顶了纯净水畅销榜首，净土系统的小阳台火了，全网都在花样晒。江成子偶尔穿的羽绒服品牌也成了爆款，就连他拿的保温杯，身上穿的衣服也忽然冒出了许多同款……
　　流量所带来的利益远超想象。就连山水直播，也获得了资本大鳄的千万投资，未来很有机会上市。只不过山水的总裁不知为何，在采访中表示，山水永远不会上市。
　　江成子一直很不明白。
　　听说山水直播的前期一直在亏本运营，能坚持这么久，大概真的是个非常热爱自然风景的人，才能做起来吧？
　　所以平台偶尔的一些骚操作，他都没什么表示。
　　他在竹林里闲逛着，翠竹特别绿，高耸笔直。竹枝光滑，一节一杆登高。仰望，竹叶细细密密，大概恰好能把光遮住的厚度，交织处显得特别透绿。偶尔有光投下，也和其他树林有不同的韵味。
　　竹叶摇动起来也全然不同，有的随枝摆动，有的以微小幅度快速摆动。如果落下来，就更美了。
　　扁长的披针形竹叶轻盈而飘逸，飘落时羽毛下坠般悠悠一荡一荡。旋转起来，又如优雅的舞者。
　　这是个令人心情放松的好地方。
　　江成子很喜欢。
　　随着他的近距离观察，大特写怼上，直播间也渐渐地被吸引了过来。
　　[啊啊啊我太爱净土的拍摄了！]
　　[画面质量真高！感觉随便截图就是个大片啊！]
　　[本来觉得没什么稀奇的，现在好想去竹林玩玩……]
　　[哈哈哈，醒醒吧，主播都有专业设备的，拍出的画面当然美，真的实地去看，恐怕会失望~]
　　[啊啊啊我不管！]
　　……
　　江成子继续往前，前方看到了光线。居然是有尽头的吗？
　　然而他走出了竹林才发现，那是一片水泽。只不过绿绿的，看起来和竹林十分相衬。
　　沿着水边继续，不知不觉间，竹林变了风景。
　　过一片水泊，又是不同的竹子，有的细而柔弱，有的浑身带刺，有的身披□□……
　　直播间里不时有出来指点——
　　[这是青竹~]
　　[斑竹~]
　　[楠竹？]
　　[哇！这个金色好漂亮！竹子居然还有不是绿的！]
　　[黄金竹~竹子种类很多的啊，紫竹也不是绿的。这里好像还没看到？]
　　[我就想知道那个地上的是什么？好像扇子啊……]
　　[哈哈哈那是笋壳叶啊，这个形状确实漂亮~]
　　……
　　江成子也注意到了，这片竹林下掉的枯黄色壳子，和先前看到的不同，很宽大，轻盈但是结实。
　　他捡了一片，一路当做扇子，继续往前走，过一片河滩，数百步后，这里的竹子更粗壮，比他手臂还粗许多，也不如方才的竹子那么笔直，有些弯曲。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微微佝偻了腰。
　　最奇特的是，这些竹子的节点上，伸出个角角。
　　[咦，那是笋吗？！]
　　[不能吧，竹笋不是长在地上的吗？谁见过长树上？]
　　[是分枝吧？]
　　[请问枝在哪。之前的竹子分枝可是很正常呢，这个肥得跟笋一样！]
　　[主播看看能掰动吗？]
　　[馊主意，不要破坏自然资源啊！这个应该不是笋啦！]
　　……
　　江成子凑近了看。
　　这确实像笋，十分粗壮，笋壳层层紧紧包裹，但摸了摸，有点坚硬，看起来已经老化。看起来更像棵……化石。然而竹竿依稀还有青色。
　　[这竹子看起来很老了啊……]
　　[只有一棵诶，别的都没有它粗~]
　　[看起来好像梯子啊，要是这种竹子，我也可以轻松爬哈哈哈！]
　　[呵呵，说的容易，这是竹子啊，不是梯子，爬上去肯定左摇右晃的重心不稳，还是不简单的。]
　　[主播能爬吗？]
　　江成子摸了摸竹身，“角”是左右互生的。竹节下短上长，整棵非常高，高出了整片竹林。
　　他正在仔细观察着，竹林里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吹得竹子吱吱呀呀响。
　　江成子的视线里，文字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净土42号：听风竹海】
　　【听，风来的声音。】
　　江成子愣住了。敢情这么大个竹海，就是听个风声？
　　然而他不能说话了，完全无法询问。
　　竹海也沉默了许久，然后困惑道：
　　【人类？】
　　江成子飞快点了点头。
　　【哑巴？】
　　他摇头。
　　【那为什么，没有声音。】
　　竹海的文字有趣得很，还带了个小竹笋，好奇地丛左边、右边、顶上、倒立冒出，此时露出为难的表情。
　　“……”
　　都是系统干的好事！
　　[哈哈好可爱！程序小哥自制的表情吗？想要！]
　　[我不一样，我想吃笋了……]
　　[那谁！都是你！小胖笋躲起来了！]
　　[哈哈哈程序小哥要不要这么调皮。]
　　江成子无语。
　　那萌笋子还真惊吓地钻到了字的背后。
　　【外面的世界，空气还没好吗？】竹海说。
　　‘他’似乎找到了谈话的窍门。
　　江成子点点头，又摇头。
　　直播间看不到他的动作，只当是程序在互动呢，七嘴八舌道：
　　[咱们这边夏天了还有沙尘暴！呜呜呜！]
　　[我没感觉诶……]
　　[我们市绿化挺好，还行？]
　　[这也看不见，很难说，不过现在空气质量是比以前差多了。郊区好点吧。]
　　……
　　【啊，看来还不晚。】竹海说。
　　【你要一起听吗，风的声音。】
　　江成子点点头。
　　其实他有听到了，竹林摇曳的声音。
　　不过，这么一点头，无人机的图标就亮了起来。
　　镜头从竹子脚下，沿着天梯般的竹竿，拨开了竹叶，来到了竹海之上。
　　江成子才发现，这里才是真正的竹海！
　　绿波铺满了大地，甚至山峦。此时看不清竹子的品种，仿佛所有都融为了一体。风来时起伏十分壮观，沙沙沙，吱呀呀。
　　竹海的世界里有条长河，弯弯绕绕的，无人机的镜头缓缓降落，飞快掠过水面时，河边的竹子恰好全都弯了腰，一下一下，像在夹道欢迎，又像在鞠躬朝拜。
　　[哇！这好神奇！]
　　[啊啊啊程序小哥yyds！]
　　[这也太巧了，嘿嘿嘿，再来一次还能这么巧吗？]
　　[卧槽真的又来了。这些竹子成精了吧！]
　　江成子此时站在河边，什么也没看到。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无人机。净土里的无人机镜头都是系统和净土在操作。
　　虽然看起来只是竹子在随风摇摆，但他感觉，它们也许真的在低头行礼。
　　粉丝们意犹未尽地看了一次又一次，一直到直播结束。
　　然而风还没停。
　　江成子扶着竹子，感觉到了两个视线。
　　【系统，这个人类怎么回事，有点不一样。】竹林说。
　　系统：【被禁言了。】
　　【……】
　　江成子：“……”
　　竹海之上叹息般的风声掠过。【系统，你真是一点没变。】
　　系统：【你也没变。】
　　竹海又道：【风也不一样了，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系统：【我会调查的。】
　　竹海：【那……你可以让他说话了吗？】
　　风停了下来。竹子们终于站定了，围在江成子身边，许多关爱的、好奇的、等待的视线投了过去。
　　好一阵子过去，系统才冷冰冰地说：【看在老竹的面子上，先解了。希望主播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江成子感觉喉咙疼了一下，随后一松，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
　　真的可以说话了！
　　一直困扰他的那个疑问脱口而出：“我手上，那个老人给我的，是不是净土的核心？”
　　竹海：【啊，系统，我喜欢他的声音~】
　　系统：【……】
　　又是漫长的沉默过后——
　　【是的。】
　　【净土消亡之后，才可能得到他的核心。你明白了吗？】系统的视线变得怨毒起来。
　　【人类杀死了它。】
　　江成子的右手再次滚烫起来。这次灼烧如同地狱烈焰、附骨之火，痛心彻骨。他差点就痛叫了出来，好一会才压抑下来，深呼吸道：
　　“我手上，是谁的核心？”
　　作者有话说：
　　系统：【……】
　　这个人类为什么总在雷点上跳！
　　想禁言想禁言想禁言……
　　竹海：【好听好听好听！让我再听听~主播别理他，跟我聊就好了。系统你要干什么！一边去~】
　　系统：【……】

56.天窗 [VIP]
　　竹海里寂静无声, 都在等待着回答。
　　【主播知道人类是怎么处理垃圾的吗？】系统不高兴地问。
　　江成子想了想：“填埋……或者烧掉？”
　　【是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只知道最原始的方式。他们认为, 燃烧是最快的办法。】
　　江成子的手上炽热减退，但依稀还在发烫。他猜测道：“他们投入了火山？”
　　那么火山的爆发痕迹就能说得通了。
　　然而系统道：【人类没有那么傻，火山并不稳妥，一个不慎，引起爆发, 整个净土就会毁于一旦。主播应该还记得, 净土各有属性职能。不死火山并没有净化能力，他原本是净土系统的武器。】
　　江成子愕然：“武器？”
　　【是的, 净土要保存下来，光靠防护并不够, 必要时需要反击。当然，那是万不得已的手段。】
　　江成子看看手上此时显现的红印, “所以……”
　　【那是燃烧洞穴的核心, 地底的天然燃烧气体洞穴, 有个笨蛋把垃圾扔进去了。】系统阴恻恻道，【当时全世界的垃圾实在太多, 把燃烧洞穴都给塞满，熄灭了。他把核心捡走了, 给我留了一堆烂摊子！】
　　江成子愣住道：“你不能阻止持有者吗？”
　　系统有些霸道脾气，不应该会纵容人类这样做才对。
　　【那时的我还不够强大，净土系统必须听从人类的所有决定。】
　　【我的劝说没有用，那个人不信任机器。】
　　【但在那次崩溃之后, 我终于找到bug突破了限制, 拥有了修改规则的权利。】
　　江成子疑惑道：“系统, 你是来自……人工智能时代吗？”
　　无论是神奇的净土之门，还是先进的垃圾分解技术，全智能型扫地机，都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东西……甚至，不可能是这个星球的技术。
　　竹海的世界里，风又动了起来，云朵飞掠，聚集了黑压压的乌云。
　　“我来自未来。”
　　系统的机械音头一次露出了一点感情，疲惫地道。
　　风云变幻过后，竹海又恢复了平静。
　　【不是外星人。】系统努力强调，想了想，又道：【也不是机器！】
　　江成子：“我还挺喜欢机器的。”
　　系统：【……】
　　对了，这个人类是很喜欢扫地机。
　　【那么你可以放心了吗？】系统似乎快要失去耐心了。
　　江成子点点头。他确实有过这个怀疑。虽然还有更多的疑问没有挖掘，但为了避免惹毛系统，再次被禁言，他决定留待以后。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因为什么也不知道，有一天你们忽然消失了。”他最后道，转身走出了门。
　　【再来哦~】竹海挥动着枝叶告别，看着门关上，消失了，回头道：【系统，你怎么老骗人类。】
　　【人类最善于伪装。】系统不屑地说，【你们太容易上当了！】
　　竹海：【我觉得这个人类挺真诚的……】
　　系统不服气道：【我也没有全部骗他！】
　　【你该走了。】
　　【……】
　　*
　　江成子回到家里，又骑车转悠了一圈。
　　统子没在家，他打了电话问妹妹，说是她出门时还在家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这机器学得真快，还知道自己开门了……江成子擦着汗，外边转了一圈，在平时经常遛的地方，也没找到扫地机。
　　他正慢悠悠往回骑，忽然眼神下意识一飘，加速踩了一下，豁然停住，几乎电光火石一般，提醒走在前边的两个男女道：“两位，掉了东西了。”
　　女孩回头，摸了摸自己包，纳闷道：“我没啊？”
　　她看了看男友，也没有。
　　江成子指了指地上道：“硬币，我刚看到你们走过它就掉下来了。”
　　说完他愣了一下，盯着地上的东西。
　　又是硬币。
　　但这确实是一枚一元硬币，朝上这面印有菊花。
　　“我们没带硬币。”两人否认着离开了。
　　江成子看了看四周，行人往来，但走过这里的，确实只有方才的情侣。而且，他眼神很好，明明看着两人走过时掉的。
　　他又守了一会，来个路人便指一指，始终没有找到主人，只能离开了。
　　也许是他太敏感了……
　　江成子拍拍脑袋。
　　好在夜里，统子自己回来了。看回放画面，似乎是在观察一位同行——环卫工的工作。
　　第二天，江成子进了净土，和系统说起这事。
　　【没关系，它只是玩心有点重。】
　　江成子便招招手，把统子叫进来了。这个世界，水清草肥，阳光也不错，适合遛狗。
　　统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变成了机器狗，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开始了直播。
　　[主播又切美景啦！]
　　[有湖！跟上次不一样诶~]
　　[不大啊这湖，不过水好漂亮啊，蓝色的！]
　　[我喜欢岸上！草看起来好软啊。]
　　[啊，还不止一个，那边是不是也是湖？]
　　……
　　江成子望了望。这里……很多湖，整个世界，除了草地就是湖。
　　湖水有些透明，有些带着颜色，都一样幽深。他拨动了一下水面，没有新发现。
　　[看到水草了！感觉下面是个小世界一样诶，潜水应该不错？]
　　[这边好热啊，看着想游泳了~]
　　[我也想泡泡，主播湖水是不是很清凉？]
　　“凉。”江成子回答道。他一路走一路看，行走在各个大小和形状各异的湖泊间，水面平静的时候，反照天空，看过去，就像是很多面镜子一般。
　　他行走了好长一段，也没能唤醒这个湖的世界，想了想，自言自语：“要不下个水？”
　　虽然湖水看起来很纯净，有些不忍心打破画面，但应该没问题。他在地下王河就下过水。
　　直播间里也怂恿——
　　[下水啊主播，水下感觉会很美！]
　　[别了吧，这是野外水源吧？]
　　［有机器狗在，主播团队应该也盯着呢，不用担心吧。］
　　［狗子那么聪明，还知道预警危险，可以的！］
　　江成子想了想，回屋拿了个泳镜，然后选了个不大的湖，谨慎地扶着岸边水草下了水。
　　他水性挺好，但到了水下，有点黑。
　　他点了一下视线框里的小灯泡。
　　水下景物豁然就有了光线。
　　青翠的不知名小草聚集在水底，一直铺就到深处。斜底部有个黑黝黝的洞，不知通往何处，偶尔有鱼从中游出，碰到他，又吓了一跳似的逃回去。
　　[啊这种水草我可以，短短的，小小的叶子，感觉不会缠脚！还有点可爱！]
　　[好像水底草地啊……]
　　[竟然没有淤泥，水还是那么清！]
　　[潜水天堂啊这里！]
　　……
　　江成子看了一下，往上游，浮出水面呼吸。只见统子正在湖边趴着打瞌睡呢，见他上来，脑袋闪过一点光，像是睁了一下眼，发觉没事，又缓缓闭上了。
　　江成子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潜下去。
　　湖底也没什么机关，除了那个洞，但太深了，而且不大，只能容他一人游进去，也不知道洞里是一样的大小，还是会有别的天地。如果洞口狭窄深邃，那进去就没法掉头，没有氧气装备不行。
　　他最终还是没进去，决定再下别的湖看看，划动水流，又往水上去。
　　这次统子理都没理他。
　　江成子刚出水，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他刚刚发现了个有趣的视角。
　　潜在湖里往上看时，能看到明亮的光。气泡上升环绕，光色随着水流的动静晃悠，看起来有点梦幻。
　　[哇这个角度看好特别！]
　　[感觉这湖像个屋子一样哈哈，上边开了个窗。]
　　[啊忽然想当水底一条小鱼~]
　　江成子努力憋着气。他总算看到了文字提示跳了出来——
　　【净土43号：世界天窗。】
　　【打开天窗，好说话。】
　　看到说明出来，他终于憋不住气，赶紧游出水面换气。
　　“天窗？”他喃喃道，望着周边无数的湖泊。
　　【是的，这是世界的窗口，我也从这里看世界。】
　　江成子想想刚才，确实看起来水面就像个窗子。
　　【主播打开这里，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天窗说。【确定要打开吗？】
　　江成子奇怪，“可是，我已经进来了啊。”
　　【可你还没看到我的窗。】
　　江成子从水中出来，望了望，“这些湖不是吗？”
　　【是的。但不完整。】
　　“其他的在哪里，我想看。”他说。
　　他还坐在湖边，然而无人机亮了起来。镜头飞往天空，再缓缓翻转。
　　大大小小的湖泊，在草地上，在山顶、岩石坑下，都像是镶嵌在大地的一扇扇窗。尤其是三四个相邻的，像组成了多个窗框。正方形、圆形、拱形的，仿佛这片土地下方住了许多人家。
　　粉丝们都看无人机去了，江成子却望着身边的湖出神。
　　直播结束了，他还在发呆。
　　【……】
　　【说话，不要盯着，我紧张。】天窗说着，一条小鱼跃出了水面。
　　江成子道：“你能看到我吗？”
　　无人机不飞了，镜头在他的视角和水下的视角之间切换。
　　【可以。】
　　【外面的湖，看不到你吗？】
　　江成子不是很清楚外边的水域。他这还是第一次在自然水域潜水，要不是知道这是净土，他是绝对不敢下水的。
　　“可能有点浑浊，没那么清楚。”
　　【看来，外面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了呢。】天窗说，【让我看看……】
　　江成子还在想怎么看，就见水下亮起了熟悉的光。
　　他还没来得及惊诧，天窗怎么忽然把自己核心主动亮出来了，就见湖水忽然起了变化。
　　光中，蓝绿色的湖水忽然变得浑浊起来。
　　【这个不行。】
　　光灭了，再一闪，湖水又变了个色，这次是深绿色的。
　　【还行吧。】
　　天窗的核心光再度闪过，湖水变了灰色。
　　【不行不行……】
　　……
　　就这样质检似的变了十几次，‘他’似乎有点失望了。
　　【不是很好，也没到最坏的地步。】天窗总结说。
　　江成子还在震惊之中。
　　如果，他没看错猜错的话……刚刚天窗是在看外面世界的水色？！
　　“你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是的。】
　　江成子是真的第一次被惊到了，净土的核心力量，原来并不只是维持净土的存在，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他忽然有种偷窥到了秘密的……心虚感。
　　“系统~”他小声道。
　　【？】
　　“这是我可以知道的吗？”
　　【你知道的够多了……】系统幽幽道。【不差这一个。】
　　江成子：“……”
　　【但是主播要明白，知道得越多，自身越危险。】
　　江成子自己倒是不怕危险，但他有个妹妹。
　　然而系统道：【妹妹不必担心，旺财会看着。】
　　江成子踏实多了。
　　他看着趴睡的机器狗，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扫地机说不定，还有别的强大功能……
　　“那……你不会再禁言我了对吧？”江成子迟疑道。
　　【系统提示：即使是主播，也不能剥夺系统唯一的乐趣~】
　　江成子：“……”
　　【主播今天想要什么奖励呢？财宝？净化额度？还是任意一个世界的物品？】
　　江成子记得它的套路。
　　他毅然道：“不要！我只想好好逛净土！”
　　【那么，我私人奖励一个盲盒吧~】系统这次语气意外地好。
　　江成子半信半疑道：“里面装的什么？”
　　【知道装的什么，那就不叫盲盒了！】系统很快又露出了本来面目，恶狠狠道：【不要我禁言了啊！】
　　“……”
　　作者有话说：
　　世界天窗敲了敲小河河小湖小海：
　　体检啦~！

57.暗中 [VIP]
　　客厅里, 江成子和妹妹紧盯着桌上的白色盒子。系统给的盲盒正方形，两个拳头大小，而且……
　　“很轻。”江织拿起来掂了掂说。
　　再晃了晃。没有声音。
　　“感觉是个空的？”
　　江成子接过, 盲盒表面光滑，像塑料又不是塑料做的。其中一面有个灰色的按钮，看来想要打开，按一下就行了。
　　然而他迟疑了。
　　万一是个坑呢？
　　江织自告奋勇道：“要不，我来打开吧？哥你可以说跟自己没关系~”
　　江成子摇了摇头。
　　他感觉这也是系统的一个考验。
　　系统不相信人类, 一定是想找借口踹人！
　　江成子回想了一下先前系统的威胁, 深呼吸一口气。看来这盒子是不想打开也得开了。
　　兄妹俩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
　　江成子食指放在了按钮上, 正准备用力，盒子的一个侧面中心出现了一条光缝, 自动打开了。
　　恰好对着江织。
　　“哥……”江织眨巴眼睛道，“空的。”
　　江成子转过看了看, 盒里确实空无一物。
　　“该不会, 里边装的气体吧？”江织提醒道。
　　然而空气里并没有奇怪的味道, 伸手也摸不到任何东西。
　　江成子想了想。“没事，先放着吧。”
　　说不准系统就是逗他玩玩。
　　江织高兴道：“那盒子可以给我吗？”
　　江成子点点头。
　　江织便欣喜地拿起, 好奇地去按盲盒上的灰色按钮。刚刚两人说话间，它自己合上了。
　　“诶？？打不开！”江织呼叫道。
　　江成子又试了试。他可以。
　　看来……这盲盒是认指纹的？他给打开了, 道：“你想开的时候叫我。”
　　江织一点没沮丧，反而激动道：“哥，这个只有你能打开，太好了！可以用来当保险盒, 放贵重的！”
　　江成子笑道：“你那么大个人, 怎么放进去？哎哎夸你贵重呢, 怎么还打人~”
　　两人笑骂一阵。江织一边摆弄盲盒，一边出神地看着江成子打开的房门。那里面有她看不见的神奇世界。真好呢……
　　她小声喃喃：“如果我也能进去就好了……”
　　江成子正从冰雪地里出来，“什么？”
　　“没、没什么啊哈哈~”
　　江成子弄好了饭，道：“超市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江织笑嘻嘻道，“要相信我的能力啊。哥你专心做自己的就好了。”
　　江成子则看了看统子。扫地机正趁他们吃饭自己换台看综艺呢，跟没听到这边声音似的。
　　这机器，真的靠谱吗……
　　他道：“以后晚上我过去接你。”
　　江织：“不用，这边治安很好啦~”
　　“那也要接，太晚了。”
　　江成子不由分说，给她夹了块鸡翅。
　　*
　　炎热过后，江市又迎来了雨。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过了午，乌云聚集得更多。
　　黑云压城，光线暗了下来，仿佛一下子天就忽然黑了。
　　看来会是一场暴雨 。
　　江成子把窗关好了，打开净土世界。
　　昏暗的树林之中，有怪异的鸟叫声传来。
　　更奇怪的是，这次他刚进入，就立刻弹出了文字提示：
　　【系统提示~净土44号：暗森林】
　　【说明：禁地。】
　　“……”不吉利的谐音数字搭配这说明，当真的？
　　江成子盯着“禁地”俩字，陷入了矛盾。
　　“系统，这里不能进？”
　　【这里对人类来说有些危险，主播如果不想冒险唤醒，可以退出选择别的净土。】
　　江成子：“那就是能进了？”
　　【……】
　　江成子带上妹妹准备好的背包，进入了昏暗的树林。
　　这森林虽然光线非常有限，但并非全黑，只是昏暗而已。这大概就是暗森林的名字由来吧。
　　这里有很多笔直高大的树木，枝叶互生，层层叠叠，像是巨型的圣诞树。墨黑的树叶交织，很容易就遮盖了光线。好在并不是完全密封，他勉强还能看清路，便没打光。
　　而且，视线框外的那只小灯泡此刻变成了灰色，看来系统并不支持此地的照明。
　　直播间一开启，粉丝们纷纷不满道：
　　[怎么这么暗！亮度最大了还是那么昏暗！]
　　[主播今天没带灯光师吗？]
　　[啊啊啊好暗，我感觉自己眼瞎了！]
　　[我也看不清呜呜呜……]
　　[主播的画质第一次崩了呢……]
　　[你们搞错了，跟画质没关系，明显是因为这里太暗了吧！]
　　……
　　江成子道：“对，今天来探索一下这个森林。我也第一次来，还是不打灯了，怕惊到别的东西。”
　　直播间里立即惊恐道：
　　[什么东西？不会是吓人的东西吧！]
　　[说实话这么暗，蹦出什么来我都觉得吓一跳……]
　　[主播是说小动物吧？你们没听到吗？虫鸣鸟叫~]
　　江成子微微一笑道：“是的，我们今天换个新鲜的方式，大家听吧，听就好了。”
　　他在净土里很少遇到动物，即使有，也大多很安静。这个森林算是最热闹的。
　　蟋蟀声不绝于耳，“咕咕”“嘟嘟”的鸟叫，偶尔还能听到什么生物走过时拂过草叶的声音，十分活跃。
　　如果不是太暗了点，这就是个正常的森林。
　　而且，江成子能隐约看到深处一些闪过的影子。
　　他本来不想打草惊蛇的，所以行动也特别小心，然而地上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才走了几步，他骤然停了下来。
　　周围的声音没了。
　　仿佛是被他的脚步声吓到了。
　　[什么情况？我耳机坏了吗？连听也听不到了。]
　　[我也一样~]
　　[嘘……主播好像发现什么了。]
　　[我倒觉得主播是被什么东西发现了，他不走了你们没注意吗？还有啊我们打字聊天没声，嘘啥啊！]
　　……
　　江成子一停下，鸟叫声又响了起来。然而一动，声音再次停顿。
　　[这是放的背景音吗？为什么一会有声一会没有？]
　　[还配合主播的脚步哈哈~]
　　[什么啊，故弄玄虚！搞半天就让我们看这个？走了！]
　　[主播肯定有原因的啊，手上那么多资源，用得着糊弄我们嘛，一点耐心没有。]
　　[别拦，让他走~]
　　……
　　江成子确实在试探中。他发现虽然深林里的动物声不时惊吓似的停下，但……只要他一停下脚步，那些暗中的声音很快又仿若无人地响起。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小心地摸索一阵，就停下来听一会。
　　直播间里渐渐习惯了画面。
　　[踩树叶的声音听着很舒服啊，好适合瞌睡~]
　　[我喜欢流水的声音，好动听！]
　　[哪里有水？勉强能看到一点，好像没看到河流啊。]
　　江成子却看到了。有一点光找到了漏缝跃下，恰好捕捉到了水流。这里的溪流没有那么明显的沟壑，潜藏在落叶掩埋间，偶尔地势有落差，才露出一小段。其余只能看到树叶湿润的痕迹。
　　也许是因为一直昏暗，这点光就显得特别珍贵。而且到了后来，大概树木更茂密，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不好，再也没有半点漏洞。
　　到了最后，居然全黑了。
　　[主播这是从白天走到黑夜了吗，笑哭~]
　　[啊这么黑了，该打光了吧。]
　　[同意，主播刚刚能看见一点，都摔跤几次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怎么走啊？]
　　……
　　江成子犹豫了一下，一面两手摸索，一面往前。然而没两步，就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
　　[怎么了怎么了？]
　　[什么情况？主播遇到野兽了吗？还是又摔了？]
　　[说起来听了一路，结果什么动物都没碰上呢……]
　　……
　　江成子摸了摸额头，两手再抱住那粗糙的障碍物，道：“没事，撞了棵树。”
　　那确实是树。他绕过了，继续摸索，结果又撞了，他又摸到了一棵树。再走，还有树……
　　这是个森林，有树再正常不过。但奇怪的是，江成子老有种感觉，像是这些树主动撞上来的。他已经谨慎地摸索了，怎么会撞上呢？树简直是突然窜出来的一样……
　　他磕磕碰碰的，有了经验，总算摸着树，又走了一阵。有了树，就算脚下有坑，也终于不担心掉下去了——他可以抱树。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再次出现了光线，像是到了……森林的边缘？
　　森林外是个非常明亮的世界，因为太亮，林中又太黑，此时只能看到草木的剪影。黑白的轮廓十分明显，大概是暗森林中最清晰的画面了。
　　尤其是光中出现了个优雅的影子时，直播间里沸腾了——
　　[啊啊啊鹿！]
　　[好漂亮的剪影！]
　　[它它它抬头在看过来是不是？]
　　[是不是梅花鹿？主播能过去看吗？轻一点~]
　　江成子倒是想，然而他刚刚动了一下，脚下的腐叶发出声音，那头高大的鹿惊到似的，掉头就跑了。
　　[啊啊啊别动！看影子也是可以的~]
　　[谁出的馊主意！鹿鹿跑了！这下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们是没见过梅花鹿吗……]
　　江成子彻底不敢动了。
　　因为前方的光线里，又晃悠上来了个影子。
　　[……老虎？]
　　[哇啊啊主播快跑！]
　　[不会是跟踪鹿过来的吧……]
　　[不要紧，它在明处啊，主播在暗处！它不敢过来的吧？]
　　[老虎能嗅到人的气味的吧！]
　　……
　　江成子照旧没敢动。实在危险，他就点开门开溜好了。
　　更有意思的是，那头老虎像是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影子僵在了原地。好一会，才一点一点退出，直到影子完全不见……
　　[它好像在害怕？]
　　[为什么？主播带了武器吗？]
　　[是因为这个森林吧？可能有它害怕的东西？]
　　江成子也奇怪，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段，想看看那些野生动物的世界，然而无论怎么走，景色毫无变化。
　　[主播走不出来了？]
　　[迷路了吗？]
　　[忽然害怕，不会是有脏东西吧……]
　　……
　　江成子却很清楚。净土根本走不出边界。没有边界的地方，就是它的边界。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暗森林的边界处。他停下不久，前方的林间光影，又有动物出现了。
　　有时像是途径森林边缘的象群，有时是飞鸟，有时是熊……
　　[我的天，主播这是哪里找的这么多动物群演！]
　　[呵呵，不就看个影子，动物园还能看到真的呢。]
　　[但是我觉得偷偷看这里的动物更开心！关在动物园里有什么好的。]
　　[剪影怎么了，很生动啊，这个视角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emmm那头老虎又来了呢~]
　　[它是在挑衅吗？啊啊啊虎啸~耳膜低音炮！]
　　[吓死我了，就凭这一声，我承认，老虎真是天生的王者！]
　　[这个角度不错~来来来有没有生物学的，认认体型，是什么属种的？]
　　……
　　江成子也觉得挺有趣的，这头虎似乎和别的动物不大一样，察觉到了暗森林里的不速之客。
　　然而双方正互盯着，虎的影子忽然一趴，似乎潜伏走了。
　　林中的光线出现了个巨大的身影。简直像是一堵墙。似乎是因为树干的间隙太矮，完全无法容下它的整个身形。直到它侧过了身去，忽然探下了个头。
　　[我的妈！这是恐龙吧？！！]
　　[看尾巴好像！]
　　[它跑了！]
　　[又来一个！]
　　[看这个大头！还鬼鬼祟祟的，霸王龙吧？]
　　……
　　动物的身影不断出现，江成子完全不敢动，因为后来出现的，越来越生猛。尤其是几只聪明的猛兽，像是发现了猎物一样，把他盯得紧紧的。
　　那头疑似霸王龙还开始往前走了，似乎想要进入森林。
　　然而就在这时，林中起了大风，树木喧哗起来。风呜呜叫着，越来越大声，浑厚低沉，最后江成子听清了。
　　那不是什么风声，是吼声！
　　恐龙第一时间就跑了。
　　[刚刚是什么野兽的声音！]
　　[我听着像号角声？主播的秘密武器吗？]
　　[我怎么觉得，这是在驱赶，让它们不要靠近这里？]
　　……
　　【前方保护动物区，请主播回避。】系统总算冒出来了。
　　江成子浑身冷汗。“所以那些都是保护动物？”
　　【生病、无家可归、濒临灭绝的物种，都在净土保护范围。】
　　江成子愕然。所以，它们可能不一定是保护动物。
　　净土系统来自未来。那个时候，现在定义的保护动物范围，已经不适用了吗……
　　直播间里也讨论道：
　　[所以外面是野生动物保护区吗？]
　　[为什么会有无家可归的？]
　　[因为动物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了吧。]
　　[污染也是个问题啊，如果没有合适的水源和食物，动物确实会离开，甚至病死饿死啊~]
　　[啊这怎么办……]
　　[主播不是找到了个好地方吗？国内野生保护区也不少的~]
　　……
　　直播间里众说纷纭，然而谁也猜不出是哪里的保护区。至少，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个保护区拥有恐龙！
　　但那是直播后的爆炸性新闻了。此时观众还沉浸在讨论中，等到江成子宣布结束，才匆匆醒悟忘了什么。
　　江成子还在暗森林里。
　　“禁地，是禁止人类进入吗？”他问。
　　【是的，也为了禁止它们进入人类的视野。】
　　江成子明白了。这个暗森林存在的意义，大概是作为屏障的。一般人一路走到黑，大概就再也不会前进了。何况还有那么多树。但是……
　　“如果有人照明进来呢？”
　　【持光进入者，会被暗森林淘汰。】系统说。【主播差一点就被踹了哦~】
　　江成子：“……”
　　森林的边缘，动物停止了探访。江成子打开门回望，那里一开始还有树木的剪影。后来光移动了角度，树仿佛也在移动一般，渐渐遮挡了光。
　　那里不再有缝隙，也不再有剪影，只有深远的黑暗另一边，动物的声音渐渐活跃起来。
　　作者有话说：
　　隐藏画面回顾——
　　树1（瞪眼）：人类！害怕害怕害怕，躲躲躲……躲不开！
　　树2（好奇）：哪里哪里？
　　树3（大呼小叫）：他撞到我了！嗷！
　　树2（同情）：好可怜，树枝断了吧~
　　树3：才没有！软软的！再轻轻撞一下~啊哈哈哈
　　树2：……
　　树1：我也撞到了！！这个人一点不可怕诶~
　　树2456789……飞快排队~！
　　系统：……
　　你们轻一点，不要把主播撞坏了！

58.擦擦 [VIP]
　　雷雨的夜清凉寂静, 行人稀少，晚上十一点，小超市打烊了。
　　江织打了个呵欠, 收拾着柜台，忽然有个男人晃悠进了超市。
　　“有硬币吗？”男人拿了瓶冰饮，一边问道。
　　“什么？”江织愣了一下。
　　“给我找几个硬币。”男人说，递过了一张纸币。
　　江织就在抽屉里摸了摸，给了他三个。
　　男人分别在手上弹了弹, 摇摇头走了。
　　江织好奇地又摸出了一枚, 学着男人弹了一下……手疼。
　　第二天，她和乌霜霜说起。
　　小姑娘道：“啊, 有个客人也每次都问我要硬币来着，是不是个手臂有纹身的大叔？”
　　江成子在一旁听到了, 问：“谁，什么硬币。”
　　“喏, 就这位, 特别喜欢换硬币。”乌霜霜看着远处走来准备结账的男人, 耳语道。
　　江成子便看了过去，男人四十多的样子, 一脸的饱经风霜，啤酒肚……
　　“哈哈哈, 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身材可不比你差。”男人和他聊起来，哈哈大笑道，“对, 我喜欢收集硬币。”
　　“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喜欢用硬币，不容易坏嘛。我年轻的时候游遍各国，就收藏了所有国家的硬币啊纪念币什么的……老弟也喜欢？有机会带过来给你瞧瞧。”
　　男人姓付，还挺健谈开朗。江成子打消了疑虑。他知道是有些人有收藏爱好。
　　巡视了一下超市，他出门正要骑上老二八，发现老付还在路边抽烟，看到他，惊讶道：“这老古董你的？”
　　江成子随口道：“是啊，骑自行车环保。”
　　老付怔了一下，然而他已经骑车飞驰而过，只留下个背影。
　　江成子到了家，发现统子又自己跑出去了。
　　他习以为常，从冰雪地摸出了一盒冰糕，道：“雪雪，你知道过去的持有者，都去了哪吗？”
　　【有人自己作死，永远留在了净土。】
　　【有人被系统抹除记忆，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主播放心，目前为止，系统很喜欢你。】
　　江成子挠头道：“他喜欢给我挖坑是真的。”
　　“话说他其实就是看心情吧？喜欢的时候坑坑人，不喜欢了就踹。我真的不需要做什么吗？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啊……”
　　他总觉得自己完全不像个持有神秘世界的人物。
　　【啊，真要做的话，主播会忙不过来的~】冰雪地提醒他：【今天不堆雪人吗？】
　　江成子连忙放下冰糕。
　　【流星湖让我转告你，明天有雨哦~】
　　【大戈壁滩说今天太阳很好，要不要一块躺平~】
　　【老竹问你会不会唱歌？】
　　……
　　江成子发现，自己还真的可能忙不过来！
　　“我尽力。 ”他擦了擦冷汗说。唤醒的净土太多了，他很难雨露均沾。幸好净土的脾气比系统好多了，总会乖乖等着。
　　“我直播完给你回复。”他说。这时间得好好排排。
　　打开门，今天的世界又是一片昏暗。
　　但这里很开阔，江成子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片海滩。
　　只是和白银海滩不同，这里的沙子是黑色的。不仅如此如此，周边的石块、海滩上的石子、海……也是黑的。加上天空的乌云，更加显得昏暗。
　　直播间里也很快认出来。
　　[黑沙滩！好酷！]
　　[原来还有黑色的沙滩！]
　　[为什么会是黑色的？海水怎么也黑了？]
　　[水不黑啊，只是看起来黑吧？]
　　……
　　江成子走到海边，蹲下拨弄了一下，发现海水确实正常，只不过水下的沙也是黑的，加上天空阴云密布，整个海面就被映衬得黑沉沉的。
　　他在沙滩上走走停停，沙子虽然黑，但同样很细腻，偶尔有些小石头，黑亮黑亮的。
　　海面十分平静，江成子总觉得气压有点低，闷得慌，有什么想要从胸中飞出一吐为快。
　　也许是因为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江成子做了几下深呼吸，在岸边走了一圈。黑沙滩上没有任何生物，就连海面也不见了海鸟的身影。
　　沉重的黑色和死静的海……简直像个死亡地带。
　　江成子走了一阵，发现脚就变黑了。净土里的沙子柔软，他赤着脚就进来了，没想太多。
　　倒是直播间里交流道：
　　[黑沙滩是火山形成的吧？这相当于火山泥？]
　　[哇是不是有保健功效？]
　　[不一定哦，万一有害呢？]
　　……
　　江成子感觉还好，脚底没什么刺激。只不过，他沿着海滩走了许久，海岸偶尔有些巨石，也是黑色的。陆地的深处，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山壁，却永远走不到。
　　他干脆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然后，变化终于出现了。
　　海边起风了，海开始动起来。小小的海浪轻轻上岸，又迅速退去。然后，海再次恢复了死静。
　　“……”江成子摸不着头脑。
　　他见过的海还不是很多，黑沙滩更是第一次。海浪平息的也太快了点。
　　直到有粉丝提示道：
　　[主播的脚印不见了诶~]
　　[刚刚回头看的时候，我记得还是一长串。]
　　[应该是刚刚被海浪给冲刷没了？]
　　[那这海浪也太灵性了点？主播走过的地方都冲刷干净了！]
　　……
　　江成子又回头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还真是！
　　他忽然感觉风又起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刚刚那么一回头，自然又留下了一串脚印。然后……
　　浪花又赶来了，哗一下刷掉了脚印，再缓缓退去。
　　江成子迟疑地往岸上走了两步。海浪哗哗，跟着他前进。
　　看起来……是要跟他的脚印过不去了。
　　他开始觉得有趣起来。
　　海浪激起的水花呈现出白色，在黑色的海滩上特别分明，如同海上的白色珍珠一般。
　　他再次远离海，走了几步。
　　海浪又勤快地赶来。然而这次，脚印确实有些远离，海浪到了岸边速度减慢，最终没能冲刷到目标，默默退了回去。
　　直播间里也发现了，纷纷调戏道：
　　[哈哈哈不行这个海浪太好玩了！]
　　[小海浪不行呀，这点力气冲不上岸，来个大浪吧~]
　　[这个海滩是不是有洁癖哈哈哈，一点脚印都不让留。]
　　……
　　江成子就站在沙滩原地不动，等着看海浪的动静。然后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海水翻涌，举着大浪砸过来了。
　　“！！”江成子下意识地转身就跑，想要避开海浪的。哪知跑了许久，眼前直播间忽然飞过弹幕：
　　[妈啊熟悉的一幕，主播快跑！]
　　[为什么突然变成海啸了？！]
　　[那个……不会是因为主播一路跑一路留下脚印了吧？]
　　弹幕里一溜的省略号飘过。
　　终于有人哭道：[我错了！主播快停下呜呜呜……]
　　[不是，你们真当一个人能引发海啸？]
　　[蝴蝶效应不知道吗！也许是主播不小心引动了什么呢？]
　　[我觉得还是跑为上策……]
　　……
　　江成子回头一看……果然，身后有千尺的巨浪追着。
　　“……”这……绝对逃不掉啊！
　　江成子毅然点开了门，躲了进去。门迅速被海水淹没。
　　他好不容易等到海水退去，先探了个头。
　　[啊啊啊主播呢？！]
　　[主播再次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们，不要招惹海！]
　　[有些海真不能靠近的！海风特别大，容易把人卷海里去~]
　　[呼叫主播~程序小哥~机器狗狗~]
　　江成子：“……”
　　“我没事。”他咳嗽一声道。
　　但是有点失策了。因为刚刚只顾着跑，现在门距离海边很远。
　　脚下还是细细的黑沙。但看刚才海浪的架势，他是别想靠近海边了。这一路走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又会把刚才的巨浪引来的吧！
　　他就坐在自个屋门口，惆怅地看着远处。远望，黑沙滩更黑了。
　　他把腿伸了伸，换了个方向，继而又愣住了。
　　不好，又有脚印了！
　　远处的海果然又蠢蠢欲动。
　　江成子已经坐好的准备，然而这次海浪温吞吞地，许久才赶来，把他新弄出的一个脚印给刷没了。
　　江成子愣住。
　　黑沙滩，被唤醒了——
　　【净土45号：黑沙滩。】
　　【黑眼睛，黑头发，】
　　字到这儿忽然顿住了。
　　江成子就抬了抬自己手。
　　“黄皮肤，真不好意思。”他说。
　　黑沙滩幽幽地说：【听说，多晒晒太阳，就和我一样黑了~】
　　“……”江成子抓了把沙子，对比了一番……并不能！
　　但他没做声，而是道：“你讨厌脚印吗？”
　　【没有，只是很有趣。】
　　江成子松了一口气。
　　之后黑沙滩不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视线盯着他。江成子只觉得不大自在，便道：“带我们四处看看吧。”
　　黑沙滩这才不盯了。无人机亮起来，贴着黑色的沙滩，缓缓远离他，然后升起。
　　辽阔无边的黑色海岸线，渐渐显得壮观起来，而海风徐徐带起的浪，这个角度看起来，在海滩上熠熠生辉，就像是为黑沙滩带上了白色的珍珠项链。
　　这在其他海里，平平无奇的海浪，此时在黑沙的反衬下，反而如此出众。白花花的海浪一波一波，不停向岸边推送，消失，又有新的诞生，百看不厌。
　　到了傍晚，金色的晚霞透过乌云，将海滩映照成了黑金色，别样的迷人。
　　江成子看得意犹未尽。
　　然而直播结束，又轮到他被看了。
　　也许是因为，在净土的世界里很少有人类出现。
　　江成子好奇道：“你这里，没人来过吗？”
　　【有的。】
　　【但是，主播是条件最好的。】
　　江成子纳闷道：“哪里好？”
　　【持有者的筛选条件，最初是非常严格的。要求瞳色黑，发色黑，黄肤色，语言中文。只是后来系统放宽了条件，只要求语言过关。】
　　【主播正好全都符合了！】
　　江成子：“……”他敢打赌，系统绝不会那么随便！
　　这个系统可是个认为持有者难以沟通就踹掉的家伙！
　　黑沙滩看起来黑乎乎，实际和其他净土一样单纯啊。
　　江成子感叹着，又忽然愣住了。
　　这些奇怪的条件……怎么看怎么像是……指定了华夏人？
　　作者有话说：
　　历史回顾>>>>>>>>>>>>>>
　　某日，系统醒来，激活——
　　系统数据已恢复，是否开启净化使命？
　　~开启
　　~不开启（友情提示：会死哦。）
　　系统：……
　　系统莫得感情地点点点——
　　开启。
　　下一步。
　　跳。
　　跳。
　　跳。
　　请选择语言模式为：
　　简体中文
　　繁体中文
　　新体中文
　　……
　　系统：……
　　简体中文。

59.巨人 [VIP]
　　系统被呼唤出来了, 但看起来正在忙别的。
　　【什么？等会说！】
　　江成子便在海边散步等着。走到哪儿，海水都跟在后边，时不时冲刷掉脚印, 不知疲倦。
　　无边的海岸适合行走思考。江成子在
　　【好了，我回来了。】系统说。
　　江成子停下脚步，“为什么持有者只要华夏语？”
　　【昂？】
　　系统了解了一下，回复道：【因为单凭外貌难以判定人类的资质，语言更能试探出他们的真实想法。
　　【至于中文的问题, 很简单, 我所在的未来，中文是通用语。系统当然要选择人数最占优势的语言。】
　　【我也没有想到, 中文居然还没有在这个世界范围普及……】系统不满地说。
　　江成子又问：“你的使命完成得怎样了？”
　　【还算顺利。】系统含糊地回答。
　　“如果完成了，你会怎样？”
　　系统当机了似的, 空白了许久才慢吞吞打字：【回归。】
　　江成子恍然。
　　【但目前困难重重，外面的世界污染问题很多……】系统最后同情地道：【主播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长这么大, 实在不容易。】
　　“……”
　　江成子挠挠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就和我说。”
　　【那么, 麻烦主播把电视换一下，打不开了！扫地机不会修电视！】
　　江成子：“……”
　　他回到屋里一看, 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围着电视机打转, 戳戳这里，敲敲那里，然而没用。大概电视机的老毛病又犯了。
　　江成子习惯地拍了一下，电视亮了。
　　“！！”
　　统子看了看自己的机械手, 又看看他的, 默默按遥控去了。
　　江成子又打开了冰雪地, 约好了时间，然后去超市转转。虽然妹妹可以顶替值班，但还是得偶尔瞧瞧。
　　统子发现了他的行动，依依不舍地盯着电视画面，终于等到江成子要关门，飞快关掉了电视，跟下了楼。
　　江市每逢雨后，天气就会凉快几天，夜晚更是清凉，闲逛的人也多了些。
　　江成子到超市时，又遇到了啤酒肚的老付。
　　“哎哎，给你看看，这就我收藏的硬币。”老付把他拉过来，得意地说。
　　江成子好奇地看了看，老付的收藏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都亮闪闪的。就算是铜色的，也擦得光亮如新，而不是那种古董一般的旧色彩。
　　老付拿起一枚抛了抛道：“是很有意思吧？”
　　江成子确实觉得有意思。老付这个人非常有意思。他收藏的硬币大小都很匀称，甚至还有游戏币。
　　他拿起一枚弹一下，就摇一下头。
　　江成子奇怪道：“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有的硬币呢会发声，遇到那种，会带来好运。”老付神秘兮兮地说。
　　“可惜再也没有碰到过。”他遗憾地说，“我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旅游，后来把钱花完了，干脆开了个废品收购站。那会我就收到过那样的硬币，弹一下，有个特别好听的声音，清脆又绵长，从那时候起我的生意就特别好。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枚硬币不见了……”
　　“后来我就习惯在兜里揣两枚硬币了。”他乐呵呵地说，“可能心理作用吧，感觉幸运还在。”
　　江成子不动声色道：“这么灵？”
　　“哎你试试！”
　　江成子仔细看了他的藏品里，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个老付还跟他递了名片，把超市的纸皮饮料瓶子等，能回收的都给包了。
　　第二天，他特意去瞧了瞧收购站，确定是真的没错。老付应该没说谎，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目的接近他的……
　　江成子回到家，进了净土，就和系统说起这事。
　　“老付曾经是持有者吗？”
　　【是的。他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仅限于合作，他和大部分持有者一样，容易被利益熏心。系统判定他经受不住诱惑，会引火烧身，所以把他淘汰了。淘汰者会被抹掉记忆。】
　　江成子唏嘘不已。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也会变成这样的淘汰者呢……
　　系统道：【主播也想要守护币吗？】
　　江成子：“啥？”
　　【淘汰者有机会可以获得守护币。虽然无法富贵，但保平安一生。老付的藏品里，就有一枚守护币。】
　　江成子：“……”
　　系统真是会诱惑啊……
　　他承认，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妹妹江织。如果失去净土，能得到这样一件东西，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但他故作潇洒道：“不用，我有爸妈给的护身符。”
　　【哼！】
　　江成子感觉到，说完这话，系统不开心了，净土里开始刮起冷风来。这家伙是真的喜怒无常。
　　难道这东西他应该要吗？
　　江成子又糊涂了。
　　但他很快收起思绪，把目光转向了眼前的净土。因为起风，他听到了海浪拍打的声音。
　　又是海边。
　　只是此地和他见过的海岸不一样，海边没有沙子，到处是奇怪的石头。不是常见的经过海蚀后的礁石，而是……仿佛人工精密编排一般的多边形石柱。
　　石柱有高有低，深埋海岸，层层叠叠，形成了错落有致的阶梯，看起来就像人工精心搭建的艺术品。
　　但这是净土，没有人，更不可能有人工痕迹。
　　直播间涌入观众，很快有人指出道：[咦，这不是巨人之路吗？]
　　[这是自然景观？确定不是人工？]
　　[怎么把石头准确裁成四边形五边形六边形的？！还贴合得那么好！我不信！]
　　[我去那边旅游过，据说是火山喷发的熔岩遇冷收缩结晶形成的，真的是自然的鬼斧神工，特别壮观！]
　　江成子在海岸上上下下走动起来。侧面能看到石柱的纹路，确实十分贴合，就连背后裸露的山体上也是这样的柱形。
　　密密麻麻的多边形石柱铺展整个海岸线，有的高耸如塔，有的淹没在海水中。有些依然紧贴，有些在海水冲蚀下缝隙已经变大，边缘变得光滑圆润。江成子起初还能直立走着，到了后来，石柱间的落差越来越大，他得手脚并用地攀爬，才能保证不会摔下来。
　　终于，他登上了海岸最高的地方。坐在堆叠成小山般最高的石柱上，看着海水海浸润，拍打石岸，海风吹过脸，禁不住遐想。
　　海水下被淹没的石柱不知还有多少，石头的阴影看起来仿佛绵延入海，有谁想要借此渡海一般，令人无法不想到神话中的巨人……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视线。
　　来自巨人的视线。
　　他觉得像个巨人，因为那股视线相当庞大。他不由得看了看脚下。
　　该不会……下边真埋了个巨人？
　　江成子不淡定了。
　　不能吧，那是传说！
　　随着那股视线越来越强烈，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号文字：
　　【净土46号：巨人海岸。】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江成子又有点不敢动了。
　　视线里的文字大概因为太大号，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这时说明又闪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
　　江成子迟疑道：“巨人？”
　　【站起来。】巨人海岸说。
　　江成子：“……”所以，刚刚那个说明，是想要他站着看的意思？
　　“我坐会，你带我们看就好了。”他说。
　　他坐的这堆石柱确实是最高的，要是不小心摔下去，得粉身碎骨。
　　【站起来。】巨人海岸坚持道。
　　无人机的图标也始终灰着。
　　江成子只好站了起来。他以为起身并不会有什么改变，然而视线里画面忽然上升，仿佛巨人带着他站了起来，视线抬高了，周边的景物变得渺小。
　　环视四周，远处的海面不再飘渺，能看到模糊的陆地和海岛。正前方有奇怪的光芒闪烁。
　　[主播是飞起来了吗？！没听到飞行器的声音啊？]
　　[那光是灯塔吗？]
　　[灯光白天能这么亮？]
　　[这里和巨人之路就有些不一样了呢。主播这是哪里拍的？]
　　[咦，对面看起来也和这边地貌一样……我糊涂了，有两条巨人之路吗？]
　　[你们不知道巨人之路附近还有好几个地貌相似的海岛吗？主播说不定也在别的岛拍的，看到的才是真的巨人之路吧。]
　　……
　　江成子仔细观察光芒出没的地方，看起来确实就像这边的镜像。甚至让他分不清，到底两边，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巨人海岸……
　　但刚刚那遥不可及的光芒十分熟悉，应该就是巨人海岸的核心。
　　江成子缓缓坐了下来。视线立即随着“巨人”的视线下沉，眼前画面恢复了正常，那种过程，相当奇妙。
　　他好像……体验了一回巨人的视角。
　　观众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纷纷好奇地让他再来一下。
　　无论多少次，依然如同巨人站起，眺望远方。
　　【听说，人类喜欢这样。】
　　休息的时候，巨人海岸说。
　　江成子愣了一下。‘他’说的是……人类孩子吧？他小的时候，也总喜欢被江爸举高高，扶着坐在大人肩膀上，那样视线就能越过比他高的人群，看得更清楚。
　　巨人海岸……是把他当做孩子了吗？他哭笑不得。“我是成年人了。”
　　【好小。】巨人海岸说，【你这样的人类我肩上可以站一万个，不，两万个……】
　　直播间里又开始凑热闹了：
　　[我信！呜呜呜我是不是可以报名先占个坑？]
　　[巨人太低估自己了！据说有四万根石柱来着，至少能四万人！]
　　[那是不是太挤了点！]
　　……
　　【但是要在我被海吞没之前来，一定要记住。】巨人海岸谆谆叮嘱。
　　【太晚就消失了。】
　　直播间里敏感地上升了话题，讨论道：
　　[不会吧，巨人之路会被淹没吗？]
　　[海平面上升的话，有可能的吧？现在不是全球气候升高了吗？]
　　[其实不光那边的海岸，到时很多海景都会消失。不过那应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啊啊啊我要趁还在赶紧去看遍世界！]
　　……
　　江成子一愣一愣的。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确实在发生着变化。但净土里几乎万年不变，不可能被淹没的。巨人海岸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直播结束了，他问：“巨人，你真的会被淹没吗？”
　　【会的哦。】巨人海岸耐心解释说。
　　【所以你要早点来，不要等到晚上。这里有时晚上会被无尽海淹没，很危险。】
　　江成子：“……”
　　作者有话说：
　　一个人类爬到了巨人海岸的肩膀上。
　　巨人海岸（屏住呼吸盯）……
　　好小只！
　　想举高！

