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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白莲太子妃后》作者：纷纷和光

穿成男主的第一任妻子，全京城的白月光，了不起的圣母白莲花，宁环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挖个坑埋了。
原作里的白莲花是女人，宁环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但是，宁环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抢救，不ooc人设，规规矩矩走剧情，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走出来了。


伪装圣母白莲花是个技术活儿，宁环打算走走剧情，穿穿女装，在恰当的时候，和男主提出合离。

男主要造反也好，当暴君也好，开后宫也好，通通和他无关。

……

但是，男主慕锦钰看他的眼神，还是越来越奇怪了。

那种温度，炽热深情，让宁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

成婚时，慕锦钰冷漠的对宁环说，就算他死，他也不愿碰宁环这个伪善的女人一下。

不久后，慕锦钰将宁环按在了墙上，声音沙哑，他说，再不碰宁环一下，他就要死了。


然后，宁环唇瓣上的胭脂被他抿去，慕锦钰低沉声音入耳:“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男人，可我就喜欢你。”
“或许你有些奇怪癖好，但我能容忍，喜欢穿女装也好，喜欢装好人也罢，我都宠着你。”


宁环:“……”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食用指南:
感情流甜文，1v1
封面大图在Web@晋江纷纷和光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环、慕锦钰 ┃ 配角：预收文《有病但可爱》 ┃ 其它：预收文《陛下今天吃醋了吗》

一句话简介：太子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立意：珍惜眼前人

1、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是身穿。


  原主的的确确是个女人，眼下他从自己的世界消失，顶替了原主的身份。


  宁环来自于另一个朝代，现存史书中并不存在的朝代，今年十五岁，是家中最小的公子，性格容颜又好，长辈又疼爱，是祖父母最喜欢的孩子，自幼便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唯一不好只怕是身体不佳，先天便有心疾，因而家中也娇惯着他。


  四周漆黑，凑着一点点光亮，望向铜镜中熟悉的容颜，宁环抬手，指腹略过自己的额头，鼻梁，下巴，这是一张冰冷又多情的容颜，不笑时冷冰冰，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笑时便如千树万树桃花纷飞，无情又有情。


  这只手养尊处优，因为平常少见太阳尤为白皙，并非健康中透露出淡淡血色的粉白，而是如一捧雪，一块冰，不仅苍白而且常年冰冷，指尖似乎都凝结着寒气。


  确实是他的身体，他的小指与无名指中间有一枚小小的红痣。


  宁家武将世家，宁环虽体弱，也有许多功夫傍身。


  可脑海之中，却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今天起，你就是定远侯府的三小姐。”


  这个声音告诉宁环，说它叫“系统”。


  宁环冷淡听着，修长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前面是一面梳妆镜，桌子放的并不稳当，琳琅满目摆着一些首饰，首饰放得乱糟糟，宁环也算家中嫡姐看着长大，对于这些首饰名称也熟悉。


  现在这个地方盛行的首饰与衣物，原来是和他原来的朝代一样的。


  但这个“系统”，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是人人都有，还是独他一个才有。


  身处陌生之地，宁环便谨言慎行，听着这个“系统”去说。


  “你还记得，前几天看过的话本？”


  宁环眉头轻蹙，倒是想了起来，他当时在行宫避暑，从某个皇子的居处拿的，一下午翻着读完了，他没有细看，只觉得这东西写的颠三倒四，一点逻辑都没有，偏偏看起来很爽快，让人欲罢不能。


  “看完就好。”系统倒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现在你成了话本中的宁环，定远侯府的三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宁环？”


  宁环突然想起来这号人物，当时他只粗读，未把这名配角放在眼中，记得这人与自己同名同姓，嫁给慕锦钰后早早就死了，还是慕锦钰杀的。


  其他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宁环本人是男的，货真价实，即便他五官俊美精致超越了性别，他也是男的。


  但书中这个宁环却是女的。


  “哦，是这样，”系统给宁环解释了一下，“书中这个世界和你之前的世界不同，它会自动修复bug，如果出现了问题这个世界会想方设法的圆回来。”


  宁环似笑非笑，虽然听不大懂，但他模模糊糊猜了出来:自己既然来到了这里，那自己的存在便是合理的。


  “原本的宁环呢？去了我来时的地方？”


  “哦，她穿去其他书里客串去了，女配也很忙的。”


  宁环眉毛微微抬起:“我来这里要做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走剧情，不要崩人设，你体弱多病是吧？剧情走好了，惹得男主厌恶于你，成功刺激得男主想要奋发图强当皇帝了，就会拥有健康的身体。”


  系统也很忙，它琢磨着宁环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便嘱咐了几句:“你不要自杀寻死，死了也回不去你家的。”


  说完这句话，系统给了宁环一些原主之前的记忆便消失了，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宁环盯着镜中的自己，回忆着书中的剧情，前期这些他都没认真看，只清楚整个故事的大致脉络。


  故事要从二十三年前讲起。二十三年前，朝堂上一手遮天的楚王对美若天仙的皇后生出了感情，使毒计残害了先帝，谋朝篡位，先帝的皇后也被迫成了他的皇后。


  皇后很快就怀孕了，腹中胎儿不知道是先帝还是当今的，因为先帝还活着的时候她就被楚王强迫过十几次。


  孩子生了下来，取名慕锦钰。


  慕锦钰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性格乖戾孤僻，皇帝总感觉慕锦钰越长越像自己死去的哥哥，加上皇后对他不冷不热，就处处为难这个孩子。


  慕锦钰前期被皇帝压制，无法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被迫娶了定远侯府的三小姐宁环。


  宁环之名，京城人人皆知。


  她出了名的不仅仅是举世罕见的容貌，还有白莲虚伪又矫揉造作的性子。


  京中贵族男子无不爱慕宁环美色，但在家族施压之下，他们又不敢求娶宁环，只能把宁环看做神女，一边远远观赏一边意淫美人同样喜欢自己。


  皇帝把宁环指给慕锦钰，也是希望宁环能闹得太子府鸡犬不宁。


  再之后……慕锦钰把宁环残忍杀害，等他羽翼丰满，也来了一出谋朝篡位，血洗了宫城。


  ......


  对于这个故事，宁环没有任何看法，慕锦钰想要做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但对于自己的命运，宁环很有想法。


  听系统的意思，即便是死他也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了，宁环只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前期么——就是按照系统的安排，惹男主讨厌，让男主知道人生大事不由自己做主是多么令人痛苦，让男主激发斗志去争夺皇位。


  他还算惜命，能活着就选择活着，当男主厌恶自己并开始对付皇帝了，不等对方动手，宁环提出和离就好。


  一别两宽，各自去过各自的生活。


  对方开后宫，当暴君，宁环云游四海去。


  只是，宁环为男儿身，哪怕美得雌雄莫辨终究不是女子，嫁过去之后很容易被识别出来。即便这位太子殿下不与他同房。


  首先便是身高，宁环如今十六岁，比十六岁的女子要高一头，而且他还会再长。


  宁环的哥哥们全都身高八尺，风流倜傥，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宁环大概也能长这么高。


  几年之后，慕锦钰即便不杀他，可看着身高八尺的太子妃，肯定也会怀疑。


  其次就是喉结，宁环的身体在发育，喉结也会慢慢长出来。太子妃要经常出入皇宫，与世家夫人打交道，冬天倒是能够遮一遮，夏天穿抹胸裙露出脖颈，这些人肯定会讶异。到时候京城肯定会传出流言说“太子妃长喉结了”。


  最后还有声音，男人的音色与女子也不同。


  现在正是清晨，卯时刚到，因为隆冬腊月天色还没有亮，宁环的身侧燃着一豆灯火，灯火扑闪着，他长发披散下来，因为年纪还小，本身也貌美，身上穿着全白的亵衣，细细看去真的难辨性别。


  等天色大亮了，丫鬟进来叫宁环起床，蹑手蹑脚推门进来，却发现小姐已经醒了，小姐坐在镜前，似乎坐了很久的样子。


  她“啊”了一声，细声细气的开口:“天气这么冷，三小姐，您为什么穿这么薄？袜子未穿就从床上下来了。”


  宁环浅淡的瞳孔扫过了这名丫鬟。


  五官秀气肤色白净，齐刘海，带着一股娇憨劲儿，穿一身青色衣裙。凭着系统给他的记忆，他想着这是原主之前的丫鬟紫苏。


  丫鬟被宁环目光注视着，她心里也有几分打鼓:小姐目光为何与往日截然不同？


  她新来不久，因为小姐上一个丫鬟被打死了，就把她买来了用。


  不知道为什么，仔细看来，她感觉小姐今天似乎比昨天更好看了，肤色白了几分，鼻梁高了一点，眸色浅淡了几分，也多了几分清冷，眉目间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外人没有天天去看宁环的脸，一时之间可能发现不了，但丫鬟天天伺候，能够发现出细微不同。


  小姐在外人眼中是仙子，但在早晚相见的丫鬟眼中就没有什么仙气了，尤其是三天两头会挨小姐几巴掌。


  丫鬟却觉得小姐身上的仙气似乎又回来了。


  “你是紫苏？”


  丫鬟愣了一下，她本来叫小翠，买来那天卑微跪在地上，小姐觉得她比草还轻贱，就给她改名叫小草。她是不喜欢这个名字的。


  叫紫苏的这个，前几天被小姐打死了。


  她顿时紧张了起来:“我……我叫小草。”


  宁环本来接过水漱口，听了这句话却差点没有呛得喝下去。


  小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宁环道:“换个名字吧，就叫叠青好了。”


  丫鬟瞬间高兴起来了，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听起来却比小草要好听多了。


  叠青伺候着宁环梳洗，她小心翼翼的用象牙梳把宁环的长发给梳起来:“今天太子殿下会来宁府，小姐如此美貌，太子殿下肯定会喜欢。”


  宁环一阵头疼。


  现在他和慕锦钰婚期将近，用不了半个月，宁环就会被八抬大轿抬到太子府。


  宁环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被花轿抬着去成亲的一天。


  更衣的时候，宁环让叠青出去，自己更换了衣物。他自然不习惯穿戴女子钗裙，但他需要这些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性别。


  出来之后，叠青再度被小姐的美貌晃花了眼睛。


  小姐身高优越，比其他人家的小姐都要高一头，虽然身前没有弧度，但腰身极为纤细，看起来十分惑人。


  清晨微光洒过来，可以看到小姐玉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瑕疵，这般冰清玉洁的气质，怪不得京城男子都认为自家小姐是神女。


  宁环从前随意，现在回想起自己嫡姐的言行举止，走路也慢了下来。


  不慢也不行，这么软的鞋子，天生不适合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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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独发晋江文学城

  原主宁环和慕锦钰早就见过面。


  据说三小姐惺惺作态，瞧不上这个不受宠的皇太子，一番言语刺激，恶心得慕锦钰三天吃不下饭。


  宁环不知道原主怎么刺激的，这样的好手段他也很想学一学。


  他一直都畏寒，出门之后身上便围了一件狐裘，狐狸皮毛雪白，脖颈处毛绒绒的一圈，映衬着宁环这张过分精致的面庞，让他与这周围的景观格格不入。


  一出门就碰见了原主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弟弟，也就是定远侯府的二小姐和六公子，二小姐比宁环要矮半头，宁环和他俩长得不像，这两人都是较为圆润的脸庞，宁环却是尖尖下巴，脸上没有太多肉。


  二小姐宁玥并非嫡女，她母亲是妾室，自己在宁环手上吃过不少亏，一见到他就面带警惕。六公子叫做宁珀，今年三四岁大，还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宁环喜欢小孩子，招了招手:“过来。”


  宁玥不敢惹宁环，推了一下宁珀:“三姐叫你过去。”


  宁珀平常和宁环不熟，因为原主厌恶小孩，从来不叫小孩近身。他手中还拿着一个九连环，抽了抽鼻子，这才茫然抬眼，慢慢走到宁环的面前:“三姐。”


  宁环淡淡一笑:“解开了么？”


  宁珀玩九连环很久了，一直都没有解开过，他乖乖给了宁环:“没有。”


  宁玥前不久发现自己的未婚夫被宁环勾引住了，眼睛总是直勾勾的盯着宁环去看。她性情怯懦些，便不敢招惹宁环，生怕宁环真的把自己的未婚夫勾走，与自己退婚。


  宁玥的年龄也不大，今年十六岁，心眼也不多，看起来很老实。


  可以说，宁环和整个定远侯府的画风都截然不同。


  一早上是要去给夫人请安，


  宁珀小短腿跟在两个姐姐的身边，宁环也不牵着他，他便自己走，等到了夫人院子门前，宁环突然回身，将九连环递给了他。


  宁珀吸了吸鼻子，“哇”了一声，崇拜的看向了宁环。


  因为宁环居然给解开了。


  请安之时，宁夫人特意看了宁环一眼:“你与太子殿下婚事将近，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玩了。”


  本朝对于女子限制不多，并没有大家闺秀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法。


  原主既然混得如鱼得水，混成了一众名门公子心中的神女，自然少不了出门交际。今天去丞相府和丞相家千金赏花，赏花途中偶遇丞相家公子，自能将丞相家的公子迷得晕头转向，明日去和郡主喝茶，看到小郡王后再抛个眼神，小郡王也浮想联翩，以为美人中意自己，从而匍匐在了三小姐的石榴裙下。


  依靠着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原主从来没有失手过——除了慕锦钰。


  宁环想了想慕锦钰现在的状态。


  他应该还在消沉之中，在知晓自己身世之后整日无精打采，他认为自己现在是认贼作父，又担心皇帝真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处于挣扎中，无法摆脱这种状况。


  加上婚事不能自己做主，要被迫娶厌恶的女人，慕锦钰应该要疯了。


  等婚后被太子妃闹得实在没有办法了，慕锦钰才对一切人起了杀心，疯癫之后才会蓄意谋取皇位。


  慕锦钰其人，残暴多疑，性情冷酷，又重色重欲，是当仁不让的暴君。


  书中描写他皮相甚好，宁环对于好看的人已经免疫了，此时却忍不住在心里想着究竟是怎样的好法。


  出来之后，宁环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天色是阴暗的，似乎要下大雪。


  宁珀又把九连环给打乱了，他怯怯跟在宁环的身边，希望宁环能教他解开。


  宁环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幼时跟在家里哥哥身后的场景了，但他身体不佳，早膳用过要去园子里走走，消一消食，没空理会这个小家伙。


  指尖在宁珀的额头上戳一戳:“明日吧。”


  宁珀“哦”了一声，奶声奶气的道:“珀儿听人说，三姐这几天就出嫁了，嫁给太子殿下当太子妃，对不对？”


  宁环所在的朝代是允许男子之间成亲，他也不排斥这件事情，但说他要嫁人，多多少少会觉得十分奇怪。


  “听谁说的？”宁环挑眉，“你个小豆芽菜，知道什么是嫁人？”


  宁珀想了想:“可以生好多好多小宝宝！”


  宁环:“唔。”


  这个可不能生。


  他和慕锦钰之间仅有夫妻之名，不会有夫妻之实了。宁环之所以愿意演这一出戏，也是因为慕锦钰绝对不会对他怎么样。


  两人相看两厌来着。


  最关键的是，宁环也不会生，慕锦钰啥都做的出来，宁环却敢打包票，生孩子这种事他绝对做不出来。


  宁珀吃着手指，乌溜溜大眼睛看向宁环，小孩子已经分得清美丑，他觉得宁环长得好看的。


  小短腿走路也累了，宁珀张开胳膊:“三姐，抱抱。”


  一旁的叠青赶紧麻利得将宁珀抱了起来，且不说宁环会不会抱这小家伙，就算真抱，小孩会流口水，沾到衣服上脏兮兮，叠青也不愿意自己神仙般的小姐抱孩子。


  叠青道:“小姐，我把六少爷送回嬷嬷那里去。”


  宁环点了点头:“去吧。”


  她正好一个人在定远侯府走一走。定远侯府并不算大，和他家比起来小多了，书中没有写定远侯的地位，既然皇帝是为了恶心慕锦钰，才把宁环许配给他的，那定远侯应该就是个普通侯爷，没有太多权势。


  后园倒是有个不小的湖泊，如今结了冰，冰也结得不厚，边缘处薄薄一层，淡雪落下来，映着四周冬景，别有一番风味。


  后面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三小姐——”


  宁环回头，看到了一名锦衣华服容貌还算清俊的男人，这个男人大概二十岁出头，比十五岁的宁环高出一寸，他大冬天里将扇子拿出来扇了扇:“好久没有见到三小姐了。”


  这名男人是宁玥的未婚夫，名叫田贺。


  上次与宁环见面，田贺满腹牢骚的抱怨了一下二小姐宁玥像木头一样呆，不如三小姐聪慧漂亮，果真得了三小姐青睐，还成功碰了三小姐的衣袖。


  对原主而言，与姐姐的男人交好是件刺激的事情，对田贺而言，染指到全京城男人的神女，自己未婚妻的妹妹，也是一件刺激的事情。


  冬日的冷气吸进了肺里，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宁环手中捏着一方帕子，手在唇畔，压抑住了咳嗽，浅淡漂亮的眸子注视着田贺。


  他和这手帕本就不搭配，田贺也觉出了异常，短短一段时间，三小姐似乎出落得更加美丽了，用美丽形容似乎也不大恰当，反正是他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变化。


  兴许是女大十八变，三小姐还在长身体，每天都不一样。


  宁环声音很轻，并非寻常女孩子那般糯糯甜甜的音调，他声音偏冷清一些，刻意压低，听得人心口酥酥麻麻，起了痒意。


  “田公子有何事？”


  宁环回过身去，他在前面走着，田贺赶紧跟上:“见小姐一人在此，似乎有什么心事，我便跟上来看看，若小姐有什么烦忧，也可告诉我，我为小姐分忧。”


  宁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声低低的，田贺听得心头荡漾，只以为自己的话让宁环感到开心。


  实际上，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宁环一点也不开心，不仅不开心，还压抑不住心头的烦闷。


  这个浪荡的纨绔又跟在身后，一口一个“小姐”，真的让人挺不爽。


  “我不开心的事情么——”宁环看着冰冷的湖水，浅淡眸中似笑非笑，“第一个，珠钗掉进了水里，你要不要下去捡？”


  田贺脸色僵了:寒冬腊月，让他下这水里，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宁环是美丽，为宁环送死，却实在不值当。


  宁环回眸:“怎么？你不愿吗？”


  他一张精致的面孔被狐狸的毛发簇拥，阴柔玉白，雌雄莫辨，正是这种特质更让他显得特别。


  田贺从前没有发现宁环这么迷人过，不知道为什么，宁环这双浅淡干净的眸子里似乎有妖异，看着看着，田贺不自觉的就靠近了水边。


  但他眼下恍然未觉:“我送小姐一副新的首饰，落水的就别要了。”


  “新不如旧，我就要水里的。”


  对方话音刚落，田贺脚下一滑，踩到了碎冰，之后身子猛然一坠，冰块哗啦啦的碎开，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坠落了下去。


  天上还在落雪，一点细雪落在了宁环纤长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珠。


  他淡红的唇瓣抿了抿，笑意却进不了眼底:“第二件让我不开心的事情，便是姐姐的未婚夫骚扰我，田公子，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田贺的脸被冰块割伤，他气得想要骂宁环一句“小娼妇”，因为这本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对方之前如果不给机会，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唐突一众人心中的神女啊。


  但看到对方容颜实在太好，好得让人心惊，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了。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倘若宁环声张出去，只怕和宁家的婚事也要作罢了。宁家现在和太子攀亲，慕锦钰将来若登基，宁家地位说不定也要上升，宁玥虽然不及宁环美貌，但温柔小意，性情贤淑，适合娶回家当夫人，田贺也十分钟意她。


  宁环看他在水中挣扎，可惜的是这水不深，压根淹不死人，宁环拢了拢自己的披风，继续往前走去。


  不远处，一名穿着蓝袍的小太监跟在一名身着狐裘大氅的男子身后，小太监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通，田家这位公子和准太子妃说着说着话，怎么就说到了水里去了？


  小太监讷讷的道:“要不要救田公子上来？”


  他身前这位男子长身玉立，有一张俊美绝伦的容颜，可惜眼底带着些许阴鸷，给人不好惹的感觉，长得很高，却过分单薄，似乎在生一场大病。


  慕锦钰声音阴冷:“不。”


  小太监名叫阿喜，阿喜望着宁环的身影，忍不住道:“宁小姐又长高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他长得可真快啊。”


  阿喜长得不高，早年在宫里吃了一点苦头，长大之后也是小小的个头，看到修长高挑的宁家小姐，他羡慕极了。


  慕锦钰冷笑一声，他对宁环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前段时间宫宴上，慕锦钰与宁环狭路相逢，两人生出了一些不愉快，宁环哭哭啼啼的引了许多人过来，第二天，就连宫里的宫女都在窃窃私语，说太子殿下与一个女人斤斤计较。


  慕锦钰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岳王慕锦铭是皇贵妃所出，在朝中颇得皇帝重用。那天宫宴之上，慕锦钰便发现宁环目不转睛的盯着慕锦铭看，似乎要吸引慕锦铭的注意。


  倘若宁环想要红杏出墙，慕锦钰也不会拦着他，他压根不在意宁环。


  连根铲除就好了。


  叠青送了六少爷回去，转头就来找宁环，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暖手炉，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宁环似乎有些畏冷，比前几天穿得要厚重一点。


  宁环接过了叠青送来的掐丝珐琅小铜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几位兄长，兄长知他畏寒，今年特地从楚地某位制炉名匠的手中定做了一个手炉，可惜还未送到京城，他就来了这个地方。


  铜炉放的香饼是淡淡的白莲香气，宁环放在了袖中，他昨晚没有怎么睡觉，倦意突然上来，懒懒打了个哈欠，宁环道:“回去睡觉。”


  不过丫鬟到底比小厮伶俐，之前跟在宁环身边的侍从，没有哪个能像叠青这般心细。也幸好叠青是新来的，不然与原主相处时间太久，如今再见宁环，很容易便能分辨得出不同。


  他又吩咐了几句:“等下在府中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出什么事。”


  田贺这厮落了水，死倒是死不了，闹不闹事就未知了。


  叠青应了一声:“是，奴婢等下打听一下。”


  她以为宁环是要打听一下太子殿下的下落，姑娘家脸皮薄，又不好意思讲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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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发晋江文学城

  冬日在暖阁里酣睡是一件愉悦的事情，熏笼里燃着安神香，暖意融融香气扑鼻，宁环对于香气比较敏感，在这方面也比较挑剔。这里的安神香不算可他心意，却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他侧躺在床榻上，外衣已除去，里面是芙蓉色的小袄。


  自打出生以来，宁环便没有穿过这样颜色的衣物，他从来都是男儿身，旁人知他貌美，却也知晓他是将军府的小公子，是美貌无边的公子。


  宁将军常年在南疆，手有重权保家卫国，也是朝中最大的权臣。宁家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在这个地位上，奢靡程度仅仅次于皇宫。加上子嗣众多，宁环哪一个哥哥拎出来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从小到大，宁环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


  他被娇惯坏了，本身的性情也说不上多好，与几位皇子一起玩着长大，皇子都不敢轻慢于他。


  眼下做梦却梦到八岁那年，一个和尚来家里化缘，和尚看到家中老夫人面前的宁环，说了几句没头脑的话来。


  一时说宁环大概会背井离乡，家里人留不住他，无法与他长久在一起。


  看着老太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和尚又说宁环命格极为贵重，将来能当皇后。


  那是宁环头一次被认作是女孩子。他骄矜的看着这疯和尚，言语稚嫩又淡漠:“我是男子，你仔细瞧瞧。”


  “小姐、小姐……”


  叠青细细的声音入耳，宁环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摸了摸枕头:“为何是瓷枕？”


  宁环不喜欢硬邦邦的枕头，他在家里睡觉时，枕头都是软绵的，需要用南地最好的绸缎，里面塞的是各种花瓣，在馨香中入眠，会让梦境也旖旎温柔起来。


  不像是现在，居然梦到一个疯和尚。


  这双淡漠的眸子分开，瞳孔也是浅淡颜色，虽浅但美，眼睫毛也很长，眉飞入鬓，并非女子身上常见的柳叶眉或者娥眉。


  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被人称作了“小姐”。


  那疯和尚说的话，除了他凤命、将来要当皇后未灵验之外，其余的差不多都灵验了。


  宁环的手搭在了雪青色瓷枕上，他手指纤长，如他身上任何一处的肌肤一般雪白，与这瓷枕依靠，也有几分瓷的质感。


  乌压压的墨发垂散下来，宁环突然想起来，女子的发式难梳，枕在这硬邦邦的枕头上不容易弄乱头发，第二天起来梳妆也容易。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叠青只看到小姐刚刚睡醒，雪面上染了一丝薄红，冷冷神情配着这一抹红，有着说不出的动人，让她有些看花眼。


  女大十八变，小姐果真越变越好看。


  “啊，太子殿下来了。”叠青十分兴奋，刚刚她偷偷看了太子殿下一眼，该怎么说呢，对方金质玉相，果真生得不凡，与自家小姐的美貌相得益彰。


  宁环又阖上了眼睛:“你把我吵醒，便是因为这个？”


  叠青:“？？？”


  难道不是吗？


  小姐睡之前不是还吩咐她打听打听府上的事情？


  宁环拢了拢自己——芙蓉色的小袄，这样颜色他自己也觉得尴尬，但衣橱里基本都是这般颜色或者款式，他心里自然恨不得让这些人马上把自己所有衣物都换成一身青或者一身白。


  但如今这个宁府比不上自己家那个宁府阔绰，虽然身份是嫡小姐，他也没有那么多银子使唤。


  宁环注意力并不集中，忍不住浮想联翩，之后到了太子府中，皇太子这个慕扒皮也八成不会让他大手大脚。


  穿到这个破地方，身份下降，待遇下降，宁环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我头晕，”宁环道，“让厨房给我煮一碗燕窝来，燕窝有的吧？”


  他都不奢望要血燕了。


  “哦哦，有的。”叠青道，“大概是有的。”


  她虽然不明白头晕为什么要吃燕窝，也没有听说过燕窝治头晕，但小姐吩咐，她赶紧去让厨房做了。


  宁环要嫁太子，虽然听闻太子身体不佳，在朝中也不如另几位出风头，太子究竟是个储君，厨房即便缺少燕窝也得想方设法的弄一碗出来。


  叠青就在厨房等着。


  田贺也从水里出来了，他冻得全身打寒颤，听闻太子也在府上，他自然不敢去见太子——因为大家都说太子殿下不能惹。


  他弄了一身衣服，在二公子那里烘干，身上暖和一些后，脑袋也开始发热起来了。田贺对外只说自己不小心落水，对定远侯府二公子也是这样说的。


  从二公子居处出来，田贺就看到了二小姐宁玥，宁玥仍旧是记忆里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这让田贺心头一热。


  有得不到的天边神女，也有唾手可得的温柔佳人。


  只是不巧，田贺与宁玥讲话这一幕又让慕锦钰给看到了。


  太监阿喜因为跟着慕锦钰长大，所以平常讲话便口无遮拦的。阿喜看着田贺，羡慕的道:“这位田公子可真幸福啊，三小姐不要他，且害他落水，结果转头又有一位小姐关心他。”


  慕锦钰冷哼一声。


  阿喜知道自家殿下心性扭曲得很，殿下又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让殿下看到旁人的幸福，只会招惹他的杀意。


  皇太子有疯病，身边人都清楚，手下被他一手养起替他办事的暗卫更清楚皇太子的阴暗与血腥，简直就像毒蛇一般阴冷，瞅见人就咬。


  阿喜也不喜欢田贺，他比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简单又常见，但阿喜做起来却滑稽可笑。


  他用乖巧的语调道:“殿下，他这么快乐，要不要把他给——”


  说到这里，阿喜用手抹了抹脖子。


  宁环看着那个脸上长麻点的瘦弱小太监比划比划，他觉得煞是可爱。原来这个地方太监穿的衣服也和他来时地方的一模一样。


  宁环最经常和皇子们一起玩，在他的印象里，这些皇子身旁就爱带一名这种的小太监，机灵活泼又讨喜。阿喜倒是让他再度回想起了过去。


  穿来短短一天，宁环就在忆甜思苦了。


  再之后，宁环才注意到小太监身侧的青年，青年身姿修长，一双眸子里淬着冷意，天生便有几分阴鸷的感觉，容颜着实俊美，太过锐利，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闪闪。


  想来就是大杀四方的主角慕锦钰了。


  慕锦钰对于旁人的目光本就敏感，他也回头望了过去。


  宁环偏了偏头，勾唇一笑。


  一旁小喜已经傻眼了:“三小姐长得真高……真漂亮，不对，他在对您笑。”


  明明笑的对象不是小喜，小喜心脏却怦怦跳:“他是不是喜欢您啊。”


  慕锦钰和小喜不同，他下意识的便认为对方是在挑衅自己。


  上次他与宁环闹了不愉快，对方算计他之后，也是冲他笑了笑。


  但——短短时间未见，也不知道宁环是吃了什么药，居然脱胎换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冷淡如月，又昳丽无双，乍一望去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


  像是宁环，又不像宁环。


  宁环在走廊里懒洋洋的抱着小手炉，不知道哪来了一只猫儿，刚出生两三个月，毛发雪白双眼淡红，他最喜欢猫，将手炉塞进了袖中，宁环抬手捏了猫儿的后颈，搂在自己的怀里。


  小喜的目光还在宁环的身上:“他居然在亲一只猫！”


  语气里当然充满了惊叹与惋惜。


  慕锦钰冷哼一声:“矫揉造作，走。”


  猫儿觉得宁环怀中温暖，“喵喵”叫了几声之后，就赖着不动了。


  叠青也把燕窝带来了，宁环手臂中钻出一个猫头，她倒是吓了一跳:“呦，这是二小姐养的，母猫生下后不要它了，其他都冻死了，这只幸运让二小姐看见了。”


  宁环“嗯”了一声。


  叠青拿着食盒:“小姐，燕窝做好了，外面冷，您去屋里用吧。”


  宁环跟着她走。


  叠青以为宁环出来是见皇太子的，她也好奇其中情形，忍不住道:“方才小姐有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确实生得俊美，今天我也见了和二小姐结亲那位，田公子单看还好，在太子殿下面前就显得粗鄙了。”


  对于自家小姐的未婚夫，叠青当然是想尽办法夸奖。


  “见了，”宁环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对方眼神让他感到了不悦，对方还真是厌恶他，宁环被娇惯坏了，向来不喜欢对自己没有好感的人，“平平无奇。”


  阴差阳错又碰见宁环的小喜:“……”


  小喜心神恍惚。


  小喜抬头看了看慕锦钰，慕锦钰的脸上遍布乌云，小喜敢肯定，如果这不是皇帝赐的婚，稍有动作就会被皇帝怀疑到了头上，慕锦钰肯定会在今晚杀了这个美貌的三小姐。


  两方自然遇见了，宁环面不改色，仿佛刚刚讲坏话的人不是他。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宁环冷冷淡淡的行了一礼。


  这两边没有别人，慕锦钰也不愿意和他伪装。


  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娶宁环，本就对宁环厌恶至极。


  如今更该厌恶，因为宁环在背后讲他坏话。


  慕锦钰冷哼一声:“你且等着，等你落到孤的手中……”


  这个女人如此嚣张，总有一天，他会让宁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宁环抬了抬眼睛，对方一身的冰寒之气，他微微一笑:“还未成亲，殿下就不要这么热络，旁人看到定然说我们不懂规矩私相授受。”


  小喜:“……”


  三小姐的声音是不是也变好听了？从前略有些娇滴滴，现在不娇了，却也有别样的风情。


  自然，在所有人眼中，三小姐变好看是因为女大十八变，三小姐声音不娇软是因为她从前捏着嗓子说话现在不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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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络？


  慕锦钰冷眸看着宁环，他还真是会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小喜知道殿下如今是禁不住怒气的，最近殿下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人也消瘦了许多，前些日子晚上还在吐血，太医说他肝火旺盛。


  慕锦钰是抑郁成疾，且被皇帝乱点鸳鸯谱指的这一桩婚事给气到了。


  他能好才怪。


  宁环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掐指算了算慕锦钰当下的年龄……啧，弱冠不久吧，还没有疯得很厉害，自然也没有以后杀伐决断的城府。


  这位皇太子眼下的一言一行都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自然，慕锦钰要经历一些磨难，在家庭、朝堂双击打击之下才能蜕化成一名暴虐的君主。


  宁环年龄虽然也不大，但他早熟一些，天生就七窍玲珑心，善于揣测，武功不及几位哥哥，智谋却在几位哥哥之上。


  他看出慕锦钰尚在大病之中，绝对不是以后龙精虎猛砍人脑袋的暴君。


  慕锦钰狭长幽深的眸子落在宁环的脸上:“你倒是能言善辩，舌头很厉害。”


  宁环瞬间觉得自己舌头疼，他知道对方心理阴暗，很多想法正常人绝对不会有，那话本中经常描述慕锦钰暴虐无道的想法，且从少年时起，这种想法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定型了。


  他淡淡的道:“不敢。”


  慕锦钰冷哼一声。


  宁环道:“既然没有其他事情，臣女便退下了。”


  经过慕锦钰身侧的时候，慕锦钰嗅到了宁环身上清淡的香气。


  这绝非他袖中手炉里的莲花香气，陌生至极，京城中从未有过这一种香。


  四目相对，宁环眸色极浅淡，对方眸色天生就很深。


  慕锦钰拂袖而去。


  小喜赶紧跟在了慕锦钰的身后。


  “殿下、殿下——”


  慕锦钰只觉得这次见到宁环，对方的态度和先前并不相同。


  虽然都是相看两厌，对方的神情气质却发生了一些改变。


  先前宁环眉眼中带着几分算计，似乎心中有一杆秤，将看到的所有东西都称一称重量，倘若重一点便会多接近一些。


  这样一想，慕锦钰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却见对方也突然回眸，宁环唇角弯了弯，一双多情的眸子看向旁人时，似乎带着几分恋慕，其实他本来就是这种长相。


  慕锦钰对阿喜道:“什么时候成亲？”


  阿喜不假思索的道:“再过八天。”


  八天——


  慕锦钰眸色更冷，看他之后怎么磋磨宁环。


  ......


  慕锦钰前脚刚回了太子府，府上就送来了两个人。


  是一对姐弟，是慕锦钰的弟弟慕锦铭送来的。


  岳王慕锦铭今年十九岁，年纪轻轻便被皇帝封王，实际上他和皇帝长得也很像，难怪皇帝偏爱。


  “皇兄！”岳王慕锦铭哈哈笑了一声，上前对慕锦钰道，“这是我的表弟表妹，你即将和宁三小姐大婚，听闻三小姐并非大度之人，趁着婚期未到，我给你送来两人充一充后宅，也当祝贺皇兄大婚，荔儿，仓儿，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杏眼桃腮，她身侧少年清秀白腻，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都上前给慕锦钰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身份贵重，自荐枕席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皇帝也没少往太子的身边塞人。今天岳王借着慕锦钰即将大婚，也找了个由头塞进来两个人。


  阿喜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外边挺冷的，他搓了搓手。


  皇帝是杀了他的亲生兄长上位，且夺了嫂嫂为后，这些年来皇帝心有不安，所以最讨厌兄弟相残。若有哪位皇子对待自己的手足不好，皇帝肯定会叫去狠狠训斥一番。


  虽然皇帝的做法虚伪，众人也清楚，但大庭广众之下，皇子们都是亲亲热热的，哪怕不是一个母妃生的，也会表现得比一个母妃生得还亲近。


  岳王的鬼心眼一向多，如果拒绝了他，他肯定会再往皇帝面前告一状，说什么皇兄不满意父皇的赐婚，还在怨恨父皇，连带着也怨恨上了儿臣。


  阿喜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岳王说话的腔调。


  慕锦钰自然接受了。


  阿喜看着这对姐弟眼中流露出高兴的神采，他撇了撇嘴。太子府送来的姬妾虽多，但太子殿下从来都不碰他们。


  太子殿下谁都不碰。


  皇子们基本上十二三岁都通晓人事，在这方面，太子殿下却冷淡得很。阿喜知道太子殿下厌恶旁人靠近他的身体，之前太子在宫里住着的时候，宫里遭了刺客，太子殿下胸口中了一刀，胸腹处落下了一道伤疤，可能因为这道伤疤的缘故，太子殿下更加冷漠，从来不让别人看他的身体。


  太子连身边干干净净的宫女都不碰，怎么会碰不怀好意的人送来的姬妾。


  而且岳王还送来一名少年。虽然好男风的不少，在贵族中尤其常见，但慕锦钰却没有这种爱好。


  阿喜道:“我带着这位公子和小姐去住处吧。”


  慕锦钰和岳王进房间喝酒去了。


  慕锦钰郁郁寡欢，岳王也晓得他不满意这桩婚事，当时慕锦钰甚至和皇帝起了冲突。作为竞争对手，岳王心里当然很高兴，今天不仅仅是为了送人过来，还想看看皇兄的笑话。


  但慕锦钰的脸色也就比平时更加阴沉一些，并没有说更多。


  岳王心中暗喜:宁三小姐容貌美丽，如果不是因为他只喜欢的男的，恐怕也倾倒在了宁三小姐的裙下。众人都知道，宁三小姐颇有一些手段，游走于京城贵族少年之间，将这些人迷得死去活来，这个女人到了慕锦钰的宅院中，肯定也给他弄得鸡犬不宁。


  而且，听闻宁三小姐虚荣成性，花钱如流水，不知道太子府能不能撑得住。


  慕锦钰家里不安定，因为姬妾闹事而心力交瘁，慕锦钰哪来的本事在朝堂上施展。


  慕锦钰在一旁喝酒。


  岳王忍不住说起最近的差事:“父皇让我出巡应州，可能来不及看到皇兄和宁三小姐成亲了。”


  不过岳王也觉得好笑，他还记得那天宫宴，明明慕锦钰和宁环都定了婚事，结果宫宴之上，宁环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盯着自己看。


  大概宁环也知道慕锦钰的太子之位不稳，父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给废了，改立自己为太子。


  岳王觉得宁环对他有意，倘若等宁环和慕锦钰成亲之后，这小女人一边在府中作天作地吃醋，一边又继续勾搭自己，那才叫有意思呢。


  虽然宫中一些事情不允许大家再议论，但所有人都清楚皇后本来是父皇的嫂嫂。岳王的母妃是当今皇贵妃，出身高贵容貌美丽，他觉得自己的身份也不逊色于慕锦钰。


  想到这里，岳王又轻笑了一声:“宁三小姐与皇兄似乎不和，不知道能不能容得下臣弟今天送来的——”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就不说了，因为岳王发现太子容色骤冷:“孤府上的事情，你就不必再过问了。”


  岳王被太子阴鸷的眼神吓了一跳，事实上，这半年以来，慕锦钰的神色常常这么可怕，若非知晓皇帝绝对容不下兄弟相残，岳王都怀疑慕锦钰会亲手砍了自己。


  阿喜这个时候终于回来，恰好遇到岳王离开，他觉得岳王喝醉酒脸色红通通的样子可真够难看的，这幅模样也确实和皇帝生得很像，皇帝宴上喝醉酒就是这样。


  慕锦钰的手指按在红木小案上，他眼睛合上，浓密眼睫毛覆盖了狭长双眸，深邃立体的五官有着冷玉一般的质感。


  阿喜知道太子殿下被岳王烦透了。


  “那两个人怎么安排的？”


  阿喜撇了撇嘴:“找了个别院塞进去了，那个姐姐还问我说，殿下今晚会不会去她那里。”


  慕锦钰冷笑一声。


  阿喜知道，这两个人是岳王的表弟表妹，肯定会在府中生事，沾亲带故的也不能随便就杀了，得好好想个办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有了。


  这点小事他就不敢过问太子了，太子心情不佳，最近残暴得很，问他的话，他可能回一句“千刀万剐”。


  晚上阿喜在旁边磨墨，伺候着慕锦钰写公文。他忍不住道:“殿下，三小姐嫁过来，也让她住在沁芳园么？”


  这些旁人送的姬妾都住在沁芳园，这些姬妾有些实际身份还是探子，阿喜今天又见三小姐一面，觉得对方神仙般的人物，在沁芳园和这些人住在一起不太好。


  慕锦钰冷眸微抬:“你想让他住哪里？搬来和孤一起住？”


  “这不妥当，成日见血的。”阿喜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慕锦钰口中又有腥甜之气，他拿了帕子擦了擦，脑海中蓦然回想起白天的情景。


  宁环拢着白狐披风，一张容颜在北风中明晰又淡漠，这人似乎傲得很。


  他似乎有很多种面孔，虚伪至极。初见时只有厌恶。这次再见，宁环似乎脱胎换骨，莫名让人有种好好磋磨磋磨他，让他屈服求饶的欲望。


  慕锦钰把带血的帕子折起:“住梨雪堂。”


  阿喜想了想，既远离沁芳园那群人，又离太子这边近，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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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环把猫儿带到了自己的居处，他在厅中靠窗的榻上坐着，小猫爬到他的衣袖上，伸出粉色又软又稚嫩的小爪子，试图去抓一抓宁环的衣物。


  他抬手点了点小猫的粉鼻子，这家伙仰头栽倒了过去，之后又过来，顺着宁环的衣袍往上爬。


  宁环压根不能拒绝这些小东西，他一直都爱逗弄小猫小狗，家人也知道他的喜好，有一年生辰，皇宫里还送给他一只小雪豹。


  燕窝送来之后，宁环也尝了尝。他挑剔得很，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一起玩的皇子常说他被祖母惯坏了，就连宫里的公主也比不上宁环这般挑剔。


  燕窝煮的不合他的胃口，他只尝了一口就放在旁边。


  之后突然想起来过几天就要和慕锦钰成亲，也不知定远侯府给的嫁妆丰不丰盛——看样子是丰厚不了的，入了太子府之后，慕锦钰这般厌恶他，他肯定会吃点苦头。


  到时候别说是燕窝了，说不定连普通鸡汤都难喝到。如果太子府的厨师刁难，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宁环肯定还要自己亲手去做。


  宁环一边想着，一边又尝了一口，尝过一口又放下了，他不得不安慰自己:明天吃不上饭是明天的事情，自己还是先把今天过去吧，今天他是指定没有胃口吃这个了。


  这个时候，叠青突然过来了，她对宁环道:“三小姐，二小姐过来了。”


  姐妹之间并不情深，二小姐宁玥之前常常受原主欺负的，她主动找上门来倒是一件稀罕事。


  宁环指腹按着猫儿的后颈，淡淡开口:“让她进来吧。”


  叠青应了一声:“是。”


  宁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她快步走进来，看到宁环之后忙喊了一声“妹妹”。


  宁玥是庶女，哪怕她年龄更大一些，她也不会在宁环面前造次。


  宁环未起身，看了对面一眼:“二姐坐下吧。”


  宁玥的目光落在了小白猫的身上，这才松了口气坐宁环对面，怯怯的开口:“妹妹，这猫儿叫雪满，是我在喂的……”


  宁环原本以为宁玥是为了田贺过来的，没想到对方一过来就来看这只猫。


  宁玥养这猫儿也有些日子了，平时由着这小家伙乱跑，刚刚听说宁环抱走了，她有些心急。倘若正经喂养宁玥肯定乐意。但宁环压根不是喂养这东西的人，宁玥担心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把猫儿给弄死了。


  宁环一松手:“你带走吧。”


  雪满却没有动，它用脑袋蹭一蹭宁环的手，扯着长腔“喵”了一声。


  “我——”宁玥也不一定要带走，她只是喂一喂，“家中花园发现了好多只小猫，我也喂不过来，妹妹既然喜欢，就留在身边吧。”


  宁环抬眸:“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另有一件事情，是和田贺有关。”宁玥道，“他今日落水，告诉我说，是妹妹把他推下去的。他的一面之词不可信，我想问一问妹妹。”


  宁玥极看重自己的未婚夫，身为庶女不好结合适的婚事，她日夜担忧宁环把自己的未婚夫给勾走。因为性情怯懦，这些她从未说过，今天是头一次直白的讲出来。


  “他若是个君子，不在河边走，这辈子也落不了水。”宁环缓缓开口，“择婿需慎重。”


  宁玥苦笑:“我哪里做得了主。”


  她这样笑的时候，莫名让宁环想起了自己的嫡姐。宁环的嫡姐性情贤淑，也是喜欢做一些猫食去喂后山野猫，她嫁人之后精心侍奉公婆，可惜她的第一个夫君不知好歹，从青楼带了一个女人回来，还为了这个女人打嫡姐，两人最后和离。


  嫡姐的夫君家里很快就败落了，他也一夜暴毙了。这些当然是宁家做的。宁环当时虽然不大，却记得清清楚楚。


  宁环漫不经心的道:“说不定他暴毙之后，你又有了新的。”


  宁玥的眼睛猝然睁大，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怎么可能？”


  但面前的少女唇畔带着清冷矜持的微笑:“人都会死啊。”


  这个时候，久久不开口说话的系统突然蹦出了几个字:“婚后你千万别想着杀男主，慕锦钰如果死了，你也活不了。”


  系统只知道宁环美貌又淡定，倒是忘了他一家子恶人，宁家把持军政多年为所欲为，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宁环能好到哪儿去？


  宁环沉默了一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只是刺激对方奋发向上争夺皇位的工具。


  一旁宁玥并没有问罪宁环的意思，一是不敢问罪，二是未婚夫虽难得，终究是个外人，宁环才是自家人。


  她抬手摸了摸宁环怀中的猫儿，脸上满是哀愁，之后告辞走了。


  猫既然给了宁环，就是宁环的。叠青见过陪嫁带金银珠宝，没有见带只猫的。


  猫身上也不脏，雪白的小猫，也没有跳蚤之类的，但叠青还是在暖阁里给它好好洗洗用绒布擦干。


  婚期很快就到了，天色还黑，宁环就被叫起床梳妆打扮。


  他懒懒的闭着眼睛，由着家里嬷嬷给他开脸上妆，之后穿上沉甸甸的喜服。


  黑鸦鸦的长发全部盘了起来，耳垂也显露出来，嬷嬷看着宁环耳垂上没有耳洞，她犹豫了一下:“姑娘怎么没有穿耳洞？这该怎么佩戴耳饰？”


  宁环眼睛未抬:“我怕疼，就不戴了。”


  凤冠金钗戴在了头上，沉甸甸的压着人，身上衣服也厚重，金线银线磨得身体不大舒服，来化妆的嬷嬷与宁环也不大熟悉，只知道家里三小姐被众星拱月娇气得很，她心里也觉得好笑，连穿耳洞都怕，可怎么要度过今晚哦？听闻太子又是个暴戾的。


  嬷嬷也在宁环耳边说了几句洞房需要知道的事情，之后给了宁环一张雪帕，让宁环带在身上。


  宁环把这方素白的帕子接了过来，他知道今晚慕锦钰绝对不会过来同他洞房。慕锦钰厌恶这桩被皇帝刻意安排来的婚事，他会去后院找其他女人，并借此来羞辱宁环。


  今天晚上也是慕锦钰“广开后宫”的开始，他这晚之后，彻底放纵自己，然后会遇到形形色色的美人，一边收服美人，一边坐上皇位。


  坐上花轿之前，宁环对躲在一边的雪满招了招手，雪满跳到了他的喜服上，趁着旁人没有看到，宁环把雪满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之后脸上被蒙了盖头，入眼都是红色，宁环懒洋洋的伸进袖中捏了捏猫爪。


  迎亲的时候，慕锦钰骑着高头大马，看到宁环正被丫鬟扶着上花轿。


  他冷哼一声，给了马儿一鞭子再掉头，马儿发出鸣响，宁环似乎很好奇，也顶着喜帕回头看，可惜盖头遮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看不到。


  就这样进了轿子里，十六抬大轿也没有那么稀罕，晃晃悠悠的把宁环抬进了太子府。拜堂的时候，一人执着牵红的一头，慕锦钰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黑沉着张脸和宁环一起拜了堂。


  宁环被送入新房，身为新娘她只能安安分分的坐在床上，一连坐几个时辰，等新郎喝酒回来。


  雪满很乖，倒是一动不动的趴在宁环的身上睡觉。


  宁环又捏了捏雪满的后颈。


  不晓得等了多久，宁环知道对方不会再来，只是在丫鬟嬷嬷面前做个样子，因为这里的丫鬟不仅仅有宁家带来的，还有太子府的。


  他试着要把盖头给掀下来，还未伸手，一旁的嬷嬷就冷冷开口:“太子妃，殿下还未回来，您耐心等待。”


  宁环肯定对方不会来了，话本中说原主就这样坐着坐了一晚上。


  他就要直接掀下来，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隐约还传来丫鬟喊一声“太子”，宁环手一僵，百思不得其解。


  慕锦钰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他对房中嬷嬷丫鬟道:“都下去吧。”


  叠青见慕锦钰脸色不善，略有些担心小姐。


  盖头被挑开，宁环重见天日，屋子里自然都是一片喜红，就连被子枕头都是红色的，身着喜服的青年面容俊美阴沉。


  慕锦钰眯了眯眼，因为宁环光彩夺目，秀发如漆如墨，层层叠叠被盘起，一双浅淡双眸与他对视，他这般冷淡模样倒是让慕锦钰心头起火。


  宁环似笑非笑:“太子殿下要和我一起洞房吗？”


  慕锦钰冷冷的道:“孤就算死，也不会碰你这个伪善的女人一下。”


  宁环心中好奇，那对方突然过来做什么？他问了系统几句，系统答不上来就直接装死了。


  慕锦钰道:“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孤今晚住在这里。”


  宁环淡定的叫人送来热水，他擦干净一张脸，将头发放下来，身上沉甸甸的喜服也脱了。


  反正慕锦钰发誓说不碰他，他又担心什么，看了全文，这人说话算话的。


  床上有两条被子，宁环盖一张，另一张横在两人中间:“殿下是男人，身强体壮，晚上就不要盖被子了吧？这张被子横在你我中间，也好避免你晚上越轨睡我这边。”


  突然跳出来一只猫，慕锦钰愕然，宁环把猫放在了床中央的被子上:“我养的。”


  慕锦钰道:“猫不能上床睡。”


  宁环把猫放在了自己的枕头旁:“它和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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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独发晋江文学城

  因为婚床很大，两人之间的空隙几乎可以再睡一个人。


  宁环自然不习惯身边有人，他一个人睡习惯了。


  两个人背对背睡着，慕锦钰当真没有把被子拉过去盖。


  宁环已经合上了眼睛，雪满很乖，猫的脑袋靠着宁环的脑袋，小爪子按在宁环的肩膀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不知道是猫在呼噜，还是什么原因，慕锦钰有些睡不着觉。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气，并非寻常能够闻到的胭脂水粉的气息，并没有那么俗气，而是淡淡的檀香，檀香中似乎还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柔软香气，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莲花的清香。


  慕锦钰对于味道比较敏感，这个气息让人觉得安神，他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的身体还是孱弱。


  半夜宁环听到了低低的咳嗽声，他初来这里状态不佳，睡眠也浅，自然被这阵咳嗽声给吵醒了。


  床幔都没有放下，慕锦钰睡在外面，他大概觉得放下床幔之后，与宁环单独在这里面，气氛会变得无比诡异。


  凑着晕黄的灯光，宁环半坐起来，墨发垂散了一身。


  熬过今晚就好了……他心中想着，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对方说不定就只是给他一个面子。等明天晚上，身边就不会有人了。


  而且，雪满也挺吵人，睡得咕噜咕噜，宁环让猫睡在身侧，也是缓解与陌生人睡同一张床的尴尬。


  慕锦钰果然没有盖被子，当真是个有骨气的人，但他咳嗽得实在厉害，恐怕会咳出血来。宁环自然记得这段时间是慕锦钰身体最弱的时候，因为之前在宫里遭了刺客，伤口没有及时处理，之后便反复发作，落下伤疤，加上他平日就郁郁寡欢，身体当然一天比一天差。


  他将被子抖开，为了避免慕锦钰再咳嗽，就盖在了他的身上。


  即将碰到慕锦钰身体的时候，宁环手腕一痛，被人桎梏住了。


  慕锦钰冷沉沉的眸子盯着他，此时完全醒了。


  宁环被迫压在他的身上，墨发垂下，若有若无的扫过慕锦钰的鼻梁。慕锦钰这才晓得那阵安神的香气是宁环发间干净的气息。


  他也发现宁环此时的举动是要为自己盖被子。


  慕锦钰冷哼一声:“孤并不冷……咳咳……”


  话未说完，他又咳嗽了起来，且压抑不住的咳出了血。


  宁环递给了慕锦钰一方手帕:“擦一擦吧。”


  他也是半睡不醒的样子，和慕锦钰这般早已弱冠的男子比起来，宁环这样的少年比较单薄一些，仔细看去，眉眼似乎还未完全长开，脸颊上多少有一点点肉，但下巴尖尖，脸型和五官都精致异常，此时不施粉黛，玉白肌肤上也没有任何瑕疵。


  慕锦钰冷着脸接过了宁环的帕子，雪帕上一团晕开的血渍，擦过之后，他盖上了被子，继续背过身睡觉。


  宁环把染血的帕子拿了过来，好端端的被吵醒，他也困得很，现在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卯时未到雪满就醒了，它在床上蹦跶了一番，爪子踩在慕锦钰的脸上，把慕锦钰给踩醒了。


  慕锦钰睁开眼睛，雪满也觉出眼前的人十分危险，赶紧一溜烟的钻进了宁环的被窝里。


  宁环怀里突然钻进了一只猫，猫爪在他胸膛位置按了按，他没有醒来，只轻声说了句“别闹”。


  似乎像在嘤咛，带着浓重的睡意，入了慕锦钰的耳中之后莫名让他的心脏乱跳了几拍。


  难怪京城那么多男人都被勾住了魂，慕锦钰觉得对方实在是个尤物。


  慕锦钰再也睡不着了。


  等天色大亮之后，他们也该起床。今天还要进宫见皇帝和皇后。


  宁环最讨厌冬天起床。一旁慕锦钰却利落的起身，将蟒袍给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宁环眼睛还闭着，眼睫毛不知道怎么生得那么长，简直想让人给他全部剪掉。


  慕锦钰冷哼:“起得比孤还晚，你这个太子妃是不想做了吗？”


  宁环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浅淡的眸子略有些涣散，整个人也有气无力。


  如果可以，他这个太子妃是真的不想再做了。


  时间确实不早，宁环从床上下来，将昨天染血的帕子铺在了床上。


  慕锦钰看了宁环的动作，眸子眯了眯:“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环嗓音冷淡:“太子殿下如今孱弱不能同房，这事你我知道就好，不必让嬷嬷知晓。”


  新婚之夜过去，是有嬷嬷要看落红的。


  不会有人相信他俩盖着被子什么都不做。


  慕锦钰脸色一黑。


  丫鬟果然进来送水了，叠青就要过来服侍宁环穿衣服，宁环给拒绝了:“不用，我自己穿。”


  嬷嬷是从宫里来的，她也听说太子殿下极其不满意这一桩婚事。太子性情暴戾，独断专行，最不喜欢别人做他的主，先前还和宁环在宫里闹过矛盾，嬷嬷本想着太子要么不动太子妃，要么就把太子妃狠狠地折腾。


  结果床上的雪白帕子染了半个巴掌大的血迹，看起来倒也正常。


  太子脸色阴沉，不像纵欲过度的样子，哪怕同太子妃圆房了，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太子妃。


  至于宁环——宁环面容略有些苍白，这是因为他天生就白，绝美的容颜上并没有任何羞怯，看着很是冷清。


  宁环惯来不会伺候人，他本就是娇养大的，从不对人做小伏低，但嬷嬷在这里，这个还是皇帝的人，怎么都要做一做样子。宁环走上前:“殿下，我帮你穿衣服。”


  慕锦钰嗅到了他发间的香气，身子蓦然一僵:“不用。”


  宁环还在长身体，慕锦钰本就修长挺拔，两人身高略有些差距。


  从慕锦钰的角度去看，可以看到宁环低垂的眉眼，宁环手指极为漂亮，又细又长，灵活的去勾慕锦钰的衣带，然后面不改色的系一个死结。


  慕锦钰冷哼一声，把他推开:“我自己来。”


  宁环看了嬷嬷一眼:  你可看到了啊，不是他不用心，而是太子殿下过于暴躁，压根不让人伺候。


  早膳也是在一起用。


  慕锦钰在衣食住行上面并没有多么上心，他本来就不在乎这方面，十五六岁的时候——也就和宁环一般大，慕锦钰上过战场打仗，行军途中有口吃的就是好的了，他要求自然不多，并不是吹毛求疵的人。


  宁环这般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长大的自然有些不适应了，他完全没有想到慕锦钰的早膳居然连定远侯府的都比不上。


  丫鬟们送上了一份酱肉，两份白粥，一笼包子，一碟素白菜。


  宁环尝了一口包子，这包子居然一口咬不到馅料。


  对方大概不重口腹之欲。


  宁环却不行，他很难从奢到俭。一个包子没有吃完，粥也喝了一半。


  慕锦钰扫了他一眼:“太子府从来不许铺张浪费。”


  宁环强忍着吃光了。


  等坐马车去皇宫的时候，宁环觉得自己吃多了不舒服。


  他又开始怀念起自己家里，想念变着花样做菜肴的厨娘。


  再看看慕锦钰，宁环幽幽叹了口气，对方存着砍自己脑袋的心思不说，还不给好吃的。


  慕锦钰:“？”


  他莫名觉得宁环眼里有些委屈。


  马车突然被碰撞了一下，宁环猝不及防跌进了慕锦钰的怀里。


  慕锦钰虽瘦，身体却坚硬得像一块铁板一般，宁环撞得鼻梁生疼。


  慕锦钰看他鼻尖瞬间红了，浅淡漂亮的双眸里也蓄了一点点泪意，顿时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初见不觉得宁环是个美人，如今再看，无论对方人品如何，就凭着这一张脸，是担得起“美”这个字的。


  不过也仅仅转瞬而逝。因为宁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淡漠双眸又看向了别的地方，只有鼻梁上的一点绯红没有褪去。


  等到了宫里，还未进殿就看到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过来，这名少年长得就缺心眼，与岳王有几分相似，就是岳王同母的弟弟睿王。


  睿王是宁环最忠诚的追捧者，从前他就天天到宁环出入的场合，他曾经还幻想着宁环能当自己侧妃，如今宁环嫁给了慕锦钰，他的一颗心也碎成了七八瓣。


  看到慕锦钰自然不大高兴。


  睿王觉得慕锦钰就是个病秧子，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就算不病死也会被父皇赐死，怎么就这样好命娶了京城第一美人？


  但表面上，睿王还是得表现出兄弟和睦的样子，因为周围都是皇帝的眼线。


  睿王拱了拱手:“皇兄，皇……皇嫂。”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宁环去看，多日不见，神女似乎更加美丽，气质也大为不同，多了几分冷漠无情。


  ——大概在皇兄这里受了委屈。


  睿王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多么希望皇兄现在死了，他来接皇兄的盘。


  慕锦钰呵呵冷笑了一声:“你也来向皇后请安的？”


  “是。”


  睿王是掐准慕锦钰和宁环现在会过来，所以特意赶来，只为见宁环一面。至于皇后——皇后又不是睿王的生母，他怎么可能想起来给皇后请安。


  可惜宁环此刻神游天外，还在想着回去补一觉，面对睿王望穿秋水的眼神，他也没有看到，冷冰冰的就忽略过去了。


  睿王忍不住失望，失望之际也在感叹:果真是大家都仰慕的神女，这般高贵矜持，让人心生向往，与那些攀龙附凤的庸脂俗粉一点都不一样。


  唉，皇兄到底什么时候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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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独发晋江文学城

  皇后近日来精神状态不佳，整个人瘦得能看到骨头，几乎挂不住身上的凤袍，一双眼睛格外的大，瞳孔都有些涣散，不过容貌自然是极美的，哪怕瘦成这样了也有雪白的肌肤浓密的秀发，给人雍容华贵艳丽不能直视的感觉。


  皇后和慕锦钰长得很像。


  看到皇后之后，宁环的眸子蓦然紧缩，皇后这幅神情和他见过的一位长辈很像。


  那是宁环的小姑姑，因为未婚夫战死沙场便一生未嫁，成日里醉生梦死，靠着阿芙蓉度日。


  皇帝与皇后对坐，皇后精神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环与慕锦钰、睿王三人行礼。


  皇帝身材高壮，龙睛凤目，看起来十分威严，他正值壮年，声音也十分洪亮:“太子，睿王，太子妃，你们都起来吧。”


  宁环一抬头，皇帝也吃了一惊:好一个美人！


  他知道宁环美名在外，不过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什么美人没有见过？先前也看了宁环的画像，觉得美则美矣却不够打动人心，现在看到宁环这张如月如雪的面容，心头也跳动了一下——太子不会一头栽进去吧？


  倘若太子沉溺宁环的美色，身子因纵欲过度而荒废了，对皇帝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早就悔了:太子越看越不像他的种。倘若是先帝的种，他当年谋朝篡位岂不是白干了？


  睿王在一旁笑嘻嘻的道:“总觉得皇嫂受了皇兄的委屈，刚刚走来，皇兄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睿王这样说，自然是提醒皇帝别忘了前段时间太子闹死闹活拒绝这场婚事。


  在众人的眼中，太子能够坐稳这个位置并非因为才干，而是因为他有个当皇后且备受宠爱的母亲。


  皇后终于回过神来，这些年来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太子。


  现在她年老色衰了，随着年轻女孩子进宫，皇帝对她的喜爱日渐减少。


  宁环眼睛轻轻眯了一下，他眼睫毛很长，这样轻轻眯眼会有种很惑人的感觉，之后唇角勾起:“太子殿下惯来冷淡，性情如此，臣……臣妾并没有任何委屈。”


  说到这个“妾”字的时候，宁环磨了磨牙齿。


  他声音刻意压低，泠泠声响颇为动人，一旁睿王都呆了:  神女多么温柔，多么善解人意，嫁给太子简直可惜死了。


  向皇帝和皇后奉茶之后，皇后赏了宁环一盒东珠，让他们离开了。


  睿王眼巴巴的跟在了慕锦钰和宁环的后边，他对慕锦钰道:“皇兄，我能去你府上蹭杯茶喝一喝吗？”


  慕锦钰自然知道睿王打的是什么主意，从刚刚遇到的时候起，睿王的目光就落在了宁环的身上。


  慕锦钰虽然不喜欢宁环，但对方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太子妃。自己的人被旁人这般明目张胆的盯着去看——以慕锦钰的心性，他只想把睿王剁成肉泥。


  “不能。”慕锦钰冷冷开口，“孤没空。”


  宁环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睿王还真是个蠢货啊，既然想来，还说什么“能不能”，将话语权送给慕锦钰。直接说一句“想尝尝太子府”的茶水然后跟上来就是。


  走上马车之后，宁环脚下一滑，他如今还是不适应穿女子的软鞋，因而走路时常会有不方便。


  慕锦钰冷冷瞧着，本来可以起身去扶宁环一把，但他却无动于衷。


  宁环猝不及防的跌在了慕锦钰的怀里，慕锦钰掐住了他的腰肢，极为纤细，似乎用力折一下，就能够将之折断。


  冷香铺了满面，宁环衣袖拂过慕锦钰的面孔。


  他“呀”了一声，颇为无辜的看着慕锦钰寒玉般的双眸:“不好意思，殿下，请放我起来。”


  慕锦钰在他耳畔沉声道:“身为太子妃，却如此不庄重，走路都能平地摔。”


  “殿下不放么？”宁环轻笑一声，他笑声也很好听，玉面惑人，尖尖下巴轻抬了抬，一双浅淡眸子看着慕锦钰，轻轻开口，“那我就坐殿下怀里啦。”


  他晓得慕锦钰厌恶自己。


  果不其然，宁环刚刚说完这句话，腰间便觉得一轻，整个人也被扶了起来。


  慕锦钰目光移至别处，声音冰冷:“坐好。”


  话音刚落，慕锦钰突然又掩住了唇瓣咳嗽几声，又咳出了些血来。


  宁环先前无聊，倒是将麒麟阁里的藏书都瞧了大半，他过目不忘，很多典籍都记得清楚，因为从小体弱，太医常在左右，他又跟着太医学了一点医术。


  医术虽不算顶级，却也够用。


  他知晓慕锦钰这是内伤，被江湖人士用歹毒功夫伤了之后，脏器破碎未痊愈。由于他外伤也没有怎么好，伤口反反复复，他本人又讳疾忌医，所以一而再的加重。


  宁环有几分功夫，也有些内力，但这是他的秘密，不能贸然告诉慕锦钰。


  慕锦钰咳了几口血，心情越发不好，他冷冷注视着宁环:“你是不是盼着孤早些病死？”


  他知晓一定是。


  不过，宁环若说“是”，他定要说一句“做梦”。


  宁环从袖中又拿了一方帕子，他递给了慕锦钰:“殿下若没了，我要当——”


  磨了磨牙，宁环才微笑着把话语说出来:“我要当寡妇么？”


  慕锦钰接过宁环送来的帕子，帕子的一角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他想着大概是宁环亲自绣的。


  他擦了擦唇畔的血迹，一点鲜血晕染了雪白的丝帕，慕锦钰俊美深邃的面孔冰冷如霜，整个人似乎也冒着寒气。


  宁环回去之后，将从定远侯府带来的嫁妆盘算了一下。


  大概有五千两白银，百两银器，百匹绸缎，几个京城里的铺子，一些庄子。相对而言算多的了，因为嫁来的是太子府，太少的话恐怕也会被人瞧不起。


  可是，想要维持原本的生活——这些是万万不够宁环在太子府这几年的花销，他不清楚能不能撑到自己和慕锦钰和离。


  宁环想了想，假如要回到以前奢靡无度的生活，大概得让定远侯当个权倾朝野的权臣了，可光是权倾朝野也没用，他们宁家也是几百年的底蕴积累，才有那么多的田宅土地。


  刚刚坐下喝了口茶，叠青对宁环道:“小姐，太子府其他侍妾等下会来给您请安。”


  旁人称呼宁环，是称呼他为太子妃，但叠青习惯了称呼“小姐”，便仍旧称他为“小姐”。


  宁环点了点头。


  他也依稀记得有几个是收到慕锦钰几分宠爱的。


  等人都进来了，全都盈盈对宁环行了一礼。


  客厅中一股腻人的香气，胭脂水粉的味道挥之不去，宁环懒懒的往下看了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都向本宫介绍一下自己吧，从你开始。”


  侍妾们有意无意的抬了头。


  她们自然听说昨晚太子殿下睡在了太子妃这边，虽然新婚之夜新人洞房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她们从被送入太子府起，都没有得到过太子殿下的宠幸，所以一时也好奇，这太子妃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物。


  抬头一刹那，只见一人身着青莲色衣裙斜靠在软枕上，缎子似的墨发垂下来，玉面精致异常，略有些尖俏的下巴倨傲的抬起，浅淡双眸里也冰霜遍布，一手握着茶盏，手的颜色几乎和雪白茶盏一模一样，难分彼此。


  原本以为太子妃百媚千娇，是娇滴滴的美人，今天看到之后，才知道是名冰雪般的尤物。


  只是不晓得，太子妃与冷戾的太子相处时是否也这样，或许只有太子才能征服这般冷美人吧。


  众人心中默默想着，虽然每个人心思都不一样，现在在看到太子妃之后，也都沉静了几分。


  一人上前行了一礼道:“妾身叫柳佩兰，见过太子妃娘娘。”


  宁环未听过这个名字，想来以后也不会掀起波澜。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告诉宁环自己的名字，一名女子的声音入了宁环的耳朵:“妾身叫谢荔儿，这是妾身的弟弟谢仓儿。”


  弟弟？宁环记得慕锦钰不喜欢男的啊。这也是敢大胆成为太子妃的原因，听得这脆生生的声音，他抬眸看了看。


  谢荔儿长得一副乖巧动人的面庞，身段也不错，一旁谢仓儿肤色白腻面若好女。


  他突然想起来这是岳王的便宜表妹和表弟，本想着送进太子府来，能打探到一些消息，可惜后来谢荔儿对慕锦钰死心塌地，还为了慕锦钰除掉了自己亲弟弟，告诉了慕锦钰不少有关岳王的机密。等慕锦钰当上皇帝之后，谢荔儿也是一名宠妃。


  谢荔儿遇到宁环的目光之后，居然丝毫不躲避，反而大大咧咧的与他对视。


  宁环点了点头，胆子不算小。


  谢荔儿笑着道:“太子妃娘娘长得真漂亮，在您面前，我们连提鞋都不配。”


  如果是原主，听到谢荔儿这一番夸奖的话语肯定心生欣喜，对她有些好感，可惜宁环天生就心冷，听到谢荔儿的话，宁环只冷淡的勾了勾唇:“下一个。”


  谢荔儿笑意一僵。


  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她本来以为在太子妃面前说几句好听的，能讨个巧留下一个好印象，结果对方神色冷清，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瞬，很快又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她还想着借着太子妃去接触到太子殿下。


  等所有人都介绍完了，宁环也将这些人的名字和容貌全部记住了，以后哪些会受宠，会成为慕锦钰后宫里的一员，宁环也记在了心里。


  太子府中侍妾众多，按照规矩是要每天来向太子妃请安，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需要太子妃处理。


  但是，宁环可没有心思和这么一群人勾心斗角，他不屑于如此，也懒得处理是非，宅斗这些……他肯定不会。


  漂亮淡漠的眸子扫过了在场众人，宁环冷冷的开口:“既然是妾，便与府上奴婢无异，倘若你们犯了错，闹到本宫这里——”


  他平淡的语气传到众人耳中，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宁环手中的茶盏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所有人心惊肉跳，看到白瓷四分五裂。


  她们心中一凛，原本有着想要冒犯心思的，现在也顿时收敛了起来。


  太子妃容貌虽好，却不是什么善茬。喜欢闹事的那些在心里嘀咕几句，也把肩膀缩了缩。


  宁环其实说的没错，侍妾的身份也就比府上下人高了一点点，可再怎么高一点，在当家主母的眼中还是个下人，在没有太子宠爱的情况下，作天作地贸然犯事，主母把她们杀了也没有人敢反对。


  宁环慵懒的依靠在软枕上，看着国色天香冷艳动人，却也真像是能狠下心来杀人的样子。


  大家都退了出去，三五成群，都在小声议论。


  “太子妃果然名不虚传，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


  “长得虽美，看起来却像蛇蝎心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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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发晋江文学城

  太子府中的传言很快就传到了阿喜的耳朵里。


  阿喜转头就讲给了太子殿下去听。


  太子殿下在看书，阿喜在一旁拿着小锤子给他捶腿，一边捶腿一边道:“今天太子妃娘娘把所有沁芳园的侍妾都叫到了梨雪堂，乌压压的一群人都到了院子里，听说太子妃娘娘让她们一个一个的介绍自己。”


  慕锦钰冷笑一声:“怎么？他突然转了性子，看上了这些女人？”


  阿喜乖巧的摇了摇头:“这个倒也不是。仅仅是让这些人自己介绍了一番，然后威胁她们不要惹是生非。”


  慕锦钰知晓，沁芳园这些女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大多都是旁人送进来的眼线。宁环如今虽然有太子妃的身份，但他不得自己宠爱，又没有权力管理太子府，太子府上的账和人事都是慕锦钰的人来打理，时间久了，这些人肯听他的才怪。


  无权的太子妃差不多等于掉毛的凤凰，虽然还是那只凤凰，但光秃秃的，谁会尊重他啊。


  慕锦钰很快就倦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手撑着下巴睡了一会儿。


  阿喜见太子睡着了，也偷了个懒，不再继续捶腿，溜出去喝茶去了，顺便和人讨论讨论太子妃。


  太子妃容颜绝色，这才入府，就让府上的下人心驰荡漾，都在议论纷纷。


  “从前还有人说太子妃娘娘这京城第一美人是虚的，远远不如杏月楼的湘湘姑娘和明羽楼的头牌公子倾城，刚刚太子妃从马车上下来，我就看了一眼，魂儿差点都离体。”一个小厮蹲在墙角说话。


  “是吧？我也觉得太子妃长得没话说，不过听说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不和，就算太子妃貌若天仙，得不到宠爱也不行啊——”另一个侍卫靠着墙说话。


  “我觉得太子殿下肯定会妥协，谁不爱美人儿呢。”又有一人插嘴进来了。


  “太子殿下心如磐石，怎么可能会随意改变心意呢？”


  “要不我们赌一把？”


  “好啊。我拿二两出来，就赌一年之内，太子殿下肯定会喜欢上太子妃娘娘。”


  “我拿五两出来，赌太子殿下不会喜欢太子妃，强扭的瓜不甜，太子殿下就是这被强扭的瓜。”


  阿喜在旁边看热闹，他只觉得稀罕，为什么大家都赌太子殿下会不会喜欢上太子妃，而不是太子妃娘娘会不会喜欢上太子殿下呢？


  揣测太子妃这样冷冷清清的绝色美人会不会动心，岂不是一件特别美妙的事情吗？


  阿喜从兜里摸出了五两银子:“我赌太子妃娘娘三年之内为咱太子殿下生俩！”


  “……”


  “咳咳。”


  宁环听到这些话语，因为心情有起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远处墙角一堆人议论纷纷，因为隔得有点远，叠青是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的。


  但宁环能够听清。


  他耳力不错，习武之人本来就比普通人耳聪目明。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原本以为太子府都是一群正经人，不是出手就能杀几百人的刺客就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谋士，谁知道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下人。


  这几个应该是在慕锦钰身边伺候的，看着衣物穿戴都和旁人不同，一出手就是几两银子，在这府中也有几分地位。


  那个叫做阿喜的宁环也认识，这是慕锦钰身边的小太监。


  阿喜这样一说，瞬间又有人附和起来了:“我觉得太子殿下厉害，说不定是龙凤胎，太子妃娘娘三年生四个。”


  宁环淡漠扫过这些人，把在场所有人的背影和面容都记住了。


  太子府内部挺大的，宁环觉得庭院楼阁都还可以。


  宁环在原本的地方时也认识太子，不过他们的太子住在东宫，还没有到出宫建府的年龄。在东宫自然约束也多，不像慕锦钰这般自由自在。


  叠青已经在赞叹了:“走了半天，我们居然还没有走完。”


  方才宁环打了个盹儿苏醒，一下午马上就过了，便想在太子府中走走，叠青和另一个丫头陪在他的身边。


  另一个丫鬟本来就是太子府的，她对太子府熟悉一些，能细细和宁环讲解一下。


  “这片梅园，太子殿下十分喜欢，雪夜会在那边亭子里坐着赏梅。”丫鬟对宁环道，“您若是喜欢在房间里放一些花，千万不能让人来折这里的梅花。上次有个不长眼的侍妾来折这里的梅花，最后被太子殿下给杀了，她还是其他皇子殿下送来的呢，太子一点情面都不给。”


  宁环“嗯”了一声。


  再往前就是沁芳园了。


  丫鬟接着道:“那些侍妾都住在沁芳园里，里面自然热闹得很，景观也好，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宁环不愿意去是非多的地方。


  不过，他突然回想了起来，在话本中，原主所住的地方也是沁芳园，为什么现在自己被安排到了梨雪堂？


  宁环道:“不去了，回去。”


  丫鬟应了一声:“好。”


  这段时间，梨雪堂内部也被宁环安排着修缮了一下，他对于居住的地方要求很高，衣食住行都要精细一些。


  现在是冬季，京城中四季分明，冬季显得寂寥萧索一些，屋檐上挂着一溜冰柱，因为气温太低，四处都结了冰，宁环也比较畏冷，他进入了房间。


  他把披风和手炉给了叠青。


  叠青道:“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晚膳。”


  “准备热水，我去沐浴。”


  “是。”


  .....:


  阿喜还在和这群人议论太子妃和太子的事情。


  突然有人道:“这几天里，太子殿下似乎一晚上都没有去太子妃那里，也就新婚之夜同过房。”


  “喜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喜摆了摆手:“去去去，主子的事情你们不要随便议论。”


  “切，你刚刚还在押太子妃三年抱俩。”


  阿喜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回事，这两天太子殿下仍旧和未婚时一个样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没有去看望太子妃的意思。


  太子妃也傲得很，居然也没有主动过来看看太子，关心关心太子的身体。


  其他侍妾恨不得天天待在太子日常经过的地方求遇见。


  他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可能也要醒了，也没有太多心思和这群人玩笑，阿喜也回了太子的住处。


  他悄悄进了屏风内侧，太子殿下支着下巴，仍旧在打盹儿。


  慕锦钰在家中便穿着寻常的衣物，暖房里也如春季一般舒适，他只穿着墨色直襟长袍，肩宽腰窄，修长身形被同色腰带勾勒，一只手修长有力，轮廓分明，五官极为深刻锐利，哪怕此时在睡眠之中，也让人不敢直视。


  阿喜正要离开，太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森然冷眸望着阿喜，阿喜膝盖一软:“殿下您醒了？我给您倒一杯茶。”


  阿喜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慕锦钰，他看慕锦钰的神色，对方似乎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慕锦钰握着茶盏，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也无法解释刚刚的梦境，实际上，这几天里，他每天都睡得不好。


  ......


  宁环是习惯了在浴桶里加各种香料，这也是他们那边的生活习惯。水中加了种种香料，一来可以清洁肌肤，二来可以预防一些疾病，倘若是在夏日，蚊虫也不会近身叮咬。


  但这里的京城没有，贵族们都没有这样的习惯，洗澡时用的都是普通澡豆。宁环在京城有几个铺子，他都想让一个改卖香料，一半卖出去，一半自用。


  他泡了一会儿，擦干净头发，拿了一旁的衣物穿上，衣物都被熏过香，房间里很暖，宁环只穿着一身素色衣衫出去。


  进门的时候宁环毫无防备，压根没有看到有人也在前面，他一头撞在了人的身上。


  慕锦钰冷哼一声。


  宁环抬眸扫了一眼，他怀疑今天的太阳是不是要打西边升起，怎么慕锦钰突然过来了？


  宁环轻笑一声:“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府是孤的，孤想来便来。”


  宁环开玩笑道:“我这里可没有准备殿下的饭食。”


  他声音刻意压低，仍旧泠泠清润，慕锦钰看他一身素白，一截细腰柔韧，浅淡双眸里染了几分笑意，半干墨发垂于身后，不自觉的想起方才梦里的场景。


  叠青已经指使着其他丫鬟将晚膳送上来了。


  慕锦钰瞧了瞧桌上的式样，略皱了皱眉，宁环果真和传闻中的一样，奢靡无度，极难伺候。


  梨雪堂自然也有小厨房，宁环吃不惯王府厨师做的饭菜，从陪嫁的人员中选了两个聪明伶俐且干净会来事的妇人，让她们准备每日饭菜。


  这两名妇人本来就有点厨艺，宁环看人眼光也不错，教了一番之后，发现她们确实聪明，教什么很快就回了。


  宁环过目不忘，从前无聊什么都看，原本就是觉得有趣，将很多食谱都记在了脑海中，指使家里厨师去做，现在同样派上了用场。


  他纸上谈兵，她们亲手去做，做出来的和宁环记忆里的也相差无几。总归比太子府厨师的手艺要好很多。


  叠青放了两份碗筷，宁环一伸手:“太子殿下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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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独发晋江文学城

  慕锦钰坐在了宁环的对面。


  一旁叠青便要伺候着布菜，慕锦钰本身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他道:“你下去吧。”


  叠青看了一眼宁环。


  宁环点了点头:“下去吧。”


  有了宁环的吩咐，叠青这才离开。


  桌上的菜品清香，颜色与样式也极为好看，宁环想着慕锦钰目前就是个病秧子，让这位又病又暴戾的大爷伺候人也不现实，他用勺子盛了两碗汤，放在彼此面前。


  乳白的汤汁里是玉白色的山药和金灿灿的栗子，板栗和山药都切成了一片一片，板栗糯香，浸透了汤汁，山药清甜，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慕锦钰从前没有吃过这个，吃之前便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宁环道:“金玉羹。”


  慕锦钰尝了一口，汤汁鲜美，是羊肉汤，却半点没有羊肉的腥膻，反而甘美可口，唇齿生香。外面冰天雪地，现在喝一点滋补的汤汁，浑身也暖和了起来。


  所有的餐具都是样式一样的，全都一整套的，白玉洒金瓷器，玉器温润雪白，菜品放在里面也格外漂亮。


  慕锦钰早就听说过宁环挑剔，现在看来，原来是这么一个挑剔法儿。


  这其实是宁环从嫁妆里挑出来的，他选了几套喜欢的自己用，至于不喜欢的就在仓库里继续放着。


  另外几道就是常见的饭食，一碟子芙蓉鸡片儿，一碟子肉片焖冬笋，还有一碟子山鸡丁炒酱瓜丁，美中不足的便是每个碟子里的菜品都很少，汤是一人恰恰好一碗，这所有碟子里的菜，加起来还不够慕锦钰半顿饭吃的。


  他挑了挑眉:“难为了你院子里的厨娘，怎么就正好做出这么一点东西来。”


  宁环夹了一筷子笋:“这是我一人的分量，送到我这里是这些，殿下若是觉得不够，便让她们再上来一些就是了，或者让人去街上买一些。”


  慕锦钰冷哼:“你的意思，怕是没有想着孤会过来。”


  在慕锦钰眼中，宁环这个王妃可是当得极不称职了。


  宁环饭量不大，平常就这些也吃不完，叠青很快又送上了一盏鸡丝燕窝。


  这次只有一份了，下面的人没有想到慕锦钰过来。


  慕锦钰抬眸看了看宁环，宁环很瘦，所以胸前平平一点弧度都没有，即便这般他也是极美的，此时穿着白衣，手中捏着一只白玉洒金的汤匙，因为养尊处优所以手也格外娇贵，指尖处泛着一抹薄红，一截手腕清瘦，从白袖中露了出来。


  他突然想起来午后那场艳梦。


  对方被自己按着双腕，就在走廊里，外面还飘着细雪，宁环面色薄红，半边身子探到了走廊之外，细雪刚落在他温热的肌肤上，便融化成了水珠。


  其他细节都忘记了，唯独记得他淡漠双眸冷冷清清的看着自己，哪怕眼眶中溢满了泪水。


  慕锦钰突然变得心浮气躁。


  菜品一样一样的被撤了下去，盘子上也干干净净，慕锦钰很少见这种情形。在宫里的时候膳食是按照每个人的地位来，从来都是满满一桌子，慕锦钰身为太子身份也尊贵，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能随意展露在人前，所以每样都会尝几口，完完整整的送来，基本上也会完完整整的撤下去。


  御膳房里做的东西也就那样，说不上好吃或者不好吃，很多时候送上的东西都是冷的。


  宁环这里的饭食倒是出乎意料的可口。


  他接过清茶漱了漱口。


  宁环在想慕锦钰什么时候离开。这次慕锦钰突然过来已经让宁环怀疑对方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在原本的剧情里，慕锦钰十分厌恶原主，倒是原主，在嫁进来之后发现得不到太子的宠爱就会受到府上下人的冷遇，她就开始施展手段引诱慕锦钰，想生下一个小皇孙稳固地位，并将府上弄得鸡犬不宁，打压所有被慕锦钰宠爱的侍妾。


  慕锦钰放下了茶盏，他发现窗边有个软榻，榻上的矮桌放着一盘棋，他看了宁环一眼:“你也会下棋？”


  宁环点了点头:“只会一点点。”


  慕锦钰坐了过去:“陪孤一起下棋。”


  世家贵女懂得琴棋书画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宁环懂得这些却很稀罕。


  在慕锦钰的眼中，宁环大概只把心思用在了勾搭男人上，如何做出一番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所有男人喜欢大概才是宁环必学的事情。


  宁环缓缓走了过去:“太子殿下腰间佩戴的这把短剑极为漂亮，如果输了，把这把剑给我吧。”


  慕锦钰腰间这把短剑是新得的，通体乌黑，寒光凛凛，这段时间常佩戴在身上。本朝贵族男子无论文官还是武官，都有佩剑的习惯。


  “你的眼光倒是不错，”慕锦钰道，“但它看起来很轻，实际却很重，你能拿起来吗？”


  宁环道:“拿不起来，摆着当装饰也好。”


  定远侯府给的陪嫁虽多，却没有任何武器。宁环身上还是得有一些傍身的武器才安心。


  慕锦钰幽深的双眸看着他:“倘若你输了呢？”


  宁环轻笑一声，故意捉弄他:“自荐枕席如何？”


  慕锦钰冷哼:“孤绝对不会碰你。”


  从见宁环的第一面，且和她生出冲突时起，慕锦钰便知道，他绝对看不上这个女人。


  当时眼拙没有发现宁环如此美貌，现在即便发现了，慕锦钰也认定自己不是会为了美貌折腰的男人。


  宁环坐了下来，手上捏了一枚黑玉棋子，慕锦钰先行了一步。


  下棋的时候，慕锦钰并没有专心在此，他在想别的事情，微微有些出神。慕锦钰与宁环成亲之时，岳王出京办事并没有回来，慕锦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不知道对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太子殿下。”宁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输了。”


  慕锦钰突然回过神来。


  不过短短两刻钟，宁环居然就处了上风。


  慕锦钰虽然心思没有在棋盘上，但他也没有忘记手中在做的事情，突然就输掉了棋局，他也有些不敢相信。


  宁环伸出一只手，手指轻轻曲了曲，眸中含笑:“给我吧。”


  慕锦钰脸色瞬间就黑了，把佩在身上的短剑给了宁环。


  宁环抬起中指，在剑身上轻轻敲了敲，铿锵的金属声音入耳，他笑了笑:“不错。”


  慕锦钰道:“再来一局。”


  宁环想要的东西到手了，之后便没有那么用心，天色渐晚，宁环也有些困了。


  他清楚慕锦钰睚眦必报的性格，不让对方赢回来，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刚刚是慕锦钰走神，算他让了自己一局，宁环眼下也刻意让了对方几次。


  慕锦钰看出宁环棋艺高超，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宁环承让，他也看出来了。


  这一局慕锦钰赢得轻松。


  宁环喝了口茶提提神，正要开口送客。


  慕锦钰开口:“去就寝。”


  宁环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慕锦钰却往内室走了。


  晚上宁环是不需要叠青等人在房间里守夜的，他与这些人其实不算特别熟，宁环本身又容易对人生出警惕，不是容易相信别人的性子。


  所以房间里只有他和慕锦钰。


  他照旧睡在了内侧，中间隔得几乎是一个人的距离。


  半夜慕锦钰又在咳嗽，宁环能怀疑他把心脏给咳嗽出来。咳嗽声音不小，宁环睡眠又浅，当然睡不着觉。


  但他实在太困了，宁环估摸着时间应该是丑时，正是多数人睡眠香甜的时候。慕锦钰也没有醒，睡梦中无意识的在咳嗽。


  等对方又撕心裂肺咳嗽的时候，宁环实在忍不住，抬手捂住了慕锦钰的唇:“不要咳。”


  慕锦钰一愣，顿时苏醒了过来。


  宁环越过了中间的距离，靠在了他的身上。他身上清淡的檀香与莲花混合的气息尤为明显，声音里带着浓浓睡意:“殿下，我还要睡觉呢。”


  当真是困得不行了。


  宁环的身体并非寻常女子那般娇软得一触即化，他的手指修长细瘦，骨骼感明显，略有些冰冰凉。


  之后便渗出一些黏腻来。


  因为慕锦钰忍不住吐了一些血。


  宁环猝然就醒了，他赶紧松开慕锦钰，看着自己手心和手指上的血迹。


  他的肌肤本来就白，如霜如雪那般没有颜色的白，泛乌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来，一直淌到了素白的亵衣上，衣物瞬间也氤氲了一大片的红色。


  慕锦钰眸色沉沉，唇畔还带着一点血迹:“不好意思，把你弄脏了。”


  他领口微微敞开，可以看到胸膛上很狰狞的伤疤，慕锦钰本人俊美无比，甚至俊美到带着几分妖邪之气，身形也是挺拔清瘦，胸腹肌肉分明，伤疤横贯其中，乍看会被吓到。


  慕锦钰注意到了宁环的目光，他嘲弄道:“是不是很恶心？”


  宁环眸色平淡:“我让人传太医——”


  正说着，他就要从床上下来。


  慕锦钰握住了他的肩膀:“不用。”


  他给了宁环一方帕子，宁环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手指一根一根的去擦，直到血污全部消失，露出雪白的颜色来。


  从慕锦钰的角度，可以看到宁环纤瘦无比，胸部真的没有一点轮廓。


  宁环道:“我明天翻一下医典，给你找一找治病的药方。”


  慕锦钰冷哼:“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办法，你有办法？”


  宁环斜睨了慕锦钰一眼，太医没有办法，是因为慕锦钰讳疾忌医，自己爱虐自己，他不去给人看，自己在这里撑着，又如何能好？他如果真老老实实的让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他看一遍，找出病因好好吃药，吃个半年左右，早就不咳嗽了。


  眼下宁环与慕锦钰并不熟悉，关心他的身体——大概也是为了他的睡眠着想。


  谁知道慕锦钰改天发疯还会不会再来这里，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宁环不好将原因说出来，只开口道:“说不定会有办法，喝不喝茶？我给你倒一杯。”


  他从炉上取了水壶，倒了一杯清茶，热茶的白气袅袅往上冲，宁环睡得不够，只觉得身子一阵一阵的虚。


  他自然不用担心慕锦钰哪天色胆包心对自己做什么，且不说慕锦钰不喜欢男人，就慕锦钰这个咳得要死的状态，只怕也有心无力，咳死在半路。


  他觉得茶冷了一些，便尝了尝还烫不烫，之后又觉得自己居然半夜糊涂亲口试冷烫，又懒得再倒一杯等水凉掉，便递给了慕锦钰。


  慕锦钰刚刚看到宁环低头喝这杯了。


  他平时是极为计较的，眼下也没有计较，接过来便漱了漱口。


  血腥之气淡了很多。


  这盏晕黄的灯仍旧亮着，不甚明亮，火光一跳一跳，阴影之中，宁环如竹的身影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他就像是一幅画，亦像天上的一弯月亮。


  之后香炉里又放了一把安神香，宁环从外面回来，继续睡在了慕锦钰的身侧:“你睡吧。”


  慕锦钰知道宁环困得不行，后半夜他也没有再睡着，自然也没有再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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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独发晋江文学城

  第二天慕锦钰要去早朝，自然是天不亮就起床了。鸡都没有叫，宁环却听到身边的人窸窸窣窣。


  阿喜也偷偷的进来伺候。


  房间里轻暖，宁环身上盖着一条锦被，早就不是新婚那天大红色的被子了，而是烟青色的，他一条手臂从被子里出来，雪白的丝绸裹着这截纤细的小臂，隐隐可以看到一点干涸的血迹，这是慕锦钰当时吐的血。


  慕锦钰瞟了一眼。


  宁环突然用手捂住了耳朵:“殿下，您快些离开，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一旁伺候这爷穿靴子的阿喜忍不住抬起了头。


  太子妃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呢。


  慕锦钰沉着一张脸，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去的时候披上了他来时穿的狐毛披风。外面的天上还挂着一轮残月，地上滴水成冰，院子里也结了一层白霜，砖瓦是白的，无叶子的树枝也是白的，阿喜呼吸的时候都冒着白气，他忍不住道:“真冷啊，我把太子妃娘娘的手炉拿来，您揣在怀里暖和一些。”


  慕锦钰道:“他脾气不好，你进去他肯定脾气发作。”


  阿喜蹑手蹑脚进去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宁环其实听到了，但这声音一听就是慕锦钰身边那个长得像小耗子的太监，宁环也没有理会，继续沉沉的靠在枕头上睡去了。


  等出来之后，阿喜把宁环的手炉给了慕锦钰:“太子殿下您闻闻，这个也特别香。太子妃娘娘的所有东西都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儿。”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这种香味儿和寻常姑娘家身上的脂粉香气都不一样，这个味道没有那么媚，也没有那么甜，男子用正合适。


  慕锦钰也没有闻，直接放在了袖中，寒气扑面而来，他又咳嗽了几声。


  咳嗽着咳嗽着便有些震怒。


  旁人家的夫人都是早早起床伺候夫君上床，又给穿鞋又给更衣，宁环倒好，自己都起了他居然还睡着，不仅在睡着，还嫌弃自己吵到了他。


  阿喜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两句:“殿下这晚上也没有睡好吧？您身子不佳，最好别沉溺于□□。”


  慕锦钰知道阿喜误会了，却懒得和这个多嘴多舌的小太监解释。


  阿喜既然在眼前伺候，他知道慕锦钰身体不佳，便有提醒的职责。眼下见殿下脸色难看，阿喜声音越来越小，也就不说了。


  殿下总共来了就两回，新婚燕尔，说起来这也不算过分吧？


  慕锦钰翻身上马，骑着马去上朝了。


  卯时未到，所有官员都站好了，午门这边的钟还没有敲响，多数官员都听到了太子的咳嗽声。


  他们也知道太子身体不佳，早就有了其他的心思。这样一个病秧子太子，继承大统的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宫门开启，所有人都进去了，御史也在看哪些人不够稳重表现不佳，太子屡屡咳嗽，自然就被记上去了。


  宁环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半夜睡不好，如今悠悠转醒，扯了扯手边的铃，叠青麻利的进来:“小姐。”


  宁环睡在枕上，眼睛没有睁开，冷冷淡淡的吩咐:“备水，我要沐浴。”


  他很少一早上就洗澡。叠青也知道宁环没有一大早泡澡的习惯。但她转念想了想，昨晚太子留宿，说不定宁环是觉得自己身上被弄脏了不干净，所以才想洗一洗呢。


  她赶紧让人去烧水了。


  宁环用盐水漱口，浸了水的杨柳枝清洁之后，接过帕子擦了手和脸。


  叠青看到了宁环衣物上的血迹，她有些惊讶:“这是——”


  宁环漫不经心的道:“太子的血。”


  叠青松了口气:“早膳备好了。”


  用过早膳之后，宁环写了个方子，对叠青道:“你抓这些药回来。”


  叠青因为来得晚，从前是没有来得及见到宁环写字的。


  如今接过这张纸看了看，她勉强认得几个最简单的，纸上的倒是不清楚，只觉得宁环字迹清瘦有风骨，一撇一捺都极为漂亮，说不出的好看。


  宁环以为叠青认字的，因为他先前身边伺候的都跟着读过一年书，眼下看到叠青把纸拿反了，他也不好提醒，便道:“我还需要切药刀、铁研槽、炒药锅、杵臼……”


  他陆陆续续说了许多，叠青更加惊讶了:“小姐您要这些做什么？”


  宁环道:“记得几个药方，想做出来试试。”


  叠青点了点头:“好吧。”


  太子府里这么多侍妾，叠青原本以为宁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会把这些人打压得头都不敢抬。


  没想到来了太子府之后，宁环的心思全在今天的早膳是什么，午膳是什么，晚膳是什么，花瓶里放些什么雅致，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眼下又想着制什么药。不管如何，现在宁环不摔打她们这些下人，对叠青来说是一件好事，而且宁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们这些随身伺候的也能跟着尝到一些好的。


  她拿了宁环给的银子，很快就去办了。


  宁环用过早膳，等热水烧好，他又去洗了一个澡。


  他总感觉这里洗澡的水有些涩，心里也不自觉的怀念家里从山上引来的泉水。


  还没有和慕锦钰和离，宁环已经在想和离后住在哪里了。


  昨天血迹渗透了衣物，大腿上都是干涸的血，擦净后恢复玉白，宁环披了衣服起来，在窗边把玩昨天从慕锦钰手中得来的短剑。


  森然寒气从剑身上透出来，宁环吹了一根头发上去，头发瞬间断成了两半。叠青不在，另一个从定远侯府带来的嬷嬷给宁环送茶。


  宁环看了她一眼。


  这位李嬷嬷手很巧，人也老实本分，平时寡言少语，不是仗着年纪大就随意欺负小丫头的人。


  他敲了敲桌子:“嬷嬷过来。”


  李嬷嬷赶紧过来了:“小姐有什么吩咐？”


  “按照我的身形，制作两套男装，这个月做出来。”宁环还是解释了两句，“这个月我会去商铺里看一看，着男装出行方便些。”


  “是。”


  宁环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


  慕锦钰现在也回来了，他朝堂上自然憋了一肚子的气，居然有大臣参他平日放纵自己，导致身体空虚。


  无论原因如何，太子身体孱弱都不是什么好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他咳嗽一声，已经有人想到了他平日作风不正。


  他虽然养伤了一段时间，朝中势力却不能真的放弃。


  而且慕锦钰如今又娶了太子妃，太子妃还是冷冷清清目高于顶不给人半点好脸色的性格，成亲这些天，慕锦钰从来没有见他主动引诱。


  这与宁环平日作风大相径庭。


  别人不清楚，慕锦钰清楚得很，宁环是见个稍微有点权势的男人就惦记并暗搓搓的吸引注意力。


  他眼下便怀疑宁环觉得自己即将被废了。


  进门便看到宁环又在把玩这柄短剑，他似乎对兵器也有点兴趣，手指还凑了上去，这种举动十分危险，慕锦钰咳嗽了一声。


  宁环突然抬头，手也没有收回，指尖瞬间被剑刃割破了，他开口道:“太子殿下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手指还在滴血，宁环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拿手帕擦了擦。擦了也无用，伤口不小，血会一直流。


  慕锦钰对阿喜道:“把金伤药拿来。”


  阿喜道:“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个？”


  慕锦钰点了点头。


  阿喜赶紧去了。


  宁环索性含住了自己的手指，血液在唇边漾开，他这段时间都没有用任何胭脂，因而唇瓣上多了一丝血色。


  慕锦钰并不拿正眼看他，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是梅花茶，茶色碧绿如玉，茶汤上漂浮着几片清香的花瓣。


  宁环咬着手指，心里也怀念着家里，如果在家里，他这个季节应该会和三两好友弄一个全梅宴，宴上梅花茶梅花酒梅花饼，再烤一只梅花鹿。


  他微微有些走神，连慕锦钰的目光完全移到了他脸上都不知道。


  梨雪堂和慕锦钰的住处很近，阿喜喘着气赶紧跑过来了，他把一瓶药膏送到宁环的面前:“太子妃娘娘，给您。”


  宁环擦了擦手指，他接过来，拿去了药塞。淡淡的草药香气从里面透露出来了。


  宁环常闻这草药香，跟在太医身边玩了那么多年，哪怕宁家被抄家他也能当个大夫谋生，这瓶药里有什么，宁环倒是闻得清清楚楚。


  他弄了一点药膏，并没有涂抹在伤口处，而是涂抹在了手背上。


  阿喜有些心疼:“太子妃娘娘，这些药膏很珍贵。”


  宁环突然道:“这真是皇后赏的？皇后从哪里得来的？里面有一味药叫做蛇参，有些毒性，会让伤口在痊愈后重新溃烂。”


  阿喜吃了一惊:“这是太子殿下用的……太子殿下的伤口……”


  阿喜突然想了起来，太子的伤口在治疗时的确频频裂开渗血。


  慕锦钰脸色微微一变:“这药是父皇给母后——”


  他的话未说完。


  宁环虽然看过话本，但话本里并不是什么细节都讲，这些小事他便不清楚。


  原来皇帝从这个时候就开始对慕锦钰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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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独发晋江文学城

  慕锦钰的脸色却在短时间内从白变青，最后变得铁青。


  来龙去脉并不难猜。皇后自然不可能会害慕锦钰，虽然慕锦钰成长的这些年，皇后力不从心对他照料甚少。但他还是皇后唯一的骨肉，从皇后的目光和言行中，慕锦钰能够感到对方的关切。


  大概便是皇后知晓他身受重伤，所以特意去皇帝面前求了这药过来。如果皇帝直接赏给慕锦钰，以慕锦钰警惕的性格，他八成不会直接用，等中间过了皇后的手，他就没有了警惕心。


  慕锦钰从宁环的手中拿了这药瓶，他也去嗅这瓶药的气息，却没有嗅出什么好歹来。


  宁环摇了摇头:“你又不懂医术，请一位资历老且信得过的太医过来，他一闻肯定就知道了。”


  慕锦钰并没有再让太医过来，他知晓宁环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骗人。而且自己的伤势的确和宁环说的一样，明明好了，之后又溃烂，如此反复，整个人也被折腾成了骨头架子。


  他面容冰寒，双眼也有些阴鸷，如同丛林中暴烈且嗜血的猛兽。


  手中的药瓶瞬间碎了，白瓷碎片扎进了肉里，一股药草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


  宁环看着地毯被弄脏污，心中给慕锦钰记了一笔账。


  但两人要好好的和离，不能让慕锦钰对自己再起杀心，宁环也就没有煞风景的提起这件事情。


  此时的慕锦钰心机还没有那么深沉，也没有经过那么多的痛苦历练，城府尚浅，自己的心思居然全都流露出来了。


  宁环觉得这样的慕锦钰似乎更真实一些。换个说法或许是更单纯一些。


  话本后期的慕锦钰似乎成了嗜血的怪物，被权力和地位支配，同时也用权力去奴役天下，没有一点人的味道。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帕子，对一旁吓得魂都要飞了的阿喜道:“去拿金疮药散来。”


  阿喜愣了一下:“好，奴才马上就去。”


  金疮药拿来了，宁环撒在了他的伤口上止血，之后把白瓷碎片一一除去，又撒了一层药粉，用帕子包住。


  “太子殿下性情太过暴戾了。”宁环摇了摇头道，“刚刚就说过，药里有毒，不能轻易捏碎。”


  他凑近些许，慕锦钰这才发现宁环的肩膀似乎比寻常女子要宽一些，并非直接溜下去的窄窄肩膀，而是很直的线条，脸倒是小小的，慕锦钰觉得他的脸说不定还没有自己的巴掌大。


  而且，身为太子正妃，宁环居然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凑近才发现他脸上并没有脂粉的痕迹，肌肤质感如白玉，又冷又细腻。


  宁环道:“为什么看我？太子应该看你的伤口。”


  慕锦钰流血流惯了，他脑子素来不清楚，也不是没有自残过，倒也不怕疼。平常随便上点药裹住就算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手上被打了结，他倒有些不适应起来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脸色面对宁环，想要离开但饭点要到了。