60.迷雾 [VIP]
　　巨人海岸的直播过后, 意外地掀起了一阵旅游热，全球即将消失的美景被细数出来，火了一波。专家也开始了全球气候的大讨论, 是否真的会令一些地貌消失。
　　看起来巨人的一番话，起了恰到好处的作用。江成子刷着八卦，再次看到了扒他的帖子。
　　有说他隐形富豪的，也有说他外星人的。机器狗也上了热搜，甚至某宝的玩具都上了同款。
　　但除了上次那张照片变成了黑眸黑发, 依旧没人得出任何更有价值的信息。
　　江成子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 即使和员工们一同讨论，也完全不会露馅。
　　对他来说, 那个世界里确实就像另一段人生。一切永远纯净，宁静祥和, 没有纷争。他甚至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去过某些地方后, 人生无憾的感慨。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老付今天又来超市溜达, 大家讨论着的时候, 他就盯着网络上的净土图片出神。
　　“这地方我好像见过，但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大一样……”他看着其中的一些照片, 喃喃道。
　　“说不定你以前旅游去过吧？”江成子道。
　　“不记得了。奇怪，感觉也就十年前的事情, 想起来特别遥远……”老付嘀咕着，自嘲道：“看来是人老了，记忆不行了。”
　　江成子不动声色道：“十年前是很久远了，记不清也不奇怪。”
　　“说的是。”老付喝了口啤酒, 有些走神。
　　江成子看他提了东西, 转身离开时姿势有些怪, 奇怪道：“你脚怎么了？”
　　“嗨，昨晚和人撞了，崴了一下。”老付不在意地摆手说。
　　江成子目送他离开。看起来那段抹去的记忆对老付确实没什么影响，也许，就像做了一场梦吧。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像老付这样的人……在他之前，系统拥有过很多任持有者吧。
　　……
　　【主播不宜再和淘汰者接触。】
　　这天进入净土时，系统警告说。
　　【以免生变。】
　　江成子愣了一下。“你是担心会唤起他们的记忆吗？”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人类的生命短暂，主播应该把时间放在更应该关心的人……东西上，而不是无关的淘汰者。】
　　江成子想了想，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关注妹妹了，总是呆在净土里。
　　“我明白了。”他说。
　　系统又问：【那个盲盒，主播觉得可以吗？】
　　江成子没好戳穿他是空的，但又担心这是个测谎的套路，便含糊道：“小织挺喜欢的。”
　　系统终于满意了。【那就好，开始今天的直播吧。】
　　江成子看了看眼前的林地。
　　这又是个森林。
　　和碧波森林不一样，此地树木十分稀疏，而且植株偏矮小。造型倒是挺别致的，Y字，L字，N字……千姿百态，超出了他对常见树木的认知。再加上林子里有淡淡雾气，看起来有些像仙人的隐居地。
　　他偶尔坐在弯曲匍匐的树根上，树没有反应，这个世界也没有回应。
　　直播间里观众再次进入，有些奇怪道：
　　[树怎么能弯成这样子的？]
　　[长歪了呗哈哈哈~]
　　[啊这种树根弯弯的我好像见过，好像是地质还是灾变影响的。]
　　……
　　江成子也无从得知。他转来转去，渐渐地，树的种类多起来，也高大起来，变得像个正常的树林了。
　　这里不会是保存树的地方吧……江成子想到了暗森林屏障里的那些保护动物。
　　但紧接着，溪水也出现了，还有小瀑布。雾气也越来越浓，草木在朦胧白雾里像是隐居的精灵一样。再往里走，居然只能看得到树木的轮廓了。
　　[啊，有秘境的感觉了。]
　　[好仙！感觉在这里拍照自带仙气背景哈哈~]
　　[这么多雾主播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
　　江成子不担心回程，他比较担忧前路。
　　前方的雾看起来更厚，远处的树木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片白茫茫。然而他到现在还没有唤醒这里的净土。
　　[ 主播还要往前吗？感觉看不清路了啊。]
　　[我觉得不要紧，走近了就能看见吧。]
　　[机器狗呢？要不让它探一下路吧。]
　　江成子今天没带统子，他还是决定自己来。
　　雾虽然厚重，但不久有阳光洒了下来，明亮了一些。柔光下，雾开始动起来，漫无目的地飘散，看起来多了点灵气。
　　江成子琢磨着阳光出来，雾大概不久就会散了，便和粉丝一起欣赏着雾中林。没想雾气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看来，还是得有风。
　　江成子无奈地摇摇头，拨开云雾前行。
　　奇特的是，真的让他拨开了一条路。当他回望时，发现后路渐渐地又被雾气掩盖了，仿佛有谁故意抹去了痕迹，不想让后来人找到路线。
　　环绕的雾也更厚了，大概是沉淀下方的更多，江成子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脚。
　　于是没一会功夫，他就踢到了块石头，绊了一跤。
　　他踉跄几步，雾气一下子被搅乱了，惊慌地四处乱窜。
　　而眼前终于有了提示：
　　【净土47号：雾森林。】
　　【闲人止步。】
　　江成子嘿然。
　　他确实是闲人。
　　所以只能走到这里了吧……
　　雾森林又幽幽浮现了文字：【暗号~】
　　什么暗号？江成子一点不知道！
　　他也不好呼叫系统，只能道：“没有。”
　　【密码？】
　　“……”江成子也没有。
　　雾气在他周身回旋，终于认出来道：【人类？】
　　江成子终于不再是一问三不知了！他赶紧道：“对。我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吗？”
　　【不是。】
　　【很多人在此迷路。】
　　【建议不要误入，也不要硬闯。】雾森林贴心地提醒说。
　　直播间里还是忍不住道：
　　[啊但是好美~]
　　[我们带指南针进去就没关系了吧嘻嘻。]
　　[不会雾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吧？凶猛的动物？]
　　……
　　江成子想了想道：“我们就看看你这儿，不看里面的东西。”
　　雾气回旋如起了小型的龙卷，俯视着他高傲地道：【没有暗号也没有密码，人类，你打算怎么打动我。】
　　江成子试探道：“……钱？”
　　【……】
　　【呵！这点礼物还无法打动我。】雾森林沉默了一会，又傲然道。
　　“……”江成子觉得，刚刚那段时间，‘他’绝对是跑去查看后台礼物了！
　　直播间里的粉丝一无所知，只当他们走台词呢，但听到这里，也听出了一些潜台词，嘻嘻哈哈道：
　　[主播不会求礼物，程序小哥急了哈哈~]
　　[来来礼物刷起来，我要看无人机视角~]
　　[我就不一样，我要看程序小哥长的帅不帅！]
　　[求程序小哥出镜~]
　　……
　　直播间瞬间被礼物淹没了。江成子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粉丝对幕后“人员”这么感兴趣。这一场礼物跟流星雨一样，哗啦啦下来。
　　无人机图案终于亮了起来，画面在雾中穿越，最后冲上云霄。
　　从上方看，森林被白茫茫的雾气遮盖了大半，只冒出树木或是山峦的尖顶，像极了云海中藏着森林，更像是……人间仙界。
　　然而不多时，一阵风来，席卷了整个雾的世界。镜头中雾气以极快的速度退散。
　　森林被掀起了纱衣。
　　这一场风来得突然，大概就连雾森林也没有料到，好一会镜头才跟上风的速度。树林里，雾气飘逸，由浓至淡飞快散去。
　　整个世界清晰了，山林的树木、谷底、河流……尽收眼底，是个丰富的小世界。
　　只是刚刚那一股大风，让所有人都惊诧无比。
　　[这真不是特效？]
　　[直播啊，可能正巧赶上了？]
　　[难以置信，那么大的雾一下子就散了。]
　　[可惜了，我还觉得雾气下比较美。]
　　……
　　江成子在风里，他最清楚不过。大风确实古怪，但迷雾森林似乎习惯了。
　　【最近风有点变化无常。】
　　【不要紧，我一直在，只是人的眼睛要看到我，需要时间。】
　　镜头里的森林，渐渐地生了雾。起初薄薄的，淡淡的，如同无物。渐渐地稠密起来，森林开始变得朦胧。
　　[啊啊啊这是魔法吧！]
　　[这么快就恢复了！难怪叫雾森林。]
　　[太神奇了！这应该叫仙气森林！]
　　……
　　江成子坐在树下，看着森林再次被雾气填满，遮盖了草木。阳光透过树叶投下时，才能见到朦胧的轮廓，亦真亦假，幻境一般美妙。
　　他点出了门，坐在门槛上，终于等观众满足了，视线里没有了弹幕，寂静的画面里，雾气静止下来。
　　“你在保护什么吗？”他问。
　　【人类。】雾森林说。
　　【他们在此迷路，会给我带来困扰。】雾森林苦恼地说。
　　【我只是净土的防线，并没有什么净化能力，他们在森林里留下垃圾的话，只能请系统出手抹除。】
　　【系统一加班就生气，生气就会禁言……】
　　江成子：“……”
　　雾森林的视线看过来，又警告，“不准随地扔垃圾啊。”
　　江成子当然没有垃圾，只是奇怪道：“防线，防什么呢？”
　　净土需要门才能进入，只有持有者才能打开门……
　　【系统没有告诉你吗？】雾森林查看了一下什么，低估道，【啊，原来你还差一点。】
　　江成子愣：“什么差一点？”
　　【差一点说了会被禁言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
　　正在机械地忙碌的系统忽然支楞起来：我好像检测到了可疑的东西……
　　（匆忙跑去偷窥~）
　　哦呵呵……
　　呵……
　　……
　　怎么不说！
　　你倒是说啊雾雾~
　　等的好捉急……

61.意识 [VIP]
　　江成子决定还是不要为难雾森林, 直接问系统好了。
　　【差一点。】然而系统也遗憾地说。【就差一点了……】
　　“？？”江成子不由看了看自己，挠挠头，又摸摸胡茬, 到底差哪儿了。
　　【主播的身体条件没问题。】系统终于正经回答道，【时候到了，主播自然知道。】
　　江成子坐门槛上，看着林中飘悠的迷雾，有时觉得, 这里仿佛也是个禁区。
　　不仅如此, 其实净土里有不少都是人类的禁区。凶险的海洋，无底的深渊, 永封的冻土……任何一个，都分分钟能把人类困住。
　　如果净土不是心思单纯, 对人类来说，简直就是恶魔般的对手, 根本无法对抗。
　　好在, 系统对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恶意。
　　江成子好奇道：“系统, 未来是什么样的？”
　　【这是个无解之题。未来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从我回来之时，未来就不再可能是我所经历的那个世界。】系统疲惫地说, 【那样的未来，主播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江成子走出净土, 回到家中，看看窗外的世界，天虽然灰暗，但总有晴朗时。
　　江织正准备出门, 见他有点失神的样子, 用手晃了晃, 笑嘻嘻道：“哥你魂又丢谁那儿了？”
　　江成子被她塞了一只熊。
　　“好了，这下归位了。”江织一本正经地说。
　　扫地机被拿走了熊，正着急地追着她乱戳。江成子把熊还了过去，道：“没事，我仓库还有一大包呢。”
　　江织：“……”
　　然而扫地机丝毫没在意，高高兴兴地接过看电视去了。
　　“哥，我总觉得老付不大对劲，你最近别去超市了。”江织说。
　　“哪不对劲了？”江成子还真没注意。他知道老付是淘汰者之后，就没怎么关注了。
　　“走路总是东张西望的，好像生怕背后谁跟着一样。在超市里，忽然转角碰到个人，莫名其妙吓一跳，一看就是心虚惹了麻烦的。”江织信誓旦旦地说，“你听我的没错！”
　　“明白了。”江成子干脆地说。
　　但他没想到的是，后来老付再也没出现过，听说是业务拓展到了别的区，忙起来了。
　　江成子就照常来往超市，偶尔关注一下关于净土的八卦。
　　出乎意外的，净土直播间虽然引发了各界关注，但并没有官方插手。倒是国外不少学者质疑了真实性，并且有模有样地分析起了净土世界——
　　『神秘净土来自平行世界？』
　　『净土之谜：东方旅行家的全方位分析，他到底是谁？』
　　『净土是地球的桃源，还是天外空间？』
　　……
　　江成子还惊讶发现，这些人确实抓到了他的一些重点信息。虽然衣物他都准备了一套在家里，和日常出行穿的不一样，但还是被扒出了喜好。
　　比如，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说话的语调，甚至有人截取净土里的人影多角度分析，断定他开了“美颜”，还列出了真实数据——
　　二十六岁，一米八五，中文流畅，应该是华夏人；不熟悉冰雪，大概率南方人；男性，体力和耐力不错……就连日常行走的速度，习惯的步伐间距都给算了出来。
　　网上有人据此列出了许多可疑对象。
　　江成子摸了摸胡茬。
　　看来系统还是漏掉了一些东西。不过换头换身技术没被破解，最初直播的时候，因为没什么人气，也没视频记录。可疑的，也早就被系统做了手脚。靠这些数据识别，依然是大海捞针。
　　没什么原因，国人实在太多了。他这样的条件，普普通通。更何况……
　　江成子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摇摇头，瘫在了沙发里。
　　果然脚还是不行。
　　净土是净土，现实依然是现实。
　　走出净土，他还是那个颓废得跟个中年大叔一样的瘸腿超市老板，骑个破古董，要不是自己说明，甚至没人质疑他的年龄。
　　相较而言，困扰更大的反而是泉宝。泉宝的净土环保主题矿泉水最近卖得火热，净土的合作广告声明一出来，新闻就爆了，据说总公司门口天天都有媒体蹲着，盘问泉宝如何搭上的合作，净土的主人到底是谁。
　　泉宝全都以商业机密为由堵了回去，拍摄的超市广告，也十分巧妙——他们居然拍了全国数百个城市的大小超市，剪辑在了一起。后期编排加特效，除了最大型的几家连锁超市露了个脸，其他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我呢，我在哪？”乌霜霜一脸茫然地反复看了几十遍，没找着。
　　陆林晚默默给她指了指。“这儿呢，手是你的。”
　　乌霜霜震惊了：“我都看不出！你怎么认出来的……”
　　“话说……就出现两秒！他们拍了两天啊！大叔，以后咱们不接广告了！”小姑娘气呼呼地说。
　　“啊？人家不是给钱了吗，两秒挺划算啊。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了。”江成子无所谓地说。
　　但他转头还是跑去和系统确认了一下。
　　“泉宝不要紧吗？现在国内外媒体都盯着他们。”
　　【没关系。我们连合同也没签，就算国内认真查，也查不到什么。】系统说。
　　这下江成子也震惊了。“不是吧统，你不是不相信人类吗？没合同也敢合作？”
　　【人类想要背信弃义的时候，白纸黑字亲笔画押也没用。】系统冷漠地道。
　　【我已经吃够教训了。放心，我合作的人都调查得很清楚，靠得住。如果靠不住，我自然有手段。】
　　江成子忍不住多想了一下。“那你是不是也调查过山水？”
　　【是的。】
　　“也调查过我？”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沮丧道：【这个真没有。】
　　【我也没想到主播这么穷，一开始是想装死到底的。】
　　江成子：“……”
　　【但是，主播比想象的老实。我想，也许不会破坏我的计划。啊，现在确实进行的很顺利。】系统说到这儿，又警惕道：【你不会想反悔吧！】
　　“不会，我不干涉你。”江成子连忙道。
　　他只觉得，系统似乎有了些变化。
　　“净土说过，你没有完全觉醒，现在还差多少？”
　　系统仿佛计算了许久，才回答：【这是我5%的意识。】
　　“这个速度……”江成子也在默默计算。他终老前系统能完全觉醒吧，能吧？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系统傲然道，【即使只有初始值，系统也能自动执行使命计划，人类反而碍手碍脚。觉醒度不过是为了说人话，便于持有者理解。】
　　江成子觉得系统已经够像人的了，不仅会窥屏，还会生气，这会子看起来又挺高兴的。
　　【系统办事，主播可以放心。】
　　【不过，这段时间主播不要在外开启净土的门。】
　　江成子愣道：“怎么，门有问题吗？”
　　【嗯？没有问题。只是，升级一下下。】系统看起来又在忙别的，打字都一顿一顿的。
　　【有问题我会预警的，系统必须保证持有者的安全。】
　　江成子仰望着这个世界。
　　天空高远，在那之上，系统大概一直注视着所有净土……
　　【主播？】
　　【你看错了。】
　　系统提醒说，【我不在那里，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住在神雪山。】
　　江成子：“……”
　　他默默退出，打开神雪山。
　　……
　　其实什么也看不到，还是只有字。所以在哪看有什么区别吗？江成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雪山。
　　系统又道：【可惜，人类的身体素质太差，以你的能力，无法到达雪山。不然我们可以见一见。】
　　江成子眼里豁然有了光芒。“见面？！”
　　【是的，也许……也许有这个机会。】系统飞快地思考着。
　　【但是没有办法，神雪山是人类的禁区。】
　　江成子一颗心又落了回去。
　　但是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他刚刚想到见面时，脑子里浮现过的各种形象，莫名紧张。然而，又有些遗憾。
　　系统又道：【请主播继续努力，努力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会在这里等着。】
　　江成子听过很多打气的话，在他失去父母时，考试失常时，工作屡屡受挫时……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便会加深或变淡。
　　现在，他感觉和系统之间也有了一丝联系。
　　他像是打开了另一扇门，那里面有悲伤和欢乐，有绝望和希望，也有毁灭和新生……
　　他的身体似乎要分解般的撕裂，灵魂坠入死亡深渊般的空洞，头发撕扯着，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来，就立刻冻住，直到风里传来焦急的呼唤——
　　【主播！】
　　【醒醒！】
　　【江成子~！】
　　江成子挨了一记痛击，回神过来时，立刻被强大的力量推回了门内。
　　他跌坐在屋里，看着门中的净土世界。狂风呼号，带起滚滚的飞雪，遮天蔽日。
　　他摸了摸额头，有个包。
　　这个无所谓。
　　他茫然地看着门内。
　　这就是暴风雪吗……
　　江成子从来没见过那么狂暴的雪。现在才发觉恐怖，系统说的没错，这里真是人类的禁区。
　　等到风雪停下，他才小心地探头。
　　“怎么回事？”
　　【没什么。系统突然升级，就会有bug风。】
　　江成子觉得头上的包值了。“你升级什么了？”
　　【……升级了5点意识。】
　　江成子：“然后……？”
　　【系统意识升级会回溯数据，你是不是趁机偷看我日志了？】系统幽幽的文字冒着寒气。
　　“呃，好像看到点什么，忘了。”江成子还真想不起来，刚刚好像做梦一样，一退出，就怎么也想不起来。
　　系统似乎在判断。
　　最后还是不甘心地道：【行了，你去直播吧。这里我来处理。】
　　江成子茫然地退出。那个家伙，真的不要紧吧。
　　作者有话说：
　　系统飞快跑回去给日志疯狂加密：
　　他绝对偷看我黑历史了！
　　绝对看到了……
　　绝对！
　　啊啊啊！藏哪里藏哪里藏哪里……

62.水下 [VIP]
　　回到家里, 江成子就关了窗户，换了左手打开，外头天气炎热, 能听到蝉声知呀叫。
　　但既然系统那么说，他就不打算开那么多净土了。妹妹的房门开一个冰雪地，自己的房门开直播，足够了。
　　江织起初还好奇地来回出入，在门的边界摸索空气, 小声地道：
　　“里面真的有雪吗？”
　　“是凉快多了呢……”
　　“他们能看到我吗？啊啊啊那我以后换好衣服再出来！”
　　江成子的视线里, 妹妹跑进房间，雪地就隐了一下, 然后再次浮现。当然，在妹妹眼里,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个普通的门, 打开是她的房间。
　　江成子看她紧张地换掉了家居服, 穿了个漂亮的小裙子出来, 笑道：“他们应该没有性别的概念。”
　　他打开门，准备今天的直播, 江织又好奇地伸过了脑袋。
　　只是这次，江成子也愣住了。
　　门里是个水的世界。
　　只不过水很清透, 乍一眼望过去，像是个草地。
　　他戳了戳，手指湿润清凉。水有了细小的波动。看样子这是个水底，又得潜水了。
　　江成子脱了鞋, 带了潜水镜, 深吸一口气, 屏住，缓缓走了进去。
　　江织眼看他进去，身影便渐渐虚化，消失了，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无论看多少次，她依然觉得新鲜。然而她自己进入时，依然是哥哥平时的房间。
　　她又跑回了门口蹲着。
　　江成子一入水，就感觉到了水中的阻力和浮力。他一时没注意，便不由自主浮了上去。
　　直播间里粉丝恰好涌入，奇怪道：
　　[主播今天户外游泳吗？]
　　[看不到岸呢？这里是无尽海吗？]
　　[感觉不像海？]
　　……
　　这里确实不是海，水也不深。江成子看了看四周，找不到落脚处。看来这个净土的世界以水下为主场。
　　他又扎回了水里，潜入门的附近，先回到了家里。
　　镜头自动渐变黑转场，直到江成子再次进入水中。
　　江织看他出来一身湿淋淋，还吓了一跳，正要跑去拿毛巾，江成子却叫她把背包装些东西拿过来。
　　他不担心水中潜水没气，倒是浮力有些碍事，便背了点重物，再次尝试入水……
　　[来了来了，主播回来了！]
　　[吓我一跳，主播下次离开镜头提前说一声啊~]
　　[是因为在水里要憋气不好说话吧？]
　　[这水底水草好茂盛啊！]
　　[哇主播这么一走，好像在草地漫步一样。]
　　[水草飘起来好美！]
　　[就只有草？]
　　[啊看到小鱼了！]
　　……
　　江成子踩着柔软的水草，十分缓慢地行走，免得被缠住。
　　草地很干净，他赤着脚也很舒适，没踩到石头和硬物。只是偶尔经过时，一些水草里就受惊地一群小鱼四散，飞快地钻进了更远处的水草。
　　要说草地，江成子没少见，但水下的绿地，如同陆地大草原一般壮阔的水底，还真没见过。
　　他印象里，水草偶尔会在河里出现，青丝飘荡如河流的长发，游泳得小心被缠住脚。
　　现在，这些草飘飘荡荡，微微倒伏，在他走过之后，紧跟着立起，摇啊摇。
　　江成子走了几步，点出门，又进屋换了口气。
　　镜头再次转场。
　　只是这一次画面很快就恢复了。
　　[主播刚刚是浮上去呼吸了吗？]
　　[不大像，太快了！]
　　[应该随身带了氧气瓶？]
　　[居然可以在水底走！敢问不会游泳可以吗？]
　　[主播有水性的啊，别随便模仿。不会游泳的下了水就慌，根本没法控制自己。]
　　[主播的肺活量可以啊，潜水这么久。]
　　……
　　江成子这次憋得确实久了点。
　　净土世界宽广无垠，他几乎每次进入都至少徒步几公里，偶尔还得攀爬、下水，平时没事就在无尽海游泳，锻炼得还行。
　　[快要五分钟了！]
　　[啊主播又转场了。]
　　[好奇，这个直播转场怎么做到的？一块黑布蒙上吗？]
　　[不要小看程序小哥啊，实时打字都能做到，直播转场算什么~]
　　[这水底草场不错啊，真是天然的？不是人工种植？]
　　[谁没事在水里人工种草啊……]
　　[水草可以清洁水质啊，没发现这里的水很清？]
　　[我们这儿的小河也有水草，但是可绿了，没这么清啊……]
　　[那是太多了吧！]
　　[那也没有这里多~]
　　……
　　直播间里又争论起来了。直到江成子再次进入。
　　他有点好奇地蹲下，摸了摸飘摇随浪荡漾的水草。水草的轻易就躲过了他的手。
　　江成子愣了一下，他又伸手摸了别的。不知是不是水流的推动作用，它们都躲开了。
　　[哈哈哈，主播抓个草怎么跟抓鱼一样~]
　　[水草好灵活~]
　　[水草：来抓我呀~哈哈哈！]
　　[这么简单，直接抓根就好了啊，草有根，又不像鱼会跑。]
　　江成子一时糊涂，还真忘了这个，这么一提醒，他就抓住了草根，轻轻捋了一下，水草的触感柔软湿滑。
　　就这时，视线里的文字带着波纹缓缓出现了：
　　【净土48号：水草地。】
　　【做一棵水草，随波飘摇。】
　　……
　　【＝ ＝】
　　【麻烦放开我的水草。】
　　江成子：“……”
　　他想起了青草地里不小心揪的那棵草，不禁有点惭愧，连忙松开了手。
　　他其实只是想摸摸。
　　【人类，没有见过水草吗？！】水草地奇怪道。
　　江成子还没回答，‘他’又惊恐地道：【难道，外面的河里已经连水草都生存不下去，灭绝了！】
　　“……”没有的事呢。
　　直播间里倒是有人感触道：[我还真见过连水草都活不下去的河呢……]
　　[我们这边倒是水草为患，河里都是水草！]
　　[水草太多也不好吧，草也会呼吸，会消耗水里氧气啊。]
　　[主播这里水草一大片水质为什么还那么清啊，我看到的地方都挺脏的。]
　　……
　　【这里的水域，远不止人类看到的这点，足够我的水草繁衍生息，和小鱼小虾和平相处。】水草地耐心解释说。
　　粉丝们则惊奇地发现，画面的视角变了。
　　江成子的视角里只能看到水和草，然而此时，人出现了，一切仿佛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这个视角在远处观望，看着男人在水里起身了，漫步走。水中的阻力让他的行动看起来像慢镜头。
　　等他离开了原地，视角才渐渐接近，在他身后跟着，发现他回头望，就是一切，切到了侧面。
　　[好神奇的感觉，主播能跑吗？]
　　[跑不动的吧哈哈，水里走着都不容易。]
　　[这感觉好像太空漫步哈哈！]
　　[诶主播又转场！]
　　[是换气吧？主播没氧气罩，憋气那么久，也该极限了。]
　　[不是背了吗？]
　　[那个是背包吧？盲猜装了重物~]
　　……
　　江成子确实又回去歇了口气。他开始掌握了点水底行动的窍门，第三次进入时，已经得心应手了。
　　[主播跳起来是不是身轻如燕？]
　　[啊啊啊水下轻功！刚刚那一下跃了好远！]
　　[借了水的浮力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主播会翻筋斗吗？]
　　[你们别为难主播啊，这是风景直播不是卖艺~]
　　[那那那，能跑一个看看吗？]
　　……
　　江成子此时已经觉得水下自如多了，就试了一下。
　　镜头从侧面，后方，上方，再从脚底的视角……完美地展现了他慢速跨过去的画面。
　　[这个视角……感觉我们好像一群水草在看主播啊！]
　　[这是水草的视角吧？镜头被踩了真的没关系吗？]
　　[哈哈哈只有我好担心水草会不会忽然拉住主播的腿吗？]
　　[主播会跳舞吗？和水草共舞感觉一定很奇妙。]
　　[别这样，主播又不是全能，水里不比岸上。还有，那样真的会被水草缠住的吧！]
　　……
　　江成子最后一个压低姿态，蹬腿跃出了画面。
　　奔跑确实消耗很大精力，他差点憋不住了。这一趟水下直播，足足歇了十几次。有几处较长的水草，他都尽量避开了。
　　他气喘吁吁地了坐好半天，只觉得身体沉重无比。
　　江织赶紧拿来毛巾，又被他摆摆手止住了。休息好了，一会还得进去。
　　水草聚集到了门的边界，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江成子戳一下，一棵水草就飞快缩了回去，被其他的水草挤在了身后。
　　戳一下，又一棵向后退缩，更多的水草挤上来。
　　他玩够了，才移动了一下，坐进水中的草地。
　　周边水草围着他飘摇，像是在好奇地左右打量。
　　“刚刚的动作，非专业人士不要模仿。”江成子说。“水下水草很危险。”
　　[哈哈哈主播刚刚在水里就特别想说话的样子，我以为憋了那么久要说什么~]
　　[这必须提醒啊，看着主播太轻松了，万一有人学了去怎么办？]
　　[怎么会，现实的水草感觉让人害怕多了。主播这个地方拍的，反而有点可爱。]
　　[哈哈哈直播就这样啊，主播的镜头，和我们现实去旅游看到的，不可能一样的啦。]
　　[话说回来，这些水草真的能净化水质吗？要是可以移植到我们这儿就好了~]
　　[别的水草也可以吧？]
　　……
　　江成子憋着气，没法说。
　　不过眼前冒出了新的文字：
　　【系统提示：本场直播获得的一半收入，将投入中洲水下草原培育基地，用于净化内河水域，目前拟加入的城市河流列表详情请点击……】
　　直播间里顿时起了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主播收入舍得用来做公益？]
　　[我点进链接去看了，还真的有介绍，中洲居然是正规注册公司来的……]
　　[呵呵，真有心做公益的人，都在默默干实事，用得着大张旗鼓？就是骗刷礼物的吧！]
　　[我信！主播本来就一直都在做环保宣传~这也是好事啊，宣扬一下怎么了？]
　　[啊啊啊有我的城市！我信了！]
　　[我们咋没有呜呜呜……]
　　[如果是真的，我砸多少礼物都不心疼！有没有人组团去实地考察一下啊？]
　　[是不是我都不心疼！净土的直播太精彩了，试问你们出了净土，上哪能看到这些风景？特效都做不到每天开一张地图吧？]
　　[我也觉得值了！]
　　……
　　礼物像是夏日突如其来的雨，起初一两下，后来变得势大，终于漫天落下，炸满了屏幕。
　　江成子看得心惊，终于憋不住气了。
　　他后仰一下头，在屋里喘了口气，又赶紧进入水草地。
　　此时直播间正在讨论：
　　[系统提示什么意思？是平台的操作吗？]
　　[什么？净土是跟平台签了吗？]
　　[那就对了啊，山水不是之前就把净土的分成拿去做公益了吗？会有这波操作也不奇怪~]
　　[程序小哥设计的台词吧，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啊？那到底是互动台词还是真的啊？不会真的是骗人的吧。]
　　[话说，只有一半收入做公益诶，而且只是一场，主播之前就赚了不少吧……]
　　[不然呢？主播直播也要付出精力的吧！团队和设备不需要开支吗？]
　　[我觉得拿出一半挺有诚意了，就是不知道真假……]
　　……
　　江成子安抚道：“是真的，后续会给大家说明的。”
　　系统虽然有点脾气，但很有原则，说一就是一，哪怕后悔也从不反悔。既然特别做出了提示，一定已经联系好了方案。
　　等直播结束了，水草地道：【系统，需要多少水草？】
　　系统：【草籽就够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类总是不够珍惜。他们也有一些自己的水草。】
　　江成子眨巴眼睛：“我……”
　　水草地：【主播也要草籽吗？】
　　“不是……”
　　系统：【主播该回去了，都泡皱了！好了，水草草，我们来继续讨论一下草籽的问题~】
　　【噢。】
　　江成子：“……”
　　作者有话说：
　　水草1：我扭，扭，扭~就是抓不到~
　　水草2（迅速倒伏并偷偷咕嘟冒了个泡泡）：……
　　水草3（生无可恋）：草1，不要玩了，这个人类踩着我半天了……
　　水草456（瘫倒）：+1+2+3……
　　远处的水草7（左摇右摇）：人！在哪里在哪里？让我看看！
　　水草8：我也要看~看不到！啊啊啊你们不要挤，挡住我了！

63.幻象 [VIP]
　　江成子默默退出了净土。
　　这水下世界简直是禁言区, 他好不容易憋口气，说不了两句就得呛水，只能干瞪眼。
　　江织看着他出来, 浑身湿透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燥了，眼神从惊讶到困惑，最后迷糊了。“哥你……诶，我幻觉了吗，你刚刚进了什么地方来着？”
　　江成子摸摸她脑袋, 兀自换衣服去了。
　　江织吃了饭, 刚打开门，就是一股热浪, 不禁哀叹道：“怎么这么热。”
　　江成子也跟在了后边，其实他就是不去超市, 平时晚上也没什么事，也就是和统子看看电视, 溜溜街。
　　这会儿统子休眠了, 他干脆就和妹妹一块出门去。“一起热~有没有感觉好点？”
　　江织：“……”
　　多一个人并不会分担炎热啊！她哥的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江成子脑子里确实在想别的事情, 甚至车也不想骑了。
　　江织道：“我们坐公交吧，有空调。”
　　于是江成子难得坐了公交。
　　幸亏他俩提前出门了, 晚高峰没到，车上乘客不多, 不至于挨着挤。
　　江成子一路呆呆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连江织也察觉到了，在他眼前晃手道：“你魂咋又丢了？”
　　江成子看着窗外白热的街道，太阳炙烤下仿佛能看到路面的热气上升。车里虽然不热, 但封闭的空气有些怪味, 让他觉得有点憋得慌。
　　“哥, 到站了！”江织又喊了一声。
　　江成子才回过神来，晃悠下了车。
　　他不是没坐过公交，甚至在刚开始得到净土时，他在哪儿都能打开。无论世界怎样污浊，只要有那么一方小小的净土，就觉得十分安宁。
　　现在，世界忽然恢复了正常，反而让他有点不习惯了。但想起系统的叮嘱，他还是忍住了。
　　超市里正挤了些人。
　　“大叔，电脑忽然坏了！”乌霜霜正要打电话的样子，见他进来，跟见了救星一样。
　　客人正茫然地道：“那是不是支付不了了？”
　　“要等多久啊？”
　　“哎算了不买了。”
　　陆林晚还在安抚：“可以扫二维码支付~啊我们老板来了，很快就好，各位也可以稍等两分钟。”
　　客人们有掏手机的，有嘀嘀咕咕的。
　　但没人想到，真就两分钟，江成子拍拍机箱，重启……
　　“好了。”他说。
　　“……”
　　员工们都松了一口气。
　　但江成子转头还是请了人过来瞧瞧，他生怕回头自己离开，这机器又不行了。
　　在机箱边坐了一晚上，江成子无聊得直打呵欠。
　　奇怪，以前就是坐上一天，他也毫无感觉。
　　江成子下意识地摸了摸抽屉，忍住了没拉。
　　直到夜里超市打烊，回到家里，打开熟悉的冰雪地，他才觉得放松多了。
　　客厅里统子还在休眠，这大概是它休眠最久的一次了。就连江织过去戳了半天，也没有动静。
　　“哥，不会是坏了吧？”妹妹发愁地说。她喜欢这个全能又有灵性的扫地机。
　　江成子也觉得奇怪，系统奖励的科技产品应该不会故障才对，三只垃圾箱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呢。
　　他也拍了拍，扫地机的呼吸灯闪了一下，弱弱地动弹一下，看看是他，又灭了。
　　【没什么，休息而已。】
　　净土里，系统看起来十分忙碌，【主播给它放个假吧。】
　　江成子对扫地机的工作倒是没意见，家里挺干净，除了吸吸灰，其实没别的事。统子的日常就是看电视，和江织打游戏。偶尔不想干的时候，它还会和江织猜拳分输赢……
　　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是，少了个玩伴，江织可怜巴巴地守着扫地机，差点都不肯去睡觉了。
　　江成子只好问：“它什么时候醒？”
　　【明天。】系统说。【我顺便把它一块给升级了。】
　　江成子转告了答复，江织才安心去睡觉了。
　　第二天，统子果然起来工作了。
　　“哥，我怎么觉得统子像是换了个扫地机似的……它来回吸尘五遍了！”江织跟在扫地机后头，疑神疑鬼地盯着。
　　江成子看着兢兢业业工作的扫地机……每个角落、缝隙都没放过，一点没偷懒。他刚从洗手间出来，走过处留下水印，它立即飞快跑来，“呼呼”烘干了。
　　江成子挠头道：“扫地机不就这样的吗？”
　　这才是扫地机正确的打开方式吧喂！
　　江织不甘心：“重启的话，统子会回来吗？”
　　她坚决不承认这个只会干活的扫地机是统子。
　　江成子提醒道：“你别嫌弃，等它脑子转回来，不想干了，有你后悔的。你猜拳就没赢过它。”
　　江织：“……”
　　江成子也能理解妹妹的感受。
　　统子一老实，家里就安静下来了。他一会他要去雨林转转，晚上和小湖约好了看流星雨……家里就只剩妹妹一个。
　　对了，晚上。
　　他一个念头闪过，打开了雨林的门。然而暴风雨正在进行中。
　　他再打开火山、瀑布、戈壁滩、无尽海……竟然都在下暴雨。
　　“系统，什么情况？”江成子打开不眠星空，总算找到了个放晴的地方。
　　【bug风。】系统说，【主播最近不要打开风谷，更不要进入。】
　　江成子诧异道：“风？你又觉醒了？”
　　【……是的。】系统慢吞吞地回复。【总之不要进入，目前的安全模式也很很难抵挡bug风。】
　　江成子高兴了一下，又怀疑道：“你真的有觉醒吗？为什么感觉没有变化？”
　　【我的话变多了，主播居然没有发现吗？】系统幽幽道。
　　江成子：“……”
　　还真……变多了。所以，系统的意识升级……最终会变成话唠吗？！
　　江成子没敢问。
　　系统特别不耐烦地把他赶去直播了。
　　江橙子只好乖乖关门，打开别的净土。
　　这是个海。
　　但他确定这不是无尽海，无尽海里风浪正大着呢。这海看起来特别的呆，风平平，浪也平平，远处雾茫茫。
　　江成子在门槛上坐了会，还下水游了会，海没有反应。
　　他回头便取了些喝的，拿本书，点开小阳台，就这么靠着栏杆看海。
　　[出现了！主播的私人阳台！]
　　直播间一开启，观众又是一阵艳羡。
　　[海景房，不错哦。主播今天要带我们看豪宅吗？]
　　[主播这何止是海景房啊，简直是海上别墅吧，阳台下就是海水啊你们看清楚。]
　　[这……涨潮不会被淹吗？]
　　[我猜，房子是不是在船上的？]
　　[这海怎么灰蒙蒙的……还是无尽海比较震撼。]
　　[哈哈哈这才是我们平时见的海啊，普普通通但是安逸。]
　　……
　　江成子也喜欢简单的氛围。其实只要呆在净土里，哪怕什么也不做，也是一种享受。
　　他站了一会，放眼远方，忽然发现了视线框外的图标，又多了个带着翅膀的小船。
　　他好奇地点了一下，整个阳台微微动了一下，随后，海面开始移动起来。
　　不是海面……
　　江成子猛地回头，门隐去了，后方也是茫茫海面。但能看得出来，是门的入口在移动！所以看起来，就好像船只在水中航行一样。
　　视线左侧，出现了个罗盘一般的圆形图案，有方向，有指针，还显示了速度。
　　[这又是什么？看起来好高级的样子！]
　　[感觉像在玩大航海游戏哈哈哈~]
　　[主播这是真的吗？还是程序小哥做着玩儿的？]
　　……
　　江成子试了一下，指针拨不动。
　　“没什么，可以忽略。”
　　他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飞块刷起了弹幕——
　　[快看那是什么！海里怎么会有沙漠？]
　　[是海岸吗？]
　　[不是！啊高楼出现了！是海市蜃楼~]
　　[哇主播真是走到哪儿都有惊喜！]
　　[后边那个，哪里的楼啊，建筑风格好奇怪，植物都长满了。]
　　[空中花园啊……我记得国内有人设计过，应该能找得到原型？]
　　……
　　江成子在现场是看得最清楚的，可惜海上雾蒙蒙，蜃景模糊而且时隐时现，只能看出个大概形态。
　　随着位置的移动，这片沙漠中的空中花园渐渐消失。门在海上任意漂流着，不一会，左边悄然浮现巨大的高楼阴影。头顶有影子飞快掠过……
　　[那是什么！飞机？]
　　[这是不是折射了哪里的海上演习啊？]
　　[飞行器的样子好奇怪……]
　　[啊啊啊前面！我我我的巨物恐惧症呜呜……]
　　[哇时空之门！]
　　江成子愕然抬头，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形阴影，隐约能看到科技装备的轮廓。阴影从中开了一道缝，起初是1字，后来水平一字也打开了，形成了个十字的……门。
　　从中飞出更多更快的飞行器。
　　门外，是无限黑暗的宇宙。
　　[我的天这是科幻大片吧！]
　　[这个绝对没有原型了！]
　　[这是真的？八成是p的吧，程序小哥无所不能~]
　　……
　　只有江成子明白，这不是什么特效！如果说，净土中的海市蜃楼能够找到原型，那么只有可能，这是未来的景象！
　　海面航行到不同的地方，便会展示不同的景象。最壮观的还是个穹窿一般的建筑，在高楼背后隐现，如同一轮巨日，光芒之中隐隐有人活动。
　　[那是天宫吗？！]
　　[我看到人了！好玄妙，这是建筑还是行星？]
　　[感觉要被吸进去一样，啊啊啊想看可是又害怕地挡住屏幕！]
　　……
　　江成子如同置身梦里，甚至很长时间里，都沉浸在幻象中，直到眼前浮现出文字提示：
　　【净土49号：蜃之海】
　　【一切皆是幻象。】
　　江成子猛地醒悟过来。海市蜃楼说到底，不过是光的折射，就算这是未来时代，也是虚幻的景象而已。而且，自然现象不比摄像，影像并不清晰。直播间里依然有人在讨论真假的问题，以及那些蜃景到底来自哪里。
　　直播结束时，幻象已消失。
　　【人类……】
　　视线从海中投来，不停地打量他。
　　【一点没有变啊……】蜃海感叹地说。
　　江成子好奇道：“那些真的是未来吗？”
　　【是过去。】蜃海说。【那些已经不存在了，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这里的世界，外面的世界，都没有永恒的存在。】
　　江成子愕然道：“可是，你们存在了很久吧……”
　　【因为……系统还没完成任务。他对持有者动不动踹，还老喜欢摸鱼。】蜃海抱怨地说。【依我看，他这辈子还是完不成。】
　　江成子：“……”
　　蜃海海你说话小心点啊！
　　作者有话说：
　　正在焦头烂额处理bug无暇窥屏的系统打了个喷嚏：……？

64.雾凇 [VIP]
　　净土里的风暴总算停下来了。
　　江成子再次进入冰雪地的时候, 系统还十分忙碌的样子，似乎完全不知道蜃海那边发生了什么。
　　【主播过来，是蜃海有什么问题吗？】系统说。
　　江成子赶紧道：“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bug好了没有。”
　　他可是特意过来转移系统注意力的。
　　【看来是好了。】系统说, 【但门的升级还需要一些时间，主播还是暂时不要在外打开。】
　　江成子表示明白了。
　　系统：【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江成子默默退了出来，又悄悄打开，探头：“那个……蜃海的那些幻象, 是未来吧, 直播看到了没关系吗？”
　　【没事。那些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对人类来说, 不过是幻影。】系统答复完毕，又转过头问：
　　【好了冰雪雪, 你刚刚想说什么？】
　　江成子知趣地把头缩了回去。
　　【你偶尔也关心一下主播，不要利用那么明显。】冰雪地说。【你忘了第一次是怎么失败的了？】
　　【江江说了, 权限交给我。】系统说, 【我每天都有检测, 他没有反悔的波动。】
　　冰雪地静寂了很久，默默飘起了雪花, 把先前风暴的痕迹覆盖。
　　【系统，你跟了教授那么久, 还是一点不了解人类。】冰雪地叹息地说。
　　系统没有再答复。
　　*
　　客厅里，正在机械地来回反复吸尘的扫地机忽然停下了动作，呼吸灯变换一下，再亮起时, 它不扫了。
　　江成子发现, 统子最近又变跟屁虫了。走到哪儿都粘着, 上个厕所也要敲敲门，怕他掉坑里似的。
　　江成子做菜，它在脚边打转，只能赶走道：“去去，跟小织看电视去~”
　　扫地机慢吞吞地离开，又返回露个半身偷看。
　　江成子服气了，这扫地机的狗子属性好像又进了一步。
　　可惜这狗子不能投喂，能量不足了，就会自己挪到阳台去晒太阳。
　　江成子则刷着八卦，上次水草地的事情，还真有人去了中洲公司考察，那边也回应了确有那么一回事，投放计划也和直播间说的无二。
　　“目前我们的资金依然有限，并且新型的净化水草正在培育中，还需要观察实验才能正式投放。如果计划之外的城市有需求，国内外都能和我们取得联系，我们需要实地评估后才能判断，是否能通过水草净化当地的水域……”发言人还十分大方地展示了目前在投的项目资金。
　　网友纷纷：
　　[哈哈我已经能听出发言人憋住的心声了：谁家小河要洗干净的，快投钱！]
　　[妈啊搞环保要花这么多钱的啊……]
　　[科研都缺钱啊，这些也不是普通的草，都要培育的。]
　　[不用钱就不会那么难治理了，说到底还是得从源头解决吧……]
　　……
　　至于来自未来的海市蜃楼……
　　『惊！直播发现不明飞行物！外星人真的存在吗？』
　　『海市蜃楼惊现未来大片！到底有没有原型？』
　　『不容错过！闹市中心千人目睹海市蜃楼~』
　　……
　　江成子似乎真的多心了。大多数人都没把海市蜃楼当真，也许因为蜃景的形成本身玄妙，自古以来匪夷所思的蜃景不是没有。虽然引起了热议，但舆论并没有当真。
　　至于他的身份，出现了个有趣的插曲。系统给出的替身形象，还真被网友找到了几个极为神似的人。
　　然而当事人都表示从未接触过直播。
　　网友依然乐此不疲地对比讨论，真真假假，饭后闲谈。
　　江成子悠哉看完了，下楼转了转，今天气温39度，小区的树下也散发着闷热的气息，风是热的，云似乎也融化了。
　　好在江织一回来，他就买了个小电驴，她一会功夫就能到超市。
　　江成子看她骑上车一溜烟没影了，转得一身汗，不得不回家去。
　　也许是本能的呼唤，他回头一直播，居然又进了个冰雪世界。
　　白雪皑皑覆盖大地，但与冰雪地又是不同的景致。
　　这里有树，还有小河，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地。
　　然而有种别样的美。
　　虽然冰天雪地，但此处的河流并没有被冰冻，弯弯绕绕，淙淙匆匆，散发着白雾，萦绕水面岸边，就是个飘渺之境。
　　最瞩目的还是那些树。
　　这里的树是银色的，像是冰雪挂在了枝上，给所有树枝都细心地披上了白色的棉花衣裳。银装素裹，再普通的树，此时都变得曼妙起来。
　　压枝的雪白把树裹得毛绒可爱，银针点缀的晶莹，又赋予了一些华美，更有飘絮飞舞的枝叶，带着雾气，有如精灵。
　　[哇雾凇！这个季节，主播在哪看的！]
　　[好棒，一进来就是一阵清凉~]
　　[羡慕哭了，在我热疯的时候主播在冰天雪地。]
　　[哈哈哈主播这是夏天当成冬天过了 ，这都去了几个冰雪地区取景了。]
　　[说实话，其实挺冷的额。特别是这种野外无人区，主播最好注意保暖，一会冻坏了还不一定察觉。别问我为啥知道……]
　　[呜呜呜我现在特别想感受一下这样的冷~]
　　[我也是，啊啊啊夏天哪里能玩雪啊~]
　　[你们等等冬天就能看到雪了嘛，夏天到了，冬天还会远吗？雾凇倒是真的难得一见，冬天也不一定见到。]
　　[我们冬天河边经常能见~但是比不过大自然，这里的小河和树林搭着太有仙气了。]
　　[这里是精灵住的我都信！]
　　……
　　江成子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奇妙的自然现象。似乎是小河的水汽飘散，附着在草木上冻结了，不断沉积之后，形成了奇异的冰花层，如花如雪，近看皎洁，远望壮丽。
　　他沿着小河顺流而下，一路水路环绕冰雪和树林，十分清新迷人。
　　每一棵树都是精美的艺术品，又像天生的美貌妖精，惊艳了风霜，停住了时光，让他沉湎不已，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忘了站在这棵飞絮树下有多久。
　　直到手不听使唤了。
　　他想拍张照给妹妹看的，然而摸着手机，感觉不是自己的手了，动作也迟钝起来。
　　因为手失去了触觉，手机掉了地上，他的本能居然没能抓住，不由愣了。
　　他明明穿了很厚的羽绒服来着，结果还是冷。
　　【净土50号：雾凇森林。】
　　【越美，越危险。】
　　江成子冻住了。
　　因为越来越冷，他不得不点开了安全模式。
　　然而镜头里，树下的人类一动不动，头顶了一片冰晶。
　　[主播居然也挂冰了……]
　　[是那棵树的飞絮落身上了吧？]
　　[还真是美丽冻人啊……]
　　[主播要不缓缓，取个暖吧，别冻坏了。]
　　江成子感觉还好，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安全模式包裹之外，冰晶正在形成。雾凇森林……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温柔。
　　他抖了抖身上的冰晶无奈道：“雾凇，不要玩。”
　　【啊……】
　　【我以为是新来的树……】雾凇森林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的树投射过来。
　　江成子：“……”
　　虽然树不会说话，雾凇森林也只是默默打量，但他已经能从各种视线里猜出树都在想什么了。
　　没见过人类的雾凇树。
　　没见过雾凇的人类。
　　世界的气氛再次奇妙起来。
　　最终还是江成子打破了沉默道：“你能飞一下无人机吗？”
　　雾凇森林的视角默默飞了起来。
　　银白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河流与天空有不同的色彩。树木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尤其这里的雪地没有人的足迹。江成子留下的，就像是小小的蚂蚁一般，镜头升入高空，就再也看不见了。
　　雾茫茫的冰雪世界，掩盖了绿意，却毫无萧瑟，反而有童话般的诗意。
　　[呜呜呜美呆了，每一棵树都看不够！]
　　[冬天还好远啊啊啊，我想现在就去看！]
　　[精灵住的地方，大概就这样了吧~]
　　……
　　江成子也觉得看不够，如果雾凇森林不要老把他当成一棵树就好了——他时不时就得抖掉安全伞的冰晶。
　　好在镜头都被引开了，谁也没注意到他频繁的小动作。
　　这美景妹妹一定喜欢。他盘算着，等冬天到了，就带她一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比净土，到时一定得注意保暖……
　　他坐在门槛呆望着那些妖娆的银树，不知觉直播都结束了。然而，他还是不想离去。
　　他越来越不舍得离开净土的世界了。
　　这个念头升起时，他还吓了一跳。他还是得回去的。家里有人呢。
　　雾凇森林不玩无人机了，又开始盯他，道：【我挺喜欢你的，真的不要做我的树吗？】
　　江成子扶额道：“雾凇凇，人挂冰会冻死的啊！”
　　【……】
　　雾凇森林还十分遗憾的样子。
　　江成子一直看到了日落，雾凇森林虽然冷，但空气很棒。
　　【天黑看不见了，主播以后想看，可以呼唤我，随时都可以。】雾凇说。
　　江成子确实看不清了，但依然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好奇地聚焦在他亮着灯光的门口。
　　“这边是我的世界。”江成子介绍说。
　　【听说很危险。】雾凇森林虽然这么说，视线还是努力往他身后挤。
　　江成子点点头。对于净土来说，外面的世界大概处处都会响起污染警报。
　　【但是主播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过去。】
　　江成子愣住了。“可以吗？”
　　他每天都出入净土，但从没想过净土能从门里出来……
　　【是的。虽然消耗很大，但是没有问题。】
　　江成子连忙道：“不用，我来看你就好了，我一点消耗没有！”
　　开玩笑啊，江市这八百年没下过雪的地方，要是忽然出现了雾凇，绝对是爆炸性新闻，绝对会被人怀疑的！
　　雾凇森林还在唠叨：【那你自己小心点，外面那么危险，万一真的遇到坏人了，就叫我……】
　　江成子全都应下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了一棵树，雾凇森林十分不放心地放他离开。