  宁环这里膳食不错，比他早上在宫里和一群大臣吃的好多了。


  今日的午膳格外丰盛一些，慕锦钰猜想大概宁环知晓自己会过来吃饭。


  又是精致的小碟子里盛放一点点菜肴，几筷子就能夹没有的那种。


  慕锦钰拿了筷子就要夹一个饺子，这饺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皮儿特别薄，水晶般薄如蝉翼，几乎可以看得到里面的馅料，且有一阵异香扑面而来，碟子中部凹陷一些，放了一点馅料。


  宁环突然挡住了他的筷子。


  慕锦钰不解:“这有四只饺子，你两只我两只。”


  宁环道:“里面的馅料是冬笋和香菇，都是发物，你的身体还不能吃。”


  慕锦钰突然想起来，是这么个道理。


  他又想去盛汤，汤是巧羊肺羹，宫里经常做，不知道宁环这里的会不会比宫里的更好吃。


  宁环又道:“羊肉也不能吃。”


  宁环所在的朝代羊肉稀缺，因为大多土地都是耕地，大多牧场都会养马供应军队，羊肉基本都是和外族交换得来，所以羊肉的价格分外昂贵，只有贵族富商能吃得起。


  牛肉虽然禁食，耕牛数量却比羊的数量多多了，民间屡禁不止，当然，贵族不吃这个，这也是宁家的禁菜。宁环的餐桌上就没有慕锦钰喜欢的牛肉。


  宁环家里的厨师都知道一些秘方，把羊肉烹饪得格外鲜美，一丝膻味儿都没有，让这些难伺候的主子们吃得顺心。宁环过来之后，日常所食还是按照从前的惯例。


  桌上有两道羊肉，慕锦钰一个都不能吃。


  宁环把一碟子清炒白菜推到了慕锦钰的面前:“殿下吃这个，多吃两碗饭。”


  慕锦钰胃口本来都没有了，却被宁环气得又吃了两碗饭。


  不过白菜炒得确实很好吃，比慕锦钰先前吃的肉还要好吃。


  让叠青去买的东西，叠青很快就带来了。


  宁环让佣人打扫干净一个空置的房间，按照他的要求布局一下。


  稍晚宁环便看了看这些药材，称了五钱白芷、五钱川穹，还有当归、乳香、龙骨等，他让叠青在一旁捣药，自己将另一些药材煎了煎。


  一下午没有看到慕锦钰，宁环揣测他入宫找皇后求证去了。那天看到皇后，宁环觉得皇后虽活着，但瞳孔涣散有气无力，整个人病殃殃的无精打采，只怕慕锦钰也和皇后商量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宁环猜得没错，慕锦钰到了凤仪宫前，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莲心一脸为难的道:“太子殿下，现在是中午，皇后娘娘正在休憩，您明天再来吧。”


  慕锦钰冷冷的站在殿前，他身姿挺拔如松柏，仅仅站在这里，就给凤仪宫一众人很大的震慑感。


  “孤等母后醒来。”


  莲心也没有法子，只好讪讪的道:“外头冰天雪地的，殿下进来等着吧，奴婢给您奉茶。”


  皇后的宫殿里燃着香，除了从香炉里透出的香味儿之外，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酸涩气息夹杂其中。


  他等了一个时辰，皇后才被人从里面扶了出来，她装扮整齐，看起来不像刚睡醒，慕锦钰行了一礼:“母后。”


  皇后虚弱的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点笑意:“阿钰，你来请安。”


  慕锦钰道:“儿臣过来，是有一事告知母后。母后当时从父皇那里讨来的金疮药，被父皇做了手脚。父皇不是当年的父皇，母后在宫中需要谨慎。”


  皇后笑意渐渐僵住了:“你说什么？”


  皇后虽然私下里被很多人诟病，但她出身名门，家世不错。前些年皇帝为了得到美人的心，还特意大封了皇后的哥哥和弟弟。


  皇后现在空虚度日，但她却不是没有脑子。没脑子的话，压根不能病歪歪的牵制皇帝这么多年，为她和她身边的人带来那么多利益。


  但她近来噩梦缠身，自己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儿子，慕锦钰这个孩子也是她活下去的支柱。


  “原来是宁环发现的？”皇后听慕锦钰讲了之后，开口，“他倒是和本宫想的不同。母后原本以为她轻浮善妒，从你父皇为你安排婚事起，母后就惴惴不安。”


  皇后早先想过，太子的婚事不能简单了事，她要名门贵女和太子联姻，父兄在朝中有一定地位，或者让慕锦钰娶他的表妹。


  可慕锦钰也不成器，她现在皇帝面前的言语越来越轻，每天只想醉生梦死麻痹自己，所以最后没有阻拦住，还是让慕锦钰娶了宁环。


  想起宁环，慕锦钰心情复杂了起来。中午宁环就给他吃了一碟子白菜，兔子吃一顿饭都不可能只啃几片叶子就完事了，也不知道晚上会有什么。


  皇后眼下有了一点兴致，要去御花园里逛一逛，慕锦钰陪她走了走。


  他也发现宫里的确多了不少新人，御花园里三两过来给皇后请安的，看起来都十五六岁。皇帝现在正当壮年，后宫里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慕锦钰对于美色没有兴趣，他只觉得皇帝过于贪婪，早晚得死在这些人的身上。


  回去之后，慕锦钰又去了梨雪堂，他等着吃晚膳，结果被告知今天的晚膳没有了，因为宁环没有胃口。


  院子里一股淡淡的药香。慕锦钰看到宁环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个捣药罐，手中拿着臼杵，一边捣药一边低头看什么。


  走进才发现宁环看的是一本药典。


  昨晚宁环说翻翻医书给他找治病的方子原来是认真的。


  宁环抬头:“太子殿下回来了？正好我制了药汤，晚上你泡个澡。头一回弄这个，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如果好的话，宁环琢磨着开个药铺，他觉得现在过得还是太清苦了，铺子多开一些总是个好事。


  慕锦钰冷哼:“孤会相信你？”


  宁环知道慕锦钰多疑:“不要便算了，等下我自己去泡。”


  慕锦钰本以为宁环会求自己来泡，没想到宁环性格这么傲。


  慕锦钰也是不怕死的，自己坑害自己的次数就够多了，也不在乎宁环是不是起了坏心思。


  如果宁环有异心，慕锦钰死之前也要拉着宁环一起。


  “孤有说不要？”


  他看到宁环的药罐里捣的是淡黄色的东西:“这是什么？”


  宁环道:“乳香，制药用的。”


  慕锦钰也嗅到宁环身上多了一些很淡的草药香气。


  宁环看起来就很矜贵，下巴总是微微抬着，眼睛也是冷淡的看人，慕锦钰肯定，他若是男的，肯定是特别高傲冷漠的小少爷。


  想到这里，慕锦钰心情复杂，思绪也打住了:为什么他会认为宁环是男的？就因为宁环胸口特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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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独发晋江文学城

  捣药的声音不绝于耳，宁环今天在屋子里，身上穿得也稍微单薄一些，他穿着宽袍大袖，一截手腕稍稍露出来，玉腕凝雪，几乎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宁环长得好白。


  慕锦钰心浮气躁，忍不住想着这截雪腕摸起来会怎么样。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慕锦钰再度回过神来，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了一般。


  他怎么、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慕锦钰自幼便与皇帝性情不合。皇帝贪恋皇后美色，为了女人而弑君造反，更让慕锦钰觉得不齿。所以慕锦钰最讨厌色胆迷天沉湎淫逸的男人，自己哪怕弱冠了，也没有与旁人送来的侍妾亲近接触。


  宁环的名声他是知道的，也在婚前见识过宁环的真面目，又怎么能被他的美色迷了眼睛，一时忘了自己的初心？


  他右手刚刚被伤到了，现在左手握着杯子，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连宁环停止了捣药都不知道。


  宁环知道慕锦钰这一时期脑子有病，他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前面也有许多巨坑等着慕锦钰去跳，所以他喜怒无常、心情起伏大也特别正常。


  但这人冠着宁环“夫君”的名号，名义上是宁环的伴侣，这让宁环的心情微妙又复杂。


  “太子殿下。”宁环声音泠泠动听，“切莫又伤了左手，你再捏下去，我的杯子该碎了。”


  慕锦钰冷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孤要吃晚膳，你让人准备。”


  梨雪堂的人一个个都被太子妃磋磨得服服帖帖，慕锦钰哪怕对他们下了命令，他们也会告诉太子妃一声。


  府中的账还不归宁环管，慕锦钰下面也有管事的太监。因为他日常开支与人情来往都在其中，不能贸然交给宁环。


  宁环道:“我每月的月俸多少？”


  慕锦钰道:“按照内务府规定，除了一些布匹和日用之外，每月三十两。”


  短短一天，宁环一身亵衣染了血，怎么都洗不干净，地毯也被药膏弄脏了，茶具还差些被慕锦钰捏碎。


  按照这位爷喜欢发疯的性情，宁环揣测将来得有不少折损。


  宁环道:“太子殿下每月再给我五十两，倘若你常常留下来用膳。”


  常常？还不是天天么？


  慕锦钰脸色变了又变:“哼！阿喜，取一千二百两银票来，孤垫上一年的，日后孤天天过来吃饭。”


  阿喜:“……奴才知道了。”


  宁环抬眸:“嗯？”


  慕锦钰抬手捏住了他尖尖下巴:“你是企图用这一套吸引孤么？”


  宁环神色恍惚。


  他不走科举这条路，也不打算当官，去国子监读了几个月，因为宁环体弱又懒，每天都起不来床，祖母心疼他，之后就不让他去了。诗书经纶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也看了不少，无聊的时候，宁环尤其爱借皇子们的话本去看，有个皇子府中养着一个写书的先生，写出来的东西也格外有趣，让人欲罢不能。


  皇子们爱看的当然不是写穷书生和小姐的话本，但才子佳人，左右不过换个身份而已。里面的主人公基本都是帝王将相，一边打天下一边收获美人。


  这些霸道的主人公，大多会像慕锦钰这般捏住美人的下巴，冷冷质问对方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宁环看慕锦钰的眼神又微妙了起来。


  真不愧是书中人啊……标准的书中动作……


  宁环抬手按住了慕锦钰的手腕，两人距离这么近，慕锦钰可以感觉到宁环指腹微凉，并不是很软。


  他唇畔突然漾出一丝笑意:“啊？原来太子殿下是这么想的么？”


  慕锦钰看着病弱消瘦，但他力气并不小，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又能瘦弱到哪里去。


  所以宁环的下巴处被捏出了指痕，他本就肤白，脸颊处的肌肤又娇嫩，由不得被人□□。


  他手指在慕锦钰手腕上稍微流连了一下:“太子殿下请松手。”


  慕锦钰耳根莫名一热，立刻就把他给松开了。


  被捏的地方瞬间红了起来，宁环指腹揉一揉，吩咐下面的人道:“去准备晚膳吧，时间不早了，做一碗山药面就行了，把羊肉换成鸡肉，姜汁去掉。”


  慕锦钰平时就没有吃过这么素的，但他身上有伤，忌口的地方也多。从前不忌口是因为没有人管着他，现在宁环这样的古怪脾气，他既然是太子妃，慕锦钰这个做丈夫的也不好和他计较。


  不到半个时辰，山药面送上来了，还有几道腌好的小菜。


  面也不像慕锦钰想的那么清汤寡水。山药滋补脾胃、补虚益元，正适合慕锦钰这样身体虚的。山药煮熟碾碎成泥和面，面条下到鸡汤里，香气浓郁扑鼻，一点都不寡淡。几道小菜淋了一点点麻油，用醋一拌，清爽又可口。


  慕锦钰原本不想吃面条，最后一大碗全都吃光了，连汤也喝了，小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身为太子他也见惯了大鱼大肉海味山珍，但宁环这里的食物与他处格外不同。


  宁环还在他的对面煎茶，清茶入了温润的玉器中，茶芽在水中起伏，人也抬眸看了慕锦钰一眼，煎好的茶水被推到慕锦钰的面前:“澡汤已经备好了，太子殿下喝口茶去沐浴吧。”


  慕锦钰想起了宁环给他准备的药汤。今天宁环的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慕锦钰从前总觉得药草的味道又苦又熏，但宁环的衣物沾染了药味儿，却有几分撩拨的意味，让人突然生出吃药的心思。


  这样一想，他对药汤也有了几分期待，几口喝完了这杯茶。喝了之后才发觉这茶很好喝，让人唇齿生香，刚刚他应该细细去品的。


  慕锦钰站了起来:“孤去沐浴。”


  直到进了浴室，看到浴桶里黑漆漆的汤水，汤水又苦又涩，闻一下就让人皱眉。这是和宁环身上截然相反的味道。


  慕锦钰脸色一黑:“孤泡在这里面？”


  叠青应了一声:“是。”


  阿喜已经回慕锦钰的住处给他拿衣服去了，慕锦钰挥了挥手让叠青下去:“孤不用人伺候，你下去吧。”


  叠青道:“太子妃说了，您至少要泡半个时辰，水冷了记得喊奴婢一声，奴婢进来加热水。”


  慕锦钰脱下了衣袍，他平时看着弱不胜衣，脱衣后的身形颀长挺拔，肌肉虽单薄，但匀称漂亮，线条明显，唯一碍眼的就是他胸腹之处横亘的伤疤，狰狞的一道深色，犹如一条长长的虫子。


  他觉得浴桶里的药简直和他从前喝的汤药一模一样，慕锦钰还是泡下去了。


  热气腾腾催人发困，慕锦钰很快就打了个盹儿。他不知道外面下了雪，细雪铺了一地，这个冬天格外的冰冷。


  但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浴室里，慕锦钰浑身都被温暖的热流席卷了，原本苦涩得引人作呕的药草味儿也没有那么难闻，他五官原本就给人咄咄逼人的锋利暴虐的感觉，此时眉目舒展，也柔和了几分。


  哪怕是小小的打盹儿，慕锦钰也在做梦。宁环尖尖的下巴被他捏在掌心，唇瓣被迫分开，慕锦钰心中略过一种又残忍又暴虐的念头。


  他想咬宁环的唇角，想要把宁环的双眼蒙住，把宁环的骨头折断，也想把宁环扔进浴桶里，漆黑的药汁把他给完全淹没，宁环那么白，被这么黑的颜色映衬，身上的肌肤恐怕会看起来近乎透明。


  “殿下！”


  阿喜突然进来了，他携着一身的冷气，把宁环的衣物放在了旁边:“外面又下雪了，今年可真冷啊。”


  慕锦钰突然惊醒。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方才心术不正，不是什么好人。


  之后又意识到，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狭长冷眸睁开，眸中空荡荡的无一物。


  阿喜道:“外面的叠青姑娘让我问您，要不要再加热水？”


  “不必。”慕锦钰道，“你出去吧。”


  他泡了之后，觉得自己身上一阵一阵的发热，换了衣服去了宁环的卧室，发现宁环还在灯下写着什么。


  紫毫笔蘸了洒金的墨水在纸上写字，旁边还放着些铃铛，铃铛应该是银质的，精美异常。


  慕锦钰道:“你在做什么？”


  宁环道:“院子里的树上光秃秃的，我挂些东西上去。”


  慕锦钰冷哼一声:“不务正业。”


  宁环上面有几个哥哥，家业有哥哥们支撑，他本人也没有进取心，自然是不务正业。别的公子哥儿养娈童、逛青楼、斗鸡走狗，宁环没那些热闹的爱好，只安静做些事情。


  宁环道:“今天还在我这里睡觉？殿下，你半夜咳嗽，吵得我睡不着。”


  “身为太子妃，你该忍着，”慕锦钰挑了挑眉，“一年半载就习惯了。”


  “应该咳不了那么久。”宁环道，“你怕不怕扎针？明天请个大夫给你针灸一下。对了，泡了这个药浴，你的伤疤会再度溃烂，等伤口再裂了，我给你上药，这次能彻底痊愈。”


  虽然说着话，但宁环却头也不抬，拿了银剪刀去裁剪纸签，红色的丝带将纸签穿了起来。


  上面龙飞凤舞以草书写的，都是祈愿的话语，他写一手好字，楷书草书都能写得极漂亮，乍一看就像画一般。


  银铃是从一套饰品中拆下来的，大概有二十多个。


  慕锦钰明天不上朝，明天是休沐的日子，所以不用早起，在旁边看着宁环一个人做这些东西。


  一个时辰之后，宁环弄好了。现在也是深夜，梨雪堂丫鬟们不守夜，全都去睡了，阿喜也被慕锦钰撵走。


  宁环道:“太子殿下，你不能染风寒，快将狐裘穿上，随我一起出去。”


  慕锦钰见他关心人也这般直白，便挑了挑眉，把狐裘披在了身上。


  出去之后才知道宁环要踩着他的身体上树。


  梨雪堂院子里这棵梨树长得不低，冬天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枝干伸展得很漂亮。


  宁环要把他的福签和铃铛都挂在树上。


  慕锦钰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大半夜和他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有些不满:“孤身体虚弱到羊肉都不能吃，你让孤蹲下来被你踩上去？”


  “我不重。”宁环道，“放心，这个没事。”


  慕锦钰蹲了下来，宁环踩着他上到了树上，将福签和铃铛挂上去一半。之后慕锦钰又黑着脸把他接下来，背着宁环去挂两侧的枝丫。


  雪还没有停，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两个人回到了门口，慕锦钰远远看着院子里的树，灯笼的光不怎么明亮，只见白雪簌簌而下，福签和铃铛在光秃秃的枝头被风吹起，雪被吹散，铃铛被吹出了声音，清脆的碰撞着。


  明天是宁环祖母的寿辰，他在这陌生的地方，这辈子只怕都回不去了。


  “铃铛招阴，”慕锦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你半夜挂它只怕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宁环睫毛上挂的雪花成了水，盈盈欲坠:“不会。”


  他写了福签，铃铛声响，或许能传音去他去不了的地方。他会告诉至亲，自己如今过得还好。


  宁环又抬头看慕锦钰一眼:“已经很晚了，我们睡觉去吧。你伤口浸了药今夜会痒，记得不要去挠，会挠出血。”


  宁环不想再弄脏新被子了。


  慕锦钰道:“你放心吧，孤绝对不会挠伤疤。”


  宁环放心不了。半夜慕锦钰果然又咳嗽起来，而且他还不自觉的去抓挠伤疤，宁环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抓了慕锦钰的手去睡觉。


  慕锦钰醒了两遭，第二次发现自己和宁环面对面睡着，宁环为了避免抓坏伤口，半睡半醒之间把慕锦钰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这里果然是平坦的，宁环身上很香。


  慕锦钰盯着宁环睡颜看了半天，最后也没有把手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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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独发晋江文学城

  平常宁环起得就晚。慕锦钰见他睡着，自己也不愿意起了。谁冬天不愿意在床上躺着呢。


  等宁环苏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慵懒睁开眼睛，把慕锦钰的手给松开，之后背过身去:“太子殿下怎么直接睡到了天明？”


  “不然呢？”慕锦钰手上一空，心里也空了一下，他看到宁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背对自己，莫名有些生气，“孤现在身体虚弱，是重伤在身的病患。”


  宁环在话本中看的慕锦钰可是个勤快的暴君，天不亮就要起床杀人，有时候疯病发作了，一杀就一整天，不杀人的时候应该去后宫找妃子们发泄多余的精力……哪怕不提后期，前期的慕锦钰也要早起练一练武功和骑射，或者看看兵书写写字，赖着不起床倒是罕见。


  他又背过身眯了一刻钟。


  慕锦钰看着宁环的背影，心中越想越气，忍不住冷笑连连。他哪里是娶了个太子妃，分明是娶了个姑奶奶。长这么大，慕锦钰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家妻子背对着丈夫睡觉的。


  他的手被宁环抓了一晚上，上面似乎也沾染了宁环身上的香味儿，慕锦钰闻了闻自己的手指，莲花香气伴着淡淡的檀香，久久不散，这个味道很好闻。


  闻着闻着他便出神，出神了片刻之后，慕锦钰又像被雷打了一样，觉得自己举动实在不堪。


  不过，在遇见宁环之后，慕锦钰几乎是天天被雷打，他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摇了摇床边的铃，叠青立刻麻利的端水进来了，慕锦钰看了叠青一眼:“让阿喜过来伺候孤。”


  慕锦钰换了衣服正打算出去时，宁环才伸着懒腰坐了起来，哪怕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宁环刚睡醒的样子很好看。


  天色大亮，外面一片银白，梨树的枝丫上也落了雪，有的铃铛被雪压到了。阿喜昨天睡得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忍不住道:“一觉醒来就看到树上挂满了这个，挺好看的。别人都说太子妃心灵手巧，应该是太子妃弄的。”


  慕锦钰也觉得好看，这可是宁环昨天踩着他上树挂的。宁环说他自己不重，实际上也不轻，宁环长得就比其他姑娘高一头。


  昨天在灯下未曾看清，现在走进了一些，慕锦钰抬头去看福签上的字，笔墨横姿，绵里裹铁如渴鹿奔泉，京城里的闺秀一般心思细腻，写不出这样洒脱的字迹。


  慕锦钰道:“你说这上面的字和唐琼的字比起来，哪个更妙一些？”


  唐琼是去年新科状元，本朝有名的才子，一手狂放的草书更是得到了皇帝的夸赞。


  阿喜也不懂这些，他认字，但他认不得这么草的字，也看不出好不好，便硬着头皮尬夸:“这个吧……”


  这个据说是太子妃写的，就拍一拍马屁。


  慕锦钰看他一眼:“你倒是有几分眼光。”


  宁环写得这么草，慕锦钰勉强辨认出来，连蒙带猜也把福签上的都弄懂了。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他默读了一遍。


  眼下慕锦钰疑惑的地方还有很多，但他没有说出来。


  用膳的时候，宁环掐算掐算时间，今年应该还有一件事情等着慕锦钰。


  慕锦钰也算命苦，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成日咳得都快把肺咳出来了，皇帝一帮人仍旧处心积虑的准备算计他。


  无论如何，哪怕是为了他的睡眠着想，也要将慕锦钰身上的病给治了。


  宁环道:“哪位太医的针灸不错，你也比较信任？”


  慕锦钰随口道:“赵仪吧。”


  宁环对阿喜道:“等下把赵太医请来。”


  早上煮的粥不错，慕锦钰一口气喝了两碗，他也没有把宁环的话放在心上，吃饱之后就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两个时辰后，慕锦钰又饿了，他想再去宁环这里蹭一些吃的，转头看到阿喜正带着赵太医去梨雪堂。


  慕锦钰最讨厌宫里这群太医。


  他五六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几乎喝了整整一年的药，那个时候年龄小，皇后都是让嬷嬷直接灌他，这也导致了慕锦钰后来不愿意找太医看病。


  赵太医也惴惴不安的。太子突然请他，他不敢不来，但他打心眼里不愿来。整个宫里都知道太子讳疾忌医，赵太医擅长针灸，太子如此暴戾，赵太医只担心针还没有扎到太子的身上，太子直接扎他一身。


  阿喜说是太子妃请，赵太医小心翼翼的进去，行了个礼低头站在一边，上方传来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赵太医坐下吧，不必拘谨。”


  这道声音实在好听，赵太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曾经他去宁府给夫人看病，也见过宁家这位三小姐。当时没太过想法，眼下看见了，居然觉得对方漂亮得难以去形容。


  这位简直冰雪做的容貌、云彩做的衣服。房间里温暖如春，太子妃眸中淬着冷意，懒散坐在榻上，一张雪白的绒毯子盖在下身，上身穿着雪白的窄袖对襟短衫，雪青色的丝线穿插着织成云纹，云纹隐隐约约，要仔细去看才能看出来。


  矜贵又端肃，虽然生得过美，衣着装扮也精致，却没有半分柔媚之气，反倒让人想起昨晚下的一场雪。


  “奉茶。”宁环淡淡的道。


  叠青很少接待外客，宁环提醒之后她才想起这一出，赶紧给赵太医倒了茶水。


  赵仪道:“太子妃娘娘身体不舒服？”


  “是太子殿下。”宁环道，“他旧伤在身，太医院应该知道。太子这几个月缠绵病榻，身体未见好转。”


  赵仪是清楚的。


  但太子为尊他们为卑，太子不愿看病不愿吃药，他们也没有办法。


  赵仪听说定远侯三小姐在出嫁之前就和太子产生了矛盾，如今宁环请他过来，怕是借着看病来修补和太子的关系。


  赵仪沉吟了一下:“太子殿下讳疾忌医，若您未得太子允许，贸然让臣为他医治，只怕——”


  宁环对阿喜道:“去把太子殿下请来。”


  阿喜道:“是。”


  赵仪也喝了一口茶，浓郁的酥酪味道，喝起来暖洋洋的，大冬天喝一碗格外舒服。


  这是宁环制的酥煎茶，这边京城少见。


  宁环淡淡的道:“为了给太子殿下治病，本宫这些天查了不少典籍，找了一些秘方。等下我告诉你扎哪些穴道，你按着我的说法来就好。”


  赵仪内心忐忑不安:还有这样的？他行医几十年，太子妃随便查了查就敢指挥自己？


  他还没有来得及辩解，门外就走进了一人。


  来人披着狐裘，身形修长挺拔，略带几分病相，眉目间更有些躁郁。皇后这种绝世美人生出的孩子也是俊美异常，但慕锦钰戾气重，反倒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好皮相。


  慕锦钰看到赵仪喝的乳白色茶汤，看起来味道还不错，他直接坐下等着叠青奉茶。


  宁环道:“阿喜，你把门关上。太子殿下，现在把衣服脱了吧，赵太医给你施针。”


  “给孤施针？”


  慕锦钰这辈子都没有被针扎过，他冷冷扫向赵仪。赵仪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垂着眼睛不敢直视他，慕锦钰当即冷冷质问:“赵仪，你想给孤施针？”


  太子殿下的气场很强大，他冷冷直视人的时候也给人很大压力，赵仪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臣、臣……”


  慕锦钰冷哼一声:“孤觉得抓两副药吃吃就可以了。”


  赵仪能说什么？他知道慕锦钰就是这个德性，又疯又作，也没人关心慕锦钰，盼着慕锦钰早早病死的倒是一大堆。


  皇帝现在反应过来了，巴不得太子早点死了算了，自然不可能强制他就医。皇后娘娘醉生梦死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况且皇后这柔善性情也不一定能管得住太子。


  太子如今羸弱身躯完全是被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宁环道:“太子殿下难道害怕这些针？昨日你明明说了不怕。”


  慕锦钰自然不怕，他就是不喜欢被人扎。


  犹豫片刻，他道:“孤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事物。”


  当赵仪从针袋里把银针取出来，看到那么长的银针闪着寒光，慕锦钰还是有些紧张，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因为是头一次针灸，也不知道会不会疼。


  他上半身衣物褪去，狰狞伤疤露了出来，昨晚泡过汤药之后，今天伤疤就有溃烂的前兆。


  赵仪看了宁环一眼，宁环淡淡的道:“取穴孔最，鱼际，定喘，肺俞。”


  赵仪犹豫了一下，按着宁环的说法照做了。


  慕锦钰面色一黑，倒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疼，他想看宁环一眼，看他眼下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他背对着宁环，完全看不到宁环的脸，只能听到他清冷的嗓音。


  等施针过后，慕锦钰面不改色的将衣服穿上了，他对赵仪挑了挑眉。


  不管慕锦钰是什么表情，赵仪都觉得他很可怕，赵太医如今只想早早提着自己的医药箱回去。


  不过他的茶汤还没有喝完，赵仪坐下来又把茶给喝了，得了太子妃给的丰盛赏钱之后，赵仪心满意足的离开。


  慕锦钰道:“一点也不疼。”


  宁环觉得好笑:“太子殿下以为会很疼？”


  慕锦钰看到宁环茶碗里的汤色和赵仪的一样，他对叠青道:“孤的茶呢？”


  叠青赶紧倒了一碗，酥煎茶刚刚就倒完了，所以给慕锦钰的是龙井。


  慕锦钰把宁环喝过的拿来了:“孤要这个。”


  他尝了一口，还挺好喝。


  当天晚上，宁环本以为慕锦钰不再咳嗽了，可他半夜还是咳个不停。宁环抓着慕锦钰的手腕，压制着把他踢下床的念头。


  慕锦钰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宁环拍了拍他的背，他之前担心慕锦钰再吐血到床上，就备了一个痰盂在床边，眼下正好把痰盂给他，慕锦钰低头咳出了一口淤血。


  宁环给他倒了一杯温茶漱口，之后睡在了内侧:“太子，后半夜你再咳嗽，我就封住你的嘴巴。”


  慕锦钰吐出淤血瞬间神清气爽，觉得自己好了很多，听了宁环的话语，他却愣了一下。


  宁环想怎么封他嘴？亲上来么？


  慕锦钰被这个念头惊到了，因为心情起伏变化，他抑制不住的又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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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独发晋江文学城

  慕锦钰做了半晚上的梦，他一直梦见宁环亲他。


  本来慕锦钰是极为厌恶亲吻的，他觉得嘴贴嘴亲在一起太黏糊了，看着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之前他在王府看到一姑娘喂睿王喝酒，且是口对口喂，睿王的贱爪子还在姑娘身上乱摸，那场景恶心得慕锦钰三天吃不下去饭。


  但梦中慕锦钰却情不自禁的想要去抱宁环。唯一遗憾的就是他的手动不了，一动手腕就痛。


  天还没亮阿喜就叫慕锦钰起床了，今天还是得去上朝。慕锦钰生气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今天没有放在宁环的怀里。


  宁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条衣带捆住了慕锦钰的手，捆得还特别紧。慕锦钰的手腕都被捆出红痕了。


  他用膝盖顶了顶宁环:“给孤解开。”


  宁环懒洋洋抬眼看他一下，又立刻把眼睛闭上了:“你让阿喜给你解。”


  他还困着，一点都不愿意动。


  慕锦钰平时最好面子，妻以夫为纲，在这个太子府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是他慕锦钰，宁环就是温柔小意在一旁红袖添香的小娇妻，他怎么能让阿喜知道宁环捆绑自己双手？


  慕锦钰又顶了顶宁环:“就要你。”


  宁环被气得脑仁疼，他已经两三天没有睡好了，慕锦钰现在不去琢磨着杀了皇帝当暴君，每日折腾他倒是起劲。


  他眼睛睁开，往慕锦钰这边凑了凑。


  慕锦钰低头就看到宁环刚刚睡醒的容颜，肤色如同梨花瓣一般，唇色淡红，这是桃花瓣做的，看起来就很软，纤长眼睫毛垂下的时候，整个人也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宁环的手也很美，看起来不是拈着针刺绣的软绵细手，他的手指比寻常女子修长许多，应该适合写字或者弹琴，当然，握着一把剑也很适合。


  宁环两只手抓住了慕锦钰的手腕。


  慕锦钰心跳加速，他让宁环给自己解开手上衣带。可好端端的宁环握自己手腕做什么？难道心疼他手腕被衣带磨红了么？


  只听得“咔嚓”一声，宁环用力一挣，织得很细密的衣带直接断开了，慕锦钰的手腕也被弄破了皮。


  宁环淡淡的道:“好了。”


  他又躺回去继续睡觉了。


  慕锦钰没想到，宁环不仅长得高，他力气还这么大。


  按照慕锦钰现在的身体状况，倘若两人起了冲突要打架，指不定谁能打得过谁。


  阿喜看到太子精神恍惚的从床帐里钻出来，太子衣衫不整，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一直到翻身上马的时候，慕锦钰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腕现在还隐隐作痛，感觉要被宁环给弄脱臼了。


  宫门开启后，慕锦钰恍恍惚惚的进去，监察的官员还在一旁看哪位大臣仪容不整表现不佳，他也特意来观察太子还咳不咳嗽了，结果太子一声不吭的进去了。


  昨晚宫里突然来了加急密报，北方三个州被枫丹族入侵，数十万的百姓被杀，牲畜和粮食都被洗劫一空。


  这十年来，枫丹族冒犯洛朝数十次，从前只是枫丹族的贵族抢夺洛朝一些女子和牛羊回去。今年天气尤为寒冷，上个月太子慕锦钰就上书要皇帝提防枫丹族，皇帝不把这些小国放在心上，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侵略洛朝国土。


  朝堂上不同大臣都秉持着不同的想法，一派主和一派主战，争论不休。


  皇帝威严的扫视下面的大臣:“枫丹屠戮我大洛十几万子民，一味求和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大洛好欺负。穹州已被枫丹占据，他们过了玉河就要侵略中原。”


  “可是，眼下战马不足兵力紧张，实在不宜与枫丹大动干戈。”一些大臣道。


  争论了一个时辰，等退朝的时候，几位心腹大臣留下来继续和皇帝商议，慕锦钰作为储君也该留下来一同商议，却被皇帝给打发走了。


  回去之后，慕锦钰找了点红花油抹了抹手腕，他的手腕火辣辣的疼痛，早上宁环抓着他挣破衣带那一下实在太狠了，早知道就让阿喜给他解开了。


  慕锦钰养的死士上个月就给他带来消息说枫丹对穹州虎视眈眈，枫丹入冬特别早，九月时的一场大雪让枫丹死了无数牛羊，他们十分眼馋穹州内的粮食。慕锦钰当时还上书提醒了皇帝，皇帝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只需要袖手旁观，伺机而动。反正他是储君，目前身体又差，除非皇帝要和皇后一族撕破脸皮才会把他送出去打仗。而且，慕锦钰认为皇帝也不舍得放权给自己。


  他在花园中走了走，花园里的梅花开得正好，叠青带着两个丫鬟过来:“太子殿下，梅园的梅花，太子妃娘娘想摘一些。”


  宁环胆子挺大，但他手下这些丫鬟却畏畏缩缩，正眼都不敢看自己，慕锦钰冷冷的道:“想摘就摘。”


  叠青没有说其实她们前两天就开始摘了。


  过了梅林，便又靠近沁芳园一些。太子殿下出现在哪里，沁芳园的人当然要第一时间打听消息，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名侍妾端着一盆子刚刚洗好的衣服过来了，她长相柔弱，打扮得也十分漂亮，迎面走来手一滑，木盆落在了地上，侍妾也楚楚可怜的往地上一跪:“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她故意抬起了脸好让太子看见。


  慕锦钰看惯了宁环，现在看谁都觉得有点丑，他不耐烦的想要直接离开，这名侍妾娇滴滴道:“奴婢端不动木盆了，太子殿下能否送奴婢回去？”


  慕锦钰大怒:她端不动了，难道自己就能端得动？自己的手腕才被宁环给伤了。


  他眼睛一眯，阴森森的道:“既然拿不动，就把这双手砍了吧。阿喜，砍她的手。”


  阿喜道:“奴才忘了带刀。”


  慕锦钰冷哼一声:“回去拿。”


  路上阿喜看到宁环抱着几支梅花，免不了行礼唠叨几句。


  宁环听了阿喜的话，眉头皱了皱:“什么？”


  阿喜也没有办法，他怂了怂肩膀:“这名侍妾陛下送的，太子殿下似乎对陛下有所不满，唉，弄一地血可真难收拾。”


  宁环道:“太子殿下在哪里？”


  阿喜指了个方向。


  宁环知道慕锦钰不是什么正常人，话本写的这个故事就是一个极为荒诞的故事，也是为了满足一部分人阴暗的权欲而写，慕锦钰这个人本来就是权力的象征。前期慕锦钰砍手砍脚还好，后期他做出的事情更加丧心病狂。


  现在慕锦钰天天睡他旁边，睡在身侧的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想想就……宁环直接走了过去。


  那名侍妾已经被慕锦钰吓得脸色死白死白，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话都说出来了:“……陛下让奴婢监视您，可奴婢压根见不到您，所以并没有通报什么。”


  慕锦钰眼底泛着点血红，唇畔笑意冰冷:“哦？如果在孤身边，你就可以天天通风报信了？你要报信给谁？谁再往上传？”


  侍妾赶紧说了几个人名，之后苦苦哀求:“太子殿下不要砍奴婢的手啊！”


  慕锦钰道:“现在能端得动木盆么？”


  侍妾赶紧跪着端了起来。


  慕锦钰冷笑连连:“方才说谎欺骗孤，孤要拔了你的舌头。”


  侍妾头脑轰鸣着，几乎要晕了过去。


  “太子殿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慕锦钰觉得自己手腕又疼了起来，赶紧回头去看。


  宁环今天穿一身雪青色衣裙，外面系着件月白披风，身姿如松如竹，玉面未着脂粉，却比怀中抱的寒梅更有风韵。


  慕锦钰冷哼一声:“你来做什么？”


  “梨雪堂熬了药，殿下回去休息休息，喝一碗药。”宁环淡淡的道，“她冲撞了你？打发到乡下庄子里去干活吧。”


  慕锦钰只知道宁环那边的饭菜好吃，不知道药熬得怎么样，他冷哼一声:“好。”


  等到了梨雪堂，慕锦钰才知道药还没有熬好。宁环一边用银剪刀修剪花枝，把稀疏有致的梅花插在了陶罐里，一边问道:“太子心情不快，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锦钰盯着他看了片刻，把早晨的事情说出来了。


  宁环知道慕锦钰又要被虐了。在话本中，枫丹族犯境，皇帝本意主和，最后却派了慕锦钰过去，就是为了等慕锦钰战死之后再求和。


  慕锦钰通晓军事是打仗的好料子，可粮草不足御寒的衣物不够，慕锦钰带着士兵在北境挨饿受冻差些死掉，皇帝为了避免他死不掉，还让奸细把他的行踪透露给叛军。


  九死一生回来之后，慕锦钰的心性扭曲了更多。


  药熬好了端来，慕锦钰闻到这股味道就头疼，甚至觉得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他特别失望，原来宁环这里的药和别的地方并没有不同。


  他想找个理由离开。


  宁环从丫鬟手中把药接过来，习惯性的拿了勺子搅了搅。慕锦钰本来要起身，最后又坐了回去，因为他看宁环这架势像要亲手喂自己。


  宁环下意识的吹了吹，白气氤氲，他眼睫毛似乎湿润了一些，苦涩药气中，他看起来却很甜。


  慕锦钰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宁环，他看到宁环走神了，不知道宁环在想什么。


  丫鬟把一盘子小食也送来了。


  是蜜渍梅花，寒梅本就清香，红梅片片浸在雪白的椴树蜂蜜中，雪蜜容易结晶，被团成了小圆子后，红梅雪蜜相映成趣，更显得甜香可口了。


  宁环把这碗药递给他:“太子，喝了吧。”


  慕锦钰吃了一颗蜜渍梅花，浓郁的甜味儿在口中化开，不是糖水那种甜，而是有层次带香气的甜，梅花略有些清香和涩意，所以并不让人觉得腻味。他喝一口药吃一颗蜜球，不知不觉中居然喝完了，喝完之后他还想拿蜜球。


  宁环却把盘子递给了叠青:“拿下去，下次喝药时再吃。”


  慕锦钰:“下次喝药是什么时候？”


  宁环漫不经心:“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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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独发晋江文学城

  两个时辰之后，宁环泡在浴桶中，又开始神游天外了。


  他开始怀念自己每年冬天去采暖的山庄，那时日日可泡在温泉中，悠游自在一整日。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快把男主的伤治好了？”


  宁环:“嗯？”


  “男主，就是慕锦钰，”系统道，“几天没回来，他怎么又重了两斤？”


  原本慕锦钰瘦得像骨头架子似的，整个人形销骨立，现在居然有了一点精神气，看起来也不像随时都会杀人的疯子了。


  宁环闭上了眼睛。


  系统道:“在称帝的路上他要经受无数折磨和痛苦，现在他的病要痊愈了，对你没有仇恨，以后又怎么有动力造反去当皇帝？傻白甜当不了皇帝的！”


  宁环思索了一下:“最终目标就是让他当皇帝？无论使用什么方法，只要让他当皇帝就可以？”


  “对啊，他是整个世界的主角，等他当了皇帝，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那我呢？在他称帝之后，我能不能回去？”


  系统再度失去声音。


  宁环从浴桶中出来，拿了一身衣服披上，墨发被擦得半干不干，不再往下滴淌水珠。


  叠青也发现了，最近小姐似乎很偏爱白色、青色、绿色的衣裙，从前小姐爱粉色、鹅黄、淡紫，最近倒是没有穿过。


  她端了一碗燕窝送来。


  宁环的身体也偏虚弱，所以每日会用些滋补的食物养养身子，这也是他多年的习惯。


  叠青道:“咱们带来的燕窝快要用光了，明天奴婢让人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卖的。”


  慕锦钰这个时候进来了:“什么？”


  叠青看到太子就紧张害怕，虽然太子长得很俊美，这幅高大身躯和冰冷神情却给人深深的压迫感，她小声又说了一遍。


  慕锦钰道:“外面你难买到好的燕窝，好的都进贡到了宫里，你喜欢？”


  宁环单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看向慕锦钰。


  慕锦钰凑了过来:“喂孤一口，库房里有几十盏上好的，孤都给你。”


  宁环举起了这只绿釉描金的小碗，同色的勺子盛了一点晶莹燕窝，慕锦钰低头尝了一口。清汤寡水的没什么味道，这味道太淡了，未加鸡汤或者牛乳。燕窝是金丝燕的口水，慕锦钰不怎么喜欢，宁环喜欢这东西也让他觉得奇怪。


  宁环继续去吃燕窝，慕锦钰坐在旁边看着他。


  其实他过来是有原因的，看到宁环之后，慕锦钰却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过来。


  宁环动作优雅，吃相也很斯文，长发松松的用一根豆绿色的带子捆绑着，身上也穿着豆绿色的衫子，他肤色本就白，豆绿清新淡雅，衬得他白如新雪，如冰雪堆砌一般。


  慕锦钰道:“你就是天天吃这个，所以才长这么白？”


  宁环顿了顿，眯眼琢磨慕锦钰是不是在调戏自己。


  在晕黄灯中细细去看，慕锦钰皮相确实是好，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翘，鼻梁挺拔如山峰，凉薄的唇瓣微抿，看着像认真发问，不像起了色心。


  “不是。”


  慕锦钰敲了敲桌子:“燕窝要凉了。”


  宁环已经吃不下，等叠青收拾拿走之后，他才道:“太子殿下过来，是因为身上的伤势？”


  慕锦钰终于想起了原因:“伤口溃烂了，要上什么药？”


  比昨天溃烂得更加严重，甚至有血渗出来，疼痛牵连心脏。


  宁环道:“太子放心的话，我今天给你施针后再上药。”


  慕锦钰诧异的挑了挑眉:“你会施针？”


  “头一次。”宁环从前的确没有经验，他只常常看太医施针，自己在草人上试过，“应该死不了，放心，我天资聪颖。”


  慕锦钰差点吐血，宁环还真好意思说。


  伤口溃烂后格外狰狞，而且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儿。慕锦钰自己看了都觉得嫌弃，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让宁环看见。


  “那就别了，孤不放心。”慕锦钰道，“把药给孤。”


  宁环道:“伤口需要清洁，你会清洁？”


  “我用水洗洗。”


  宁环从匣子里拿了药给他:“用药汤擦洗，擦净再上药。”


  手中握着温润的药瓶，慕锦钰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宁环是自己的太子妃，就算他看到之后嫌弃自己，也是自己的太子妃。


  今晚两人还要一起睡觉。如果宁环真的敢嫌弃——


  慕锦钰眸中闪过一丝阴暗。


  他把药瓶又推了回去:“算了，你来，孤不会。”


  宁环脚上踩着一双软底的鞋子，起身时幽香淡淡，室内燃的安神香是暖的，他身上檀香与莲花混合的气息却是冷的。


  慕锦钰嗅了嗅空气中的冷香，听到宁环让丫鬟烧药汤去了。


  宁环取了针，这副针是崭新的，与药材一起买来还没有用过，小锅在炉上煮了沸水煮一煮，擦干净之后，慕锦钰上衣已经脱去了。


  他后背肌肉单薄且流畅，宁环施针手法并不娴熟，慕锦钰感觉到了疼痛，却没有吭声。施针之后，慕锦钰身上出了些汗。


  叠青把一盆汤药送来了，雪白的帕子放在托盘上，宁环点点头让她退下。


  他把帕子放在漆黑汤药中打湿，再用湿润的帕子去擦慕锦钰的胸膛。


  伤口露了肉，被擦到之后火辣辣的疼痛，这疼痛似乎牵着心脏，让人难以忍耐。脓液与血迹被擦干净，慕锦钰若有所思的看着宁环。


  宁环有张淡白梨花面，却不媚不娇，眼睫毛的长度让人惊叹，他长发拢在身后，耳垂是圆润的一点。


  宁环道:“疼就喊出来。”


  慕锦钰一声不吭。


  他在一两年前也很威风，身体强壮武功高强，徒手能打死黑熊。现在病弱了很多，再也没有从前的风采。


  湿润的帕子擦过块块分明的腹肌，伤口处的脓液被带走，宁环小指不经意略过他的身体，慕锦钰突然一僵。


  伤口处理得干干净净，宁环把秘制的金疮药撒在了他的伤患处，声音略有些清冷:“今天疼一晚上，明天就不疼了。”


  慕锦钰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腹略有些粗糙，虽然身为太子，慕锦钰一点儿也不养尊处优，手上有握笔和骑射留下的薄茧。


  薄茧摩擦剐蹭过宁环细瘦的手腕，慕锦钰感受到了此处细腻，整个人酥酥麻麻飘了起来，愉悦感从心脏遍布全身。


  宁环皱眉:“你疼？”


  慕锦钰“嗯”了一声，声音略沙哑:“有点。”


  他握着宁环的手腕不肯松开，宁环挣了一下:“就差一点，忍忍。”


  慕锦钰比宁环高大很多，他虽形销骨立，仍旧可以压制得住宁环消瘦身躯。


  宁环使不上力气，手腕让慕锦钰握了片刻才被松开。


  他将药上完后，用热帕子擦干净了手指，一根一根的擦干净，玉指上不留任何脏污:“殿下，将衣服穿上吧。”


  慕锦钰穿上了衣服。


  他道:“孤今晚不睡这里了，还有一些公务要回去处理。”


  宁环点了点头:“好。”


  等慕锦钰离开，宁环在灯下翻看了几页书，早早回去睡了。


  慕锦钰心有疑惑。


  刚刚他看到宁环耳垂处没有耳洞。但他第一次与宁环见面的时候，她耳垂上分明戴着一对硕大的东珠，当时宁环还得意洋洋的炫耀，说这对耳环是睿王送她的。


  他敢肯定，现在的宁环不是过去那个宁环。


  几名暗卫跪在慕锦钰的面前，这些人都是慕锦钰前些年培养的。身为太子，他如果真的是一个草包废物，哪怕有皇后一族护着他，他也活不到今天。


  慕锦钰摩挲着手上的一枚扳指，脸色阴郁，双眸里更是浓郁的杀气。他天生性情暴戾，不信任任何一个人，甚至不相信他自己——因为他自己随时可能发疯杀了自己。


  虽然宁环现在给他的印象不错，但他还是心有怀疑。


  “查一查，他是不是皇帝的人。”慕锦钰冷冷开口，“还有，他是男是女。”


  “是！”


  如果宁环真的是皇帝派来的卧底，他一定要把他……


  慕锦钰闭上了眼睛，梦中抵死缠绵的一幕幕再度浮现，他身上戾气更重，眼底血丝更加密集。


  他要把宁环给吃了。


  阿喜小心翼翼的过来，他送上了一杯茶:“殿下，夜深了，明天您还要早朝，现在去睡觉吧。”


  慕锦钰喝了一口，脸色瞬间黑了，他把手中茶盏捏碎:“难喝。”


  阿喜被这个疯病患者吓得赶紧跪下了:“您、您要不去太子妃娘娘那里讨杯茶喝喝？”


  慕锦钰的手又被碎片扎伤了，血液顺着手指流淌了下来，阿喜只觉得太子殿下周身都缭绕着浓浓的黑气。


  宁环今夜好不容易独自睡觉，便睡在了床的正中。他酝酿着睡意，正要陷入睡眠，就听到门响了一声。


  之后床幔被掀开，一个人的半边身子探进来。


  宁环睁眼:“？！”


  慕锦钰把手递给他:“流血了。”


  宁环磨了磨牙，似笑非笑道:“手流血了不去包扎，殿下是让我给你舔干净么？”


  慕锦钰耳根一红。


  如果宁环真要这么做，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慕锦钰把手几乎都凑到了宁环下巴上，绷着一张脸道，“孤疼得睡不着。”


  宁环把他手上的瓷片挑干净，夜里暖阁也有几分冷，给他上药包扎后他便立刻进了被子里:“已经伤了两次，明天太子把你用的茶盏都换成木制的吧。”


  宁环不信慕锦钰还能捏碎木头做的茶碗，就算真捏碎了也不会再扎进肉里让自己处理了。


  慕锦钰也闷闷不乐的上床，现在床上只铺开了一条被子，他理所当然要钻宁环的被窝。


  宁环见他冲上来就夺被子，只好把被子给了他，从里面又抖开了一条自己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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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独发晋江文学城

  很快就调查好了。宁环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整个定远侯府都没有任何问题。定远侯并非皇帝的心腹，他也不是什么野心勃勃有雄心大略的臣子，定远侯为人腐朽且古板，很多同僚都不待见他。


  唯一让定远侯府出名的大概就是宁环这个京城第一美人了，他容貌倾城，对外又是一副菩萨心肠，将京城一众公子迷得神魂颠倒，是众人心中的神女，除此之外，再无特殊之处。


  慕锦钰的手指拨弄着玉扳指，脸色晦暗不明。


  不是皇帝的卧底啊……那他倒是找不出理由来折磨宁环了。但是，宁环肯定不是原来的宁环，宁环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日他睡在宁环的身侧，对方始终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没有半点亲近之意。看着宁环如冰似雪的面孔，慕锦钰难免会生出一些暴虐的念头。


  他不怎么咳嗽了，溃烂的伤口且有愈合的痕迹，身体也在慢慢好起来。


  眼下枫丹犯境，慕锦钰隐约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皇帝有派他出征的念头。起初有几个皇帝的心腹大臣反对，最后都被驳了回去。


  慕锦钰并没有什么动作。不过太后今天回来了，宫中有宴，他得进宫赴宴。


  秋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也是先帝的生母。当初皇帝杀了兄长谋朝篡位，太后悲痛欲绝要出家，太后出家了几年之后，皇帝为了博得一个孝顺的名声，把太后又请回了宫里。


  秋太后还有母族需要关照，秋家这两年也有送女孩子进宫，甚至想把家里女孩子嫁给睿王或者岳王。


  慕锦钰很少与秋太后见面，因为绝大多数时候，秋太后都在行宫吃斋念佛，哪怕见了面，秋太后也不愿意理会慕锦钰。


  秋太后憎恨慕锦钰的母亲，她一直都认为是因为王皇后红颜祸水才会导致慕家兄弟相残。每每回到宫中，秋太后都会刻意刁难皇后一番。


  前些年还好，皇帝会护着皇后，现在皇帝被新进宫的妃子迷了眼睛，皇后对他仍旧不冷不热，他对皇后的心思也淡了。昨天秋太后刚刚从行宫回来，就让皇后在她宫里跪了一个时辰，皇后本来就孱弱，冰天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之后半夜就病了。


  慕锦钰与皇后的关系不算亲密无间，但皇后是他生母，眼下皇后卧病在床，他早早进宫去看了看。


  过去的时候皇后在吃药，她看起来精神还好，吃进去的是一种带着淡淡酸涩气息、又有一股异香的药丸。


  慕锦钰没忍住问了问:“母后吃的这是什么？”


  “芙蓉丹。”皇后旁边的大宫女道，“这是陛下赏给皇后娘娘的，说是滋补身体，娘娘吃了之后心情也会好很多。”


  慕锦钰不太熟悉各种药物，他要了一颗拿来:“原来是这样，母后吃了多久了？”


  “已经有半年多了。”


  慕锦钰看皇后状态还好，至少比上次见到要康健一些，以为皇后是故意装病不去今天的晚宴。


  晚上的皇帝也在，皇帝身边坐着一名雍容华贵丰满高挑的艳丽女子，这就是皇贵妃沈氏，也是岳王和睿王的生母。


  沈氏性情爽朗，在皇帝面前也很大胆，皇帝爱她性情，这两年皇后身体变差，皇帝便让沈氏帮忙处理六宫事务。


  沈贵妃笑眯眯的道:“太子殿下气色好多了，看起来生龙活虎。这次枫丹作乱，臣妾认为太子骁勇善战，肯定能够摆平他们。”


  皇帝一向不喜欢后宫妃嫔议论政事，其他人也知道皇帝的忌讳，眼下慕锦钰见皇帝并没有任何不悦，明白是他在背后纵容。


  皇帝道:“太子妃怎么没有陪你一起进宫？”


  慕锦钰本来想宁环陪他一起过来，他去的时候宁环在睡午觉，且睡得正香。慕锦钰知道宁环很凶，最讨厌别人打搅睡觉，他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被宁环凶一顿，就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睿王心直口快道:“皇兄对皇嫂不好，听说他看不上皇嫂，所以不带皇嫂过来。”


  皇帝寒声道:“胡闹，宁氏是大家闺秀，贤良淑德，你有何不满？”


  慕锦钰冷冷的开口:“儿臣并无不满，太子妃身体不适，所以才没有带来。”


  实际上，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满。慕锦钰成亲之前已经闹过一次了。皇帝亦猜出慕锦钰会冷落宁环，他不关心宁环会不会过来，现在只想找个理由给慕锦钰难堪。


  皇帝又道:“朕前段时间赏给你一名叫做婉晴的宫女，被你打发出去了？”


  一旁的阿喜小心解释:“那天婉晴姑娘冒冒失失的端着一盆子衣服冲撞了太子殿下，险些让殿下受伤。伤到殿下玉体本是死罪，殿下念在婉晴姑娘是您赏赐的，只打发到了乡下庄子里。”


  秋太后迟迟不来，皇帝又派人去请了两次，半个时辰后，秋太后身边的嬷嬷才过来传话:“今天太后娘娘身体不适，陛下让众人散了吧。”


  公主和皇子们还在交头接耳的讲话，宴上一片热闹，听到嬷嬷说这个，大家都看向了皇帝。


  沈贵妃叹了口气:“太后不愿意过来，陛下也回去休息吧。唉，臣妾听说皇后娘娘昨天去见太后娘娘，太后应该被皇后气到了。”


  慕锦钰手背青筋暴起。


  他与皇帝之间的矛盾涉及血缘与皇位，这不是什么可以化解的小事，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无论是自己的婚事还是母后的事情，他都要忍耐。


  回去之后天色很晚了，阿喜也不敢招惹一身酒气的慕锦钰，跟在后头一言不发。


  慕锦钰直接去了宁环的住处。


  宁环在美人榻上侧躺着，他的手心支着下巴。因为手心会出汗，所以一方丝帕放在了手上，柔软丝帕衬得他这张脸格外的小，又小又精致。


  屋里太暖了，宁环身上的确出了汗，他被一阵酒气熏醒，抬眼就看到慕锦钰布满血丝的眼睛。


  慕锦钰不笑的时候很阴沉，他这双泛红的凤眸也给人杀气沉沉的感觉。


  宁环慵懒的眯眼，对他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


  慕锦钰沉默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


  宁环凑过去在他领口处闻了闻，一双淡漠长眸抬起:“太子喝了多少酒？臭烘烘的，今天睡外边吧。”


  慕锦钰捏住他的下巴:“不睡外边。”


  宁环拍了拍他的手:“松开。”


  他刚刚睡醒，倘若不是自然醒来，宁环的心情就不会很好。


  慕锦钰没头没尾的道:“孤觉得当皇帝很好，皇帝可以命令所有人，想杀谁杀谁，想羞辱谁羞辱谁。”


  宁环:“？”


  所有人都知道当皇帝很好，这句话从慕锦钰这个喜欢追求权势的疯子口中说出来，简直像是一句废话。


  慕锦钰知道自己喝醉了，却不知道醉得有多厉害，他眼下只想着，倘若自己当了皇帝，就逼宁环和他睡觉，宁环脾气这么差，对自己这么冷淡，他要把宁环狠狠羞辱一顿。


  宁环蓦然笑了一声:“好，我等你当皇帝，先把我松开，我让她们给你煮醒酒汤。”


  慕锦钰的目光落在了宁环的唇瓣上，宁环的唇很薄，看起来很漂亮，很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宁环见他不动，只好反握住了他的手腕，强行让他松开自己的下巴。


  慕锦钰的手劲很大，在他下巴上落下了些红色指痕，雪肤红印格外明显。


  他猜慕锦钰进宫后遇了不愉快的事情。应该在皇帝面前受了什么委屈所以才在这里发疯。


  宁环踩着软鞋出去了。


  慕锦钰躺在了宁环的美人榻上。他知道宁环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吃饭精致，睡觉也要精致，宁环的枕头睡起来很香，软枕上绣着并蒂莲，一方手帕落在了榻上。


  刚刚宁环用来垫手的，因为出了点汗，所以手帕略有些湿润。


  慕锦钰凑上去闻了闻，闻了之后盖在了自己脸上。


  宁环吩咐叠青煮一碗醒酒汤，他洗了个澡回来。天色已晚，他要回床上继续睡觉。


  慕锦钰喝了醒酒汤也要上床，宁环抬手挡住他:“洗过澡才上来，我不和醉酒的人睡觉。”


  他没有明显的洁癖，却受不了不好的味道。


  慕锦钰洗澡回来的时候酒已经醒了，他把一粒药丸递给了宁环:“我在母后宫里拿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有什么用处？”


  宁环嗅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阿芙蓉。”


  慕锦钰重复了一遍:“阿芙蓉？”


  宁环道:“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它还叫米囊花，又名罂粟，调肺养胃，也可以治痢疾。但吃多了会让人神志不清，日渐上瘾。”


  慕锦钰闭上了眼睛，脑海更乱了。


  宁环道:“太子？”


  慕锦钰搂住了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了宁环的头顶:“孤要被派去北境打仗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活着回来。


  太子的身份虽然尊贵，但他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一日感到美好。


  宁环也没有推开，他低声道:“放心，你会逢凶化吉，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太子，你听我的，等到了北境，不要相信甜言蜜语巧言令色的下属，无论胜败都不要昏了头脑。京中的一切我会给你留意。”


  慕锦钰眸色愈深，情不自禁的把宁环越抱越紧。


  宁环很快就感到对方身体异样，只能说不愧是天赋异禀的主角，各方面都非同凡响。


  眼下正是夜晚，对方喝了一点酒年龄又轻，还是个精力充沛喜欢开后宫的，这大概也算正常。


  宁环身体一僵，把慕锦钰的手从自己衣襟里拿出来:“别乱摸，殿下早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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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独发晋江文学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慕锦钰生气了半天。


  抑制不住的生气。他才刚成亲，与宁环连圆房都没有，并不想出门打什么仗。自己媳妇儿都没碰，死了之后说不定就成别人的媳妇儿了。


  慕锦钰讨厌被人支配，无论是被支配着娶了宁环，还是被支配出去打仗。


  宁环还在睡着，且面对着慕锦钰睡觉，他天生就懒洋洋的，从来都不愿意动，给宁环个枕头就能睡着。慕锦钰抬手摸了摸宁环的脸，对方低喃一声，轻轻的推开慕锦钰的手，翻了个身正面躺下。


  慕锦钰看到宁环身前的衣物散开了，一片细腻的肌肤如新雪般纯粹，薄薄的肌肉包裹纤细修长的骨架。少年的身形单薄又干净，带着些许诱惑。


  哪怕慕锦钰没有碰过女人，没有见过女人的身体，他也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


  他下意识的想摸一摸宁环这片雪白的皮肉，看着手感就极好，沉默片刻后却打住了。他当初亲口说，就算是死他也不碰宁环一下的。也不知当时他的脑子怎么了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慕锦钰脑海中乱糟糟的，闭上眼睛是宁环的冰肌玉骨，睁开眼睛又出现幻觉，总觉得宁环在自己面前晃荡，他失魂落魄走了出去。幸好今天不上早朝，阿喜嘿嘿一笑:“殿下喝杯茶醒醒神吧。”


  慕锦钰皱着眉头接了过来，发现阿喜给了自己一个木碗。


  阿喜道:“这是太子妃娘娘让换的，他说以后殿下要用木碗吃饭喝水。”


  慕锦钰怒火中烧:“孤凭什么要听他的？拿瓷的来！”


  两人睡了这么多天，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宁环的真实身份。对方是敌是友，待在他身边为了什么，他通通都不知道。


  阿喜道:“您如果再摔了太子妃的东西，太子妃肯定会让人把奴才的嘴巴打烂。”


  慕锦钰脾气不小，这两天摔了宁环不少东西，有的是突然想起来不高兴的事情随手砸了，有的是不小心弄地上摔了。寻常摔了就摔了，但宁环喜欢用一整套的，少一只勺子一个盘子都算残缺，残缺之后宁环就不喜欢了。


  阿喜又提醒了慕锦钰一下:“大前天早上您被粥烫到打碎了一个青花螭龙碗，中午又不小心把太子妃的掐丝珐琅袖炉扔到了水缸里，前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生气，吃饭时折断了一双象牙筷，太子妃的眼神……”


  慕锦钰更气了。


  他是太子，阿喜是他身边头号狗腿子，慕锦钰沾了多少血，阿喜手上就有多少人命。虽然阿喜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胆怯丑陋，实际上却是个有点本事的高手。


  眼下阿喜居然对自己说，他怕太子妃让人打他嘴巴？就因为自己打碎了太子妃几只碗？阿喜的出息呢？


  阿喜知道慕锦钰很可怕，但不晓得为什么，阿喜在太子妃面前同样抬不起头。而且阿喜能够看出来慕锦钰很喜欢太子妃。


  慕锦钰道:“他让人打你嘴巴，又不打我的，关我什么事？”


  阿喜沉默一下:“您可能再也吃不上这里的饭了，太子妃的碗都被您打碎了，还吃什么饭？他不给您饭吃。”


  慕锦钰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他冷哼一声:“出门。”


  阿喜一头雾水:“早膳还没用，您要去哪里？”


  “青楼。”慕锦钰咬牙切齿的道，“爷要逛窑子，把青楼的碗都砸了。”


  阿喜道:“那您也要吃早膳，奴才刚刚听叠青姐姐说，今天早上做了特别好吃的。”


  慕锦钰冷哼一声:“如今出门也太早了，说不定都没有开门。罢了，孤用过早膳再去。”


  这边叠青端着一盆子水往里面进去，两个丫鬟都在说话，倒也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在这里。


  叠青惊奇的道:“咱们小姐这两个月是不是没有来月事。”


  另一个丫鬟道:“这个我不清楚，叠青姐姐不是最了解小姐的么？”


  叠青叹了口气道:“小姐不喜欢旁人近身伺候的，不过太子殿下每日都睡在这梨雪堂，小姐说不定有了。”


  慕锦钰瞠目结舌，有了，有什么了？


  丫鬟与叠青齐齐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太子和小姐长得都好，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慕锦钰沉默了半晌。


  他是和宁环天天睡觉，可他正人君子，恪守承诺，迄今为止还没有碰过宁环一根手指头。


  之后他又问了阿喜一句:“月事是什么东西？”


  阿喜也不知道啊，阿喜从小进宫就被阉了，压根不了解女人。再说，许多成了亲的男人也不一定知道这件事情。


  阿喜茫然:“奴才回头查一查吧，眼下琢磨着应该和怀孕有关。”


  慕锦钰挥挥手让阿喜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慕锦钰才发现宁环今天让用的餐具都是竹制的。


  他几口吃了一个剪花馒头，又喝了一碗梁米淡粥，赶紧站起来:“孤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晚上再回来，你记得给孤留门不要一个人就睡了。”


  离开的时候，慕锦钰看都没看宁环一眼。


  他看到宁环之后，总忍不住去想宁环清晨睡觉时露出的一片雪白肌肤。越想越觉得心烦气躁，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可恶，宁环为什么长这么白？


  宁环喝了一盏茶，他在窗边坐着翻了翻账本，突然对叠青道:“我今天出去一趟，你找身男装穿上。”


  叠青赶紧下去了。


  李嬷嬷给做的几套衣服都压在了箱子里，宁环换上了。


  叠青进来之后被吓了一跳，她怕装的不像男的还用草木灰把自己手脸给涂黑了，但抬眼看一看宁环，叠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衣少年缓缓回头，墨发尽束，一张雪色玉面宛若工笔描画般精巧绝伦，浅淡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愫，下巴始终微微抬起，给人高傲矜贵不可攀附的感觉。只这一眼，美色无边。


  往下去看，宁环素白锦袍上暗暗银纹流转，玉带束了纤瘦腰身，明明外面冰天雪地，冬天里四处都是一片孤寂，叠青却仿佛看到了一树一树的梨花开放。


  小姐还是原本的小姐，五官容貌都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气质也没有改变。不知道为什么，叠青却觉得小姐像个小少爷。


  而且还是倾国倾城的小少爷。


  宁环一展手中折扇，折扇的扇骨是白玉，他的手却比白玉还要皎洁，扇面上是泼墨荷叶，扇尾坠着小小一枚清透的玉石，略有些许风雅的味道。


  “走吧。”宁环道，“我要看看京城里的几个铺子。”


  叠青紧张的都不会说话了，赶紧跟在宁环的身后。


  宁环畏寒，但他的披风几乎都是女子所用样式，所以出门也没有披上。


  冬天里的扇子自然当摆设用的，宁环又藏在了袖中，手中拿了一个紫铜浮雕松鹤手炉，因为他常用的珐琅掐丝手炉被慕锦钰给糟蹋没了。


  从前宁环不管家里的产业，也不管官场上的事情，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宁环生下来什么都有，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唾手可得，他一出生就被皇帝抱在了怀中，皇帝为了拉拢宁环的父亲，还说要认宁环为干儿子。


  因为无所求，他最大的乐趣便是一个人安静歇着。


  眼下生活状况远远不如从前，宁环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毕竟身边不仅没有祖母和兄长，还跟了个吃饭都会突然摔碗的暴躁有病太子。


  这些铺子在宁环看来很不满意，都需要整顿一下。


  翻看翻看账本，从最后一家当铺里出来，宁环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栋酒楼。


  他眯了眯眼。


  叠青出来过几次，对这些还算了解，她对宁环道:“这是义康楼，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听说里面茶点不错，说书的先生嘴巴也挺厉害，您进去坐坐？”


  这栋酒楼的名字并不陌生。这是慕锦钰的，京城很多产业背后都有贵人撑腰，也有不少知道这是慕锦钰的酒楼。许多官员或者纨绔都会在里面喝杯酒谈谈事情，在这儿打听一些消息或者散播一些消息都十分方便。


  另外还有些地方也是慕锦钰的，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寥寥无几了，几乎都是慕锦钰的心腹。


  一个是春风阁，一个是醉花楼。听名字就知道是烟花场地，春风楼里几乎都是小倌，醉花楼里都是女子。


  京城秦楼楚馆众多，这两个之所以有一席之地是因为里面的人全都卖艺不卖身，而且价格奇高，听一首曲子都要两三两银子。


  据说两家背后的老板是同一个，是有门派依附的江湖人士，如果给的钱够多，还能看到这些小倌或者姑娘舞剑。


  宁环却知道，背后的老板听从于慕锦钰，这也是慕锦钰后期和手下密谋造反时讨论事情的场所。


  “不去。”宁环对说书先生不感兴趣，他淡淡的道，“去醉花楼吧，我喝杯茶歇息一下。”


  叠青:“好的。”


  走了一会儿，叠青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结结巴巴的道:“醉……醉……醉花楼？这是大爷们寻欢作乐的地儿吧？”


  所有人都只卖艺不卖身，却能在京城里有一席之地，想必姑娘们琴棋书画歌舞都样样精通。


  宁环也是喜欢听曲儿的，从前家里就养着一群伶人，明月楼的头牌也常常到宁府给宁家小公子弹琴。一开始宁环几个哥哥还担心宁环的身子会被她们折腾得更虚，后来知道宁环连她们的手都不碰，是真真正正的君子，他们又对弟弟的清心寡欲痛心疾首了一番。


  两刻钟后，醉花楼身价最高的盈盈姑娘坐在宁环的对面，因为从未见过这般清雅有仙气的公子，所以忍不住多看宁环一眼——此等美色，倒是罕见。


  宁环望着暖阁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倒了一杯茶:“弹一曲《春晓吟》吧。”


  盈盈姑娘应了一句:“是。”


  这是最好的包厢，但包厢不隔音，隔壁应该也是最好的包厢，里面却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应该是花瓶什么的被打碎了，之后一群人乌泱泱的出来。


  阿喜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都走，都走，太子殿下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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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倒是没有在意外面的动静，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仅仅躺在了软榻上，闭眼倾听这位盈盈姑娘弹琴。


  他喜欢任何美妙的乐声，无论是暮春窗外啾啾鸟鸣，还是深秋冷雨敲打在枯败荷叶上的声响，一切悦耳的声响，都能缓缓敲开他的心扉。


  他突然想起慕锦钰的声音也动听，低沉而有磁性。


  盈盈姑娘也不知道这位神仙似的小少爷是不是睡着了，对方冷且美，宛若一捧冰雪成了精，也像是雪地里白毛的狐狸，没有狐狸的狡黠，却有狐狸的秀美。


  她看着看着宁环，不自觉的弹错了音，宁环淡漠的双眸随之睁开，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拿过茶水轻轻抿一口湿了湿唇瓣。


  慕锦钰在青楼里作够了之后自然要回去，他打砸了一些东西，醉花楼的妈妈上来要钱。


  突然路过宁环这间包厢，听到一阵悦耳的琴音，慕锦钰脚步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这是谁在弹琴？”


  醉花楼的妈妈赶紧道:“是盈盈姑娘，刚刚来了个神仙似的小公子，压根不问价格，只说要琴艺最佳嗓音最佳的姑娘过来。这位小公子十分面生，浑身气度却极为不凡。”


  妈妈见多识广，京城里有权有势人家的年轻公子基本没有不逛青楼的，即便是有些干净的不爱去这些地方，基本也会来醉花楼里坐坐，这里的姑娘才情容貌是一等一的好。


  她消息格外灵通，熟知一些人面庞和身份。刚刚还谄媚笑着在慕锦钰身后旁敲侧击要账，现在脸色正经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看他的气场，就算不是哪位王侯家受宠的小世子，也该是权臣家很得宠的嫡子，从前大概是家里管着不让出来。”


  慕锦钰推开门，正要佯装自己不小心走错地方了，抬眼看到榻上支着下巴的绝色少年，脸色霎时变了。


  他目光一沉，阴冷的目光又扫过了一旁抹黑了手脸挺直身板站着的叠青。


  盈盈姑娘看到有人进来，并没有停下弹琴的动作，潺潺琴音在宽敞温暖的房间里回荡，宁环察觉到不对，蓦然睁开了眼睛。


  他头脑有一瞬的空白，并没有想到慕锦钰这个煞星怎么也在这里。


  不过来都来了，宁环也只能镇定下来。


  这个时候，盈盈终于认出了太子殿下，她额头上瞬间出了汗，又弹错一个音。


  慕锦钰瞪她一眼:“都弹错了，你还想继续弹下去？难听死了！”


  盈盈赶紧起身下跪:“奴家蠢笨。”


  宁环摇了摇头:“无碍。”


  慕锦钰定定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宁环唇畔勾了一抹浅笑:“太子府里太无聊了，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走。”


  慕锦钰看着看着宁环，最后冷哼一声，又将目光落到了盈盈身上，恶狠狠瞪她一眼:“怎么不弹了？继续弹！”


  盈盈被慕锦钰吓得腿都软了，她实在恐惧，太子的脸色难看到像是要把她给活活掐死——实际上，太子喜怒无常，暴戾恣睢，确实会干这般残忍又冷血的事情。


  她颤抖着手去摸琴，一开始就弹错了几个音。


  慕锦钰冷森森的捏了宁环下巴:“这好听吗？好听吗？好听吗？”


  宁环看他肺都要炸了，也不明白慕锦钰的气是从哪里来的。


  他在太子府中未曾招惹慕锦钰，未像原主一样弄得鸡飞狗跳，还把慕锦钰身上的伤给治好了，仅仅出来听人弹个琴，就把他气成这样？还是说，眼下慕锦钰又发疯了？


  他握住慕锦钰的手腕，指尖按了几下:“松开。”


  慕锦钰压根不想松。


  他还没有出去打仗，宁环就已经来青楼里逛了，如果他离开了，宁环岂不是要把人带到家里来？


  慕锦钰看向盈盈，眼中一片血红:“她弹错了音，孤听了不开心，孤想杀她。”


  宁环脸色微微一变，他终于真切的感觉到慕锦钰真不是什么正常人。慕锦钰后续掌权后做的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在此时看出端倪来。


  他完全冷血，应该没有把宁环先前的示好放在眼中。而且慕锦钰此时的城府也不算浅了，他大概怀疑自己是不是皇帝的人，要杀了这名花魁来威慑自己。


  宁环把他的手掰开:“你听什么？别杀她，我给你弹，肯定不会弹错，让你听得开心。”


  慕锦钰道:“《凤求凰》。”


  宁环看了盈盈姑娘一眼:“出去吧。”


  盈盈死里逃生脸色惨白如纸，赶紧行了一礼退出去了。


  宁环坐在了琴桌前，他垂眸拨弹琴弦调了调音。慕锦钰拿了宁环喝水的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活了多年，宁环从未想过自己会对着一个疯子弹《凤求凰》。不过一曲终了慕锦钰也没有再闹什么了，他只是一直往宁环脸上看，眼睛都不眨的看，看到宁环怀疑自己脸上有东西。


  出去的时候醉花楼的妈妈追着慕锦钰要钱，阿喜不耐烦的扔了一锭金子给她。妈妈喜笑颜开，赶紧在金锭上咬了一口。宁环看着对方的钱从左手进了右手，他勾了勾唇道:“太子好生大方，还有闲钱逛青楼，你花了这么多，是包了哪位姑娘？”


  慕锦钰愣了一下，突然心虚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宁环握着手炉往前走去，他走得很快:“太子今晚去和你包的姑娘睡去吧。”


  慕锦钰赶紧追上去:“孤没有睡她们！这里的都不卖身，而且短短几个时辰能做什么？”


  “孤真的没有和她们干什么！孤还是清白之身！”


  “喂！环环，你等等孤！”


  “……”


  皇帝在宫里自然听说了半出戏——太子在什么醉花楼大闹了一场，打砸了一些东西，赔了一锭金子，还和人争夺花魁。


  手下的太监讲这些的时候，沈贵妃也在旁边。


  这些年来，沈贵妃猜到了皇帝的心病，她一直期望自己生的岳王能被立为太子。按理来说，太子慕锦钰不知道是谁的种，岳王与皇帝长那么像，正常人就该废了太子改立岳王，但皇帝始终没有动作。


  哪怕太子在婚事上忤逆皇帝，如今又大闹青楼。


  皇帝从小径走过，目光扫过结冰的湖面，淡淡一笑:“钰儿还是沉不住气，年龄太小了，需要多磨炼磨炼。”


  太年轻了，一直都心浮气躁，没有半点心机。皇帝又想杀太子，又不想现在杀，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动这枚棋子，所以还没往死里去折磨。


  太子之位如果空出来，下面几个皇子王爷免不了去争夺，假如立岳王为太子，沈家现在又起来了，皇帝又担心沈家会有异心。


  可隐隐约约中，皇帝又禁不住想慕锦钰的疯癫是不是装出来的。如果对方刻意装成这样让自己当心，未免太深沉了些。


  他说不清慕锦钰像谁，也说不清慕锦钰是谁的种。先帝懦弱俊秀，皇帝冷酷残忍，慕锦钰既没脑子也没手腕——这点像先帝，他的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心肠冷硬残暴不仁——这点像皇帝，两个都像的话，是谁的孩子呢。


  无论是不是自己的，但凡慕锦钰这些年展露出野心和手腕来，皇帝早就已经瞒着皇后杀了他。


  沈贵妃小心翼翼的迎合:“对啊，派太子去北境打仗再合适不过了，正好历练历练，总在京城胡闹也不像话。”


  两人是在花园遇见，后宫又来了新人，颇得皇帝喜欢，沈贵妃还是想要把皇帝往自己宫里带。


  皇帝目光却往皇后宫中的方向看了看:“皇后身体不适，朕去看一下皇后。”


  沈贵妃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面容也越来越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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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身子骨单薄一些，出门又没有裹着厚厚的披风，回去就觉得头重脚轻。


  他吩咐叠青去煮一碗姜汤来。


  热水也烧好了，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氤氲热气将宁环雪白面容熏得多了几分红晕，在这层水雾之中，宁环昏昏沉沉，一时间分不清现在和过去。


  这种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份，陌生的枕边人，即便是宁环，偶尔也会有一些荒谬感和不安感。


  外面的门被扣了扣。


  宁环眼睛也没有睁开，冷冷淡淡的开口:“不用加热水。”


  “宁环。”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低沉偏冷的嗓音把宁环从虚幻的想象中拉了回来。


  宁环手指握着浴桶的边缘，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他淡淡的开口:“太子殿下，所有的事情等我出去之后再谈吧。”


  显而易见慕锦钰不是有耐心的男人，敲了敲门之后，他压根没有听宁环说的话，直接走了进来。


  宁环看着这道高大的身影进来，瞬间沉进了水中。


  温热的水淹没胸膛，只有肩膀以上的部位露出来。


  水面上浮着一些干花瓣，慕锦钰认真瞧了瞧，原来是晒干的荷花，怪不得宁环身上一股好闻的莲花气息。


  宁环墨发全湿，温热透明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划过纤长浓密的眼睫毛，落在下巴处，又顺着尖尖下巴落在了锁骨处，最后融入这片水流中。


  两人之间拜堂成亲，虽然宁环是以女子的身份与慕锦钰成亲，但无论宁环所在的朝代，还是眼下这个大洛朝，都承认男子之间的婚事。


  宁环抬眼看向了慕锦钰:“你怎么进来了？”


  慕锦钰冷哼一声:“我们已经成亲了，同床共枕那么多天，需要避讳这个？”


  宁环只觉得头疼，他完全看不透慕锦钰。说这家伙傻，可他现在就已经在动手铺以后的路，最后站在了最高的位置上。说慕锦钰聪明，可他平日又这般暴躁直白。


  宁环偏头道:“那你想做什么？与我洗鸳鸯浴么？”


  慕锦钰一怔，继而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他别过脸:“孤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孤还算正人君子，现在只是想告诉你，今天孤在醉花楼里并没有做荒唐的事情，也就打砸了一些东西才赔了点钱。”


  宁环挑了挑眉:“哦？太子说话时连我的眼睛都不看，是心虚了？”


  慕锦钰沉默片刻，缓缓移了目光，将视线落在宁环的身上。


  宁环的身体沉在水中，水面上的花瓣与香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这股好闻的味道吸进了他的肺里，慕锦钰觉得自己呼吸都是幽幽的冷香。


  雪肩和修长脖颈在水面之上，墨发还在滴淌着水，一切色彩被水打湿后都会更加浓郁，黑的更黑，如同鸦羽一般，白的更白，肤色泛着些许透明的感觉，就像日光下晶莹的冰雪。


  宁环浅淡冰冷的眸子里染了些许笑意:“太子殿下，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么？”


  慕锦钰嗓音沙哑:“千真万确。”


  宁环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他抬手捏住了慕锦钰轮廓分明线条冷硬的下巴，就像慕锦钰今天捏着他一般。


  因为宁环并非心胸宽阔的人，他也会记一点仇，慕锦钰三番两次的捏他下巴，他早就想还回去了。


  但他并不知道他此时就像一只试图用爪子去摸猛虎的小白狐狸。


  宁环的手指滴淌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指尖白皙近乎透明，他唇畔也勾了一抹浅笑:“明知道醉花楼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与我发生不了关系，那你今天为什么捏我下巴，将我凶一顿？”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出卖了自己的身份。


  慕锦钰瞳孔微微紧缩，目光注视着宁环，与他四目相对。


  良久，他才嗓音沙哑:“孤不该凶你，如果能重来一次，孤不凶你了，直接杀了那个弹琴的再带你出来。”


  宁环指尖微微用力:“脑子里就只有杀人？太子，手上沾血真会让你那么兴奋，兴奋到不顾一切？”


  慕锦钰并不认为杀人有什么错，他知道自己这种肮脏又邪恶的人很可能哪天就会被人杀，说不定自己死得更惨。


  也许是宁环指尖的温度太温暖了，也许是宁环指腹太过柔软，慕锦钰并不像宁环一样认为被捏下巴是件可耻的事情。


  他握住宁环的手腕，就像宁环被捏下巴后来握自己的动作一般。


  皓腕凝霜雪，纤细又易碎，慕锦钰揉搓了一下，感觉到手下脉搏在跳动，他心口也有说不出的情愫在流淌，就像静静的河水在深夜奔涌。


  “孤不高兴。”慕锦钰道，“所以想杀掉看不惯的人。”


  宁环的手腕被他指腹上的薄茧磨得生疼，他另只手把慕锦钰的爪子拍开，自己也松了他的下巴。


  慕锦钰的目光再度从宁环脸上移开，他不知道宁环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完完全全让人沉陷进去的好看，看得人浑身发热。


  他自言自语:“除非找到让孤开心的事情，孤才不想杀人。”


  宁环一阵头疼，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慕锦钰握住了。他尝试把手缩回来放水里，慕锦钰察觉到宁环的动作，他轻轻捏了捏宁环柔软细腻的指腹。


  门被关上了，慕锦钰出去了。


  “哗啦”一声，宁环从水里探出半边身子，水已经凉了，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染风寒。


  慕锦钰在栏杆上坐了半天，外面天都黑了，冬天的夜晚十分寒冷，阿喜在旁边冻得脸疼:“殿下，咱进屋里待着吧？”


  北风像刀子似的在脸上刮，阿喜怕太子被大风刮得更疯了。


  慕锦钰还在回想方才宁环的话语。假如宁环是女子，无论醉花楼的姑娘卖不卖身都该和他无关，但他却着重强调了这个。


  阿喜又提醒了一句:“殿下？”


  慕锦钰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告诉阿喜:“方才太子妃邀请孤共浴，孤拒绝了。”


  阿喜:“？”


  太子还没睡觉呢怎么就做梦了？难道病得更加厉害所以又添了个臆想症？


  慕锦钰回去:“现在孤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因为宁环已经洗好出来了。


  阿喜耳边只剩下太子冷漠的嗓音:“再次派人彻查宁环和定远侯府，这些年每一桩大事都要查出来，回头禀报给孤。”


  “是。”


  现在宁环头发擦得半干，他着一身青裙，身体斜倚着熏笼，温暖的气息笼罩着他，清淡的白檀香气也从熏笼里渗出来。


  叠青把熬好的姜汤给宁环。


  宁环实在不喜欢这个，可这个喝了发汗祛风寒，第二天早上醒来说不定就好了。


  他接过来喝了一点，眉头忍不住皱了皱，难喝到就算真得病了也愿意不尝一口的程度。


  慕锦钰也从外面进来了，宁环招了招手:“太子殿下。”


  慕锦钰冷哼一声:“叫孤过来做什么？”


  姜汤还有一大半，宁环眼睛弯了弯:“太子喝点姜汤驱寒。”


  慕锦钰被喂了一口，呛嗓子的辣意让他怒气冲冲，瞬间不高兴了起来。


  但宁环是如此认真，一口一口的喂了慕锦钰喝下去，慕锦钰看他如此温柔善解人意，怒火渐渐消散，等一碗姜汤都喝完了，宁环把碗放在旁边，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


  熏笼这里气温高些，他头发已经干了。因为风寒的缘故，宁环头重脚轻，脸色也红得不太正常。他拿了象牙梳将墨发梳好便去了床上睡觉。


  慕锦钰被姜汤弄得浑身发热，他洗了个澡回来后，宁环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慕锦钰低头看了看他平平的胸膛精致的面孔，闭上眼睛又想起了白天那一幕。


  白衣少年侧卧榻上，衣如雪，人也如雪。


  慕锦钰莫名有些暴躁，身上也更加热了，他进了被子里，恶狠狠的把宁环搂到了自己怀里。


  宁环因为风寒睡得格外沉，眉头只轻轻蹙了蹙，倒也没有挣脱出来。


  他嗅了嗅宁环的脖子，这里非常香，可也只是嗅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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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要裂开了。


  这个时候，久久未出现的系统又说话了:“男主在调查你。”


  宁环“嗯”了一声，眼睛仍旧未睁开。


  系统道:“存在即合理，放心，这个世界会自动帮你圆谎的。男主可能会觉得不正常，但他是个神经病，看好多东西都不正常。”


  宁环还在睡梦中，又轻轻“嗯”了一声。


  更多的系统也不好说了，系统也就敢在宁环半睡半醒之间来说这个……因为剧情已经被宁环扭曲了。但殊途同归，虽然方法不一样，男主都因为宁环起了抢夺皇位的念头。


  系统忍不住夸奖宁环:“工作完成的不错。”


  显而易见系统是一个缺德的系统，男主突然野心勃勃想要争夺皇位的具体原因，它一个字都没说。


  宁环道:“那我可以回家么？”


  系统突然失声了。


  天色早就大亮了，今天慕锦钰本来应该去上朝的，阿喜喊了他两次都没有把他给喊醒。按照大洛朝的律法，无故不去上朝的官员都要被打二十大板。


  哪怕是太子也不例外。


  阿喜压根把人喊不起来，已经做好了慕锦钰被御史弹劾并打板子的准备了。


  宁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面色潮红未褪去，看起来像经历了一番情‘事，加上汗湿了衣衫，墨发沾连在面颊上，越发吸引人的目光。


  慕锦钰铁臂紧紧箍着宁环，将他整个人揉进了自己怀中。宁环身体的温度偏低一些，一直都是凉凉的，冬天也会格外的凉，热被子里捂一晚上是温暖一些，却也比不上正常人的。如今不经意染了风寒，所以才会起了高烧，软绵绵的没有太多力气。


  慕锦钰垂眸看着宁环的面容:“……”


  宁环蜷缩在他怀里，嗓音略有些沙哑:“太子殿下昨晚上没去醉花楼？怎么又跑到了我的床上？”


  慕锦钰闭上眼睛:“能不能不提醉花楼了？”


  宁环轻笑一声，在他坚硬的手臂肌肉上捏了捏:“松开我，我要下去。”


  慕锦钰翻身压在了宁环身上:“孤还没有睡够。”


  宁环本来就染了风寒有气无力，身上沉甸甸的压了一个大男人，差点没有背过气去。慕锦钰自以为自己身体虚弱瘦骨伶仃，可这么高的一个男人，哪怕瘦成了骨头也很沉重。


  宁环冷哼一声:“起来。”


  慕锦钰搂住宁环的肩膀:“不起。”


  宁环都要被压得吐血了，他在慕锦钰腰上捏了一把:“今天怎么没有去上早朝？”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慕锦钰无缘无故不去上朝，皇帝肯定会让太监给他一顿板子伺候。最近这情况可不一样，慕锦钰再怎么作天作地皇帝都不会拿他怎么样，顶多叫过去训斥一顿。


  慕锦钰在宁环脖颈间嗅了嗅:“不想去。”


  等他起来的时候，宁环也出了一身汗。他摇铃让叠青进来送水，慕锦钰下床穿衣服:“你怎么不起来？”


  宁环不想被看到自己的身体:“我等下起，殿下先出去吧。”


  叠青送水进来，宁环擦了擦身子，他风寒还正严重，今天没有打算出太子府。


  慕锦钰匆匆去了宫里。阿喜在一旁道:“御史本来就喜欢针对您，今天早上您不在，指不定又在大臣面前说您什么。”


  先前慕锦钰无故不去上朝都被打板子。今天被叫去皇帝书房里，皇帝把他训斥了一番，扔了一个茶盏下来。


  慕锦钰倒也没有躲，茶盏正好打在了他的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血。


  皇帝吃了一惊，心中隐隐后悔。


  他这次不想伤到慕锦钰，没安排打慕锦钰板子也是这个原因。慕锦钰马上就要被派去北境，必须得毫发无损的出京，带着一身看得出来的伤口出去，只怕会引起百姓和将士揣测。


  皇帝威严的眸子如同火炬一般，此时他的眼里带着怒火:“没出息的东西，连早朝都能睡过，以后如何继承大统？”


  慕锦钰身子跪得笔直，在下方一动不动，上半身如松柏般挺秀，他紧紧抿着唇瓣，看起来忿忿不平。


  皇帝道:“这次枫丹作乱正好派你去历练历练，太子，你千万不要让朕再失望。”


  “儿臣不想——”


  话未说完，慕锦钰便感觉到了皇帝冷酷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赶紧避开皇帝的视线，改口道:“儿臣领旨。”


  皇帝看到慕锦钰这般没出息又暴躁的样子也觉得满意，他本来不放心将兵权交给慕锦钰。北境天高皇帝远，倘若太子有异心和枫丹勾结，那么大洛朝将岌岌可危。慕锦钰看起来全然不珍惜这次机会，在京城繁华富贵乡里待久了，哪里愿意再去天寒地冻的边境受苦？


  等慕锦钰死了，皇帝也要考察一下岳王和睿王谁更适合当太子。说起来，他这几个儿子都不是很有出息的样子。


  皇帝又道:“钰儿，你性情暴躁易冲动，若不是嫡子身份，朕肯定不愿立你为太子。这次去了北境要沉稳一些，多听下属的建议，千万不要贸然行事。”


  如他所料，慕锦钰听了这番话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从书房出去了。


  皇帝喝了一口茶，也思考着自己现在就下手是不是太早了。太子假如不是在伪装，哪怕再给他两年时间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出去之后，阿喜看到慕锦钰额头上的血被吓了一跳:“殿下，你的额头流血了。”


  慕锦钰冷笑一声，抬手擦了擦血迹:“没事，去太医院一趟。”


  太医院的赵仪恰好有空，他看到太子头上冒血也被吓到了:“小童，去把金疮药和纱布拿来。”


  敢伤太子的也就只有皇帝了，慕锦钰在外名声一向不好，其他太医见赵仪要去包扎也都避开了。


  赵仪接过小童拿来的东西:“去去去，出去吧。”


  阿喜和小童一起出去了。


  赵太医压低了声音:“皇帝生气了？”


  慕锦钰眸中划过一丝厉色:“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给皇后请平安脉？”


  赵仪道:“这两年皇后身体不佳，给皇后请平安脉变成了院使韦肃。”


  韦肃医术精湛，一直都给皇帝和太后把脉，深得皇帝信赖。


  慕锦钰道:“皇后被长时间喂食阿芙蓉，你可有办法解决？”


  赵仪愣住了:“阿芙蓉一旦上瘾很难戒掉。这在宫中是禁药，不能大量服用，也很难大量得到，殿下怎么知道娘娘被喂食这个的？难道是皇帝——”


  “皇帝给的，太子妃发现了。”


  赵仪也觉得这件事情棘手，他思考了一下:“不好解决，臣再想想办法。殿下，太子妃是否可信，您不在京的时候能否和他共事？”


  “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共事就免了。”慕锦钰道，“孤还不清楚他的来历。”


  赵仪愁眉不展，最后叹了口气:“太子坐下来，微臣给您上药包扎。”


  慕锦钰不喜欢别人接触自己，尤其是碰触自己的头和脸，他后退两步:“不必，孤回去让太子妃包扎。”


  太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来太医院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这也隐瞒不住，很快传到了后宫。


  皇帝在沈贵妃宫里喝茶，他冷哼一声:“也没有完全疯掉，受了伤还知道找太医。”


  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宁环正在捣药，桌子上趴着一只猫，猫儿乖乖看着宁环。


  慕锦钰把猫赶走，他看了眼被捣碎的药粉:“这是什么？”


  宁环头也不抬:“今年冬天冷，有几个下人手上生了冻疮，我制些冻疮膏。”


  慕锦钰道:“冻疮膏？”


  “可以让冻疮快速痊愈，手脸也不再皲裂。方子十分简单，药材简单易得。”宁环手上动作未停，“殿下感兴趣？”


  慕锦钰道:“说来听听。”


  这是宁家传下来的药方，宁家武将世家，因为行军打仗格外艰苦，士兵冬日手脚生疮会耽搁很多事情，甚至连兵器都拿不动，所以宁家先祖花了高价买了药方。


  这次慕锦钰去北境对抗枫丹族，京城春暖花开的时候北边还是冰天雪地，而且那边还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无数士兵会被冻伤、身体和手脚被冻烂。


  宁环把一旁的纸条给了慕锦钰:“如果没有猪油脂膏，也能换成绵羊的油脂。油脂和黄芪必要，其他少一两味影响不大。”


  北境更容易得到绵羊的油脂，那边羊群多一些。


  慕锦钰把纸条收了起来:“孤受伤了。”


  宁环这才抬眼看向慕锦钰，被皇帝砸破的地方还在时不时的渗血，他脸色本来就阴沉，配上这个伤口显得更可怕了。


  宁环抬手捏住了慕锦钰的下巴认真去看，忍不住磨了磨牙:“你真是我的祖宗。”


  因为风寒未愈，宁环鼻音有点重。


  慕锦钰的脸被他捧住，耳根慢慢红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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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细细为慕锦钰处理了伤口，干涸的血迹用湿润帕子擦去，之后覆盖上一层秘制的金疮药，再用纱布包裹好。


  慕锦钰看了看镜子，自己的头被包得严严实实，他冷哼一声:“不好看。”


  宁环用湿帕子擦拭自己手指上的药粉:“外面天寒地冻，伤口必须包扎仔细，不能再受冻了。”


  慕锦钰脸色还是不大好看，整个人阴沉沉的。


  宁环擦干净的手指托住慕锦钰的脸颊，似笑非笑:“哪里不好看？太子殿下分明生得好看。”


  慕锦钰从来没有得过这样的夸奖，心脏瞬间漏跳了一下。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能夸他的人都不愿夸他，皇帝恨不得把他活剥了，皇后成日昏昏沉沉，太后则是全然不在乎他的存在。至于下面那些人——那叫夸奖么？那叫拍马溜须。


  京城多数女子偏爱的都是俊朗英挺的男子，慕锦钰容貌极俊美，五官端正，一双冷幽的凤眸更是能将一众未出阁的姑娘勾得失魂落魄，身形又很高大，比威武大将军都高，只要有眼睛的能看见他的，都晓得他长得不错。


  可他太爱发疯了，干出来的事情要么荒谬要么残忍，外界对他这个暴戾太子的评价并不算好，旁人敬而远之当然不会特意说一句“太子虽然暴戾了点可长得不错”。长相又不能当饭吃，没有人想要一个长得不错却天天砍脑袋的君主。


  慕锦钰不大相信:“真的？”


  宁环审美一向不错，他说好的东西，没有人会觉得差。


  慕锦钰虽然人有点毛病，这张脸着实没有毛病，除了阴鸷了些，锋芒太露了些，看起来不好惹了些，其他都是好看的。


  该怎么去形容的——就像狼群中的头狼，天生带着所向披靡的霸气，又桀骜又俊美，无论是深邃眉眼，还是高如山峰的鼻梁都给人这种感觉。


  宁环道:“真的。”


  他仍旧发着高烧，将冻疮膏制好后装进了小瓶子里，叠青进来之后，宁环把药膏给了她:“在院子里干活的下人每人分一瓶擦手上的冻疮。”


  叠青又惊又喜:“给我们的？”


  宁环点了点头。


  叠青道:“奴婢哪里配用这个，不过您已经赏了，这就给她们送去。”


  宁环倒不是单纯的善心。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许多事情都要靠下面这些人去做，所以必须把他们调‘教好。宁环也习惯了恩威并施，会给下面这些人适当的奖赏。


  宁环点了点头:“回来拧一些冰的帕子。”


  慕锦钰摸了摸宁环的额头，发觉他额头特别烫:“有没有喝药？”


  宁环比慕锦钰难伺候多了，如今没有祖母和兄长逼迫，能不吃药他就耽搁着不吃。


  阿喜在外面也看到叠青把院子里干活的叫过来，在外面干活的有三四个丫头，她们大多打扫打扫庭院，洗一洗衣服，做一些粗活。有两个嬷嬷专门做饭，看起来干干净净十分利索。这些有部分是太子府里原有的，有部分是宁环从宁府带来的。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哪怕像阿喜这样仅跟在慕锦钰身后的都起了冻疮，更何况天天雨打风吹洗衣服扫院子的丫头，她们多数就买些便宜的药膏抹一抹，其实涂了也不怎么有用，真正有用的她们都买不到。


  叠青道:“太子妃娘娘特意赏给我们良药，这是治冻疮的，大家一人一瓶，回头一起谢过太子妃。”


  阿喜眯着眼睛看。


  他记得刚见叠青那会儿，叠青还是个胆小如鼠做事畏手畏脚的小丫头，现在也变得大气干练了许多。


  叠青从院子里过来，阿喜走到了她跟前:“叠青姐姐，也给我一瓶。”


  叠青把自己的给了阿喜:“喜公公也长冻疮了？今年真冷啊。”


  “可不是。太子妃娘娘赏赐这个，一院子的人都感恩戴德。”阿喜笑嘻嘻的道，“很少有主子想下面的人有多艰难，可见太子妃心思细腻。”


  他倒了一点涂在了自己肿胀的手背上，药香淡淡，涂上去十分滋润，不久就觉得自己手背有一点发热，似乎还真有什么作用。


  叠青笑道:“大家肯定做事更勤快了。”


  说完她又忙着弄冰拧帕子去了。


  屋里暖洋洋的，宁环捣药后就弥漫着一股淡淡草药味道，慕锦钰往熏笼里加了一把安神香遮一遮药味儿，从叠青的手中接过了托盘。


  慕锦钰把冰冷的帕子放在宁环额头上，顺势把人搂在了自己怀里:“你睡一会儿，把孤的腿当成枕头，孤在这里看着。”


  宁环枕上去，他脸颊贴近慕锦钰的小腹处，因为高烧未退，宁环泛着些许潮红，隐隐可见他的胳膊也泛了红，就像胭脂渗进了雪里。


  脑袋一阵一阵的疼痛，宁环莹白贝齿难耐的咬住了唇瓣，似乎要强忍着过去。慕锦钰掰着宁环的下巴:‘“别咬了”。


  宁环“嗯”了一声，没过一会儿他突然感觉有什么滚烫东西狠狠戳了戳自己脑袋。


  慕锦钰身体一僵，他也不知道无缘无故为什么就这样，因为身体很多时候不听自己的话，大概是宁环这张脸长得太好了，他赶紧把宁环往下挪了挪，让宁环的脸远离自己小腹。


  宁环只当他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自己，也没有睁开眼睛。


  慕锦钰半天如坐针毡，他默背了几句清心咒，尽量让一些乱七八糟玩弄宁环的画面从自己的脑海里出去。


  直到阿喜蹑手蹑脚的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岳王殿下回来了，他昨天就回了京城，大概听说陛下今天打了您所以特意来瞧瞧。”


  阿喜不说他也明白。


  他把宁环抱起来往里走，宁环睁开了眼睛。慕锦钰把他塞进被子里:“你接着睡觉，我去和岳王喝两杯。”


  宁环浑身乏力，背过身去缓了缓，慕锦钰不在眼前也会清净许多，不过岳王并不是什么善茬，他十分眼馋慕锦钰的太子之位，更爱刺激慕锦钰，缓了片刻宁环还是从床上起来，让叠青拿了披风。


  慕锦钰过去的时候，岳王已经等他一刻钟。岳王看到慕锦钰额头上包扎的纱布，哈哈笑着道:“这段时间不见，皇兄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难不成是因为娶了太子妃？哈哈皇兄额头的伤该不会是太子妃给包扎的吧？”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太子妃不和，岳王也知道慕锦钰今天去了太医院，所以故意戳他伤疤。不过岳王这次也觉得稀罕，因为众所周知太子脑子有毛病，从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往常惹了皇帝生气，被皇帝砸伤后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次居然会去太医院包扎。


  慕锦钰冷冷勾唇:“是啊。”


  岳王听着像是嘲讽，又笑了两声:“太后居然回了宫里，刚刚我去见她，她还赏我一串佛珠护身。对了，听说皇后被太后罚跪后一病不起，不知道皇兄离京后会不会安心。”


  慕锦钰眸色幽深，宫中自然有他的人，如果只是嫔妃间的争斗，他即便离开也能保皇后无事。但阿芙蓉的事情始终是埋在慕锦钰心头的一根刺，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皇帝亲自动手。皇帝要杀人，他这个太子肯定拦不住。


  丫鬟们摆了酒桌，两人对坐着喝酒。


  “原来是岳王来了，我倒有失远迎。”


  一道泠泠动听略带些许沙哑的嗓音传来，慕锦钰和岳王都回过了头。


  只见宁环斜倚在门框处，狐皮披风拢着他单薄修长的身子，雪白狐毛上方是一张透着些许病态嫣红的面孔，他狭长淡漠的双眸扫过两人:“在喝酒么？”


  岳王百思不得其解:上次见到宁环的时候，宁环有这么漂亮么？还是自己眼瘸没看清楚？难怪睿王那小子天天喊宁环为神女。


  岳王哪怕不喜欢女的，看见宁环这幅姿容也要把取向给扭回来了。


  他正在倒酒，一时间胡思乱想着，酒都溢出来流了一桌子。


  岳王知道皇后本就是皇帝的皇嫂，皇兄去了皇嫂就该嫁皇弟，这次慕锦钰走了肯定不能活着回来。那宁环是嫁给自己，还是嫁给睿王那小子呢？


  慕锦钰咳嗽了一声，岳王这才发现一壶酒都被自己给倒没了。


  而且慕锦钰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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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独发晋江文学城

  岳王起身作了一揖:“皇嫂。”


  从岳王一入太子府，就有人往沁芳园通风报信去了。沁芳园里有的是岳王送来的一对姐弟，在话本之中，谢荔儿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宁环想着不出两刻钟对方就该过来了。


  他微微一笑:“太子身上有伤未愈，实在不适合多喝酒。岳王，我来代他喝吧。”


  岳王怔了一下，他本想说一句“男人的事儿你们女人瞎凑合什么”，但宁环的容颜气质压根不能让人忽视，说出的话语更加不能忽视。


  岳王哈哈一笑:“是我忘了皇兄身体不佳，咱们是一家人，不能喝也就罢了。皇嫂何必见外呢？”