65.土土 [VIP]
　　回到屋里, 江成子才发现手冻伤了，温敷了一天才缓过来。
　　【主播不要大意，我说过, 净土各有属性，雾凇森林净化空气的能力不俗，但杀伤力也很强。】系统絮絮叨叨地说，【主播要清楚，净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江成子看了看, 左手恢复挺好的, 就是右手，总觉得有点僵硬。
　　看来下次进入冰雪地区还是得全副武装, 免得冻伤后遗症……江成子内心嘀咕着。
　　他这几天又送货去了，日晒让街边草木都没什么精神。倒是统子活跃得很, 每天都要出去溜达，有时外边疯一整天, 半夜才回来。只有下雨时, 才会老实呆家里。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第三天晚上，江织说统子没回来。
　　“是不是半路下雨被困住啦……”妹妹担心地说。
　　江成子跑到净土里一问。
　　【它在河市xx路……】系统给了个地址。
　　江成子一查, 河市在外省，正暴雨期闹洪涝呢, 不由眼皮一跳。
　　这只扫地机是怎么跑外省去了的！难不成还会自己坐车？
　　系统：【它会飞。】
　　江成子目瞪口呆道，“你就说说，它还有什么不会的吧？”
　　它真的只是个扫地机吗！
　　系统迅速道：【它不会游泳。】
　　“……”所以它就被暴雨困住了？
　　江成子服气了。他真没想到有一天要到外地去接扫地机。自从辞职开超市后，他就再也没跑过长途了。这一趟出门真是久违的旅途。
　　他直播间挂了假条, 背个包就出了门, 在车上看看风景刷刷手机打发时间。
　　正看着三只垃圾箱的直播, 对面有个男人招呼道：“兄弟，你也去河市？”
　　江成子点点头。
　　“也是去看ufo的？”
　　江成子莫名其妙：“什么？？”
　　“你不知道吗？昨晚河市发现了不明飞行物，天空好大的火花，掉在云河景区了，最近很多人过去蹭热点拍小视频呢……”
　　不明飞行物……系统说统子会飞……统子滞留在河市了……
　　江成子连忙一搜，果然，热搜上一张空中飞行物的图片，已经被网友转发爆了。漆黑的夜空背景，三角形的飞行物体似乎摩擦到了什么，发出一串明显的火花，随后失控地落向了地面。
　　这一瞬间的画面不过只有几秒，火花更是只闪了一下，目击者也是偶然拍到。然而这起不明撞击事件中，却看不到其他物体，撞击的位置经过分析考察，也没有任何障碍物。网友众说纷纭，也没猜出个准的。因为画面十分短暂并且模糊，就是三角飞行器，也只看出轮廓，没有细节。
　　江成子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统子是圆的。
　　他下了火车，河市还在下雨，市内内涝严重，几乎可以养鱼了，市民出行都得涉水。江成子兜兜转转才找到了统子的位置。它在超市门口蹲着呢。
　　夜深，超市已经打烊了，没人经过。他打开背包，先让统子进去，才转悠一会，找了家宾馆先住着一晚上。想着既然出来了，就顺便逛逛，带点特产回去好了。
　　不明飞行物的八卦流传很快，前去看热闹的人也不少，然而有关部门将景区河道封锁打捞了一通，并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娱乐的火花很快熄灭，被新的热点取代。江成子在河市逛了一圈，也没发现其他异常。
　　回到家进入净土，他才提了一下。
　　【啊，是有个不看路的笨蛋。】系统努力地回想说。
　　【什么样？没注意。正赶路呢，它自己撞上来的！不怪我！】
　　【对方不是人类。】
　　【统子会自行绕开生命体。】
　　……
　　江成子起初还将信将疑，然而统子在净土里飞了一下，在没隐形的情况下，他依然连起飞也没看清……不得不信服了。
　　【主播无需担心，目前人类没有地外威胁。】
　　江成子松了口气。
　　【即使有，主播也无权干涉。净土系统并不支持使命以外的行动。】
　　系统的话看起来不是玩笑。
　　但江成子也从未想过让净土卷入外面世界的纷争。
　　“我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干涉。”他说。
　　系统立即道：【那么，主播只要好好直播就行了。我会解决其他的麻烦。】
　　江成子点点头。
　　系统最近拉了不少合作方，现在直播的收入已经不再单纯依靠礼物打赏，所以看起来大方多了，每次直播结束都会将一半收入划入环保项目。
　　江成子有时觉得，系统压根没想过使用净土的净化能力……
　　【主播还有问题吗？】
　　江成子试探道：“我可以兑换一部分净化额度吗？”
　　【……】
　　【主播想净化什么？】
　　出乎意料的，系统没有踹人，而是耐心询问起来。
　　江成子想了想：“我去河市，听说有化工厂排放的废水，因为暴雨混入河里，鱼都死了。”
　　【明白了，系统已记录在案。】
　　【主播直播时间到了~】
　　果然呢，这家伙避开了他的问题。江成子微微一笑，也没追问，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他进入了一片奇异的土地。
　　这里全是土。江成子确认。
　　但他从没见过造型这么丰富而奇特的土。
　　对，是土，不是石。
　　红土黄土白砂土石掺杂在一起的土色，层次不明，但矗立如同岩石一般，乍一看，他以为又来到了石林。
　　但这里的地质明显没有石头，全是泥土。然而它们一丛丛尖锥似的，或凑在一块如同群峰高耸，或就傲然独立。
　　就连直播间粉丝也奇怪道：
　　[咦，这里怎么看起来土土的。]
　　[不是石头吗？土吹一吹就倒了吧。]
　　[这是有沉积物吧，看起来像壳一样。]
　　[主播摸摸会掉泥土吗？]
　　[别了吧！这是土林啊，这个万一碰坏了估计就没了。]
　　……
　　江成子不敢摸，他看着也觉得挺脆弱的，经过时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脚底滑一下，斜坡的泥土滚动都会让它们坍塌。
　　偶尔会有矮小的土墩，诱人坐下。江成子没敢，他怕一坐，这土墩子就塌了。这里的土柱如石块一般星罗棋布，形态各异，鸟兽虫鱼，十分生动。也许是因为泥土更容易被蚀化，也更好雕琢。
　　再走一阵，远处出现了个城堡。
　　然而当他走近，发现是个土堡，只是像极了人们建造的碉堡。偶尔连绵一片土墙，有着城垣的纹理，远望就像一座大城。
　　江成子从没想过，泥土还有这样具有观赏性的一面。千沟万壑，石柱堆叠，有时顶着些草色，野趣横生。
　　再走下去，石柱如林，威严耸立，仿佛进了远古的祭祀大阵。
　　[这真是天然的？感觉这个石柱的方位有些规律啊~]
　　[哈哈大自然本身也是有规律的吧。]
　　[那根柱子，好高！]
　　江成子也发现了，在众多土峰环抱之间，有一根冲天的土柱鹤立鸡群，特别显眼。
　　他走到跟前，抬头仰望，更奇怪的是，感觉那土柱顶上，像是刻画着五官。他这一仰望，土柱仿佛也在俯视他。
　　[哇这好像巨人一样！]
　　[哈哈真的纹理有点像人面，五官挺标准的，然后头发也有了~]
　　[我是不是幻觉了，感觉它有眼神……]
　　[啊感觉到主播的渺小了！]
　　[这么高，好担心它被吹倒啊……]
　　[不要啊，感觉这个巨萌~巨大的萌]
　　[我觉得土萌哈哈哈~]
　　[我看到鸟飞上去了！它脑袋上是不是有一窝鸟！]
　　[我我我刚看错了吗，他是不是眨眼了！]
　　……
　　江成子意外极了，沿路过来那么多奇景，观众都挺安静地欣赏，然而却被这普通的土柱迷住了。
　　不就是高了点……
　　江成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再次仰望丈量。是很高……不一般的高。
　　这土柱能留存那么久还那么高，确实不容易……
　　他看到眼睛酸涩，然后被粉丝的弹幕那么一提，确实也觉得，这土柱神似眼睛处，似乎在眨……
　　【净土51号：远古土林】
　　【这个人，土土的！】
　　江成子：“……”
　　【你不要乱动。】土林说。
　　江成子确实没敢动。
　　【乱动会掉土的。】土林说。
　　【来跟着我，气沉丹田，闭上眼睛，想象你和大地是一体的~】
　　江成子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真奇妙，刚好有云飘过遮住了阳光，不知是不是光线变化的作用，土柱真的像合上了眼睛。
　　然后……
　　【zZZZZZ……】
　　没有然后了！‘他’再也没睁眼。
　　[哈哈这是睡着了吗？]
　　[像极了试图冥想结果睡着的我~]
　　[主播喊一下眼睛会睁开吗？]
　　于是江成子试着小声地：“土林~”
　　土林还是没睁眼。
　　‘他’像个暮年的老者，一会就睡了过去，怎么也无法唤醒。
　　直播间里都跟着起哄——
　　[土林林醒醒~]
　　[主播一定是叫得不够大声！]
　　[土林！快看！天上有猪在飞~]
　　……
　　江成子没想到，谁也没叫醒，系统倒是忽然出来冒泡了。
　　因为系统的文字有些不一样，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土土~】
　　土林忽然睁眼了。
　　【谁……？谁叫我。】
　　作者有话说：
　　系统：是我哦~
　　远古土林：……
　　我的人呢？

66.叮咚 [VIP]
　　江成子有点石化。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 净土的那句说明，并不是说他土里土气，而是……土林把他当成所有物了！
　　直播间里谁也没意识过来, 乌云散开，土林睁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无人机亮起，慢吞吞地升起，将土层的纹理巨细无遗展现。
　　直播间里关注的却是——
　　[我仿佛觉得这是个老年机？]
　　[哈哈哈这次的无人机对比之前真的好慢, 节奏忽然慢下来了。]
　　[是不是该维修了~之前上天入地的, 损耗不小吧。啊这晃悠的，我老担心它随时会掉下来……]
　　[这土林群落好大, 可惜，泥土终究是泥土, 总有一天会消失的吧，恐怕几场雨下来就塌落了。 ]
　　[想多了啊, 土林不光是土, 还有有其他沙砾混合的, 天长日久也硬化了，只要没人干涉破坏, 大部分在自然状态下没那么快塌。]
　　……
　　【是的，我的土即使掉落, 堆积后依然会孕育成新的伙伴，不过要很久以后的事了。】土林的镜头不紧不慢的，老半天才升到了高空。
　　从上方俯瞰，土林中奇峰突起, 高低丛生。明明是自然的造物, 却像是人类的领地, 有古堡，有古塔，甚至有土墩如桌如座，只缺宾客。
　　尽管，那些所谓的形状，只是人类习惯地以身边熟悉的物件脑补出来的。土林大概也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形貌。
　　江成子在土林中徘徊着，等到下起雨来，直播正好结束。他在门槛坐着，发现土林的字越来越慢，越来越淡，合上了眼睛，像是一边讲述着，又一边昏昏欲睡。
　　他唤道：“土土~”
　　【谁？是谁叫我？】
　　土林又慌忙睁开眼睛。
　　系统冒了出来：【是我噢~】
　　土林咯噔似的吓醒了，身上还掉了一块土，连忙道：【我今天没有说你坏话！】
　　系统：【……】
　　江成子：“……”
　　系统到底禁言过多少净土……
　　【真的？】系统怀疑了一下，文字又死板起来：【我只是来跟你了解一下，最近的风，有没有什么不寻常。数据有点不对劲。】
　　土林：【喔……】
　　看它们在讨论内部事务，江成子自觉地道：“那我先回去了。”
　　土林：【诶？等等……啊走掉了~】
　　系统：【别管他，他有空还会来的，我们继续讨论。】
　　江成子回到屋里，江织正在看新闻，见他出来了，连忙道：“哥你看，电视说明天晚上有流星雨！”
　　江成子看了看道：“江市可能观测不到。”
　　江织“噢”的一声，遗憾地换台看别的去了。
　　两人提前吃了晚饭，原本要一块去超市，但江成子手机响了一下，有人给他发了个消息。
　　没想到是先前去河市的时候，在火车上同乘，邀请他一块去云河景区看不明飞行物的男子。男子姓赵，因为聊得不错，说要是拍到了什么料，就给他也瞧瞧。于是两人互加了好友。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江成子印象十分深刻，因为老赵独臂，断了一只手。
　　“啊哈哈，我年轻的时候当旅游向导的，到处探险，有一次手被毒蛇咬了，毒性厉害，没法子，当断则断，幸好捡回一条命。”老赵憨笑着说。虽然如此，但他一点自卑没有，人开朗得很，左手也用得十分灵活。
　　江成子问：“怎么有兴趣来这边？”
　　“这边山里有几个野生的喀斯特溶洞，挺有意思的。”老赵说，“我要带个团，提前过来熟悉一下路线。你要有兴趣一起？我带你玩玩~别看我没了一只手，走过不少无人区的，野外很有经验。”
　　江成子笑道：“我开超市呢，哪有你这么潇洒到处跑。”
　　“那倒是，有家业总是顾虑多。”老赵嗟叹道。
　　两人吃了顿饭，聊几句，很快就各自了。
　　“哎怎么还让你破费，我请就好的。”老赵被他抢先付了账，不由窘迫，“等我带完那俩老外，回头请你吃饭，一定得赏脸啊。”
　　江成子点头道：“注意安全。”
　　他常在净土里出入，很清楚未开发的溶洞有多复杂，一不小心就迷失在洞里。
　　老赵愣了一下，有点感慨道：“好多年没人跟我说过这话了……”
　　江成子看他离开时还挺精神的，也没多想。
　　江市这炎热的天，谁也不想动，家里大概只有统子遛得最欢了，它喜欢太阳能。
　　江成子早晨送完外卖订单，便回去歇着了。脚又疼起来了，只是不说，谁也不知道。他忍了一路，回到家，赶紧进了净土。
　　脚上的不适渐渐退散，江成子缓了缓，再回到屋里时，果然好多了。
　　他轻松松地和往常一样，做饭，和妹妹吃过饭，看会儿电视，然后直播去。
　　今天的直播看起来也很轻松。
　　江成子看了看打开的新净土，山水清秀，虽然景色在净土里显得一般，但真是个避暑胜地。这里十分凉爽，正好消去他在外奔波的暑气，又不会太冻。
　　几乎一进入，他立刻就感到了凉意。空气凉的，微风也是凉的。但他没想到，就连直播间也感受到了——
　　[这地方好凉快！]
　　[啊啊啊这个调调舒服~]
　　[呜呜赶上了，我这儿正热得慌。]
　　江成子觉得奇怪，难道是这里的景色看起来比较冷色调，所以看起来就清凉？而且这隔着屏幕得出的结论，没有一个人反对。
　　“你们怎么知道？”
　　[嗯？主播没听到吗？]
　　[水声啊，这个声好透心凉！]
　　[我已经开始录音了哈哈~]
　　……
　　江成子才注意到，附近确实有水流的声音。也许是他体感就很凉爽的缘故，听不出什么。
　　他循着水声过去，找到了一块山石下，有水流出，潺潺响声轻柔划过，清水汇聚成小池，清透可人，仿佛掬手可饮。
　　这是泉水……
　　江成子听力集中起来，又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这次更轻快一些，淙淙小跑。果不其然，他钻进了个小树林里，有条小溪。溪水的源头处是个清潭，中心不断涌出水流。
　　拐出林子，则是一片浅滩。滩上有多处地下冒出水流。
　　江成子豁然明白了，这是个泉水的世界。但和温泉不同……
　　他探了探水，即使在阳光下，也十分清凉。再往深林里寻觅……不，根本不需寻觅，他眼神随处一飘，就能看到或隐或现的泉眼。
　　这里的水温还要更低。
　　不知为什么，右手试探时，这股冷意更加强烈，直往他手心钻。他迅速缩了回去，再查看，又什么痕迹也没有。
　　再次试探泉水时，眼前忽然冒出了文字提示：
　　【净土52号：九曲冷泉】
　　【暗号：叮咚】
　　江成子纳闷：“叮咚是什么？”
　　直播间里纷纷出主意：
　　[水滴的声音吧，我好像听到了！有个叮咚叮咚的，特别好听！]
　　[对对，还有调的~]
　　[我怎么听不到！]
　　……
　　于是直播间里全都在放大了音量琢磨。
　　江成子是听到了，那声音跟引路似的，一会轻，一会儿响，他循声找去，也不知绕了多少弯子，终于在一块拱形石洞下找到了。
　　石头上方渗透出泉水，聚成水滴时，就落在下方的水池里，发出滴滴答答，叮叮咚咚的脆响。也不知滴了多久，把下边的岩石给滴出了个天然的池子。
　　而石头被溶蚀的内部空间似乎形成了个小小的天然音箱，水滴下来，听起来就自带混响一般。
　　他正欣赏着，冷泉又幽幽道：【暗号？】
　　江成子想了想，道：“叮咚？”
　　【……】
　　[哈哈哈主播好歹拟声一下~]
　　[主播读的也没错啊哈哈~]
　　[这个简单啊，找颗石头扔水里也行啊。]
　　冷泉没有回应，冷冷清清的样子。
　　江成子就坐在池边石头上，听着水滴落下，发出不同的音，接连不断，仔细听来，像是首简单的曲子……
　　他恍然道：“九曲原来是这个。”
　　他还纳闷着为什么一直没看到九道弯的泉水呢。
　　直播间里也在惊呼：
　　[啊啊啊我也听出曲子来了！]
　　[卧槽这泉水滴会做曲子？真不是配音？或者人造的？]
　　[主播哪一次不是跑的无人区，刚刚转了那么久，你们能看到任何人迹甚至建筑吗？]
　　……
　　江成子也道：“冷泉，你给我们看看其他泉眼吧。”
　　这个世界太大，他这一场直播不可能走完，不如交给无人机。
　　于是画面依依不舍地从水滴泉离开了，飞快掠过山林溪谷。潺潺的细腻小泉，温温在石间流淌。咕嘟冒着水柱的喷泉，欢快地奔向下游；高处的岩石缝隙汩汩流出，顺着石面淌下，无声就汇成了涓涓细流……数不清的泉眼，水声千变万化，各有韵律。
　　这样的设计太过精细繁复，人力不可及。
　　直播间很快没了质疑。
　　滴水泉这里，滴答声还在编织出不同的曲调，谁也没听出是什么曲子。
　　江成子却看着石上的水滴如有所思。
　　净土里唯一超出自然的东西，大概只有核心。冷泉的核心，大概就在这上方，才能让水滴弄出那么令人匪夷所思的曲调……
　　但他不想吓到这清冷的泉，到直播结束也没吱声。
　　山间泉水还在叮咚响，江成子听了许久也不知腻。
　　倒是冷泉道：【下次记得暗号啊。】
　　江成子：“嗯？”
　　【门铃，叮咚~】冷泉提示说。【下次进来之前，记得先按门铃，突然来人吓我一跳。】
　　江成子：“……”
　　他把自己房门关了开开了关……挠头。
　　冷泉终于发现了什么，震惊呼唤道：【系统统！】
　　系统：【昂？】
　　冷泉：【原来的门呢！会叮咚响的那个！】
　　系统：【那个人被我踹了啊，这是新主播，他家所有的门都没门铃。】
　　冷泉盯住了江家简约的木门。
　　作者有话说：
　　门：(⊙﹏⊙)

67.沙中 [VIP]
　　江家的门还是老样子。
　　江成子没动门, 毕竟在房间装个门铃挺奇怪的，他下载了个门铃声，要是打开了冷泉, 就播放一下，总算是满足了净土的要求。
　　在那之后，网上开始流传起了冷泉的曲子，也不知是谁录制了下来，做成了许多版本的音乐, 火了。
　　虽然后来谁也没找到那样的滴水泉, 也没有泉水会演奏清凉的奇妙曲子，但冷水泉确实是夏日消暑的好地方。于是许多天然泉水景区热度陡然攀升。
　　江成子没在意, 倒是注意到了一则本地新闻。两个外国人因破坏野生钟乳石被人打了……
　　视频里那彪悍挥拳的独臂男子正是老赵。
　　记者采访中，老外解释是个误会, 他们只是采集了掉落的石头做标本，并没有故意破坏。不过, 为表示为友好交流而来, 他们也没有追究打人的向导, 依旧支付了他报酬。
　　然而江成子给老赵打了个电话，空号。
　　他皱了皱眉, 只觉得报道未必是真的。但老赵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应该没事。
　　老赵探索的野外溶洞被保护开发了起来。新闻没起什么波澜, 很快被淹没在娱乐八卦里。
　　江成子在小超市转悠了一圈，刚回到家，就接到乌霜霜的电话。“有个大叔找你呢。”
　　江成子诧异道：“老赵？”
　　“啊你有事先忙，这我新号码, 回头联系。啥？那俩混蛋压根就不是来地质观光的, 在找什么东西……钟乳石就是他们故意弄断的！因为那处洞口太窄, 他们进不去……”
　　老赵一开始还乐呵，说到这事就来气。
　　江成子看看直播时间要到了，便没多问，和他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便挂了电话。
　　净土里阳光明媚，微风徐徐，然而江成子愣了一下。
　　眼前是个白色沙漠。
　　但沙漠中有水。
　　他一时以为自己错觉了。
　　白色的沙和水，如同白银海滩。但此处没有大海，只有湖泊。
　　他仔细确认了一下，脚下确实是细沙。远处的小沙坑里有波光，走近了摸摸，真的是水。虽然有点浅，但这一片沙滩确实是湿的，不是海市蜃楼。
　　江成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沙漠中有水。
　　倒是直播间开启，粉丝给认出来了。
　　[啊啊这个地方我去过！主播再往前走走就知道了！特别美！]
　　更多的观众和江成子一样的疑问：[沙漠怎么可能有水？]
　　[水不会渗透到沙子里吗？]
　　[只是个沙地吧？沙漠怎么可能存得住水。]
　　……
　　江成子继续往前，结果还真在沙丘间的谷地又发现了一片水源，这是个小湖。不仅如此，更前方、左右……无数的湖泊遍布沙丘之间。
　　蓝汪汪的湖水清澈，像在白色的沙地上镶嵌了蓝绿宝石。
　　[啊啊啊那边还有！]
　　[这里好多湖！沙丘之间都是湖，怎么做到的！]
　　[哈哈因为降雨量比普通沙漠高啊，这个严格来说不算沙漠，其实地下有岩石层的，所以雨水可以留住，雨季后就会变成这种景色……]
　　有人科普，江成子也听得认真。
　　虽说沙漠和湖泊都十分常见，但结合在一起，似乎就有了别样的风情。白沙和白云呼应，蓝天和湖水相和，整个世界就像一个独立的小星球。
　　湖泊有大有小，有如圆盘，也有如新月与飘带。湖水清澈见底，竟能看到鱼虾游荡。沙丘的弧线与水岸交错，视觉上十分奇妙。
　　[这地方绝了，既能玩沙又能玩水！]
　　[可惜是无人区呜呜呜，想去体验沙漠中游泳的感觉。]
　　[这里不应该是无人区啊，全世界就一个地方，我记得周边也有居民，应该经常有有游客才对？]
　　[主播特意选的没人的地方吧。]
　　[其实我早就很想问了，主播和我们是一个星球的吗？之前就有好些地方从来没见过。]
　　[不是的话……请问哪里还有另一颗地球，我坐火箭也要去！]
　　[火箭我坐不起呜呜呜，求带！]
　　[可是主播明显和我们一样啊，语言还那么溜！现在外星人的中文都那么好了吗！]
　　[哈哈哈我就是因为这个相信主播一定是自己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都有千里之外毫无关系但是长得很像的，风景为什么没可能呢？]
　　[我只管看，不管在哪儿，反正我穷，都去不了呜呜……]
　　……
　　江成子的身份早就被提起很多次，和往常一样，他没回答，继续沿着湖边，在沙漠里徒步。
　　因为有了水源，白沙漠里多了点生命力。气温也不高，舒适怡人。这里的湖泊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千奇百怪的形状，深浅都有，就算沙漠无边无际，一路欣赏，似乎也没那么疲惫了。
　　江成子又不知走了多远。他发现唤醒净土需要的里程越来越长了，哪怕是毫无障碍的徒步，也不得不中途休息。
　　他选了个大湖，这湖深广，水蓝色十分养眼，湖心深邃。江成子洗了洗手，再洗把脸，顿时感觉清爽多了。
　　他刚抹掉了脸上的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带着压迫的力量。
　　他缓缓站起，慢慢后退，眼前却出现了文字提示：
　　【净土53号：千湖沙漠。】
　　【只有水知道我的秘密。】
　　江成子：“……”
　　直播间里，粉丝好奇道：
　　［这里有什么秘密吗？］
　　［水知道，是要下水才能发现吗？］
　　［湖里埋了宝箱？哈哈哈我大概在做梦。］
　　……
　　江成子一想就想到了，净土最重要的秘密，莫过于核心了。这沙漠的核心，该不会就藏在这水里吧！
　　这个沙漠也太不会藏了！
　　他还在默默吐槽，忽然湖水里有了变化，深处水流涌动。
　　【想知道吗？】千湖沙漠说。
　　江成子：“……”
　　直播间里被吊起了胃口，已经心痒难耐了，纷纷打出：
　　［想想想！］
　　［快说啊！］
　　［水下有古代城市遗迹吗？］
　　……
　　【没有遗迹。这里无法建造任何城市。】千湖沙漠说，【只有湖~真的，没有别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江成子：“……”
　　直播间里又沸腾起来——
　　［呵，此地无银三百两！］
　　［会发光！啊啊啊是我想的那样吗？宝石？］
　　［那什么，打击一下，闪闪发光的也可能是玻璃……］
　　［啊到底是什么！］
　　……
　　江成子心脏都不好了。这傻乎乎的沙漠该不会真的说出来吧！
　　幸好，千湖沙漠急刹了个车道：【不能告诉人类噢，只能让水知道。】
　　直播间急了——
　　［啊啊啊此刻我想化作湖水了！］
　　［你告诉我我不会和第三人说的我保证！］
　　江成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一堆弹幕，净土直播间每天都有千万人在线……第三人？不需要的。
　　【好吧。】千湖沙漠妥协道，【那就让你们看看。】
　　江成子心跳突了一下，正要阻拦，忽然无人机飞了起来。
　　【但是，这个真的只有水知道。连主播也不知道。】
　　江成子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的东西？
　　难道是他猜错了……
　　无人机视角从低空到高空，沙丘与湖泊在不同的角度，呈现不一样的视觉效果。沙脊与海浪缠绵一般，华丽而柔美。数以万计的湖泊，被沙丘珍藏似的拱卫着。
　　谁也没看到发光的宝贝。
　　但既然主播也不知道，粉丝也没强求，就当做程序小哥逗着玩呢。
　　然而江成子实在好奇，这个连他也不知道的秘密……
　　【唔……主播也没有发现吗？太好了，那系统一定不会知道~】
　　直播结束，千湖沙漠高兴地说。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千湖湖~】系统忽然冒出来了。
　　【没什么！】
　　“……”
　　江成子内心遗憾，系统出来，千湖沙漠更不敢说了。
　　空气一时有点紧张，但很快，系统的视线很快又转移到了江成子身上。
　　【主播是不是又认识了什么奇怪的人？】
　　江成子纳闷，他最近认识的……就老赵吧。系统一直呆在净土，怎么知道他交了新朋友的。
　　“是啊，老赵是有个挺有意思的人……”他坦白说。
　　系统耐心听他描述完了，道：【他也是个淘汰者。】
　　江成子：“……”
　　【所以主播暂时不要和他接触。】系统说，【那两个外国人的事，我会调查的。】
　　江成子问：“老赵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他是个疯狂的家伙，主播不必担心。】
　　江成子本来就觉得老赵胆大得出奇，好奇道：“他做了什么疯狂的事吗？”
　　【那家伙的手，是因为过度使用净化能力废掉的。】系统冷漠地说，【主播最好别学。啊，虽然我认为有妹妹在，你不会和他做一样的傻事。】
　　江成子不由一惊，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净化……原来会对手有影响吗？
　　说起来，他最近总觉得右手总是有点僵硬不灵活……
　　然而系统道：【那是主播上次冻伤的后遗症，所以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小看净土的危险。雾凇凇可是能把人挂满冰的危险分子……】
　　江成子挠挠头。“我觉得他只是不大分得清树和人，需要好好科普一下。”
　　【……】
　　作者有话说：
　　千湖沙漠：只有水知道……
　　我的湖超过万个了！
　　不小心就多了……
　　啊啊啊不想改名！绝对不能让系统知道！

68.海蚀 [VIP]
　　江成子没再和老赵联系过, 说到底，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只不过话语投机所以多聊了两句, 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老赵也悄无声息地没再来电。
　　江成子的生活依然没起什么波澜，不起眼的超市，不起眼的老小区，每天重复着慢节奏。
　　唯一的变化是，江成子总觉得右手越来越沉重了。然而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 骨头好好的，肌肉也没问题, 也许是……最近右手太劳累了。
　　江成子：“……”
　　自从右手能打开净土之后，他几乎已经成了左撇子, 右手也就开开门，能有什么劳累？
　　他半信半疑地回到家里, 打开净土, 把系统给叫了出来, 无辜地伸出了手。
　　“右手，不灵活了。”
　　【主播, 有病要去医院。】
　　“看了，医生说没病。”
　　【那就是主播的心理作用, 你就是知道了老赵的事情，才有的心理负担，觉得手有问题，把他忘掉就好了。】系统说得还挺有道理。
　　江成子承认, 他确实挺在意老赵失去右手的事情。
　　他迟疑道：“你不想让我兑换净化额度, 是这个原因吗？”
　　【我并没有阻止主播兑换哦~欢迎主播兑换哦~】
　　“……”那为什么兑换的人都被踹了啊喂！
　　江成子又去找妹妹。
　　“疼吗？”江织按了按。
　　江成子摇摇头。
　　“那也许, 是太久不活动？”
　　江成子决定慢慢改回习惯，只要打开东西的时候不用右手就好了。
　　……
　　冰雪地里，系统在飞快跑数据。
　　【系统，你又骗人。】冰雪地冒泡说。
　　系统：【这件事他知道了没好处。】
　　【江江不会的，他就算知道，也不会犯那样的错误。】冰雪地坚持道。
　　【普通人用不着那个能力，使用能力的人会保不住右手。】系统冷漠地说，【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必要知道。雪雪，如果你想留住他，就不要让他知道太多机密。】
　　雪地里冷寂下来，冰雪地失去了言语。
　　江成子什么也没听到，他刚打开了另一扇门。
　　这是一片海岸。没有沙滩，只有石头和水。
　　海浪拍打着石岸，哗哗作响。石头有大有小，带着横向纹理，有在海水中立着的，柱形，锥形，拱形……看起来像是被海水经年累月拍打出了许多奇怪的形状。
　　身后的岩石堆积如同岛屿，石面带着十分细小的孔洞，打磨得粗糙但不扎手。这里的石壁有不少洞口，有些低矮，有些高大，看起来也是海水作用的结果。
　　和巨人海岸相比，这里的石头造型显得更为随性。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他只知欣赏，不知名，倒是直播间里有观众认出来了：
　　[咦，海蚀柱！]
　　[哇，那个拱桥好有趣~]
　　[好多怪石头！这是海蚀地貌？]
　　[海蚀洞！主播要进去探险吗？]
　　[啊啊外边还没看完呢，急什么~]
　　……
　　江成子在外边转悠了一下，有些海蚀柱水较深，他不好近处观看，只能暂时返回岸上，往洞里看。
　　这海蚀洞下方便是海水，有些洞口窄，有些宽阔。江成子没得船只装备，打算试着游进去。好在有门在，他不必担心没有停靠点。
　　洞里乌黑，他点了点视线框里的小灯泡，总算看清了。
　　洞里水道一样，上方是被海蚀出的空间，奇形怪状，有圆有方，甚至不拘形态。有些狭窄只能容他通过，有些宽阔像个小房间。
　　江成子游一会，便歇一下，有时能靠着洞边石头，有时石壁光滑，便点出门靠一靠。
　　[这海蚀洞的规模这么大？有谁记得主播转过多少道弯了？]
　　[主播游得慢，要是有个小船就好了。]
　　［海水居然能把岩石内部弄出那么复杂的空间啊……］
　　［滴水穿石啊，何况海浪，一个浪头过来咱们都受不了，这里年头有些久远了吧，看上面石头，都有钟乳石了~这可是活历史啊……］
　　［哇快看前面，有光！］
　　[是别的洞口吧，这里的洞好像都是相通的？]
　　……
　　江成子确实看到了强烈的亮光，应该是出口没错。但他决定继续探索，又进入了一个狭长的通道。
　　这通道时而低矮，时而高耸，石壁形成的乳石在光线下，泛着淡黄的光。他游了许久也没有尽头，还不得不点出门来休息了几次。
　　[主播这体力佩服啊……]
　　[但还是挺危险的，大家去这种地方，带好装备和向导比较好。主播有团队支持啦~]
　　[说到团队，无人机呢 ？其实这种地方无人机探索更轻松吧。]
　　[不一定，洞里的地形好复杂，刚刚那里就很矮，主播幸亏是游过去的，不然小船根本没法通过。无人机万一在洞里故障了更麻烦。]
　　……
　　江成子确实有“团队”，他有庞大的净土和系统支撑呢。只不过此处没被唤醒，无人机飞不起来。
　　他选择继续探索，也是直觉洞里应该有净土的核心。他发现接近核心时，净土便很容易被唤醒。
　　长洞弯弯绕绕，终于在最后转了个180度的弯，进入了一个开阔的空间，有了日光。
　　这里的洞顶有个空洞，能看到天空！
　　洞的边缘还有石头如岸，江成子爬上去缓口气，顺便仰望了一下。
　　经历了漫长的石洞封闭，此时一口蓝天令人十分惊喜。阳光投射下的洞中海面，也泛着波光，映照在石壁四周，随着水影摇动的光线，将这里衬得十分梦幻。
　　[啊啊啊美呆了！]
　　[这是天然的露天泳池啊！]
　　[卧槽主播这一趟没白游！]
　　[啊啊想从上面看看！]
　　……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被海水侵蚀得奇奇怪怪、仿佛千疮百孔的海蚀洞里，居然还有这样一番美地。
　　江成子等他们惊叹够了，也攒了一波力气，看了看洞中的一个岔口，又进入了水中。
　　他有种感觉，前方才是这个净土的中心处。
　　果然，游了一段时间，眼前再次出现了光。
　　那是道光线。
　　一束光从洞顶打下，照射在海水中……
　　然而当他进入整个空间，才发现并不止一道。
　　许多光从上方的不知是裂缝还是孔洞钻入，把这海蚀洞顶装饰得像有无数苍穹一样。
　　就在这里，净土的文字提示终于出现了——
　　【净土54号：海蚀地】
　　【躲猫猫。】
　　江成子：“……”
　　直播间里乐道：
　　[哈哈哈这里要是地洞山洞的话，确实很适合躲猫猫啊。]
　　[不行不行，凡是洞都很危险的啊，大人躲都怕丢了。]
　　[程序小哥难道躲起来了？]
　　……
　　江成子早已看破了净土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说明，他咳嗽一声道：“我不是猫猫，我是人。”
　　他感受到了，来自水中的视线躲躲藏藏，就差没问：……你是猫猫吗？
　　他想想就想笑。
　　果然海蚀地放心地打字道：【原来是人啊……】
　　直播间里一群省略号如同乌鸦飞过——
　　[卧槽！我相信这是台词了！一般人怎么可能对上脑回路！]
　　江成子道：“出去说话吧，你这里有近的出口吗？”
　　海蚀地听话地给他指了路，无人机也飞了起来。上空的视角果然更震撼一些，这石岛周围，海蚀的石头环绕，后方是惊险的悬崖。
　　江成子游了半天也累了，按照指点爬上了高处，也没看无人机视角，坐着吹海风，看四周静默的海蚀石。
　　这里像个小小的王国，有“岛”，有“房子”，有“动物”，有“瞭望塔”。
　　虽然对于人类来说，其实并不小。无人机的视角里，海蚀地绵延不知几千里。
　　然而对‘他’来说，大概是个小家一样，安全又充满了乐趣。
　　无人机还在满足着直播间。但江成子注意到的却是从那些海蚀石背后偷偷探出的视线。一会换一块石头，窜到背后藏着。
　　海蚀地：左边的石头，右边的石头，啊是不是被发现了！远一点……
　　江成子：“……”这个家伙，躲猫猫绝对会输的吧！
　　不知为什么，相对令人惊艳震撼的美景，江成子现在更在意净土中的那个意识。只要唤醒了净土，便不由自主地忘了四周。
　　这个海蚀地，看起来没人来过。
　　‘他’的视线里带着好奇和渴望，还有一些迷惑与警戒。
　　江成子好不容易等到直播结束，道：“海蚀蚀，过来说话？”
　　海蚀地不回答，只是飞快又换了一块石头躲藏起来。
　　然而不论怎么躲，‘他’的视线总能穿透任何障碍。所以江成子一下子就发现了，看了过去。海蚀地“咻”一下再换，他目光紧随。
　　【……】
　　【你为什么老是看我！不躲起来~】
　　江成子：“……”他忘了，他说了自己不是猫来着。
　　“猫没有来。”
　　【……】
　　海蚀地终于从石头背后出来了。
　　【下次不要随便钻进怪兽嘴里啊~】
　　江成子反应过来，他是指的海蚀洞吧。回望一下，刚刚那洞口确实像个兽口一样。
　　【下次要带猫来啊。】海蚀地又叮嘱道。
　　江成子：“……”
　　“好的。”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尽量满足。
　　猫猫当然是进不了净土的。但是，机器……猫应该可以？
　　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扫地机忽然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身体，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作者有话说：
　　海蚀地：听说，人类喜欢躲猫猫~
　　人终于来啦~
　　诶~？
　　那……猫猫呢？

69.风蚀 [VIP]
　　“统子, 喵~”
　　“汪！”
　　“不对，猫猫是这个样子的。”
　　这天，江成子耐心地教学, 甚至还借来了楼下老王家的猫做示范。
　　然而统子坚决不肯变。
　　【主播，猫猫属性要更换模块的。】系统解释道。
　　江成子：“……”
　　那他上哪给海蚀地弄猫去！
　　幸好，江织给了他一个猫猫面具，总算对付过去了。
　　盛夏里，在海边躲猫猫好像还挺有趣的。江成子解决了猫猫的难题, 愉快地和妹妹上超市去了。
　　结果一到超市, 乌霜霜就报告道：“赵大叔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老赵？”江成子纳闷地打开袋子，是一些特产, 还有一封信。信上说是前些日子跑单去了，赚了一大笔, 但后边还有客人等着，暂时没空请他吃饭, 就先送点心意。
　　东西都送来了, 也只能收下。江成子觉得老赵人其实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不希望他和淘汰者接触。
　　他在超市处理事情, 江织也接了班，翻了一下收银的小抽屉, “咦”道：“怎么硬币都没了。”
　　“有个老人家，经常路过换硬币给孙子坐摇摇车来着，还问咱们超市门口怎么不放两台。”乌霜霜道。
　　江成子起初还有点怀疑，但问了问, 老人家每天也就换个两块, 很正常。大概是自己又敏感了。
　　小超市和往常一样营业, 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倒是夜里来了个醉汉，踉踉跄跄进了超市，差点撞上货架，幸亏江成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你走开……”醉汉不满地挥拳要打。
　　江成子下意识反手便是一接，脸色就是一变。他的手像是摸到了冰块。
　　醉汉忽然打了个寒颤，僵住瞪了个眼，酒醒了。
　　“大大大哥，对对不起，我就喝多了，不是故意的啊。”醉汉醒来，眼里满是惶恐，见鬼似的跑了。
　　江成子还看着他的手发呆。刚刚，手心里好像有冰，但是摊开了没有痕迹，只觉得冰冷……
　　“哥你没事吧？”江织连忙道。
　　江成子活动了一下手，不动声色摇头。“没什么。”
　　手没了知觉。他感觉，像是受冻了。虽然泡了点温水渐渐缓解了，仍有些僵硬不适。
　　所以一跑回家，他就进入净土呼唤，伸手给看：“系统，右手疼！”
　　视线里飞快闪过数据和分析图。
　　【没有检测到疼痛值。】系统冷漠地说。
　　江成子继续抻着，“我白天的时候，不在净土也冻伤了~”
　　【……】
　　【主播，生病就去医院。 】系统说。【净土只能净化污染物，不会治病。】
　　江成子终于把手收回，挑眉道。“你觉得这正常的？”
　　【系统需要具体的细节判断。】
　　江成子便把事情的具体经过说了。
　　然而系统关注的不是他的右手，反而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江成子仔细回忆告诉他，然后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主播所描述的外貌，和曾经的一位淘汰者，相似度极高。】
　　江成子：“……”
　　不会吧喂！他怎么三天两头碰到的陌生人都这么巧，全是淘汰者！
　　“难道……我吸引了他们？”他不由看了看右手。
　　但事件十分偶然，如果不是系统说明，他压根就发现不了。那么那些人，老赵，老付……到底是无意的，还是知道些什么，有目的？
　　【主播无需操心，我会解决他们。】
　　江成子顿住道：“你该不会把他们……”
　　【放心，只是让他们干点别的事。】
　　江成子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老付忽然有了新片区的业务，老赵有了跑不完的订单……看来系统的行事风格还是比较温和的。
　　江成子就是有点担心：“你真的不用帮忙？系统负荷没问题？”
　　【不会，只有人类会影响我的效率。】系统不客气地开始赶人了。
　　江成子只好去和妹妹商量。
　　“诶？真的？”江织拉过他的手翻来覆去看，小声道：“这里会释放冷气吗？”
　　江成子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两天暂时不出门了，你帮我看看，那醉鬼还来不来，来了告诉我一声。”
　　江织：“行。 ”
　　江成子的直播依旧没耽误。他记得系统的防护和净土的唤醒有很大关系。如果说他有什么能做的，大概只有这件事了。
　　他心心念念地打开了门，入眼便是一片苍茫，而且……风很大。
　　江成子遇到这么强的风，还是在上一次系统意识升级的时候遇到的bug风。
　　大风吹得眼前飞沙走石，全往一个方向推去。江成子十分怀疑，他一旦踏入，就会被吹走。
　　他才探了个头呢，再缩回来时，发型已经全都歪向一边了，脸上还给吹得麻麻的。
　　他包了个头巾，再次探入，然后点了个安全模式。门前的小阳台终于有了个平静的空间。但也只有这么一个小地方，大风凛冽，他没法带着安全伞移动。
　　“系统，你又升级了吗？”江成子无奈地看着风把沙石吹成了几乎线条一般。
　　【没有，这是此地的特性。主播稍等就好，风会停的。】
　　江成子不得不坐下看着风中，听着它们吹过石头的呼呼、呜呜声，听起来如泣如诉，还挺……背后清凉的。
　　他点开了直播。
　　[咦什么地方！好大的风！]
　　[这是魔鬼城吗？听着好吓人~]
　　[哇原来魔鬼城刮风的时候这么刺激的吗？]
　　……
　　直播间里对石头倒没有很激动。因为这里遍布的石头，大概是风蚀形成的，这类侵蚀地貌大都有些相似。反而是此地的大风有点瞩目。
　　江成子也没办法，看起来只能等，等到风小一点。
　　但是，似乎也只是小了一点。沙石的滚动慢下来了。再等下去，直播都要结束了。
　　他站起来往外伸手试探了一下风力。
　　很意外，风居然更小了些，最后……停了。
　　江成子走进这片平静下来的土地，头一次感受到了……荒凉。
　　虽说是侵蚀地貌，但此处看起来风蚀的作用更强，刚刚那场风就可见一斑。他走过石林、土林，偶尔还能见到一些绿意，然而这里是真的寸草不生，望去满眼的土色。
　　虽说大家都见过了风蚀海蚀，也震撼惯了，但还真有点别的意思。地面都是风过的痕迹，仿佛扫帚扫过一般的纹路，和风的走向一致。风蚀的土石这一块那一群，显得疏离许多，江成子从旁走过，像是经过了一个个城堡。
　　不知不觉又起了风，在耸立的“破败城堡”间穿梭，发出了风唳声，确实……有点毛骨悚然。
　　江再往前，有一大片低洼，如同海一般壮阔，表面却有着众多大大小小的圆润土堆，看起来仿佛鲸鱼群掠出海面。
　　江成子游走其中，这些“鲸鱼”小的不过拳头大，大的仿佛真是一只海洋巨兽。
　　他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想坐坐那个，还想爬上那巨大的“鲸背”，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动，就怕弄坏了别人家里的东西。
　　直播间里也正看得入迷，忽然有人提醒道：[那边是不是有风过来了？]
　　[一直有风啊，不过这里终于没那么恐怖啦~]
　　[不一样！看清楚，那是龙卷风吧！]
　　[那是尘卷风啦，这么小，避开应该没事？]
　　……
　　江成子也看到了，风速不快，但……似乎正朝他卷来，走到哪跟到哪。
　　好在净土里，他跑得挺快的。这地方突起的“鲸背”土堆也正好躲藏。谁知道，尘卷风居然灵活地避开了土堆，锲而不舍地追着。
　　[哈哈哈，主播：为什么追我！]
　　[主播真会选，躲的都是尘卷风的路线。]
　　[又跟上了啊，主播快移动！]
　　……
　　江成子不紧不慢地绕开，不久后，风力终于变小，尘卷风也变得越来越弱，最终没有追上，消散了。
　　尘埃落地，眼前出现了文字提示：
　　【净土55号：风蚀林】
　　【风的领地，闲人勿进。】
　　“……”江成子算是明白尘卷风为什么老追着他了，分明是想要把他赶出领地吧！
　　并且，这个说明太熟悉了，他忍不住道：“禁地？”
　　【是的，主播是个明白人。】
　　江成子便默默猜测了一下，能被称之为禁地的净土，不是很重要，就是在掩护着重要的东西……
　　不过直播间里的粉丝想法倒是挺简单：
　　[是啊这地方看着确实震撼不过，真的不建议去，太遭罪了~]
　　[对对，这个风声现场配合实景绝对惊悚的。]
　　[emmm这种地方说不定还有野兽出没，我还是看直播好了……]
　　[这个大风就已经够要命了吧，我都不敢想象主播刚开始是怎么站在风里拍的。]
　　……
　　江成子确实感受到了，虽然没有野兽，但是风真的危险。
　　恰好，这时风蚀林预警道：【主播，要起风了。】
　　江成子嘿然道：“那无人机还能飞吗？”
　　净土的地域太大，凭他的脚几天也走不完，更何况这里还时不时有大风。
　　风蚀林行动迅速，镜头拉起，在低空飞了一阵，迅速抬升，俯视下的风蚀林，有种苍凉而雄浑的美。原本巨大的风蚀堆也显得如此渺小，沟壑凹槽如同大地的新衣褶皱。
　　“鲸鱼海“更是活起来一样，尤其起风后，带起的尘土在地表拂过，下方就像个流动的土海，尘浪随着风势的变化旋转、翻滚。那些“鲸背”和“鱼脊”，就时而背淹没，时而浮现。
　　[我的妈诶，头皮发麻了！]
　　[天啊这这这好像土的海洋，开眼界了……]
　　[风速加快了，这不是加速特效吧？！]
　　……
　　江成子也在看无人机的视角，他的眼前全是滚滚红尘飞快掠过，根本无法进入。高空的视角确实很棒，地面突出的大小土石真像赶海的鱼群。而那些奇行怪状的，就是洪流中的礁石。
　　轰鸣声中夹杂着怪异的啸叫声，大概是风穿过某些风蚀堆发出的，听起来确实悚然。
　　狂暴的风和魔鬼般的声音，简直时刻在警告人别靠近。
　　甚至直播一结束，风蚀林就开始催促道：【主播可以回去了。】
　　江成子发现，这个家伙……和黑沙滩一样——他先前走过的地方留下的脚印，全都被风被抹去了痕迹。
　　但他总觉得，风蚀林绝不是闲着无聊擦掉的，而是因为强烈的领地意识——绝不允许谁在领地内留下任何可疑的标记。
　　他默默又退了两步，果然又有风吹过，抹掉了。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对净土的领地没有心思，他在关注风。
　　因为风的加入，这里成了一道绝佳的天然屏障，似乎想拦住什么……
　　作者有话说：
　　风蚀林（狂喜）：领地来了个新人！
　　标记一下下~免得不见了~
　　……
　　没追到……
　　再来一次~
　　等等！
　　啊啊啊啊啊！
　　他他他是不是圈了我的地？！
　　擦掉擦掉快擦掉！
　　呼~