  宁环将披风递给阿喜，上前坐了下来。


  岳王本来是被宁环的美貌吸引住了眼球，现在见宁环言行谈吐间沉稳而冷淡，与往日暗搓搓勾搭人的小情态完全不同，他一时间也不敢轻佻对待。


  原本还想刺激刺激慕锦钰这个疯子，说些不中听的话给他听，现在话到嘴边，岳王也说不出口了。


  他拿了一块布擦了桌子上的酒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一杯。


  沁芳园里果然有人过来。谢荔儿自从被岳王送到太子府之后，想过很多个办法来接近太子，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太子神出鬼没，压根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若不是听说太子天天睡在太子妃的住处，谢荔儿都要怀疑太子是不是不行了。


  现在岳王过来了，她喊岳王一声表哥，自己也赶着来凑一凑热闹，看看有没有时机勾搭勾搭太子。


  谢荔儿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岳王把她送来也是因为了解她的手段。


  外面的下人自然进来通风报信:“太子殿下，沁芳园的谢姨娘过来了。”


  慕锦钰回想了一下，对宁环道:“是岳王的表妹，前段时间送来的，孤未曾去过她那里。”


  宁环似笑非笑:“殿下不去，岂不是不给岳王面子？”


  岳王被宁环的眼神扫过，后背瞬间起了冷汗。他看宁环和慕锦钰两人相处挺和睦的，不像传闻中水火不容。宁环的身份是太子妃，也有几分重量，平白无故得罪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做这件事情也不厚道，送来这对姐弟的时间也是在宁环和慕锦钰成亲前几天，倒像是刻意给宁环添堵似的。


  岳王道:“表妹比不上皇嫂，给皇嫂提鞋也不配，皇兄不愿意过去也正常。”


  “那不是耽搁了人家黄花大闺女？”宁环淡淡的道，“岳王殿下不如带回去吧，找个好人家许了，胜过在太子府里寂寥度日。”


  岳王肯定不愿意。谢荔儿是他家道中落的远方表妹，虽然血缘关系很淡，终究是他表妹，不是什么舞女歌女婢女等身份低微的。就冲这一点慕锦钰都不能随便把人给杀了。


  留着谢荔儿在这里，万一她得知了什么重要事情给自己通风报信呢？


  岳王干巴巴的道:“这不妥当吧？既然进了太子府就是皇兄的人——”


  “孤不认为她是孤的人。”慕锦钰看出宁环有心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只有太子妃才是孤的人。”


  岳王又道:“表妹要是知道皇嫂赶她走，她肯定羞愤交加要自杀。名节对她们太重要了。”


  宁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吗？我是为了她好，还她一个自由，免得在太子府中孤单一人浪费时间。她如果想不开不领情，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另外，岳王身为她的表哥难道不会劝劝她么？”


  说完这些他很自然的要把酒喝下去，手腕却被人握住了，慕锦钰道:“你别喝了。”


  岳王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兴高采烈的过来，肚子里装了满满的用来恶心慕锦钰的话。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这对便宜表弟和表妹跟在他的后头，他现在一肚子的气不知道往哪里撒。


  这次安排进去的人被带出来了，下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岳王从前听说过宁环的手段，他弟弟睿王就是倾慕宁环的一员。现在慕锦钰居然也围着他团团转，岳王心里觉得郁闷。


  他忍不住骂谢荔儿:“真没本事！太子你都勾引不了，还能干什么？”


  等岳王离开，慕锦钰握住他发热的指尖:“你怎么不继续睡觉了？”


  宁环扶着慕锦钰的手臂起来:“太子府内部还有不少眼线，太子殿下不想一一除去么？做事不拘小节，很多时候容易功亏一篑。”


  慕锦钰眸子一缩。


  宁环轻笑一声:“算了，反正和你也说不清楚。”


  这个话本里的世界本来就很奇怪，慕锦钰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慕锦钰垂眸看他的面孔，宁环的存在让人觉得心安，又让人觉得不安，如果被宁环背叛，大概会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他将宁环手中的第二杯酒夺来一饮而尽，之后把人抱了起来:“你病了不要操心太多，回去睡觉吧。”


  阿喜还在一边站着，慕锦钰瞪他一眼:“还不把太子妃的披风拿来？”


  一向喜欢糟践自己身体的太子殿下居然会记得给太子妃穿衣服，阿喜瞬间觉得太阳今天从西边出来了。这种连自己都不关心的人居然关心别人，在他们看来实在是个奇迹。


  阿喜赶紧把披风拿过来了。


  慕锦钰将宁环紧紧裹住:“走。”


  他抱着宁环往梨雪堂的方向去了，路上慕锦钰忍不住问:“你染了风寒需要喝什么药？”


  “什么都不需要喝，过几天就好了。”宁环看似很认真的道。


  慕锦钰并不相信:“那我让赵仪过来给你看看。”


  宁环见他不放过这件事情，只好道:“家里有药材，我等下让他们熬一副。”


  药熬好了之后，宁环还在睡觉，慕锦钰把他叫了起来:“来喝药，要不要吃蜜饯？”


  宁环摇了摇头，慕锦钰一直盯着他看，他也不好将这碗药倒掉，直接端起来这碗药喝完了。


  由于喝得太快，漆黑药汁顺着他唇角滴淌下来，落在了锁骨处，又渗入了衣物里。慕锦钰知道宁环爱干净，他赶紧抬手给宁环擦了擦。


  宁环的体温偏高，锁骨这一块也是温热的，慕锦钰摸了之后才觉得这里手感尤好。粗糙的指腹揉过被薄薄细腻皮肤包裹的锁骨，这种温柔又酥麻的感觉让他心跳瞬间停了一拍。


  冰肌雪骨大概是形容女子的，但慕锦钰觉得这用来形容宁环一点都不为过。


  宁环墨发散下，漆黑的眼睫毛垂落，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倒影。


  慕锦钰嗓音略有些沙哑:“若孤无法活着回来——”


  话未说完，宁环的指尖挡在了他的唇瓣处。


  宁环有气无力的靠着软枕，领口微微敞开一点点，此番情态如即将枯萎的梨花，虽然没有足够的生机却有足够美的姿态:“太子放心，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可能死。”


  “京中的事情有我善后，太子不要让我久等。”


  虽然对这个世界不熟，但慕锦钰当上皇帝之后，宁环也恢复了自由，他能四处走走游山玩水，继续闲散自在过他的日子。


  慕锦钰眸色复杂:皇帝等人应该从不期盼着他活下去，只有宁环才会有这种想法。宁环是真心这样想吗？


  宁环说完这些又在打盹儿，他靠在软枕上，双眼轻轻阖上，身上染了苦涩的药香。


  如此安静的夜晚，慕锦钰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跳动。一方面是少到可怜的清醒理智，另一方面则是病态又阴郁的念头。


  慕锦钰也进了被子里，再次把宁环搂在了自己怀中，犹豫许久他才决定在宁环的耳垂上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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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一觉醒来自然好多了。虽然身体仍旧虚弱无力,  至少退了高烧不头疼了。


  他睁开眼睛，入眼是男人修长的脖颈，慕锦钰的喉结很大,  十分明显的露出来了，入睡的模样倒少了几分阴鸷感,  至少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宁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的喉结还不明显。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  应该也会让人看出来。


  慕锦钰十分警觉,  他察觉到怀里的人有所动作，自己也迅速睁开了眼睛。


  宁环被箍得不舒服,  他摸到了自己腰上的这只大手:“松开。”


  慕锦钰知道宁环有点起床气,  但他不怎么愿意松开。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虽然这暖阁里是温暖的,  但炭火不如昨天晚上时旺了,  也有些寒气侵了进来。


  这就显得被子里是多么暖和。


  慕锦钰不愿意撒手:“熏炉里的炭可能灭了,  我们再睡一会儿。”


  宁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  也发觉外边有一点点凉意。大概昨天半夜慕锦钰被冻到了才钻进自己被子里。


  两人先前睡觉时,  慕锦钰不喜欢把外面的床幔给拉上,  仿佛拉上之后旁人会怀疑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似的，今天床幔拢得紧紧的,  床幔内一片昏暗。


  宁环也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时辰了。他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觉。


  宁环知道自己朋友有几个年龄相仿的从小就同吃同睡,  几个少年人在外面玩累了也爱歪七扭八的睡在一起，他却不怎么喜欢。小时候午睡时不小心睡到了三哥床上,  人高马大的三哥压根没有注意到宁环也在床上,  一屁股坐下去差点把宁环半条命都坐没。后来在庄子里和大哥睡一个房间，宁环半夜被踢到了床底下。


  慕锦钰的个头看起来比他哥哥还要猛些，一开始宁环要床的中间空出那么多,  不仅仅是因为不想和陌生人睡太近，也担心慕锦钰睡相不好踹他一脚，慕锦钰这个暴君晚上发疯杀人也是有些可能。


  昨晚却睡得不错，可见慕锦钰睡觉时十分安分。


  宁环不想再睡下去了，他轻声道:“身上的伤口好些了？”


  他听着慕锦钰这两天不怎么咳嗽了，虽然身子骨还是单薄，却比前几个月好很多。


  慕锦钰以为宁环说的是自己头上，他抬手摸了摸被纱布裹着的额头。


  宁环的手却伸进了过去，轻轻松松把他衣服给拉开了，狰狞的伤口仍旧是明显的，明年应该就好了。


  伤疤已经在愈合了，他用手指按了按结痂的伤疤:“疼不疼？”


  慕锦钰握住宁环的手:“伤口处没感觉，应该快要好了。”


  宁环唇角勾了勾，一把掀开了被子:“该起来了，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能受寒，酒也别喝了。”


  慕锦钰躺在床上，他身体恢复了大半，哪怕他如今已经很瘦了，肌肉仍旧是明显的，身上更充满年轻男子的力感，整个人生机勃勃无比鲜活。


  宁环扫了一眼便移走了视线。毫无疑问他是羡慕这位太子殿下的，哪怕慕锦钰先前没了求生欲百般折腾他自己，只要稍微吃点药医治一下身体又会变得强健无比。


  不像宁环，宁环娘胎里带的弱症，生来就单薄孱弱些，后天无论怎么好好调养，冬天里出去吹一阵风就会染上风寒。


  慕锦钰又把他捞了回来:“不准下去。”


  他将宁环按在自己的疤痕上，宁环听到蓬勃有力的心跳声，温热的脸颊摩擦过慕锦钰已经结痂的粗糙疤痕，被疤痕磨得有些发红。


  墨发散在了慕锦钰的衣襟上，宁环头发多且浓密，比寻常人的头发都要多，因为衣食.精细所以养护得丝缎一般细滑。


  慕锦钰眼底发红:“宁环，我难受。”


  宁环知道慕锦钰哪里难受。可这件事情他也不能帮对方解决。


  按照话本中那意思，慕锦钰在这件事情上似乎有瘾，一旦开了就戒不了。宁环生性又干净，也只要干净的人。慕锦钰这般后期喜欢四处开后宫管不住下面这根东西的男人不适合他。


  宁环装作无知，淡漠的眸眨了眨:“把赵太医请过来给你把把脉？”


  被子被掀开了，凉气也进来了，宁环说话时呼出的暖气落在慕锦钰的身上。


  慕锦钰声音沙哑的道:“不是，他治不了。”


  他抓着宁环的手，粗糙指腹在手背上暧昧的摩挲了片刻，又入了宁环的指缝间，与他交叠手指，在他大手掩盖之下，宁环露出的一点指尖仿佛白云捏做的:“你的手好软。”


  慕锦钰再次强调:“特别软。”


  如果是关系不错同吃同睡可以互换姬妾的兄弟，互相帮忙疏解一下欲望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宁环却不可能随随便便帮他。倒也不是宁环郑重，如果宁环喜欢女子也就罢了，事情的关键在于宁环天生就喜欢男子。


  所以这件事不可能帮。尤其不能穿着女子的衣物以女子的身份去帮。


  宁环眯了眯眼:“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慕锦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知道宁环是个聪明人，眼下宁环却没有会意，他便低头在宁环指尖上轻轻一吻:“没什么意思。”


  宁环也不愿意打扰他后续好事，慕锦钰一个正当青年的男子早上有这反应再正常不过了，没有反应才不正常。


  他从床上起来，整理了一下散落的长发，将床幔又拢上了。


  叠青好奇的道:“太子殿下还没有起来？要不要叫他一声？”


  宁环用杨柳枝蘸了细盐，窗户打开了一些，清晨凛冽凉风吹了进来，他淡淡的道:“不用。”


  慕锦钰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宁环还没有刷好牙，他诧异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短暂。


  可能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的缘故吧。不过天生就这么短暂也不是没有可能。


  细盐擦过的贝齿莹白如玉，更衬得薄唇颜□□人，宁环偏头:“太子，你的身体还好么？”


  “……非常好。”


  慕锦钰当然没有读懂宁环神色里的意味。他即将离开京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给下属。


  有关皇后服用阿芙蓉的事情也被安排下去调查了。慕锦钰眼下不能直接和皇帝对抗，也只能从暗处把献药的人揪出来杀掉。


  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事也安排了下去。太子府死士不少，效忠于他的人大多隐藏在京城市井间。这些人基本都在前些年受过慕锦钰的恩惠。虽然这两年慕锦钰的状态不佳，他们也没敢起过异心。


  阿喜看太子殿下坐在上首，手中捏着一枚翡翠镇纸，眉头紧锁脸色阴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他赶紧提醒了一句:“太子殿下？”


  慕锦钰淡淡的道:“孤离开之后，你们要确保太子妃的安全。他如果有什么动静记得汇报给孤，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在暗中帮他一把。”


  “是。”


  十二月，太子车驾从京城出发，北上讨伐枫丹，宁环与京中众人送至城外。皇后身体不适便没有过来，宁环想起皇后，一时间也觉得棘手。


  虽然皇后在话本中笔墨描写不多，但来了这里之后，宁环发觉很多矛盾都是皇后引起。如果能够利用皇后来解决这些矛盾，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至少慕锦钰登上皇位会少很多阻力。


  慕锦钰越早当皇帝，宁环就越早完成任务。


  宁环所在的朝代也有服用阿芙蓉上瘾的，他家里便有一个。虽然书中把这种美丽的花卉夸得百般好，但在见识过至亲犯瘾时的狰狞情态，宁环怎么都对它生不出欣赏来。


  他在京城四下调查了一下，发现阿芙蓉在大洛朝更加罕见，这是从海外一百多年前传来的东西。


  宁环原来的地方会有人经常煮罂粟粥，做罂粟饼，京中却没有这样的食物。它只存在于药铺中，且价格昂贵。


  未提纯的阿芙蓉就已经很难得，提纯成皇后服用的药丸更加难得。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用得起这样的东西。


  宁环在京中没有打听到哪里有提纯后的阿芙蓉药丸，他觉得这个东西最可能出现在御药房里。御药房专门储藏和配制皇帝需要的药品，这里戒备森严，等闲之辈不能随意进出这个地方。


  宁环只能先从其他地方下手了。


  秋太后回京之后没有露过几次面，一直都在永寿宫里。秋家在朝中有一定的势力，这次慕锦钰在北境九死一生也有秋家的手笔——倒不是秋家想害慕锦钰，而是为皇帝做事，皇帝有这个意思。


  宁环去永寿宫给太后请了个安。


  后宫这些人物笔墨描写较少，宁环短时间内花出去了上千两银子才把各宫的主子和关键下人给了解清楚了。


  秋太后厌恶皇后，恨屋及乌也不喜欢太子，加上太子这些年实在荒唐，她看到太子更没有一点好脸色。


  太后身边的徐嬷嬷进去传了消息:“太后，太子妃来给您请安，您见不见？”


  秋太后没有什么心情，一听到太子妃就想起了太子，再从太子联想到皇后，最后再联想到自己惨死的大儿子，心里越来越堵。


  可她还没有见过宁环，对方头一次来请安，也不好直接拒之门外。


  秋太后点了点头:“先前听说过她，据说和皇后一样长得十分招摇妩媚。”


  徐嬷嬷笑着道:“奴婢刚刚看了看，太子妃倒有一番风骨，不是那种狐媚子。”


  “让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宁环跟着永寿宫里的宫女进来了。永寿宫里一股淡淡的檀香，大概是因为太后之前出家信佛的缘故。


  太后体型丰润，看起来十分富态，哪怕信佛身上也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气息，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宁环。


  宁环行了一礼:“前段时间听说太后身体微恙，便不敢再来打扰，这两天打听了一下，听说太后身体好了一些就来给您请安。”


  他在宫中打探消息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太后，太后虽然不常在宫中，眼线却处处都有。


  秋太后冷冷开口:“起来吧。”


  宁环又道:“昨天晚上抄了佛经给太后祈福，还望太后收下。”


  秋太后是皇帝生母。大洛朝最重孝道，皇帝杀了亲哥哥自然感到愧疚，所以千方百计的弥补秋太后。秋太后的永寿宫外观富丽堂皇，一看就是最新修缮过的，宫里还能看见三尺高的珊瑚树、熊皮做的垫子，自然不会缺什么好东西。


  秋太后很少见到给自己抄佛经的，她也觉得惊讶:“哦？拿过来让哀家看看。”


  宫女赶紧献上来了。


  宁环抄的是《地藏经》，用小篆写的，秋太后一眼扫过就知道抄经的人的确用了心思，字迹漂亮匀整，圆浑流丽，墨中也掺了金粉，比一些书画名家抄写的经书都要漂亮。


  秋太后有些不相信:“这真是你写的？太子妃，莫要拿他人写的东西来诓骗哀家。”


  话本中提过，秋太后喜爱书卷气的年轻人。两个儿子之中，她偏爱温和柔弱的大儿子更多一些。慕锦钰性情暴戾，皇后生他的时间又很古怪，秋太后认为他肯定不是先帝的种，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她也不喜欢慕锦钰。


  自然，话本中太后的结局似乎也不太好。一切和慕锦钰作对的人结局都不好。


  秋太后也喜欢书画，在这方面也有些造诣。定远侯不是什么才华横溢的官员，定远侯夫人也没什么特长，宁环作为定远侯之女怎么可能练出这么好的字？就连几个阁老家知书达理的千金都写不出这么好的来。


  宁环抬眸道:“太后若不相信，一试便知，这件事情并不好隐瞒。”


  秋太后对一旁嬷嬷道:“去拿笔墨纸砚来。”


  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可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小老太太，一点面子都不会给人。


  徐嬷嬷赶紧拿了过来。


  宁环提笔便写了四个字:“松鹤长春。”


  紫毫笔划过纸面，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字迹写得极为流丽，让人移不开眼睛。


  常言道“字如其人”，看到这手好字，秋太后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既然没有骗她，便是认真抄写了一整部经书。　　


  她凝视了片刻，之后开口道:“说什么松鹤长春，哀家倒是不愿意长春。”


  “你与太子的婚事，是皇帝定下的吧？”秋太后道，“哀家都听说了。”


  有关宁环在京中的一些事迹，秋太后也有所耳闻，眼下看到之后，却觉得宁环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多数大家小姐都会在背后偷偷唾弃宁环心机伪善，成天使用一些小手段去勾引不同的贵族男子。


  但在这些男子的眼中，宁环单纯善良又天真，性情纯真无邪，犹如天上的神女一般。


  男人和女人的话语一对比，太后当然是选择相信女人的话语。


  现在看到之后，她对宁环好感多了不少:“在定远侯府经常读书？都爱看什么书？”


  除了医书之外，宁环自然爱看轻松爽快的话本，看着话本中的主角一路升级登上巅峰，虽然不切实际，看着却比枯燥的经书要愉快多了。


  眼下却开口:“经常在祠堂中抄佛经，得空也会看看四书五经。”


  太后点了点头:“读过书的到底聪慧些。”


  她又同宁环探讨了一下心经，交谈之间发现宁环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并非临时打听了自己的喜好突然学了来迎合。


  时间也不早了，宁环道:“臣妾待得太久了，不打搅太后休息，改日再来和太后请安。”


  秋太后倒有几分舍不得。


  她平日里孤苦无依，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敞开心扉和她说话。


  她褪下手中的镯子给了宁环:“头次见面，哀家便赏给你这个吧。”


  宁环哪怕穿的是女子衣服，身上也不爱戴什么首饰，他放在了袖子里。


  宁环道:“谢过太后了，前两天岳王殿下还来了太子府，他说您赏赐给他一串佛珠，在太子面前炫耀了一番。太子面冷心热，等岳王离开之后便有几分惆怅，他说他自幼便想亲近太后，觉得太后和他很亲，可惜太后不在宫中，他也不敢靠近。”


  秋太后一时愕然。


  宁环无奈的笑了笑:“因为陛下赐婚，我与太子关系不算亲近，当时太子酒后说了这些，我也有些吃惊。”


  秋太后知道一些事情的——譬如太子这次出征，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了。兴许是太子这些年做的事情太荒唐，皇帝也容不下他。


  她一直都不愿意理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先帝的死是太后永远的痛。她那么年轻的一个儿子，因为一个女人被另一个儿子给杀了。


  现在却忍不住怀着一丝隐秘的希望去想，皇帝容不下太子，或许因为太子是先帝的孩子呢？不然以皇后那个受宠的劲头，皇帝怎么可能舍得杀他和皇后的孩子？皇后现在年龄也大了，不大可能再生一个出来。


  说实话，太后很久没有见到慕锦钰了，她对慕锦钰的印象基本都来自于宫人们的交谈。依稀记得这孩子两三年前眉目俊美，和先帝有几分相似。　　


  太后赏赐的镯子是羊脂白玉的，这是白玉中的极品，通身温润无瑕，细腻滋润。宁环认真看了看，内外都没有什么标识，对太后来说就是随手戴上的一个镯子。


  生药库的官员哪里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他赶紧接过来:“太子妃突然赏赐这个，倒让下官受宠若惊了。”


  宁环勾了勾唇，笑意冰冷:“受了本宫的东西，倘若办不好事情，或者走露了什么风声，你就只有惊，没有宠。”


  这名官员叫做杨弛，杨弛再三保证道:“太子妃放心，下官的嘴巴严实得很。这事如果传出去下官也要丢脑袋，肯定不会乱说。”


  杨弛是生药库副使，这可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差事。但生药库管得极严，一不小心还有可能会掉脑袋，每个月两石米的月粮什么都不够用，他在这个地方都快疯了。


  近些天太子妃不知道怎么就瞄准了他，其他人都不接近，唯独问了他许多事情，还给了他不少银子。


  生药库和太医院，御药房来往都紧密，杨弛知道这两个地方不少事情。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利益的诱惑下他把自己知道的大事小事全都吐露出来了。


  这次太子妃是要生药库这一年药材消耗和领用的情况。杨弛拿到这个也不难，而且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事情，一个成色这么好的羊脂白玉手镯足够交换了。


  他估摸着这只手镯能卖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足够在京城买一个不错的宅子了。


  宁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册子，等到傍晚的时候，他去了自己在京城的当铺。


  果不其然，手镯到了杨弛的手中，又很快进了当铺里。当铺的老板只用了五百两就把这个手镯给买下来了。


  物归原主，宁环抚摸着这只手镯，眸子也微微眯了眯。


  他看了一下，阿芙蓉在大洛朝种植很少，生药库的阿芙蓉基本都是一个叫做金朔的地方进贡的。金朔的土司这两年都会进贡大量的阿芙蓉，他们那个地方似乎是大洛朝最早种植阿芙蓉的地方，所以金朔每年都会进贡上百斤阿芙蓉。


  宁环一时之间觉得金朔这个名字耳熟，大概话本中提起过，应该笔墨描写不多，所以宁环也忘了具体写它什么了。


  阿芙蓉主要用来止咳治痢疾，但它价格高昂，可以代替的有很多，宫里也没有那么多贵人得咳嗽痢疾，今年宫里消耗了不少，基本都是太医院用掉的。


  既然皇后用的阿芙蓉来路正当，宁环也就吩咐手下的人不必在京城里继续查探了。


  当铺中的人员这段时间被宁环换过不少，其中一名偷偷的对宁环道:“小姐，昨天我在一个药铺打听了一下，一个掌事的说您需要阿芙蓉的话，可以给您弄来提纯的，不过价格高昂，一两金子一两药。这个掌事的也有点来历，听说亲戚在惠民药局当官。”


  宁环点了点头:“私下里买一些来。”


  马上要过年了，距离除夕只剩下两三天，宁环估计慕锦钰已经到了北境，他写了一封信过去。


  慕锦钰的确到了瀚州，他比宁环想象的更早抵达，趁着北境一场大雪，他带兵偷袭了枫丹族霸占的义仓，这座粮仓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是枫丹军队主要的粮食来源。


  瀚州当地官员阳奉阴违，同慕锦钰从京中带来的官员基本都是皇帝的心腹，除了一名叫做王均的将领一心支持慕锦钰外，其他将领都反对慕锦钰的决策。


  不过慕锦钰并非善类，多数人也知道他独断专行性情暴戾，一到瀚州就杀了几名有过错的官员立威。


  京中传了不少书信过来，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书信传来，无论大事小事，慕锦钰的下属都会禀告给他。


  阿喜在旁边安静侍立着。


  慕锦钰若有所思:“宁环也在调查阿芙蓉一事，很快就要调查到韦肃的头上了。”


  阿喜也知晓此事，犹豫了一下，阿喜道:“您不在京中，太子妃大概是为您分忧解难。”


  宁环行事十分隐蔽，各方面都打点得十分周到，若他不是身在太子府，频频动作引来了太子府中密布的眼线注意，慕锦钰也很难知道。


  不管如何，这起码证明宁环不是皇帝的人。若他是皇帝的人，不会大费周章来调查这个。


  慕锦钰每天都抽空看京中来信，有兄弟阴阳怪气的问候，有下属的密信，可迟迟没有等到宁环的来信。


  往下翻终于看到了一封，他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把信打开。


  慕锦钰从头看到尾，都没有看到宁环说想他。对方只平白直叙了他调查阿芙蓉一事，让慕锦钰在北境放心。


  读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


  最后，慕锦钰对阿喜道:“假如一个人并不剖白，只是做一些对你好的事情，还照顾你的家人，夸你长得好看，阿喜，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阿喜神色复杂:“您是说太子妃么？”


  慕锦钰点了点头。


  阿喜道:“奴才觉得，太子妃肯定爱惨了您。但他生性内敛，不喜欢将爱慕表达出来，只用行动来证明此事。您要知道，女子大多都很害羞。”


  慕锦钰闭上眼睛。


  可宁环是个男的啊，他害羞什么？


  慕锦钰道:“给楚何写一封信，让他听从太子妃的吩咐，协助太子妃的所有事情，如果太子妃想用宫里的眼线，就让楚何帮他。”


  楚何也是慕锦钰的心腹之一。


  阿喜原本没认为慕锦钰当真，就算对方当真了，动了感情，也不该将自己的心腹交出来给太子妃用。


  万一太子妃有异心——


  阿喜不知道怎么说，他小心提醒道:“殿下，倘若信错了人，只怕将来……”


  皇帝本就不喜欢慕锦钰，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慕锦钰眼睛仍旧闭着，如果宁环真的背叛了他，或许他就有机会把宁环好好绑起来修理一顿了。


  至于死——活着一点都不好，慕锦钰本来就不想活太久，死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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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独发晋江文学城

  北境天寒地冻,  很多士兵都受不了这里干冷的气候。北风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割裂，行军时的衣物保暖性并不算强，他们很多手脚溃烂,  连武器都提不起来。


  这个时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如果遇到大风或者大雪的天气,  行军会更加艰难。所以很多时候大洛朝都会避免在冬天打仗，枫丹选择这个时候占据穹州也是揣测大洛对他们束手无策。


  随行的军医也配了药膏给士兵使用,  可这些药膏起到的作用杯水车薪,  而且耗资很多。阿喜这两天跟着慕锦钰在外，他手上的冻疮也长出来了,  赶紧拿出从叠青手中讨来的冻疮膏使用。宁环祖上几代人冬日打仗都用这个药膏,  这是他们家祖传下来的，见效特别快,  用起来也舒服不油腻。


  慕锦钰认出了这是宁环制的药膏。


  他对军中事务十分上心,  看到阿喜用这个便想起一些手肿得拿不起武器的士兵:“这个有没有用？和军医的比起来如何？”


  阿喜道:“我没用军医制的,  只用了这个,  太子妃给的用了后手就发热。”


  慕锦钰还记得药方,  当时宁环写了下来给他,  眼下正好派上了用场，他告诉了军医。所需要的药材大多都比较便宜,  在北境绵羊的油脂也不难得到,  军医很快就将新的冻疮膏分给了众人。


  枫丹族和中原的文化不同，枫丹人大多野蛮而强横。义仓被慕锦钰偷袭之后,  他们的粮草一时供应不够,  居然传出了将穹州百姓作为粮食的消息。


  一时间军中人心激愤。


  慕锦钰来了北境之后便一意孤行，从未听取过皇帝派来的这些老臣的建议，前将军张昭颇有微词,  张昭的属下在军中也散布流言说是太子占据义仓才导致穹州百姓经此劫难，将枫丹军队的恶行都推到了太子的头上。张昭更是将此事添油加醋传到了京中。


  张昭统领的军队是最精锐的一支，实际上张昭有十多年没上过战场了，一直都在京中养尊处优。慕锦钰明面上并没有任何反应，但大军的前锋将领绝对不能让此人担任，军心也绝对不能动摇，想要在军中立威杀几个瀚州的官员远远不够。


  偏将军王均是拥簇慕锦钰的一员，来北境的途中就多次向慕锦钰示好，他在朝中与皇帝关系并不亲近，在武将中是少有的圆滑柔和。慕锦钰本来对王均印象不错。


  午夜梦回，他却多次梦见宁环。


  与宁环成亲时间太短暂，两人相处也不多，慕锦钰晚上失眠，将两人相处时的所有话语全都回想了一遍。


  宁环始终都是不动声色没有太多感情起伏的，开心也只是唇角微勾，生气也只是冷冷扫视。


  慕锦钰很想知道宁环真正有情绪时会怎样。


  宁环颇有些古怪，似乎知道些什么东西。


  “等到了北境，不要相信甜言蜜语巧言令色的下属，无论胜败都不要昏了头脑……”


  那日宁环的话语历历在耳，巧言令色的下属是指王均么？


  他叫了一名手下进来，冷冷吩咐:“这两天盯着王均。”


  除夕的时候军队驻扎在穹州城几十里外，慕锦钰准备夺回穹州城，夜晚将士严密巡逻，慕锦钰在军帐中看着地图，又想起了宁环。


  两人新婚燕尔，本来应该一起过年，眼下却天各一方。想了一下，慕锦钰给宁环写了一封回信，时隔多日才给他写回信，也不知道宁环会不会生气。


  半夜军中突然有异响，一时间火光连天，慕锦钰擦了一下手指，将信折好放进了怀里。枫丹突然夜袭，慕锦钰的亲兵都来了他的营帐前护卫。


  .....


  “穹州被夺回了。”太后呷了一口茶水，茶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明明是同一种茶叶，宁环煮起来却有别样的风味，“太子确实有几分本事，说起来他十几岁时也没有这么胡闹，当时也立过军功，后来越长越歪。”


  宁环煎好了茶水，浓郁的茶汤注入清透的玉器中，他勾了勾嘴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子若是贤良方正，想摧损的人就多了。”


  他修长的手指握了茶器，分不清手和白玉哪个更好看，秋太后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秋太后也想了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想越觉得慕锦钰小时候和先帝长得相似，都是俊美精致的眉眼。


  她也在慢慢麻痹自己，让自己相信宁环的暗示是真的。先帝是死了，但先帝还留了一个孩子，慕锦钰这些年的荒唐只是为了让皇帝掉以轻心，不让皇帝杀他。


  太后眉宇间染过一丝哀愁:“太子虽然打了胜仗，将穹州城夺了回来。但他杀掉张昭惹得皇帝大怒——”


  “张昭玩忽职守手下巡逻的人未发现枫丹夜袭，太子杀他是重了些。可军中规矩素来无情，哪儿能像京城里事事顾念人情。今天不杀张昭，明天会有另一个渎职的张昭出现，太子及军队侥幸反败为胜了这一次，可下一次呢？”宁环在太后空荡的茶器中注满了茶水，嗓音清冷，“毕竟关乎我们大洛朝的存亡。”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京城天气和暖了几分，宁环知道北境却一如既往的严寒。


  太后现在也老了，她的眼皮耷拉下来，经常回想往事。


  这个时候，有嫔妃来给太后请安，是秋妃——太后的外甥女。


  秋妃容貌清丽，但在后宫中着实一般，比不上皇后倾城倾国沉鱼落雁，也比不上贵妃妩媚丰满鲜艳夺目。秋家把她送来也是为了稳固自家地位，可皇帝压根看不上她的脸，冲着太后的面子才封了妃位。


  秋妃不善言辞，只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太后摇了摇头道:“我们秋家的姑娘都这样，学不来狐媚男人的本事，怎么也得不了皇帝的喜欢。”


  宁环莫名轻笑一声:“说起这个，秋家小公子倒是风流得很，听说和睿王殿下打了一架，就因为争夺醉花楼的盈盈姑娘。”


  太后心神不安，她想起睿王和岳王全都和皇帝一个德行，平生最好美色。一个往醉花楼里听姑娘弹琴，一个往春风楼里找小倌喝酒。这两个表面上和自己亲近，实际上连坐下来喝杯茶的耐心都没有，与秋家更不亲厚，睿王为了一个窑子里的女人居然还把她的小外甥给打了一顿。


  太后出家后又还俗就是为了秋家着想，照料照料秋家送进宫的女孩子，如今却觉得自己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等宁环离开之后，太后给秋家传了口信，让他们在朝中扶持太子一把。虽然太子杀了张昭不太对，毕竟也立了大功，功劳将罪过全抵消了，而且张昭是真的该死。


  宁环懒懒的从太后宫中出来，走了不久便遇见了皇帝。


  皇帝剑眉星目蓄着一些胡须，看起来神采奕奕十分威严。


  宁环看过皇帝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一一记住了面孔，这才对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听说宁环近来去了太后宫中几次，也随口问了问。


  宁环道:“太后听闻儿臣对佛经有兴趣，便给儿臣讲解佛经。”


  皇帝自己也知道太后寂寥，因为太后性格古怪，公主皇子们都和她不亲近，就连皇帝自己也不愿意多去太后那里。


  宁环和皇帝期望的有所不同，皇帝本以为宁环是个作天作地闹事的性格，结果太子府并没有被她弄得鸡飞狗跳。


  好在定远侯府的势力不大，定远侯也没什么实权。现在听说宁环和太子的关系淡淡的，即便以后关系好了，宁家对太子应该也没有太多助益。


  皇帝本想着太子有去无回，太子这般暴躁沉不住气的性格能打得过枫丹才怪，没想到真阴差阳错的就夺回了穹州。皇帝心里也有些许郁闷，加上太子杀了皇帝的心腹张昭，昨天晚上皇帝连饭都没有吃下去。


  “太子不在京中，你多来陪陪太后也好。”皇帝道，“这次太子夺回穹州也是喜事一桩。”


  “虎父无犬子，”宁环恭维几句，“太子骁勇善战大概是因为陛下也英明神武，有陛下做表率，太子在战场上也战无不胜。”


  皇帝笑了一声，太子这点的确像他，有他年轻时的风范，皇帝年轻时就带兵打仗手握重权，之后才轻松弑兄夺位。他那个懦弱无能的兄长肯定不可能上阵杀敌，先帝连自己的江山都守不住。


  回去之后，宁环沐浴后换了一身衣物，北境有信送来。府中一个叫做楚何的现在听宁环调遣，这人不愧是慕锦钰的心腹之一，做事十分干脆利落，宁环用着也很舒服。


  他从楚何手中将信拿了过来，漫不经心的道:“惠民药局的事情该传扬出去了，让京城各个酒楼说书的先生也给大家讲一讲。”


  楚何应了一声:“是。”


  原本楚何很不高兴，他只听从于太子殿下，压根不愿意听从于太子的女人。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楚何发现宁环喜怒不形于色，绝对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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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不晓得慕锦钰会在信中写一些什么,  想来是问候一些府中的事情，楚何本来就是慕锦钰的人，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多机密,  他大大方方的当着楚何的面拆开了这一封信。


  信中却只字未写，只画了一枝格外鲜艳的桃花。颜料用的新奇,  是暗暗的红色。宁环手指抚摸一下，觉得这应该是某种血液。


  慕锦钰大概杀了人之后用人血染了这支桃花。


  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这支桃花姿态很美,  仅仅很美，再无其他秘密。


  宁环对楚何道:“这是什么暗号么？一枝桃花代表什么意思？”


  楚何有些惊讶:“太子妃娘娘不知道这个典故么？”


  “嗯？”宁环不解,  “什么故事？”


  楚何道:“前朝有个特别有才华的公子,  这个公子名叫陶华。陶华清高孤傲出身世家，可惜父亲被奸臣陷害,  一夕之间父母双亡,  自己也被送进了欢馆里,  人称他小桃花。后来那名奸臣对陶华一见倾心,  陶华见对方是仇人所以拒不接受。为了表示对陶华的喜爱,  奸臣将对方强买回家里,  每天割腕用自己的血画一副桃花给公子看，直到身体失血过多日渐孱弱而死去。”


  宁环眯了眯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连他看的话本里也不会出现这么清奇的故事。


  楚何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故事应该家喻户晓，怎么太子妃没有听说过。他思考了一番,  太子妃看着家教严格人品端正,  大概家里奴仆嘴巴很严，不和他讲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担心宁环不理解，楚何又多加了几句:“这个奸臣和小桃花的故事流传了下来,  不少人觉得奸臣十分痴情，为他感到可惜。后来便有不少痴情的公子效仿他，如果喜欢什么人，就蘸着鲜血画一枝桃花送给心悦之人。属下想着这枝桃花应该是太子用他自己的血画的，来表达对您的思念和喜爱。”


  宁环抬眉道:“用血画桃花的人多么？”


  “不多，大多数都是用朱砂冒充，”楚何在心里嘀咕，在身上划个口子取血该多疼，“不过太子殿下这个肯定不是冒充的。”——因为太子殿下有自残倾向，从来都不怕疼。


  宁环沉默了一下，良久才道:“你退下吧。”


  慕锦钰的心思不难揣测，宁环穿上女装亦有几分颜色，太子走之前就对他表现出了身体欲望，在臭男人堆里待上这么长时间，他肯定思念太子府的生活，或许也把他看成了太子府中不错的人物，对他生出了些许暧昧情愫。


  但这份感情肯定是得不到回应了。


  慕锦钰在话本中收的妃嫔基本都是女人，他对男人并没有什么兴趣。在宁环看来，慕锦钰突如其来的情愫就像一阵轻雾般脆弱且稀薄，小风一吹就散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层出不穷的新人登场，慕锦钰的视线很快就会被转移走。


  宁环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他想应该过不了两三个月慕锦钰就会忘了他用血画桃花的事情。两三个月或许太远了，掐算一下——就在这段时间，慕锦钰无意中会救到一名落难的女子，把这名女子纳为侍妾。


  宁环也准备了笔墨。


  ......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慕锦钰看着宁环的回画，忍不住开口念了一句词。


  阿喜揉了揉眼睛，他不太懂这些读书人的事情，如果让阿喜去看这幅画，他第一时间想的肯定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才不是什么“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但太子殿下兴致勃勃，阿喜也不好在旁边说风凉话。


  阿喜连连点头:“您说的是。对了殿下，前两天一名骑兵救下的那名女子您打算——”


  慕锦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吃白饭的:“不把她给放到城中，难道还养着她？巡逻的时候顺手把她送到有人烟的地方扔了，别在军营里拖后腿。”


  这名女子长得不错，出身也很干净，她是一名商户的女儿，家人不幸遇到了枫丹族的人被抢杀一空，她侥幸逃了出来被巡逻的骑兵给救下了。


  军中不少将领都蠢蠢欲动，一连出行这么多天，他们都很想女人。但太子被封为了大将军，才是军营里说一不二的统帅，这个女人也该太子享用才对。


  阿喜本来打算把这名女子今晚送慕锦钰的营帐中给他消消火气。边关也有营妓，营妓都是犯了大罪的官员眷属充进去的，大多士兵都会去这些地方。阿喜从来没有见太子去过，他觉得太子可能爱干净，营妓多少容易有病，这名商户女出身清白人也漂亮倒是适合跟在左右。


  结果慕锦钰一点兴趣都没有，连看人一眼都懒得去看。阿喜只好让巡逻的将领安排人把这名女子送到村庄或者集市处放了。


  除了这幅回画之外，宁环还说了他这段时间在京城里的所作所为。慕锦钰又将随画送来的信认真看了一遍。


  宁环确实有些手段，京城已经被宁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惠民药局隶属于太医院，是太医院的下级部门，它的设立也是为了救世济民拯救普普通通的百姓，狱中一些囚犯生病了也是惠民药局的人去医治。他们自然不缺乏药材，其中便包括大量的药材，其中一样便是阿芙蓉。阿芙蓉在京城中还是稀罕的东西，大洛朝也没有广泛种植。


  惠民药局的最高官员名叫韦静，韦静是太医院院使韦肃的弟弟，他能得到这个肥差也是因为韦肃的安排。


  近些年韦肃一再被皇帝提拔，不仅被提拔成太医院的院使，在礼部也兼任着官职，可以说是威风至极。


  生药库里阿芙蓉的去向是太医院，落到了韦肃手中，韦肃便是会提纯阿芙蓉的太医。韦静也从韦肃手中学了提纯阿芙蓉的法子，他将惠民药局里的阿芙蓉拿到了和他关系匪浅的药铺里，将提纯后的阿芙蓉丹药高价卖给一些只富不贵的商户，有一两个商户对此上了瘾，去年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后上吊自杀了。


  这些商户也无法和背靠惠民药局的药铺抗衡，更不清楚过量的阿芙蓉是害人不浅的玩意儿，稀里糊涂死了之后也没有闹出太多动静。


  宁环将其中一个商户家破人亡田宅尽失的事情编造成了一个警醒故事，几个大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收了一点银子便讲给了众人去听。


  不巧的是最近还有一个人也对阿芙蓉上了瘾，这人不是什么普通商户，他平日好和一些狐朋狗友乱玩，一不小心就沾了阿芙蓉。这个人说起来和宁环有些渊源，就是宁环二姐的未婚夫田贺，当初被宁环弄下水的那个。田贺搭了几千两银子进去，现在没钱了，瘾又犯了，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


  田家在朝中虽然不显眼，却也能说得上一些话。田父见家中嫡子被弄得不人不鬼奄奄一息，原本他还不知道田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后来京中有关阿芙蓉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再看田贺身边几个朋友也是这般痛苦，田父猜出了全部实情，知道田贺被阿芙蓉害了。他一气之下便上奏皇帝，并在早朝的时候要求皇帝彻查此事。


  几名素来耿直的官员也站了出来——惠民药局本来是为了救济百姓所设的，倘若真像京城传言里说的那样和药铺勾搭用毒‘药谋取普通商户的家产，岂不是成了害人的部门？


  这严重影响到了朝廷的威严。


  一名御史对皇帝道:“臣要求彻查此事，如果不查探清楚，百姓全都认为惠民药局与药铺官商勾结草菅人命，会让朝廷的威严扫地！”


  户部侍郎也站了出来:“如果惠民药局和太医院是清白的，是这些说书之人为了博取眼球在背后造谣生事，严查此事也好还太医院一个清白，惩戒这些说书人！”


  田大人道:“阿芙蓉丹让人上瘾癫狂，犬子深受其害，这种东西不知道是谁制出来荼害百姓，臣以为这件事情必须彻查，制作阿芙蓉丹的贼子要揪出来杀掉。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在我大洛朝盛行。”


  前朝盛行过五石散，不少贵族都沉溺其中，整个人变得魂不守舍形容枯槁，这些人还把它一种风雅的事情。大洛建朝后便把五石散给禁了，除了治病时能用之外，普通官员全都禁止服用。


  官员们窃窃私语道:“阿芙蓉比五石散更让人有瘾！”


  “倘若人人都服用阿芙蓉，大洛的男儿都沉迷于此变得萎靡不振，其他，国家岂不都要冒犯我朝？”


  太医院的院使韦肃又兼任礼部侍郎，他自然也在朝中。他对于亲兄弟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如今听到这些官员又扯到了阿芙蓉害人的事情上，韦肃魂不守舍心神不安，忍不住偷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的面孔被冕旒遮挡，压根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良久之后，皇帝才隐隐压着怒火道:“这件事情涉及到朝廷的颜面，一定要彻查清楚！背后煽风点火传播消息的人也要揪出来。卢维，你来负责彻查此事！”


  一名文官站了出来:“微臣接旨。”


  这件事情闹得极大，哪怕后宫里不该参与政事，也听说了这个。一时间宫女太监也有议论的。


  宁环听到这件事情的走向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院使韦肃和他的弟弟韦静肯定保不住了，韦静以权谋私肯定也会激怒皇帝，皇帝从前对韦肃有多信任，眼下就有多恨这对兄弟，恨不得把他们给碎尸万段。


  他抬眸看了一眼楚何:“皇帝不会放过在民间散布消息的人，他肯定要追查说书人讲述的这个故事源头，你都处理干净了吧？”


  楚何道:“处理好了，他们嘴巴很严。而且这本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说书人并非妄议朝廷，就算皇帝派人去查，最后查到的源头肯定是被阿芙蓉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的朋友或者邻居。朝廷不会杀这些读书人惹来争议，更不会杀那些普通人。”


  宁环点了点头:“好。”


  他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清茶的香气在暖阁中袅袅弥漫，茶水的香气扑鼻。


  今天宁环穿着一身简素的白袍，仅仅袖口和领口处有银色的云纹，墨发也以一根同色的丝带松松系在了身后。


  楚何不晓得宁环的真实身份，他只觉得太子妃特别奇怪，这段时间太子不在京中，太子妃的衣着越来越清简，这些衣物乍看上去都要认作是男子所穿的衣物了。


  京中夫人小姐都喜欢盛装，哪怕在家中也会涂脂抹粉，楚何也没有见到宁环脸上用任何香粉唇上用任何胭脂。


  所有的事情都禀告完了，楚何也要退下去。这个时候，宁环突然开口道:“你知道太医院中哪些是太子的人？”


  楚何老老实实的道:“这个属下并不知晓。太子所有的事情，属下只知道很少一部分，不可能全部知道。”


  慕锦钰疑心特别重，就连跟在他身边的阿喜也被他用药吊着性命。其他属下虽然是心腹，大多只知道他一部分的事情，不会知道全部。


  知晓慕锦钰全部秘密的只可能是死人。


  赵仪人不错医术也不错，上次被请来太子府把脉。但赵仪是不是慕锦钰的人还不确定，不能贸然把对方推到院使的位置上。


  太医院的院使十分重要，他牵扯到皇帝的身体健康。皇帝这样多疑的人在韦肃下去之后肯定要提拔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上来。而且韦肃不可能一个人被杀，亲近的太医肯定会受到牵连。


  宁环这段时间对太医院已经十分了解了，将太医院几个有可能上位的同知和院判的名字写到了纸上，他剔除几个受牵连要被砍头的，琢磨哪几个可能是慕锦钰的人，想半天又觉得自己刚刚的琢磨不可行。


  太医院肯定要经历一番清洗，宁环清楚这件事情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不急在一时。


  沉吟片刻，宁环对楚何道:“你密切注意一下，有哪些地方上的名医在这段时间突然被推举进京，他们的姓名来历，进京后住的地方都要告诉本宫。”


  在京城里的太医都可能牵扯到了某些势力之中，皇帝也怕用了别人的棋子，除了韦肃外如果没有足够信任的太医，宁环怀疑皇帝会直接从刚进京的清白名医里提拔。


  楚何还没有联想到这件事情，但他已经对太子妃十分信赖了，立刻应了一声:“是。”


  宁环平日里闲散度日，不愿意费尽心思去做什么事情，只想一个人清闲待着。喝茶赏花睡觉看书都是他平生喜爱的事情。眼下情势却由不得他像以前一样懒散了，这两天他也要进宫做一些其他事情。


  他懒懒的抬了眼睛:“你出去吧，本宫换身衣服也要进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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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独发晋江文学城

  等楚何离开之后,  宁环拿了一身雪青色的衣裙换上了。外面天气还很冷，宁环成日只想在暖阁中抱着手炉睡觉，不过他知晓北境只怕会更冷。


  宁环淡漠的眸子略有些失神,  他猜想着慕锦钰在北境这段时间大概会被冻得更加不理智了。


  衣带束上，宁环让叠青进来给他梳了头发。宁环并没有去太后那边,  而是去了皇后宫中，路上太子妃的仪仗与皇贵妃的仪仗狭路相逢。


  太子妃的身份肯定比皇贵妃的身份要高贵,  因为前者是未来天子正妻,  后者为天子侍妾，哪怕太子妃的等级为从一品,  皇贵妃为正一品,  也是太子妃的正妻身份高贵。


  不过太子妃辈分低了一头，倘若面对的是得宠的贵妃就会给贵妃行礼。


  沈贵妃如今风头正盛,  她的兄弟刚刚升了官职,  加上皇后病重她协助着打理六宫,  更是比从前高傲一些。眼下和太子妃的仪仗对上,  沈贵妃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沈贵妃还不知道仪仗里是谁,  她精光灿灿的眸子注视着前方,  只见深紫色的帷幔里伸出一只修长玉白的手来，沈贵妃身边的人低声道:“是太子妃的仪仗。”


  她的目光落在了这只手上,  这手不像寻常女子般柔若无骨,  而是骨节分明修长白皙，隐隐可以看到浅淡的青筋,  它更像一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的手。


  之后是一张玉面,  宁环拢着猩红的披风，披风里露出内里雪青色的衣物，怀中还抱着一只顶盖镂空雕刻竹林七贤的红漆手炉,  宁环漫不经心的勾唇，看到对方的人员架势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懒懒笑了笑:“是贵妃娘娘啊。”


  沈贵妃的仪仗早就停了下来，她暗暗的打量了宁环一番，心中也有些惊讶。宁环的美名她听说过——京城第一美人嘛，可后宫美人如玉，还有个倾国倾城红颜祸水的皇后，沈贵妃也不觉得美人有多稀罕。


  先前睿王得知宁环许配给太子之后，也曾在贵妃宫中大吵大闹过一番，当时沈贵妃对宁环是满满的厌恶，只当宁环是和皇后一样的狐媚子。


  眼下却觉得稀罕。


  定远侯府不算多显赫，宁环这一身清贵之气却胜过皇子公主，眉眼里也是藏不住的倨傲。沈贵妃身为妾室一路艰难上位，再清楚不过这些人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神韵了。


  沈贵妃虽然膈应于太子妃没有下来说话，但她面上不显，十分爽快的笑了笑，亲亲热热的道:“太子妃是去看一看皇后娘娘？听说皇后娘娘的病情又重了一些呢。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她膝下只有太子一人，想必也在担心。”


  “是么？”宁环开口，“太子命格贵重，自然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沈贵妃被宁环说得心里发堵，她表面笑嘻嘻的，心里却在想着慕锦钰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呢。


  但在宁环眼中，不管慕锦钰是谁的孩子，他坐这个皇位都是理所应当，再没有更合适的了。


  皇后当下已经知道了阿芙蓉一事。当初宁环家里姐姐戒瘾的时候是用了针灸辅助，宁环告知了赵仪，眼下韦肃出了事情，赵仪给皇后请平安脉的时候会给她施针戒瘾。


  但针灸终究是辅助的手段，真正的做法还是断掉所有的阿芙蓉丹。


  宁环趁着皇后清醒的时候，刺激她把所有的阿芙蓉丹都扔进了御花园里。韦肃如今被调查中，皇帝手中应该没有什么存货，皇后药瘾再犯的时候痛苦挺过来也就罢了。


  这个过程极为艰难，宁环回想起皇后人至中年却仍旧娇美脆弱容颜，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走出来。长得过分娇美却没有任何尖刺可以维护自己也是一种无奈。


  多日后飞鸽传书，宁环又收到一副血染的桃花。


  桃花是很美，用血染红就有些不正常了。


  他在窗边看着这幅血染桃花，润白的指尖一点一点的在桃花暗红色的枝干上描摹。


  有关宁环作画的时候便想到他那幅画也可能被理解为“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与“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哪个是正解哪个是误解，宁环自己也说不清了。因为连日休息不好，宁环心中当然是愁闷的。


  按理说，慕锦钰身边应该有了一位温柔小意的商户女才对。之后慕锦钰陷入危险之中，在冰雪中饥寒交加，也是靠这名商户女的鲜血救济才活了下来。至于这名女人是主动割腕给慕锦钰喝，还是慕锦钰为了生存杀掉了这个女人，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后者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因为慕锦钰经过这次战争变得疑神疑鬼残暴不仁且没有了任何人性。


  宁环顺便写信问候了一下慕锦钰身边有没有新的侍妾。


  慕锦钰收到信的时候也有些诧异:“孤都出来打仗了，太子妃还疑神疑鬼的怀疑孤身边有没有其他人作伴？”


  慕锦钰帐下环顾一圈，这些跟着他打仗的哪个不是伤痕累累的凶猛汉子，一个个人高马大粗鲁无礼……慕锦钰就算因为宁环可以接受男人，也断然不可能接受这些小山一样庞大的男人。


  他只看得上宁环。


  慕锦钰想着宁环可能一个人孤苦伶仃所以胡思乱想拈酸吃醋。


  他连连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去营妓那里，也没有碰自己麾下任何一个将军。前段时间军中是救了一个女人，但这个女人很快就被放了。


  慕锦钰写完信顺便再给宁环画了一枝血桃花。


  宁环先把桃花放在一边去读信，看完信之后他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慕锦钰在杀掉张昭之后还会不会杀王均，偏将军王均是皇帝放在军中的一颗不明显的棋子，他会在慕锦钰面前百般夸赞，用花言巧语来获得这个好大喜功的太子的注意。


  后来枫丹族假意退兵，王均一直劝说慕锦钰乘胜追击，慕锦钰这样做了，结果枫丹的援兵到了，他被打了个半死与军队失散。那两天又下了大雪，北境天气严寒寻常人不可能在雪天里活下去。


  就算慕锦钰想起宁环之前的提醒，发现王均也不正常而杀了他，仍旧会落入枫丹的圈套——话本中慕锦钰本就有乘胜追击的打算，事实上就算皇帝亲自阻拦让他不要这样做，他还是会一意孤行去追击，赶尽杀绝是慕锦钰一贯的作风，任何人都不能阻拦。


  宁环问系统:“慕锦钰死了会怎样？”


  系统随口回复:“世界崩塌，大家一起死呗。”


  系统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它还有一句没说那就是“无论如何主角是不会死的就算被虐的人不人鬼不鬼也能因为种种原因活下去”。


  宁环侧躺在了软榻上，手中还握着慕锦钰画的这幅桃花。两刻钟后他才起身磨了一些墨，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一封信，信干之后装进信封里。


  楚何进来汇报事情的时候，他看到太子妃若有所思的盯着某一处。


  宁环想着自己得去一趟北境，京中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完全解决，后续的事情却不用担心那么多了。皇后也将从阿芙蓉的荼害中走出。


  他唯一操心的事情就是太医院的院使会落到谁的头上。韦肃的事情还没有调查完，这件事情大概得耗费十天半个月。从京城到北境快马加鞭过去再回来——应该来得及。


  宁环不爱武功骑射，这方面不及家中几个哥哥，但不爱却不等同他不会，路上遇到强盗的话，最后被抢的人大概还是这群强盗，所以安全问题不用怎么考虑。可一想起自己要风餐露宿大冬天赶路，宁环就觉得有些头疼。


  宁环对楚何道:“我这两天思念太子了，你找两个身手不错经验丰富的侍卫和我去一趟北境，最好找去过北境的。对外就说我病了去太子的山庄里休养一段时间。”


  楚何十分惊讶:这也太胡闹了吧？仅仅因为想念太子就跑到北境去？他觉得太子妃这样的身板说不定要死在半路上。


  “太子妃，这件事情你不要乱来——”


  “本宫是在吩咐你做事，而非和你商量，”宁环冷眸扫过对方的眼睛，“你只要按着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楚何被太子妃冷漠目光扫过，他心情极为复杂，按理说他是太子的人，可太子把他调给了太子妃，他就该听太子妃的话。太子妃行事还算稳重，楚何只希望这次不要出什么问题来:“属下这就去办。您还有什么吩咐？”


  宁环想了想:“这个匣子里的佛经，每隔三天让丫鬟送去永寿宫一本，就说是我在山庄为太后祈福抄写的。”


  楚何应了一声，接过了宁环从旁边小案上拿的红木匣子:“是。”


  宁环也感到了疲惫，他现在只想休息一段时间，就对楚何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楚何离开之后，叠青送来一盏燕窝粥，血燕和官燕用冰糖炖煮的，颜色鲜艳味道清香，宁环每天都会用一些。平日里叠青见宁环都是没什么胃口的尝一半，今天却见宁环全都吃光了。


  宁环去洗了一个澡，之后他在新装整的药房里看了看，取了一些药物出来。宁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怎么出过远门，从前就是在京城富贵乡里，来了这个地方还是在京中，和他相处的还是这些身份的人，未曾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他所知所得，很大一部分是从书中看到。皑皑雪山茫茫戈壁辽辽草原都是看了文字未看实景。只怕外面的人也觉得他是一只受不起风雨的笼中雀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更啦！不准再说我短了！


  写正文时基本都是日更的！加更的话就不定时了。一般情况下早上九点左右更，九点没更新的话基本都是起床晚了还在努力写，晚点会补上（这种情况特少，基本一个月才出现一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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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独发晋江文学城

  穹州城内一片狼藉,  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不复往日的祥和，店铺住宅都被抢劫一空，火烧过的痕迹、干涸后的鲜血都在提醒着来人这里遭受过怎样的事情。


  城中壮年几乎被杀了干净,  穹州城死了将近五万人，年轻的妇人大多也遭受了凌.辱,  一些老年人和幼童的面孔上带着惊惧的表情。


  他们看到太子殿下率着骑兵进来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城中存活下来的百姓们都跑了出来。穹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  寻常百姓才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太子素来暴戾的名声。他们只知道太子打了胜仗把穹州城给夺回来了，他们这些普通的百姓再也不用当枫丹人的奴隶了！


  慕锦钰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面容冷肃目如鹰隼,  银色的战甲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寒光。


  看着城中荒芜的景象，慕锦钰冷静的吩咐手下将士,  他道:“这段时间会从姜州调来粮草和物资救济城中百姓,  城中尸体要尽快运输出城掩埋,  一旦天热这些尸体容易造成瘟疫,  李方,  你来组织这件事情。”


  一名将士应了一句。


  穹州城的重修和复苏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重建起来困难重重需要新的官员赴任督促。这座城市被杀了那么多青壮年，想要恢复原有的状态也要好几十年。


  慕锦钰冷眸扫过断壁残垣,  心中也隐隐生出了怒火,  枫丹族杀害大洛朝这么多百姓，有血性的大洛男儿都会恨不得灭了枫丹,  让枫丹也遭受同样的屠杀。


  枫丹族并没有完全撤退,  这次占据穹州的是他们最大的部落，这个部落由枫丹族的大皇子贺术毕统领，贺术毕撤到了魏门关,  他们蠢蠢欲动还希望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一名五六岁的孩童突然跑到了慕锦钰的马前，这个孩子少了一只手，一名面黄肌瘦的妇人一脸紧张的上前把他抱了起来。


  慕锦钰眸色冷寒:“他的手怎么回事？”


  这名妇人压根不敢直视军中的人，颤抖着声音道:“枫丹人砍了。”


  这个小孩用残存的一只手揉着自己的眼睛:“他们欺负我娘，把我爹带走了……将军，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城中的青壮年早就被枫丹人集中杀了，慕锦钰冷冷的道:“你爹不会回来了。但你们遭受过的痛苦，孤会让他们十倍奉还。我大洛朝的子民绝对不能被外邦人肆意欺负，孤会替你杀了他们的父亲和孩子。”


  后面的士兵听了慕锦钰的话语也心潮澎湃。太子这段时间并非在后方指挥，而是亲自上场杀敌，未来天子和他们一起抵御外敌毫无疑问让军心大振。夺回穹州城拯救穹州百姓也让所有人感到兴奋。


  :“对！杀了他们！灭了枫丹！”


  “……”


  夜晚与下属们一起商议军事时，军师道:“殿下，贺术毕和他手下的人都退到了魏门关，穹州已经被我们夺回，他们很难从您的手中再夺走。臣认为把他们驱逐到他们的地盘就够了，现有的粮草和物资已经不够我们和他们僵持下去了。”


  慕锦钰冷冷开口:“枫丹族屠杀大洛近十万百姓，这件事情如果轻飘飘的揭过去只会养肥他们的野心，十年之内他们肯定再会冒犯。孤要杀掉贺术毕，灭了整个枫丹族。魏门关虽然易守难攻，但我们有魏门关的地图，姜州的援军和粮草救济过来后也能拿下贺术毕，之后长驱直入杀了枫丹王不是问题。”


  大洛朝已经对这些蠢蠢欲动的小国求和太多次了。皇帝虽然看似威严霸气，早年也在边疆捍卫大洛国土，实际上他却厌恶战争，能用求和的方法解决他肯定不会打仗。这次也是大洛朝的国土穹州城落到了外敌手中，加上他想借机除掉太子才会反击。


  大洛朝国土角落物资丰饶，皇帝也不在意哪一块少了，只要不是富庶之地，给了枫丹也无妨。


  但慕锦钰却是主战一派，他不仅外表暴戾，内心更有很多暴戾的想法，恨不得将枫丹全杀了——倘若不是枫丹犯境，慕锦钰现在肯定还和宁环在京中好好的过日子。


  军师认为慕锦钰乘胜追击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风险太大了而已。偏将军王均这段时间都支持太子的每一个决定，从来不和太子唱反调，现在太子打算继续和枫丹族作战，王均也表示赞同:“太子殿下说的没错，枫丹杀害我们这么多人让整个穹州城沦为人间地狱，就不该轻易放过他们。我们要一鼓作气杀了作乱的贺术毕。”


  王均这次说的话撞到了他的心口上，慕锦钰也对王均点了点头。


  王均看到太子素来冷厉的面孔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这个笑说不清是什么意味，他只当成太子在赞同自己。


  身为将军的王均能够看出太子并不是大家眼中的任性废物，至少太子在行军打仗方面很有谋略。这不仅仅表现在上阵杀敌时的勇猛，太子制定了严格的军规，善待沿途的百姓，与在京城的太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太子的转变来得实在蹊跷，王均也想写信告诉皇帝。


  回去之后王均一边脱衣服一边对身边的心腹道:“明日太子肯定会议论具体的作战方法，等讨论出结果了再把消息传给贺术毕的探子。”


  一旁心腹点了点头:“好。”


  王均冷笑着道:“太子的想法的确很好，但这次是陛下不想让他回去。可惜了，我大洛朝要痛失一员大将。”


  贺术毕的确撑不下去了，如果大洛从姜州调来的新的援兵到了他们肯定要落荒而逃。关键在于姜州的援兵真有用么？


  而且枫丹族和王均传信之后会把守卫枫丹王城的几万将士调来，对上枫丹骁勇善战的王城将士，贺术毕不认为慕锦钰会赢。


  “有刺客！”


  “保护太子！”


  “……”


  这个时间点，除了巡逻的士兵外多数人都睡了，外面一阵骚动和脚步声，王均吃了一惊心想皇帝派来的刺客么？他也要出去看看情况，王均刚刚出门，屋顶上跳下来一个黑衣蒙面人，干净利落的砍下了他的头颅，鲜血瞬间溅了一地。


  王均身后的下属脸上被溅了大滩的鲜血，他目睹了这一幕后手脚发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来。


  慕锦钰的军师将门打开，因为彻夜在谈军事，军师看起来都略有疲惫。身后的太子冷冷起身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军师摸了摸胡子:“殿下，偏将军王均被刺客杀了。”


  “实在可惜。”慕锦钰目光冰寒，冷笑了一声，“尸身送回京城吧，军师也回去休息，这件事情明天再议。”


  他累了一整天，阿喜过来帮慕锦钰脱下战甲。这段时间太子看起来正常了很多。阿喜明白，很多时候太子知道什么事情是对什么事情是错，但太子自身的邪恶性情总是促使他往错误的方向走去。


  慕锦钰抬头看着魏门关的地形图，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半个月后姜州的援军已经到了，他们绕到了后方埋伏从枫丹王城过来的军队。


  王均被杀后枫丹不知道洛朝军队的动静，这场战役本来可以速战速决取得胜利，但慕锦钰高估了姜州的援军，低估了皇帝恶心人的手段，皇帝宁愿失去北境也要杀了他这个太子。


  这些援军们几乎都是身体状况最差的将士，大多都是四五十岁的老人而非青壮年。而且兵部派发的战甲等因为积压年份过多而受潮变得沉重，冬日棉衣压根不保暖，这两天天气严寒北风凛冽，穿着这样的战衣压根不能集中精力作战。


  假如这是一支精锐的队伍，在慕锦钰的部署下枫丹王城的援兵将全部阵亡。枫丹王城现在没有护卫的将士，打败贺术毕后就可以长驱直入杀了枫丹王。


  最后的结果却是枫丹勉强获胜，骁勇善战穿着羊皮的枫丹援兵反而突出重围将慕锦钰埋伏的士兵打败了，战后的北境又下了一场大雪。


  慕锦钰吐出了一口血，将其中一名死去的士兵沉重的铠甲给劈开，刀尖将棉衣划开。


  除了少量的棉花之外，里面白花花的都是芦花。在这之前他完全没有姜州来的援兵居然是这样。


  他的眸中闪过杀意:“父皇……”


  大雪掩盖了鲜血和尸体，慕锦钰胸口中了一箭，跌跌撞撞的又爬上了马背。


  .....


  这些天风餐露宿快马加鞭过来，宁环也感到了疲乏，但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天。他们一行人打探许久才知道慕锦钰在淮谷这边埋伏。


  阿喜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落败，明明他们提前就知道枫丹的援军会从这里经过，埋伏的人数比枫丹还要多五千。


  “太子可能受伤隐藏在了某个地方。”宁环道，“大家分开去找，两个时辰后在这里会和，傍晚人哪怕没有齐全也要回去，今天晚上雪也不会停，我们不能为了寻人死在这里。”


  阿喜心有愧疚，他道:“太子妃，奴才跟在您的身后保护。”


  宁环也不知道慕锦钰可能会出现在哪里，眼下人手不足，他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翻看一下尸体，这些尸体也有可能是他。”


  ......


  天色将晚，慕锦钰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身上的这支箭给拔.出来，箭头进去的并不深，仅仅碰到了皮肉而非骨头。但天寒地冻，拔.出来很有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慕锦钰并不怕死，在来北境之前就没有想着自己能够活着回去。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个山洞里，没人找到的话宁环还怎么抱着他的尸体来哭啊。


  伤患处还在流血，慕锦钰力气消耗实在太多了，他身体高热很想合上眼睛。


  眼下离开是不可能的了，在他进入这个山洞之后战马就已经跑了，当时慕锦钰压根没有想到把马给拴住。


  他用手蘸了身上的血在岩壁上画桃花。身上的血源源不断，桃花也在陆续绽放。失去意识之前慕锦钰看到一道素白修长的身影。


  来人眉头紧蹙，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这大概是幻觉吧。　　


  宁环看着岩壁上染血的桃花，新鲜的花枝还散发着血的腥气。难以描述的绚丽，这些刚刚开放的花瓣生机勃勃还没有变成暗红色。


  他刚刚看到一匹马从山里跑了出来，这匹马上有缰绳并非野马，宁环觉得蹊跷就把马擒住，一路带着两匹马进来寻找。


  没想到还真的发现一个山洞，山洞里的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慕锦钰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点血色，唇瓣也因失血过多而发白。宁环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里一片滚烫，胸膛处还插着一支箭，露在外面的箭身折了大半，宁环也不清楚没入身体多少。


  在看到那匹马的时候就过了两个时辰，现在天色已经要暗了，雪越下越大已经出不去了，而且下山的时候可能会遇到饥饿的猛兽。


  宁环出去找了很多干枯的树枝，这些树枝虽然被雪压到却没有变得很湿，他把上面的雪给震下来，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堆火。


  哪怕有猛兽嗅到了味道过来也会恐惧这堆熊熊烈火。


  山洞亮堂了起来，岩壁上的桃花更加鲜明。宁环碰了一捧雪过来，凑着火将雪融化成了水，湿润的手掌贴到了慕锦钰的唇边。


  苍白干裂的唇瓣被冰凉的雪水打湿。


  但这压根喂不进去，只能湿润他的唇瓣。


  山里的雪也干净，眼下也不是发作少爷脾气嫌弃东西脏的时候，宁环喝了一口新融化的雪水，之后凑到了慕锦钰的嘴边喂了他一口水。


  喂了十几口之后宁环终于拿出几枚药丸塞进了慕锦钰的口中。


  慕锦钰身上的箭必须弄出来。宁环算了一下时间，对方大概将近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可惜现在也没有东西可以喂慕锦钰。


  他突然想起来外面两匹马，慕锦钰伤成了这样出去的时候也无法骑马了。


  宁环杀掉了一只。他本想忍着恶心喂慕锦钰一些马血，可这个实在忍不了，宁环担心自己会吐出来。最后宁环撕了自己一片柔软的棉布里衣，棉布比丝绸吸水一些，里衣用雪水打湿稍微清洁了一下，最后吸了温热的马血，将慕锦钰放平后把布料上饱蘸的血液滴进去。


  养尊处优那么多年，宁环压根不用亲自动手处置什么东西，突然就亲手杀了一个庞大的活物，嗅到如此浓烈的血腥气，他也一阵一阵的眩晕恶心。


  宁环手上都是鲜血，喂了慕锦钰三次之后，对方有了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宁环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慕锦钰做梦梦到宁环亲口喂他喝水，唇瓣都贴到了他的嘴上，醒来却发现宁环是拧了染血的棉布喂自己喝血。


  他也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中箭的地方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抬手握住了宁环的手腕。


  略有些温凉的手感，宁环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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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独发晋江文学城

  慕锦钰声音略有些沙哑:“宁环,  你怎么在这里？”


  宁环无奈的笑了笑:“自然是不放心太子殿下。”


  “孤杀了王均这个奸细，却没有想到后勤出了事故。”


  浓郁的血腥气四下弥漫，宁环本来爱干净,  他不喜欢这样的气息，一刻也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下去。


  山洞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被寒风吹进来的雪花在炙热的火光之下融化成了雪水,  洞口前也一片潮湿的痕迹。


  宁环把染血的棉布扔到了雪地里，他捧了雪去擦脏污的手指。十根手指全部都沾满了血污，冰冷雪花揉搓之后地上便是暗红的雪,  他指尖恢复莹白，虽然衣袍上大片的血迹没有办法除去，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刚杀过人的样子了。


  衣袍因寒风灌入而鼓起,  身体也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宁环又捧了细雪进来,  喂了慕锦钰一些雪水冲淡口腔里的血腥气后,  宁环从袖中拿出丝帕给他擦了擦脸:“这次是怎么回事？”


  宁环的手方才捧了雪后一直都是冰冷的，指尖略过慕锦钰面颊的时候,  他也感到了宁环身上的寒气。


  慕锦钰道:“姜州调来的兵马都是老残士兵，哪怕人数比枫丹多，提前设下了埋伏仍旧打不过他们。”


  虽然失败的原因和话本中不同,  但这个结果却是和话本中一模一样的。


  慕锦钰顿了一下又道:“姜州调来的士兵棉衣里塞的不完全是棉花,  大量的芦絮混在了其中。”


  芦花虽然和棉花一样洁白柔软，但芦花并不保暖。


  宁环蹙眉:“芦花价格低廉,  棉花价格昂贵，兵部用芦花代替棉花制作士兵们的棉衣，军饷肯定是被某些人给贪污了。太子,  等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彻查此事。”


  “你还不明白么？”慕锦钰道，“孤太子之尊，他们敢安排这样的士兵带着这样的物资来支援，定然是受了某些人的指挥。不然孤如果死在战场上，这些管事的官员都脱不了责任。”


  宁环当然明白。


  他垂眸道:“太子，羽翼未丰满之前，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情。你先慢慢来，先把负责后勤的官员杀掉。”


  慕锦钰目光如炬。


  其实他早就忍受不了这样的待遇了。但他只是一个太子，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这一人的重量足以将他压死。


  宁环道:“除了胸口的这处箭伤，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被伤到？”


  慕锦钰摇了摇头。


  “箭头必须取出来，却不是现在，等明天回了军营再取，太子可要疼痛一阵子了。”宁环将他身上沾满血污的战甲给脱了下来，上身的衣物也被褪除，壁垒分明的肌肉和狰狞的伤口都暴露在了冰冷又灼热的空气中——冷是外面的大风，热是燃起的这堆火，“先上一点药止血。”


  他将药粉倒在了慕锦钰的伤患处，药粉稍微有点刺激，宁环以为对方会疼得喊出来，结果慕锦钰一声不吭什么也没说。


  他把药粉收了起来:“箭上的倒刺应该勾连了内里一大片皮肉，殿下实在疼痛就讲出来。”


  这支箭在慕锦钰的身体里就像树长在了泥土里，倒挂皮肉的倒刺会在拔出的瞬间带出大量的鲜血和肌肉，这也是宁环不敢贸然□□的原因之一。眼下不取出来的话，慕锦钰的伤口就会持续不断的疼下去，可他面色除了苍白之外并没有任何痛苦之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宁环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不怕疼？再坚强再勇猛的男人也会感到锥心之痛从而心情不好，慕锦钰却丝毫没有心情不好的意思。他心情似乎极好，火光映照下的双眸带着光彩，一直都在盯着宁环去看。


  宁环把慕锦钰被鲜血和雪水弄得脏污的衣服给烤干，虽然烤干之后血腥气更加难闻，干燥温暖的衣物会让他感到舒服一些。


  冬日夹棉的衣袍在火光中蓬松起来，衣袍上新鲜湿润的血迹变得干涸，宁环把衣物给他:“穿上。”


  慕锦钰接了过来:“好。”


  宁环也有些困了，他的身体支撑不住他长时间的清醒，眼下宁环靠着绘了桃花的岩壁，轻轻闭着眼睛道:“我不喜欢用血画的桃花，下次别画了。”


  慕锦钰盯着宁环雪□□致的下巴:“那你喜欢什么？”


  宁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大概是喜欢自由吧。但这个也没有什么好说出来的。


  自由几乎等于慕锦钰当皇帝了。


  宁环道:“看到太子当皇帝。”


  慕锦钰心跳慢了半拍。他的眸色更加幽暗，一时间神色晦暗不明。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宁环就已经困得打盹儿了。慕锦钰虽然受了重伤，但他在休息上药后身体状况恢复了不少，可以走动也可以做其他事情。


  慕锦钰把熟睡的宁环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宁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眼睛略微抬了抬，这让慕锦钰发现他的瞳色真的很浅，浅淡如深秋落下的树叶，也像晶莹漂亮的琥珀，火光下宁环的肌肤被映衬得有些发暖。


  慕锦钰拍了拍宁环的肩膀:“睡吧。”


  虽然火光现在很热，外面的冷风却接连不断的带着雪花涌来，在没有添柴的情况下火会越来越小。慕锦钰让宁环靠近岩壁，他在最外侧挡住寒风，宁环体型不像他那么高大，所以被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冷意都感觉不到。


  宁环半睡半醒之间握住慕锦钰的手腕:“你不要碰伤口。”


  慕锦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宁环又轻轻的皱了皱鼻子:“你身上好臭。”


  慕锦钰看得出来宁环很娇气也很挑剔了，可宁环还是来了。他把宁环的头往自己身上按了按:“孤怎么没有闻到？只闻到你身上好香。”


  说着慕锦钰凑到了宁环的耳边，鼻尖在他冰冷耳廓上轻轻一蹭:“这里很香。”


  宁环困得什么都不想说，自然也无心去想慕锦钰是不是在调戏自己。


  慕锦钰黑漆漆的大手握住了宁环白皙的手指，他的手本来不黑，战场上染了血和泥污一层污垢，身上的衣物也是这样脏，宁环说他身上臭大概也是真的，伤口腐烂的气息和死人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不可能不难闻。


  宁环的手如今还是冰冷的，因为浸过冰雪一直都没有暖过来。慕锦钰把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物里贴着自己的肌肤。


  地上潮湿冰冷，宁环晚上也睡得不太安稳，慕锦钰更是心浮气躁。他闭上眼睛就能嗅到宁环身上的冷香，睁开眼睛就看到宁环苍白脆弱的面孔。


  半夜时火完全灭了山洞中一片漆黑，温度更是能够将人冻成冰块，慕锦钰抬手摸了摸宁环冰冷的面颊，探了探宁环的呼吸，宁环冷得不由自主的在颤抖。


  慕锦钰把火给重新生了，将一旁的树枝添进去。宁环做任何事情都滴水不漏，昨天傍晚将周围能够找到的树枝都带来了，山洞外侧铺了很多，倘若真的有野兽过来踩到这些树枝里面的就能听到声响，虽然被融化的雪水浸得潮湿了很多却仍旧可以点燃起来。


  烈火再燃，周围慢慢变暖，严寒慢慢被驱散。慕锦钰把宁环再搂进怀里，宁环身上一片冰冷现在也不挑剔了，他小心不蹭到慕锦钰中箭的地方，额头上突然被人吻了一下。


  半睡半醒之间宁环并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太多力气去凶慕锦钰。


  慕锦钰又在他的额角亲了一口，之后流连到了宁环柔软的脸颊上，宁环很瘦，脸颊上肉也不多，整张脸小得很精致。每吻一下慕锦钰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了一下，他清楚宁环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宁环有多漂亮就有多危险，如同淬着毒液的美丽花瓣，哪怕花瓣纯白无瑕也是致命的。


  这般美丽惑人才会让人有摧折的念头，想建造一座金屋永久藏匿，也想建造一座高楼囚困其中。


  这堆火灭掉的时候外面已经在变亮，东方透出一些光，墨蓝色的天空也被光染得浅了一些。


  宁环清醒与昏睡之间想到的是他在自己取暖的庄子里过冬，云母屏风白玉床，博山香炉里燃着沉水香，平日他定然抱着手炉在榻上不愿意动，他的纯白衣物无人可玷污，也无人染指于他，往日安逸又自在的生活历历在目和眼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舌根的疼痛提醒宁环这才是现实。


  他被分开了唇瓣，对方吻得毫无章法只会强势而霸道的掠夺，失去火光的山洞昏暗无比，与天光大亮的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寒气涌入冰冷无比，慕锦钰的身体却滚烫火热。


  身下冰冷硌人的石头摩擦过脊背，血的腥气与树枝燃烧后灰烬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宁环耳边听到慕锦钰粗重的呼吸，不自觉的抬眼，慕锦钰以为宁环是在回应自己，将人搂得更紧了。


  如何开始的宁环也忘了。大概对方凌晨精神气十足，哪怕身上受了重伤也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宁环觉得手指一片温热，粘稠的血液附着在上面，慕锦钰的伤口又裂开了。宁环想着自己如果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几个月都不愿意动一根手指头，对方居然还有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么多的精力难怪能够经历重重磨难而不死，他又给慕锦钰上了一些药。


  一缕阳光入了洞口中，岩壁上干涸的桃花瞬间被照亮了。


  雪已经停了，慕锦钰切了一块马肉生火去烤，烤熟之后让宁环来吃肉。


  雪封了四野，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慕锦钰看到一只雄鹰在天上飞翔，他道:“是军营里的鹰。”


  他吹了一声口哨，猎鹰迅速飞来了，慕锦钰喂了它一口马肉:“它找到我们了，这两天会有下属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早上好！作者非常严肃（bushi）的推一下自己的预收文...（虽然推过了但还想多推几次）


  文名《请错祖师爷之后》


  幽族被天族包围，危在旦夕，一众长老不得已请出了本族被封印在瑶山下的先天大能。


  相传先天祖师当年谈笑间杀了其他各族的大能，并扬言要毁天灭地，最后被人算计，封在了瑶山之下。


  ......


  等祖师爷出来后，众人才发现这与传闻中的描述并不相同。传闻中祖师爷乌发乌眸，魔气滔天，周身都是血腥的气息。


  来人却一身雪衣，银发红眸，周身是淡淡的雪莲香气，性情温文尔雅，唇畔天然带着一点浅淡笑意，美貌无比，如同神仙一般。


  瑶琴响，六界惊，天族退散。


  幽族好吃好喝的供奉着祖师爷，还献上了十二童男童女给祖师爷。当然，善良的祖师爷未吃，把他们都收为了徒弟。


  .......


  直到某天，瑶山震动，里面出来了一个身穿墨袍血气滔天的大魔头，幽族长老突然意识到，家里那位不是他们的祖师爷，他们好像请错祖师爷了……


  武力值MAX温柔禁欲受X超级猖狂大魔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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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独发晋江文学城

  猎鹰吃了一些马肉就飞走了,  慕锦钰又割了一些肉继续放在火上去烤。


  马肉的味道不如鹿肉或者羊肉丰腴，上面的油脂很少，烤过之后的香气也不够浓郁。


  宁环慵懒靠着岩壁,  良久之后才出了山洞捧着细雪清洁手和脸。


  融化后的雪水冰冷甘甜，舌尖被雪冻得有些发僵,  几乎盖过了山洞里那个吻,  宁环擦了擦脸,  凑到火堆前烤了烤手。


  慕锦钰把一块烤好的马肉给他。


  等到下午的时候阿喜才带了几十名亲兵赶来，慕锦钰虽然身受重伤但在这些下属面前没有展露出来，与他们一起回了军营。


  回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也没有人注意到宁环混在了其中。


  几名将军和军师都想来看一下慕锦钰的状况，他们通通被挡在了外面。宁环只让军医过来,  从军医的手中要了一些药物。


  宁环把数块帕子浸在热水中，他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  身形比前几个月还要清瘦许多。这段时间为了行路方便宁环一直都未着女装而是作公子打扮,  他窄袖贴着手腕，手帕拧干之后递给慕锦钰:“先擦一擦上身。”


  慕锦钰上衣已经除去了,  中箭的地方又恶化了许多。


  他将血污全部都擦净，靠近伤口的地方也都擦了，宁环看慕锦钰动作这么粗鲁,  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你轻一点。”


  慕锦钰抬眸:“孤想要你擦。”


  宁环又拧了一个干净的帕子:“你自己擦方便一些,  等下我要把箭头挖出来，边缘的腐肉也要除去,  这个过程非常疼痛，你受不了的话就喊出来。”


  血肉之躯不可能不怕疼，哪怕是铮铮铁汉也受不了锥心刺骨的疼痛。麻沸汤已经煮好了,  宁环取了放凉，又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放在滚水中煮了煮。


  他动作优雅且迅速，做事干脆利落，冷淡侧颜无任何表情，等匕首煮了片刻放凉后，他又在火上烤了烤。


  寻常军医并没有这么多讲究，匕首在火上烤一烤就能用了，但宁环生□□干净，压根受不了使用多次的匕首进入身体，所以要处理得干净一些。


  慕锦钰将放凉的麻沸汤一饮而尽。麻沸汤的配方是华佗流传下来的，后来又失传，这个药方是后人整理揣摩出来，宁环从前在古籍中看到就记在了心里，刚刚向军医讨了药材来煮，军中药材不足还缺了一辆味药。他不知道究竟会有怎么样的效果，只怕有效果也会疼痛，毕竟是用刀子剜肉。


  宁环担心慕锦钰受不了这血腥的一幕:“要不要把你的眼睛蒙起来？”


  “不用，孤能够受得住，”大多数人都怕疼痛，慕锦钰自残的次数多了倒也能够接受，匕首看起来比长长的针要好接受多了，“宁环，你不用紧张。”


  “你哪里看出我紧张的？”宁环修长的手指转了一圈锋利的匕首，似笑非笑，“虽然是第一次。”


  事实上宁环的确有些手抖，他也不喜欢看到大片大片的鲜血。镇定下来之后，宁环认认真真的去刮腐肉。


  慕锦钰闷哼一声。


  麻沸汤的效用微乎其微，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口弥漫了全身，慕锦钰瞬间冷汗涔涔。


  但他不想在宁环面前露出异样，其他人面前丢脸也就罢了，在宁环面前慕锦钰还是想要彰显自己男人的一面。


  宁环后背也出了冷汗，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匕首:“太子，疼痛就喊出来。”


  “不痛。”慕锦钰声音沙哑，“不用担心孤。”


  腐肉被刮了下来，鲜血打湿了宁环的手和腕部，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宁环眉头轻轻蹙着，慕锦钰这般镇定的态度让他的动作也自如了许多，他轻声道:“取出箭头的过程更痛，它的倒刺勾连着大片皮肉。”


  慕锦钰眼神炙热，虽然躯体是疼痛的，但他现在胡思乱想忘了疼痛——宁环为什么来北境，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以宁环冷冰冰的性格，哪怕他心里很喜欢也很少讲出来，今天早上既然没有拒绝，应该也是接受了吧。


  在感情之事上，慕锦钰一直都不开窍，不知道怎么表达也不知道怎么亲近。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和宁环解释一下，告诉宁环所有事情——包括他已经知道了宁环男子的身份。


  一声清脆的声响，箭头被扔到了托盘之上，慕锦钰的伤口处涌出了大量的鲜血，宁环看着慕锦钰一声不吭，他心里也有些惊讶:那个麻沸汤的效果就这么好？


  他迅速的拿了热水煮过的圆针和桑白皮线将慕锦钰的伤口缝合，等缝合好之后，宁环又给他上了一些药。


  宁环道:“麻沸汤的效用过了之后会更疼，实在受不了就告诉我，我给你多换几次药。”


  他检查了一下箭头:“幸好没有淬毒，他们应该没有大批量使用毒药的条件。”


  用毒的成本太高，枫丹这种蛮荒之地对此也了解不多，他们的弓箭制造和作战方法很多还是从大洛朝得来的。


  宁环知晓自己父兄打仗时一开始会让士兵在箭头上涂金汁，金汁容易获取，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危害，让中箭的敌军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而死去。但金汁太过肮脏，也会容易让军中滋生痢疾，后来他们便用一些毒草里萃取的毒物。


  慕锦钰道:“枫丹王城的援兵应该和贺术毕会和了，他们整顿完毕肯定要趁热打铁再杀回穹州。”


  “太子如今的状况不适合再上前线，”宁环道，“有其他将军在，你把身上的伤先养好。”


  慕锦钰心口一阵滚烫的感觉。他知道宁环是唯一关心自己的人，无论皇帝还是皇后都从未过分关心过他。


  但他现在还有很多疑问想要问宁环。


  “你怎么知道王均是奸细？”慕锦钰问道，“孤刚刚发现了他和枫丹勾结就收到了你的来信，我们的推断一样。”


  慕锦钰就在北境，他的心腹发现了王均易容后的手下和伪装成农夫的枫丹使臣来往。但宁环是在京城，他如何知道了这件事情？


  “太子认为王均一个人敢和枫丹勾结吗？”宁环拧着一方干净的帕子，“他的背后是陛下，我在宫中无意听到陛下和身边人议事，所以给你传信让你提防他。”


  事情到了如今这一地步，慕锦钰自然不会再怀疑宁环是皇帝的人。就算是自己的心腹也很难做到像宁环这样跋山涉水千里而来。


  “好了，太子暂时不要思考太多。”宁环把帕子递给了慕锦钰，“现在养伤要紧。这次姜州调来的将士和物资出了问题，肯定是兵部做的，北境沦陷在枫丹铁骑之下不是小事，你贵为储君是未来天子，兵部之所以敢这么做，大概也是陛下的授意。”


  皇帝在宁环眼中的形象又恶劣了几分。这个皇帝容得下外邦铁骑践踏边境子民，愿意割舍数千里的土地给野心勃勃的外邦人，却容不下一个可能是自己兄长的孩子。


  “兵部——是秋家在掌管，里面基本都是秋家安插进去的人。”慕锦钰没有接过来，“秋家背后是太后在撑腰，他们只会颠倒黑白，最后倒打一耙认为孤在甩锅给他们。”


  “既然暂时除不掉他们，那就收为己用。”宁环强把帕子塞进了慕锦钰的手中，“太子与太后的关系应该缓和一下，秋家听太后的指挥，秋家所有荣耀都是她带来的，你需要秋家的帮助。”


  慕锦钰看向宁环的眼睛:“你知道孤的身世吧？太后憎恨孤的母后，认为母后红颜祸水害死了先帝，连带着也厌恶孤，她不可能和孤合作。”


  “我知道你的身世，这点是你最大的优势，岳王和睿王都没有的优势。”宁环道，“太子希望自己是谁的骨肉？”


  “这件事情没有真相。无论是谁的骨肉，孤都是孤，不会改变。”慕锦钰有段时间厌弃自己的身世，但他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件事情不接受也不行，虽然他的精神因此受到了严重创伤，整个人做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孤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


  “太后肯定希望你是先帝的孩子，她憎恨的不是你和皇后，她憎恨的是皇帝。你以为太后看不出皇后的可怜之处？皇后只是一个工具和借口，倘若没有皇后，皇帝也会用其他借口杀掉先帝占据皇位。”宁环无奈的把慕锦钰手中的帕子又拿了起来，在他身上擦了擦，“太子从来都不迁怒于皇后，不就是因为她也很可怜吗？”


  慕锦钰看向宁环。


  其实皇后和太子在民间的名声并不好，大多数知晓此事的都把皇后骂成了妲己褒姒这般祸水。在所有人眼中，先帝被杀皇后也应该一头撞死。


  但当时的皇后肚子里已经有了骨肉，而且皇后的家族还有上百口人要活命。


  “太后对你会有改观，太子，你修书一封给她送去，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好。”


  宁环让人进来把房中的血水倒出去，火上又烧了新的水。宁环自己也要擦擦身子，这里的条件比不上京城里的条件，营帐里没有分开的地方。


  宁环道:“太子早些睡吧。”


  慕锦钰犹豫了一下:“你要洗澡？”


  宁环似笑非笑:“难道太子殿下想看？”


  慕锦钰的耳根一红:“孤并没有这个打算。”


  “太子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一想起早上被慕锦钰从里到外亲了一遭，宁环现在还是有些生气，但他又不是为了清白就要死要活的小姑娘，况且慕锦钰这张脸着实不错，最后他就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太子请背过身去吧。”


  慕锦钰转过身。


  宁环将自己的腰带扯下，蒙在了慕锦钰的眼睛上:“好了。”


  宁环用温水擦洗了一下身体，将带来换洗的衣物穿上，擦好之后将水倒了，外面安安静静，现在这个点儿只有巡逻的人四处走动。


  阿喜看到了宁环，他赶紧上来:“哎呦，太子妃您别动，让奴才来做这个。”


  宁环回去后慕锦钰已经躺下了，这段时间打仗、受伤、疗伤，慕锦钰的辛苦不亚于任何一个士兵。大多派亲王或者太子到前线来都是监军，基本不会真的打仗，也不会和这些士兵们同吃同住。慕锦钰却是一个例外，他如果能够活着回去，有这样的战功傍身，也和其他皇子王爷截然不同了。


  宁环将慕锦钰眼睛上蒙的腰带给摘下来了。摘下之后却见慕锦钰的眼睛是睁着的，他并没有睡着。


  慕锦钰道:“孤想抱着你睡。”


  宁环背过身去:“胸口处有伤，伤口不能受挤压，就算抱着枕头也不行。”


  营帐里比不上暖阁里温暖，北境更是比京城寒冷许多，这里的被子也不够松软，褥子直接铺在地上，睡起来其实并不舒坦。


  慕锦钰伤口处确实很疼，被刀剜过肉不可能不疼，可一想起是宁环剜的也就罢了。


  他按住宁环的肩膀大力把人转过来。宁环困惑的抬眼。


  慕锦钰低头就要继续亲他。


  宁环的手横在了中间，慕锦钰眯了眯眼睛:“为什么？我们都成亲了。”


  宁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总不好直接说因为我是男人。


  丈夫向夫人索欢在很多人眼中看来天经地义，但问题在于宁环并不是夫人。


  宁环只在他伤口边缘摸了摸:“妄动□□伤口会痛。”


  慕锦钰直接抓着他的手按在了伤口处:“孤不怕疼。”


  伤口不在宁环的身上，但这重重一下还是让宁环变了颜色。他浅淡的瞳孔看向慕锦钰，看了许久，慕锦钰还真是一个不怕疼的疯子。


  宁环笑笑:“太子以后不后悔？”


  大多数男人都不会接受自己和同性接吻。


  慕锦钰道:“心甘情愿。”


  宁环抬手摸了摸慕锦钰的脸，慕锦钰寒玉般的眸子直视着他，俊美面容宛若雕刻，看着倒是难得的美男子。


  说实话，一开始的“平平无奇”是假的，宁环一直都知道慕锦钰长得好看。


  慕锦钰握住了宁环的手腕，把他修长细腻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


  他看着宁环细腻雪白的面颊上泛了一点淡淡的红晕，浅淡冷漠的眸里流淌着微光。


  从泛着淡淡血色芙蓉石般的指尖，到白玉般的指根，若有若无的痒意，湿漉漉的触感。


  慕锦钰轻轻啮咬指尖，宁环觉得可能要出血了，另一只手赶紧把他的下巴推开:“好了。”


  慕锦钰凑过去在宁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虽然得到的不多，他已经满足了，伤口也不怎么疼了:“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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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独发晋江文学城

  冬日白天本来就短,  北境的夜晚更加漫长，天色还完全暗着外面就有了动静。营帐不怎么隔音，宁环听到声音就已经苏醒了。


  慕锦钰因为受伤太重需要大量的休息,  眼下可能伤口没有那么疼痛，他睡得很熟。


  宁环从他身边起来。


  火上温着水,  宁环净面洗手,  温水漱口,  这里没有镜子也就不能看—看眼下的情态。他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少，几乎都是不怎么占地方的，其中还有—个银质镂空雕仙鹤的半脸面具。京城当铺知道宁环喜欢—些精致的玩意儿,  每每有什么精致好玩的都会给他过目，这张面具便是其中之—。


  宁环这次来北境需要隐藏身份，着男装还远远不够,  他这张脸太招摇了。


  昨晚来的太晚，看到他的人也不多。宁环将面具戴上了。


  他出去之后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阿喜也起了,  他见到宁环就要行礼。阿喜对宁环也是佩服的，他可没有听过有几个娇小姐千里迢迢的来这么荒凉艰苦的地方,  倘若宁环没有在山洞中找到太子，及时给太子救助，哪怕他们放出猎鹰寻人也多半寻找不到。


  阿喜道:“现在已经在煮饭了,  军营里的伙食差—些,  太子妃请担待—点。”


  宁环知道军营里的饭食还没有京城贵人们养的猫儿吃饭精致:“人前叫我公子就行了。”


  前面突然又传来—声嚎叫，阿喜脸色变了变,  道:“可能又被毒物给咬了，这里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长得像长虫—样却不冬蛰,  大冬天的也会出来，逮到人就咬，昨天就被毒死了两个，看来我们要快些离开，不能驻扎在这个地方。”


  地上都是石头和沙砾，寸草不生十分荒芜，这种土地和天气，按理说不该有什么活物生存。


  宁环道:“过去看看。”


  他和阿喜走了过去，只见几名士兵围着—个人，地上横七竖八被砍断了—只长得像蛇的东西。


  被咬到的士兵—脸灰败，他的小指上还渗着血，这两天也有士兵被这东西咬过，被咬之后全都毒发身亡了，他心里也很害怕。


  宁环—眼认出了这条像蛇的虫子是什么，它的外表太显眼了:“红腹豸。”


  他在古书中看到过，却没有亲眼见过，古籍说这种虫子浑身上下都有剧毒，出现在戈壁之中，冬天和盛夏会在沙子下面睡眠。


  它长得很像蛇，却比蛇更加漂亮，背部莹白如玉，腹部鲜红胜血。


  宁环帮受伤的士兵挤出了毒血，军医听到动静也赶紧过来了。


  宁环头也不抬:“你有没有听过天雪草？”


  这个草药的名字也是他在古籍中看到，能解红腹豸的毒。


  军医想了想:“这种草很常见，周边村子里的人家可能会有，他们割这些草喂羊，冬天会有大量干草囤积。这种草可以解毒？”


  宁环看他—眼:“你没有听说过？”


  军医如实回答:“从未耳闻。”


  宁环斟酌了—下:“派—些士兵将附近村落里的天雪草收集过来，军医可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画出来让人带去。”


  “这里的百姓应该都知道。”军医解释道，“问他们就可以了。”


  宁环点了点头:“好。”


  军医虽然不清楚宁环是什么来历，但他认得太子殿下身边的喜公公，喜公公在军中其他将军面前都没有做小伏低的姿态，眼下却小心跟在宁环左右，看着态度十分尊重。他忍不住问阿喜:“昨晚便见到了这位公子，公子是——”


  阿喜随口解释了几句:“—位落难的公子，恰好遇到了我们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觉得公子有些才华便留在身边。”


  宁环道:“我姓白。”


  宁环的亲生母亲便姓白。


  军医拱了拱手:“白公子。”


  他在心里也觉得合适——难怪叫白公子，脸长得这么白，北境风沙这么大，罕少见到如此白皙漂亮的公子。


  宁环又对阿喜道:“红腹豸大多都聚群而生，这里沙土下面肯定还有—些，不要让士兵随便坐在地上了，它们感觉到温暖就会出来。”


  也是因为冬天所以出来的少—些，如果是春暖花开之时，应该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片。


  阿喜点了点头:“奴才等下就让人安排下去。”


  “太子殿下！”


  近处突然传来声音，军中将士看到慕锦钰过来都停下问候，宁环也回过了身。


  昨晚军中便隐隐有传言说太子殿下伤得很重奄奄—息，几位将军都没有见到太子的面，眼下众人却见太子身穿银色战甲，面容如往昔—般高傲，太子走来的时候威严稳重，丝毫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听说枫丹援军已经和贺术毕汇合的时候军心就不太稳了。穹州的粮草储备不足，如果再和枫丹僵持下去他们也支撑不住。太子殿下这段时间—直都身先士卒，倘若太子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面对凶猛强悍的枫丹人也会比平常更恐惧。


  现在看到太子平安无事，更没有战败后的颓废与萎靡，众人也仿佛吃了—颗定心丸。


  宁环抬眸看了慕锦钰—眼:“天色还早，殿下可以再睡—会儿。”


  慕锦钰也想继续睡觉，可他醒来摸了摸旁边，就要继续做昨天晚上的事情，结果发现宁环不见了。他瞬间就没了睡意。


  慕锦钰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环伸手让道:“回去再谈。”


  路上阿喜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遍。


  回到营帐里，宁环对慕锦钰道:“红腹豸有剧毒，我们可以把它制成毒汁，下次对战前把箭头浸泡进去。枫丹将士—旦中箭必死无疑。”


  慕锦钰眼睛瞬间—亮，他把地图拿了出来:“他们取水的地方是文沂湖，眼下湖水结冰，他们都是在固定的地方凿冰为水，我们可以将毒药下到冰中。”


  宁环道:“殿下的方法可行。”


  倘若是—湖没有融化的水，哪怕将毒投入水中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眼下他们却是取冰，仅仅把毒洒在他们取冰的上层，冰融化成水被枫丹士兵喝下去，毒性就算减弱许多也会造成—场大病。


  文沂湖远离百姓居住的地方，—般人跑不了这么远取水，打仗期间更不会有人来这里。等来年春暖花开湖水融化，上层的毒被水稀释后等同没有。


  阿喜把早饭送来了，煮的是麦饭，麦子都没有碾干净，用粗瓷碗盛着，还有—碗清得可以见底的汤，两块煮马肉，都是死掉的老马，肉又干又柴，还带—些腥味儿。


  宁环长这么大就没有吃过这么粗糙的东西。


  慕锦钰知道宁环在家里精致的做派，喝口燕窝还要挑剔的说有两根羽毛没有挑干净，吃饭用的碗和碟子都要碗口镀金粉的。他担心宁环直接把桌子掀了，正要吩咐阿喜去煮—碗白米粥来，宁环已经点头让阿喜放在桌上了。


  宁环只吃煮麦饭，因为太粗糙了不得不嚼很久才能咽下去。慕锦钰看他细嚼慢咽许久的斯文模样，上半张脸还有模有样的戴着个面具，面具上的仙鹤飘飘欲飞，尖尖下巴勾魂夺魄。


  他最后忍不住捏宁环下巴:“长得像小狐狸似的，你成天穿狐裘有没有见过狐狸？这里有白色的狐狸，改天孤逮—只来给你做衣服。”


  宁环抬眸。


  慕锦钰的手像铁钳子—般有力，哪怕受了伤力气也这么大:“孤让你受委屈了，之前还觉得你脸颊上有—点点肉，回京之后孤—定要好好补偿你。”


  宁环柔软指腹捻了捻慕锦钰的指腹，这些天慕锦钰拉弓射箭骑马，手指又粗砺了几分。宁环肌肤素来细薄，—时被磨得下巴不舒服就把他的手推开:“殿下专心吃饭。”


  慕锦钰—直想找个机会告诉宁环自己知道了很多事，但总觉得时机不够好。


  宁环吃了小半碗饭就吃不下了，慕锦钰把剩下的都吃掉，吃完之后突然想起来自己重伤在身，刚刚应该骗宁环说自己抬不动手，让宁环亲手喂自己的，现在想起来已经晚了。


  吃过饭宁环给他换药，伤口没有继续腐烂，愈合状态还很好，只是这次不可能不留疤了。宁环—边给他缠绷带—边道:“这里会留下疤痕。”


  慕锦钰等他弄好后把他拉到自己怀里，俯身压在了宁环肩膀上:“以后你会不会嫌弃？”


  宁环:“什么？”


  又不长在自己身上，自己嫌弃什么？


  说实话慕锦钰真的很重，压得宁环肩膀生疼，他又把宁环往自己搂了搂:“会不会败你兴致？”


  宁环终于明白了。


  他踩了慕锦钰—脚:“太子还是先将眼下的事情处理好吧。”


  慕锦钰—掀宁环的面具，在他脸颊上亲了—口，又把人抱起来扔被褥上。


  宁环怀疑慕锦钰昨天喝麻沸汤的效果还没有下去，不然为什么—点都不怕疼。


  宁环用手按住了慕锦钰的唇:“还是应该静养，别乱动了。”


  “等孤好了之后——”


  宁环磨了磨牙，等慕锦钰伤好了，他—定要把人打—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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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独发晋江文学城

  士兵们将周围牧民家里能收集来的天雪草都收集来了,  自然不会白白拿来，都是用粮食换的。慕锦钰先前定下的军纪里有一条便是不能抢掠本朝百姓。


  宁环将天雪草煮了之后让中毒的士兵服用加外敷。


  他让一些士兵翻开沙子捉了近百条红腹豸，由于冬天寒冷,  它们也行动缓慢团在了一起。


  眼下正在整顿军队，这两天士兵听说太子安然无恙后军心大振,  号角声绵延吹起,  将军身着战甲集结军队,  骑兵整齐划一列成了方阵。众人果真看到太子身穿战甲坐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气度与往日并没有任何区别，众人亲眼看到之后士气更加高昂。


  ......