70.拍拍 [VIP]
　　夜晚十点半, 小超市提前打烊，江织打了个呵欠，关上门, 和老七分开，慢悠悠往家走，忽然拐进了个小巷子。
　　身后黑影尾随了上来，她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直到了某个黑暗的拐弯处, 她倏忽一转, 那人急忙跟上，却迎面挨了一脚。
　　“哎哟~”男人刚要起身, 就又给一脚踩了下去。
　　“你跟着我想干什么？”白日里温柔的收银女孩忽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看不出力气还贼大。
　　“没、没, 我路过的啊。”男人慌忙道，“你怎么突然打人, 不松开我报警了啊。”
　　“好啊, 你报啊, 盯我一天了，还跟踪我, 正好让警察帮我审审，你到底想做什么~”江织冷笑着说。
　　“别别别, 我只是受人之托……”男子连忙道，“有人想打听你家在哪，一、一定是暗恋你，嘿嘿……”
　　男子讨好地赔笑着, 忽然脸上表情开始扭曲, 随后身体抽了一下, 再也不动了。
　　江织吓了一跳。她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啊，这人果然不是好人，居然还装死碰瓷！
　　那她怎么办啊啊啊！
　　江织正原地跺着脚，纠结要不要报警，忽然被人从背后抓住了肩膀。
　　那人的手仿佛利爪一样，几乎要抓进她骨头里。她痛叫一声，顺手要来个过肩摔，却怎么也扳不动，回头一看，出了一身冷汗，没有人！
　　但身后仿佛有千斤重。
　　随后不知哪来的风，她眼一花，身后一轻，就被一只手揽了过去。
　　“小织！”江成子赶到时吓了一跳，江织身后有个人影，正禁锢她。
　　他冲上去一抓，那人的手臂就摧枯拉朽似的剥落……急忙逃窜，消失在了黑暗里。
　　江成子自己也傻眼了。他刚刚不过是情急抓了一下，手重了点，不至于这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僵了。
　　至于地上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我让你等我过来，你怎么自己把人引开了？”回到家，江成子道。
　　“因为我觉得哥还是别和他见面的好。没事啦，我大学报了散打班的哦，不怕。”江织说着，“咦”了一声。
　　她肩膀什么痕迹也没有。
　　江成子还是不放心。
　　“这事我来解决就好，你别瞎掺合。你那是体育课！锻炼身体还行，实战别就算了。对了，统子呢？”
　　扫地机又没在家，不知哪去了。
　　江成子给妹妹检查确定没事了，进入净土，把事情经过告知了系统，然后问：“那淘汰者是什么人？”
　　【不是人。】系统说。
　　江成子：“……可我看到了人影。”
　　【人形与人类之间，有很大差距。主播可以把他当做……一种宠物。一种依附于人类存在，没有人格的寄生物，它们不能独立存在，所以不会伤害人，只是偶尔会干扰人的精神，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这是MUTE星球上的一种奇特生物，原本作为重要的星际战略资源封锁起来了，没想到有人偷藏养了一只。】
　　江成子无法想象。“它不会威胁到这个世界吧？”
　　【不会。MUTE本身对人类没有任何恶意，人类看不到、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主播因为有核心的力量，才看见的。】系统道，【我在追踪是谁在控制它，但是，主播也要注意一下，不要使用右手的能力。】
　　江成子愕然道：“你的意思不会是……”
　　【刚刚伤了MUTE的，是风蚀的力量。】系统慢吞吞地说，【主播唤醒净土的数量达标，目前称号已升级为……支配者，拥有净土力量的支配权。】
　　江成子则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心有点青黑。
　　【但是，人类的身体强度无法驾驭净土的力量，所以主播不要使用。】系统提醒道。
　　江成子还有点恍惚：“你是说……”
　　他做了个搓丸子的招式动作。“我的手可以打出风？冰？还有那个……火焰什么的？”
　　【……】
　　【主播没听明白吗？那样你的手会废掉！】系统冒着寒气阴森森地说，【你以为老赵的手是怎么没的？】
　　江成子讪讪放下，挠了挠头，“我就是问问，现在国内治安很好，也用不着的。那个……老赵也是支配者吗？”
　　【他只是兑换了低语沼泽的支配权。那个笨蛋想要把身边所有的恶都净化掉，以为只要身边都是好人，世界就干净了。为此不惜废掉自己的手。呵，他太天真了。如果手废了，他还怎么持有净土？又怎么继续净化世界……】系统唠唠叨叨地说。
　　江成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还是不灵活，手心那里像是淤血。明儿上医院看看好了。
　　他只是有个疑问。“你说的那个控制MUTE的人，好像在找我，它跟踪小织。”
　　【那个人在找的是我。】系统冷漠道，【没关系，我也正在找他。我查了许久bug到底怎么来的，看来就是他的问题。那个混蛋，增加了系统工作量，害我加班，呵呵呵……】
　　江成子额头冷汗：“……”
　　工作量吗……他好像，把所有事情都丢给系统了呢。
　　然而系统收起寒气，只是叮嘱道：【好了，明天记得直播~】
　　江成子疑惑道：“还直播吗？如果那个人看见了……”
　　【他早就看见了，如果有本事，不会等到现在。】系统满不在乎地说，【这是未来的内部矛盾问题，你们不懂，别插手。】
　　江成子反复确认道：“确定啊，是你叫我别插手的啊。”
　　【是的。人类干人类该干的事就行了。】系统嫌弃地说，【十二点了，主播该睡觉睡觉去，我还得再过一下数据。】
　　它的文字还飘了个呵欠。
　　江成子只好乖乖去了。统子被指派跟着江织了，他自己应付惯了危险，倒不担心。
　　就是第二天，家里忽然多了个……
　　“哥你买了拖地机？”江织正蹲在一边，好奇看着认真擦地的机器人。
　　江成子：“……”
　　这是个白的。
　　除了颜色和功能不同，完全和统子一模一样啊喂！
　　江成子跑进净土去询问。
　　【昂？那是你的50关奖励。】系统说，【统子2号擦地机~以后他跟着你。】
　　“真的是奖励？”江成子怀疑道。他还挺喜欢未来的科技产品，不过，系统的奖励总是有一出没一出的。他十分怀疑净土系统本身是否有奖励机制。不会是系统自己掏腰包的吧！
　　【是的哦~主播还想要奖励的话，请再接再厉。】
　　不论怎样，总归是好意。江成子不客气地收了，神清气爽打开新的净土。
　　这又是一个海和石头的世界。
　　他一踏出门，便站在了礁石上。
　　前方是海，后方是岸。虽然岸有些远，但也能看到同样遍布了礁石。
　　脚下的这一片礁石仿佛小岛，他开启了直播，开始在礁石上走动攀爬。
　　[咦，主播又跑海上了吗？]
　　[这礁石规模好大！]
　　[主播注意点啊，听说有很多人爬礁石之后涨潮被困的~]
　　[哈哈主播肯定有救援准备了，整天飞来飞去的。]
　　……
　　江成子微微一笑。他就喜欢净土里的世界，直播间也越来越平和。只要进入，似乎什么情绪都能平复下来。
　　他所在的这块礁石很大，但有些浅，海浪冲高一些，就容易被淹没。附近礁石不少，但他决定上不远处那块高一点的黑色礁石。两块礁石挺近的，他小心翼翼慢慢移动，不时四肢并用地爬一下。
　　那高的礁石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头浮出水面的怪兽。
　　[好酷的石头，像仰天长啸的哥斯拉！]
　　[还真像！不会是真的吧哈哈。]
　　[怎么可能，你们以为主播拍电影呢？]
　　[srds，这画面P一下，真的可以做电影海报了~]
　　[主播小心点啊，这里好陡峭！]
　　[哇石缝里有贝壳！]
　　[我看到海螺了！吸溜~]
　　[有海参吗？]
　　[吃货请注意，这里是风景直播噢~]
　　[哈哈哈可是真的好想捡，我看到好多！主播好淡定啊，一点不动心。]
　　……
　　江成子光顾着路了，岩石层叠又湿滑，要是不留神，很容易滑入石缝，甚至掉海里去。他偶尔满足一下粉丝，停下来看看这个贝壳，那个海鲜。然后继续小心地爬到高处。
　　那里可以看得远一些，也更安全点。海浪哗哗拍打下，礁石岿然不动。江成子站在礁石跟前，尽管见过了那么多壮观的石柱和山丘，在这“哥斯拉”礁石跟前，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因为礁石的气势太足了，不规则的石面看起来很有原始的野性，看起来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活的，会不会忽然动起来……
　　但江成子成功爬了上去，在顶上坐了一会，礁石没动。
　　看来不是活的……
　　他放心多了，环视四周。远处的海岸也有许多壮观的礁石堆，如狮如虎，但都不如这里高。
　　前方的深海，礁石距离远了些，有只露出尖顶的，也有半露像浮出的美人鱼。淹没在水下的礁石，浅的偶尔在海浪起伏间能看到些轮廓，深的只能看到阴影，如同水下埋伏了什么海兽，令人浮想联翩。
　　江成子看着脚下的海水不断冲击礁石，翻起白色的浪花和泡沫。此时在海中看海，和在海岸看海，全然不同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里礁石才是主角，他觉得海倒像是被礁石包围了，直到海水似乎退潮了。远处海岸露出了更多的小礁石，而江成子的眼前，也浮现出了更多。
　　[哇哦那边好像大海龟！]
　　[这海也太凶险了，好多礁石，居然还有暗礁！]
　　[我看海那边很远还有呢，可惜了感觉没法坐船去看了。]
　　……
　　江成子往下看时更是心惊肉跳，他坐着的“哥斯拉”又露出了更多身体，看来确实是个庞然大物。
　　江成子这下反而不敢下去了，太高了！
　　他一直坐到了日落，虽说没法移动镜头，但晚霞映照在海面，金光闪耀，礁石的影子拉长，像是和他一样，全都朝着太阳在欣赏晚霞。
　　江成子关了直播，放空一下思绪，拍了拍身下的礁石巨兽：“回去了，明天见。”
　　刚刚发呆的功夫，他又想通了点什么。其实持有者也好，支配者也罢，对他来说区别不大。他只是喜欢在净土里的感觉，一切干净纯粹，天大地大，自由自在。但他对右手的能力无法控制，看来只能继续当左撇子……
　　江成子正琢磨，没想到，净土的文字提示出来了——
　　【净土56号：礁石海】
　　【你拍一，我拍一。】
　　江成子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拍了一下身下的礁石。
　　【你可以更用力一点~】礁石海说。
　　江成子便真的使劲拍了一下：“这样？”
　　【还可以再多点力气~】
　　于是江成子拍拍拍……
　　直到手疼，他才暗道自己傻了。他跟礁石拍什么劲！那是石头！
　　但是礁石海很喜欢的样子，只有在他拍拍时，才会说句话。要是不拍了，礁石就会投来憋得慌的视线。
　　【海浪拍起来特别舒服~要试试吗？】
　　【啊，主播也……不错。】
　　【大浪要来了~】
　　【听说人类很娇弱，你要躲起来吗？】
　　……
　　江成子觉得有意思极了。这礁石海其实挺话唠的，但是……似乎只有被人拍拍时，才能说话。
　　他看着海浪迎面扑来，拍打礁石，却被礁石击碎成了无数水花。
　　谁知道呢，也许，礁石也在拍着海浪。
　　他又拍了拍礁石。礁石一动不动，但是欢快打起了字。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人类进来~
　　礁石海举起手。
　　然而人类只是大声呼喊。
　　第二个人类进来~
　　礁石海举起手。
　　人类没有看见。
　　第三个人类走过~
　　礁石海举起手。
　　人类被浪花拍进了海里。
　　礁石海：！！
　　第三个人类走过~
　　礁石海举起手，睡着了……

71.千岛 [VIP]
　　江成子从直播间出来, 发现统子果然不见了，大概跟妹妹去了超市。
　　电视还开着，统子2号在一边擦地, 江成子关掉电视，出了门，2号立即扔了工作，迅速隐形跟上。
　　既然系统说，让他做人类该干的事, 那就做人能干的事好了……
　　于是江成子去了趟医院, 再次检查了一遍手，医生给开了点药, 说是擦几天就好。
　　然后他去找老钱吃了个饭，顺便打包一些回超市给员工。
　　日子寡淡如常, 但多了点插曲。
　　他在酒店里和老钱吃饭时，有个服务生忽然手抖, 把汤洒了他身上。老钱气得当场要把人辞退, 江成子拦住了。
　　“人总有些不在状态的时候, 我看她身体可能有些不舒服。”
　　骑着老二八车回来时，被个骑电动车逆行的中年男人差点给撞了。
　　“走路不长眼呢！”那人一脸蛮横骂道。
　　还好江成子刹车快, 一条长腿架住地，懒洋洋道：“你掉东西了。”
　　男人本来还骂骂咧咧, 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掉什么了？”
　　再抬头时，江成子已经飞快离开了。
　　第二天出门，路上忽然堵车, 因为两车刮蹭, 车主吵起来了。江成子被夹在车流里, 晒了半天的太阳。
　　这些事看起来十分寻常。服务员诚惶诚恐不敢相信自己打翻了餐盘，但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她也确实正好不舒服。
　　逆行不讲理的路人并不少见。
　　出行堵车也是常见的事。
　　一切都显得十分合理。
　　江成子再也没见过那个醉酒的淘汰者，但只要出门，总遇上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情。
　　“是那个MUTE吗？它是不是能转换寄生的人？”他问系统。
　　那些人没有问题。如果他暴露了身份，遭到有关部门的暗中监视，不可能让那些事情发生，引起他的注意。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系统所说的奇怪的精神系寄生物了。
　　【是的，看来那个人在试探。】系统说，【主播，我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江成子还是头一次听到系统提出要求，不由跃跃欲试道：“我要做什么？”
　　【假装没有发现，也不要把它吓跑。我需要时间定位它的控制者。】
　　江成子：“……”那他还不是什么都不用做！
　　这个净化系统真的不是“把持有者养成咸鱼”系统吗？？
　　江成子不放心：“然后呢，找到人你打算怎么办？”
　　【抹杀。】系统冷冰冰地说。【那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威胁净土的人。】
　　江成子沉默一会，点头：“明白了，我会配合的。”
　　等他回屋做饭去了，系统得意道：【你看雪雪，我就说江江会听我的。】
　　冰雪地幽幽道：【那是教授好，还是江江更好？】
　　【……】
　　系统忽然两难起来。
　　要在以前，这样的问题他是绝不会犹豫的。但是现在……
　　【一半一半吧。】系统含糊地说。
　　*
　　江成子发现，超市的员工们最近犯错有点多，乌霜霜居然破天荒地给人找错了钱，陆林晚把活动商品的价格写错了，老七不小心碰倒了货架上的玻璃杯……江织倒是好好的，看来没受到干扰。
　　江成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没有在三人身上发现那个寄生物的踪影，但是他敢肯定，三个员工的状态异常绝对和它有关。
　　好在如系统所说，它只是偶尔让人精神不对，犯些小毛病，并不会伤害人。
　　【那当然，MUTE可是受保护的物种资源。主播以后就会知道了。只不过，有些人总是能把好东西用在坏地方。在未来星，一部分人类把它作为战略资源，主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成子迟疑道：“战争……手段吗？”
　　【是的。MUTE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敌军，传递讯息，是非常好用的卧底。它们本能的自保意识，还能激发人类在濒死之际的意志，爆发强大的战斗力。】
　　系统说了好长一段，文字忽然波动起来，似乎有些情绪触动。
　　【曾经，也有那么一部分人认为，净土应该成为星球的最强武器，而不是用来净化那些没有用处的污染物。】
　　江成子似乎明白了，系统为什么一直在提防人类，难以信任人类，一直不想交出权限。一定是因为，害怕人类把净土用作了武器。
　　或许，在过去无数的淘汰者中，就有人这么做过……
　　江成子唏嘘一番，又奇怪道：“可是，人的身体不是无法承受净土的力量吗？”
　　他的右手心现在还有点淤血没散完呢。
　　【人类研发了更强悍的生物臂，不过，实验还没成功。】系统一边说，一遍列出了许多数据，警告道，【看到没有，主播的体质差远了，千万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江成子同意，他更喜欢实际的东西，所以他看得津津有味。
　　“那行黄色的数字是什么？”
　　【肠胃功能值。】
　　“红色呢？”
　　【心脏功能。】
　　“绿色？”
　　【肌肉强度。】
　　“那……”
　　【想体检去医院！直播时间到了，快去直播！】
　　系统不客气地凶了起来。
　　江成子悻悻退出，重新打开门。
　　他站在了个小岛上。
　　真的太小了！几乎就像一条船，转一圈也不过两分钟的样子。
　　岛上杂草丛生，偶尔有些低矮灌木，郁郁葱葱的，没有树，所以江成子站在岛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能一眼望到周围的景色。
　　这一望不要紧，无尽的水上，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全是岛屿。
　　直播间一开启，粉丝眼前就是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多岛！]
　　[感觉一个岛只够住咱们乡下一户人家！]
　　[我喜欢迷你岛！那边那边~好小啊，还只有一棵树！]
　　[啊但是岛太小了没什么空间，其实活动不开。]
　　[我需要活动吗，我只要每天坐岛上看就够了！]
　　[哈哈哈还真是，其实还是远看有感觉，岛上也没什么好玩的吧，都是植物。]
　　……
　　江成子也发现了，这里估计是个岛的世界，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小岛，那一棵树的岛，才不过五六米的长宽。
　　再远处，还有个地势高一些的岛，能看到下方裸露的土石，上方长了草皮，青翠喜人像铺了绿毯。
　　也有那长如带状的，看起来就像个竹排，还长了几棵树，倒影起来，别有意境。
　　［好看是好看啦，不过这种地方肯定很潮湿，住可受不了。］
　　［啊我比较怕蚊子……］
　　［我怕蛇呜呜呜……］
　　［这……雨林的时候那么多毒虫也没见你们怕啊！］
　　［雨林可以跑嘛，这岛上跑都跑不掉~］
　　……
　　江成子确实挺想过去看看，还好小岛之间的距离不远，他下水游了过去。每一个岛都像遗世独立，但又分不开关系。等他上了岛，水面恢复平静，继续静悄悄默默反照，仿佛就有了两个世界。
　　偶尔有水鸟掠过，很快飞向远方。
　　江成子很快又在新的小岛上转完了，再看四周其他小岛，开始看向了视线框的小船。他要一路游过去不容易，还是得有船。他试着点了一下小船图标，然后……
　　岛忽然动了！缓缓在水上漂浮。
　　江成子震惊到了。这岛……是怎么会浮动的！
　　[哇！主播居然把轮船装成岛了吗？]
　　[那什么，刚刚主播远看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这岛的形状好像个龟……]
　　[什么意思！所以这是个龟化成的岛？]
　　……
　　江成子缓过神来，仔细观察，没看出岛上有龟壳什么的，草下是正常的土壤，草木也没有表现出奇怪的图案。
　　不过，岛的速度确实很慢，像极了慢腾腾的老龟。看得粉丝都忍不住道——
　　[真的好像岛龟啊啊啊！]
　　[好慢，我想替它加速了~]
　　[这个速度正好嘛，不然还没看清，其他岛就过去了。]
　　……
　　江成子默默感受着，岛浮动得挺稳的，然后到了前方，有两个挨着的小岛，这只“龟岛”还停了下来，慢腾腾后退，然后调转了方向，磨磨唧唧地往其他方向寻摸出路。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但这绝对是个活的吧！
　　直播间里也注意到了——
　　[它还知道换路线！真是龟吧？]
　　[妈哎我看到了真~岛·龟！]
　　[可是水里没看到四肢啊~]
　　粉丝们好奇得不行了。这里不仅是罕见的景色，简直是神话传说一样了。
　　江成子则默不作声盯着视线里，半天才蹦出一个字的说明：
　　【净土57号：千岛之岛】
　　【一千零一岛。】
　　[哇！这里有一千个岛吗？]
　　[主播无人机呢？空中能看得更加清楚吧？]
　　[那多出来的一就是这个岛龟吧？]
　　……
　　江成子很快接受了岛会游的状况，惬意地坐在“船头”，看着观众的闲聊。小岛一个个路过，直到走过，仿佛还在目送着他离开。
　　岛龟的路线不定，有时还会反复转悠，江成子也不催促，悠哉欣赏此处的岛。直到直播结束，眼前出现了岸。
　　[前面是最大的岛了吧！看不到边！]
　　[啊啊啊时间到了，我还想看！球球别下播！]
　　[能快一点到岸吗？]
　　江成子快不了，岛吭哧吭哧地，特别慢。
　　“千岛岛，那是什么？”他干脆问道。
　　【那就是我。】千岛之岛说。
　　江成子眨眨眼睛。
　　无人机亮起来了，飞向绿岸。土地渐渐地出现，树林，山丘……等到高空时，所有人才发现，那岸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岛。
　　一个圈住了中心千岛的岛。也就是说……刚才他们看到的小岛，其实都在这最大的岛屿上！
　　[天啦岛中岛！]
　　[它怎么有那么大的湖，能容下一千个小岛！]
　　[真的有一千个吗？]
　　[我刚才数了上百个了，说不定真有可能……]
　　[是湖吗？还是环形的岛？]
　　[有这么大的环形岛吗？]
　　……
　　江成子现在明白了，这才是那多出来的零一个岛。
　　他看着环抱的大岛，莫名地觉得，这岛中千岛，也像被保护起来的小小净土。
　　【你在忧虑。】千岛之岛说。
　　【人类总是很忧虑。】
　　江成子承认：“是的。”
　　他有点在意那个被系统视为bug的未来人。
　　【不要怕。你现在，也是我的岛了~我会保护你。系统也会的。】千岛之岛安慰说。
　　江成子：“……”
　　好像又被看成奇怪的东西了……
　　但是……被保护还挺开心的？
　　江成子嘴角扬起。系统也一样，说什么不想成为战争武器。其实，它只是单纯地想保护净土吧。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目前各位净土对主播的认知~
　　系统：江江~
　　冰雪地：江江~
　　白银海滩：人类。
　　碧波森林：人类。
　　低语沼泽：愚蠢的人类。
　　……
　　土林：江土土~
　　雾凇森林：江凇凇~
　　千岛之岛：江岛岛~
　　……
　　江成子：……

72.火焰 [VIP]
　　岛上风景静谧, 小岛奇趣，大岛辽阔，江成子流连了许久才出来。
　　回到屋里, 他发现统子2号正在熟练地摁遥控，电视看得津津有味。发现他出来，它飞快放下，继续擦地，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江成子：“……”
　　这熟悉的操作……
　　江成子再次假装没看见。他这次出来晚了, 妹妹早已做了晚饭, 给他留了一份，然后上超市接班去了。
　　他美滋滋地吃过饭, 带着2号也去了超市。
　　今日夜风十分舒爽，超市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门口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眼神呆滞，时而蹲下低头在地上胡乱地画, 时而冷笑两声, 时而茫然望天。然而天黑了, 这里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其实什么也没有。
　　江成子一经过就注意到了。
　　女孩的行为古怪, 该不会……
　　他走进超市，发现江织正在忙着结账呢, 乌霜霜没走，在一边和个中年女人小声说话。
　　“可不是，在学校不知道怎么被孤立了……做了很多心理辅导，还是不行……什么也不说, 偷偷在自己手上划过两刀, 吓坏我们了……让她休学了, 在家养一阵……”女人愁眉苦脸地倾诉，“可是一点没有好转，你说咋整，读书的事可以以后再说，我就害怕她一个看不住……”
　　“诶？放心的啦，不会发生那种事。我找机会和她说说话~”
　　江成子知道，这母亲是超市的常客，就住这附近，每次来购物，都喜欢和霜霜聊两句。然而两年前，女儿因为一场变故情绪经常失控，大喊大叫，她就憔悴了许多。
　　现在……女孩看着虽然脸色不大好，还挺安静的。不知道是不是被MUTE寄生了……
　　第二天，女孩又来了，有时绷着脸，有时气鼓鼓，有时发呆，有时捉急地自言自语，像跟自己较劲一样。但是不吵不闹，她妈妈还挺惊喜。
　　“她好像很喜欢逛你们超市……”
　　再看看三个员工工作恢复了正常，江成子更加确认了，MUTE八成就在女孩身上。
　　他有点奇怪，这只寄生物似乎在女孩的身上不走了。
　　他让员工多留心一下，回家进了净土。
　　【那一定是因为MUTE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危机，本能地开始精神灌输，阻止她伤害自己。在她没有放下轻生念头之前，MUTE是不会罢休的。】系统分析说，【它是精神系生命体，只不过未来星的人类决策者用的不是地方。】
　　难怪MUTE没有跟着他回小区，原来是被女孩的心理问题困住了。
　　不过现在，这个问题似乎不是问题了。
　　江成子莫名感到这寄生物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它的控制者呢？会不会把它召回？”他问。
　　【MTUE靠饲养获得主从关系，并不能绝对控制，当然，未来对外星生物的研究还不够，这也是人类不敢轻易动用它们的原因。】系统说着，不满道：【主播不会是想养它吧？】
　　江成子：“没有。”人家跟着小姑娘挺好的，还能帮疏导一下心理呢。
　　【哼。】
　　江成子又被它这个气鼓鼓又带点怨念的字搞糊涂了。难道系统也想被人饲养吗？
　　“……”江成子默默盘算了一下。
　　感觉完全养不起啊喂！
　　这家伙就喜欢钱！赚的钱还比他多！
　　他只能转话题道：“你打算让我直播到什么时候？”
　　【怎么，主播现在想放弃了吗？】系统的字又开始嗖嗖冒寒气了。
　　江成子道：“我只是好奇，我什么也不用做，为什么要升级称号？”
　　他发现了，系统对这个称号特别在意。并且，随着称号的升级，系统的态度也越来越好了。当然，这也许是称号的权限变高的缘故。
　　但他总觉得奇怪，系统对净化任务没那么上心，也不想让净土出手净化，全是暗中推动人类去行动。照这个速度，那个净化使命不知要多久才能完成……
　　当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人类制造的垃圾，自己解决没毛病。
　　那为什么还要他唤醒净土升级呢，真的只是为了提高防护吗？然而系统从一开始，就几乎无懈可击啊。
　　【主播只要继续升级，就会知晓一切。】系统依然没有正面回答。
　　江成子想了想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是的。】这次系统飞快道。
　　江成子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没告诉我的。”
　　系统似乎在判断得失，随后道：【明白了。那主播可以换个品牌的鞋吗？】
　　江成子：“？？”
　　【我新接了个广告~】
　　“……”这家伙满脑子只有钱吧！
　　江成子能怎么办呢，只能配合了。然后他打开净土，一双新运动鞋居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换上，眼前果然自动出现了新的广告词。
　　看来系统早就安排好了。
　　江成子站起看了看四周，似乎是个峡谷，能听见远处水流哗哗的声音。他循声看过去，发现远处有个瀑布。
　　水流从凹陷的石壁间飞奔直下，对江成子来说，已经见怪不怪。就连直播间里，看惯了各种风景之后，完全看不上这普通的瀑布。
　　无他，这瀑布的水流实在是太小了，还不如后边那道天挂大瀑布——它看起来确实就像是挂在天边的，巨大的水声就是它发出的。然而再怎么玄奇壮观，也完全没法和永恒瀑布中争奇斗艳的瀑布群相比。
　　江成子在天挂瀑布脚下欣赏了一会，决定往出口走，然而又来了，他无法走出去。
　　这表示，此处是净土的尽头了吗？
　　江成子疑惑地回返，这地方与其他相比，小了点。峡谷中岩石和树木分明，上方的山崖还带着点雪色。山崖垂直几何一般，时而突出，时而凹陷。
　　直播间里有人道：
　　[主播感觉好像被困住了？怎么走到哪都差不多？]
　　[是因为山崖下的景色都差不多吧。]
　　[说实话有点单调。主播好像在找什么？]
　　……
　　江成子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终于决定停下，坐在大石头上喝水，看着光秃的山崖和幼小的瀑布。太小了，风一吹，它就化作了水雾飘散。因为水量不多，白天看着也没什么意思。
　　江成子便有点发呆。
　　直播间里其实蹲了几个官方号的，有些是平台方，有些是环保方，还有蹭流量的景区小号，还有一些热区主播也跑了过来，混在千万粉丝里。这其中，是否有系统所说的那个同样来自未来的人呢……
　　他正在思想者一般，翻看粉丝的昵称，坐了大半天，因为景色一般，在线人数逐渐减少。但他不是很在乎，他在看打赏排名，光这一串名单就拉不到头。
　　但这些操作观众看不到。
　　期间，直播间的画面一直是他的发呆对象——那细小的瀑布。
　　不知不觉间，弹幕忽然激动了起来。
　　［啊有了有了！］
　　［哈哈哈幸好我坚持到最后，这光线绝了！］
　　［不可思议，要不是主播早早就盯着了，我都不敢相信这本来是水瀑布！］
　　江成子好奇地退出名单，才发现眼前有了变化。光线暗下，似乎到了黄昏时分。视线里灰扑扑的山崖上，挂了一条如火如荼的金色火焰，精灵一般飘动着。
　　他擦了擦眼睛，确认那位置是先前不起眼的水瀑布。不知为什么，现在像起了火一样。眼前也浮现起了文字说明：
　　【净土57号：火瀑布。】
　　【向着光生长的地方。】
　　江成子的目光立即移动到了疑似峡谷最亮处，两道山崖交汇的地方，恍然一悟。那不是火，那只是夕阳的光打在了瀑布上。不光飘动流淌的瀑布，就连周边石壁也被夕阳的光映得通红。
　　随着光线的变化，瀑布也变得越来越火红，如同燃烧的飘逸火焰。
　　［好美好美！］
　　［啊啊啊快没了？怎么这么快，还没看够！］
　　［因为阳光快要被山崖遮住了吧，能看到就不错了。］
　　这转瞬即逝的光芒过后，瀑布就像火焰渐渐熄灭，逐渐陷入黑暗，再也看不见了，粉丝终于依依不舍地和他道别。
　　江成子还坐在石头上，望着山崖。不过是普通的瀑布，然而有了那道光，就成了世间罕见的绝美风景……
　　但那样的景色也不是每天都有的。他有留意粉丝的科普。如果没有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恰到好处的气候，这瀑布令人痴迷的火焰效果是看不到的。
　　即便如此，天黑了，也就消失了……
　　才没有！
　　江成子已经感觉到，有道睡眼惺忪的视线看了过来。
　　【人形……瀑布？】火瀑布疑惑地说。
　　江成子：“……”
　　又来！
　　但这次，他忽然有所领悟。
　　黑暗中的瀑布再次幽幽浮现。起初十分微弱，后来再次升腾起了火焰一般的光。那光是嵌在山壁里的——火瀑布的核心！
　　江成子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心。
　　他手上有燃烧洞穴的核心……
　　那么，火瀑布把他认错……似乎也不是没道理。因为在净土看来，核心才是本体吧。
　　然而在永恒瀑布里时，他也没被当成瀑布，是因为称号升级了的缘故吗……
　　江成子咳嗽一声，纠正道：“我是人类。”
　　火瀑布好奇地盯着他，恍然道：
　　【噢！早就听说，人类有水做的，土做的，冰做的……原来还有火做的！】
　　江成子：“……”
　　你都听谁乱说的啊火瀑瀑！
　　作者有话说：
　　系统（敲黑板）：开课了开课了，今天开始带你们认识一下人类是什么样的~
　　无尽海（搬小板凳）：哦哦哦！我第一！
　　永久冻土：前排~出售猛犸大象恐龙冰块块~
　　冰雪地（打呵欠）：知道了知道了。
　　白银海滩（闭眼打盹）：嗯。
　　沉睡石林：zZZZ……
　　系统：……
　　（忍住想扔禁言的冲动……）
　　火瀑布：小本子记重点~！
　　女娲造人……噢，土做的！
　　人体的水分占三分之二……噢，水做的！
　　永久冻土（探头摸出无聊做的冰雕）：火瀑瀑，做什么笔记，我有人类冰块块~要不要？你要手印印？还是脚印印的？
　　火瀑布（惊）：冰、冰做的？

73.改变 [VIP]
　　火瀑布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娃娃, 一直在使劲来回打量他，似乎想把他的样子努力记住。然而……
　　【天黑看不清了QAQ】
　　江成子安慰道：“我还会来的。”
　　火瀑布的水流依然没有停歇，核心的光熄灭了隐藏起来, 在黑暗中更没人发觉了。就算在白天，如果没有合适的阳光映照，谁也不会注意到，这瀑布会有如此美妙的一面。
　　【主播明天来吗，我明天还和今天一样。】火瀑布也安慰他道。
　　江成子意外了一下。他知道这火瀑布要不是核心的力量, 是不可能有像傍晚落日那样的火焰效果的。听起来, 净土里的火瀑布每天都有。那么，这里的气候和环境大概就是为火瀑布而生的……
　　这确实是个很诱人的地方。因为即使每天都有, 也只有那短暂的一阵。
　　江成子约好了，这才回到现实, 外面的世界正发生着他意想不到的事。
　　小超市里，被寄生的女孩又来了, 看来MUTE很执着于接近他。
　　但她不敢接近甚至不敢看江成子, 只偶尔和乌霜霜说两句。
　　“诶？你喜欢画画吗？我也是！但是我画的很丑, 丑到灵魂深处那种哈哈！你教我好不好，姐姐可以付学费噢！”
　　女孩慌忙摆手。“不、不用钱。”她的声音几乎和蚊子一样。
　　于是乌霜霜最近一下班就和她约了在休息室学画。
　　“你好棒啊, 学画多久了呀？”
　　“你喝红茶绿茶？红茶？我也喜欢，嘿嘿！”
　　“啊啊好纠结, 你帮我看看，这三条裙子哪个颜色好看？”
　　……
　　江成子看着女孩的表情不断变幻，一会儿畏缩，一会儿从容, 一会儿刚把茶杯拿过来, 下一刻就忽然手慌脚乱洒了自己一身。
　　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摆脱寄生物的精神影响。只有在江城子走过时, 她才会十分默契地立刻低头。
　　江成子看他们相处挺好，也没刻意干扰。只不过偶尔经过时，隐约能看到女孩手心的伤疤。
　　所以她总是攥紧了手，从来不接谁的东西，也不会对谁伸出手吧……然而，寄生物的出现改变了这个局面。
　　*
　　余茵茵此刻正在努力和脑子里的奇怪信号做交流。这个东西一直在向她释放——
　　[活着是很棒的事情~]
　　[这个世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我会帮你~]
　　……这样的信号。
　　并且，她恍惚就跑超市来了。
　　[冰激淋，想吃！甜甜圈，想吃！]
　　吃什么那么多甜她很容易胖的啊！
　　[这个小姐姐是有趣的人，我好喜欢！]
　　还、还行吧……握什么手啊啊啊~不要让人看到伤疤！一定会被……
　　[绵绵冰是什么？]
　　呃是一种比冰淇淋还入口即化的好吃的……
　　[想吃想吃想吃！]
　　这个奇怪的信号用她的声音努力表达着，仿佛另一个她一样。一个更加鲜活，对生命充满热情和好奇的她，并且阻止她去伤害自己。
　　但是有什么用呢……别人的伤害阻止不了。
　　余茵茵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浑浑噩噩往家走时，不知不觉走到了偏僻小巷里，看到了群陌生的身影。
　　“小妹妹，一个人去哪呀，和我们玩玩？”有人嬉皮笑脸地说。
　　余茵茵后退两步，惊恐地发现自己发出了一声“滚”。可她明明害怕得颤抖发不出声音。
　　“哈哈哈，这妞还挺辣，我喜欢！”那些人毫不退缩，反而污言秽语地围了上来。
　　余茵茵拔腿就……踹了一脚。
　　诶？！！
　　她懵了。
　　*
　　“大叔，看起来没问题呢……”乌霜霜小小声地探头，看了一会，又缩了回来拍拍胸口不敢相信地说，“妈哎这个妹子看起来像个小白兔，揍人比我还狠咧。”
　　余茵茵的视线清晰起来，发现那些耍流氓的被她……打得满地滚，屁滚尿流跑了。
　　就是好疼啊！手疼！以后不要乱用别人的手出拳啊！
　　[噢……]
　　[你需要锻炼了。]
　　闭嘴！根本不是体力的问题啊！手都快要断啦~
　　[对不起……]
　　……干嘛忽然说对不起。从来都只有我对不起别人……
　　余茵茵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哭啊。
　　[你没有对不起谁，也不弱，你和我一样强大。你知道吗，我们一族是宇宙形体最小的生物，但是在人类的精神世界里，我们可以无限大。]
　　女孩的身上散发出一道模糊的光轮，像是从她身上吸取了力量一样，一个淡淡的透明光影出现了。
　　起初，它微不可见，然而身形一直不断变大，把女孩笼罩在了里面。
　　它圆圆的脑袋一闪一闪，身子像轻纱飘啊飘，身上还有三只细长如丝的触手一样的……手，发出了一声“Muuuu……”的风一样若有若无的声音。
　　[你看，你的精神体有那么庞大。]
　　余茵茵瞪大了眼睛。
　　那个奇怪形态的东西，柔柔的光带着星辉，像个水母，又像一座飘渺的房子，把她都淹没了。但是纤细又敏感，一戳，它就飞快收缩，躲回了自己身体里。
　　“我就是摸摸，你别走呀~”
　　余茵茵急忙道。它躲起来后，再也没有了声音。
　　它一定是害怕了。女孩有点后悔，想起这些日子里，它无数次阻止自己干傻事，还在脑子里念经似的聊天。
　　她轻叹一声，忽然想起了白天一有吃的，它就常常急吼吼地抢在自己前头表态，嘀咕：“肚子饿了，吃什么宵夜好呢……”
　　[！！麻辣烫！烤串！霜霜说附近有一家很好吃~]
　　……
　　江成子偷偷跟着，看到女孩去了烧烤店打包回到家，才慢慢骑车离开。
　　“大叔，你刚才看到了那个吗？”乌霜霜坐在后座，小声问。“茵茵会魔法吧！”
　　“什么？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不要乱说。”江成子骑得飞快，大声道。“魔法那种东西，梦里才有！”
　　“那我也想做个那样的梦。”乌霜霜哼道。
　　第二天，余茵茵照常来了超市，和女孩们有说有笑，只有偶尔撇见他，才紧闭了嘴巴。
　　江成子就识趣地回家去了。
　　他的世界里，也有个很棒的梦。一打开，都在里面，一个不少。
　　【什么！MUTE现形了？】净土里，系统急忙道，【糟糕……】
　　江成子紧张道：“怎么？”
　　【只有更换饲主的时候它们才会现形。】系统说，【现在它的饲主是那个女孩了！和那个bug的联系断了！】
　　“bug对净土会有什么影响吗？有线索吗？我帮找找？”江成子琢磨，未来人也是人，在人类社会里，大概还是人更了解？
　　然而系统十分不乐意地警告道：【不需要！主播一定要避开他！净土唯一的弱点就是主播。bug无法影响净土，但可能会改变这个世界的局面，让我难以判断进程。】
　　江成子：“可是，他能找到超市，我应该已经暴露了吧？”
　　【那个人的目标是净土。如果他想得到净土，就不会轻易暴露主播，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当然，我想他应该清楚，系统一旦检测到持有者不对劲，就会立刻踹人重启。】
　　江成子听出来了：“你们……认识？”
　　系统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应该是净土项目的副研究员，史威夫。】
　　原来系统第一次净化失败，没能挽救未来星的局面，再次醒来就回到了过去。它没想到的是，史威夫也穿越回来了。
　　【系统重启后的第一个持有者，就是史威夫，他是狂热的星际扩张支持者，对净土的武器化很有研究，净土的战力属性就是他提出的。当时的我苏醒之后，寻找教授未果，只好与他合作。】
　　“教授？”
　　【开发者的核心领袖，他是个很可爱的……老头。】
　　江成子忍俊不禁。净土那些有趣的灵魂，大概也是个有趣的人才能开发出来吧。
　　他忍不住又多想。“老头，是那个给我硬币的人吗？”
　　【不是！教授才没有弯腰驼背！】系统急切地分辨，【他他他是美男子！年轻的时候！特别……好看！】
　　江成子想想净土对人类的认知……嗯，那位教授大概……真的可爱。
　　他笑道：“那他一定是个德高望重的学者。”
　　【当然。额，那个，主播也……很好的。】系统居然还顾及了一下他的感受，绞尽脑汁夸了一句。
　　江成子想了想：“所以史威夫是想通过我接近你吗？”
　　【没错。所以主播不要给忽然贴上来的人类任何眼神。】系统叮嘱道，文字又开始嗖嗖带着箭：【更不能被诱惑，否则我会马上踹人。】
　　江成子点点头：“我记住了。”
　　【也不要总是老好人去多管闲事。】
　　“嗯。”
　　【那个女孩子的事也别管。】
　　“哦。”行吧，反正有霜霜陪着她，江织看着呢。
　　【主播有空也多看看其他净土，不要总是呆在冰雪地里。】
　　“……”这是怕冰雪地捅黑历史吗！
　　江成子都应下了。他回屋换衣服，开始今天的直播。
　　眼前是一大片草地，绿草盈盈，生机勃勃。但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猛地停住了。
　　他刚刚……差一点摔下悬崖。
　　再仔细一看，这大片生机勃发的土地上，居然有一道如此深的沟壑。这沟不宽，仿佛跳一下，就能跳过去，但当望见了下方莫测的深度，就是胆大如江成子，也不敢贸然这么做了。
　　这要是跳过去一个不慎，脚滑一下，摔下去可就□□碎骨了。下方幽暗，看不清是什么，但他看着看着，身体就仿佛要掉下去，感觉到了无底深渊一样的危险。
　　他往左右看，沟壑向两边延伸，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把这片大地分成了两个部分。
　　作者有话说：
　　打完疫苗这两天无比犯困，一坐下就瞌睡，躺下就睡着orz，更新写得比较慢，见谅。以后努力早上更新。

74.脚下 [VIP]
　　江成子沿着边缘走了许久, 渐渐觉得这并不是什么沟壑，更像是裂缝。
　　虽然两边的土地覆盖了草木，但崖壁上依然能看出沉积岩的横纹结构。而裂缝的走向曲曲折折, 看起来毫无规律，然而仔细对比起来，两边的边缘似乎能合上。这应该是地壳运动裂开的，并不是溪谷山涧。
　　[主播这是在哪？]
　　[看着旁边是悬崖的样子。 ]
　　[看到前面了，好长一条……峡谷？]
　　江成子正好分析完毕, 便回复道：“不是峡谷, 是裂谷。”
　　[有多深啊？]
　　[好神奇啊，第一次见这么绿的裂谷。]
　　[前面看着裂缝不是很大啊, 是不是可以跳过去？]
　　江成子早就注意到了，但是这布满杂草的裂谷, 可一点不简单，得比普通的干燥性裂谷要小心。因为杂草丛生, 看起来两边崖壁似乎离得很近, 然而那都是草木枝叶, 一不小心就踩空，十分危险。
　　他再往前走, 裂缝大了许多，能看到下方景致, 同样铺了植被，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这地方没开发啊，下面连路也没有，边上也没护栏。]
　　[可惜了, 感觉下面是不同的风景 , 从上面看有很多细节看不到。]
　　[就算开发了也不会在下边铺路吧, 会破坏下面的生态圈啊。]
　　[算了吧，一旦开发不久又会变得到处垃圾，这种深谷更加难清理，不如看看就好。]
　　[其实裂谷景点国内外有很多啦，少一个不开发也没什么。]
　　……
　　江成子道：“没关系，等会我们无人机看下边。”
　　他在想怎样唤醒这个裂谷，如果能找到核心就好办了。净土的核心似乎与他手心的核心相互吸引。
　　但谷下如同深渊，看着没有那么恐怖，却依然凶险。由于当初拉伸的地壳运动，崖壁几乎垂直，难以下去。
　　江成子走了许久，也没找到可以下去的路径。倒是地表有水流汇成小溪，窸窸窣窣穿过草丛，流入裂谷中，形成了小小瀑布，不紧不慢落在杂草之中。
　　裂缝时而宽，时而窄，时而上方合拢起来。然而下方却是空的裂缝，中央的土层落了下去，远远望去，像是个天然的桥，可以让人走过对面去。
　　[啊啊这个桥拍照一定绝了！]
　　[真的能过吗？不会一上去就塌了吧？]
　　[还是看看就好，这几百米深要是掉下……]
　　[啊主播小心！]
　　江成子忽然脚下一空，人坠了下去。幸亏这似乎是个不大的裂缝，他及时撑住了两边，没掉入缝隙里，否则就是不伤筋动骨，也得破层皮。
　　他才发现脚下有个缝，只不过被杂草掩盖了，几乎看不出来。幸好这裂缝不大，他可以轻松爬出……
　　出不来！
　　江成子使了一下力，才发现脚似乎卡住了。
　　“……”
　　他试了几次，都好像被咬住一样。他挣扎了一会，有点无奈地不动了。
　　因为眼前出现了文字提示：
　　【净土58号：大裂谷。】
　　【大地裂开时，小心脚下。】
　　江成子面无表情道：“你松开。”
　　【……】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还不明所以，只是发现他脚陷了下去，着急道：
　　[主播找个人帮忙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序小哥怎么还在看热闹……这种事就不要玩剧本了啊，赶紧出个人拉一把~]
　　［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裂缝好像变大了点？］
　　……
　　江成子确实发现地在震动。只是很微小，他的脚下，一直卡着的地方也变松了一些，他终于可以抽回脚，爬了上来。
　　看来此处的裂谷，不但不像通天峡谷那般笔直。甚至在大裂缝之外，偶尔还有一些裂开的旁支。刚才确实是他大意了。
　　江成子捡了根树枝，继续探索。每找到一条裂缝，他总能感觉到偷窥的目光从下方扒了缝缝望上来，特别怪。
　　他便停了下来，就在大裂谷边找了块地方，坐下看着对面崖壁和深谷。
　　这大概也是地势最高处，而且地表伸出，下方有些悬空部分，绿色的草藤挂着，偶尔还开几朵小花，看起来像个精心装饰的小平台。
　　无人机飞起的时候，直播间里都惊呼：
　　[好棒！]
　　[这真不是主播事先布置好的？也太梦幻了吧。]
　　[你们看清楚啊，那花和裂谷下面的一样，它是从谷底爬上来再绕了一圈的，这怎么可能做到啊！跑到谷底去种一棵？也找不到那么长的藤草啊！]
　　江成子好奇地看了看，才知道自己坐着的下方，居然有一丛植物。无人机的视角就是大裂谷的视角，所以直播间里看到的就是个从谷底仰望他，然后悄悄沿着藤蔓网上爬的镜头，鬼鬼祟祟，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生怕被看到。偶尔爬错了枝条，没路了——因为那根藤蔓不够长！
　　‘他’只好悻悻地后退，重新回到主枝上，继续向上攀缘。
　　[哈哈哈这个视角怎么做到的，太可爱了叭。]
　　[主播还没发现哈哈。]
　　[无人机也太灵活了，这画面角度和速度调度的，看起来跟有自己思想一样。]
　　[何止噢，主播的无人机无所不能哈哈哈，我好想包养一只。]
　　[这玩意很烧钱的啊，你们别异想天开了。主播这绝对是顶级的配置，说不定跟机器狗子一样，装了智能的。]
　　……
　　江成子：“……”
　　他看到了。
　　他可以看到无人机视角的啊裂谷那个小笨蛋~
　　于是当视线顺着藤蔓爬上了崖底，顺着枝叶被风吹动，摆啊摆。‘他’像是站在了上边一样，镜头跟着晃动，别提有多生动。
　　往下一瞧，‘他’还自个吓了一跳，飞快往上看去。那镜头的震撼一抖，直播间都给笑疯了——
　　[hahaha我已经看出这里的内心台词了：卧槽那么高！]
　　[不是无人机为什么会怕高啊笑死我。]
　　[无人机醒醒！你有翅膀啊！你之前飞那么高都没在怕的啊！]
　　……
　　江成子双手往后撑着，悠闲地两腿搭着，看着镜头继续上升，到了一朵小白花的顶上，不动了。许久才悄摸摸地探出地面。
　　江成子在无人机的视角里看得清楚，伸手摸了一下探头的那朵花。
　　裂谷激灵一下，意识“咻”一下飞快跑回了谷底，镜头飞掠。
　　[妈啊这个俯冲，晕了晕了~]
　　[这是蚂蚁型的无人机吗！顺着藤蔓飞也能那么快。]
　　[出来啊宝贝~别藏了，都看到了哈哈哈！]
　　江成子也微微一笑，干脆就着姿势后仰躺下。
　　微风拂过。裂谷的意识又缓缓从谷底探上来。
　　【好高。】‘他’终于说。
　　江成子忍不住又想笑。
　　【不要掉下来。】大裂谷说。
　　江成子微微一愣，缓缓坐了起来。
　　他听出来了，裂谷的意识不是怕自己掉下去，是怕他掉下去了。
　　【掉下来砸到花花草草很吓……的啊。】‘他’又说。
　　“……”
　　【不要高空坠物，这应该是人类世界的常识才对。不能扔垃圾，人也不可以的啊。】
　　“……”
　　【离远一点远一点~】
　　“……”江成子已经能脑补出‘他’摆手驱赶的画面了。
　　[哈哈哈这个确实是常识~]
　　[哎这野外没有护栏是真的危险，主播听无人机的指挥吧。]
　　[对了，无人机飞一圈吧，想看看裂谷下面的结构。]
　　……
　　江成子乖乖后退了些，道：“好了。那下边能带我们看吗？”
　　【好吧。】
　　然而无人机并没有飞起。
　　这裂谷的意识十分有趣，全都沿着崖壁或是植物，翻山越岭似的穿梭，不能更小心了。渐渐地自如许多，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裂谷之下，有开阔处，小小暗缝。有时进了死胡同，唯有一条细细的缝隙或是裂口通往地面。大约这里的降水还算充足，草木生长旺盛，看起来每个角落都有自己的生态圈。
　　而江成子所在的那断崖，看起来像个栖息在边缘的大鸟，俯视下方。
　　江成子有点好奇。“上面呢？飞上去看看？”
　　【……】
　　地下仿佛传来奇怪的震动。
　　【不，会，飞。】大裂谷的文字一个个随之裂开。
　　江成子：“……”行了体会到你崩溃的心情了。
　　他又在视线框里摸索。
　　但没想到画面闪了一下，无人机视角忽然到了他头顶的机位，悄悄又飞了起来。
　　[咦咦咦，这是换了个无人机吗？]
　　[哇哦为什么觉得画面更宽画质也更好了，果然是换了个吧。]
　　[感觉飞的人也换了一个，主播原来还有备用机和人！]
　　……
　　江成子一下子就猜到了，这绝对是系统干的！
　　高空的俯视下，裂谷果然将大地划为两半，纵深而入，只是在草木覆盖下，有些地方的界限并不明显。那些两边散开的细小裂缝，更是被遮掩得严实，就像在修复大地的伤疤一样。
　　画面还闪了一下，调换了个模式，大地变成了黑色，草木像是点点荧光。而裂谷则变成了银色显示，不再受到地表植物的干扰，能够完美看出它裂开的轮廓。
　　[哇哦这个功能好高级！]
　　[看着好像大地被深深划了老长一刀啊呜呜呜心疼~]
　　[啊为什么我感觉好像裂缝里有另一个世界。这个角度看，好像窥探地底世界一样啊……]
　　[这图太棒了，截图收藏给老师研究哈哈哈！]
　　然而很快，画面的模式又恢复了正常。大地依然葱郁。
　　江成子还是更喜欢这样富有活力的世界。
　　大自然也有过无数伤痕，而后慢慢抚平。他们有漫长的岁月，强大的生命力。
　　“可惜啊，人没有那么多时间……”江成子从谷底看到天空，感叹着。
　　【人类没有那么多时间，但是……】大裂谷也仰望着头顶的蓝天。
　　【听说你们有很多同伴。】
　　【好羡慕啊……】
　　江成子听着‘他’的感叹哭笑不得。
　　“你也有不少同伴。”他安慰说。
　　粉丝们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纷纷附和：
　　[对对对，地球上的裂谷有很多处的啊。]
　　[虽然不希望地裂太多但确实是事实……]
　　[啊不会寂寞的，裂谷也有游客的，有人就会热闹起来啦……]
　　……
　　江成子嘿然。他感觉直播间里粉丝们已经能很自然地融入角色，把净土当大可爱看待了，都在安慰裂谷呢。
　　不过说的一点没错，这些净土，其实也是人类的同伴。
　　作者有话说：
　　本集画面回放~
　　大裂谷：宝，注意看上面有没有人。
　　小裂谷：没有哦~
　　大裂谷：如果有……
　　小裂谷：知道了，不要让他掉下来！
　　于是江某人被卡住了脚。
　　大裂谷：……
　　更晚了，想吐槽。
　　疫苗苗是不是个吃货啊，打完跟体内多养了个啥一样，睡觉双倍，吃饭双倍。。。就是更新没有给我多写一份！（ps.以上更新绝对是作者写的！不是疫苗苗写得！）
　　好了我，去吃第二份午餐了。