  永寿宫里,  秋太后收到了一封密信。这封信是皇后宫里的一名太监偷偷给她的，她本来还觉得稀罕，等回宫拆开读完,  秋太后的脸色变了变。


  后宫不能干政，秋太后却并非不问世事。成帝还在的时候,  有很多事情都会和自己的皇后商议,  当时枫丹一族就已经频频骚扰边境了，虽然可以派出公主和亲,  成帝的态度却是抵御枫丹。一旦枫丹占据土地肥沃水草丰美的玉阳，养兵蓄锐数年就能度过玉河屠戮中原。


  眼下太子有机会打胜仗，秋家却在关键时刻使了绊子。倘若枫丹真的南下,  秋家岂不是大洛朝的敌人？


  秋太后并不相信自己兄弟会这样做,  她装病让皇帝允许自己的兄长进宫。


  兵部尚书当天傍晚就来了永寿宫。皇帝对太后这边盯得不紧，最主要的是皇帝不认为太后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秋太后并未将太子的书信拿出来。她试探了几句。


  秋长宇很信赖太后这个长姐,  两人本来就在一张船上，太后试探几句之后，秋长宇就将事情交代出来了:“原来娘娘也听说了此事……这件事情是陛下暗示的。”


  这件事情说起来荒谬。秋长宇作为太后外戚对皇家的事情了解颇多,  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容不下太子，送太子去北境就是摆明了让太子送死，臣既然猜出了陛下的意思，不得不听从。”


  秋太后大怒，随手将杯盏扔了下去，地上瞬间晕开一片水渍:“倘若太子兵败，北境岌岌可危，大洛朝也会被外族占据。我们秋家怎么能做大洛的罪人？”


  秋长宇道:“对陛下而言，太子的存在恐怕更碍眼一些，臣也是听从于陛下。”


  秋太后想起宁环当日所说的话，她越琢磨越觉得慕锦钰是先帝的种，不然皇帝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杀掉慕锦钰？皇帝肯定发现了什么端倪。


  冷静片刻，秋太后道:“沈家素来喜欢针对秋家，前段时间睿王为了一名青楼□□打破了宝鲸的头。如果岳王和睿王登上了皇位，我们秋家肯定会受到打压。”


  秋长宇道:“兵部这段时间也焦头烂额，太子兵败的消息传入了京城，不知道哪里起了谣言说姜州兵部给太子的将士发芦苇做的棉衣和生锈的武器。”


  因为这件事情是真的，皇帝也勃然大怒，一定要查出是哪个办事的官员走漏了风声。


  “无论如何，太子在前线的物资都不会再短缺了，他挺过了这一劫大概能平安回来。”


  秋太后以手扶额，沉默片刻，她突然道:“哀家觉得太子不错，他这些年疯疯癫癫说不定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在皇帝手中生存下去。”


  秋长宇思索了片刻。


  秋家一直都保持中立，听任皇帝的调遣。兵部尚书听起来权势滔天实际上被瓜分了不少，去年皇帝就又提拔了一个人上来，说京城兵部事务繁多，需要两个兵部尚书商议。兵部早就不是秋长宇一人做主了。


  岳王背后有沈家，沈家和秋家确实不对付。如果太子真像太后说的这般，这次若能枫丹立下大功，秋家的确可以站太子。


  秋长宇愁眉不展:“这次我的确插手了这件事情，只怕太子日后想起来会记恨。”


  太后摇了摇头:“太子知道真正针对他的人是谁。”


  ......


  “嗖——”


  一支利箭飞出，前方跳动的雪团瞬间止了动作，慕锦钰策马上前提起了这只兔子的耳朵。


  鲜血滴答下来，他看了一眼肥硕的兔子，今晚正好可以给宁环烤兔肉吃。


  士兵探查到枫丹在百里之外，如慕锦钰猜测的那般驻扎在文沂湖附近，他们会取文沂湖的水饮用。


  他伤口痊愈了许多，打算这段时间在湖水中投毒，趁着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袭击。


  半天都没有遇到一只狐狸，慕锦钰只好提着这只兔子回去。


  宁环和军医一起熬煮毒汁，军营外围一股浓重的腥味儿，看到慕锦钰回来几位将士都喊了一声“太子”。


  天色将暗，慕锦钰抓住了宁环的手臂:“和我过来。”


  宁环对军医道:“我先过去，你按着刚刚的方法来。”


  慕锦钰吩咐阿喜生了一堆火，宁环去洗手换了外衣。


  天一暗外面就冷得让人发抖，除了巡逻的士兵大多数都进了帐子里。


  宁环看向慕锦钰:“太子身上怎么又染了血？”


  慕锦钰把地上的肥兔子拎了起来:“孤打了一只兔子，正好给你开开荤，你从来不吃这里的马肉，看着瘦了很多。”


  宁环身边也没有任何镜子，他自己看不出是胖了还是瘦了。


  他熟练的掏出匕首，把兔子皮完整剥了下来:“皮毛给你做一双手套。”


  火焰突然就燃起来了，慕锦钰把兔子架在火上去烤，油脂很快就从里面渗出来，油滴在火中发出“噗”的一声。


  慕锦钰片了一块肉，撒上细盐递给宁环:“你尝尝。”


  宁环其实不太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过往冬日里朋友或者兄长围在一起烤鹿肉或者羊肉，他只在旁边看着。


  阿喜把酒拿了过来，这里的酒看起来浑浊一些，酒性却很烈，宁环嫌脏平日里也不愿意喝。


  慕锦钰把酒碗递给他:“再喝口酒会暖和很多。”


  酒液浑浊得看不清人影，舌尖芬芳油脂融化，鲜美的肉也顺着滑进了喉咙里。宁环推开慕锦钰的手:“太浊了我喝不下。”


  慕锦钰道:“这里没有宫里那样清澈的酒。”


  他自己倒是不嫌弃，直接喝了一碗。


  宁环道:“身上伤还没有好，太子少喝一些。”


  慕锦钰又片了一块兔肉去喂宁环，肉片就在刀尖上，刀尖在月下寒光凛凛，宁环也不怕，直接低头把肉咬走了。


  一旁阿喜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也忍不住想滴下来。


  说起来他在京城虽然天天跟着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十分受苦，但每天也是吃香喝辣，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上天天只能嚼没有碾去外衣的麦粒，很少能吃到油腥。


  宁环看他一眼:“给阿喜撕一个兔腿吧。”


  阿喜热泪盈眶。


  慕锦钰道:“兔子是给你捉的，让他自己捉去。你手别碰，有油，会弄脏手。”


  阿喜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慕锦钰看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一会儿看看兔子一会儿看看宁环，只好撕了一个腿给他:“去去去，别在这里站着看我们。”


  阿喜赶紧拿着硕大的兔腿溜了。


  宁环胃口不大，吃几口肉就腻了，他身上没有水囊，慕锦钰把自己的水囊给他。


  宁环毫无防备的打开，喝了一口才发现里面装的是酒。


  他被火辣的酒呛得咳嗽了两声，慕锦钰讶异的道:“你该不会喝不了酒吧？一杯倒？”


  宁环眯了眯眼:“太子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带伤喝酒？”


  身上有伤断然不能喝酒的。


  慕锦钰从小到大都不听任何人的话，旁人说什么都当耳边风的。宁环的话虽然会听，但很多时候听着听着就忘了，他把兔子翻了个面:“后腿肉特别肥，我再给你切一块。”


  宁环确实腻了，被塞了一口肉后又喝了一口酒。他不是不能喝酒，平时也会酿一些青梅酒桃花酒小酌一杯，但酒性柔和甘美好入口，断然没有喝过这么烈又这么难喝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边月亮似乎要比京城要大很多，宁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月亮，月亮的颜色皎洁，阴影处朦朦胧胧，宁环眯了眯眼。


  慕锦钰继续吃着兔肉，火也慢慢熄灭，他用粗布擦了擦手，转头看到宁环脸颊上泛着红晕，那只银色的仙鹤面具被他挂在了胸口处。


  宁环被酒烧得胃里不太舒服，脑袋也有些犯晕。慕锦钰认认真真看着宁环:“你脸红了。”


  宁环想要回去睡觉，“嗯”了一声后踉跄着起来，一时身子不稳被慕锦钰拉进了怀里。


  慕锦钰搂着宁环的肩膀:“你看天上的月亮像不像你？”


  宁环笑了一声:“狐狸呢？”


  慕锦钰解释:“这里可能没有狐狸，压根没有打到。”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又白又长的身影从旁边迅速窜过来叼走了吃剩下的兔子。


  慕锦钰要被这只大胆的狐狸给气死了，白天它不出现，晚上闻到香味儿过来偷东西。他明天一定要剥了这只狐狸的皮给宁环做斗篷。


  宁环又笑了一声。


  慕锦钰冷哼，把他打横抱起来:“回去睡觉吧。”


  宁环道:“明天我就要回京城了，我离京未告诉旁人，时间太长恐怕会引起怀疑。”


  慕锦钰知道宁环必须回去，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宁环留在这里不安全。就算拿下了贺术毕慕锦钰也不能回去，他要趁着枫丹王城守卫不足拿下枫丹王永绝后患。


  “孤最晚冬天回去见你。”


  虽然北境冰天雪地，京城里却是春暖花开。


  宁环抬手摸了摸慕锦钰俊美深邃的脸:“为了皇位，太子可要全力以赴。”


  慕锦钰道:“好，现在外面没人，孤能不能亲你？”


  宁环闭上眼睛装睡，顺便用手蒙住了自己的脸。


  慕锦钰后悔了，刚刚他就该直接亲下去，谁说亲人之前还要问一问对方愿不愿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起晚了所以上一章字数有点少...


  但作者迅速反应过来赶紧多写了一章加更，大家上午好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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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独发晋江文学城

  京城三四月的时候最为热闹,  桃花在片片掉落，露出淡黄的花蕊，柳条上嫩嫩的一点黄芽抽展出来变成新绿。


  一入京城就感到别于沿途城镇村落的热闹繁华,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孩童们将嫩柳枝折下做成哨子吹奏起来,  各色风筝也在天上飞舞。


  宁环回了太子府。


  楚何一早就接到信听说宁环要回来,  抬眼看到太子妃身上还穿着厚重的衣物。宁环把月白色的锦缎披风扔在楚何的身上便往里走去:“让人备水。”


  楚何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告诉宁环,  只是宁环一路风尘仆仆心力交瘁压根没有心思听他说任何事情。


  比楚何更加惊喜的是叠青，叠青等人完全不晓得宁环去了哪里，她们真当宁环这段时间在庄子里。叠青凑上前道:“小姐怎么穿这么厚重？庄子里很冷么？”


  越往南越热,  但宁环一行人都没有准备轻薄衣衫，沿途又极少遇到集市，就算真遇上了宁环也断然不会买那么丑的衣服,  只能忍了几天过来了。


  进来他也没有落座，四下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青釉瓷香薰炉里点着安神香,  雪白的猫儿坐在软垫子上,  听到人的声音后就回头看了一眼。


  宁环只在窗边喝了一口茶，等水烧好后他沐浴更衣。


  出来后头发半湿不干,  宁环身上穿着荼白单衫，修长身姿比跟着的丫鬟高挑许多，楚何赶紧跟上:“太子妃,  惠民药局和太医院一事上个月就处理好了,  韦肃和他的弟弟韦静被杀，韦家被流放,  上个月就有新人被提拔成了礼部侍郎，但太医院院使的位置一直空着。近来几名神医进了京城，其中一名大夫颇受陛下重视。”


  宁环漫不经心的道:“本宫要休息两天,  后天傍晚再来……”


  楚何觉得眼下皇帝不急太监急，他道:“您要不要想办法和这位大夫见一面？他可不容易约到。”


  宁环喝了口茶:“后天再说，燕窝呢？”


  叠青赶紧道:“还在炖呢。”


  宁环伸了伸手，雪满立刻过来让他摸一摸下巴，这白色的狸猫被照顾得很好，整只油光水滑完全不怕人。楚何见宁环情愿玩猫也不愿意搭理自己，他忍不住又把剩下的事情往外倒:“太子府里也有事情发生，您不在府中坐镇，沁芳园几个侍妾成天勾心斗角——”


  宁环揉了揉眉，他只想找根针将楚何聒噪的嘴巴给缝上。


  宁环给叠青使了个眼色:“把他赶出去，梨雪堂的门关上，两日后再打开。”


  吃了一盏燕窝宁环回床上睡觉去了，身心俱疲几乎沾到枕头就睡着，一连两天都没有怎么醒来。等到第三天早上，天色乍亮，宁环听到几只鸟儿在外面叽喳乱叫才醒来了。


  看向镜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确比前段时间瘦了一些，因为睡得太久看起来带几分病气。


  出去看到雪满叼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雀儿在外面地上撒欢，雀儿已经不能飞了，雪满把它放下来，两只爪子扑来扑去兴奋得两眼放光，最后玩腻了才撕扯着吃掉了。


  楚何终于被放进来了，他进来看到猫吃雀儿吓了一跳:“它该不会是吃了您养的鸟儿吧？”


  “这里没养鸟儿。”宁环仰头看着院中的梨树，这几天恰好是梨花的花期，雪白的花瓣繁盛夺目，“连鹦鹉都没养。”


  京城多数富贵人家喜欢养鹦鹉，尤其是会说话的，张口“老爷”闭口“小姐”特别讨人喜欢。宁环这里有猫，猫不太适合和鸟儿养在一起，容易把鸟给养死。


  楚何道:“吃的是野鸟就好，就怕吃的是您珍养的鸟儿。最近京城特别盛行养鸟儿，几个蜀国的商人带来一种鸟儿叫做王母，尾巴很长飞起来很漂亮，翠色的羽毛闪闪发光，听说一千两银子还买不来一只。”


  “这里养没养鸟儿，你不清楚么？”宁环淡淡开口，之后几个丫鬟把梯子搬了过来搭在树上，“哪些人花了一千两银子来买鸟儿？”


  “这就多了，萧王世子，睿王殿下，和武安候经常在一起的几位公子，还有十一公主……”楚何将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这些人都有钱，钱多了自然就往不正处花。”


  宁环接过丫鬟递来的银剪刀，他顺着梯子上树。


  楚何张大嘴巴去看，他从来没有见过成了亲的女子上树，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上树的也不多。


  暖春的风吹面不寒，宁环穿着天青色对襟短衫，玉色罗裙，窄袖往下掉落便露出一截皓月般莹白的手腕，他慢慢的剪了几枝梨花递给下方的叠青。


  楚何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但他一时居然想不出究竟是哪个地方。良久才感叹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果然是有分量的，这般普普通通的衣物也被穿出了倾国倾城的感觉来。


  宁环道:“将那位神医的状况告诉本宫。”


  梨花花枝被拉扯之后簌簌掉落，宁环肩膀上也落了些花瓣，天青衬着雪白的花枝也格外漂亮。


  楚何便将那名神医的来历细细讲了讲:“这人不像韦肃那般贪心，以前确实是悬壶济世的良医，他出身富贵，家有良田千顷，早年却在季州乡下帮助一些平民百姓——”


  宁环若有所思:“现在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据说父母死后家里为争家产发生了许多冲突，他性情变了许多，不再在乡下浪费时间，而是与达官贵人结交。”


  楚何给宁环解释了将近两刻钟。


  期间宁环一直都在树干上坐着。这棵梨树虽然不高，却也不算太矮，寻常人坐树上肯定会惴惴不安，尤其是坐那样细的一截枝干。但宁环面不改色的听他讲完，这才踩着梯子下来了。


  他抽了帕子擦擦手:“好，我知道了。”


  楚何殷切的道:“您有什么安排？”


  “会有安排，晚些时候再吩咐你。”宁环把帕子递给一旁的丫鬟，“北境怎么样了？可有最新的消息传来？”


  楚何的脸上瞬间浮现了笑意，他笑着开口:“昨天才到京城的，咱们太子殿下打了胜仗，将贺术毕带领的军队杀得片甲不留。京城众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太子是皇后所生，不管是先帝的孩子还是皇帝的孩子都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再没有人比他来路更正了。大洛朝素来是嫡长子继承一切，这个规矩稳了几百年的朝局从来都没有被动摇过。除非慕锦钰犯了滔天大罪或者死了，太子之位才会落到别人的头上。


  眼下太子有军功傍身，而且是驱逐枫丹的大功，皇帝更难动摇太子的地位。


  “太子有没有受伤？”


  “这次没有受伤。”楚何十分高兴，“太子大概只有埋伏枫丹援军时伤到了，我听人细讲了当时的情形。”


  当时大洛朝的骑兵侦查到了枫丹人驻扎在何处，夜深人静时偷偷在枫丹人取用的水源里下了毒。红腹豸提取的毒液稀释后又煮成饭后毒性其实没有多少，这些量不足以造成大批身强体壮的枫丹士兵身亡，却足以让他们大批量闹肚子。


  跟着慕锦钰到前线来的军医不清楚红腹豸的毒性和解药，枫丹人常年生活在这样的土地上却很清楚，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种毒虫会被提炼成毒汁投入水中，所以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所有人腹痛之际，慕锦钰带着整顿好的骑兵又打来了，大多数人连武器都拿不起来更不要提上马了，淬了毒液的利箭刺入了这些人的身躯，他们痛不欲生却找不到解药，箭上的毒汁要比水里的毒汁要浓郁多了，哪怕勉强逃亡的枫丹将士也不得不等待死亡的降临。


  数月前枫丹南下的时候，这些枫丹士兵抢劫每一个看到的大洛子民，北境无数无辜的牧民惨遭他们杀害和掠夺，无数村落被杀得不剩一人，就连土地也被染上了鲜红的色彩，穹州数万百姓被困在城中成为奴隶和粮食，死得毫无尊严且痛不欲生。


  两国的矛盾也不仅仅只在这数月的屠杀，这些年枫丹就已经抢掠大洛边境子民多次。所以这几万枫丹将士被屠杀，整个魏门关白骨累累血流成河，跟随慕锦钰的大洛将士只会觉得大仇得报酣畅淋漓，这也是枫丹应得的下场。


  战报传到北境其他州，百姓都感到振奋。京城不少官员也对太子大为改观。


  听完这些，宁环微微一笑:“意料之中。”


  “太子殿下应该很快就要班师回京了。”楚何搓了搓手，“等殿下不再韬光养晦，整个京城都要感到畏惧。”


  宁环笑眼看了看他:“暂时不会回来，他要一举拿下枫丹王城，彻底灭了他们永绝后患。”


  贺术毕只是枫丹大皇子，这些枫丹将士死了，用不了几十年他们就会再度繁荣且进攻大洛朝。慕锦钰要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进犯。


  “真的？要再过几个月了。”


  楚何又担心起慕锦钰的安危。


  宁环找了个陶罐把梨花装了起来，梨花花期只有这短短几天，他放在了药房里，这个药房也当书房使用，窗户旁边放了桌案和文房四宝。


  京城的风气和其他地方不同，这是整个大洛朝最繁荣的地方，无数商贩都在这里做生意，也有很多异邦人在这个地方生活，这里人来人往，每个时间段盛行的东西都不同。


  这两天宁环在街上走，便看到不少年轻的公子提着一个鸟笼，鸟笼里蹦蹦跳跳的是颜色各异的鸟儿。


  他也凑热闹弄来了一个金笼子，仅仅一个光秃秃的金笼子，笼子上什么装饰品都没有，而且还是个半成品，笼顶笼钩和底座都没有弄好。


  楚何蹲在窗户下面看宁环弄了几天这个笼子，宁环说要整出一个漂亮鸟笼装鸟儿，京城制笼子的师傅也不少，只要宁环开口说句楚何就能把这些人给拎来，他寻思着做了几十年笼子的师傅可不比宁环做出来的精美。


  宁环要了些象牙、紫檀木、犀牛角、琉璃、玳瑁和各色宝石，他成亲时也带来了不少首饰，一整箱子里总有些精致罕见的物件，楚何见他在象牙和紫檀木上随便雕刻雕刻，又毫不心疼的拆了凤冠上硕大的鸽血石，甚至还敲碎了一个碧绿的翡翠镯子，数日没有什么好睡眠，最后楚何就看到一个精美繁复放到玉皇大帝跟前都不丢面子的金笼。


  因为曾经也很败家，还喜欢和一些败家子儿玩，宁环自然知道什么会吸引败家子儿。


  黄金宝石虽然俗气，比不上黄花梨或者竹雕的清幽低调，但却是最容易彰显身份的物件，因为这群败家子儿最喜欢提着出去显摆。宁环看惯了好看的东西，他最清楚怎么搭配起来贵而不俗。象牙挂钩上雕刻着莲花纹，花心处又交错镶嵌着几枚很小的碧玉和宝石，笼身更有珠宝作为点缀，鸟食罐和底座笼门都是掐丝珐琅缠枝莲纹。


  楚何道:“这么精致的笼子，您要装什么鸟儿？您也要养只吗？买只王母放进来？”


  “我不养。”宁环道，“这是拿去唱卖的。”唱卖的话，价高者得。


  楚何道:“这在京城可是独一无二。”


  他也明白宁环为什么亲手去做了，假如让一些出了名的制笼师傅去做，师傅很容易就做出几个一模一样的来，物以稀为贵，仅此一份的东西肯定更加珍稀些。


  楚何在猜宁环的意思:“您要卖给谁？卖给睿王殿下？出一万两银子狠狠坑他一把？”


  宁环眼睛弯了弯，他在檀木底座上描金绘画，最后一步完成才放在了一边:“到时候再说，退下吧，本宫给太子写封信。”


  他都回来了，也该报个平安。　　


  宁环拿了墨锭加水研了一些磨，润笔后便写了一封交代现状，写得将满一张才停笔，信的最后落款是宁环，最后放在一边晾着。


  一时无聊，宁环又抽了一张信纸，他莫名回想起了冰冷又荒凉的北境，那边与京城简直不是一个世界。墨水没有用尽，他神游天外，手中的笔却没有停下，闲散又随意的写了慕锦钰的名字，三个字加起来一共是四十三笔画，虽然比宁环复杂了许多，倒也不算难写，一时不知不觉用小楷写了整整一张纸，结尾又加了落款人宁环。


  天气热了之后外头又有鸟叫，叽叽喳喳叫得人心烦意乱。宁环在书案上略微打了个盹儿，醒来发现信已经干了，他懒洋洋的将信折好放进了信封里，写满的信纸被下面的人送到了北境。


  ......


  慕锦钰打开之后，一眼扫去看到信纸上全是自己的名字。


  他略有些不解，虽然阿喜从小就是个太监从来都没有过情缘，可慕锦钰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问话了。他忍不住问阿喜:“太子妃是什么意思，他寄来了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孤的名字。”


  阿喜想了想，他也想不通，只好奉承两句对方爱听的:“太子妃深爱殿下，肯定想念殿下了，所以写了您的名字送来。”


  慕锦钰觉得很有道理，他突然又想划个伤口弄点血给宁环画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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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晚上继续装饰自己的鸟笼,  一张纸轻飘飘的从身边掉下来，纸上写满了文字，他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才发现这是给慕锦钰写的信。


  可这封信不是寄出去了么？


  宁环突然想起来什么,  他去找另一张写了慕锦钰名字的信纸，果不其然没有找到。


  本该寄出去的没有寄,  不该寄出去的反而寄出去了。


  他闭上了眼睛。春日还没有那么多蚊虫,  夜晚安静而舒适,  所以窗户大开着，凉风习习吹来一阵梨花的香气。


  宁环想着该怎么去解释。


  他将手中的信纸揉碎了重写一张，随便解释了几句,  打算第二天早上让人送去。


  白天睡过了晚上便没有太多睡意，刚刚的事情更让宁环没有任何心思去睡觉。


  他手中拿着刻刀，手下雕刻的是一只鲲鱼,  因为走神不慎在手指上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随便包扎几下接着雕刻,  最后把里面这对掐丝珐琅的鸟食罐拿出来,  换成了这对鲲鱼状的鸟食罐。


  除了官卖、义卖和寺庙唱卖之外，京城里一些当铺也会定期唱卖一些东西。宁环倒是有一个当铺,  但他却没有拿到这个当铺里唱卖。


  京城有个外乡来的富商，富商姓张，经营者一家珍宝阁,  珍宝阁里的首饰花样颇得京城里贵族小姐们的喜欢。


  这位张老板平日里也喜欢去义康楼里坐一坐,  听听这里的先生说书，顺便和一群好友聊聊天。这天他和一群人高谈阔论,  几个人都在讨论京城里哪位公子养的鸟儿最珍稀。


  一个说是睿王殿下养的一对王母鸟，一个说是兵部尚书家的秋小公子养的七彩鸟，两种鸟儿都是外地商人带来的,  特别稀少。


  张老板道:“我也养了只鹦鹉，前段时间我兄弟从家里带来一只金笼子，这只笼子实在漂亮珍贵，我都舍不得给它用。”


  “张老板日入斗金也有不舍得的东西？”


  “我给你说，我这只笼子天底下仅有一只，制笼子的师傅从此不干了，就打算后天唱卖的时候卖出去呢，少于五千两我不卖，”张老板吹嘘道，“不信我拿来给你们瞧瞧，让你们开开眼。”


  一群人都在起哄:“一个笼子五千两？张老板想钱想疯了吧。”


  “我才不信有这样贵重的笼子，就装个鸟儿，听说秋小公子的七彩鸟儿三千两一只，笼子怎么能比鸟儿还贵？”


  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秋宝鲸恰好就在义康楼里吃酒，他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也从二楼支起耳朵去听，听了半天才听到是说什么笼子。


  他“切”了一声:“什么狗屁鸟笼。”


  秋宝鲸是秋家最小的儿子，从小就得父母喜欢，他长得十分机灵讨喜，和年轻时的秋太后有几分相似，秋太后也格外偏心这个小外甥，经常偷偷塞给这个小外甥一些银票花，只要秋宝鲸不做出什么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的事情，秋太后都会忍着。


  他喝了一会儿酒，张老板的小厮已经把那只金笼子带来了。


  大家一开始还不相信，现在张老板把蒙着笼子的黑布给掀开，金光灿灿珠宝夺目的鸟笼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张老板真阔气，真让我们开开眼，俗话说财不外露，回去不怕人给你偷了？”


  张老板笑着道:“我院子里养了两只咬人的大黄狗，哪个敢来把他骨头都啃了。今天大家看过之后也都在外面传一传，希望改天唱卖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秋宝鲸在二楼都被金鸟笼的辉光给闪到眼睛了，他擦了擦手道:“咱们也下去瞧瞧。”


  和秋宝鲸喝酒的都是几个家世低一些的纨绔，素来喜欢在他身后跟着，听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跟着下去了。


  秋宝鲸挤了过去，有人认出了他:“秋公子！”


  秋宝鲸笑着道:“让爷看看。”


  他手指抚摸过笼钩上镶嵌的宝石，顺着笼顶上的珍宝往下摸了摸，最后看到了檀木雕刻的鲲鱼状的鸟食罐儿，这一看就移不开眼睛了。


  秋宝鲸字季鲲，当下他就觉得这只漂亮的鸟笼就该是自己的。


  “张老板，这个多少银子？”秋宝鲸道，“爷买了。”


  张老板一脸为难，人人都知道秋宝鲸是当今皇太后的外甥儿，喊当今圣上一声表哥，京城大多数人都不敢得罪。


  他道:“这是要唱卖的。”


  秋宝鲸扫了他一眼:“现在你说个价吧，爷加价买。”


  旁人看出了秋宝鲸是明摆着欺负人。义康楼里权贵不少，眼下却只有秋宝鲸一个。像什么萧王世子、武安候、陆公子、唐公子什么能叫价的都没有来。


  张老板一头汗水。


  这个时候又来了新人，睿王殿下得意洋洋的带着醉花楼的滟滟姑娘来了。醉花楼的传统是卖艺不卖身，睿王费尽心思才把滟滟姑娘给请出来，滟滟说她想吃义康楼的包子，他就进了义康楼。


  看到大堂里特别热闹，睿王也好奇发生了什么。前面堵得密不透风，他拉了个人问了问，才知道里面在卖鸟笼。


  一个破鸟笼子，睿王有些失望，就要继续带着滟滟上楼。


  滟滟含情脉脉看向睿王:“殿下，奴家也想知道什么鸟笼惹来这么多人围观。”


  睿王不好拒绝美人:“那我们就上前看看。”


  他几个强壮的手下把前面的人推开，睿王搂着滟滟上前。一见这只华贵雍容的鸟笼，滟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好生漂亮！与殿下的王母鸟简直绝配，不知多少银子才能买来。”


  睿王轻笑一声:“银子么……这不是问题。谁是笼子的主人？多少银子才肯卖？”


  前面一个穿绿衣服的青年回头，睿王脸色变了变:“小舅也在这里。”


  他喊秋宝鲸一声小舅，不等于真的把秋宝鲸看做小舅，看在秋宝鲸是皇帝的表弟份上才叫声小舅，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大，各自背后都有一群人奉承着，彼此之间还有些不服气。


  他上次在醉花楼为了抢人把秋宝鲸给打了一顿，事后皇帝把睿王狠狠骂了一顿，罚他禁足一个月，虽然贵妃的娘家沈家和秋家都在背后调解，两个人心里还是结了仇，这段时间有秋宝鲸的地方睿王都不会去，他在的场合秋宝鲸也不愿意来。


  秋宝鲸头上的伤已经好了，他心里的伤却没好。听到睿王声音之后，秋宝鲸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原来是睿王殿下，不好意思，这只笼子我买了。”


  张老板道:“这鸟笼是要唱卖的，起价五千两。”


  滟滟姑娘皱眉:“五千两，也太贵了……”


  睿王握住她的手:“五千五百两！”


  秋宝鲸心里也嫌这老板狮子大张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愿意输给睿王:“六千两！”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下午好！为了解释一下作者特意抓紧时间多写了一章，哇，作者真的太勤奋了吧一起来鼓鼓掌！以下正文——


  血桃花在文中不代表压迫，它代表“赎罪”“生命”和“偏执的爱”，奸臣爱上陶华的时候幡然醒悟，他和过去的自己割裂，想要打动对方，因为陶华的家人无法复活，陶华不可能原谅他，他这个偏执狂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用生命赎罪，用自己的血去画桃花，血尽而死。


  文中设定众人津津乐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一个恶人居然为了爱情醒悟，心甘情愿的死了。现代爱看渣男火葬场，火葬场到一半还会说他好可怜快原谅他吧！文中很多民众觉得这个真被葬了的奸臣痴情也很正常。


  一个做了很多坏事的恶人可不可以悔改呢？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也有“浪子回头金不换”。身处其外的人很容易原谅，原谅的多数是听故事的人，所以很多人津津乐道，他们把这个故事当成猎奇的爱情故事流传。但身处其中的没有原谅，比如陶华，他确实尝到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可代入受害者的很少，就算有百姓为陶华鸣不平但文中不好ky讲一嘴这个。


  写这个故事是因为奸臣和攻有相似之处，攻不是干干净净的小白花，前文写过他当暴君后会干很多荒唐的事情，他有发疯暴虐神经病的倾向。


  攻这个版本里驱逐外敌侵略，夺取皇位后会做和受看到的版本截然不同的事情。赠送受血桃花一方面是代表他对受的偏执爱意，一方面代表他与潜意识里血腥残忍的自己割裂。


  最后表示作者并非三观不正，以上情节需要，作者现实生活中是只很有善心、乐于助人的小白鸽。


  浪费了大家亿点时间阅读，那就……评论区随机揪一百个小伙伴塞小红包，恶鸽表示被揪到的通通不准拒绝！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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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独发晋江文学城

  最后加到九千两的时候,  秋宝鲸已经有些退缩了。


  他不愿意再加了。


  买那只七彩鸟才花了三千两，兵部尚书知道秋宝鲸如此败家后还狠狠骂了他一顿。眼下再花九千两买只鸟笼回去，只怕能把秋长宇给气晕过去。


  但睿王这厮三番两次和他抢东西,  一点都不给他面子，秋宝鲸早就怀恨在心。对方如果不是皇帝之子,  他一定得想办法把人给弄死。


  秋宝鲸想算了罢了，又不想吃这个大亏,  他知道睿王的性格,  又往上加了些钱:“一万两！”


  沈家手上有肥差自然不差钱,  他们不会亏着沈贵妃生的这两个儿子,  对睿王来说一万两虽多咬咬牙也能拿出来:“一万一千两。”


  秋宝鲸叫到一万四千两,  等对方开出“一万五千两”的时候，他拱了拱手道:“我不加了,  睿王殿下让人回家拿钱去吧。这笼子价格昂贵,  你别叫个价就跑了。”


  睿王面色有些僵，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被秋宝鲸给坑了一把。


  他觉得秋宝鲸还是比他阴险些。


  旁边的人都窃窃私语:“一万五千两啊！”


  “就一个鸟笼，要说阔绰，还是睿王殿下阔绰！”


  睿王出门不可能带这么多银票,  他就想随便给张老板几千两,  过段时间让张老板上睿王府讨账。到时候给还是不给就看他的心意了。


  秋宝鲸猜出了睿王的想法:“睿王府离这里也不远,  难道睿王殿下手头紧张想赊账，等以后再还？”


  一旁滟滟姑娘楚楚可怜的看向睿王:“殿下的银子还够么？奴家倒是有些积蓄,  可以拿出来给殿下用。”


  睿王是个好面子的男人,  滟滟这样说之后他不可能不给了,  况且四周有这么多人看着。


  他有些下不来台，叫了一名侍卫回去拿银票。


  秋宝鲸也不走了，他非得看到睿王把银票交到这位张老板的手中才离开。


  宁环本在最上层的精致包厢里喝茶,  茶被滚烫的水流烫过之后便散发出一阵浓郁的茉莉香气，他穿着一身银红衣袍，这次做男子打扮，上半张脸被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挡，露出精致尖俏的下巴。


  宁环抿了一口茶水。


  外面的楚何压根沉不住气，他一会儿出去听一听金笼加到什么价钱了，一会儿和酒楼伙计讨论这个鸟笼到底值不值几千两，最后问宁环:“都是皇亲国戚，太子妃觉得谁能拿下来？”


  宁环低头喝茶，袅袅热气将他纤长的眼睫毛打湿了许多。


  楚何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铜钱，这枚铜钱价值三文，正面和背面完全不一样:“都不是什么善茬，一个被贵妃视若珍宝，一个被太后捧在手心，我扔一下铜钱吧，反面朝上就是睿王胜出，正面朝上就是秋公子胜出。”


  宁环道:“不用扔了，是睿王的。”


  楚何不信，他扔了一下，这次是正面朝上:“秋公子。”


  他出去又等了一刻钟，最后听说睿王拿下了。


  睿王府中小厮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一万多两的银票。饶是睿王压根不缺钱，这些银子花出去也能让他心疼一年了。


  但在滟滟姑娘和一众围观的人面前，睿王想赖也不能赖，他将银票给了张老板。


  张老板欢天喜地的把鸟笼交给了睿王。


  一旁秋宝鲸失了颜面，自己冷笑了几声就要走。


  睿王又想起方才秋宝鲸故意抬价坑他。睿王心里特别不舒服，低头瞧瞧这个鸟笼，鸟笼精致异常，看起来大概值这个价钱，里面装的一对做成鲲鱼状的鸟食罐也精美异常。


  秋宝鲸字季鲲，睿王看到这个心里更加不高兴，他也想故意气一气秋宝鲸，睿王打开笼门捏出了这对鸟食罐:“笼子虽然很好，这对鸟食罐看了却糟心，我家鸟儿见了定然不肯吃食了。”


  说着他挑眉对秋宝鲸笑了笑，当着秋宝鲸的面把鸟食罐扔在了地上，抬脚踩了踩。


  紫檀木做的鸟食罐特别硬，睿王踩了几脚没有踩碎，他脚底被咯得生疼，一脚踢到了老远的地方。


  自己心爱的东西被夺走也就罢了，对方还当着自己的面糟蹋。秋宝鲸瞬间就怒了，这里人人都知道他的字，睿王踩的是鸟食罐吗？睿王踩的是他的脸。


  他身上的血“噌”的一下窜到了头顶。


  宁环一边慢慢的喝茶，一边翻看下面几个账本，楚何怕宁环看不过来，想要给他找一个算盘来算算账，结果宁环一目十行，很快的就一页接一页的看下去了。


  片刻后宁环将茶盏放下，从袖中拿了一瓶药给他:“下面怕是要打起来，你让人帮衬一下秋宝鲸，别把他给打死了。如果受伤太重让人喂他几粒这个。”


  楚何觉得稀罕:“太子妃猜出睿王买下鸟笼也就罢了，怎么知道秋宝鲸会被打？他落败了应该是要打人的那一个吧。”


  宁环先前在太后跟前就套了一些秋家子弟的信息，后来又在市井之间打探了更多。


  秋宝鲸比睿王要伶俐一些，懂得及时止损，兵部尚书家里也比不上皇家富贵。鸟笼再好，超出一定价格他肯定会放弃，放弃之前应该要抬一抬价格去坑睿王这个冤大头。


  秋宝鲸年轻气盛又娇生惯养，即便放弃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睿王不够圆滑，鸟笼里放着一对鲲鱼状的鸟食罐，他得了鸟笼说不定要当面给秋宝鲸难堪。


  秋宝鲸身边往往只跟了一名小厮，剩下的都是其他人家的公子，和他一样的无用纨绔。睿王皇室出身，沈贵妃又溺爱他，生怕刺客把他怎么样了，所以睿王身边往往是一群恶仆。


  真要是打起来，秋宝鲸身后的纨绔不敢得罪睿王，他们打不过这群恶仆，应该跑得比谁都快。


  果不其然，秋宝鲸在睿王脸上打了一拳，睿王大怒，挥手让身后的人上去:“给我打他！狠狠地打！”


  滟滟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哎呀——殿下，您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我的母妃是当朝皇贵妃，他有什么？太后整日烧香拜佛六宫都是我母妃帮忙协理。”睿王在女人面前当然要逞强，“打他！本王给你们兜着！”


  滟滟姑娘捂住眼睛往后退:“奴家看不了这么血腥的事情，就先离开了。”


  张老板早就拿了钱走了。其他围观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基本都是胆子大爱看热闹的。


  睿王手下的人知道秋宝鲸身份，虽然刻意轻点去打，但他身体弱，一脚踩下去内脏都要碎了。秋宝鲸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时之间怒火攻心吐了口血晕过去了。


  这些人还要继续打下去，酒楼的老板突然过来拦住:“别打了！别打了！”


  睿王满脸怒容:“你敢插手本王的事情？”


  老板带着一群伙计赶紧阻止打的人，他对睿王道:“殿下，这位秋公子不是籍籍无名的人，在我们酒楼里出了事情不大好——哎呀，秋公子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打死了？”


  睿王心惊肉跳。


  他只想教训教训秋宝鲸，压根没想把人打死。平常他调戏调戏大街上的妇人揍一揍不长眼的路人还好善后，如果秋宝鲸真出了什么大事，太后和兵部尚书肯定不会放过他。


  睿王心里已经慌了，他打量一下四周强忍镇定:“有没有活着？”


  一名下属摸了摸:“还有气息。”


  睿王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们回去！”


  他赶紧提了鸟笼进宫找沈贵妃给他善后去了。


  秋宝鲸身边的小厮也被打了一顿，酒楼摇了摇头，给昏迷不醒的秋宝鲸和小厮喂了几粒药丸:“快去通知秋家，就说秋家的小公子被打晕了。”


  已经有消息传去秋家了，片刻后便有一名留着山羊须的富贵男子带一群人过来，这是秋宝鲸的大哥秋宝麒。


  秋宝麒阴沉着脸什么都没有说，他后面家养的大夫赶紧上前探一探秋宝鲸的鼻息。


  大夫道:“五少爷还活着……大少爷，我们把五少爷抬回去吧。”


  秋宝麒打量了一下四周，阴沉沉的道:“事情在你们店里发生的，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以后也别想做生意了！”


  一旁酒楼老板大呼冤枉:“对方是睿王，小的实在拦不住啊。睿王一进酒楼就针对秋小公子，他抢了秋小公子的鸟笼，数名恶仆在旁边站着，就算我们有心帮秋小公子也帮不了啊！大公子，刚刚小的还把家里祖传下来的一瓶回命丹喂了小公子五颗。”


  秋宝麒脸色一变:“你给我五弟乱喂什么东西？”


  老板赶紧把这瓶药拿出来，一旁大夫倒出来一颗闻了闻:“确实是好东西。”


  秋宝麒脸色缓和了一下，他后背一凉，突然觉得上面似乎有什么人在看自己，秋宝麒是一名高深敏锐的习武之人，他抬头看了看，从他进来起看热闹的都退了，二楼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他也没有把这瓶药还回去，直接带秋宝鲸走了。


  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小事，秋家虽然说不如从前，不像当初权倾朝野人人畏惧，但太后还在，随随便便一个王爷也不能把他家嫡出的小公子给打个半死。


  太后勃然大怒，宫里传出消息说沈贵妃被叫到了永寿宫里，太后当着宫女的面给了她两巴掌。太后是皇帝生母，沈贵妃被打后也不敢顶撞。


  当初太后那么厌恶皇后都没有亲自动手打过皇后。沈贵妃膝下有儿有女，两个儿子都被封王，在后宫素来都是横着走，眼下遭遇了这一出，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光彩。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大臣们就此事议论纷纷，拥簇沈家和岳王的官员祸水东引，只说是外来的商人败坏了京城风气，带来了一些奇怪东西引人争抢，导致京城奢靡之风盛行，一定要管治一下他们。


  岳王也求情说睿王年龄小不懂事。


  秋家非要给秋宝鲸讨一个公道来，人是睿王打伤的，如果不严惩睿王，他们心头之恨难灭。


  皇帝顾念大局，只好废黜了睿王的王位。睿王被废黜之后，就算太子以后被废了，太子之位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他犯下了这样的大错，除非有能力举兵造反强取皇位，否则不可能再成太子。


  大洛和外面贸易往来很多，最后皇帝整顿的也不是京城里的商人，而是奢靡挥霍的王公贵族。睿王花了一万五千两买了一个鸟笼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百姓都在议论此事。正常人家一年的支出才二十两银子左右，睿王居然一口气拿出了一万五千两买笼子，百姓一致认为睿王贪了不少。


  这次惹出的风波足以让皇帝厌恶睿王。


  北境又传来了好消息。


  太子慕锦钰领兵踏平了枫丹王城，枫丹被灭，枫丹王被擒。枫丹冒犯大洛多年，他们抢夺大洛边境百姓的粮食、金银、妇女，杀了无数无辜的百姓，大多数大洛官员都认为枫丹人骁勇善战难以打败他们，太子却直接擒了枫丹王，这次的战胜让大洛各地军心振奋。


  枫丹王宫被抢掠一空，他们的国库里放着很多从北境掠夺的宝物，还有很多是从西边其他小国掠夺的宝物。


  ......