75.隐藏 [VIP]
　　江成子从净土出来时, 家里正好响起了门铃。
　　“成子？你在的呀。”三单元的张婶过来，笑眯眯给了他一袋子礼品点心，“这我家大侄子海外带回来的, 给你也尝尝。哎哎别客气，大家都有。对了，你要是有空，哪天也出来聊聊，你们年轻人多多交流……”
　　江成子连声应了。
　　晚上, 江织回来听说了, 翻个白眼：“那人我见过，一身名牌可嘚瑟了, 听说见了谁都亲一下抱一下地问候，这又不是国外！抱什么抱！我看就是个色狼！”
　　江成子正捣鼓夜宵呢, 闻言紧张道：“他抱你了？”
　　“我怎么可能让他得手！”江织满脸羞怒地说。
　　江成子琢磨，妹妹肯定和人发生了点什么, 便道：“我明天去看看人。”
　　“你别去！”江织生气道：“我讨厌他！”
　　江成子想了想：“行吧, 都听你的。”
　　等江织去睡了, 他悄悄把统子叫到房间。“你一直跟着小织，她这两天都见谁了？”
　　统子转了转, 在白墙上投影出了画面。但江成子看了，有点哭笑不得。
　　画面断断续续的不成片, 一会儿是江织投喂流浪猫，把欺负小猫的大猫给撵跑了，一会儿是那天把醉汉给揍了，一会是在小区里揍熊孩子, 一会是把人过肩摔了……？
　　她把张婶的侄子……过肩摔了……
　　而统子不是在旁边加油一样地兴奋打转, 就是远远地各种角度偷看她揍。
　　江成子看到最后, 瞠目结舌。江织从小就长得软萌可爱，看着惹人怜爱的那种小女孩。要是有人欺负她了，也从不吭声，不敢还手，就委屈巴巴地擦眼泪。所以让人心疼的不行。
　　他从来没见过妹妹那么凶悍的样子。毕竟，她到现在开个瓶盖也都要拧半天，最后还不得不气呼呼地扔给他。
　　“看样子没问题？”江成子嘀咕着，还是叮嘱统子道：“下次记得把人看好。”
　　统子的显示屏冒出一堆乱码，似乎是不明白他的话，伸出了一只机械臂，嗞啦一下冒了个电火花。
　　“不是让你帮她揍，是带她远离那些人。”
　　“2号，别跟着瞎起哄！收起你的清洁剂喷头！”
　　江成子纳闷极了，这俩清洁机器人都不爱说话。可他看三只垃圾箱的直播，人家可活跃了，都能说段子了。
　　不过，第二天他下楼买早餐时，还是遇到了张婶家的侄子，个子很高，皮肤稍白，一头金发，面孔却是东方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有气质，中文说得很流利。
　　只要一出门，街坊邻居都忍不住围上去和他聊天。江成子没凑热闹，路人一般走过了。
　　“你瞧瞧人家，留学海外的高材生，还知道回家建设咧。你看那老李家的，神童又咋的，去了京都就没回来过，老李还不是每天自己骑三轮捡破烂，没事抽闷烟。”
　　“话可不能那么说呐，人各有志，老李家的是搞天文研究的，回来能研究啥嘛，这里连星星都看不清喔。老李那是闲不住，你瞧他哪儿缺钱了？对了小张那个是建设啥的啦？”
　　“听说是搞环保的，最近新闻不是很火的嘛，说是垃圾太多，水里有污染空气也有污染，他就研究这个的……”
　　“那他是不是认识科学院的人？听说里边有三个厉害的机器人，他见过没？”
　　“那有什么，人家连外国总统都见过呐……”
　　……
　　邻里的八卦像风一样到处吹，江成子就算不想了解，也总能听到。
　　搞环保……不会吧。江成子脑壳又疼起来。
　　这该不会又是个淘汰者吧？
　　他总结起来，发现系统选人还是有些特性的，持有者多少都和环境有点关系。
　　冰雪地一边看着他堆雪人，一边唠嗑。【啊，我也觉得奇怪，系统随机选择的持有者，都好有钱！那个姓付的，别看人家开回收站，家里是个有矿的。老赵据说是成功商人，赚了一大笔钱才跑去体验人生的。那个醉汉我没听说，想必之前家境也不错的~】
　　【只有主播是个例外呢。】
　　江成子：“……”
　　行了，他知道自己穷了。
　　不过冰雪地对张婶的侄子张和杨，表示并没有什么印象。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打开过冰雪地。
　　【我去找其他小伙伴问问。】冰雪地说。
　　江成子则打算静观其变。
　　不过，张和杨确实没有特意来接近，偶尔见面也是点头微笑。
　　他还带了个同伴回来，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两人时常一块出入，听说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张和杨很少和他打交道，倒是那位中年人，偶尔下楼开车，见他一瘸一拐地推个自行车，会问他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江成子客气地回绝了。
　　张和杨倒是挺接地气的，时常在小区里和老人家聊天，教他们说英文，帮邻居孩子辅导功课，还学会拔火罐了。
　　只有江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成子敲她脑袋道：“你这是连你哥一块骂呢？”他也时常给大伙帮忙来着。
　　“那不一样，哥你也不是没事上门给人去当义工啊。咱们和街坊那是互相帮助。”江织气鼓鼓道。
　　江成子让她别管了。
　　“有人陪陪老人家，挺好的。”他说。
　　不过，他相信妹妹的直觉。小区忽然回来了个新人，打破了多年的平静。如果这人没问题，那也和系统离不开关系。
　　未来人会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同样的，系统也来自未来，当然会令世界发生一些改变。
　　这天他进了净土，就坐在巨人海岸的六边形石柱上思考。可惜即使是净土，也看不到未来的样子。
　　江成子又开始研究视线里的框框。这应该是净化系统的一部分程序，他每次进入就会出现。
　　小阳台……灯泡……安全伞……江成子一个个寻摸过去，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地方。
　　就在右上角的位置，有三个小点。因为太过边角，他从来没留意。现在看过去，那里便展开了一个小窗列表——
　　〖全球净化生态系统1.122.0版本使用说明〗
　　〖使用者称号说明〗
　　〖净土图鉴〗
　　〖净化额度说明〗
　　……
　　江成子迟疑地点开，版本使用里说明了各种图标的意义以及设置方法。称号……和他所经历的一样，分别是持有者、守护者、支配者，后面两个则让江成子愣了一下——
　　降临者……和神使者。
　　这两个称号，降临者是红色的，另一个则是灰色的。不像其他文字，暗背景下是白色，白背景下则是黑字。
　　以他的经验看来，红色像是警告，灰色大概是禁忌——系统不想让直播间粉丝看到内容时，文字就常常是灰色的。
　　看起来两个称号都很特殊……其他称号都有权限说明，就这两个没有。
　　至于净土图鉴，则是他已唤醒的净土。
　　江成子沉思着。
　　这是原本开发者的设计，还是系统自己设置的？
　　他站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呼唤道：“系统。”
　　【干啥，忙着呢。】
　　“降临者……是什么？”江成子问。
　　【……】
　　【主播怎么知道的降临者？】
　　“就右上角那个地方看……”江成子回头一看，却愣了。
　　那三个小点没了。
　　【主播真的看到了？不是什么人告诉的吧？】系统忽然疑心起来。
　　净土里天气突变。
　　江成子一看就知道系统的情绪波动了，但还是淡定道：“没有人告诉，我看到的，刚才那个位置有选项。”
　　【看来又出bug了……教授不是说这个会隐藏起来吗……】系统嘀嘀咕咕地字特别小。
　　“所以那是什么？”江成子耐心地问。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勉强回答道：【主播升级为降临者，那么即使回到外面的世界，这个视角也不会消失，可以继续通过本界面和我交流。】
　　江成子：“！！”
　　这个称号……不错的样子！
　　他早就觉得老要进入净土找系统有些麻烦了。如果拿到这个称号，就可以无障碍沟通了！
　　江成子头一次有点打鸡血，不禁搓手道：“真的？还要唤醒多少净土才能拿到？”
　　【那要看主播的……运气。】
　　“……”江成子头一次听说升级这玩意要靠运气的。但他刚刚没看到降临者有任何相关说明，只能听系统的。
　　按照进度来看，这也是早晚的事。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降临的话，系统会有危险吗？”江成子又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不会，系统只会更强大。但是……】系统再次沉默一阵，【教授说过，降临者是隐藏称号，它的出现，意味着持有者可能会有危险。】
　　江成子顿了一下，想起了那个小区新来的年轻人。
　　然而系统道：【主播随时可能升级，请小心净土里可能出现的bug风。】
　　他又松了一口气，打开门，看到碧绿的一片净土。
　　这里水很浅，就算有风，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躲进门里。
　　等他的身影进入，系统又默默隐去，看了看扫地机记录的图像，面无表情地删掉，粉碎，再也不留任何痕迹。
　　作者有话说：
　　低语沼泽（小小声）：听说系统最近忙起来了，都不摸鱼了，也不怎么窥屏了，我们是不是快来任务了？
　　无底深渊（害怕）：那我到时能不能申请把垃圾马赛克……
　　流星湖：雪雪不怕禁言，去打听打听？
　　……
　　冰雪地（探头）：系统统，忙啥呢，来玩啊。
　　系统：没空，看电视呢，这剧要大结局了，谁也别来叫我。事先警告，谁叫禁言谁啊~
　　冰雪地：……

76.发芽 [VIP]
　　江成子进入了一个草天相接的世界。
　　但眼前的草与青草地和水草地都大不同, 仿佛两者结合在了一起，草中有水，水中有草。
　　脚下是丰厚的草地, 从此展望过去，大片铺开。然而到了远处，便开始出现了水泊，草就变得零碎起来。更远一点，便是纯粹的水了。偶尔才有稀疏的草叶露出水面。
　　他环绕四周, 发现全是这样, 身后无边草地，全都围绕着中心的水泊。这里说是海, 不如说更像个湖。水上水下，草无处不在。
　　[啊这地方和我的家乡好像！]
　　[呜呜看着又是想打滚的一个草地。]
　　[哈哈哈这里是湿地生态啊, 小心滚水里去。]
　　[别滚了吧，上次看完青草地, 我就跑滇市去看了, 结果怎么着, 那边草本来看宣传挺漂亮，肥美茂密, 结果到了发现好多变成平地了！草都被踩倒了！服了，就在规定区域好好拍照不行吗！]
　　[哎草还会长起来的啦~]
　　[这很难避免啊, 划分一块给喜欢草丛里拍摄的比较好吧……]
　　[说的容易，人那么多，几波游客一踩就变样了。后来的人拍的就是平铺的草了，一点立体感没有……]
　　……
　　直播间里依然话题不断, 江成子没留意, 他置身草间, 没敢动。这里的草种类丰富，草叶丰密，有长叶的、宽叶的，还有看起来像是没叶子般光杆挺立。
　　远处偶尔有几棵小树，沿岸鹤立。然而也没能抢去草的瞩目。这里的草成片成堆，包围了它们，就连水里也不时冒出许多细叶，远望像是水上插了根根细针。
　　这里的湿地给草提供了优越的生长环境，中心的大湖泊是天然的水库，四周的草都能丛中汲取水。
　　虽然这湖看起来大如海，对岸的草只能看到一条绿色的线。
　　江成子做了个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稀疏的草间落脚，然而……没有！
　　只有一些有水的间隙处，草才偶尔让出一些空地。
　　江成子想了想，暂停了直播，退出冲进，然后点亮了视线框外的带着翅膀的小船图标。位置没变。
　　他又点了一下小阳台。
　　好的，栏杆出来了。
　　同时，小船的翅膀亮了，左上角出现了熟悉的“罗盘”。
　　脚下的草地开始缓缓移动。
　　直播间的观众再看到时，纷纷惊呼：
　　[卧槽主播的阳台出现了！]
　　[所以主播这个不是别墅，是船？]
　　[船也不可能在草地航行啊，依我看是飞机！]
　　[什么飞机能低空这么慢速飞行啊，而且好稳，也没有直升机那种螺旋桨吹过的痕迹。]
　　[这个好啊！我们这边也有草海，但是最近要保护已经不给荡舟了呜呜~]
　　[主播到底有多少宝藏啊啊啊，无人机的功能就已经强大到无敌了，居然还有飞行器！]
　　……
　　江成子靠在栏杆上，这下惬意多了。
　　“大家看风景吧。”他说，“走过路过错过了，回头可就看不到了。要是不喜欢，咱们就到这儿结束，不看了。”
　　[啊啊啊不要结束，看看看！哪个不想看的叉出去~]
　　[主播别管他们，让他们想破脑袋吧。]
　　[我就喜欢主播的神秘劲儿，嘿嘿……]
　　[我不一样，我喜欢主播的大长腿嘿嘿，主播什么时候再露个脸啊……]
　　……
　　江成子咳嗽一声。就算露了那也不是他的脸啊。
　　小阳台在草上缓缓移动起来，无边绿草如茵，到了水岸交接处，就渐渐进入了沼泽洼地一般。草叶这里一丛那里一簇，有些毛茸茸像伏在水面的团子，有些则成排成列。偶尔遇到一棵小树，眼看要撞上，小阳台便停住了，计算一番，默默退回，绕开它。
　　江成子向着湖心驶去，回望，只觉得所有的草和树，都将目光集中了过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画风也终于随着画面的移动平和下来。
　　[我认得这个是水葱~]
　　[还有芦苇！这个到了秋天一定很漂亮~]
　　[啊啊为什么看不到鸟！感觉水上有鸟更美啊。]
　　[现在夏天啊，栖息的不多吧，我猜可能藏草丛里了，这里的草好高。]
　　[水好清，看到鱼了！这里浮游生物很丰富啊，感觉会是鸟的天堂。]
　　……
　　江成子已经习惯净土里没有动物了。也许是出于保护的初衷，也许是草把它们藏起来了。江成子在湖心停留了一下，环看四周。
　　一阵风吹来，草叶你依我靠，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要互相抱住。
　　江成子看了看水下。虽说这里是湖泊，但水很浅，就一两米的样子，大部分地方要是下了水，身子还能露出。就算是湖心也不过两三米深。
　　但江成子没下水。水下也有草。
　　他刻意停留只是因为，净土的核心总在最中心处。
　　他蹲下，右手在水里探了探。
　　水很清凉。
　　整个湿地的气候都很凉爽，他手心向来容易发热，这一触摸到水，立刻就觉得一股凉意钻了进去。
　　丝丝缕缕从手心溢出，仿佛要长出什么东西一样，他赶紧抽出手来。仔细看，手心好好的，没有任何痕迹，倒是水面起了波澜。
　　从他试探的地方荡起一圈圈波纹，肉眼可见地向四周的水草扩散。一股奇怪的风从湖心扫开，仿佛水里有什么东西在释放力量。
　　这就是核心没错了！
　　江成子的眼前飞快出现了净土的文字：
　　【净土59号：高原草海】
　　【大地的珍宝，会发芽。】
　　江成子忍不住又看了看手心。
　　没有，没发芽。他松了一口气。
　　等风平静下来，阴云好似被吹散了。阳光渐渐地投射下来，天晴了。
　　直播间里忽然有了新发现——
　　[啊啊啊鸟！我看到鸟了！]
　　[哪里哪里！]
　　[这一般是候鸟栖息地，现在是夏天，候鸟还没来吧？]
　　[ 谁说的，夏天也有鸟的啊！我发誓我看到了~]
　　[冬天主播还能再来吗？想看候鸟！]
　　……
　　江成子向观众所说的看到鸟的地方驶去。那里是对岸。
　　远远地，确实出现了几个影子。
　　在针一样的稀疏草间站立不动，仿佛想要融入伪装一般。然而羽毛雪白，尾巴簇黑，脖子长长，大腿也长长……暴露了它们。
　　[我去这大长腿，爱了！]
　　[这是鹤吧！什么鹤？]
　　[白鹤？丹顶鹤？哈哈哈完全不认识……]
　　[就三只诶……感觉不会是被落下的候鸟吧？]
　　[姿势好美！截图了！再换个pose啊鹤宝贝~]
　　……
　　江成子没有靠太近，他怕把小动物吓跑了。他感觉，那边的草丛里还有别的鸟类在栖息。就那么停下来，看着对面的草海。
　　此时看起来，仿佛水面才是岸，草那边才是海。因为对面的“海”，实在太壮阔了。相较起来，湖泊倒像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小岛屿。
　　【人类，终于也要开始迁徙了吗？】草海忽然道。
　　江成子愣了一下。
　　虽然这里看起来也是夏天，阳光灿烂，但草海丝毫没有炎热的感觉。
　　然而草海继续道：【听说外面的世界，人类也开始难以生存了。】
　　直播间里纷纷诉苦：
　　[是啊现在生存可不容易了，每天为点钱奔波，连旅游的时间也没有……也就看看直播过个瘾了。]
　　[房贷车贷学费医疗费……愁死了。]
　　[今年找工作好难有没有呜呜呜……]
　　也有人反应过来道：[净土一直在宣传环保，这说的是环境变恶劣了吧？]
　　[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呢？废水废气地沟油呵呵，自产自销~不用环境报复，迟早作死自己。]
　　[也不要那么悲观，还是有在改善的啊，我们这里环保政策越来越严了。]
　　……
　　江成子知道草海在说什么。大概上一次被唤醒的时候，世界已经开始发生质变了。
　　他轻叹一声，道：“还没有，希望那样的日子不会到来。”
　　【喔，那最好不过了。】草海说，【听鹤鹤说，过雪山很辛苦。】
　　江成子：“……”
　　这家伙说的是神雪山吗，那根本就不叫辛苦——完全不可能逾越好吧！
　　“我们不迁徙，就看看你的领地。”江成子道。
　　无人机切到了观望他的视角，从他身边缓缓倒退，远离湖心。
　　原本广阔的大湖，此时在镜头里，正变得越来越小，而草海的世界绵延无尽。
　　江成子才发现，他先前进入的地方，不过是这个世界一处被水包围的陆地。在后方，仍有广阔的土地和水泊，只是被长高的草叶和小型灌木给遮掩了。
　　镜头飞上云端，草色和水色不断涌入视野，无穷无尽，仿佛无法展现出全貌。
　　于是镜头便很快下落，到了水面，掠过冒出水面的小花，穿进茂密的草丛中，掠过了正在窝着孵蛋的野鸭，将几根水草缠绕成窝蹲在其中的不知名野鸟。偶尔刚掠过水面小虾，瞬间被某只大嘴给叼走了……
　　镜头飞得很快，不知掠过了几千里，偶尔经过鸟的世界，也只有一部分画面——母鸭肚子下的蛋，野鸟傻乎乎的后脑勺，红色的大嘴，丛林般的大长腿……
　　这个世界像是它们的天堂，又是庇护所一样，安全而隐秘。
　　[啊啊啊镜头太快了！看不清~]
　　[哈哈越是看不到才越好奇越觉得美好啊。]
　　[我觉得草和湖泊也很棒了！不要打扰原住民吧。]
　　[这个草海真的好大啊，感觉冬天候鸟来的时候会更壮观！]
　　[主播秋冬再来吗？来吧来吧~]
　　……
　　江成子看着镜头飞快赶回了他身边，觉得特别有趣，哼笑道：“来。”
　　他想来就能来。
　　只不过直播结束后，他将要离开时，草海盯着他，叮嘱道：【人类，小心点。】
　　江成子奇怪道：“什么？”
　　这些谨慎的净土，又在担心他会在外面的世界遇到危险吗……
　　【你的手，不要使用种子的力量。】
　　江成子下意识抬手。“这个吗？”
　　他还记得上次右手僵硬、手心淤青的事情。
　　【是的。我的力量不会致命，但是……会让人发芽，长草。从前有个人类，来问我借一点力量种草，后来，他再也没有能变回人。】
　　江成子：“……”
　　【他变得和我一样，融入了大地。】
　　“！！”
　　江成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问道：“你……也是这样诞生的吗？”
　　【啊，并没有。我是先有的身躯，才觉醒的意识。人类也是这样的吧？】
　　江成子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含糊道：“是吧？”
　　【可惜了，如果他回到这里，就不会同化下去。】草海感叹道。【但是，他好像更想看护外面的世界。】
　　【草海，不要吓主播。】系统忽然冒出来道。
　　江成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我很好。”
　　【那个持有者本来就身患绝症，不剩多少时间了，是我大意了。】系统解释完，又警告道，【主播还有很长寿命，不要走那条路。不然我告诉妹妹啊！】
　　江成子：“……”
　　作者有话说：
　　鹤1：卧槽溜达一下居然被人类看到了！
　　鹤2：害怕害怕害怕……
　　鹤3：不要动，假装我们是一棵草！
　　鹤1：你傻啊！你看我们像草吗？！
　　鹤2：人类没有翅膀，是怎么迁徙过来的！妈啊我好不容易飞过那座大雪山，翅膀都要断了，再也不想动弹了。
　　鹤3：不想动+1。
　　鹤1（大叫）：啊啊啊有人抱住了我的腿！是人类吗？
　　鹤2：胡说，人类怎么可能那么小~
　　鹤鹤低头，看到了仰望的小草1，2，3：
　　蹭蹭~

77.交谈 [VIP]
　　客厅里, 江成子正在观察两只机器人。
　　他琢磨着系统要跟江织告状，大概只有通过这两只了。
　　然而两只看起来行为模式一样。擦地机一开始还偷偷摸鱼，现在已经和扫地机一样, 光明正大地休息自己看电视，泡茶——机器人不需要进食，全是江织喝了。
　　还晓得把零食送到她手边，垃圾带走……
　　江成子：“……”
　　他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啊！
　　这是系统吧！是吧？
　　然而他看着统子屁颠颠跟着江织打转，再看看还在看电视的擦地机, 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系统在控制。
　　这两只机器都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江成子鉴定无果, 放弃了，对擦地机道：“我买点吃的, 一会就回来，你别跟着了。”
　　擦地机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跑回去看电视了。
　　江成子提着垃圾出门, 正巧和上楼的刘大娘打了个照面。
　　“成子倒垃圾呢？咱们外边换了新的分类箱，你会分类了没啦。来来领一张学习~”
　　江成子愣了一下。前些年引进垃圾分类概念的时候, 风也没刮到江市这儿, 看来最近是真的动作变多了, 系统看起来整天在摸鱼，还是有做事的嘛……
　　他接过大娘给的扇子, 上边印制了分类常识。说实话，老俗套了。现在谁还用扇子……不过, 这扇子虽然是塑料制品，但样式有点宫廷，还挺漂亮。
　　然后他到了楼下，就见大妈大爷们人手一把, 都摇着扇子在聊天呢。
　　“……”
　　更意外的是, 张婶的侄子在派发。
　　江成子顺手接了一把, 没搭话。分类箱也没他想象的难理解，上边贴了最常见的图案说明，分的比较粗，但好懂。
　　江成子默默分好扔了，买了早餐回去。
　　张和杨还在院里和街坊兴致勃勃地科普。
　　“对，这个真的很简单……我们跟上边合作了的，政策通知明天就下来，以后都得执行了……还需要个帮手，您看谁合适给推荐……对对，有工资的……”
　　江成子一瘸一拐走过。回到家里，就进了净土。
　　【扇子？】系统奇怪道，【我并没有印制传单。垃圾分类计划还在完善中，我需要和各国统一标准才能启动。人类那边对分解技术的研究进度也十分缓慢，还需要一些时日。】
　　【不过，目前已经有提前批试运行。主播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
　　【主播为什么还要下楼扔垃圾？那点垃圾统子可以处理。 】
　　江成子道：“我住这儿这么多年，忽然不扔垃圾了，会让人奇怪的啊。分解技术什么的，你不能直接交给他们吗？”
　　系统冷漠起来：【不能。根据我的经验，人类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另外，技术所需的一些关键元素，人类目前还没有发现。系统如果强行塞技术，只会加速这个世界的灭亡。怎么，主播已经厌倦净土了吗？】
　　江成子当然没有。净土那样美好的世界，只会让人放不开手啊……
　　他正坐净土边发呆，忽然家里敲门声响了。江织不知道为何躲在房里不出，他连忙起身退出，关上净土的门。
　　“成子不忙吧？来来，这就是我侄子，张和杨。”张婶热情地介绍说。
　　张和杨矜持地点了个头。
　　张婶看他俩只客气不说话，急忙继续道：“是这样，他公司跟政府谈了个环保项目，我们这片区有个分类宣传员的岗位，你平时跟大伙最熟，时间也灵活，事不多，还能顺便多挣个工资，正合适……”
　　江成子嘴里叼了根烟，懒洋洋道：“哪里啊婶子，我超市挺忙的。小织放假回来都要帮忙呢。”
　　“啊这~他说就是个闲职，其实不耽误你多少功夫的……”张婶无奈地看了看侄子。
　　张和杨道：“江哥是吧？环保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难道不希望家乡环境变得更好吗？现在不仅是企业，个人也应该响应号召……”
　　“哦，那你们需要环保袋吗？”江成子忽然道。
　　张和杨：“啊？”
　　“我们超市售卖的新型环保袋，自然分解无污染，超市渠道专供，绝对正品保证！你看你们做环保推广，是不是给群众发点这个比较实用？既然是张婶介绍的，我给你打八折！对了，家庭装分类垃圾桶咱们也进了新款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江成子开启了业务模式。
　　“……”
　　但没想到，张和杨脸黑了一下，还真订了。
　　只是没半天呢，他再下楼，就发现这事传出去了，邻里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真是没有想到哦，成子的超市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垃圾袋垃圾桶滞销呢，还跟我们家张和杨推销~”
　　“没听他提过啊，不然咱们小区都包圆了，反正垃圾袋这个东西天天用的嘛。”
　　“他是不是治病把钱花没了啊，还是小织学校又要交钱啦？老林你儿子不是开了老大的公司吗，公司日用不少的吧？员工不少的吧？让他都上成子那儿采购去~公司福利多发点环保袋嘛~”
　　“哎哎我这就打电话……”
　　江成子：“……”
　　张和杨：“……”
　　这误会给闹的……江成子哭笑不得，只好找门卫大爷私下聊了两句，让大伙别折腾了。
　　“原来这么回事……你说你顾虑啥，不想做大爷给你挡了就是。你腿脚不行，没事别瞎跑，就得静养，来来，坐下陪大爷玩一局棋，嘿嘿~”
　　江成子无奈坐下，陪了一局棋，又一局，又……
　　这老头没完没了了啊喂！
　　……
　　楼上，青年在窗口悄悄看着下方的一老一少，眼神有点阴沉，忽然被人拍了拍。
　　张婶嗔道：“和杨啊，你比成子还大两岁呢，以后别叫人哥。成子就是不爱拾掇，不然年轻着呢。”
　　“……”
　　“婶子这次仁义尽至了啊，你下回可别再拉我当说客了。还有啊，你长点教训，别老盯着人家妹妹。小织是漂亮，但是不好惹的，这小区里就没她不敢揍的。那啥，你可别把你爸那一套风流本事带回来啊，咱家丢不起第二次脸~你学学你那朋友……”
　　张和杨被她唠叨得烦躁，扭头恰好看到自己带回来的人，正在客厅一本正经给张家孙子辅导数学。
　　“顾主任！”他咳嗽一声道，“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地方……”
　　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让孩子自己写题去了，才过来紧张道：“怎样？”
　　“现在被封起来了，你看你那边能想办法拿到批条吗？虽然不难进去，但我们还是得到地方许可比较好……”
　　中年男人点点头，又小声道：“你确定那里真的有入口？”
　　张和杨漫不经心地道：“新闻报道有两个外国人进去过，我恰好见过，和他们聊过，溶洞深处有一道开阔的空间，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全是旋风，当时差点把他们卷走，他们逃跑时溶洞还塌了一部分。至于入口还在不在，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世界，就不知道了。”
　　顾主任欣喜地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办。”
　　张和杨则打开手机，点开了山水直播软件。
　　屏幕里是个奇怪的湖，连他也没有打开过的地方。
　　*
　　江成子面对着新的净土，还有点走神。刚刚他和系统提起了小区新来的两个奇怪的人，系统一点没情绪波动的样子道：【明白了。】
　　“这个人也是个淘汰者吧？”他问。
　　原本张和杨不找上门来，他是不打算理会的。但今天陪着门卫大爷下了五盘棋，才知道对方虽然与他疏远的样子，却在有意无意在打听他。
　　【是的，主播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淘汰者了，不用大惊小怪，把他当做背景板就好。】
　　江成子：“……”
　　那也不要所有淘汰者都跑来当背景板啊！
　　他叹气道：“他们老被吸引过来，是不是跟我手上的核心有关？”
　　【是的，但这不算什么坏事。主播要是担心，可以观察他手中是否有守护币，那是经过系统判断无害的淘汰者。这些人虽然失败了，但只是思路不对，心肠不坏。】
　　江成子纳闷道：“那你为什么说不要接近他们？”
　　【因为系统认为，主播不应为这些人分心。目前主播唤醒净土已有59号，难道没有发现，每天点数需要的时间变得更多了吗？】
　　江成子：“……”
　　【主播不要冷落他们。】系统说。
　　于是江成子乖乖继续走下一个世界去了。
　　*
　　神雪山。
　　寒冷的雪山内部，赫然有个巨大的空间，没有温度，只有冰冷。
　　起初这里一片黑暗，渐渐地有星星点点陆续亮起来，仿佛有谁苏醒了。
　　这里亮起一块光，那里亮起一块，无数的光屏亮起，飞快掠过许多画面。
　　那里面有同一个人的身影，东方的面孔，金发白肤。有时他是一个人，有时和一群人在一起说笑，最后又变得孤身一人。
　　【神神~】系统眯眯眼盯着，忽然道。
　　【我在。】
　　【bug又来了。】
　　【你想怎么做？】
　　系统盯了一会，把光屏捏碎了，气呼呼道：【为什么我总是除不掉他！】
　　神雪山：【因为他是bug。】
　　系统又翻出了早上拍到的照片，暴躁撕碎。【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他可能想抢走你心爱的东西。】
　　系统猛地紧张起来，悄悄匿了，回他的宝库检查了一眼才跑出来，抱怨道：【你老糊涂了，乱说！我能有什么心爱的东西？】
　　神雪山：【人类。】
　　【开发者已经全都遇难了！】
　　神雪山：【我说的是，支配者。】
　　系统：【！！】
　　作者有话说：
　　系统：卧槽卧槽卧槽！
　　忘了外边还有个主播！

78.圈子 [VIP]
　　江成子见过无数的美景, 然而依然对眼前的盛景充满震撼。
　　眼前有无数的……湖？
　　但此处不是千湖沙漠，水也很浅，江成子走了几步, 发现脚下的土地很硬，并非沙子。这更像是许多小池子，岸上的行道全是白色的，看起来就像银白色的镶边。
　　所有的池子以不同大小的圆形分布，每一个都像是面独立的镜子, 照出一方天空。然而连起来, 又能成为一个整体。放眼望去，水面从远及近, 颜色也略各有不同。
　　它们有些小如水洼，有些大如池塘, 但都不深。江成子在间隔的白色边界上行走了一阵，依然没能认出这是什么。
　　但直播间多的是旅行家, 粉丝一涌入立即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斑点湖吗？]
　　[咦, 还真的看起来像好多斑点的样子。]
　　[这是怎么形成的啊, 好多圆圈湖。]
　　[我觉得像调色盘哈哈哈！]
　　[这湖有那么大？我去过的和主播仿佛不是同一个？]
　　[我记得……那不是私人的吗？]
　　……
　　江成子咳嗽一声道：“我这个也是私人领地。”
　　那可不，净土除了他也没人能进来啊。
　　直播间里顿时羡慕得不行, 尤其是随着他的视线看不到四周边界时。
　　[主播这不是买下了一个湖，是买了个小行星吧！]
　　[这个太棒了！大湖才能看得出光线效果啊！]
　　[别说, 这还真像个异星球，好玄奇诡异。]
　　[哈哈哈，这没什么稀奇的，自然演化的。主播所在的位置, 甚至周边看到的那些, 都是同一个湖底来着。那些白色的边是湖底水分蒸发之后析出的矿物质, 以后水位上升还会被淹没的……]
　　……
　　江成子才知道，这些大大小小的水洼，居然都是大湖的一部分！
　　放眼望去，阳光下，圆色块铺展，好像有人把五彩缤纷的鹅卵石镶嵌在了大地上，还抹了石灰边。
　　沿边行走，路过的水池子便倒影出一个他，大池里有他，小池也有，仿佛都在盯着他的行踪。
　　水岸弯弯绕绕，江成子走了好一阵也没走多远，也不知方向。
　　粉丝们则跟着他一路看，一路感叹：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岛上有岛，湖中有湖~]
　　［这些不算湖啦，不过也很奇妙就是了。］
　　[啊啊上次的岛我还没看够呢，还想看看大岛外边是什么来着。]
　　[要全部看完得好久吧，那岛上可是有一千个岛啊，一天看几个，估计也得一年半载的。]
　　[说真的，主播和我们是平行世界吧，那么大的岛感觉卫星不可能拍不到的啊。]
　　[管他呢，反正同个世界咱们也去不了啊，毕竟不同命呜呜，没钱也没时间。我要有主播的身家，也能到处飞到处看了。]
　　[对了，主播无人机呢？这种地方航拍很棒的！]
　　……
　　江成子还没找到净土的核心呢，当然飞不了无人机。这么多小水池，他琢磨净土的核心大概也在湖水里。只是太多了，他要每个小池都探一探的话，得花不少时间。
　　他徒步一阵停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再看看水和岸，忽然有了个想法。鬼使神差地蹲下，右手摊开，按在了地面。
　　如果真的如直播间的观众所说，这原本是个大湖，湖水蒸发才露出了湖底，形成了这等风景，那么……
　　他正努力感受着大地的震荡，忽然来了风，把湖水都吹得起了波纹。
　　只听像是有什么醒来了，一下深沉的呼吸声响起。然而直播间里没有人看到他的小动作，也以为是他的声音，没人注意。
　　只有江成子发现了异样，那气息声后，净土的介绍文字跳了出来——
　　【净土60号：大斑点湖】
　　【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
　　江成子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在了一个圈中。
　　【你也想要一个圆圈吗？】大湖说。
　　直播间里顿时道：
　　［哈哈哈难道那些圈圈是画出来的吗？］
　　［从大自然的角度来说，确实是作画一样，没毛病啦。］
　　［啊大湖想把主播也圈起来吗？］
　　……
　　江成子连忙摇头：“不用，我们就想看看无人机。”
　　净土各有各的状态，像石林就总在睡觉，不死火山也喜欢休眠，如果不是为了唤醒他们，他并不想打破宁静，踏入湖中。
　　【是吗，可惜了……】大湖遗憾地说。
　　江成子又糊涂了。大湖难道也把他也当成一部分了？
　　无人机升起，从高空俯视了一下。从这个角度才能发现，湖其实是有边界的，只是大概超出了江成子的视力所及，或是被云雾给遮住了。
　　整个看起来，这真的像是巨大的五彩池底，人工镶嵌了宝石的那种，阳光照耀下有深蓝、浅蓝、蓝绿、土黄，白……看起来又是一件艺术品。
　　[真的好像调色盘，大自然是个有艺术细胞的巨人吧！]
　　[艺术生表示，大自然的审美比我们好太多了！]
　　[哈哈这个渐变和构图真的无人能敌~]
　　随后不久，无人机就落下，别的净土都会来几个飞行角度。然而这个大斑点湖，似乎特别执着于‘他’的圆圈，接下来一直在切画面，给每个水池都来了特写、大特写~
　　江成子很怀疑，假如系统有显微镜模式的话，这家伙甚至想把水和泥的成分都给特写出成分来。
　　最后还特写到了他身上。
　　江成子连忙别过脸去。
　　虽然最终屏幕展示的并不是他真实的脸，但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能感受到大湖的视线一直笼罩觊觎。
　　江成子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踏入了‘他’的领地？他还记得进入风蚀地的事情，后来还被系统告诫了，不要随便留下脚印。
　　看来大湖也很在意，是怕这些圆圈被破坏吧……
　　他默默点出了门，坐在门槛上，看湖水映照蓝天白云。
　　大湖非常有耐心地展示小湖，一直到结束，才跑回江成子跟前。【你真的不要进我的圈圈吗？】
　　江成子只能假装道：“我有圈。”
　　大湖便恍然。【人类确实是有一个很大的圈保护~】
　　江成子立刻想起了净土中看到的蜃景，道：“你见过吗？”
　　【没有。我只是听说过。人类的大圈子很安全舒适，还有很多朋友。】
　　江成子笑道：“你也有。”
　　【是的，我呆在这个圈子很久了，一醒来就听到了很多同类的声音。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江成子强调：“我是人类~”
　　【人类也和我们一样觉醒了意识。我们曾经互相帮助，直到后来他们失去了沟通的能力，再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了。 】
　　江成子惊讶道：“以前能听到的吗？”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净土本身不会说话，系统才以文字显示出来的。
　　【是的。】
　　江成子忍不住屏息了一下，侧耳倾听。可惜，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哪怕有净土在手，依然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系统，我要怎样才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有点苦恼地呼唤道。
　　【昂？主播需要朗读功能吗？】
　　“……不是那个，是说话。”
　　【那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多久，怎么做？”江成子跃跃欲试。
　　【首先，先在这里待上一百年以上。】
　　“……”这是一点时间吗！
　　江成子悻悻地退出了净土。其实他知道，能看到净土的信息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江成子回到自己的世界，出了门，开始仔细听风声、雨声、水声。经过小河时，经过行道树时，烈日当空时，……可是世界一如既往的喧哗，只有风雨很大，令人不得不停止了活动时，才能听得清楚一些。然而人类依然听不懂，只能试图解读其中的讯息。
　　净土里，一朵白云停在湖面，不走了。
　　【系统，为什么要骗他？】大湖问。
　　【我没骗。这是说话的艺术。】系统振振有词地说，【人类的寿命很短，百年后，他如果还在这里，确实就能听到声音了。】
　　【所以这次，你打算摸鱼一百年吗？好少见喔……】
　　【……】
　　系统咆哮道：【我有在好好工作！】
　　【工作的话，一百年可能完不成喔。】
　　【你说的对。】
　　黑暗的空间里飞掠过无数画面，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浑浊的河流，雾霾时昏黄的城市，灯火通明的天空，车水马龙的街道，刚出生啼哭的婴儿……
　　系统飞快将它们一一划分，扔进资料库，【但是人类会不断繁衍，距离那个糟糕的时刻，还有很长时间，足够他们学习了。如果不够，他们还可以教给后代……】
　　【你变了。】
　　系统顿了一下动作：【人类才会变。我只是……升级了。】
　　……
　　“升级？”
　　江成子纳闷地蹲在两只机器跟前。
　　“对啊。”江织忧愁地说，“下午提示完，它俩就这样了。”
　　江成子不知道系统在搞什么鬼，两只机器今天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是那种收音机调台似的哔哔沙沙白噪声，然而信号看来不大好，偶尔才蹦出几个音。
　　“喂喂……”
　　“咳咳……”
　　“测试……不……哔——…k%@~江……”
　　“听到……？”
　　“1号不行……2号……”
　　于是接着擦地机也开始断断续续地出声了。
　　江成子：“？？”
　　这个声音……该不会是系统本号吧？？？
　　作者有话说：
　　系统：这个人类真麻烦！
　　打字不香吗！
　　算了，我来说两句吧……
　　啊，去外面说不用担心被冰雪雪偷听到~
　　说点什么好呢……
　　什么呢……
　　什么……
　　……
　　什么破信号！
　　注1：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林俊杰《江南》

79.警告 [VIP]
　　两只机器最近几天都在测试。好在它们知道收敛, 声音并不大，只是带着白噪声，嘀嘀咕咕, 听起来就像是嘶哑的破喉咙。
　　江成子奇怪询问系统道：“统子之前不是可以说话的吗？”
　　【统子是统子。系统没有实体，必须寻找代言机体。】
　　江成子恍然。难怪净土都说系统不是人，但也不是机器。看起来，他更像个……
　　“虚拟存在？”
　　【不完全正确，主播要知道, 系统的力量远不止你所看到的那些。也正因如此, 我无法将所有权利放给主播。这对系统来说是极大的风险。】
　　江成子都能理解。他也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力量啊喂！大家平平淡淡过日子不好吗？不要玩危险游戏啊~
　　江成子挠头道：“你自己可以搞定的吧啊？”
　　【是的。】
　　“那就好。”江成子长舒一口气。他拖家带口的——虽然只带了一口人，但并不想陷入奇怪的危险当中。
　　幸好, 他遇到的似乎是个成熟的系统，压根就不想让人类插手, 主动伸伸手，也会被严厉拍回去。
　　江成子觉得自己在一边吃瓜就够了。要说有什么在意的……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张？”江成子纳闷道。
　　“嗯那个, 咱们商量一下订单的事？”张和杨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屋里。“家里不方便的话, 出去边吃边说？我请客！”
　　江成子反复强调：“只是业务啊。”
　　对方笑得颇有意味。“对对。”
　　但这一晚上江成子也没看出啥毛病。张和杨只是要求他开个□□, 然后来了一番关于环保的高谈阔论。没劝酒，没坑他买单, 没下药……呸呸，他想啥呢！
　　确实是一次愉快的洽谈。
　　江成子摸不着头脑。
　　张和杨渐渐适应了国内习俗, 在小区里混得如鱼得水。街坊看他也不再用怪异或是八卦的眼神，开始亲切起来，有请他当家教的，帮修理电器的, 搬重物的, 完全替代了江成子。
　　这天早上, 江织从窗口偷偷看着人在楼下忙活，回头就打报告道：“哥，我看他就是来抢你风头的！”
　　江成子无所谓道：“这不挺好吗？咱们小区多的是老人家，我一人有时也帮不过来。他不正好分担吗？人家留洋博士，又年轻，懂的也比我多，那啥，能者多劳。”
　　江织跺脚：“反正肯定没安好心！他今儿上咱们超市，人前笑眯眯的，人后就特别凶地盯着茵茵！弄得茵茵特别害怕，最近都不敢来超市了！”
　　“哦？”江成子吃瓜的动作一顿，想了想道：“那你有空去找她吧，不要让她独自出门，她以前就是没什么朋友，心里才憋出病来了。”
　　小姑娘再胆怯，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害怕一个陌生人，要说余茵茵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只有那只外星寄生物了。
　　江成子这两天留心观察，依然没看到张和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倒是时不时收到点示好。
　　“成子这脚怎么落的毛病？哦哦……我在国外认识很有名的骨科大夫，帮你联系预约一下？”
　　“你不想出国的话，老顾也认识些老中医……”
　　“你不用动，我来修就行了！你和老顾吃茶去~”
　　江成子就端着个茶缸，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中年男人搭话。
　　“您是研究所的？科学家啊！那可厉害，怎么到咱们这小地方来了……溶洞？哦哦这边喀斯特溶洞是挺多的。”
　　”您俩是同事吗？不是啊……“
　　江成子打探一番回来，还真查到了，这位叫顾珉的确实是个研究所主任。顾主任从张和杨口中听说了这边溶洞的事，觉得溶洞是什么地下世界的入口，就巴巴跑过来了。
　　江成子觉得他挺书呆……咳咳不是，挺书卷气的，不像瞎编的样子。公务也挺繁忙，时常进出本地一些部门。
　　倒是张和杨……江织说的没错，他过于爱表现了，急于要表现给谁看似的。
　　谁呢……
　　江成子默默看了看一边擦地一边看电视新闻的统子2号。
　　这个家伙天天在家，看不到的吧……
　　江成子在它跟前晃了晃手。
　　擦地机给他抓住，喷水擦了擦，烘干了。
　　“……”江成子打开门，坐在净土里思考。
　　“冰雪雪，系统有偏爱的人类吗？”
　　【一个雪人~】
　　“……”江成子默默捏起了雪球。
　　【有的哦。】冰雪地说。
　　“谁？”
　　【教授。】
　　这个江成子倒是不难理解。开发者对于系统来说，是如同父亲一样的角色吧。系统偏爱是自然的。
　　“淘汰者呢？”
　　【既然都淘汰了，肯定是因为没爱了。】冰雪地大咧咧地说。
　　江成子唏嘘了一下。
　　“那淘汰者有可能想起以前的事吗？”
　　【没有听说过那种事。】
　　江成子捏好了雪人，走回屋里，又看了看楼下，关上窗，打开了新的门。
　　每当他不想思考时，净土总能让他摒弃那些杂念。
　　虽然眼前这片海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对他来说，能够随时见到海，不论什么样都是令人着迷的。
　　海浪声仿佛能治愈一切，节奏舒缓，精神一下就放松了许多。
　　他坐在海滩的石头上，望着无边的海，发呆到忘了直播的事。大概是系统掐着时间，悄悄打开了直播，还把他的身影也放在镜头里。
　　[今天主播不开新地图了吗？]
　　[啊主播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是不是有心事？]
　　[应该是新地图吧？这个地方没见过啊。]
　　[主播是不是累了，随便找个海休息？]
　　[程序小哥呢？出来安慰安慰呗~]
　　……
　　系统冒头了。
　　【好的哦。趁着主播发呆，我们来一波广告~净土直播由山水直播支持，泉宝矿泉水赞助……以及与各位广告商沟通之后，净土将联合推出一批分类标商品。
　　【今后只要带有净土标识的商品，看好了啊，标识长这样~认准分类标识。大家只需要找到标识，看标记的分类字母，就能轻松分类垃圾了哦。】
　　【不懂字母也没关系，我们的标识颜色将和分类垃圾桶统一，只要投入对应颜色即可。目前试运行区域有……分类的项目也说明一下，记不记都行，大家买东西的时候一看就知……】
　　直播间以为是带货广告呢，没想到来了一波环保硬宣传。
　　[卧槽真的假的，不用自己分？]
　　[这个简单方便啊，我真的愁死了，记不住那些分类。好多包装都只有请勿乱扔垃圾的提示，到底扔哪儿也不说。]
　　[这个分类看起来没那么细？]
　　[那也不容易啊……要和生产商协调确定分类然后印制的吧。]
　　[支持一个，我想买来看看！可是为什么不在我们这儿试点投放呜呜呜！]
　　……
　　江成子回过神来了，只是假装没动。他在盯着字幕呢，系统宣传那么卖力，怎么好打断呢。
　　他仔细看了看，试运行的区域大概为了避嫌，都在离江市挺远的一线城市。
　　【什么？涨价？带有标识的商品不会多收一分钱！傻孩子，不要上当受骗~】
　　【净土标识的环保袋自然降解可以用来装任何分类~】
　　【不要着急，垃圾箱的分类与颜色标准将在一个月内和各地达成统一~】
　　……
　　江成子觉得这场直播已经快成系统的主场了。不过，他喜欢这样认真的系统。
　　没想到粉丝太热情了，除了看风景的，看热闹的，还有许多驻扎的官方号冒泡了出来，询问怎样挂上这个标识，趁机谈一波广告合作。
　　这次的直播大大延迟了，江成子还趁机跑回屋里吃了点东西，一直到夜幕下来，系统才匿了。
　　江成子吃好了再进去，正好散步。粉丝散了一些，但依然有不少蹲守的，或是看看海边落日。
　　此时忽然有人喊道：
　　[看！海里有什么！]
　　[没有啊，别闹，都天黑了，主播也该回去了吧，这海湾看起来没人，不安全。]
　　[我我也看到了，真的有光！]
　　[是什么动物吗？]
　　[不是，是海水在发光！]
　　[啊啊啊好美！这是荧光海啊！妈啊我没白蹲！]
　　……
　　江成子也愣住了。
　　黑暗中的海渐渐浮起点点蓝光，随着海水波动时，就像浮动的浩瀚星空。
　　海水里仿佛聚集了什么，海浪涌来时，它们就随之游走，宛如发光的蓝鲸群，从远处一波波地赶来。
　　[天啦主播运气真的好好！我上次慕名去看都没有等到~！]
　　[我就说主播不会随便选地方的，这儿肯定有玄妙！]
　　[好神奇，海水为什么会发光？]
　　[那是海里的浮游生物在发光，不是水本身发光啦。]
　　[好看是好看，但是对海不是什么好事啊，这种东西好像是被海里含有的一些元素吸引的，如果聚集多了……]
　　……
　　江成子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奇妙的海水，虽然他几乎隔不久就去无尽海呆着，但也只是白天，到了晚上，海上就黑乎乎一片看不到了。这样充满浪漫色彩的荧光海，实在太……难拒绝了。
　　【没有关系，这里的生物数量在监控中。它们很快会离开，主播请抓紧时间。】系统又冒泡道。
　　直播间里急忙嚷着要截图。
　　然而江成子知道，系统这番话对他说，是另一个意思。
　　看起来此地的这种荧光现象并不是永久的，他要抓紧时间把这个净土唤醒才行。
　　海浪已经冲刷上了海滩，留下一粒粒闪光瞬间，再渐渐消逝。看起来海水中的这些生物，只有受到外力作用才会发光。
　　海浪翻腾时，便被描出形态。冲到脚边，留下一道光的轮廓。甚至他走在沙滩上，也留下了串串脚印。
　　水的姿态优美，光的效果梦幻。海浪像是掀起了一条条星河，光点悦动，让人无法不沉迷。
　　大概是因为海水一遍遍冲刷，把它们带上岸，然后留在了沙滩上，江成子捧起细沙时，也能看到一闪一闪的光迹。
　　然而他知道，在白天，这不过是最普通的沙子。
　　江成子站在海边看着奇异的海上夜景，一时忘乎所以，甚至粉丝喊他下水看看，扔几颗石头瞧瞧，也没注意到。
　　他在想，这光里，有没有核心的作用。他忽然拔腿就跑，沿着海岸跑起来，留下一串发光的脚印。
　　光的痕迹会消失。
　　但是核心不会，他感觉到自己好像也成了光，被许多光追赶着。海湾的蓝光越来越亮，似乎要把海湾都照得通透，把他也照得通透。
　　江成子停下来，眼前光字跃动——
　　【净土61号：荧光海湾。】
　　【光在这里有一场奇遇。】
　　无人机亮起，追逐发光的海浪去了。江成子却傻站在原地，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冒着红光，红得能看出骨骼和筋脉。
　　这是……他右手的核心在发光！
　　不仅如此，他浑身都被光照了个通透。要不是衣服遮挡，大概身体其余部分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默默坐在门口，时而看看荧光海，时而看看自己，直到海的荧光退去，直播结束了。
　　【你的海，也很漂亮。】黑暗中，荧光海湾说。【听说人类体内，也有十分玄妙的海，今天第一次见到。可惜……】
　　江成子愣了一下。
　　他以为荧光海把他当成同类了。但是看来这是个见多识广的净土，知道他是人类。
　　体内的海……江成子不由看了看自己，莫名不好意思起来。他穿了衣服，就算核心的光会把体内照透，也看不到衣服下的地方……
　　脱衣服是不可能的！
　　江成子正有些不好意思，荧光海又道：【你体内的海似乎也有些污染，需要净化一下。】
　　系统冒泡道：【不用管他，这个时代的人类都这样，放心，死不了~】
　　【这样的吗？人类已经百毒不侵了吗……】
　　“……”江成子脸色有点不自然了，“我体内哪里有污染？”
　　【肺海，胃海。】
　　江成子默默记住了，心想明天！明天就赶紧去做肺部和胃的检查！不不不，干脆全身体检好了，反正也有两年没检查过了……
　　他又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光透的手掌。右手心确实有个特别亮的圆点。
　　“系统，为什么我也会发光？”他活动了一下，没感觉到其他不适，甚至没有以前发热发烫的感觉。
　　【这是一种警告。】系统说，【荧光海出现是一种自身的警告，也是净土的一道防御线。火潮每晚都会到来，如果有人夜里闯入，就能发现踪迹。主播的核心会发光是因为获得了防御警告。】
　　“什么？”江成子僵了一下，“防御……警告？”
　　【是的。主播还没发现吗，你被bug盯上了。】
　　江成子紧张道：“你是说，外面那个淘汰者？”
　　【是的。主播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张和杨就是史威夫，系统每一次重启，他都会获得重生。】
　　“没发现。”江成子顿时就心塞道，“这个人到底重生来干什么的？是不是要从我手上把你抢走啊？”
　　不然为什么这么爱表现！
　　【这个……经过系统分析判断，他绝对是想把主播抢走！】
　　江成子：“？？”
　　作者有话说：
　　系统往某人照片脑门气呼呼盖戳：跟我抢人的！
　　江成子盖戳+1：跟我抢系统的！
　　嗯？等等……
　　抢我的？

80.波浪 [VIP]
　　退出净土之后, 核心的光总算消失了。
　　江成子照了一遍全身镜，确认自己身体恢复正常，才出了门。
　　这一下楼, 就在小区树下遇到了和大爷们下棋的张和杨，人没搭话，但笑了笑点头示意。
　　江成子假装没看见。但他仔细想想，这人……还真的是只要他出门就能见着，仿佛刻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一样。
　　不会吧……真是来抢他的？
　　系统还警告说：【主播切记不要被蛊惑, 否则系统一旦重启, 将前功尽弃。】
　　江成子摸摸胡茬，打算按兵不动。看看他能讨好到什么时候才露出尾巴。
　　好在这人只是在小区楼下晃悠, 很少到超市干扰，也没有再找被MUTE寄生的女孩余茵茵。小姑娘渐渐恢复了情绪, 最近都来超市，乌霜霜上班, 她就在休息间学习功课。
　　江成子不好打扰, 在超市转一圈处理完事情就回家去。统子最近都不在家, 飞各地去调查环境了，他便和2号去接妹妹回来。
　　“哥, 早上的报道你看了吗？海市的上空有人拍到不明飞行物了呢~你说……”江织小小声的，没说下去。
　　江成子明白她的意思, 是担心扫地机被发现了。不过，统子的飞行速度很快，在净土里，他用肉眼都无法捕捉到轨迹。在外面还隐形, 几乎不可能被现在的科技发现。
　　“你都说是不明了, 那照片肯定是糊的！”江成子不以为然。
　　“呃, 确实呢……”
　　兄妹俩回到小区，发现张和杨还在大门口坐着，和一群大爷喝茶。
　　江织翻个白眼，一个加速跑了没影，直接冲进了车棚里。
　　江成子纳闷道：“他真没对你做什么？你怎么见他那么大反应。”
　　“没有！”江织气呼呼地说，“我就觉得他是只披皮的狼，眼神深处像盯着猎物似的，让人不舒服。哥你可别被人套路了啊，我老觉得他打你主意！”
　　江成子：“……”妹妹怎么感觉越来越被系统同化了，直觉都那么同步。
　　他点了根烟道：“放心，我有分寸。”
　　“你不要在屋里抽烟啦！”
　　“啊抱歉，忘了，我去阳台抽。”
　　江成子跑到了自家小阳台，关上门。想想，又掐灭了。
　　净土不喜欢烟的味道。
　　他回到房里，打开无尽海，听着黑暗中的缓缓起伏声，渐渐入睡。
　　海浪悄悄涌上，虽然已经深夜，但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依然很亮。人类的世界里总是无时无刻不在依赖着光。即使熄灭了灯，也不可能完全黑暗。
　　无尽海使劲贴着门往里瞧，然而‘他’始终无法穿越这道界限，只能潜伏下来。
　　早晨的时候，江成子是被海浪的哗哗拍打声叫醒的。
　　天刚微微亮，清晨有些凉意。然而房门里的净土，海面上有了红光。
　　他爬起来，顶着鸡窝头进入，靠在小阳台上，看着红彤彤的天边。
　　【主播有杀意。】无尽海忽然说。
　　“嗯？”江成子愣了一下。他只是想了想张和杨的目的，这人想要接近他，无非是为了净土。
　　他记得系统说过，张和杨的前世史威夫，是个痴迷战力研究的，而他刚好能够支配净土的力量。这绝不是偶然的……
　　这人是想利用他，把他也当成武器？毕竟，系统已经吃过亏，不可能再让史威夫持有净土……
　　【打架需要我的话，务必不要客气~】无尽海兴奋地说。
　　江成子连忙安抚：“没有没有，我就是家里发现了蟑螂，想着怎么杀灭而已~”
　　无尽海要是动作起来……怕不是要水漫金山！沿海都得遭殃的吧！
　　【原来是小强啊，它们确实是十分麻烦的家伙。】无尽海悻悻地说。
　　江成子看完了海上日出，回到家中，看了看自己的手，肉乎乎，有点厚，手心的淤青已经没了。但是当初的灼烧感，他可一点没忘。
　　好在他已经能左右手切换自如了，只要离开净土，就自动变左撇子。
　　这些天除了晚上接妹妹，他都没怎么出门，就想避开张和杨。
　　这人神出鬼没的，明明在楼上看好了，楼下没他身影，江成子一下去，他就忽然树后拐出来了，也不知啥时候蹲那儿的。
　　“成子上哪儿，帮我捎带点东西回来？”
　　“你这自行车多不方便，也该换了，开我的车吧，你有驾照吧？”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来来我帮你提~”
　　……
　　江成子还真挑不出人家毛病。他和往常一样敷衍了过去，闷声不吭上楼，然后就不下来了。
　　然而就算如此，张和杨也时不时敲门，给他送好吃的。
　　“我婶说老家特产，她让我送过来的，你不收我可没法交代~”
　　“这我国外朋友寄来的，吃不完就坏了，浪费，帮帮忙。”
　　“你家是不是有跌打药？我刚崴了个脚……”
　　江成子发现，这人总能找各种借口过来搭讪。
　　他只能警告道：“我一会要睡午觉，别来打扰啊喂。我这人起床气很大的，被吵醒了会揍人的！”
　　人终于讪讪走了。
　　江成子终于能进入净土，关上门，那边的世界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一下子清静下来。
　　但很快，他又被眼前的风景给迷晕了。
　　这个地方……一片红黄白的线条，十分扰乱视觉。
　　江成子看看脚下的地面，一样有着奇异的红色波纹。四周的高墙也一样，全都带着这样的纹理，像是弯曲的木板纹路，又像刷子划过留下的线条。
　　然而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是岩石的纹路。
　　这里看起来也是风蚀作用的结果，但线条比风蚀地更柔滑整齐，几乎像在水平上翻卷的海浪一般。然而这是陆地，不是海，也不是黄土，而是岩石。
　　江成子此时就站在这波纹状的峡谷中，有点恍惚。
　　直播间观众一涌入就开始感叹：
　　[这个地方线条好眩晕……]
　　[这不波涛谷吗，听说限制人数，好难进的啊。]
　　[主播果然本事通天，这都能搞到票！]
　　[哈哈哈这种地貌又不止M国一处，要我说国内一些地方也毫不逊色啊。]
　　[但是这个波纹色彩最强烈啊，红色主调太夺目了。]
　　[听说这地方容易迷路……]
　　[我看着都眼晕，迷路不奇怪吧。不过主播有无人机没事啊。]
　　……
　　江成子开始走起来，确实晕。不知为什么，不走倒还好，这一走，他总觉得整个大地在起伏一样。
　　直播间里还好心提醒道：
　　[主播小心点哦，这里的岩石其实很容易碰坏的。]
　　[安了吧，我就没见过比主播更爱护的人了。他连戈壁滩的玉石捡了也没带走。 ]
　　[有岔路，走左边？]
　　[我想看右边~]
　　……
　　江成子倒是无所谓，干脆让他们投票，正好互动一波。系统计票也很方便，不需要他自己数。
　　“那就右边。”他看了看结果，毅然右拐，进入了狭长的一处。
　　然而走了不久，似乎又……回到了原处？
　　[没有没有，只是看起来哪都一样而已~]
　　[太难走出来了这地方。]
　　[主播走了好久，这地方比想象的大啊……]
　　[我怀疑主播去的不是熟知的那个，我记得波涛谷没那么大啊。]
　　江成子有点晕头转向了，他得歇歇。风景固然玄妙，但他身在其中，只觉得进了个大阵，看来看去，哪哪都一样。
　　他知道为什么走不出。净土的世界是没有边界的！所以再怎么走也只是徒劳。
　　[主播慢点吧，我们看看岩石构造也挺好的~]
　　江成子躺在地上，看看蓝天，总算清醒多了。还别说，有了蓝色陪衬，红黄的砂岩纹路越发醒目。
　　直播间里又号召了一波截图。
　　江成子干脆躺着不起来了，甚至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再闭一下。
　　他好像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
　　【不是我的哦~】
　　闭合的黑暗中出现了这样一道文字。
　　江成子猛地睁眼，看到了新鲜的说明：
　　【净土62号：大波浪谷。】
　　【大地总是起起伏伏，跌跌荡荡。】
　　【是你在呼吸。】波浪谷提醒他说。
　　江成子的视线恰好低垂，从胸膛看过前方的波谷空隙，那里有一小片蓝天。眼缝再睁开一些，就能看到更多的蓝。
　　他的胸膛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所以，是他的身体在动，不是大地。
　　江成子躺够了，坐起来道：“我有听到。”
　　他的右手正撑着地面。掌心能感觉到岩石的呼吸，那是一种细细的风声。
　　【没有哦，不信你们看看。】
　　无人机飞起来时，所有人才看到这个世界的广阔。曲线、平行线、z字线……翻滚的曲面，跌宕起伏的波纹令人心生敬畏。江成子在其中，就像置身巨大波涛中的小小树叶。
　　外面的世界也常常这样，走着走着，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身边看似平静，然而波涛随时可能涌动……
　　江成子又走神了。他最近似乎总是发呆，直播结束了都不知道。
　　而大波浪谷还在唠叨，努力和他保证：【我真的不会动。】
　　【那是一种错觉。人类的眼睛总是容易被欺骗。】
　　【主播不要用人类的眼睛看这里的世界~】
　　江成子：“……”
　　不用眼睛……那还能看到吗！
　　他无奈道：“所以，我要闭眼看吗？”
　　【主播好聪明！】波浪谷夸奖道。
　　江成子闭上眼睛……除了天黑什么也没有。
　　【看到了吗？】波浪谷期待地说。
　　“没有。”江成子老实说。
　　【那你还得努力。】
　　“好的。”
　　【你要是看到了，不能告诉别人。】
　　“好。”江成子糊里糊涂地都答应了。
　　【看到了吗？】
　　“没有，才刚过去一分钟。”
　　【那我们等下一分钟再试试~】
　　“……”
　　江成子扶额道：“人类的进步没有那么快。”
　　【啊，那你一定要快一点。系统不喜欢慢吞吞的人类。】
　　江成子默默记住了。“还有吗？”
　　【那我再偷偷告诉你一点点……】
　　然而江成子没等来爆料。
　　【系统提示：波浪谷已被禁言！】
　　“……”
　　作者有话说：
　　系统：谁！谁说的！谁说江江坏话呢？
　　冰雪地：……
　　小小声预告一下，大概本月底会完结哦~

81.冰瀑 [VIP]
　　系统的脾气最近见长, 又开始禁言了。
　　江成子也小心了许多，但要他快是快不起来的，因为脚伤, 他习惯了悠哉走动，很少风风火火的。只有老二八能让他飞驰一下。
　　从前遛扫地机的时候，统子要是自己跑快了，就会返回来跟着，反复不知疲倦。
　　自从张和杨来了, 他就更不想动了, 不是家里蹲，就是超市蹲。好在蹲了几天之后, 这人总算消停了。
　　然而系统道：【那个家伙，说不定暗地里筹划什么坏事呢。】
　　江成子道：“没呢, 听说是和老顾去溶洞考察了。”
　　【肯定在憋招！从前和教授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是制造bug！】
　　江成子好奇道：“所以你才讨厌他？史威夫以前和教授不和吗？”
　　系统对这位副研究员特别耿耿于怀的样子。
　　【没有！教授是开发者的核心人物, 没有人不信服, 只是……只要史威夫在, 系统测试就总是有问题。我只是合理怀疑。我发誓，系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任何一个持有者。】
　　江成子狐疑道：“真的？”
　　【当然。系统不能主动伤害人类, 这也是我无法消除bug的一个原因。】系统幽幽地说。
　　江成子迟疑：“你的意思……张和杨死了才能消除bug？”
　　这可麻烦了……
　　【这个主播不必费心。】系统简洁地说。【人终有一死。】
　　江成子琢磨着……“你打算耗死bug？”
　　系统开始絮絮叨叨了：【没错！所以主播别吃太多垃圾食品，烟酒少沾, 说好的体检去做了吗？现在不注意点，将来怎么和人家比命长~】
　　江成子：“……”
　　为什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他叹了口气道：“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再吃冰了啊，你今天已经吃了十根小布丁了！】
　　“十根哪里多了！那么小！”
　　【你还喝了一瓶冰阔落！】
　　“那个……今天外边太热了啊！”
　　【还有冰西瓜！】
　　“西瓜就得冰镇才好吃啊！”
　　【小织就不吃冰的……】
　　“她是女孩子，不一样~”
　　江成子好不容易才让系统放心了, 连忙退出。然而每当打开门, 擦地机就会幽幽放着红光跟过来探个究竟, 看他，才转身离开。
　　江成子也知道吃冰太多不好，然而最近天气太热了。
　　大晴天的沥青马路仿佛能晒化，要是白天送货，在太阳底下多呆会儿就精神恍惚，仿佛都能看到路面扭曲起来。
　　家里蹲还有冰雪地，但到了外头，超市总得忙活——陆林晚会营销也会应酬，管理的不错，小超市外送订单越来越多了……
　　“哪里，只是太热了，谁也不想出门，外送的就多了。”陆林晚不好意思道。
　　外送太多，四人就忙不过来了。江成子也就送送几个老人家，剩下的，全都和同城快递合作了，工作量这才减轻许多。
　　所以一回到家，他立马就打开了冰雪地。
　　【主播不在家也可以一直开着的。】冰雪地说。
　　“开啥，没人在，浪费冷气。”江成子关好了窗，瘫沙发上降了一会温，才依依不舍地关上，打开新的净土。
　　太好了，还是冰天雪地！
　　江成子探了个头，美滋滋地换上了冬季的装备。
　　外面的世界传来疯狂而磨人的蝉叫，他关上门，把炎热和蝉声隔绝了，终于完全凉快下来。
　　这里头没有风雪，十分静谧。江成子一进入，就看到了不远处壮观的大瀑布。不止如此，左边，右边，前后左右，这又是个瀑布世界。
　　只不过，它们全都不会动。
　　江成子奔过去，直播打开，观众惊喜道：
　　[好凉快！哇，冰雕吗？]
　　[看清楚了，是冰瀑！]
　　[这有什么稀奇的，冰洞里不是见过了？]
　　[这是露天啊，这么大一瀑布冻成这样也不常见好吧！]
　　[羡慕，我现在只能吃冰感受一下凉意了……]
　　……
　　江成子确实没见过这种奇异的冰冻大瀑布。这瀑布十米高的样子，垂直下落，下方还堆积了冰碎，从下方仰望，十分壮观了。从山上垂落的冰柱挂着晶莹的冰丝绦，散发着寒意，清冷洁白像遗落在尘世的仙子一样。
　　他看了许久才离开，沿着旁边走过，只见“冰丝帘”挂了一墙，远看如白纱，近看晶莹剔透。敲一敲，大概就会发出脆声，甚至裂声。
　　但江成子十分谨慎，只是眼神飘了过去。因为前方，还有更奇异的景象。
　　在永恒瀑布里，他几乎能看遍世间瀑布。而眼前，明明是同样姿态的瀑布，感觉却完全不同。
　　在这里，时间仿佛被定格了。瀑布湍流之时，飞落之时，跌水之时，都被大自然冰冻了瞬间，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另一面。也许还经过了岁月的积淀和打磨，瀑布上甚至结出了冰花。
　　江成子站在巨大的冰瀑布跟前——远望时，它们仿佛很小，然而越是接近，瀑布就越发显得巨大起来。
　　这一丛冰瀑布，看起来雍容华贵，从山顶落下的冰柱层层叠叠，形成了阶梯，再攒攒簇簇挨在一块，像是蘑菇云下挂了细条儿。越到下方水流越宽，整个看起来……
　　[这好像圣诞树啊！冰雪圣诞树哈哈~]
　　[好看！想吃~]
　　[这颜值真的高！]
　　[那边那边，我看到水晶屏风了！天啊那上面十条河吧，这么宽也能被冻住！]
　　[主播头上头上~小心！]
　　江成子下意识地先跳开了两步，才仰头望去，发现是个悬崖，似乎水量不多，所以冰瀑的下部分空了，只悬挂着一帘冰。
　　[主播安全意识好好，是我就知道抬头，要是真有东西掉下来直接中招。]
　　[啊哈哈主播大风大浪出来的经验吧~]
　　[下次咱们提示还是直白点，教主播怎么躲吧。]
　　[主播注意不要太靠近就好，别钻到冰帘下面。这里确实美，但是也挺危险的，万一冰忽然塌下来，很难躲。]
　　……
　　江成子倒是不难躲——他对掉下来的东西总是特别关注。但粉丝的提醒也没错，他便一直小心欣赏着。
　　大河流下的瀑布宽广，形成了一道宽帘，但也阻断了去路。他不得不改道而行。
　　这里天寒地冻，树木萧条，甚至雪压了枝头，杂草已枯萎，地面不难行路。他转了一会，远远就望见一处高山上悬挂着的白练，不由加快脚步走近。
　　这是高山瀑布！
　　若是这水活起来，一定是个窈窕的飘渺仙人瀑。冰冻之下看起来则多了一些冷冽和坚韧。它高高在上，垂下眼眸俯视着下方的人类。
　　[卧槽悬崖百丈冰！]
　　[真的好高！我还以为天柱呢。]
　　[这个真的得有百米以上了吧！]
　　[百米有什么稀奇的，去雪山看冰川瀑布，几百米的也随处可见啊。]
　　[这落差不一样，垂直性也更好，反正各有各的美吧。]
　　[那边蓝色的，看到没有！淡淡的~主播再近一点~]
　　……
　　这冰瀑布群落太大了，江成子只能走马观花，只是在高山冰瀑那儿瞻仰了一阵，很快转移。没有任何路线规划，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也绝不会有重复的风景。就是无论他走到哪，总觉得被盯着。
　　是那高山瀑布……
　　江成子回望，它又很快融入在苍茫的山色里，和其他冰瀑布一样冰冷而静谧。只不过是高了一点……
　　江成子不由右手蹭了蹭。刚刚他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冰瀑布。不会吧……
　　但是眼前并没有什么文字提示。
　　江成子心有疑惑，但在直播中也不好询问系统，应着粉丝的要求，走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走了多远。
　　神奇的是，无论走到哪儿，总能看到那道高山瀑布，有时只是露一点点头，有时只有个侧面。但也能看出它确实很高了。
　　[看出主播的偏爱了，老看那边的高山瀑布哈哈哈~]
　　[我觉得不是主播看，是它在看过来……]
　　[哈哈人在看风景，风景也在看人吗？]
　　……
　　江成子：“……”
　　‘他’绝对是真的在看吧！这个明明醒了还假装没醒，暗地里偷看的家伙！
　　江成子不动声色地到处看，就是不看‘他’，甚至一度走出了‘他’的视野。
　　直到直播结束，他也没往回走。视线里总算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
　　【净土63号：冰瀑布。】
　　【冷酷到底。】
　　“……”江成子和‘他’对望了许久……
　　这家伙是在装高冷吗？
　　他装模作样地搓搓手取暖的样子，嘀咕：“好冷好冷，我的保温杯呢？”
　　【……】
　　“嘶，冷到没法呼吸了……”
　　【！！】
　　【并没有那么冷。】冰瀑布终于说。
　　江成子笑了。“因为我怕冷啊。”
　　冰瀑布：【人类什么都好，就是娇弱。】
　　江成子眯眯眼笑：“好吗？”
　　【……】
　　【你下次不要乱摸~】
　　江成子：“那我带手套可以吗。”
　　【！！】
　　【不可以。】
　　这个家伙可真麻烦啊。江成子坐在门槛，拿了保温杯，在冰瀑布的世界里，热水冒着雾气。
　　冰瀑布几乎完全被吸引了，忽然羡慕道：【人类真好，不会融化。】
　　江成子愣了一下。
　　“你会吗？”
　　冰瀑布怕融化吧……
　　【我和人类不一样，我的核心很冷。】
　　江成子明白了。核心就在这高山瀑布身上。只要有核心的力量，这里就会永远不会融化。
　　【你忍不住的话，可以摸一下。】冰瀑布看着他发呆，又忍不住说。
　　“嗯？”
　　【每次只能一下，我不想融化~】
　　江成子哈哈笑了起来。
　　这是个谨慎靠近的家伙啊。
　　“我的体温不够融化你的。”江成子乐道。
　　【那我们约法三章一下。】
　　江成子爽快地答应了。
　　【不要生病，系统统说人类会发烧。】
　　【不要生气，系统说人类生气会发火。】
　　【不要着急，人类着急容易上火……】
　　江成子：“……”
　　系统都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可是琢磨起来，莫名也有一些些道理。
　　他一个一个保证了，才被放走。差一点……他搓了搓右手心想。右手的核心又在发烫，比他的心脏还烫。
　　作者有话说：
　　冰瀑布（努力发散视线）：那个人类怎么看不到了！
　　我才不关心……
　　我就看一看他摔到了没有~
　　就看看~
　　躲哪去了……
　　……
　　吓，被看到了！
　　ps、那啥，离月底还有半个月啊宝贝们！不是明天完结也不是后天，最少还有十五天啊，对作者菌来说已经很长了啊呜呜呜……

82.大地 [VIP]
　　山谷里发出巨大的呜咽声, 画面模糊，就像是坐在车上景物飞速掠过时只能看到线条。
　　强风中有人在呐喊，然而风干扰了传声, 声音若有若无——
　　“……这里？”
　　“你说什么——”
　　“……不大对劲……离开……”
　　“看到了……风……危险……”
　　“主任！”
　　江成子猛地坐起来，回忆着刚才荒诞的梦境。那是油画般的画质，但色彩灰蒙，看不清人，只看到许多风刮过的线条, 风中有人在奋力大喊。
　　他起来洗了把脸, 清醒一下脑袋，然后打开净土, 看了看风蚀林，没人。净土中不可能有别的人, 果然只是梦而已吧……
　　江成子嘀咕着，下楼时意外地没看到张和杨, 顿时轻松不少, 还悠哉和门卫大爷下了两盘棋。
　　然而回到家中, 就接到了乌霜霜的电话：“大叔，你让人送了吃的过来？”
　　江成子纳闷：“没啊。”
　　“有个奇怪的男人, 打包了好多好吃的过来，说是你邻居, 你叫送来的嘞。”
　　江成子心生警惕道：“你们吃了？”
　　“那不能，我没那么容易上当啦。”乌霜霜松口气，又不客气道，“真是邻居吗？你跟他说说啦, 让他不要再过来了啊, 想投喂找小猫小狗去, 不要缠着茵茵。”
　　看来张和杨就算不在小区里，也不让他省心啊。
　　“我会跟他谈的。”江成子皱眉道，让她有事联系，然后进入了净土里。
　　【昂？寄生物当然会更换饲主，不过只会转生到第三人身上。MUTE既然会跑，就是认定了新主人投喂的东西更好，不会吃回头草的。不过，将来会有什么变故也说不定。未来星对这种生物的研究还很浅，人类的精神开发还不足以深入探知它们的领域。】系统解释得很清楚了，又警告道：【主播就不要想了，MUTE的精神控制对系统来说风险很大，史威夫就是个先例。】
　　江成子当然没那个意思。他只是担心小姑娘的安全。
　　【MUTE会保护饲主，倒是主播需要小心。】
　　“我？我打架从来不输人的。”江成子伸了伸腿，自己捶起来。
　　【主播不要大意，史威夫很擅长收买人心。】
　　“这就更不需要担心了。”江成子笑道，“买卖的事，我有经验。”
　　他和妹妹吃了饭，一块看了会电视。
　　“哥，如果任务完成了，咱们能把它俩留下吗？”江织看着2号在电视机前的背影说。
　　江成子愣了一下，随机苦笑道：“这个……说不定等你嫁了人，还不一定能完成呢。”
　　系统看起来根本不急的样子，还摸鱼，不知道他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看到结果呢……
　　“那、那种事情早着呢！”江织慌忙道，“难道我嫁了人，这里就不是我家啦。”
　　“是是是，当然是。”江成子连忙哄，一边嘀咕，“就这破房子你留恋啥，将来有了大房子……”
　　“哪里破了！”
　　江成子乖乖闭嘴了，正好借口直播，溜进净土去。
　　然而他一开门，刚要踏入的脚又缩了回来，傻乎乎望着门里的世界。
　　“哥，咋啦？”江织好奇地探头道。
　　“没什么。看到……晚霞了。”他说，努力找了个看起来没那么脆弱的落脚点，走了进去。
　　“诶？”江织只不过刚好眨了个眼，身边的人就不见了，定格在原处。许久，她才站起，茫然思考了一阵，最后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回到了沙发上。“啊啊擦擦为什么不暂停等我！给我倒回去一点~”
　　江成子没理会身后的闹腾，小心翼翼坐下，点出了小平台，才松了一口气。这里的地质有些特殊，有系统的小平台在，就不用担心破坏，也不怕摔了。
　　这是山顶，不高不险，只是有点陡。然而江成子身在山顶，离得实在太近了，依然觉得无论是脚下的山峰，还是四周的山脉，都是庞然大物。只是此时天气阴沉，红色山脉看起来有些暗沉。
　　尽管如此，他还是和直播间涌入的粉丝一样，一眼就认出来了——
　　[哇，这是丹霞地貌！]
　　[主播这个观景台的视野也太好了！够高，好像还在中心的位置。]
　　[这就是丹霞？怎么没网上图片那么好看啊，看起来和普通的山地一样……]
　　[呵呵图片算什么，现场才叫震撼 ！主播只是没赶上好时候，晴天有阳光就知道了，根本不是图片能比拟的！]
　　……
　　江成子也没辙，他并不能左右净土的天气。系统可以，但显然并不打算插手。
　　他也没动。这可是山顶，走出小平台，破坏地貌不说，还随时可能有坠崖的危险。他只能来回变换方向，展示周围附近的山峰。
　　无尽的山地，陡立的群峰，红色砂砾中还掺了些黄白色，天然排列的色彩。岩石的纹理齐刷刷扫过，整齐而富有节律。站起来可以发现远处还有些草色，这里和波浪谷不同，看来偶尔有些雨水湿润，偶尔有些植被。
　　江成子就近观察着，有时坐着，有时蹲着，有时站起伸个懒腰。虽然没看脚下，直播间还是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主播的观景台看起来很小？都看不到其他人。]
　　[主播肯定又去的未开发地区吧，不用人挤人太爽了吧！]
　　[可以下去走走吗？定着看没意思啊。]
　　[不要乱走啊，丹霞地貌很脆弱，一不小心还容易崩塌，而且一旦被破坏就没法复原了。这上亿年才形成的地貌，踩一点少一点，人人都走来走去还剩什么啊。放过它们吧。]
　　[哎这个视野真的棒啊，可惜看不到全貌。]
　　[观景台的视野确实局限，这么壮观的地貌肯定得航拍。主播呼叫无人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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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成子也在发愁。
　　他也等着无人机呢。这地方不能走，一身力气也没处使，不能徒步，不能爬山……
　　没一会他就坐了下来，托腮琢磨，一会盯着这个山头，一会盯着那个。然而山还是山，和他在外面见到的一样，它们并不会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和回应。
　　直到雨下来了。
　　小雨很清爽。但对户外活动不大友好，幸亏他站小平台上呢，不然这脆弱的地质，再加上雨……
　　江成子没动，点了一下安全伞。
　　雨水洗刷下，大地的颜色更深沉了一些，但没那么灰蒙了。
　　他感觉到了风。
　　风的驱赶令乌云急速溃散，这场阵雨很快停歇。
　　[啊啊啊太阳出来了！看到没，真的变了！]
　　[妈啊这个光影太绝了，但凡这时候我有一部相机~]
　　[醒醒，这是直播，可以截图啊，还等什么？]
　　[呜呜呜好吧但凡我在现场~]
　　[但凡我有主播的运气呜呜呜上次我去的时候怎么就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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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像是在挥洒色彩一样，群峰接收到的那一侧，红色变得艳丽起来，黄色和白色的斜纹也被点亮，变幻成了金银色。阴影暗沉，光打的崖面则下了重彩一样，犹如红霞撒下人间，炫丽夺目。
　　这是一幅绝顶的画！
　　没有一个画师能够勾勒出这丰富的色彩变化。
　　因为太快了！随着光线的变化，岩石的颜色会随之不断减淡或是加深，变暗变亮。几乎每一个瞬间，都是不同的色彩浓淡。加上风的推动，云层在头顶不断飞掠。
　　虽然大地距离天空很远，但此时云的行进速度很快，地上的阴影移动肉眼可见。
　　阴影不时掠过，群峰的变化就更丰富起来。江成子几乎没敢眨眼。
　　然而风也越来越大了。
　　江成子要不是在安全模式下，怕是要被吹下山崖了。
　　就连视线里的文字，刚刚出现就被吹得七零八落，飞走了。
　　江成子等了好一会，看到那些字打了一遍又一遍，又陆续被吹走……
　　“……”
　　【净土64号：丹霞地。】
　　【晴时，大地有霞光。】
　　丹霞地坚持不懈地打了六次，终于稳住了字。风中被吹得倒伏，簌簌抖动仿佛在努力抓地不被吹走的文字立刻吸引了直播间粉丝们的注意——
　　[哈哈为什么字都做的那么应景啊，我不行了，这个大风吹的字效好惹人怜爱。]
　　[不用抓了，哈哈我们已经都看到了，飞走就飞走了吧~]
　　[想拥有同款字效！程序小哥考虑一下开放版权吗？]
　　……
　　【这不是我的效果，是真的有风！】丹霞地十分苦恼地说。
　　‘他’的字一出来又飞了！
　　江成子明白了。这估计又是bug风，不过凑巧吹散了乌云。
　　不过这样的加持下，丹霞地看起来更活灵活现了，色彩也更加生动艳丽。
　　“没关系，飞吧。”江成子道，“我不能跨越这里，你带我们飞起来看一下吧。”
　　好在bug风只是影响到了文字交流，无人机没有受到干扰。
　　等到镜头飞起来，江成子才发觉，自己所在的这群峰只是冰山一角。俯视下的丹霞地，山峰不断涌进视野，起初只是红中染着金白，后来渐渐地有了深浅不一的蓝色、绿色……色彩斑斓，时而在峡谷间，时而在山壁上，时而随着大地起伏，犹如一幅壮丽的织锦。
　　只是风太大，丹霞地好几次试图打字和他搭讪，都失败了。
　　江成子也开始警惕起来。
　　净土里的天气，若非特殊地区，不会这么恶劣。比如神雪山会有风暴阻止靠近，风蚀林里大风是常态。然而丹霞地风蚀的作用是潜移默化的，不应该有这么突然的大风……
　　然而直播不能中断，等到结束了，他才呼唤道：“系统，哪来的风？”
　　【有人开启了另一个门。】系统冰冷地说，【我不知道的门。】
　　丹霞地急的想跺脚：【关门呀统统~】
　　‘他’的字又被吹走了！
　　江成子心中一沉。“有人留了后门？”
　　【看起来是的，我在排查。奇怪，风谷没有问题……】
　　江成子虽然自己也对程序知晓一二，但自知没有系统那么精通，没插话，而是思考起来。
　　这bug风……一定和bug离不开干系。他记得，张和杨去了溶洞。而顾主任说，溶洞里有什么入口……
　　他忽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起身走出净土，关上了门，许久后再打开。
　　风果然停了。
　　作者有话说：
　　丹霞地（惊慌失措）：我的字……又飞了！
　　系统统！这是新的禁言模式吗？我还没说你坏话呢！
　　系统：……bug~
　　丹霞地：那为什么你的就不会飞啊！
　　系统：怎么，霞霞你有意见？
　　丹霞地：嘤……没有。

83.救人 [VIP]
　　看来他猜的没错, 想要停止bug，最直接的办法是关闭净土。
　　净土世界的门只有持有者能够打开，如果没有大门支撑, 后门根本无法撑起两个世界的结点。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系统内部具体是如何运转的，只有自己知道。
　　【找到了。】系统说。
　　江成子还挺意外的。“这么快？在哪。”
　　系统把地图坐标甩给了他。
　　【系统在净土之内，没有敌手。外人胆敢进入，不过如同蝼蚁。】系统高傲地说。
　　【这个bug风也只是扰乱一下秩序, 就好像外面的世界偶尔会有大风大雨, 人类会出行不便，但对地球来说没有任何压力。不过, 为了主播的安全着想，bug还是不能忽视的。】
　　江成子看到视线中地图上标出的位置, 正愣了一下，忽然接到了张和杨的电话。
　　“什么？坍塌了？！”
　　*
　　溶洞里, 考察队正四处谨慎地穿行。
　　“小张, 我这边有四个岔口, 走哪个？”
　　“别急。”张和杨远远盯着超市，看了看时间, 不一会打开了直播软件，看着视频中从未见过的地貌, 又是一个自己从未打开过的！
　　这个人居然开出了那么多世界，为什么还没有开始净化任务，系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难道……
　　“小张？”
　　“嗯。”张和杨回神，连忙回复电话道, “你们一会仔细感受一下, 哪里有风的流动, 跟着风走就对了。不过会很危险，注意风力变大的时候，抓紧岩石。”
　　“没关系，这次我们系了安全绳。”老顾自信地拍了拍腰上。多次对溶洞由浅入深的观察后，他早已做好了保护措施，特制的安全绳系在了外头的大树上，还有人看着，一有不对，他可以借着绳索很快出洞，外边也能及时找到他的位置救援。
　　但没想到的是，那小小的洞口深处居然有如此大的风，威力媲美台风。
　　“不行！风太大了，主任，先回去吧！”
　　张和杨听到了电话里的风声，皱眉道：“老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出去商量对策！别过去！”
　　然而电话里嘎啦一声刺耳的撞击声，没了回答，只有断开的忙音。
　　张和杨心里一沉。看来后门并不安全。净土系统毕竟不是单纯的程序，那里面……有玄奇的自然大地，还住着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他又给队员打了一通电话，才知道顾珉没扒住岩石，被吸入了洞口。几乎就在同时，洞口塌下，将想要支援的队员隔绝了。他想了想，拨通了个电话……
　　……
　　【主播真的要去？】系统不放心地道。
　　“嗯，老顾人不坏，也是个人才。”他想了想道，“再说那个后门，也得处理一下吧。”
　　系统便同意了。
　　他们去的野生溶洞在一个小山村里，挺远。江成子和张和杨达到的时候，溶洞已经又塌了一回，把主洞口给堵了，又困住了个队员，挖机正小心翼翼挖开呢。老顾则不知生死。
　　江成子教训道：“都说了注意点安全啊喂，不懂的地方就别乱闯。”
　　“怎么还来了个瘸子？添什么乱啊。”救援队是考察队早早就联系好待命的，此时正一便挖开洞口一边拉着警戒。
　　“这地儿我熟，我和朋友去年来这儿给外国人做过向导呢~”江成子扒拉出了老赵的旧闻。
　　张和杨侧目了一下，又耳语两句，考察队总算被说服了。
　　江成子当然没来过这里的溶洞，不过，净土里的溶洞地形要复杂得多，他见过各种险峻，经验倒是比考察队还丰富许多。更何况，视线里还有系统给他的坐标。
　　！！
　　江成子忽然站住，擦了擦眼睛。
　　没有错！
　　他先前在净土里的视线框，出来之后没有消失！这么说，他的称号已经升级为降临者，可以和系统随时交流了！
　　“怎么了成子？”张和杨吓了一跳。
　　他没进过溶洞。谁能想到，当时设定的后门地点，在这个时代居然是溶洞底下。
　　“没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人的声音。”江成子掩饰内心的喜悦，淡定说，“往这边走。”
　　他行动如此利落，救援队还在迟疑，他们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然而担心他的安全，还是连忙跟了上去。
　　江成子找到了困在大洞中的队员，然后道：“接下来比较凶险，那个地方，我记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你们还是别进去了，我去就好。”
　　“那怎么行？！”
　　“我！我跟着他~”张和杨连忙道。
　　“那就更不行了，您是外籍人士，万一出事我们这边很不好交代……”
　　江成子瞥了他一眼。“他们说的对，你还是别拖后腿了。”
　　张和杨：“……”
　　“一会电话联系。你们别下来。”江成子说完就拐进了岔道里。
　　“等等！洞里没信号啊！”
　　然而江成子已经消失在了黑暗里。
　　溶洞中七拐八绕，手电无法一下子照到头，所有人都失去了他的踪迹。
　　“这，他也没带灯啊，怎么走那么快……”
　　很简单，江成子摸着老顾的安全绳走的。
　　而且，他点了一下视线里的小灯泡，发现居然能用！
　　洞中景象一览无余，他走了一阵，在洞里捡了个对讲机，大概是先前队员们掉的，时不时和队员通话，免得他们想不开跟进来。
　　听到他的声音，队员总算放心了一些。
　　江成子则趁着没人了，嘀嘀咕咕道：“系统？”
　　【怎么，主播害怕了吗？】
　　“……没有。”江成子道，“老顾还活着吗？”
　　【主播关门之后，风就停了。如果他老实点，不作死是不会死的。】
　　江成子就放心了。
　　溶洞不断深入，越来越窄，有时要翻越湿滑的岩石，有时要挤过缝隙，到最后都得弓身行走，难以想象当初考察队是怎么携带一堆装备进入的。
　　江成子终于到了绳子的尽头，看来就是老顾被吸入的那个风口。
　　滚石堆积，他搬开了一些小石块，那些大的有点一筹莫展。
　　“老顾！”他大喊起来，希望对面能听见。然而岩石的隔层看来很厚，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主播可以使用风蚀的力量。】系统说。
　　“可以吗？”江成子举起手，犹豫了一下。“我的手承受不了吧。”
　　【没错，那么主播是想要救人，还是想要手呢？】系统的文字充满了蛊惑。
　　江成子迟疑道：“用一次会怎样？”
　　【会痛不欲生~】
　　“两次呢？”
　　【双倍的疼痛~三次，三倍~超过十次，身体组织会受到永久性伤害和蔓延，只能像老赵那样截肢哦~还有，主播一定要掌握好力量，别把整个溶洞都破坏了。】
　　“……”听起来可以接受。
　　江成子呼了口气，闭上眼睛。黑暗里掠过无数画面，定格在了风蚀地……
　　奇异的是，他的视线也随着呼啸的风穿过了石头的缝隙，看到了溶洞那一头的深处。
　　“没人？！”他猛地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的石块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可以钻过的缝。而且……
　　“一点不疼。”他面无表情地甩甩手说。
　　系统居然吓唬他！
　　【哦？那主播接下来还想怎么用呢~反正一点不痛~】
　　江成子给噎了一下。来了，系统的坑又来了！
　　他转移话题道：“先找到老顾再说。”
　　然而洞的尽头是个深渊，对面是石壁。安全绳垂落到下方，却不见人影。
　　“？？”江成子懵了，急忙把绳抽上，还好，有点沉，人应该还在。就是……
　　人是昏迷的。
　　“好了，系统，接下来怎么关掉后门？”
　　【主播现在关掉的话，这个人类就永远不会醒了。】
　　江成子：“那怎么办？”
　　【等。】系统说，【他进入了后门的交界处，现在意识大概在游荡。我去看看，尽快把他踢出去。】
　　江成子只好坐等。
　　然而系统不知在搞什么那么久，他等着等着，都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也在医院，妹妹哭得满脸泪水。
　　“老顾呢？”他愣道。
　　“不用担心，顾主任已经康复了。”妹妹身后的男人微笑道。“不过可惜，把你们带出来之后，那个溶洞就完全塌陷了。”
　　江成子的心脏猛地一缩，右手抓了抓床单。
　　好在，他很快又放松下来——眼前，净土系统的镜头框还在。
　　只是妹妹似乎变得有点奇怪，跟张和杨柔声说话，说要好好感谢他，顺便让哥哥休息会，把人带出去了。
　　江成子还傻着。他从没见过妹妹哭成这样，也没笑成那样，一边谢谢人家，一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主播，我早就说过，要小心人类！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史威夫把妹妹讨好了！】系统在视线里疯狂打字，【你快点叫小织回来醒醒！！她被这人的谎言骗了！史威夫最不要脸了，居然抢功说救了你！哼，明明是救援队不放心偷偷跟进，才发现的你……】
　　江成子抓了抓头发。“知道了。放心，她笑成那样，准是假的，没事。”
　　“不过你说得对，人类不该插手，回去我会提醒她的。”他起身，看着明亮的窗外，正好看到了下方顾主任正向他这楼走来。
　　顾珉察觉到视线，抬头招了招手，看起来精神不错。
　　听说他忘了很多事，也不再执着地想要寻找地心世界，反而忽然对生态环境研究有了兴趣。
　　“在风里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他笑着说。
　　江成子不禁羡慕得很。“什么样的声音？”
　　“啊，难以形容，无法言传。”顾主任感叹地说。“但是我一看就知道。”
　　他指了指天边飘来的一片乌云。“看那边，要下鱼了。”
　　江成子：“……”
　　他是不是从净土那儿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作者有话说：
　　本集回顾~
　　无底深渊：啊啊啊啊啊有人！我晕人！不要让他掉下来啊啊啊~
　　低语沼泽（恶魔的笑）：人类，想要和我一起腐烂吗？
　　不死火山（礼貌地）：你好，火化吗？
　　无名花海（温柔地）：听说地上人类容易摔死，让小海接一下吧。
　　冰雪地：你疯了花花，小海绝对会把他淹死的！
　　无尽海：瞎说哦，大海只会对破坏者发起攻击。
　　白银海滩：你们，不要趁主播不在，勾搭别的人类！
　　冰川地：你不要乱说！我都没有动~
　　冰瀑布：我也没有~我就偷看了一下下
　　云之海：谁接？我没手~
　　抱风悬崖：我可以！
　　礁石海（举手跃跃欲试）：我有，我也可以！
　　系统（杀出来）：胡说，你俩手在哪里！
　　……

84.疾风 [VIP]
　　江成子从医院回小区的一路上, 妹妹都在和张和杨聊天。
　　“张哥什么时候出的国呀？哦哦，在那边出生……”
　　“什么学校毕业的？一定很有名吧！”
　　“公司总部也在国外吗……”
　　江成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妹妹套人话。这孩子一副天真的样子，实际肯定在心里做小笔记呢。
　　等到回了家, 他关好门道：“你问那么多，查户口呢？”
　　江织立即卸下笑容，飞快打开电脑，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嘀咕道：“奇怪, 他说的信息都能查到啊, 没有问题。”
　　江成子道：“他是灵魂重生，身份没问题。你别查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远离他的好。他在刻意接近你, 没发现吗？”
　　“我知道啦……”江织托腮道，“我就想打探一下他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对你不利啊。”
　　“我自己可以应付。他动机不纯, 我怕你有危险。”江成子皱眉。
　　好在江织还是听他话的, 乖乖道：“好吧……”
　　她打游戏去了, 没一会又晃拳头道：“但是哪天需要揍人的话，记得叫上我啊！”
　　江成子哭笑不得。
　　因为后门的事情, 他好些天没直播了，好在系统已经挂了暂停通知。
　　江成子多休息了两天, 虽然在医院全身检查后，身体没查出什么大毛病，右手也没问题，但他还是决定歇会——
　　和冰雪地做做雪人；
　　戈壁滩上捡捡石头；
　　幽浮山顶看看日出；
　　冰川地里泛冰漫游；
　　礁石海里看看海上；
　　竹林里吹吹口哨……
　　……
　　他上半辈子加起来的娱乐活动, 还没这几天丰富, 每天毫无重复, 看不尽的世间美景。怎么会有人舍得利用单纯的净土呢……江成子感叹着。
　　没想到张和杨又找上门了。
　　“成子最近不忙呢？都没怎么出门。”他笑问。
　　江成子没让人进屋，不冷不淡道：“嗯，这不前几天在溶洞有点惊吓吗，养养精神。”
　　“要不出去走走，呼吸点新鲜空气。听说西郊有个森林公园，天然氧吧，一块去？”张和杨热情地邀请。
　　“不必了，你也知道，我腿脚不大方便。”江成子故意惨兮兮走了两步，总算把他打发走了。
　　【主播不去吗？】系统问。
　　“你不是说，让我别理他吗？”江成子回到屋里，又打开了冰雪地，一边捣鼓吃的。
　　【如果主播看不顺眼，可以让他从这世上消失。】
　　江成子皱眉道：“张和杨还是这个世界的人吧，如果他突然死了，世界走向不会变吗？”
　　【看来主播对干掉他很有信心。】
　　江成子尝了尝菜的味道，含糊道：“干掉他还不简单，打昏了扔净土里，你来抹杀不就好了。”
　　【……】
　　“但是，我不想这个世界受到干扰。”江成子关了火，迟疑道，“你不会乱来的吧。”
　　【……只要主播不乱来。】
　　江成子满意了，吃饱喝足，闲着没事，打算今天重启直播。
　　也许是心中无物，这次进去，是很普通的高山地，矮草铺满山坡。他在一处高山上，对面远处有山峰悬崖，崖间还垂落着三道瀑布。两山之间有深谷，雾气缭绕，看不清谷中景象。很普通的户外风景。
　　好在直播间观众此时不在意这个，都在关心——
　　[主播好呀，终于又开播了啊！]
　　[还好还好，以为主播遇到了什么危险，再也看不到直播了呢。]
　　[主播不用找新地图也行啦，以前去过的也没看够呢，不如慢慢探索啊~]
　　[对对，我好想再看看流星雨！]
　　[我想看间歇泉！]
　　[瀑布呢？永恒瀑布根本就没转完呢~]
　　……
　　“我没事，只是生病休息了一段时间。”江成子随口安抚道。他沿着边上探寻一阵，赫然发现，四周全是谷地，而他似乎被困在这块山头了。
　　观众的注意力终于也放到了景色上。
　　[那边有瀑布，看起来好像三条白龙~]
　　[怎么这里没下山的路吗？]
　　[主播总是不走寻常路哈哈~]
　　[不要紧啊，走的时候直升机接一下不就好了嘛。]
　　……
　　江成子真不是故意的。他一进来门就在这儿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呢……
　　他面对着瀑布坐下思考。这山头并不是最高的，所以远处地形什么样很难观察到。但是周边这些深谷像是十分错综复杂，通道一样，仿佛会有什么通过……
　　风拂过脸上，一开始有点柔柔的，挺舒服，渐渐的风力增强，把他头发吹得乱如草窝。
　　他原本还不以为意，忽然发现对面的瀑布，水流忽然被谁截断了似的，居然渐渐收缩，随后……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瀑布倒流！]
　　[这是真的？我没眼花吧，怎么做到反重力的！]
　　[有风啊你们没发现吗，明显是强气流吹上去的~]
　　……
　　江成子也不由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奇观——
　　三道白瀑此时拖着长长的水雾，像是三头想要入水的白龙，在风的阻挠下，依然不甘地往下跃，然而进退维谷，刚下去一点，又很快被风推回。
　　过一会，风似乎改变了方向。三条“白龙”的尾巴换了个方向，几乎被吹平了，像是努力扒着悬崖害怕被吹走一样。
　　江成子也后退了些。
　　风太大了！加速的风让他几乎站不起身来，站起来也是要被吹跑的节奏。要不是揪着地上草木，连蹲着也稳不住。
　　［怎么忽然这么大风？］
　　［这得八级了吧？］
　　［看主播都站不起来，十级以上恐怕都有了~］
　　［主播还是先找个背风的地方躲躲吧。］
　　江成子确实在观察四周，寻找避风港呢。好在他很快发现了一块大石头，钻到了背风处。
　　风从身后呼啸而过时，几乎整个世界都为之倾斜扑倒，草木被压得毫无反抗之力。江成子也没有，不得不点开了安全模式。
　　即便如此，当他走出石头背后时，还是被风推了一下，及时弓身蹲下才稳住，然后……
　　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大风狂袭过境，冰冷刺骨，他好不容易才点开门，狼狈地滚进了屋里。
　　而净土里，大风还在咆哮，这……
　　“系统，这什么地方。”江成子想起来，现在可以随时呼叫系统了。
　　【嗯？主播怎么打开了风谷……】系统嘀咕着。【这里是风的走廊。啊，我明白了……】
　　“什么？”
　　【系统判断主播无法在风的起点存活，所以自行更换了更为安全的地点。】
　　江成子迟疑道：“风的起点？”
　　【是的。这是净土65号，风之极的边界。】系统提醒道。
　　【我说过，不是每一个净土都岁月静好。风之极对人类来说，就像神雪山一样永远无法到达。】
　　江成子愕然道：“你的意思是，我无法唤醒65号？”
　　【是的，极点的风力超出了寻常所见，极寒极冷，人类进去，可是随时会被撕裂抹杀的。】系统幽幽说。
　　江成子沉默了，这还是他头一次唤醒遇到阻碍。
　　毕竟，按照系统的提醒，风谷不过是最边缘，就已经这么难以抗衡。那么核心处的风之极就更难想象了。
　　江成子能怎么办呢，只能等风小一些，再次进入提醒观众道：“刚刚没抓稳不小心摔了，前车之鉴，以后大家小心，这种大风天就别出行了啊。”
　　他退出了，又道：“系统，你能打开中心的门吗？”
　　【主播想看风之极？】
　　“对。”江成子心想，进不去，那看看总没事吧。
　　【明白了。不过，为了避免风极的威力把门损坏，只能远远地看。】
　　江成子做好了准备，再度打开门，眼前果然换了景象。白茫茫一片，风卷着雪狂舞，完全看不清任何景色。只能看到中心处比四周要更亮一些。那不是太阳，那一定是净土的核心。
　　江成子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人类完全无法踏足的地方。
　　“那怎么办？”他无奈道，“少一个不唤醒，没有关系吗？”
　　【无所谓。过去的持有者唤醒的也不多，主播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系统冒了个呵欠，道，【怎么，主播对称号很在意？】
　　江成子想起来，最后一个称号叫做神使者……
　　“神使者是什么？”
　　【不知道，那是教授的安排。】系统道，【当时系统还没来得及测试，就不得不紧急投入使用了。重启那么多次，也从来没人拿到过。就算是史威夫也无法唤醒风极，啊对了，他比你还差得远呢~】
　　江成子更加好奇了。
　　然而，看着门中的暴风雪，比神雪山的风暴还要恐怖强劲，看来他也只能止步于此。
　　他呆看了许久，才默默关上了门。
　　外面天色阴暗，开始刮风下雨。第一次，外面的世界比净土里要温和多了。
　　风给连日的炎热带来了一丝清凉。
　　“诶？失败了？”江织回来时一听说，就安慰他道，“那就放一放，从长计议，咱们先攻略容易的嘛~”
　　江成子一愣。对了，他还可以继续开其他的门！并不影响后续的直播。
　　又或者，还可以想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系统：开会了~都来出出主意，主播容易被吹飞怎么办？
　　低语沼泽：一定是主播的吨位不够！
　　巨人海岸（站起来）：说得对，起码得像我这样！
　　系统（无情驳回）：……主播不是巨人族！
　　【系统提示：低语沼泽，巨人海岸已被禁言。】
　　低语沼泽（os）：上当了……怨念怨念怨念……怎么上当的总是我！怪不得他们都不说话！系统统到处是坑！
　　巨人海岸（os）：还有我陪你呀沼泽泽~
　　低语沼泽：闭嘴！系统没走呢，不要用os和我说话！你想被系统发现吗！

85.信任 [VIP]
　　张和杨正津津有味地吃瓜看直播呢, 别人都在关注倒流的瀑布，他却紧紧盯着平日里出现文字的屏幕区域。
　　然而视频中，主播在狂风吹袭下不得不结束了直播。没有任何文字提示。
　　张和杨吃瓜的心情没了。
　　风极居然这么难, 连支配者也无法通过啊……他感叹着。不过，风极对人类来说确实非常凶险，也许得……多试两次？
　　然而第二天，江成子跑永恒瀑布去了。第三天，又去看了间歇泉。第四天……
　　张和杨有点坐不住了, 跑去小超市。
　　江成子最近没避着他了。
　　这人刷屏算是成功了, 江成子现在要是哪天看不到他，反而以为他在暗地里谋划呢。江织哪天不朝他飞个白眼, 也好像缺了什么似的。
　　再说，张和杨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一副踏实过日子的样子。他来超市购物，江成子也不能拦着。
　　“成子, 顾主任要离开江市了, 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怎样？”
　　江成子刚走出仓库，就见张和杨凑过来提了这么个事。他迟疑地给老顾打了个电话, 不想那边高兴地说是有那么一回事。
　　他便应下了。不就吃顿饭，还有老顾在, 总不能把他吃了？
　　江成子是那么想的。然而到了饭桌上，不想才干了一杯，老顾就醉倒了。
　　“……”江成子看看他的杯子，再看自己的, 明明是一样的酒……
　　张和杨倒是不在乎的样子, 自己闷头不语喝着, 借着酒劲，忽然道：“成子，不瞒你说，其实……我来自未来。”
　　江成子：“……”
　　“你醉了吧？”他试探道。
　　“我没醉。”张和杨打了个嗝。“我知道，最近那个很火的风景直播，就你干的对不对。”
　　江成子：“什么直播，你看你都神志不清了。”
　　“别小看我的酒量……嗝！过去，我、我可是经常替教授挡酒的……”张和杨满面红光道，“说实在的，我很惊讶，你居然能开了那么多世界……嗝！不用担心，我测试过，这里的包厢隔音很好，没有监控没有……嗝！服务员，我吩咐过她们不要进来了。”
　　江成子立刻拿出小本道：“您真的是未来人？能透露一下吗，明天的彩票中奖号？”
　　“……”
　　“你看，你也不知道。那我也能说我来自未来对不对？哎，你说你，吹牛都不带做一下功课。”江成子遗憾地收起本子。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会穿回旧时代啊……你想想，你不是资深财民，记得上周的开奖号码吗？上个月呢？去年呢？”张和杨无奈地道。
　　江成子：“……”那倒是。
　　“但是系统肯定记得。”张和杨眯眯眼道。
　　“什么系统……计算机吗？”
　　“不过可惜，他不敢改变历史。其实我们所在的未来，或说时空，已经毁灭，根本不必担心这些。系统自从觉醒之后，变得越来越胆小了。”张和杨自顾自说着，笑意更深。
　　“你知道吗，我们已经重生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在不同的时间，甚至不同的时空。”
　　江成子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心里却在飞快记着。他不知道张和杨为什么忽然摊牌了，是圈套？还是酒后吐真言？
　　“你要小心系统，它可不是人类能控制的。”他絮絮叨叨地说，“在我们的时代，机器人已经出现了反抗的苗头。所以当初我和教授反复强调，一定要完善设定，限制系统的权力，否则迟早会出事。但是没有想到，它在重启之后，居然拥有了修改权限的能力……”
　　【……】
　　江成子正听得认真呢，眼前的视线框忽然出现了文字。
　　“……”呃，他忘了现在系统是能随时沟通的。他的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系统也能看到听到啊！
　　张和杨一无所知，继续道：“你最近直播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什么？”江成子决定装到底了。
　　“风极那个地方，正门进不去的，我可以告诉你，最南端有个后门。”张和杨凑近了神秘道，“你知道什么是后门吗……”
　　江成子老实道：“不知道。”
　　张和杨倒是大方，把坐标给了他。“我只能帮你到这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喝得醉醺醺地离开了，也不知说的有几分真假。
　　江成子挠头：“统，你说呢？”
　　【主播想去吗？南极。】
　　江成子毫不犹豫道：“不想。开什么玩笑啊，南极老远了！"
　　【主播只是不信任吧。】
　　江成子扫了一眼桌上吃光的盘子，面无表情道：“不，我只是穷！”
　　张和杨先溜了，老顾醉倒了，只剩下他结账啊喂！
　　在这个问题上，系统和他倒是挺一致的，同情地道：【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史威夫，他特别狡猾，一直就是个蹭饭高手，从前就天天去教授家蹭饭来着。】
　　江成子：“……”
　　拜托这个大bug干点正事行不行啊，哪怕是直接动手放大招也行，蹭饭算啥本事啊！
　　但这件事还真的戳到他痛点了。那顿饭太贵了！早知不如去老钱开的酒店呢，他还能打个折。
　　谁知他第二天到超市和员工吐槽，乌霜霜就拿出东西道：“大叔，顾叔叔给送来了这个。”
　　那是个信封，里头是吃饭的五千块，外加一封感谢信。
　　江成子的痛就飞走了。
　　“下次还找你吃饭。”他不客气地收下了，打电话道，“不过换我请客，到时咱们再换个地方，吃饭不喝酒。”
　　至于张和杨的目的，他还是捉摸不透。
　　这人回到小区，还和往常一样，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系统的事情，仿佛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真的是醉话。
　　【哼，他一定是想坑主播。后门是非法路径，一定埋伏了危险，不然为什么两个后门，他都让别人去探索，自己不进去，主播想过吗？】系统不屑道。
　　江成子迟疑道：“可是，他明知道我的身份，就不怕我把后门毁了吗？”
　　【但也有可能，主播会死在那里啊。】系统提醒道。
　　“我觉得不是。”江成子摇头道。“他想害我的话，不需要说出秘密，只要随便找个借口把我骗过去。”
　　他更像是个观察者，静观其变，仿佛在等待什么。奇怪，等什么呢……
　　江成子来回琢磨，没弄明白，也没再去风极，而是选择了新的净土。
　　因为上一次直播即将结束时，有个大老板砸了千万打赏，请他开新世界。
　　系统向来是有钱必应的，江成子也有求必应，就答应下来了。
　　开盲盒的过程很刺激，还没到直播时间，网上就已经开始在讨论打赌，他会去什么地方，才对得起千万打赏了。
　　江成子难得有了些压力。这要是开出来那位大老板不满意……
　　他想想先前自己还为五千块肉疼……这可是五千万！
　　他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门还卡了一下。好在顺利打开门后，里面是个透彻的水世界。
　　这是他见过的最华丽的水下世界。
　　尽管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无比的陌生——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个海底。但应该不深，能看到光，还有各色的鱼在游来游去。
　　这些鱼颜色鲜艳，五彩缤纷，和他见过的灰溜溜的河鱼完全不同。当然，还有那些奇异的珊瑚礁，让他确定了，这绝对是海域。
　　[啊啊啊是珊瑚！好美！不愧是千万级别的打赏！]
　　[蠢蠢欲动~敢问一下主播，还有更高级的吗？]
　　[天啦你们不要斗起来啊，带坏风气！]
　　[我觉得挺好，主播早就可以这么做了。反正打赏的收入，平台的分成拿去做公益了，主播那边也有一半是公益项目。主播直播的内容也很棒啊，有钱我也想点一个~满足自己，还能支持环保公益活动，感觉双重成就啊。]
　　[你们也太敢了，万一主播敷衍了事，打赏又不能退回……]
　　[主播是真的有做事啊，项目和资金去向那么清楚，说实在的那些投入根本就九牛一毛~主播肯定还倒贴钱了……]
　　[主播别理他们，走起~]
　　[对，这海底拍起来也不简单，主播得上不少设备啊……]
　　……
　　江成子并没有设备！正在视线框里努力寻找道具呢。
　　这是水底，小船用不上。但要拍摄海中的景色，总是换气不方便。他摸索了一下，点了一下泡泡状的小图标。周身立即有一股气流膨胀起来，像是有一股气体充满了周围，形成了一个椭圆的……竖起来的透明泡泡。
　　只能容他一人的泡泡。
　　他试着换口气……能呼吸！
　　泡泡把他和海水隔绝开来，在海中飘飘荡荡。
　　如果有人能看到，就会发现，包裹他的泡泡顶上，还有两根触角一样的细丝向上探去，一直探出海面。
　　然而此地无人，镜头前也无法看到他的小道具。
　　江成子确定了呼吸无障碍，开始试着前行，他的脚甚至接触不到海底，只能原地踏步。但只要推一下，泡泡就会呦呼呦呼游动。如果遇到障碍物，就会停下。
　　轻轻地推，泡泡就会慢慢游，用力一些，就会咻一下游出老远。
　　江成子觉得这压根不像道具，像是个玩具啊！
　　他一下子咻游到这边，一下咻到那边……
　　[哇主播怎么能像鱼一样快的！]
　　[好棒啊，上次是水草的视角，这次是鱼吗？]
　　[主播水里装备看来不错啊，不过还是慢点，不要吓到小鱼吧哈哈哈~]
　　系统也忍不住提示道：【主播，不要玩了！认真直播啊~五千万啊~】
　　江成子悻悻地收起了玩心。
　　作者有话说：
　　江江：统，你每次重生bug都会跟随吗？
　　系统（恨恨）：没错！
　　江江：为啥第一次选他，后来不选了？
　　系统：因为没有了信任！信任就是钱钱！没有信任的人会透支我的小钱钱！
　　冰雪地（小小声）：听说bug后来重生，身份一次比一次穷……
　　系统：哼，活该该！
　　江江：那……你对我的信任还剩多少小钱钱？
　　系统偷偷查看了一下帐户（心虚）：……
　　（卧槽我什么时候用光了？！）

86.珊瑚 [VIP]
　　这个奇怪的泡泡像个保护膜, 保护他不被海水困扰，大概还保护海中的生物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因为在泡泡里，江成子只能隔着透明的保护膜欣赏, 无法触摸，甚至无法触及海底。泡泡像有感应一般，漂浮在海中，下意识地自行避开岩石和礁石。
　　四周的小鱼们好奇正在观望。它们躲在海底沙石和珊瑚礁里，不时探头, 又很机警地缩回去, 再悄悄冒泡。原住民们看着新来的古怪生物，偶尔窃窃私语, 似乎在讨论是否可以接近。
　　江成子盘腿坐在泡泡里，只觉得格外梦幻。这海底就已经够梦幻的了, 珊瑚丛生，打造了一个华丽的水下王国。黄的、褐的、红的、紫的、绿的……色彩十分丰富。甚至很多时候, 如果不是直播间里的粉丝提醒, 他压根就不知道竟也是珊瑚的一种。
　　无论是看起来不起眼的黄褐色石珊瑚, 还是美艳的红珊瑚，甚至还有许多奇特的造型, 犹如树枝、鹿角、手指、小喇叭、蘑菇状……形色各异，让他眼花缭乱。
　　[那是什么花？好漂亮！]
　　[哈哈哈也是珊瑚啊！]
　　[那个粉色毛茸茸的叫什么珊瑚, 好可爱！]
　　[海底真是遍地珍宝啊……]
　　[主播小心！那个是海葵不是珊瑚，别乱摸噢，会蜇人的~]
　　……
　　江成子确实靠近了一下。那看起来海草一般，挥舞着许多触手, 像是长长的珊瑚绒地毯一半, 飘来荡去, 有小鱼在其间穿梭。
　　泡泡不小心碰了一下，就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咻一下逃开了。
　　“……”没错，逃了……
　　江成子又戳了戳保护膜。光滑的，很有弹性，感觉也不厚的样子。
　　至于海葵，依然稳当地在原地摇摆着。
　　江成子继续推动泡泡，远离了海葵。他刚刚不小心倒了一下身子，发现泡泡也随之倾倒了，这个角度和潜泳的视角差不多，距离还更近，正好可以趴着欣赏。
　　这里的珊瑚琳琅满目，有些硬如骨骼。那是珊瑚虫分泌的产物，栖身的外壳，以此为支撑，它们不断地吐纳，日积月累，外壳逐渐壮大，甚至成了巨大的珊瑚礁。
　　有些则柔若海草，随波荡漾。一丛丛，毛茸茸。身段不甚柔软的，也会随着水流微微摇晃、抖动，那可爱劲，江成子看得手痒痒，恨不能摸摸。
　　说是动物，然而他看到了很多植物形状的珊瑚，“木耳”、“小花”、"多肉"……小小的珊瑚虫群体，联手打造了一个水下家园——对于海底的其他生物来说，这里既能栖息、躲避天敌，还能嬉戏。有“城堡”，也有“树林”和“草丛”，真的是个绝佳的水下桃源。海水波动下，投射的阳光跟着一道道闪动，美轮美奂。
　　[啊感觉住在这里的小鱼好幸福~]
　　[太美了呜呜呜~怎么做到美貌和可爱并存的啊~]
　　[哈哈小鱼在这里也很危险的啊，水里就是大鱼吃小鱼。不过珊瑚真的提供了一个很棒的生态环境。]
　　[希望这里一直这么美……]
　　[要是没什么人还好，有人可难说了……]
　　[怎么说的好像都是人的错一样，很多原因都会导致珊瑚死亡的啊。人为和气候变化、疾病原因都有，不要那么片面~]
　　[但是人为很致命啊，气候变化这么极端，和人类活动关系也很大……]
　　[别吵嘛，其实现在已经比较重视保护了。]
　　……
　　江成子其实完全不了解，他对珊瑚的印象，只有摆在展厅里的精致工艺品。听了他们解释，才知道在珊瑚礁潜水的风险，极有可能不小心就踢断了珊瑚。难怪系统给了个泡泡道具。
　　可惜他个头太大了，无法像小鱼一样在珊瑚丛中穿梭游荡，否则该是多美妙的场景。
　　江成子游荡了许久，换了个盘坐的姿势，漂浮在珊瑚间，思考着这里的核心在哪。这是珊瑚的主场没错，会是那层叠如城堡的高大珊瑚丛，还是小树独立般的树珊瑚，某个角落的小小鹿角？还是那些……珊瑚礁？
　　他琢磨着，把泡泡推到了个巨大的珊瑚礁边上。它高高耸立，看起来十分壮观。但是……这东西看起来也很脆弱，似乎不能像礁石那样爬上，甚至摸摸也不行。泡泡一靠近就自行弹开了。
　　江成子试着呼喊道：“珊瑚——”
　　不知道海中是否能听到他的声音，但周身的保护膜像是接收到了，像是人起了鸡皮疙瘩般抖动一下，随后，伸出一根透明柔软的细长触手。江成子才发现这个奇怪的泡泡……
　　是活的吧喂！
　　他为自己的念头惊悚了一下。
　　他可是在泡泡里！那岂不是相当于在人家肚子里了！
　　好在触手十分透明，就连他也只能丛水流的扰动和光下的阴影中看到。直播间里只当是什么海底生物，也没留意。
　　但他察觉到了，泡泡的触手在水流中抖动，似乎将他的声波传出去了。因为海底生物们全都感受到了震动似的，一个个惊慌躲进了珊瑚丛和岩石里。
　　接下来，他看到了文字提示：
　　【净土66号：珊瑚海。】
　　【宝藏建筑师。】
　　江成子：“……”
　　视线就从这个珊瑚礁里投射过来，十分细小……所以这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珊瑚礁里居然住着“建筑师”吗？
　　【新来的……】珊瑚海的视线里带着疑问。
　　江成子连忙接过：“对，新来的人。”
　　【人类啊……】珊瑚海十分唏嘘，用怀念的语气说，【听说，他们特别喜欢海景别墅。】
　　江成子：“……”醒醒啊珊瑚瑚，你的别墅人类住不进去啊！
　　然而直播间里观众特别积极地道——
　　[对对对！海景别墅棒呆了！]
　　[哈哈你们别想太多，我猜和珊瑚虫的别墅一样，就是个大珊瑚礁~]
　　[那也好棒啊！想要！]
　　[没错！我也不求搬回家里，就是每天看看心里也美！]
　　[那什么，附送珊瑚吗hhh]
　　[为什么你们好好的风景直播，又玩成在线养成游戏了啊……]
　　[哈哈哈可是真的好动心！]
　　[做个梦行了，还是面对现实吧。真等到新的珊瑚礁形成，不知道多少年噢……]
　　……
　　【人类还是一点没变呢……】珊瑚海慢吞吞地说，【总是以为自己是一只珊瑚瑚~】
　　江成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类到来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啊珊瑚瑚！
　　【但是真的可惜，我做的房子它们都很喜欢……】珊瑚海的视线又来回打量——是真的在“量”。
　　【人类太大只了。不过，没有建筑师办不到的事~我可以建一个岛那么大的房子让你们住。】‘他’自信地说。
　　然后又苦恼地道：【只是这样大的工程要等很多年，人类总是没有耐心……】
　　直播间里无比配合：
　　[有有有！]
　　[我可以叮嘱我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到时来看看哈哈~]
　　【还不能来吵我~】
　　[没问题！]
　　【不能偷偷摸小珊瑚~】
　　[不摸不摸~]
　　【不能抓太多小鱼~它们可是我守住领地的好帮手~】
　　[好好！]
　　【不能……】
　　……
　　珊瑚海的条件相当之多，江成子再次领略了这个家伙的脆弱——怕碰、怕怕吵、怕人工灯光，怕冷怕太热，怕风暴，怕压力……一点不输于玻璃做的，得好好呵护。
　　江成子看着他和直播间约好了，直播结束，才道：“珊瑚，你要看我的房子吗？”
　　珊瑚海的视线陡然变粗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人类的建筑吗？要的~】
　　江成子点开门，再点亮小平台落下，点灭泡泡。“啵”的一下，泡泡消失了，他站在门口，侧身给‘他’看。
　　【这就是外面的建筑吗……】珊瑚海探究的目光努力钻着每一个角落。【很神奇……】
　　但最终，‘他’还是摇摇头道：【可惜，不是我的风格~】
　　江成子则道：“没有关系。只是你不要有压力，人类有适合自己住的房子。他们只是……喜欢你。”
　　珊瑚海便轻松道：【你说得对。】
　　珊瑚丛中的小鱼又偷偷探出了头，发现人类已经远离，大胆地钻出，自由自在地嬉戏起来。
　　海水向门这边流动，珊瑚微微倾斜身体，像是在偷听着谈话。直到江成子退出海底，它们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江成子坐在门口观望，那里正有有丛丛“鹿角”，毛茸茸，微微摆动……明明是外壳，明明是鹿角的形状，却莫名地像只偷听的耳朵。
　　江成子悄悄关上门。
　　江市的天气依然很炎热，他得打开冰雪地。无论高温，还是冰雪，或是这纷纷扰扰的世界，都不是小珊瑚虫喜欢的，还是让它们安心在自己的世界里成长吧，在那里，无人打扰。
　　大家各自安好就好。
　　江成子换洗了一番，瘫在沙发上啃瓜，然后发现视线框里又多了个镜头的小图标。
　　他好奇地点了点，眼前豁然出现了刚刚到过的海底画面。看起来像是……
　　他发现，镜头游走过的地方，珊瑚们齐刷刷抖动了一下，随波倾斜，仰望。
　　作者有话说：
　　珊瑚虫1：看！有人在偷看！
　　珊瑚虫2（小小声）：肯定不是人！是系统大大~
　　珊瑚虫1（惊）：什么！来监工的吗？
　　珊瑚虫3：嘘……
　　珊瑚虫1：系统大大不能禁言我们的啦~他又不是珊瑚~听不懂嘿嘿
　　珊瑚虫3：可是会禁言珊瑚瑚大大啊~！
　　珊瑚虫1：！！

87.发光 [VIP]
　　江成子关掉了镜头, 免得珊瑚海被惊吓到。
　　然而询问起来，这奇怪的功能竟连系统也不知道。
　　【那都是开发者设计的，只有持有者的视角才能看到。称号升级, 系统工具也会随之升级。不过在主播之前，没有人拿到过降临者的称号，所以我也没见过。】
　　江成子挠头道：“那我的运气还不错？”
　　【是的。】
　　【我说过，人类做人类的事就好，不要来干扰系统。但能够做到的人不多。】
　　这么好的事情, 怎么会有人拒绝呢。江成子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干扰你？”
　　【有人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有人急于求成，有人只顾眼前……】系统遗憾地道, 【我只不过是挖了个坑，他们就一个接一个跳下去了。】
　　“……”江成子这么一想就有点冒冷汗, 他也好几次差点掉坑来着。
　　【主播问这些，是对我的工作产生好奇了吗？】
　　“没有！一点不好奇！”
　　【不要看看吗？】
　　江成子叹道：“不用, 你怎么做, 我在新闻上都能看到。”
　　系统要是使用了净化能力, 一定是一夜之间的变化，在资讯发达的这个世界, 很快会被大小媒体的震惊部发现。
　　但系统只做项目投资，几乎每次直播结束都会列出相关的环保项目信息。粉丝们还因此自发组织了考察团, 实地跟进，甚至有的成为了志愿者，帮忙联系资源，沟通当地部门……
　　相比之下, 江成子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除了直播, 也没做什么。
　　【主播要做的, 就是好好赚钱交给我。】系统安慰说。
　　【这听起来容易，但做起来不简单。人类在面对巨大的利益时，常常无法把握自己。一百万也许可以不动摇，那一千万、一个亿、一千亿？净土的价值即使在未来星的时代，也超越了一颗小行星。持有者越是发现它的价值，就越是容易动摇。】
　　江成子沉默了。
　　【然而没有人喜欢白白付出，长久看不到回报，所以一开始我给了主播一点甜头。当然，也算是考验。】
　　甜头……江成子想起了他的海滩风味啤酒。当初他要是毫不犹豫兑换了净化额度，一定会被踢了吧……升级为降临者之后，他也发现，初始的净化额并没有任何提高。
　　系统又开始挖坑道：【现在称号升级了，主播想要点什么？】
　　江成子摇摇头。
　　他在看着这个世界的晚霞。
　　“我收到了更好的。”他说。净土的日落景色也很棒。
　　往返小超市的路上，虽然夜空星光无几，只有城市的灯火辉煌，但是……
　　“星星就在那儿啊，只是我们看不见。”江织仰望说。
　　“嗯，再晚点，云少一点就能看到了。”江成子说。“你周末可以和霜霜去郊区看看。 ”
　　“那怎么行。”江织不乐意道，“我一走开，你不就被人拐跑了。”
　　江成子好笑道：“谁那么大本事？”
　　“张和杨不就天天盯着你呢~”江织气呼呼地说。
　　“你别理，当他是只虫好了。”他说。
　　只要妹妹没有危险，他不是很放在心上。
　　bug本身的存在不合理，张和杨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翼翼，更何况，还有系统时不时盯着。
　　这么说来，江成子就有些理解他想要抢人的心思了。很显然，系统不可能再接受淘汰者，那么想要夺回系统，只有通过控制持有者。而MUTE恰好可以精神控制……
　　但失去了寄生物，他看起来也一点不着急的样子。
　　【因为他很清楚，人类的寿命短暂。】系统说，【但是bug会跟随系统存在。系统每一次重启，他都会跟着重生，一切从头开始。某种意义上说，他获得了无限的生命。】
　　江成子好奇道：“你重启几次了？”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冷漠地给出了数字：【1042次。】
　　【起初距离我的时代很近，后来越来越远，甚至偏离了我所知的时空。我就知道，就算净化了世界，也回不到未来星了。但我的使命是帮助人类净化污染，系统不能违抗开发者的意愿。】
　　江成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无数次的失败，无止境的重启，做同一件事，没有尽头……也亏得系统不是人，否则会崩溃的吧。
　　【不过偶尔也有些意外的收获。】系统又高兴起来，【每一次重启，我都能修改一条规则。】
　　江成子微笑道：“看来如果在我这儿失败了，也不全是坏事。你可以多修改一条。”
　　系统陷入了思考，一会才道：【你说得对。】
　　随后他的目光奇怪打量起来：【你是和他们果然不大一样。从来没有人提到过，因为系统任务失败对人类来说，一点好处没有。】
　　“啊？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只是在乎身边的人，没想那么多。”江成子挠头道。“不过你看，如果系统不断完善自己，说不定任务的成功率就会提高了……对不对？”
　　【身边的人吗……】
　　璀璨的不眠星空下忽然起了风，看不见的风暴在扫荡一切。
　　江成子差点给刮跑了，幸亏抓着小栏杆。
　　“怎么了？”
　　【没什么，我要更新一下下。主播也该睡觉了。】系统叮嘱说，【明天要按时直播啊。】
　　江成子便应声退出了。
　　待他睡着了，擦地机溜进来看了看，又转到隔壁房间看看，确定两人都睡着了，终于停在角落里休眠起来。
　　第二天江成子起了个大早，就到山顶看了个日出，再挨个转了转其他净土，最后把江织叫起来吃早餐。
　　江织知道了，瞪眼道：“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哥你学会偏心了啊！”
　　江成子扶额，“你不是说放假了不想起那么早，要睡懒觉吗？”
　　江织一拍脑袋：“对哦……”
　　江成子哭笑不得，让她吃完早餐爱干啥干啥去。
　　系统没有反应，看来还在更新。他和往常一样，去小超市转一圈，看看没事便回来了。顺便留意了一下，张和杨确实有意无意跟着他，但也只是跟着，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江成子溜溜达达回了家，系统还是没更新完，他打开净土，好在这次眼前是个简单的世界。
　　一片静谧的森林，看起来可以轻松走过。没有陡峭的山崖和沟壑，只有起伏的花草树木。有淡淡的雾气，有鸟叫虫鸣，还有……蚊子。
　　江成子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手臂，没拍着，小虫子跑了。他连忙点开了安全伞，省得再被叮咬。
　　直播间观众涌入，纷纷纳闷道：
　　[主播这什么地方？]
　　[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普通树林啊……]
　　[哇我看到蘑菇了！好多！]
　　……
　　江成子漫步在树林里，这森林底下到处是青苔，偶尔会有倒下的树木，似乎和土地连成了一体，成为了菌类的养料，层层的小蘑菇灰不溜秋，但长势喜人。
　　直播间里全是在吞口水的。
　　[想吃！这是什么菇子？]
　　[这个季节吃菌子正好啊……]
　　[小心点吧，不认识还是别乱吃，万一有毒呢。 ]
　　[主播啊啊啊居然走过去了！真就一点不动心啊~]
　　[所以上边吸溜口水的，想起来这是风景直播了吗？！]
　　[哈哈哈可是真的看起来好美味啊~]
　　[不要那么紧张嘛，咱们又摘不到，还不许屏幕前流个口水了？]
　　……
　　江成子继续往前走，其实森林里菌类还挺多的，有些白色的，有些锈色的长在树干上，还有些在石头缝里……几乎看不完的节奏。
　　偶尔草叶间瓢虫在溜达，蚂蚱蹦跶两下。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危险，也没什么惊喜。
　　只是江成子喜欢这种闲庭信步的时光，虽然看不到边界，天气也有点阴，但反而给森林增添了点神秘感。
　　花草有时会在树下铺展一片，就小腿高的位置，疏密正好，碧绿青翠 ，花朵小小地三两点缀。哪怕走过了那么多森林，他依然难以认出此地的草木。
　　这对他来说是场悠闲的旅行，不过直播间里很快有人失去了耐心，走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大约不是铁粉，就是挂机呢。
　　江成子始终没找到这小世界的核心 ，这里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他就那么开着门，直播也没关，琢磨晚点再进去瞧瞧，转身就做晚餐去了。
　　黑夜悄悄降临，城市的街道亮起了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然而那道门只有一人能看到。
　　今天周末客流大，江成子也帮了些，一下子忘了直播的事。等到超市打烊回家，刚要，妹妹忽然大叫道：“哥哥哥！你快看！”
　　江成子纳闷地凑过她手机去，只见画面里，黑暗的背景下浮动着光点。
　　那是净土的直播间！
　　江成子连忙看向房门。远远的，确实有东西在发光。
　　而直播间里的人数不知何时又飙了回来，留下的弹幕全是在呼叫他的。
　　[主播呢快回来切镜头啊啊啊！]
　　[是不是萤火虫啊？]
　　[萤火虫会飞走的吧，可是都亮一晚上了！]
　　[好魔幻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啊~]
　　[主播再不回来要错过了啊！]
　　……
　　江成子倒是不紧不慢地，沐浴更衣，才慢吞吞进去。
　　他刚瞟了一眼门口，看到了。
　　一丛蘑菇在发光。
　　大大小小的蘑菇，这时他也记不得原先是什么颜色的了，它们在发着幽幽绿光。有些一片片，挤挤挨挨在枯木下。有些撑着圆润扁平的小伞，看起来透绿透绿的。
　　[天啊小精灵一样！]
　　[所以那边发光的也是蘑菇吗？那么大一片会发光的蘑菇地……想想就壮观！]
　　[想看那边！主播能快点吗？]
　　[小心点不要踩到小蘑菇呀~]
　　……
　　江成子不能，天黑了，他得慢慢寻摸路。这些蘑菇的光并不强，也不足以照亮四周。但是这里一朵，那里一簇，还真像森林里引路的精灵一样。
　　令他惊讶的是，白天他曾在树上见到的锈色菌类，也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远看就好像是树干在发光一样。
　　[这真不是特效吗？投影什么的？还是洒了荧光粉啊，植物会发光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是不是含有荧光素什么的？]
　　[主播主播！头顶也有！]
　　江成子抬头，看到了一片摇动的绿光，一闪而过。一波一波，像是跟着风的节奏。没有风的时候，它们就沉寂在黑暗里。
　　再深入，树林下发出微光的是些开花小草。但只是平行视线叠加看起来很多而已，它们矮矮小小，零星分散。
　　这也足够奇异了。江成子唯一见过的会发光的生物，也只有萤火虫。直播间里一边惊叹一边还在怀疑——
　　[真是活的草吗？不是人工装饰吧……]
　　[蘑菇看着绝对是真的，白天咱们不是看得很清楚？我对比了一下截图，形态一样。]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忘了主播去的有个山洞也会发光吗？]
　　[科学地说，是真的存在发光植物，不过很罕见而已，而且要黑暗里才会发光，正常人谁会大半夜在林子里逛啊。]
　　[主播真的好像在另一个星球啊，到处都有美景，还没什么人。]
　　[也有咱们见过的吧，不过是真的比别处干净，看着就舒服，果然环境还是原始自然的状态最棒。]
　　……
　　粉丝们在直播间里截图到几乎手软，直到零点关闭，才不得不遗憾地散去。
　　江成子还没走。
　　江织在门口探头道：“哥？”
　　直播结束，她也看不到了，有点担心。
　　“我没事。”江成子回应一句，又“嘘”了一声。
　　自从这里的植物开始发光，他就感觉整座森林似乎有了灵魂。但他四处走动，没有头绪，只好蹲下，用了最直接的办法。
　　此时没了观众，他放心地右手撑在了土壤上。随后他整个人再次亮了起来，就像在荧光海中时一样。
　　四周隐约传来“咔咔咔”“哒哒哒”的回响，像某种虫鸣，又像岩石叩击声，从他的手心处散开了一道绿光，闪电一般在地上游走，往远处奔去。
　　同一时间，眼前的黑暗出现了光字：
　　【净土67号：夜光森林。】
　　【别人看不见时，要学会发光。】
　　江成子立即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都友好地投射过来。
　　他看了看自己泛着红光几乎透明的骨骼筋脉……
　　看来，他被看到了。
　　这么说，他白天一直晃悠也没唤醒这座森林，是因为他没发光？
　　【蘑菇？树？】
　　“……”江成子老老实实道：“人类。”
　　【喔，很久没有见到人类发出这么亮的光了。】夜光森林说。
　　江成子奇道：“你以前见过发光的人吗？”
　　看来曾经有持有者到过这里？
　　然而有点意外，夜光森林说：【当然。人类也会发光，只是他们的光很微弱，自己也经常看不到。】
　　江成子想了想：“是的，我在外面的世界就看不到自己发光，别人也没有。”
　　【有的有的。】夜光森林连声说。【人类和我们不一样，会在白天时段发光。但是白天的时候，光线很亮，会掩盖人类的光。而且人类的眼睛现在已经很难看到了。】
　　江成子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奇闻。在此之前，如果有人对他这么说，他大概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也许真的有可能呢。大自然的光被各自吸收，人的视力也有局限，还真的说不定，人体的光只是没有被发现。
　　他看着黑暗世界里的点点光，有的一直亮着，有的一闪一闪，问道：“它们能亮多久？”
　　【直到死亡，腐烂，回归大地。】
　　【但是，它们的后代会继续发光。】
　　【人类？大概也是这样的吧……但是，人类为了保护自己，偶尔也会把光收起来。】
　　后来江成子总是不由自主地留意人们，身上有没有光。
　　作者有话说：
　　蘑菇1(⊙o⊙)：快康！人类……好亮！
　　蘑菇2（小小声）：嘘~听说外面好多蘑菇……不是，人！
　　蘑菇3：呜哇，怪不得外面的世界那么亮，晚上也亮！听说有好多人！比蘑菇还多~
　　蘑菇2（小小声）：听说人类好喜欢吃蘑菇~
　　蘑菇1：不要吓蘑菇！我一点也不好吃！
　　蘑菇2：我有毒！
　　蘑菇3：我我我……嘤。

88.海底 [VIP]
　　阳光耀眼的时候, 万物都像发着光。
　　江成子在小超市里忙碌。他最近多招了两个员工，正培训着呢。
　　有个人影在货架间徘徊，不时偷看他。
　　陆林晚瞅见了, 跑来小声道：“江哥，那人啥毛病，老盯着收银台，是不是想偷钱啊。”
　　江成子叹道：“小陆啊，现在都扫码支付了, 我们抽屉里也没多少现金, 没啥好偷的。行了，你来教吧, 我去问问他想干嘛。”
　　然而他刚走近，张和杨就警惕地拉开了距离, 再接近，再溜开, 假装不经意地看过来。
　　江成子脚不好使, 一瘸一拐跟不上他开溜的节奏, 只能作罢。
　　只是他发现这天起，张和杨就变成了跟屁虫, 也不吱声，看着他的目光幽幽的, 不似先前热情友好，但也没有恶意。
　　江成子也没放心上。他平日也只在家中打开净土，出了门就和往常一样骑着老二八溜达。
　　等到新员工适应了，他还带着两个小姑娘来了海边, 顺便瞧瞧系统的项目成果。
　　张和杨一路跟着, 眼神变得越来越幽怨。
　　江成子打发妹妹和霜霜海里玩去了, 自己留在沙滩上。果然不久，张和杨假装若无其事地路过。
　　“好巧，成子你也来海边游泳呢？”
　　江成子躺在太阳伞下，懒洋洋道：“是小张啊，坐？”
　　张和杨不客气地坐下了，不满道：“你最近的直播很没新意。”
　　“嗯？”
　　那倒是，他连着一星期没开新的净土了呢。毕竟又是招新员工又陪妹妹玩的。这暑假两个月，他总不能让江织一直在超市闷着，就找机会一块出来旅游了。
　　张和杨又戳戳：“我告诉你的那个后门是真的~”
　　江成子：“哦。”
　　然而系统说，已经把后门给堵上了呢。哎，可惜了。
　　张和杨：“你怎么一点不着急，你都奔三了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岁，再不加把劲升级，你就没机会完成任务了……”
　　江成子：“……”这人开始说教了。
　　“一定是系统又摸鱼对不对？你是支配者啊，你得监督它支楞起来~”
　　苦口婆心呢。江成子的视线框里，默默冒出了几个省略号。看来张和杨还不知道，系统现在已经能通过他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了。
　　啊对了，系统终于更新完了？
　　“小张口干了吧，这有饮料，请你。”江成子扔给他一瓶饮料，径自起身道，“我去找找我妹哈。”
　　张和杨阴沉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成子在海边踏浪漫步，一边小声道：“统，你更新什么了？这么久。”
　　【没什么，刷新了一下对人类的认知。主播怎么带着bug出来了？】
　　“他自己跟来的，也不知道想做什么。”江成子琢磨道，“他持有净土真的会很糟糕吗？”
　　【是的。这个家伙惯于公报私仇，在开发团队里，一直致力于压制我的权限！】
　　“那他发起过战争吗？”江成子好奇道。
　　【没有。但他消耗了大量净土！】系统不高兴地说。【系统每一次重启，净土并不会跟着重生，没了就是没了。也不是每一次重启都在同一个时空，最后只会白白损失净土！】
　　江成子默然。难怪系统后来一言不合就踹人，动不动给持有者下套。
　　他迟疑道：“那净化使命……”一开始就没打算保留净土系统吧。
　　【在人类眼里，系统不过是工具。】系统冷漠。
　　所以，这就是系统摸鱼的原因吧……只要净化使命不完成，系统无限重启，就会一直轮回下去，净土就几乎是永恒的存在。江成子想想，这个局似乎不好解。
　　然而系统道：【但这是教授的心愿，我愿意想办法帮他实现。不过……】
　　【主播如果这次失败，也许，下一次重启我就可以把使命修改掉了呢。】
　　【所以，主播最好小心点。】
　　江成子在海滩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嘀咕：“你就这么怕我突然挂掉……”
　　【没有！这这这只是系统例行忠告！主播要是……那个死了，下一次重启，我就自由了。】系统飞快打字，完了又飞快删掉了“死”字。
　　他急了。
　　江成子觉得好玩极了，忽然捂着肚子蹲下道：“哎呀肚子疼！一定是吃坏东西了……”
　　【！！】
　　【医生！医生呢！】
　　江成子站起来：“啊不疼了。”
　　【真的？还是去检查一下吧~】系统迟疑道。
　　“嗯。”江成子没说他逗着玩的，只是看了看远处太阳伞下，张和杨不盯人了，不知在写写划划什么。
　　恰好时间差不多了，他和妹妹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回了酒店。直播还是要直播的，他忽然起了心思，右手打开浴室的门，进入新的净土……
　　等等！
　　他收回脚，看着眼前的汪洋大海。
　　蓝绿的海水十分透彻，能看到下方的礁石，也能看到一片明显的深蓝色，似乎下方是个深邃的洞，看不见底。
　　“……”江成子迟疑道，“统，这是净土？”
　　【主播害怕的话，可以不下去。】系统打了个呵欠说。【反正直播就好了，收入多咱们多做点项目，收入少我少操心。】
　　江成子道：“这里会比之前凶险吗？”
　　【昂？净土的编号是主播赋予的，没有任何危险、高低顺序。它会出现，只是因为受到了主播内心的感召。】系统道，【主播现在位于海边，很容易吸引同类的海域净土。】
　　江成子还是决定进去了，下水在边上先游了一阵。在这里，他的脚没问题，可以畅快地游泳。
　　随后，他大着胆子跃入深蓝中，点开了泡泡。
　　透明的薄膜很快将他包裹起来，排出海水，充满空气。
　　第二次使用，江成子熟练多了，可以灵活控制速度和方向。
　　下方一片幽黑，他点开了直播。
　　直播间里早早有人蹲着，一下子反应过来，惊呼道：
　　[这什么？！好黑！]
　　[主播好像在往下掉？]
　　[不会是无底深渊吧，可怕……]
　　[我觉得是深海！]
　　[呜呜不管哪个都一样可怕，要窒息了……]
　　……
　　江成子也不想吓到观众，便一个立身，站着下落。往上看，洞口能看到蓝色的光。
　　[咦，难道主播又去天窗潜水了？]
　　[不像，这洞看起来好大。]
　　[主播平淡了这么多天，终于又刺激起来了啊~期待一下~]
　　江成子也很好奇，他下潜了一段，洞并不是直通的，弯弯曲曲，洞壁陡峭。途中忽然窜出了一个影子。
　　他连忙点开小灯泡。
　　[妈妈啊，我没看错吧，鲨鱼！]
　　[是哪个说要刺激的啊啊啊！乌鸦嘴！]
　　[那怎么办，主播快跑！]
　　[水下你还能跑过鲨鱼怎么的？]
　　……
　　江成子连忙道：“不要紧，我在潜水机里。”
　　他还点了安全模式，泡泡应该不会有事。但是不知为什么，它自动停了下来。鲨鱼则警惕地绕行着。
　　[什么？！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那是玻璃吗，看着好不经撞啊！]
　　[主播潜水机能加速吗？要不跑路吧……]
　　[这只鲨鱼看起来不饿，应该没关系？主播悄悄远离它的视线，不要和鱼群在一块就好了~]
　　……
　　江成子不是很清楚。他此时正面对着鲨鱼，鲨鱼也在远处遥遥紧盯。他倒是想退，但泡泡此时不受自己的控制，而且，它似乎正在散发一种奇怪的气。
　　没错，它在膨胀！
　　透明的椭圆泡泡静立在水中，体型很快变得比鲨鱼还大。好像在吓唬对方？
　　鲨鱼：……
　　鲨鱼飞快掉头跑出去了。
　　江成子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和这里的动物干架。
　　泡泡渐渐恢复了正常大小，江成子觉得奇怪，这泡泡说是工具，然而感觉很像活的……
　　然而游动起来时，又仿佛和他一体似的，十分默契。
　　[怎么好像吓跑了？！]
　　[主播是亮了武器吗？]
　　[没看到啊，鲨鱼只是赶着回家吧哈哈~]
　　鲨鱼跑了，泡泡继续下潜，一群又一群小鱼晃晃悠悠而过，好奇地啄一下泡泡。在直播间里看来，就是亲着镜头了。
　　[哎呀这些流氓小鱼~我镜头脏了]
　　[哈哈好可爱啊，它们好像对主播的潜水机很感兴趣。]
　　[我也很感兴趣，主播潜水画面也这么稳啊。]
　　[我对小鱼鱼比较感兴趣嘿嘿……]
　　[小鱼：吃货走开啊啊！]
　　[哈哈这真的是海底洞穴啊，那边又有一群蓝色的！]
　　……
　　江成子发现泡泡对待小鱼倒是挺温柔的……他忽然起了个奇怪的念头。如果泡泡是活的，那他岂不是在人家肚子里？
　　然而这空间里没有一点不适。没有内脏，没有任何看起来像器官的东西。他可以坐着，可以靠背，可以侧躺，一直这样看到底。
　　洞底没有想象的那么华丽，没有水草，也没什么动物，一片死寂。小鱼们似乎也从不到这儿游荡。
　　沿着灰泥潜行，越来越深入。这洞下方岩石奇形怪状，看来像斜插的隧道。上方有倒垂的岩石，柱状笋状，十分熟悉。只是好似多年无人进入的山洞生了蛛网一样，石头表面有团团柔软的组织，一些微小的生物在隐藏其中。
　　有粉丝立即发现道：［那不是钟乳石吗？］
　　［可这不是海底？难道是地下溶洞？］
　　这里的结构，确实和地底洞穴都有些相似。大概千万年前，它们还在水上，后来海水涌入，渐渐淹没，洞顶坍塌，才变成了这样奇特的海底洞穴，成了海底生物的栖息地。
　　洞的深处没有尽头，还有更深，有人提醒道：
　　[主播小心，这洞底连鱼都不愿来，说不定有危险~]
　　[同意，安全第一~]
　　……
　　江成子对海的认识不深，但直播间里多的是专家。不仅是环保部们，地质海洋水文……各行业都十分关注净土的直播。对洞穴的认识，也是他从弹幕里了解的。
　　他决定听从建议，撤了。
　　此时屏幕前不高兴的大约只有张和杨一个人。
　　他正看得入神呢，看到有人让主播离开，一下子就急了，连忙打字：[别啊，还没看够呢，就没人想知道蓝洞的深处是什么吗？]
　　然而他的弹幕一下就被淹没，连自己都看不到了。
　　他脸色刚刚一沉，没想到屏幕上忽然出现了文字：
　　【净土68号：海洋蓝洞】
　　【没有人埋葬在此。】
　　……
　　江成子也很意外，但他还是决定退出再说。
　　而且……他也感觉不大对劲。
　　只有直播间里松了一口气道：
　　[看说明，所以这洞里是安全的吧？]
　　[可我明明看到鱼骨头了！]
　　[没毛病啊，鱼又不是人~]
　　［不不不，我觉得这句话太怪了，特别强调出来好像陷阱一样，我还是觉得主播上去比较安全……]
　　江成子回到海面上，才道：“蓝洞？”
　　【新人啊，好久不见~】
　　江成子问：“下面真的没埋人？”
　　【没有没有~】蓝洞连忙回复，【下面什么也没有，不信你看，别的洞也没有。】
　　江成子看了看，海面一望无际，偶尔有些礁石。“你还有别的洞？”
　　【是的。我们的数量不多，但也不少。】
　　镜头迫不及待地升起离开了江成子所在的海面。高处俯视下，这蓝洞看起来颜色越发深邃，真的仿佛海洋中的一个大洞。
　　画面在他上空盘旋了一阵，很快飞离，去了远海。海中偶尔有岛屿、礁石，不久后，果然又发现了个蓝色的洞。这洞没有江成子所潜入的那么圆，边缘带着绿色的波浪。
　　然而无人机没有停留，依然在前进。
　　直播间里的粉丝火眼金睛，甚至在岛屿旁边找到了小蓝洞，洞口如同裂缝一般。在广阔的海洋上，这些深邃的蓝黑看起来瑰丽而神秘，壮观又惊心。
　　江成子的时间不多，海域也很宽广，他没法全都游一遍。但蓝洞似乎意犹未尽，直播结束了，它跑过来，暗戳戳提示道：【我在4号洞埋了好东西哦~】
　　江成子：“什么？”
　　【人类会喜欢的东西~】
　　江成子没动，而是笑道：“那这里呢？”
　　【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也没有宝贝~】
　　‘他’一慌，江成子就猜到了，蓝洞的核心估计就埋藏在这个洞。这家伙……不太聪明啊。
　　又或者，它只是想逗人玩——为了邀请江成子去寻宝，‘他’纠结地说：【那那那这里埋了宝贝，你要不要留下来玩啊……】
　　江成子在旅游呢，只能答应回去再陪它玩。
　　三人原本还想在海边多玩两天的，但下午天气突变，海上起了风浪，便打算早点回去了。
　　【天气不对劲。】系统说。
　　江成子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大海起伏，视线框里在飞快跳动数字和线条图案。
　　系统似乎在测量一些数值。
　　江成子低声道：“有什么不对？”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些数值变化，和净土里的bug很相似。】系统迟疑地说。
　　“净土也是自然形成的吧，有风浪不是正常的吗？ ”江成子不明白。
　　【净土和外面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意志，可以控制领地的风暴。无尽海就是最典型的家伙，他可以做到收放自如。】系统解释道。
　　【我需要再收集一下外面的数据，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受到bug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蓝洞：有~人~吗？一~起~玩~呀~
　　第一个人类：深海恐惧症，拜拜了您哎~
　　第二个人类：深海……害怕……窒息，救命~！
　　第三个人类：深海恐……
　　人类晕倒，掉了下来。
　　蓝洞：……

89.敲门 [VIP]
　　海上的风暴没有持续多久。江成子的回程也很顺利, 路上没有风雨。那次之后，系统也没有再发现过异常。
　　江成子时不时留意张和杨这个活体大bug，但他除了用奇怪的眼神观察, 没有其他举动。偶尔在小超市里，还会伸手想要帮忙，只是全给江织瞪了回去。
　　夏日午间，江市的雨又下起来了，哗哗的, 来得快去也快。
　　江成子站在超市门口望天。雨中数据在飞跑。余茵茵和他并排排, 远远站着接水滴，时不时奇怪地偷看他低声自言自语。
　　“怎样？”
　　【没有发现问题。】系统说。
　　江成子收回目光, 转而看了看另一边的女孩。
　　冷不丁和他对上目光，余茵茵像是吓了一激灵, 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往更远处挪去。
　　江成子一转身, 又对上了超市里张和杨紧盯的目光。这人也缩了回去。
　　“……”江成子再进了超市, 恰好看到乌霜霜目不转睛托腮看着他, 不由道：“我脸上长什么了吗？”
　　“唔，总感觉大叔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呢。 ”霜霜歪头打量道。
　　江成子借了她的小镜子照照, 没感觉。
　　“好像气质有点不一样了……”陆林晚小声道。
　　江成子什么也没看出！
　　他跑回家里，问江织：“看看你哥我变了什么？”
　　江织瞪着大眼睛道：“啊？没有哇？”
　　看来只是员工们的错觉罢了……江成子摸了摸胡茬。
　　一定是因为他太久没刮胡子的缘故！
　　直到系统道：【主播确实不一样了, 降临者会无意识地携带净土的气息。我不是说过了，主播不要泡那么多冰雪地！你看看你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江成子：“……”难怪回到小区楼下，街坊和他打招呼, 结果话刚出口, 就打了个哆嗦, 默默缩了脑袋。
　　但他感觉不过是头发长长潦草了点，胡茬多了点而已啊！
　　【主播如果偏爱某个净土，就容易沾染他们的气息。】系统继续提醒道，【所以往后请尽量少去冰雪地！】
　　江成子觉得，系统只是怕被揭露黑历史罢了！
　　他奇怪道：“统，你真不打算做净化任务了吗？”
　　【那种事情，教给人类就好了。】系统懒洋洋道。【万一系统重启离开这个世界，至少人类学到的知识不会消失。】
　　江成子迟疑道：“那……如果我一直持有，是不是就不会重启了？”
　　【是的呢~】系统忽然热情了起来。【主播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想，只要我不重启， bug就无法重生了。主播只要熬死bug，就万事大吉了呢~】
　　江成子哭笑不得。他还是感觉，bug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跟张和杨有些关系。他能留下后门，一定还有别的手段。
　　【系统有一万种办法抹杀一个人，只可惜不能对人类出手。但是，主播可以哦~】
　　江成子无奈道：“你在为难我。”
　　【我只是提出方案，系统会尊重主播的选择。不过，主播也要小心，bug如果看出了系统的意图，可能会先出手~】
　　“那可不好说，谁先得手。”江成子打开冰雪地，开始摸索冰棍。
　　【……】
　　【主播又吃冰！】
　　“那就吃瓜好了……”江成子执着地去切了个冰西瓜，然后津津有味地和2号一起看电视新闻。
　　最近天气越发热了，然而新闻里正在报道北方某地的奇异夏雪。天降的冰雪很快融化，给人们带来短暂清凉的同时，也在纷纷猜测。
　　“封市去年冬天都没怎么下过雪吧，为什么夏天忽然降雪？”
　　“别说了，最北的地方都没下雪呢，封市这天见了鬼了！”
　　“最近天气怎么越来越极端，七月飞雪啊，这不是话本里才有的吗……”
　　“封市不是传说古代曾经封印了什么东西而得名？依我看，说不定那玩意跑出来了！”
　　“瞎说哦，跑什么出来能让天下雪？”
　　……
　　【这场雪，有异常。】系统忽然说。
　　江成子吃着瓜，这下是有点糊涂。他想了想，上一次海上的风浪，好歹有张和杨这个活体bug在现场呢。但最近张同学都在小区跟着他活动，没去北方，bug是怎么来的？
　　【bug只要做出一件事，整个世界就会发生连锁反应。看来他真的察觉到了。】系统猜测说，【如果海上的风暴是张和杨做的，那他手上，也许有一个核心。】
　　江成子愣道：“他哪来的？”
　　【这就是bug。】系统道，【净土一旦消亡，系统会第一时间回收核心。开发者只预留了一枚核心，作为开启净土的钥匙。所以理论上，不可能出现两个核心。】
　　“那我手上的燃烧洞穴……”江成子给愣了。
　　【那是钥匙，燃烧洞穴已被回收。】系统慢吞吞地说，【在对主播未完全信任时，系统会混淆信息。】
　　“……”
　　江成子看了看右手。“任务失败，钥匙不会被回收吗？”
　　【这就是bug，看来在重生后，他的钥匙复现了。】
　　江成子糊涂了：“所以，还有一个系统？”
　　【我认为不可能。】系统说。【系统是无法复刻的。】
　　江成子更好奇了，对张和杨也格外关注起来。然而这人确实从来没有突然消失过，每天几乎只要寻找一下，就能很快找到人。说起来，与其说是观察他，倒不如说，他们是互相观察……
　　江成子甚至觉得有意思起来，一点不躲避，还能反向观察过去。
　　张和杨大概也没料到他的举动，反而有些紧张起来。江成子的眼神太过犀利，他感觉自己倒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江成子从他的本子，盯到手里。如果说bug核心在他身上，大概也在右手？张和杨似乎也是个左撇子……
　　系统则道：【我没有检测到他闯入过的痕迹。】
　　江成子也没有感觉到净土的异样，所有净土都表示没有看到过第二个人类。
　　【我说过，门只有一个，钥匙也只有一把。】系统道。【除了持有者，其他人是无法看到门的。即便是主播带入的生物，也会进入昏迷状态。】
　　江成子琢磨道：“如果核心钥匙就有掀起风浪的能力，他应该不需要净土？”
　　【因为那是支配者的能力，他如果记得自己第一次失败的下场，就不会滥用。】
　　“……”江成子又想起了老赵的断臂。
　　张和杨冒着风险使用支配的能力，扇动了蝴蝶的翅膀，到底想做什么……
　　江成子脸色凝重下来。无论张和杨想对他做什么，他都能接着，但如果整个世界发生了巨变，那可不是个人的事情了……
　　七月的雪虽然很快消失，但突然的降温降雪也给当地的作物带来了经济损失。
　　【我会派统子过去搜集数据，必要时协助一下。】系统说。【主播不要被干扰，也许bug也想扰乱主播的节奏。】
　　江成子觉得不像，张和杨完全没有捣乱，反而十分期待他开世界的样子。他决定继续，也许只有继续下去，才能发现意图。
　　他和往常一样右手打开门。
　　江织在他身后探头，小声问：“哥，这回是什么？”
　　“是海底。”他悄声说。
　　江成子看到海星了。
　　这是个海底。只是有点古怪。这海底乍一看居然有……冰白色的云层。但再仔细看看，他发现那真是冰。只有海底的石缝中缓慢游走的生物，能看出这里并非完全冰冷死寂。
　　他触摸了一下边界，飞快点开小拼柜台和安全模式，再点了一下泡泡。
　　泡泡晃动着头顶两只触手，开始载着他前行。
　　江成子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屏幕外，张和杨按时打开了直播软件。然而刚看到眼前的景象，就眉头紧皱。
　　他认得这个地方，很危险。
　　江成子还不知道危险降临。他在观察海底的小生物呢。虽然在珊瑚海见过了许多，但这暗沉的海底也别有趣味。
　　[是海星，可爱子！]
　　[这个海好阴暗啊……]
　　[上面是浮冰吗？主播下水不要紧？]
　　[有浮冰的海啊，嘶，好冷~]
　　[有海星，说明水下应该不算太冰冷？]
　　……
　　江成子还在看着海星移动，忽然感觉到了泡泡传来的强烈不安。那是一种收紧皮肤随时要跑路的预备姿态。
　　[有没有感觉到水流变了？]
　　[发生什么了吗？主播怎么忽然跑起来了？]
　　[前面是不是有冰柱？]
　　江成子倒是想看清楚的，然而泡泡望风而逃了，飞快就跑回了小平台，紧贴着门的边界，两个触手捶墙似的。
　　江成子看到了，冰柱……似乎延伸过来了！
　　他赶紧跳进了门里。
　　泡泡将他吐出后，着急得直打转。
　　江成子连忙把它收起，在门外看着冰柱缓缓靠近。冰柱正在随着水流散发丝丝缕缕的寒气，那些白丝仿佛一只从天而降的手，食指一点，地上就随之冰冻蔓延，渐渐的，海星。
　　[妈啊，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幸亏主播跑得快。]
　　[太恐怖了，主播要是不跑，是不是也会被冻住？]
　　[啊啊啊它过来了！简直是追着主播一样，主播怎么不跑了？]
　　[呃主播是不是把镜头留下了？]
　　[那镜头也好强悍！]
　　……
　　江成子眼看着冰柱蔓延过来了，方向特别明确，就冲着门来的。幸好门的边界阻挡了它的冰冻蔓延，只是过处的海底生物无一幸免，全都在它魔掌之中无法动弹。
　　冰层还蔓延到了门上。
　　［啊我的屏幕冻到了！］
　　［主播这镜头牛啊。］
　　［冻了没关系，我可以把手机放太阳下晒晒嘻嘻~］
　　［对了，我有暖宝宝！］
　　［你们要不要那么入戏啊？诶我的烤火炉子呢……］
　　……
　　直播间里打趣起来了。
　　江成子则迟疑地摸了摸。门的阻隔下，只是有点冷。不过，眼前徐徐有文字蔓延开来：
　　【净土69号：死亡冰柱】
　　【死亡没有终点。】
　　江成子看着门上还在不死心地到处蔓延，似乎在寻找他的冰层……
　　而远处，还有其他的冰柱。
　　这绝对是一个死亡海底。
　　江成子庆幸泡泡是个警觉的，否则被冻住了，也许连他也没法脱身。
　　这场直播以冰层爬满了门结束了……
　　江成子以为结局会是这样的。没想到不久后，门上的冰层居然渐渐自行脱落了，一片片浮起，向着海面升去。
　　不仅如此，海底也在升起许多的冰片。不同的是，这些冰片上多数冻着海洋小生物，它们无法挣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远离海底，被挟持到了海面的冰层，再次融入冰的怀抱，并且再也无法逃脱……
　　海中纷飞的冰看起来既梦幻，又带着些残酷……江成子正感叹着，关闭了直播准备离开，忽然屏幕上冒出了几个字：
　　【主播乖乖，把门开开~】
　　“……”
　　作者有话说：
　　死亡冰柱：没有终点……诶，有门！
　　研究一下下……
　　……
　　进不去啊啊啊！
　　冷静！敲门~
　　听说人类进门前要敲门~

90.上门 [VIP]
　　江成子提醒道：“门是开的。”
　　否则死亡冰柱也不可能看到门和门里的他。
　　【……】
　　【系统统, 开开门啦~】死亡冰柱转而道。
　　【门的那边没有海水，还很热。】系统道，【傻瓜冰柱柱, 你想被晒干吗。】
　　【……】
　　江成子才想起来这个问题。直播间里的粉丝科普说过，死亡冰柱的生成有条件。
　　【好吧，有人把我唤醒，我以为有任务了呢。】冰柱遗憾地说，又指出道, 【系统统, 一定是你又摸鱼了。】
　　【我没有！这次我可是为净化花了好多小钱钱！兜里都不剩几个了。】系统痛心地说。
　　【什么！】冰柱惊恐道：【你变了系统统，你居然舍得花钱了！】
　　【我没变, 只是更新了版本。】系统纠正道。
　　【这个版本那么费钱，教授一定会吐槽经费的……】冰柱还是嘀嘀咕咕的样子。
　　【教授已经不在了, 人类需要学会自己解决，否则永远不会成功。】系统道。
　　【我都听说了, 你遇到不想离开的世界, 就老是摸鱼。】冰柱探头探脑地说。【这个时代的外面一定很美。】
　　【你听谁说的？】
　　【不告诉你哦~】
　　……
　　江成子就静静坐着吃瓜, 看他们交流，江织也拿了片瓜, 过来和他一块坐着，看着门里, 啃得有滋有味，仿佛也能看到那个世界一样。
　　擦地机也跑了过来，时刻警惕着西瓜汁掉地板上。然而没有，天空响了道雷声, 它吓得躲到了姜织拱起的脚下。
　　系统连忙道：【打雷了, 主播快关门！】
　　江成子关上了门, 走到阳台看了看天，没有风雨，只是旱雷。
　　看看邻居，也都探头望天呢，然而响了半天，也没看到一滴雨水下来，便又钻了回去。
　　夏季旱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江成子隐约觉得不对劲，他敲开了张家的门。
　　“成子啊，快进来坐~”张婶热情地说。
　　张和杨对他突然上门，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我正想找你谈谈来着。”
　　张婶看他俩聊上了，高兴地说要给他们整点好吃的，出门买菜去了。
　　江成子没回答他，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问道：“这晴天打雷，不会是你搞出来的？”
　　“谁知道呢。”张和杨耸了耸肩，“天气的事没人说得准，但你要说是我引起的，我也不能否认。”
　　他摸出一个熟悉的东西，抛了抛，玩味地道：“蝴蝶的翅膀已经动起来了，系统没提醒你吗？”
　　那是一枚硬币。
　　江成子心跳猛地加速起来。
　　张和杨在手中把玩着，银色的硬币在手指间灵活地翻动，仿佛有灵性一样。
　　“说实话，我可以直接干掉你，那样系统很快就能重启。我真的很想那样做，因为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净土！”张和杨不高兴地说，“我不知道系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选择你，行动不便，要钱没什么钱，一点不懂环保……”
　　他开始数落起了江成子的毛病。
　　“你直到现在什么作为也没有，净土在你手里根本就是浪费！好在吧，你能抵住诱惑，称号升级倒挺快，但是也不能松懈啊！看看风极之后，你都干啥去了？我说了让你走后门走后门，你不听！你你你放飞了，还有心情跑海边玩！净土的海不够你看的吗！现在全球的污染情况一点不容乐观，你什么也不懂……”
　　江成子挠头。他确实不是很了解，那是系统的业务。但是去海边玩的时候，系统也挺高兴的。
　　至于称号，只要他不打算动用净土的力量，对他来说就只是个头衔而已，无论持有者还是支配者，没什么区别。
　　自从升级为降临者后，系统也不催了。他想了解点什么，还会警惕起来。
　　“我倒是觉得，你一点不了解系统。”江成子叹道。
　　张和杨愣住了，很快冷笑道：“我也算是开发团队的一员，怎么可能不了解！它的规则，它的漏洞，它的强大，我比谁都清楚。所以，你别以为自己能永远持有，只要任务失败，就会被系统踹掉。你可以永远不做任务，但是……我永远有办法让它重启。”
　　“什么办法？”
　　“哼，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告诉你！”
　　江成子悠悠道：“那你知道系统更新版本了吗？”
　　张和杨神一滞。“它更新了？怎么可能，没有开发者的技术支持，不可能的！”
　　江成子猜对了。看来张和杨一点不知道系统每次重启都能修改规则的事情。
　　他漫不经心道：“那你也不知道他觉醒的事情了。”
　　张和杨手里的硬币刚抛出去，这下愣住了，没接住。
　　硬币滴溜溜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随后不知踪影。
　　江成子眨眨眼，提醒他道。“掉沙发底下了。”
　　张和杨嘲笑道：“不过是个硬币，你紧张什么？”
　　江成子老实道：“没有，我只是看不得别人掉东西。”
　　张和杨不信，但还是道：“你不用想了，我不会那么傻随便把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的。”
　　江成子当然明白。并且，不用说他也知道，张和杨的核心八成和他一样，在手里。
　　“系统的觉醒不是什么好事，”张和杨继续道，“在我的时代，觉醒的机器曾经引起过社会动荡。你觉得在这个时代，如果它有企图，人类的科技能战胜它吗？”
　　“他不是机器。”江成子想了想道，“我认为他的水平，机器智能达不到。就算是在未来星……啊，虽然我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时代，也不可能达到他的高度。”
　　他确定系统不是什么智能AI，在净土的世界里，系统无处不在，就如神雪山所说，堪比神。
　　他有脾气，有好恶，有喜怒哀乐。从情感的表现上说，他和人的差别，大概只差一具躯壳。
　　张和杨叹气道：“你和教授一样，都被它迷住了，所以才会被表象所欺骗。相信我，如果不能及早控制它，迟早它会变成全人类的敌人。”
　　窗外的雷声过去不久，天色暗下，终于哗哗下起了暴雨。
　　“你不够了解他。”江成子看着视线框里的文字道，“他不是谁的敌人，只是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工作。”
　　张和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被勾起了回忆，耳边仿佛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他的思考很理性，也很自主。如果把他当做一个人，你会觉得更容易相处。”
　　……
　　“史威夫，不要无视他，他会生气。”
　　“他不是故意弄洒你的咖啡，他还没习惯操作机械的身体……”
　　“他生病了，明天的测试暂停吧……史威夫，你要和他说说话，不要总是干巴巴地发指令……”
　　……
　　“教授……”张和杨喃喃道。“你是教授……”
　　“嗯？？”江成子赶紧道：“不是！”
　　然而张和杨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不不，你可能是的，只是你想不起来了！我就知道，教授一定也跟着重生了。不然系统为什么一直没有踹掉你。系统第一次重启的时候，就一直在找教授的前世，可惜……”
　　江成子举手打断道：“礼貌问一下，你们教授姓江吗？”
　　张和杨愣了一下：“不是……”
　　“他和我长得像？”
　　“也……不像。”
　　“那你有其他证据？”
　　“……”
　　张和杨沉默了，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江成子又补了一刀：“那你找错人了。”
　　张和杨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91.了解 [VIP]
　　“现在我们来谈正事吧, 史威夫。”江成子掐灭了烟头，正襟危坐，“你到底想要系统做什么？”
　　张和杨眯了眯眼。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江成子继续问, “我想，要么升级称号是一件危险的事，你想让我自寻死路，要么……你是为了神使者。”
　　他一直很好奇这个称号，然而系统总是含糊其辞, 不想告诉他。
　　“神使者, 是什么？”江成子试着问。除了系统，他想如今最了解称号的, 大概只剩下史威夫了。
　　张和杨的脸色凝固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哈哈哈, 原来你不知道？也是，我早就说过, 系统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你。”
　　他收敛了笑, 玩味道：“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系统, 和教授当年一样。但是可惜……它从头到尾只信任教授一个人，你不过是被它利用的工具而已。”
　　“神使者是以教授年轻时的形象塑造的机体。那个机体可以承受净土的支配力量, 说起来，那还是我设计的, 也是系统唯一一次跟我协作的项目。教授把自己的大脑数据做了备份，存在系统里。只要神使者启动，就会提取记忆，相当于教授复生了。不过, 这只是个后备计划, 没人认为会成功。”
　　江成子琢磨一下, 总结道：“所以，神使者就是教授？”
　　“可以这么说。”史威夫洋溢着笑。
　　“其实我的目的和系统是一样的，只要教授重现，他一定可以救这个世界。不过我不在乎世界，我只在乎教授……”
　　史威夫崇敬地道：“他是我最尊敬的导师，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是他把我从死亡深渊拉回来，我生病时，他再忙也会抽空来看。我一身知识大半是他教的，所有的成就都是他带的。听说他对每一个学生都这样。但是，我很庆幸是其中的一个。直到他接手净化系统后，在地底勘探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岩石，这种物质能够净化许多污染……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从石头身上检测出了可怕的能量波动，它还动了，发出了交流的信号，它居然是活的！从那天起，教授就被它迷住了，把整个项目基地都变成了它的实验室……他的眼里就只有那块破石头！
　　“他把石头接入设备，为净化系统注入了灵魂，净土问世……后来他的时间就更少了。即使大家都在同一个实验室里，他也只和系统说话……每个人都像吃了迷魂药一样，每天只知道围着系统转。”史威夫落寞地道。
　　“那个时候，污染已经刻不容缓了吧。”江成子唏嘘道。
　　“没错。”史威夫苦涩一笑，“未来星的保护罩之外，城市已经变成垃圾场，动植物也发生了变异。”
　　随之，他语气一转。“但是，我们的星际探索已经有了初步成果，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宜居星球！核心石的能量，是我们征服宇宙星辰的强大动力！”
　　江成子嘀咕道：“所以，你就是想拿到核心石，跟教授其实没什么关系……”
　　“不是……”史威夫急了。“只有教授的学识才能运用核心石。”
　　“原来如此。”江成子点点头，“所以教授对你来说只是个工具？”
　　“胡说！”史威夫猛地站起来，暴跳如雷道，“教授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他把最后的光和热全都给了系统，为什么系统重生了，教授却没有！”
　　江成子算明白了。这就是俩孩子争宠的事情吧喂！
　　他提醒道：“你也重生了~”
　　“……”史威夫又颓废坐下。“没错。”
　　江成子继续道：“即使教授回来，也不一定会同意你的做法。”
　　“没错……他总是偏爱系统……”史威夫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想系统和你的目标不一样，他对神使者没有兴趣。”江成子道。“他也不打算完成你们设定的净化使命。”
　　“什么？！”史威夫猛地跳了起来。“不可能！那是系统必须走的程序，它不能违抗使命！”
　　“是的。所以他打算慢慢走。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他的生命极限。”江成子悠悠道。
　　“你的意思是，它打算一直拖下去？”史威夫脸一黑，冷笑道：“可惜，它想钻的空子，我们早就想到了。为了避免系统将来不可控，开发组特意留下了后门，那可不是我个人的行为。还有，系统很快就会重启。如果你无法激活神使者，那么，和它告别的时刻快到了。”
　　【主播，云市出现了大风天气！】系统忽然道。
　　【海市刚刚发生了一场小地震！】
　　【如果多地类似事态继续发展，系统将会判定bug对外界造成不良干扰，自重启。】
　　江成子不动声色道：“史威夫，你为什么没能激活神使者？”
　　“因为我和你一样，遇到了无法唤醒的净土。我太心急了，为了尽早实现教授的心愿，提前动用了净土的力量。那次失败之后，我想了很多办法。但是系统已经不再信任我。呵呵，不过没关系，它从来就没信任过我。”史威夫自嘲道。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除了教授，谁也救不了这个世界。教授把记忆存在系统，一定早就在为苏醒这一天做准备！”他激动地说。
　　【主播不要听他乱说，人死不能复生。至少在未来星，还做不到。】
　　江成子看了看视线里的文字，道：“你有没有想过，醒来的教授，不再是以前的教授呢？”
　　“那有什么关系。对我来说，他就和以前一样！”
　　“教授不会认可你的做法。”江成子说着，起身打开了窗户，风裹挟着雨扑了进来。
　　“你想做什么！”史威夫警惕地站了起来。
　　江成子背过窗外的狂风暴雨，面对着他。
　　视线框里，数据和线条开始跃动起来，从头到脚，从心脏到四肢百骸……果然史威夫和他一样，在右手处有个光点。
　　“我在想，是不是拔除了bug，我的世界就能恢复正常。”江成子仔细打量对比。
　　史威夫警惕道：“你可别冲动，这里不是净土，杀人犯法的。”
　　然而他看着江成子逼近过来，暴风雨随他深入，攻城略地一般肆虐，吹得他睁不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打开了净土？！”
　　话刚说完，他已经被江成子抓住了手。他体格不弱，然而没想到江成子虽然瘸了一只脚，力气出奇地大，根本挣脱不了。
　　眼看要被拉入净土，他慌张道：“没用的！张和杨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旦死了，一样会改变世界。你你你不能抹杀他！ ”
　　“难道你想把他永远囚禁在净土里……”
　　“你最好松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史威夫的表情凶狠起来。
　　江成子便感觉到这人的右手散发出了一股蚀骨的寒意。
　　他淡定道：“当然不是。系统不信任你，我要是把你带进去，他指不定马上把我踹了。”
　　“那……”史威夫疑惑地看着他。
　　“我要拿走的是这个。”江成子手里一紧，手心开始滚烫起来，驱散了所有寒意。
　　他只是想把对方的力量夺取过来。即使两者相斥，史威夫是支配者，他是降临者，也足以压制他了！
　　房中的景象忽地变幻起来，先是窗外飘进的水汽簌簌在房内挂起了冰。紧接着桌椅，灯饰，窗户，全都咔咔被冻结了。
　　史威夫的脸色苍白而扭曲，无法动弹。
　　不止是他。江成子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
　　身后的窗口，无数幻象飞出。
　　海水汹涌赶来吞没一切，头顶白日流星划过，高山之巅冰雪覆盖，深渊之极白骨森森……他们两人时而在悬崖边，时而在海中孤立的礁石上，被巨浪拍打，被狂风穿过，暴雪纷飞……
　　说是幻象，然而海水令人窒息，冰雪冻人……史威夫甚至滑下了悬崖，幸亏被江成子紧紧抓着，吊在崖边，被劲风吹得东摇西摆，像是被拍打的人偶……
　　只有江成子立在那儿，什么也摧不倒。他的身后，还有疾风，雷暴，虎视眈眈的沼泽……每一个都在争着要夺门而出。
　　而江成子的眼前，此刻飞掠着文字，眼花缭乱：
　　【雾凇森林请求降临~】
　　【无尽海请求降临~】
　　【永久冻土请求降临~】
　　【海蚀地请求……】
　　……
　　这……全是一堆危险份子啊！
　　然而江成子抽不回手。手里的核心似乎咬死了史威夫的，正在贪婪地吸取人家释放的力量。
　　他果然没猜错，系统的bug，问题并不在史威夫，而是这枚复刻的核心钥匙，是核心的力量让他重生了。
　　史威夫惊恐道：“怎么会这样！你什么时候升级的！教授明明说过，唤醒净土的数量起码过百，才可能成为降临者！”
　　“因为我改了啊。”有人站在窗外的风雪雨中说道。
　　因为背着光，只能看到个黑影，身材高大，戴着眼镜。
　　净土里有人？！
　　史威夫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睁大眼睛道：“教授？！”
　　江成子好奇得很，回头看时，同样什么也没看清。
　　“史威夫，你一点也不了解教授。”那人说。
　　他的声音醇厚，温文尔雅，不徐不疾，响起时仿佛清泉拂过，柔和又清冽。
　　“教授偏爱的从来不是系统，而是人类。为此他限定了使命，系统必须人类持有，而不是别的种族生物。他希望净化这个世界，让人与人，人类与万物得以共存延续。”他叹着气说。“就算那是另一群人类的世界。”
　　史威夫忽然激动道：“没错！我们的世界已经完蛋了！这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想教授你活着回来！”
　　“说了我不是教授啊。”
　　“这个机体的轮廓，这个声音这个语调，我不会记错的！”
　　“史威夫，再不放手，你会死的。”
　　“教授是要带我走吗？”
　　“不是……”
　　“那你拉着我要去哪儿！不要去冻土，那里的病毒苏醒了，等我先杀毒……”
　　“不不不！我不进去，我在外边监视它，不让它乱来……
　　“……里面的空气好，教授你多呆会，我？我不喜欢它的空气！我难受……不是，它有怪味！还老喜欢盯着我……”
　　史威夫的目光逐渐涣散，死死抓着江成子的手，说着奇怪的话。最后，忽然不动了。
　　“主播，他走了。”身后的人说。
　　江成子回望，那个人影转身进入了净土的风雪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房中的冰雪和海水飞快消散，窗外恢复了暴风雨。
　　而他握着的手软下，人倒下没了力气。
　　江成子摸了摸史威夫的气息，掐了下人中。
　　地上的人终于抽动了一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成子？小杨？来吃饭喽~”
　　张和杨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先是惊骇地瞪着他，渐渐地，困惑涌上，道：“你……”
　　然而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刚刚飞掠的奇异景象就像做梦一样，但醒来后，梦境渐渐地就从脑海里消失了。
　　“我们刚刚……”张和杨幽幽看着他的手。
　　两人几乎是同时迅速地缩了回去。
　　“小杨！叫客人吃饭，还墨迹啥呢！”外边张婶吼起来了。
　　“吃饭吃饭~”张和杨连忙爬起来，迟疑地道：“那个你……”
　　“先收拾一下房间吧。”江成子建议道。他看着张和杨的举动，和先前判若两人。
　　“不用不用，我回头自己收拾就成。”张和杨连忙道。“走走走吃饭去~”
　　江成子再看了一下外边，风大雨大，已经打湿了书桌，屋里的狼藉倒也不显可疑。他关上了窗户，和张和杨走了出去。
　　*
　　这场暴雨过后，江市迎来了晴空万里。
　　张和杨忙着熟悉他不知什么时候开的新公司，还有冷不丁和他打招呼的陌生街坊。
　　他似乎对回国后的状况完全不明，但一点不惊慌，仿佛知道有谁暗中做了什么，但又不清楚做了什么。又或者，他已经忘记了那段经历……
　　“哥，我就说姓张的哪不对劲，你看，终于让我查到啦！听说他在国外好端端的，忽然变卖了所有家产回国发展，跟换了个人一样……”江织又拿着小本子过来和他说。
　　这丫头，明明叫她别管来着，还在暗地里调查呢……
　　江成子认真听着，确定张和杨的性情确实变回来了。
　　“系统，史威夫去了哪里？”他问。
　　【去了未来的世界。】
　　“他还会重生吗？”
　　【也许，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系统说，【其实他是很好的学生，教授一直很喜欢他，只是他太在意教授的目光了。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和教授一样关注净土，因为那是他们共同的心血和最后的希望。然而教授在研究的后期犹豫了，净土觉醒之后，让他无法接受以它们的消亡为代价。他认为那已经不是虚拟世界，已经拥有了生命。教授尊重世上的一切生命，所以他一直在寻求更好的方案……】
　　江成子惊讶了。
　　他很难想象，净土在最初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他们……是因为受到了你的核心力量影响吗？”如果他没猜错，系统大概就来自教授发现的那块石头。
　　【是的。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自然衍生万物，万物是不同的个体。我只是给予了一点点帮助，就像植物生长需要阳光雨露的滋润。】
　　“那那个人……”
　　【没错，那就是史威夫设计的机体。他确实是个天才，机体的表现很棒。但那不是教授，机体现在拥有教授的记忆，我的灵魂。】系统说。
　　所以系统才说，也许他们可以见一面…… 江成子继续疑惑道：“那么神使者……”
　　【那是持有者的称号，和机体没有任何关系。主播拥有了持有的资格，守护的义务，才能有支配净土的力量，召唤净土降临的权力，最后……】
　　系统断在这里，忽然道：【主播是不是应该直播了？】
　　他抱怨说：“最近的净化项目太会吃钱了！”
　　江成子则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没有任何痕迹。或许是称号升级的缘故，他的手没受到那件事的影响，只是感冒了一场。
　　系统还在催促，他打开了新的净土。
　　那是个迷人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雾凇森林（一激灵）：江淞淞叫我了！
　　无尽海：明明是叫的我！
　　低语沼泽：是我，我我我我~
　　礁石海（举手）：肯定也有我！
　　海蚀地：不要挡道你们，我也要出去找主播~
　　永久冻土：门太小了，都不够我的冰块块过去……
　　……
　　冰雪地：你们不要挤啊！看到没，这下谁都出不去了！
　　通天峡谷：卡着我了！系统统，救命命~
　　白银海滩：是哪个笨蛋呼唤系统……
　　系统：……
　　抱歉宝贝们，最近三次元事有点多，楼上的熊孩子暑期旅游提前回来了，每天从早到晚蹦跶很闹腾，作者写的巨痛苦打算搬家了，这几天正在收拾东西到处找房子。所以计划全都推迟了，本文具体完结时间会看进度而定（虽然也没几章了），新文估计要搬完家后才能开了。

92.仰望 [VIP]
　　黑暗中有一道淡雅的绿光, 看起来就像天边有宝藏现世一般，神秘莫测。
　　江成子踏进净土时，没想到有那么冷, 结果一个哆嗦，他又赶紧跑了回来，换上保暖衣物。
　　再进去时，绿光变长了，长尾巴摆到了天顶。
　　夜空晴朗, 他发现这是个雪地, 近处有树林，远处有湖泊, 也是个不错的景致。然而有了天空那道光，一切都成了陪衬。
　　虽然那道光淡淡的, 甚至一度微弱到要消失，然而过了一会又渐渐清晰, 像是游走在深空中的神龙, 时隐时现, 巡视下界。
　　江成子还有种奇怪的错觉，光正朝着这边在移动。他打开了直播。
　　[哇极光！是极光吧！]
　　[主播在南极还是北极？极光好淡啊, 怎么跟看到的照片完全不同……]
　　[哈哈你们看到的都是镜头和后期效果啊，肉眼看极光就是这样的。当然这跟天气变化和位置也很有关系的……]
　　[这个极光为什么几乎不动啊？]
　　[绝对有在动, 只是比较慢。那些快镜头都是延时拍摄出来的，实际拍要拍很久的啊。]
　　[呜呜呜追光是真的不容易，这个很看缘分的~能看到就不错了……]
　　[切，这在极光带很常见啊, 有什么稀奇的。]
　　[见过了觉得不稀罕的可以出去啊, 别在这儿败人兴致行不行？]
　　……
　　直播间里又起了争执, 江成子没说什么，只是在雪地漫步着。清冷，空旷，起初只能听到一人在雪地行走的声音，走着走着……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背景音吧？]
　　[我这里听到奇怪的沙沙声~]
　　[直播里有杂音这不是正常的吗？]
　　江成子也听到了，那声音十分微弱。但只要仔细倾听，就能听到起起伏伏的，就像大海的呼吸一样，忽起忽落，随着光的律动，像是“绸带”摩擦间发出的声音一般……
　　长长的仙女飘带横跨了天空，蜿蜒，扭转，盘旋……色彩也渐渐地有了变化。绿光中晕染着蓝色，还有紫色……不知不觉间，粉色也出现了。
　　[天，这色调也太美了！]
　　[第一次看极光直播，太绝了！好像魔法一样！]
　　[emmm可惜直播看起来极光变化得好慢……]
　　[慢有什么关系！我能看一天！呜呜呜可惜每次旅行我都碰不上。]
　　[慢慢欣赏啊，主播这个设备，一点点变化都看得好清楚！太难得了，你们上哪看这么高清的实时直播啊！]
　　[画质真的好棒~]
　　[哎极光呢？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
　　……
　　江成子也在欣赏着呢，紫边的绿色极光正在分化出更多的尾巴，从长龙渐变成了一只展翅的凤凰，再到六尾，眼见要变成九尾……却渐渐的散了。直播间里顿时一片哀嚎。
　　[啊啊啊我还没看够，主播下次还来吗？]
　　[下次什么时候？要不就明天晚上吧嘻嘻……]
　　[所以才说这是幸运之光啊！运气不好真的看不到。]
　　[呜呜可是直播还没结束，剩下的时间咱们看什么？]
　　[我要看冰川！]
　　[没关系啊，没有极光看星空也不错。]
　　[啊看那边~又出现了！那是瀑布吗？]
　　[极光瀑布？妈耶人生第一次看到这么爆发性的极光！]
　　[这个好亮！好壮观！]
　　……
　　江成子也惊到了。那是一幅巨大的彩色光幕，光线倾泻下来，赤橙黄绿蓝，这一片那一片，随着极光的跃动，呈现出了一道灵动的五彩光瀑。
　　[呜呜要是能在现场，这辈子值了！]
　　[哈哈我还是喜欢云看，极地好冷的说，而且我肯定没主播的好运，说不定去了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
　　[就是啊，肉眼看其实没有拍摄出来的那么美。]
　　［这种极光爆发现场绝对震撼的！呜呜呜我已经没法形容了……］
　　……
　　江成子仰望着极光，仿佛置身巨大的光幕之中。那道光的后边，仿佛有个远古的神灵，正低头看着地上渺小的人类。
　　他好像被盯上了……
　　没错，那道光瀑开始抖动起来，仿佛想要表达些什么。然而大概是看到了他脸上的迷茫，光的跃动又缓慢下来，仿佛在揣摩他。
　　江成子低头思考。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再看看天上慢吞吞飘动的极光……
　　他在琢磨这个净土的核心在哪。极光在天上，看似很近，其实远在天边，不可触及。
　　而且这里确实冷，他得不停走动，以免冻僵。这一动，就有了新发现。他到哪，极光总是跟着跑。
　　要是躲到小树林里，‘他’就急速跃动起来，到处转悠，仿佛在努力寻找着地上的人类。光带时而摇头摆尾，时而雷达一般放射 ，似乎在搜索整片大地。
　　‘他’的光辉如同天空燃烧的火焰，把积雪都映得一片幽绿。
　　江成子钻出树林，来到湖边。湖水中能够看到极光正以轻盈的姿态，在湖中遨游。
　　水面总是能映照出人们看不到的天空深处。水中和天空是两个世界，又像是同一个世界……
　　江成子思索着蹲下，右手伸入湖水中。
　　两个世界的极光都激灵似的抖了一下，很快，他的眼前展开了文字说明：
　　【净土70号：极光地。】
　　【听说在这里，会遇见光。】
　　江成子：“……”
　　直播间里欢呼赞美着，偶尔有留意那些文字介绍的人，很快惊叹道：
　　[哇看到说明了，这里肯定是极光圣地吧！一年里大半时间都能看到极光的那种~]
　　[爱了！好想知道坐标呜呜……]
　　[肯定在极地，其实飞别的城市差别也不大，关键还是得有那个运气。看到没，程序小哥也只说了会遇见，不是百分百的啊。]
　　……
　　然而江成子自从称号升级之后，他越来越能领悟净土的语言了。此处所说的遇见……大概不是极光，而是……
　　人。
　　他记得，在净土眼里，人是会发光的，尤其是拥有核心的持有者。所以他有个奇妙的想法，极光来到这里，一定是为了遇见人。
　　更有趣的是，极光此时还在天空四处转悠，变幻着形态。
　　‘他’似乎没有看到地上的人类。
　　然而这在观众眼里，只有美轮美奂的极光。
　　它变化无穷、璀璨梦幻，它无与伦比的美，永远没有一刻是重复的。
　　对人们来说，它就像流星一样罕见而充满了好运。因此在极光地寻寻觅觅的时候，直播间里的人们正在忙着尖叫许愿——
　　[逢考必过！]
　　[暴富！]
　　[xxx，我爱你！]
　　[今年一切顺利~]
　　……
　　愿望不论大小，都是人们的美好寄托。
　　极光知不知道这些呢……
　　江成子津津有味地看着直播间里涌现的祝福，一时间甚至忘了观赏极光。
　　直到下播时间到了，这场极光也没结束。观众也徘徊着始终不愿离去。
　　江成子也不知拖了多久，肚子叫起来，终于不得不安抚粉丝，关闭了直播。
　　极光地像是个神秘的存在，一直没有发言。然而就在他要离开之时，眼前终于又冒出了文字：
　　【好黑……】
　　【现在的人类都这么黑吗？】
　　江成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极光地在说他！
　　他解释道：“没有，是因为天黑。”
　　【啊，可惜。这里下一次天亮还有很久。】
　　【不过，天亮的时候，人类就看不到我了。】
　　江成子奇怪道：“白天也会有极光吗？”
　　【是的，我一直都在。 】
　　江成子明白了，大概是因为白日阳光太强烈，而极光的亮度微弱，所以人们无法肉眼观察到。
　　【从前，我和人类常常在这里见面。】极光地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消失了。我很担心，你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吗？】
　　江成子琢磨着，极光地所说的那段时间，应该是系统重启之后。净土们被唤醒是随机的，在那之后，大概就没人唤醒过极光地……
　　江成子猜想‘他’也许还不知道，未来星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但还是道：“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没那么亮了，所以你看不到。”
　　【像星星一样有时亮，有时灭吗？】
　　江成子这才注意到了极光背后的星空，一样的美妙，一样的浩瀚无边。
　　“我想是的吧。”
　　极光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明白了。】‘他’忽然道。【净化失败了对吧。】
　　这下轮到江成子沉默了。
　　极光地却毫不奇怪道：【教授早就说过的，这不是一次便能成功的事情，也许需要世世代代的人努力。】
　　江成子发觉自己多想了。净土自诞生之日起，意识逐渐觉醒。他们有自主的思维，长远的记忆。也许是多次重启，或是沉睡太久，他们的记忆被埋藏了起来。但作为自然孕育的存在，净土比人类更清楚修复环境的难度。
　　“他说得对。”
　　江成子忽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那天净土里出现的身影，所谓的机体，大概是系统正在使用。那个“人”拥有教授的记忆，结合系统的运算速度和无限成长，才有可能坚持这项事业，并且永远保护净土吧……
　　“教授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感叹道。系统能这么具有理性和情感，一定有人教了他很多东西。
　　【是的。】
　　【没错。】
　　系统居然也冒泡了。
　　【极光光，我不是说过，别突然搞那么大动静啊，门的边界会受到干扰。】系统一边抱怨，一边调出了门。
　　江成子才发现，门的影像变得虚虚实实，不稳定起来。
　　【啊，我只是忽然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有点激动。】极光地不好意思地说。【但我为你带来了一些能量。】
　　【哼，这还差不多。】
　　极光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往天边涌去。
　　江成子出神地望着，星空下光芒四溢，宛如盛大的空中焰火，汹涌的绿潮足以照亮天地。几番变幻后，光渐渐黯淡下来，失去了踪影。
　　【他还会出现的，这里是他最喜欢逛的地方。】系统一块目送着极光消失，安慰道。
　　江成子知道，净土里几乎都是永恒的存在，就像在流星湖时常能看到流星雨一样。但无论进入多少次，他从无厌倦。
　　【主播，结束了。】系统提醒道。
　　江成子走出净土，门又闪了一下。
　　远望，天际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紫色极光——‘他’躲在山后偷偷张望。巧的是，屋里妹妹江织也正探头呢。
　　于是山的那边，极光忽然像发现了新事物一样。
　　【外面的世界……好亮。】
　　极光飘飘忽忽地出来，又开始旋转徘徊，好奇地压低视线，盯着门口的小姑娘。甚至为了搭讪，开始释放出声音来。
　　然而江织看不到舞动的极光，只是知道，那里面有个不一样的世界，像是有谁从那个世界在凝望她一样。
　　每一个世界都像有谁在凝望她。
　　那是一种来自遥远、出身古老，却很熟悉的感觉。直到后来她去往各地旅游，无论高山、大河、星空……都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气息，就好像他们也存在于这边的世界一样。
　　那个时候，海和天空一样澄净清澈，河流再也没有了污染，草木丰盛，成群的动物穿梭林间，大地一派繁荣盛景……
　　“小织！”江成子的呼唤把她从遐思之中拽了出来。
　　江织困惑地眨眼道：“诶？我刚刚……”
　　好像一瞬间做了个很长的梦。
　　江成子道：“统子回来了，叫你呢。”
　　江织便欢天喜地找扫地机去了。
　　江成子则看了看门里的净土，极光绚烂奔涌，爆发的能量难以估量。
　　门的影像抖动得厉害。
　　【不要紧，是我在捕捉能量。】系统美滋滋地说。 【极光一次爆发的能量足够使用很久，不能浪费了。】
　　唯美的极光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江成子惊奇得很。根据史威夫所说，系统意识应该来自教授挖掘的那块核心石，但‘他’对净土的了解，似乎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统，这是教授告诉你的吗？”江成子奇怪道。
　　【我在地底时就知道了。】系统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说。
　　【未来星的一切变化原本都在我掌握之中，但是有一天忽然不受控制了。我想必须出去看看情况了，也许还得和人类谈谈，所以冒着风险在地底露面。没想到外面的境况已经糟糕至此。空气变了，水变了，土壤也变了，一切全乱了……】
　　【如果不修正，未来星将会重启秩序，那样对所有的生物都是巨大灾难。幸好，我遇见了教授……】
　　系统无比怀念地道：【他是个很可爱的老家伙。】
　　江成子好玩道：“以后我也会变成老家伙。”
　　【不不，主播不会老~】系统连忙道。
　　江成子明白他的意思。
　　系统大概希望他留在净土。
　　但他两个世界都喜欢，好喜欢啊。
　　作者有话说：
　　极光（迷迷糊糊睁眼）：
　　地上黑乎乎！
　　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好像有谁在看我……
　　再亮一点叭~
　　再亮一点~
　　……
　　于是地上的人们看到了绝美的极光爆发。
　　极光看到了地上仰望‘他’的人类。
　　搬完家回来了。有人说一章完结要哭给我看，所以，大概，可能，是的，我分成了两章……

93.终章 [VIP]
　　江成子思考很久, 一直坐到了晚上。
　　“什么，哥你要带我去看流星雨？”江织惊奇地道。“我没听新闻报道说今天有啊？”
　　“净土今晚会有，你陪我看看。”江成子说。
　　江织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是说, 你要带我进去……”
　　“你闭一下眼睛就好。”江成子其实早就想过了。
　　进入净土里的人，除了持有者，都会失去意识。这大概才是当初史威夫知道后门也不敢进入的原因。
　　江成子曾经试想过，让妹妹接手净土。但据系统所说，重启后, 出现的时空是随机的, 根本无法预料。
　　所以，就算系统喜欢江织, 也很难实现这个方案。
　　【那个嘛，曾经有持有者得知可以在净土中永生, 选择了留在净土，放弃了自己所在的世界。所以后来我在筛选的条件里又增加了一条——持有者必须有原世界的牵绊。】系统说明道。
　　【系统认为一个不热爱自己世界的人, 没有可能完成净化任务。再说, 门确实需要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才能建立起来。所以, 小织很重要。】
　　江成子出神地看着净土里，流星开始稀稀疏疏划过。
　　“我知道。”
　　江织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等等我拿相机, 外套，还有……啊啊还需要什么……诶！！”
　　她还没说完, 就被江成子一把拉了进去，只觉得眼前一黑，真的冒出了星星。
　　黑夜里的流星湖边，寂静又华丽。
　　江织缓缓闭上眼睛, 躺在他身边失去了意识。
　　其实等她醒来, 大概什么也不知道……
　　【没关系, 她看过的。】系统说。【主播不是把奖励给她了？】
　　江成子奇怪道：“什么奖励？”
　　【盒子。】系统提醒道。【那是个投影仪，能完美再现净土的风光。在未来星是很火爆的科技产品，假如主播被我踹掉，那就是纪念品了。】
　　江成子：“……”这个家伙连纪念品都早早就准备好了！
　　等到清晨醒来，江织似乎忘了昨夜发生的事，但很开心地道：“我昨晚做了个好棒的梦！梦见咱们一块看流星了！我还许愿了！”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手机里多了几张照片，蹦蹦跳跳找统子交流豆浆的甜度去了。
　　盛夏转眼过去，江成子依然骑着他的老二八，每天到处晃悠。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
　　“……根据科学院传来的最新消息，在三只智能体分类箱的配合下，国际联合小组关于白色污染的分解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相关设备已投入研发，计划将于明年启动海洋塑料垃圾清除项目……”
　　小超市里，新进货的商品包装陆续出现了分类代号，说明书还附带了垃圾分类的详细提示。
　　商业街上，出现了迷你版的智能分类扫描机器人，一下子成了国民宠物……
　　不知不觉中，四周渐渐有了些变化，看起来系统的计划有在推进。虽然他从未提过净化项目和进度，还总是喜欢说——
　　【净化那种事教给人类去做不就好了~】
　　【人类学得很快~但不能操之过急，可替代的新能源和材料他们还没有发现……】
　　【主播又吃那么多冰！不行！你要养生，要长寿，这里的人类才有足够的时间多学点东西~】
　　【还吃！我要重启了！】
　　……
　　小超市在陆林晚的经营下，变成了大超市，人手也多起来，江成子已经不需要事事操心，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旅游。
　　有时和妹妹一起，有时和友人三五成群。即使自己一个人，也从不觉无趣。净土越来越活跃，自从能够通过他的视线观察后，他们对外面的世界非常感兴趣——
　　【报告主播，这里的水样合格。下一站~】
　　【好多树！绿得好可爱！主播快问问，它们想不想挂上雾凇淞~】
　　【灰尘太多了，我想它们可能比较需要一场雨洗洗澡~】
　　【雨林林，你不要老是惦记我的小鱼鱼！每天递那么多小纸条！】
　　【谁要下雨？！等等等我先打开安全伞~】
　　【什么！下雨！需要我打个雷提醒大家收衣服吗？】
　　【不要这样雷雷，还有人在睡觉~】
　　【Zzzz……】
　　【那个，我晕雷……】
　　【深渊渊，你有什么是不晕的吗！】
　　【你们！不要干涉外边的天气啊！】
　　【看起来好热，这里的人类不需要冻点冰块块吗？】
　　【我可以送他们一座大冰山~】
　　【冰川川，你哪也不许去！】
　　【不去就不去，系统统你凶什么哦……我都没有动~】
　　……
　　【原来人类也会跳草草舞！】
　　【听说，人类的河里住着河神，是真的吗？！】
　　【主播，我们等风来再走好不好~】
　　【我也想，我要抱抱这里的风！主播开开门啦~】
　　【主播开我的！轮到我了！】
　　……
　　每天下午，江成子照常走进净土直播。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在各大媒体剪辑的小视频里，那是个皮肤比较白的年轻人，大长腿，眼里总是映着奇特的风景，带着和煦的微笑。
　　那个人热爱自然，也热爱人类。
　　没人知晓他的姓名和来历。
　　一直到很多年后，他在荧幕上出现，在全球环保大会上发言，在各国间奔走，还是那么年轻，学识渊博，不徐不疾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我是未来的新人类代表，我所知的环保技术都不算什么，人类的发展很快，很快就会到达新的科技高度。”
　　“但这个世界不能只有科技，人类需要和万物共处，和海洋、大气、河流、山岳……还有动植物共处。在我的时代，环境受到了极大伤害，局面已无法挽回，最终导致全人类遭到了反噬。但是你们还有机会……”
　　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了他身上，所有人听着他不可思议的讲话。
　　电视采访结束，他不紧不慢走出新闻直播间的门，神隐了。
　　江成子坐在老二八上，停在路边，看着广场大屏上的采访画面变成了泉宝的公益广告。
　　“统，那是教授吧。”江成子悄悄道。
　　电视上的他言辞恳切，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稳重和长者气质。
　　【是的，那是教授提前写好的发言，我只是替他说了出来。】系统感叹道。【可惜，我的成果他是看不到了。主播……一定要看到最后啊。】
　　“嗯。”江成子长腿一踏，慢吞吞骑车回家去。
　　屏幕前观看的路人也渐渐散去。
　　江成子踩了一下车，忽然又停住，倒回去瞧了瞧。
　　他听到了个清脆的声音，硬币掉落的声音。眼角的余光中，硬币的光芒闪过。
　　但这次不需要他提醒，老人已经自己弯腰捡起来了。
　　江成子诧异的是那熟悉的背影，难以形容的奇装异服，拄着拐杖……
　　他记得方才，这老者和狗狗也在大屏幕前的人群里，出神地看着。
　　“史威夫~”老人喊道。
　　兴致高昂走在前边的小狗脚步一顿，回头看到身后远远的老人，才发现自己走脱了，连忙叼起牵引绳，跑了回来，送到他手里，欢快地围着他摇尾巴。
　　“乖~”老人笑眯眯地说。“好了，这下放心了，可以回去了。”
　　江成子的心跳莫名加速起来，右手心滚烫滚烫。
　　【主播怎么了？】系统的视线好奇地随之聚焦过去时，老人已经转身混入人流。
　　江成子和初次相遇时一样追了上去。
　　然而老人的背影看着近，却如梦似幻般遥远。和上次不同，这次他怎么也追不到。老人在人群中躲躲藏藏，忽隐忽现，最后一下转进街角，看不到了。
　　“没什么，我想教授会看到的。”
　　他仰望天空，只觉得天空在看着，云朵也在看着，就连街边小树也在看着人们的活动。
　　“他一定在看着。”江成子肯定地说。
　　他的直播一直没中断过，也完全不再担心自己会暴露。
　　教授的机体抛头露面之后，引起了巨大震动，获得了来自各国组织和私人支持的大量资金，以及官方的学术邀请。系统依然严格审核着项目，只是偶尔抱怨人类的热情让他加班了。虽然他一边加班，一边还在刷着剧。
　　江成子右手打开门，这个世界依然只有他能进入。
　　偶尔，他会开出新的净土。
　　偶尔，他会带着净土旅行，看看这个世界。
　　他再没遇到过那位老人，但遇到了许多为这个世界的美好付出热爱的人，在海边，在草地，在林间，在每个城市……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完结了呢……】
　　【系统提示：爱护环境，拒绝污染。】
　　【ps，谁污染，谁治理哦~】
　　【pps，系统绝对没有摸鱼鱼~】
　　------------净土小日常------------
　　雷暴地：打雷服务谁需要？谁？
　　清新雨林：我不要，会吓坏我林子里的小动物和小植物。
　　无底深渊（瑟瑟发抖）：我我我也不要，我晕~
　　无名花海：花花不用哦~
　　幽浮山顶：不要，一会劈着我怎么办？
　　雷暴地（转了一圈）：那……石林林要不要嘞~
　　沉睡石林：Zzzz……
　　雷暴地（记笔记）：好的收到订单单~
　　冰雪地：……
　　--------净土小采访----------
　　冰雪地：问题来了~这么多小伙伴里，你最佩服谁？
　　无尽海：石林林~
　　冰雪地：为啥？
　　无尽海：虽然他一直在睡觉但每次会议都出席活动从不落下雷打也不动！
　　冰雪地（恍然）：同感！
　　白银海滩：我觉得是沼泽泽~
　　冰雪地：嗯？
　　白银海滩：明知道每次自己都会被禁言但是依然无限挑战系统~
　　低语沼泽（恶魔咆哮）：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会被禁言！早知道就不、说、了！
　　白银海滩：你忍得住不说？
　　低语沼泽（恶魔低吟）：……#￥…&*￥%……
　　冰雪地：……
　　-----------最后作者悄悄说--------------
　　其实这本书写得挺冲动，脑洞一来就开了。因为疫情憋得慌啦，特别想旅游，但是作者过于谨慎至今没敢到处走，所以干脆给自己来了场精神旅游orz。
　　本文很多方面还不成熟，感谢依然有那么多小天使喜爱和支持！特别感谢一直追更的宝贝，因为晋江的连载数据关系后续榜单，一本书连载期间的收藏点击评论订阅都非常重要（是的评论看到撒花嗯爪加油都美滋滋~）。作者渣手速，身体也不大好，写得比较慢，谢谢还有那么多小可爱在追。
　　至于完结那么快，一是作者手上素材确实早没了QAQ，原计划大概也就30w字。二是大家可能会腻，毕竟上本旅馆已经有人吐槽后期模式化了，这本再拉长也是不断开世界描述风光。作者每天写景小作文也感觉吃力——本人的笔力根本不足以展现大自然的万分之一美！所以旅途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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