  大门缓缓打开，慕锦钰率着亲兵进入。


  他在国库里发现了一枝玉桃花，墨玉为枝干，红玉为桃花，姿态柔美却不妖媚，凑着夜明珠的光辉可看到鲜红的桃花瓣透着些许莹润，永不褪色。


  宁环的来信只说他上一封寄错了，只是拿他名字练字却不小心寄了出去。未寄错还好，那是刻意写给他的。倘若是寄错了，无缘无故宁环为什么写他名字？


  王师平灭枫丹，南下回朝，满载而归。京城的春天都过去了，北境的春天才来，严寒尽散沿途也有稀疏一两棵野桃花在风中摇曳。


  所以宁环许久之后没有收到回信，他只收到一枝玉桃花。它不像鲜血起初艳丽后续便成了暗红，这抹颜色永远不会褪去。


  京城已经入夏，傍晚窗户开着房间里还是闷热一片，暮色四合房间里最先暗下来，丫鬟进来关窗点上灯火，原本以为房间里无人，却见宁环穿着薄衫坐在窗边，他手中握着一枝桃花，不知道静坐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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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再入后宫的时候,  在永寿宫外遇到了睿王和皇贵妃。


  此时的睿王已经不再是睿王，而是五皇子殿下。王位被废黜并非小事，倘若惹的是其他家族,  事情也到不了今天这一步，偏偏是太后的娘家秋家。皇帝对太后有愧,  一直都顺着太后。


  而且大洛正和枫丹交战，将士们在前方出生入死,  王爷在京城里一万五千两买只鸟笼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  沈家怎么堵都堵不住京城百姓的揣测,  朝中御史认为睿王荒淫无道,  这些银子的来历必须彻查。


  更有百姓嘲讽说“太子在北境打仗风餐露宿,  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王爷用几万两银子伺候一只鸟,  我等平民比鸟命还贱”。


  秋家自开国来出了不少忠臣良将,  眼下又有太后施压，皇帝不能让秋家心寒。御史的逼问和民间的谣言，以上种种都让皇帝焦头烂额，从前他倒还喜欢睿王,  事情发生后皇帝连见睿王一面都不耐烦。


  皇帝还在想办法安抚秋家,  方才皇贵妃带着五皇子来向太后赔罪,  看这两位的模样便知道刚刚在永寿宫里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


  沈贵妃一边走一边训斥五皇子:“下次做事不要这么冲动了！秋家不仅要刁难你，以后还会刁难你哥哥,  秋家已经和我们结了仇,  你做的荒唐事让陛下也生气了。”


  五皇子道:“明明是秋宝鲸先冲上来打我的,  凭什么秋家毫发无伤？”


  沈贵妃手指戳了戳五皇子的头:“就凭太后是皇帝的生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是秋宝鲸。”


  五皇子被沈贵妃戳得额头都红了。沈贵妃偏爱自己的孩子，倒也没有说太重的话,  她目前最担心的事情便是自己的皇贵妃之位。这次五皇子得罪了秋家，就怕秋太后一直记恨，以后想法设法的降自己位份。


  太后是皇帝生母，皇帝杀了先帝上位就已经对不起太后一次了，之后他肯定不会再让自己的生母受委屈了。


  宁环瞧了对方一眼，他从仪驾上下来:“贵妃娘娘，五皇子殿下。”


  五皇子在宁环婚前就要死要活的追捧，眼下一见宁环更移不开眼睛，一旁沈贵妃偷偷掐了五皇子一把，笑眯眯的对宁环道:“太子妃要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今儿心情可不好呢。”


  宁环矜傲的点了点头:“前段时间一直在城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自然要给皇后和太后请安。”


  沈贵妃笑笑就走了。


  走远之后她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来:“宁环倒是个有礼数的，他和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或许是嫁了人性子改了。你也该成家了，成家之后收敛一些，别做冲动的事情。”


  “不过他频频讨好太后有什么用？皇后这个祸水给太后的创伤可比你做的这点小事要严重多了。”


  五皇子叹了口气:“京城最美的人让太子娶了，剩下的我都不中意，当初让宁环嫁我就好了。”


  如今又出了这桩事情，他有花名在外，真正品行好样貌好家世可左右朝局的姑娘定然不愿意嫁她，嫁他兄长岳王还差不多。


  沈贵妃也不急，虽然五皇子出了事，她膝下还有个备受皇帝喜爱的岳王。


  宁环进了永寿宫，进去就看到太后在屏风宝座上坐着，一旁宫女安安静静的给她按肩膀。


  他行了一礼。


  秋太后看到宁环后点了点头:“坐下吧。”


  宫女送上了茶水，宁环抿了一口:“臣妾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秋小公子素来得太后疼爱，眼下他出了事情，想必太后心中也不好受，所以过来看看。”


  “你倒是有心了。”秋太后叹了口气，“这宫里真正关心哀家的也不多，皇帝昨日便看过一次，哀家说睿王都是被沈贵妃给惯坏了，要他将皇贵妃贬为贵妃，好敲打敲打她，皇帝居然搪塞过去了。”


  “陛下大概是为大局考虑。”宁环道，“秋小公子伤势如何，身体可好些了？”


  秋太后喝着茶水:“伤倒是不难调理。主要这孩子受了挫折被打击到了，怒火攻心一直在吐血，平日里那么乖的孩子，也有烈性的一面。”


  对秋太后来说秋宝鲸也是自家孩子，她看自家孩子觉得哪哪儿都好。


  宁环道:“前天臣妾还听人说太医院有个新来的太医妙手回春，这个太医似乎姓钟，近来给陛下请平安脉，也不晓得好不好请。”


  秋太后一直都用同一个太医，她也让自己的太医给秋宝鲸看过了。眼下听宁环说起这个钟太医，太后还不大了解:“真的？哀家还没有听说过，回来就让人打听一下，如果他真的医术精湛，就让他给宝鲸那孩子看看。”


  宁环微微勾唇。


  秋太后突然想起来太子在北境打了胜仗一事，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宁环片刻。这次沈家与秋家针锋相对，出了事情后还试图挖一些秋家做过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去害秋家。太后虽然在后宫中，前朝发生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


  两家交恶，岳王和五皇子都一心向着秋家，以后秋家绝对不能让这两个登上皇位。支持谁都不能支持他们。


  至于太子——太后多年未和太子交谈，如今也想和太子见一面。


  宁环前脚刚出来，走到无人的僻静角落，身后跟着的人也快速过来了，他脚步慢了下来。


  走来的是一名脸上有泪痣的宫女，宁环回头，这名宫女对她行了一礼:“太子妃娘娘。”


  宁环点了点头。


  宫女名叫轻烟，去年刚被调来太后宫里伺候太后养的几只猫儿，宁环上次来的时候见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便问了几句，原来轻烟家里出了点事情急需银子，她在太后宫里不熟也没有人借她。宁环身上银子打点别人了，便给了她一支头上戴的金钗。


  轻烟道:“数月未见娘娘了。上次娘娘给奴婢那支金钗，家人在外当了一百两银子，奴婢父亲的病也好了。但金钗被人买走赎不回来，如今奴婢省吃俭用攒下了十两银子，想着先还您一些。”


  “你在宫里留着用吧。”宁环道，“本宫不缺银子。”


  轻烟低着头:“您将来若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就请吩咐，奴婢不愿白白拿您恩惠。”


  宁环在后宫也布下了几个眼线，他目光淡淡扫过轻烟:“先好好活着就行。”


  次日宁环果真听说了太医院的钟太医去了秋府给秋宝鲸看病。太后年龄大了，办事却很干净利落，想要什么立刻就办了。


  慕锦钰班师回朝的场面十分热闹，百姓们夹道欢迎，只见一位冷肃俊美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走来，将军凛然不凡，一双锐眸让人不敢直视。这便是太子了，太子容貌是阴鸷冷厉了些，却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皇帝并没有亲自出城来接，慕锦钰随后进宫等待皇帝宣见。他出宫后天色都暗了，明日宫中会设宴庆祝，慕锦钰匆匆回了太子府。


  慕锦钰也听说了睿王被废一事，秋家和沈家和在朝中针锋相对，因为秋宝鲸和五皇子素来不对付，两家完全没有怀疑背后是有人设局算计。


  慕锦钰已经听说了背后设局的人是宁环。


  宁环在窗边捣药，窗户大开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他身上的宽大衣衫看起来很空荡，一旁晕黄灯火让他身形更显消瘦。


  慕锦钰靠着门框敲了敲门。


  宁环抬眸看了一眼:“太子回来了。”


  慕锦钰道:“孤去洗个澡。”


  宁环让丫鬟准备一些饭食，等慕锦钰过来时再吃。虽然时间还早，宁环今天下午却没有睡觉，所以早早就困了，先回了床上躺着。


  慕锦钰出来就看到桌上的饭食，一碗冰凉的白梅汤，还有温热的酸枣粥，这些都是夏天开胃的。由于军中饮食粗糙少有荤腥，这里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八宝肉、蜜火腿、珍珠团，两道素菜也清清爽爽，颜色干净。


  他在宫中尚未用餐，只和皇帝汇报得口干舌燥，听皇帝讲了许多枯燥无味的话语，一天下来早就饿了。


  慕锦钰没有见到宁环，便问了丫鬟一句:“太子妃呢？”


  丫鬟道:“这两日太子妃睡得都早，他早就用过了，现在去睡觉了。殿下要不要喝点儿酒？这里有太子妃早些时候让酿的梅花酒。”


  梅花酒的酒味儿淡一些，宁环平日会喝两杯。


  慕锦钰吃完喝茶漱口去了里面，宁环果真早早就躺下了。夏日闷热房间里虽然用冰降温还是不大舒服，慕锦钰将床幔放下，从后蒙住了宁环的眼睛。


  宁环摸到了他的手:“太子。”


  慕锦钰感到宁环的眼睫毛戳着自己掌心，他“嗯”了一声:“回来也不理会孤。”


  宁环笑了一声:“太子想让我如何？看到你之后扑你怀里？”


  慕锦钰觉得这倒也不是不行。


  他一只手就可以蒙住宁环的眼睛，另一只手在宁环肩膀上摸了摸，顺着肩膀往前去伸进衣襟里。


  宁环按住慕锦钰的手:“别动。”


  慕锦钰呼吸重了几分，指腹摩挲几下细腻微凉的肌肤后便退了出来，另一只手也松开了宁环的眼睛。


  床幔里一片幽暗，夏日换了薄纱帐，隐隐可以看到外面一豆灯火。


  宁环回头望见慕锦钰的喉结明显滚了滚。他伸出手指摸一下慕锦钰的喉结:“身上的伤好全了么？”


  “痊愈了，留下伤疤。”慕锦钰握住他的指尖，“要不要看一看？”


  “等明天吧，太子累了一天也该休息。”


  这段时间行军打仗，慕锦钰的手比先前多了一些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指十分修长，他的大手握住宁环冰魄般的指尖:“手指怎么是凉的，手很好看。”


  宁环无法把自己的手抽回，听到慕锦钰夸奖也不晓得应该回什么。


  慕锦钰的手顺着宁环宽大的袖子往里摸，从指尖到手心，再到纤细的手腕，他的手完全消失在了这抹象牙白的衣袖中，最后在宁环微凉的肩膀处捏了捏。


  宁环隔着衣服把慕锦钰的手拿出来:“晚上太热了，我去把窗户打开。”


  他下床去开窗，外面的风也没有凉爽几分，刚刚开了窗户月光就洒进来，银霜落了一地，外面居然更明，因为房中灯火被人吹灭了。小风一吹，宁环的墨发被风吹散了许多。


  慕锦钰凑着宁环的手把窗户又关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宁环的背部贴着凹凸不平的窗子，消瘦身骨被木头磨得有些疼痛。


  慕锦钰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之后打横抱起带到床上。


  慕锦钰在宁环的颈窝处嗅了许久，在他脖子上咬出几个印记，由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慕锦钰与女子都没有亲密了解过，更不要提男子，他只有隐约的一个概念，其他还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只好强行把宁环锁在自己怀中贴着。


  两人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夏日贴在一起本就不舒服，宁环朦朦胧胧睡到半夜，发现自己衣衫都被汗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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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次日醒来后浑身疲乏,  被慕锦钰箍着的地方都勒出了痕迹。


  慕锦钰打了一场仗体格也变得更好了，原本看起来修长羸弱病殃殃的不经风，现在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原先给人的病态阴鸷感少了许多。


  宁环睁开眼睛,  他抬手推了推慕锦钰的胸膛:“身上都湿透了。”


  因为天热出汗,  两人的衣服洇湿了一片，宁环薄衫贴着身子,  勾勒出一截特别纤瘦的腰身。慕锦钰的衣物更薄,  一层略显透明的丝质亵衣松散许多，胸口处出了薄汗所以贴在了肌肉上,  他胸腹处的肌肉一块一块十分明显。


  慕锦钰反身又抱住了宁环,  下巴摩挲过宁环一头柔软的墨发，连这青丝间也弥漫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幽香气，慕锦钰觉得自己肺里都灌满这冷香,  他深吸了一口,  两只大手握住宁环的肩膀去按揉。


  起初是肩膀，之后便到了后背处,  他揉捏着宁环的肩胛骨,  这里手感尤佳。


  如同梦中做的那样，他想彻彻底底占据宁环。


  可却不得章法。


  越是搂抱身上越热，淅淅沥沥出了一身的汗，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夏天本就天亮得早,  两人面对面可以看清彼此的面容。


  因而宁环看到慕锦钰的双眼赤红。


  宁环手指也湿透了,  他握住慕锦钰的手:“夏天容易燥，殿下该吃点冰降降火气了。”


  细腻温润的指尖碰上慕锦钰略带薄茧的指腹，指尖处似乎能滴出水来,  宁环与他也和水里打捞出来的无异。


  慕锦钰又把人按了下去，宁环想起来，可身子压根动弹不了，单纯比力气的话，宁环肯定没有慕锦钰力气大，宁环被慕锦钰按住胸膛后无法挣扎。


  “接下来应该如何？”慕锦钰扯着宁环的衣带问他，“脱衣服？先脱哪件？”


  宁环笑了一声:“殿下从前没有被教导过这件事情么？至少会有个丫鬟教你知晓人事吧？”


  慕锦钰冷哼:“孤对她们压根没有兴趣。”


  宁环薄唇上翘，轻轻笑了起来。


  慕锦钰看他神色暧昧不明，便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难道你被丫鬟教过？”


  宁环道:“我不喜欢……”


  说到一半宁环突然打住，又加了一句:“出嫁之前是有嬷嬷告知一些事情，虽然不喜欢也听了一下。”


  慕锦钰眯了眯眼:“和孤仔细讲讲。”


  他凑到慕锦钰耳边，轻声对着慕锦钰道:“也没什么好讲的，嬷嬷只说少行此事。房事会损殿下精气，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不能轻易去做，稍有不慎会出人命。”


  说着说着，宁环自己也觉得太扯，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殿下记住了么？”


  慕锦钰把宁环推到了枕头上:“你在骗孤。”


  宁环眼睛弯了弯:“我在骗你，可哪句是谎话？”


  慕锦钰道:“都是谎话，你当孤是三岁孩童随意受你蒙骗？”


  宁环笑着道:“那太子殿下多大年龄了？”


  慕锦钰冷哼:“特别大。”


  宁环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笑，慕锦钰只见他肩膀轻抖，墨发也轻轻耸动，他抬手将宁环揉进了怀里。


  腻歪半天才从床上起来，宁环觉着京城入夏确实挺让人难受:“陛下会不会去行宫避暑？这里太热了。”


  “应该就是这段时间，京中事务太多了。”慕锦钰看汗水顺着宁环的下巴落下，抬手给他擦去，“你像冰做的，天一热身上都是水，孤的衣服都是你弄湿的。”


  说旖旎一些便是香汗淋漓，因为宁环的确身上带冷清香气。


  宁环懒洋洋的用帕子擦了擦额头:“殿下晚上睡外面好一些，外面也放一张床，给你铺上竹簟降温，不挤在一起就不会出汗。”


  慕锦钰冷哼道:“孤就喜欢流汗。”


  宁环去洗了个澡，他身子骨没有那么好，所以用温水洗的。


  慕锦钰也让人送冷水擦了擦身子。


  这次慕锦钰打了胜仗，皇帝也在宫中设宴犒劳一众将士，慕锦钰自然不得不去。


  皇帝看向慕锦钰的目光复杂，他越发觉得慕锦钰像自己了。这两天宫里也有太监宫女在说太子有皇帝当年的风范。


  但慕锦钰杀了张昭和王均一事确实让皇帝窝火。但这两个人的死盖不过慕锦钰立下的天大功劳，况且张昭确实急功冒进被挑出了错误军规处置，至于王均——王均与枫丹勾结一事皇帝也知情。


  得胜归来的将士都有了应得的奖赏，皇帝不好直接就收回慕锦钰的兵权。若慕锦钰是个聪明伶俐的太子，皇帝也好暗示几句让他交回来。但慕锦钰这些年做的事情着实荒唐，性子也不够成熟，当时皇帝赐婚给他，他心有不满就当众宣泄出来。眼下皇帝担心收兵权时慕锦钰会趁着宫宴发泄不满。在百姓眼中太子是灭了枫丹的功臣，绝对不能这个时候出事情。


  慕锦钰得了奖赏后没有立刻回去，等宫宴散了他去皇后那里看了看。


  有关皇后迷上阿芙蓉一事，慕锦钰压根没有时间处理。他匆匆去了北境，所有后事都是宁环在背后布局。


  皇后如今撑了过来。前几个月她药瘾发作的时候确实难受，生来娇贵的一国之后居然痛苦得要去撞柱子，后来慢慢咬牙熬了过来。


  阿芙蓉确实是害人不浅的东西，一旦遍及整个大洛朝，所有百姓都沉湎于一时的欢愉，整个大洛肯定要被外族颠覆。宁环早早把利用阿芙蓉的这批人给算计没了也算是在及时消除后患。


  慕锦钰自幼并不像岳王和五皇子一样得到母妃帮助和拉扶，他似乎随便被扔到一个地方随便学一点东西就歪七扭八的长大了。皇后同样命苦，他没有资格要求这样的母后做太多。


  今日去看皇后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她的容色又回到了从前，甚至比从前更有光彩。


  与其说慕锦钰像皇帝或者先帝，不如说他像皇后，他的俊美完全是脱胎于皇后的倾国丽色。


  皇后笑了笑道:“你替本宫谢过太子妃，他送我的胭脂水粉和玉容膏很好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太子妃来看过本宫几次。”


  这些倒是没有人和慕锦钰提起过，慕锦钰只听说宁环去了太后那边。


  他在母后面前一直话都不多，虽然不厌恶皇后，但慕锦钰这样的人心里也很难腾升出什么浓重的亲情，只是大洛重孝道，他从小都要耳濡目染这些，皇后未曾对不起他，他自然有孝顺的想法。皇家本来就无情，唯一把他们系在一起的就是血缘。


  慕锦钰对皇后没有什么好说的，只问候了皇后的身体状况，告知他行军打仗时遇到的一些重要事情。皇后认真去听，听完对慕锦钰道:“钰儿，你也长大了，不像从前那样任性。前段时间家里来信，本宫的父兄也夸奖你年少有为。”


  王家先前对慕锦钰的态度暧昧，一方面担心皇帝怀疑慕锦钰的身世回头就把慕锦钰给废了，另一方面又觉得慕锦钰不像能成大事的性格，所以他们暗中念在皇后的面子上能帮会帮，明面上很少帮助太子。王家世代簪缨，家中几百口人，这些人的性命不敢托付在一个名声很差的太子身上。


  这次慕锦钰在短时间内平定枫丹让王家人又有了扶持的想法。沈家的地位早就盖过了王家和秋家，倘若王家有从龙之功，将来定然会再度繁盛起来。


  宁环这两日频频出门，他对整个京城大小街道慢慢熟悉了起来，哪怕一个人出去也不会轻易迷路。平日都是带着一名丫鬟出去，今天宁环坐了一顶小轿子。


  他从杏花巷过，这个巷子比较窄，从这里抄近路过的，今天这个时候人又不少，商贩走卒也从这里经过。


  前方突然一阵喧哗，宁环让轿子停下，他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原来是有一名老妇人突然晕倒在了地上，一名年轻男子摇晃着她的手臂喊“娘”。这名妇人脸色倒是正常，只是脖子肿了起来，比别人要粗整整一圈，而且侧面还出现了一个大包。


  宁环前面也有轿子停了下来，一名瘦瘦高高穿着青袍蓄山羊须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宁环未看那名男人，只上前给这名妇人把了把脉，问了一下旁边的年轻男子:“这个肿包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男子都快哭了出来:“我陪我娘来抓药的，她七天前突然长了这个，这两天肿得连饭都吃不下去只能喝水。”


  宁环从袖中拿出了针包:“我略懂医术，让我给你娘施针。”


  钟津从前在乡下也见过这样的病患，当时他花费了两三天的时间才找到法子，同样以针灸的办法给治好的。


  他见这名容色冰冷衣饰华丽的美人在病患的右手次指之端针灸，片刻后病患悠悠转醒。老妇人摸了一下自己仍旧肿胀的脖子，她对自己的儿子道:“我能下咽了。”


  宁环点了点头道:“再过几日就完全好了，这段时间不要饮酒。”


  病患和他的儿子连连道谢离去，由于宁环身边还有几名抬轿子的轿夫，看起来身强体壮都不好惹，围观的众人看够了热闹也不敢凑上来各自散了。


  钟津却没有进入轿子里，他对宁环拱了拱手道:“在下是太医院的御医钟津，夫人妙手回春，真令人佩服。”


  “钟太医？”宁环笑了笑，“久闻大名，今日才得一见，我倒是班门弄斧了。”


  钟津最近被派来给太后的小外甥秋宝鲸治病，他每天都会从这个地方经过。由于刚来京城不久，虽然他给皇帝请平安脉，深得皇帝信赖，知道他的人却不多。


  钟津一脸疑惑:“请问您是——”


  一旁的轿夫回答说:“这是太子妃娘娘。”


  钟津赶紧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竟不知太子妃也是位杏林高手。”


  “钟太医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宁环道，“我略懂一二罢了，看过几本医书。最近倒是有些医术上的疑惑想与人探讨探讨。”


  钟津虽然一直都在官场周围徘徊，来京城之前受到的也是达官贵人们的追捧。但他对于权力斗争了解不多，时间大多花在看病治病上去了。


  有关太子的身世，太子被皇帝忌惮打压更不知情。也没有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随随便便就给他讲这个。


  也是因为来历清白医术高超，不属于京城任何一个派系，皇帝觉得钟津可以为他重用，过段时间就要直接把他提拔为院使。钟津自己却不知道自己要被提拔到那么高的位置上去。


  眼下钟津见识了太子妃的医术，瞬间被吊起好奇心，就跟着太子妃去了太子府，与宁环畅聊了一番方才遇到的疾病。


  钟津这个外来之士对太子殿下的印象便是骁勇善战平灭了枫丹，他心里极为佩服，没想到太子妃谈吐文雅姿态大方，路上还给普通百姓医治，也是难得的善人。


  两人在宁环的医房交谈将近一个时辰，最后宁环送他出门:“钟太医以后有空可再来太子府。太子殿下礼贤下士，对于钟太医这般神医也很敬重，今日他进了宫里才没能见你。太子刚从北境回来，因为军功也招人嫉恨，只怕会连累到你，为了安全，你与太子府的来往实在不宜让旁人知晓。”


  钟津笑着摇了摇头:“微臣倒不怕连累，不过刚来京城行事的确要小心。刚刚太子妃讲的病例很有意思，微臣回去仔细琢磨一下，有空再来叨扰您，眼下是必须回太医院了。”


  宁环伸手让路:“请。”


  等钟津回去之后，宁环也回了梨雪堂。楚何一边和叠青说话一边嗑瓜子儿，扔了一地瓜子儿皮。


  宁环扫他一眼:“把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


  楚何赶紧拿了扫帚去扫瓜子皮:“怪不得太子妃最近让我找些奇怪的病人，还让我们盯着钟太医都什么时辰从秋府出来。”


  “今天可曾有人在暗处窥伺？”


  “钟太医去秋府给秋宝鲸看病是皇帝亲自指派的，而且钟太医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交际不多，他自然不会盯着，几个人都在暗中看了看，一路没有异常的人。”楚何知道宁环行事谨慎，“今天那两个人嘴巴也特别严，您也救了那妇人一命，他们不会泄露半点出去。”


  宁环也疲乏了，他看着天色，慕锦钰这个时候应该快要从宫里回来了。


  床上被褥早就换得轻薄了一些，宁环夏天不是特别喜欢用簟子，因为簟子太硬，硌得身上不舒服。可这两天实在太热，他早上就让丫鬟把象牙簟拿出来清洁晾干。


  夏日燃香料也火烧火燎的不舒服，宁环在四周挂了些精致的香草包，香花香叶放进去驱虫，窗户虽然开着却没有蚊虫飞进来，一盆冰放在中间降温，丫鬟也端了一碗冰凉的梅子汤进来，宁环一边翻书一边懒洋洋的吃梅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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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独发晋江文学城

  梅子汤里大半都是碎冰,  宁环刚吃了一口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第二口还没吃人就到了眼前。


  慕锦钰身上还穿着蟒袍，阿喜伺候他把衣物换了。


  宁环在窗边懒懒回头。


  慕锦钰摘了发上紫金冠，换了身轻便衣物就过来。


  宁环吃着碎冰:“太子在宫里如何？”


  “孤去见了母后,  她看起来好多了。”慕锦钰道,  “你对她照顾颇多。”


  宁环道:“皇后并非没有主意的女人，这些年受到的打击太多,  世人对她误解太多罢了。今后她会慢慢振作起来,  太子只需要在前朝站稳脚跟做好事情，不能像从前那样胡闹,  她会慢慢把持好后宫。”


  慕锦钰道:“孤什么时候胡闹了？”


  宁环似笑非笑,  他可是记得话本中写慕锦钰当皇帝后的荒唐事。


  那简直是荒淫无度，一代暴君。


  他拍了拍枕头，让出了一些位置,  慕锦钰顺势上去睡下。


  宁环枕在了慕锦钰的身上,  侧身慢悠悠的喝着梅子汤。


  慕锦钰宫宴上喝了点酒，现在酒意未消也阖上了眼睛。


  他在哪里都比不上在宁环这里舒服,  英雄难过美人关,  温柔乡确实容易埋没人的斗志，将人埋葬在里面不愿意出来。


  他这个太子身份虽然尊贵，实际上却也很尴尬。旁人有的他都没有，甚至还没有富贵人家的闲散公子过的快活,  他早早便出宫立府,  冬天冷夏天热饭凉茶冷自己都没有注意过。


  原本浑浑噩噩度日如年,  看什么都觉得扭曲可憎，竟不知时间原来还可以过得如此迅速，眨眼而逝。


  宁环见他睡着了,  翻书的声音便小了一些。


  天色悠悠转暗，不知不觉便看不清书上的字迹。慕锦钰终于醒了，他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宁环昏暗中低声道，“晚膳应该准备好了。”


  丫鬟们敲门进来，灯火亮起的时候宁环半边身子也在光晕中，朦胧可看到他轮廓线条是极为优美的，鼻梁挺秀眉目清明，深入人心的美貌。


  也难怪宁环喜欢穿女子衣物，女子衣物颜色繁多样式也繁多，他穿什么都不违和。


  宁环将今日见过钟津的事情告诉了慕锦钰，他找了个舒服位置靠在慕锦钰的身上:“殿下需要控制住太医院，莫要出现类似皇后的事件。”


  “钟太医是个心善的人。早年他的家产被叔伯两家霸占，一片善心被人辜负落得无家可归，也就没有办法再不计成本的给穷人看病。后来钟津治好了一名官员的儿子将家产夺回，便入了官场与权贵们来往，这些权贵知晓他心善，得他救助的权贵就给当地的惠民药局捐不少银子。”


  宁环觉得钟津确实是一个可用的人才，皇帝虽然自身道德沦丧，在用大夫的时候还是偏向用贤才，“我想了一计可以吃定他，让他对太子忠心耿耿。”


  慕锦钰道:“说来听听。”


  宁环凑到慕锦钰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慕锦钰听完就笑了:“皇帝如果知道能被你气死。”


  宁环手肘压着慕锦钰的胸膛:“现成的嫁衣正好就拿来用了。”


  其实宁环并不轻盈，少年的骨骼比同龄的女孩子要重一些，况且他又生得修长，这样沉沉压在慕锦钰的胸膛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半明半暗之间慕锦钰目光幽微，他突然想起来成婚那天宁环穿的也是嫁衣。可惜慕锦钰当时犯浑没有仔细看，不仅不和宁环洞房，还说了一堆浑话。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用过晚膳慕锦钰便回了自己的住处处理事务，他其实想在宁环这里弄一个小书房办事，但人来人往的也不太方便，而且宁环喜静平日里不爱人打扰，慕锦钰的那些手下也都不是什么和善的人，基本都像楚何这样有些粗糙，能打碎宁环一橱柜碗和盘子的那种。


  回来时月上中天已是子时，宁环睡在床上，他背对着慕锦钰的这一面。慕锦钰睡上去之后才发现床上铺了象牙簟，这比竹簟更为柔软凉爽，因为新放了两盆冰，房间里莫名多了凉气，在这夏夜格外舒服。


  过了一段时间慕锦钰也抽空见了钟津一面。钟津与宁环交谈之后，觉得宁环谈吐文雅气度非凡，下意识的便认为太子也是一位足智多谋的风雅之士，见面之后才发现太子与太子妃截然相反。


  慕锦钰长得很高，满朝文武很少有比他更加挺拔的官员，他给人的压迫感非常重，就算笑起来也丝毫没有太子妃那般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这样的人生来便像是屠戮者，让人胆战心惊不敢直视。


  钟津突然想起来京城大街小巷都议论太子杀了多少骁勇善战的枫丹人，据说战斗时太子一人便斩了对方成千上百人头颅，立下赫赫战功，这样一个战神自然带着些煞气。


  他颇有些不安。


  慕锦钰声音冷漠低沉:“太子妃醉心医术，前两天是不是和钟太医探讨了一番？”


  钟津不自觉的紧张:“是。”


  慕锦钰又道:“他最近不得空闲，让孤传话给你，上次和你讲痈疽的病例，你是否想出了药方？”


  “微臣想出了药方，”钟津点了点头道，“这两日微臣也特意在京城找了一名得骨疽的男子，他得的病与太子妃讲述的相似，微臣给他看了看，吃了两副药却没有丝毫好转，微臣也觉得纳闷，还想找太子妃问一问。”


  “不用找他了，药方在这里。”慕锦钰把一张纸条递给了钟津，“太子妃让孤给你带来。”


  钟津赶紧拿来看了看:“原来还要加七枚斑蝥，以酒送服。我原本以为再不痊愈就只能用针灸。”


  他恍然大悟，对慕锦钰拱了拱手:“太子妃果真医术精湛，微臣受教了，回头就试一试。”


  慕锦钰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声音也不像方才那么冷淡:“钟太医求知若渴，在医术上费尽了心思，孤十分敬佩。”


  “不敢不敢，太子殿下谬赞了。”


  “那日分开之后，太子妃也打听了钟太医一些事情，听说你在季州的时候便救死扶伤，深得季州百姓爱戴。”慕锦钰狭长冷眸扫过对方，“医者仁心，难怪能被推进京城。”


  钟津不知道太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眼前毕竟是一国储君，和他从前见到的大臣不同，钟津面对太子时就像看到了皇帝一样紧张，用心揣摩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慕锦钰道:“你与太子妃有了交情，又做过这么多善事，孤极为欣赏。如今太医院院使一职位空着，钟太医可有想法？”


  钟津自然有过想法。


  太医院的院使……这是太医院最高的职位。哪个有志向的太医不想成为院使呢？


  钟津既然入京为官，自然想在京城做出一番大事来。可他无权无势，没有任何跟脚，能当御医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敢妄想再进几步？


  钟津干笑着道:“微臣初来乍到，不敢有如此大胆的念头。”


  慕锦钰笑了一声:“初来乍到？合适的位置是留给合适的人，你可知上一任院使为何被杀？”


  钟津神色一凛:“臣知道。”


  “韦肃任人唯亲，和他兄弟互相勾结，为了一点利益便戕害百姓。处置他们的时候孤虽不在京城，却听说了此事，”慕锦钰道，“太医院和惠民药局的关系千丝万缕，它们一个关乎着京城官员的安危，一个关乎着京城百姓的安危，孤身为储君不可能不在意。院使是太医院最高官员，这个位置应该由贤良的人去坐，不能被韦肃之流占据，钟太医，孤认为你最合适。”


  钟津一时之间又是感恩又是愧疚。


  一方面感念于太子对自己人品的信任和抬举，一方面愧疚于自己本身也非完人，恐怕将来做不好事情辜负这份信任。


  钟津道:“微臣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抬举。”


  “过段时间就要去行宫了，你肯定会随着一起过去。孤会让人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也会让人暗中帮你，”慕锦钰的目光意味深长，“钟太医，你千万不要让孤失望。”


  钟太医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一来京城居然得到了太子妃和太子的赏识。


  倘若真能成为京城太医院的院使，着手做一番自己能做的事情，定然可以救治更多的人。


  钟太医拱了拱手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去做事。”


  慕锦钰点了点头道:“孤的一举一动惹人注目，在这里不能久留。你来太医院不久，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去找赵仪，他见多识广可以帮你。以后得了空闲也可来太子府找太子妃请教。”


  时间也不早了，慕锦钰离开了太医院。这两日宫中都准备着去行宫避暑的事务，上上下下都很繁忙，他本想去皇后那里看看，却听说皇后不在宫里，而是去了御花园。


  外面天气这么热，慕锦钰不知道皇后去御花园做什么，他也不想过问了，顺便去太后的永寿宫请了个安。


  秋家与沈家决裂之后，除了慕锦钰再也没有能和岳王比拟的人选，如今太后听了宁环的话语，坚决认为慕锦钰就是先帝的孩子。


  眼下慕锦钰谈吐举止似乎比先前稳重了一些，人也年轻俊美，五官深邃漂亮得仿佛是工笔细细描画出来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深爱之人的面孔也淡了很多，先帝的五官已经不清晰，给太后留下更多的是柔和温文的气质。


  看到慕锦钰之后，太后凭着这张年轻俊美的脸去想另一张脸，好看的人总有相似之处，高鼻薄唇，瘦削的轮廓，太后却看越觉得像。


  看来宁环说的没有错。


  如果慕锦钰真是先帝的，太后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他推到皇位上去。就算不是先帝的，帮助慕锦钰对秋家而言获利肯定更多。


  太后打听了一下，慕锦钰在北境打仗时从来都首当其冲，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回来封赏的时候，也大大方方将自己所得的财物分给战死将士的家属。秋家给他做事，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应该都记着。


  相比之下，岳王一看就像是白眼狼，听说岳王连他的表弟都糟蹋。


  太后对慕锦钰十分满意，她点头道:“看到你回来，哀家比看到什么都高兴。太子妃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进宫？哀家也想他了，上次他给哀家说的故事没有说完，哀家一直抓心挠肺想后续。”


  慕锦钰清楚宁环就是有勾住别人的本事。他喝了一口茶:“太子妃过两日就给太后请安。”


  太后点了点头，对慕锦钰又道:“你灭掉枫丹一事震慑了周边许多小国，冬沃国打算来大洛朝奉，听闻他们要将一位公主送来，大概是给你做侧妃。”


  太后早年养过一位妃嫔遗留下来的公主，这位公主后来被嫁去了冬沃国，她与太后每年也有一两次来往，太后说的冬沃国的事情八成是真。


  慕锦钰对什么公主没有兴趣，小国来朝奉的事情也是小事，他想着等下回去和宁环说一说，便离开了永寿宫。


  出来之后不久，慕锦钰看到前方明黄色的仪仗，他眯了眯眼。


  身边的侍从道:“这是陛下，陛下刚刚在外头见到了皇后，便带了皇后回宫。”


  阿芙蓉一事发生之后，皇帝愧于见到皇后，所以来皇后宫里的次数也少了。听说皇后戒掉阿芙蓉的时候在发疯，皇帝更不愿意见到昔日心上人狼狈不堪的模样，这会让他觉得恶心。


  方才在太液池边，皇帝见一名女子坐在水边忍不住去看，女子回头嫣然一笑，这幅情态和二十多年前初见时的情态相差无几。当年皇后无意一笑让狼子野心的皇帝动心，最后皇帝下定决心杀了先帝夺取皇位。


  如今皇后的美貌比少女时更有风韵，能压后宫所有庸脂俗粉，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皇帝这段时间被五皇子和秋家一事气得脑壳痛，贵妃又一再暗示他放过五皇子，他被逼得透不过气来，乍见柔弱美貌的皇后，皇帝又想起了当年的感觉。


  懂医术的基本都懂制香，后宫里女子的美容养颜的物品大多都是太医所制。皇后经历这么多挫折早就不像外表那样单纯。


  太子府里有几棵槐树，眼下槐花盛开，一串洁白的花中带着浅嫩绿色，宁环喜欢这股香气。他在暮色中坐玉阶上摘槐花，这个时候天色暗了很多，走进了才看到慕锦钰回来了。


  慕锦钰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他一向不问身边花花草草是什么，除了常见的一些，平常连芍药和月季都分不清。


  低头看到宁环摆弄这些，慕锦钰深吸一口气:“好香，这是什么？”


  “刚刚摘的槐花。”


  慕锦钰看到一旁还放了一盘葡萄，葡萄周边放着冰块。


  宁环把摘好的花放在一旁，拿了葡萄给慕锦钰。


  指尖碰到冰块变得冰凉冰凉，慕锦钰咬住了葡萄，之后咬住了宁环的手指不让他离开。


  酥疼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宁环下意识的想缩回来，手腕却被慕锦钰握住。


  盛着葡萄的碗被打翻了，冰水湿了一地，宁环的裙子都被打湿了，他看着葡萄一颗颗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慕锦钰把宁环搂进了怀里:“孤只想抱抱你。”


  他高大的身躯紧紧抱着宁环，让宁环的脸贴着自己胸膛:“真的没有想做什么。”


  冰了一下午的葡萄都跑了，宁环眯了眼睛，磨了磨牙:“嗯？”


  下一刻慕锦钰感到自己肩膀上一痛，宁环居然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夏□□服本来就轻薄，这一口咬得也重。


  慕锦钰身体强健一些，被咬了就咬了，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低头扒开宁环的外衣，在宁环如冰似雪的肩上也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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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一把推开了慕锦钰，将自己的衣服拉上离开了。


  慕锦钰赶紧跟了上去:“宁环！”


  他觉得宁环心眼应该没有这么小，刚刚咬得也不重,  宁环怎么就生气了呢？


  外人都说他喜怒无常,  他觉得宁环才是喜怒无常,  好端端的说生气就生气。


  长长的珍珠门帘将里外分开,  房间里是幽暗的,  外面还有些夕阳余晖，宁环的脚即将踏入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慕锦钰大步跟了上来，抬手握住宁环的肩膀:“你跑什么？是不是把你咬疼了？你生气了？”


  两人身高略有差距，慕锦钰长得实在太高,  宁环微微抬头:“方才是在外面,  太子不可这样行事。”


  慕锦钰低头:“回了房间就可以随便咬了？”


  宁环在慕锦钰的耳道处轻轻吹了一口气:“太子觉得呢？”


  慕锦钰被他吹得身子一僵,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宁环一声轻笑,  他往里面走去了:“自然也不可以。”


  宁环面色如常的用了晚膳,  等洗澡的时候入了浴桶，偏头才看到肩膀上未消的咬痕。


  剔透的水珠顺着宁环的墨发滴淌下来,  他洗了洗被咬的地方,  纤长浓密的眼睫毛垂落下来,  慕锦钰这般只喜欢女子且花心善变的大概只会觉得受了欺骗。


  暧昧刚刚生出了些许根芽，宁环就已经知道这无法长成参天大树。两个人终究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他定定的看着昏暗中某一处，又荒谬又虚幻的感觉再度弥漫心头。


  很快便去了行宫避暑,  宁环在行宫的住处被竹林环绕,  一片清幽寂静，唯一不好的便是这地方虫子太多，野兽也多。雪满被带去之后,  三天两头叼一只蛇或者老鼠给宁环。


  宁环胆子不算小，可他从小就厌恶蛇，看到猫抓着蛇回来就猜到这地方肯定有不少蛇。


  慕锦钰回来就看到丫鬟们在房子周围洒什么东西，问了一下才知道是雄黄、半边莲、苍术等制的药粉，药粉用来祛蛇的。


  宁环既然需要药材，多数时候去生药库拿。生药库受太医院直接管辖，最近太医院也有了消息出来——新进太医院不久的钟太医颇得皇帝信任，直接被提拔成了太医院院使。


  这段时间钟津风光了起来，这次皇帝来行宫避暑，他作为皇帝的御医当然要跟着过来。


  宁环恭喜了钟津一番。


  钟津以为太子在提携他，君心难测，他看不出皇帝是否真的赏识自己，却听说太子在外为自己说过好话。


  不知不觉中，钟津已经偏向了太子这一边。


  但两人并没有过多交谈。近几天来了行宫，宗室贵族经常设宴喝酒，一名世子爷喝酒过多眼睛突然失明了，出现这种大事钟津只好立刻过去看看。


  宁环也没有想太多，拿了药材就回去了。


  皇帝在皇后的宫里，这两天他都在这边。


  原本皇后是个冷若冰霜的木头美人，年龄大了颜色不如以前，皇帝懒得再哄，对她的感情也就慢慢淡下来了。


  这段时间皇后居然容光焕发，虽然比不上她自己十七八岁时的样子，却比其他妃嫔要吸引人。


  而且皇后对他明显热情了许多。


  皇帝大概猜出了皇后为什么转变。


  皇后前段时间受了冷落，在太后面前也受了委屈，手中权力被贵妃瓜分，下面那些人因为这些变故肯定对她不像从前那么尊敬了。


  皇后的尊贵从哪里来？还不是从他这个皇帝身上来。失去了阿芙蓉之后，皇后的脑子也变清醒了，想通了这些事情。


  娇生惯养的皇后终于意识到讨好他这个皇帝才能过上自在日子，她年老色衰，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作下去了。


  皇帝沉湎于皇后的转变，却担心太子这个威胁，不想让慕锦钰因此受益。


  慕锦钰手中的军权没有完全收回来，京中武将对太子颇为敬重。而且近来慕锦钰没有再做什么荒唐事情，皇后在后宫受宠，也会让更多大臣进入慕锦钰的麾下。


  杀了皇后或者冷落皇后……


  皇帝回头看了一眼娇媚夺目的王皇后……他又舍不得这样一个美人。


  像王皇后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再难寻找。唯一差不多的还嫁给了太子。皇帝已经夺了自己兄长的女人，不好再夺自己儿子的人。


  皇后走了过来，柔若无骨的细手按在皇帝肩膀上，轻轻为他按着肩膀:“陛下在想什么？怎么脸色难看了起来？”


  从前皇帝没有得过这样的待遇，他在心里可惜，如果皇后十几岁时也这么体贴就好了，他笑了一声:“没什么。”


  一名太监从外面过来，对皇帝道:“陛下，不好了。方才几个皇子和世子在一起喝酒，磬王世子喝多了双眼突然失明了。”


  磬王在南边镇压乱民而死，王妃随后自缢，一家只留下一个小世子。磬王世子被放在宫中和几个皇子一起长大，整天斗鸡走狗花天酒地，虽然不干正事，皇帝也不厌烦他，现在磬王世子出了事情，下面的人也会告诉皇帝一声。


  皇帝皱眉:“让钟津给他医治，朕稍后也去看看这孩子。”


  皇后温温柔柔的问了几句，皇帝叹了口气道:“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醉酒后眼睛失明倒也不罕见，皇帝过去看了看，骂了这些人一顿，将钟津叫来问一问。


  钟津详细讲了讲磬王世子的现状，保证七日后就痊愈了。


  “世子身子本就弱，这是饮酒过度了，以后需要节制。”钟津一边跟着皇帝往回走一边道，“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皇帝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名太监，现在加上钟津也只有三人，走在一起也不觉得声势浩大。


  天色已经黑了，行宫里不像皇宫那么亮堂，一旁太监提的一盏灯也不甚明亮。


  皇帝不开口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什么了，一路静默。走到前面是一片杏树林，春天过来看到一片杏花倒也漂亮，这个时间来就只有密密匝匝的树叶和枝干，杏树林里突然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声音:“我等下就得回去了，父皇管我管得很严，母妃也对我要求苛刻。原本太子是众人中最不争气的，现在他大出风头，真让人憎恨！”


  听到声音皇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又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殿下快些回去吧，奴婢也该回去，不然就要被嬷嬷打了。”


  应该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在和五皇子做苟且之事。


  对皇帝来说，后宫所有宫女都是他的女人，他如果没有赏赐下去的话，这些皇子们绝对不能染指。


  如今五皇子大胆的与宫女发生此事，改天岂不是要勾搭他的嫔妃？


  皇帝本就厌恶此事，现在更是一肚子怒火。旁边太监和太医都不敢说话，皇帝阴沉着脸，他最后也没有把五皇子给揪出来，直接回了自己寝宫。


  但皇帝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


  他犯不着因为一个宫女就处置自己一个儿子，可这件事情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前段时间五皇子得罪秋家的事情还没有过去，本朝皇子花一万五千两银子买一个鸟笼的事情更传到了京城外面，大洛朝的百姓们都在议论皇家奢靡无度的程度……想了许久，皇帝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他皮笑肉不笑的对钟津道:“钟太医，今天晚上你都听到了什么？”


  钟津犹豫了一下:“听着声音应该是五皇子，五皇子他——”


  一旁太监咳嗽了一声。


  钟津赶紧回过神来:“臣什么都没有听见。”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钟津忠厚老实有才华，人也不算笨，之后仔细调‘教调‘教能为他所用。眼下一些重要事情还不能让钟津插手，他道:“好了，你退下吧。”


  钟津离开之后，皇帝让他身边的太监过来，在太监耳边说了几句。


  秋家和沈家决裂之后，太后与太子关系缓和许多，皇帝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势力坐大。


  若不是太子军功显赫，平灭枫丹让他在民间名声大噪，皇帝就算冒着让皇后心死的风险也要杀掉太子。


  太监点了点头道:“五皇子殿下本来就耳根子软，今天听他的意思，他心中也嫉恨太子。两人出点事情并不意外。”


  皇帝挥挥手让人下去了，长夜漫漫他也觉得无聊，处理完折子又去皇后那里了。


  ......


  慕锦钰发现宁环这两天似乎在躲着自己。宁环看书的时候他凑过去，过不了片刻人肯定要出去，他如果跟着一起出去，宁环等下就要进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给抱了，宁环在床的里侧睡觉，往往背对着慕锦钰。


  慕锦钰觉得很不理解，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宁环生气？


  就因为那天咬了宁环一口？


  这天慕锦钰和两名世子被请去五皇子那边喝酒，慕锦钰闷闷不乐的，酒越喝越多，心里却想着回去让宁环和自己好好解释解释。


  五皇子的脸色不佳，慕锦钰看着对方脸色有些发白，眼睛闪烁着不肯多看自己。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关注五皇子，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喝完有人提倡偷偷溜去几十里外的一个镇子上，这镇子里有个青楼，里面的女孩子还不错。


  他们想拉着慕锦钰一起过去，慕锦钰给拒绝了。


  他对青楼的女孩子没什么感觉，慕锦钰一直以来对这些事情都感到厌烦。虽然面临宁环的时候会有浓重的冲动，但等这阵子冲动过了，看不到宁环的时候，慕锦钰绝对不会想着找别人来代替宣泄。


  给慕锦钰倒酒的不是阿喜，是五皇子身边的某个小太监，小太监做事有些笨手笨脚，夏天额头上也沁了一头的汗水，慕锦钰见他倒酒的时候把酒都弄洒了，心里不太痛快，一把将人推开:“孤自己来！”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自己给自己又斟了一杯。


  回去的时候还早，宁环还在睡午觉，行宫里确实比京城凉快，午间窗户开着，习习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宁环还在身上搭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之后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宁环勉强睁眼，就要从床榻上起来，下一刻高大的男人把他按住了:“宁环。”


  宁环带着些许睡意:“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最近宫中没有禁酒？”


  原本磬王世子因为喝酒眼睛瞎了，宁环以为皇帝会大发雷霆禁止这些人聚在一起乱喝。


  慕锦钰道:“你最近为什么不理孤？”


  宁环按住他的手腕:“太子想多了，我本就是这种不理人的性情。”


  “胡说八道。”慕锦钰捧住宁环的脸，“孤知道你的心意。”


  宁环缓缓抬眸:“我的……什么心意？”


  “你心悦孤，喜欢孤，”慕锦钰道，“孤知道。”


  因为喝多了酒，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宁环笑了一声，推开他的手:“太子才是胡说八道。”


  慕锦钰把手伸进宁环的衣服里:“你穿这身不好看，穿男子衣物才好看。”


  “我穿男子衣物？太子不排斥男人？”


  “孤很喜欢你。”


  被咬过的地方早就痊愈，慕锦钰摩挲过宁环肩膀，因为酒醉他的胆子也大了一些，低头在宁环的脖颈间亲了一口。


  宁环闭上眼睛:“太子不要后悔。以后太子若让我伤心了……”


  他攀住慕锦钰结实的肩膀。


  一百多年前，宁环的家族曾经弑君，因为君主听信谗言要杀掉征战沙场的宁家家主。后来宁家扶持了其他的王爷上位。宁环本人并不喜欢朝堂上勾心斗角，只想闲散度日，但这却不代表他对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


  慕锦钰道:“孤把心挖出来给你。”


  宁环长发散落下来，浅淡眸中染了些许笑意，低头按了按慕锦钰心口。


  慕锦钰实在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把人按在怀中亲了一番。


  宁环修长手指略过慕锦钰的衣物，手指所到之处衣衫散开。锦缎面料又凉又滑，上面的蟒纹却有些粗糙刺人。


  他脸颊贴着慕锦钰的脖颈，一直滑向了胸膛，再往下滑去。


  青丝铺了慕锦钰一身，清冷的气息也在弥漫。


  之后宁环才觉出不大对劲，他原本贴着慕锦钰的身子，眼下又离开了。


  宁环低头看看慕锦钰，又抬头看看慕锦钰。先前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宁环只从话本和画册中了解过。了解是方面，真实看到又是另外一方面。


  宁环不知道用什么比较，只好用自己手腕比了比，比过之后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哪有人长这么大的。


  他咳嗽了一声，终于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了。


  慕锦钰低头看他:“你也不清楚这件事情怎么做？”


  宁环玉白的面上难得泛了一点红晕，他“嗯”了一声:“太子自己消解吧。”


  慕锦钰握住了宁环的手:“孤要你。”


  好在慕锦钰对宁环没有强迫倾向，好奇心与试探欲也没有太重，这一个时辰里倒是没要宁环的命。


  但宁环觉得自己两只手肯定不能要了。


  一股子浓郁气息，宁环腰间衣物被湿了一大片。


  他拿了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又擦了擦自己脖颈和脸，等眼睫毛擦干净之后又看看身上，今天穿的是白色衣物不大明显。


  慕锦钰却是深色衣物，看起来比较明显。


  宁环本想提醒他换一身衣服，慕锦钰的双眼却没有从涣散中恢复。


  他突然把宁环紧紧搂在了怀里:“宁环，孤的眼睛突然看不清东西了。”


  宁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慕锦钰今天喝酒实在太多，却没有多到烂醉如泥。宁环自然不相信他是像磬王世子一样喝酒多了把眼睛给喝瞎了。


  慕锦钰回想今日的细节:“孤在五皇子处饮酒，酒里应该被下了东西。”


  宁环手腕还在颤抖，他眼下就算把脉也把不出什么东西:“太子换身衣物，我让赵仪过来。五皇子应该被人利用了，背后谋害你的是皇帝或者岳王，皇帝会借着这件事情夺你兵权，此时先别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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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独发晋江文学城

  五皇子那个蠢货……


  宁环不信他有如此心机。


  眼下两人一身污秽,  宁环让丫鬟准备了水来沐浴。


  慕锦钰眼睛看不见了，宁环只能帮他引路。沐浴更衣之后，赵仪也过来了。


  宁环对赵仪道:“太子眼睛突然失明了,  赵太医,  你看下太子现下状况。”


  赵仪已经嗅到了慕锦钰身上浓烈的酒味儿,  哪怕对方已经洗了一个澡,  身上的味道却仍旧很明显。


  赵仪道:“殿下饮酒过度——”


  “大概不是这个。”宁环道,  “本宫担心有人给太子的酒水里下了毒。”


  赵仪给慕锦钰把了脉，之后细细看了眼睑:“有中毒之兆，不过眼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毒药造成。臣也不敢贸然医治，回去先给殿下开一些解毒的药来。”


  宁环点了点头。


  宁环亲自送赵仪离开，一直送到外面,  此时天色昏暗,  风吹竹林只能听到一阵飒飒叶声,  宁环轻声开口:“这件事情请勿声张出去,  对外只说太子初来行宫身体不适感染了风寒。”


  赵仪愣了一下,  之后对宁环拱了拱手:“臣明白。”


  宁环知道下毒的人肯定会再来试探试探。是皇帝的人还是岳王的人自然会被他查出来。他要找到成因才方便对症下药去解决。


  慕锦钰还不适应突然眼睛瞎了，他在房间走路时小心了许多,  尽量不打碎宁环的一些东西。


  晚上两人睡在一起,  慕锦钰怎么都睡不着觉。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处在太子这个位置上，针对他的人一向都有很多，所以他本身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他和宁环才刚定情。


  慕锦钰从背后搂住了宁环:“你会不会嫌弃孤是个瞎子？”


  宁环半睡半醒:“嗯？”


  “宁环,  你会不会嫌弃？”


  宁环不知道慕锦钰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即便他是瞎子，也是一个英俊的瞎子，这双失明的双眸并不影响他五官的俊美。


  宁环道:“太子早些睡觉吧,  这件事情回头还需要调查，明天我们会面对很多事情。”


  “孤要听你亲口发誓，”慕锦钰把他越抱越紧，“不然孤总觉得不放心。”


  “不会嫌弃。”宁环声音很轻，“太子在北境时脏兮兮的一身血我也没有嫌弃，这次放心了吧？”


  慕锦钰嗅着宁环的颈窝:“除非你主动吻孤。”


  宁环沉默半晌。


  他虽然不排斥亲密接触，但宁环对这件事情真的不算熟练。即便是亲吻也没有和慕锦钰亲过几次。


  眼下慕锦钰眼睛看不见，宁环也犯不着和一个眼睛受伤的患者计较，他只想哄了慕锦钰睡觉，自己也好好去睡。


  宁环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口:“好了，太子睡吧。”


  慕锦钰唇角勾了起来:“孤生病的时候，你是不是会百依百顺啊？”


  他大手托住了宁环的后腰，彻底把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宁环体型和他毕竟有些差距，因而轻易的被他覆盖在了身下。


  宁环略有些喘不过气:“你压死我好了……”


  慕锦钰在他额角上亲了一口:“我们可不可以亲得更深入一些？”


  比如伸舌进去的那种。


  宁环不知道怎么回答，慕锦钰真想这么做他肯定拦不住了。但既然对方问，宁环也有拒绝的余地，他沉默半晌道:“明天晚上吧。”


  慕锦钰道:“今天下午做的事情，明天晚上再做一次？”


  宁环磨了磨牙:“一天一次的话，太子真不如把我的手砍了随便拿去用。”


  宁环手腕现在还酸痛着。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时话本里描写慕锦钰时若有若无的暗示了。慕锦钰真不愧是老天庇佑的人，出身皇家容貌俊美也就算了，某方面也是超乎寻常的强悍。


  慕锦钰握住宁环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吻了吻，每一根都要吻一遍。


  宁环心口痒丝丝的，掌心突然捂住了慕锦钰的唇:“好了，我们睡觉。”


  哪怕是睁开眼睛，慕锦钰看到的也是一片黑暗。他不知道宁环此时是何神情，只能凭借着声音去想象。


  他觉得眼下宁环定然是眼神迷蒙脸颊嫣红。


  次日早上醒来之后，丫鬟们陆续进来送水伺候梳洗。


  慕锦钰眼睛的事情连这些丫鬟都没有告诉，她们伺候的时候虽然觉出了不对劲，却感觉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等人都离开了，宁环才对慕锦钰道:“今天探子应该陆陆续续回报些消息。这些丫鬟虽然是我们的人，只怕她们嘴碎传到外面去，太子在她们面前也要装作正常，有什么事情让嘴严的阿喜给你做。”


  慕锦钰也清楚这一点。


  五皇子这边一直等着慕锦钰出事，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醒来之后也问跟着自己的小太监:“慕锦钰那边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的眼睛不该瞎了么？”


  这个主意是这个小太监出的，药也是小太监给的。


  眼看着慕锦钰春风得意，五皇子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小太监前天稍微刺激了几句:“太子出身不清不楚，皇位就该您或者岳王殿下去做。眼下太子似乎和秋家好上了，改天他做了皇帝，还能有沈家和您好果子吃？奴才这里有祖传的秘药，能让人眼睛失明，前段时间磬王世子就因为喝酒失明了，您何不把太子叫来算计一下他？旁人肯定怀疑不到您的头上。”


  “假如算计成功，皇帝不会让一个瞎子继续做太子。将来岳王做了皇帝，您肯定又要被加封亲王，区区秋家也要付出代价。”


  小太监说的有理有据，五皇子本来就是个脑子不清楚的，瞬间就听信了对方的话，设下了这样一个局。


  现在事情结束了，五皇子又担心眼瞎后的慕锦钰闹到皇帝那里，一口咬定自己弄瞎了他的眼。提心吊胆一个晚上，慕锦钰那边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下面的人只传了一段话:“太子清晨还和太子妃在竹林旁散步，两人看起来都很自在。”


  五皇子不信眼睛瞎了的人会自在，他扫了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也是听上面的人安排，他很快告诉了皇帝身边的人。


  半个时辰后，皇帝也知道了。


  皇帝查了一下，昨天晚上的确有太医去太子那边，但并非因为太子眼睛不舒服，而是因为太子得了风寒。


  行宫要比京城清凉很多，夜晚尤其清凉，初来乍到染上风寒也很常见。


  眼下对方不动声色，皇帝也不好主动派人过去。之所以赖在五皇子身上便是因为他不想直接和慕锦钰产生冲突，慕锦钰这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太子这边没有声张，可能是因为五皇子的人办事不牢靠给搞砸了，太子的眼睛如今还好好的，也可能是眼睛失明后对方故意装作没有失明，所以对外隐瞒消息。关键的一点，慕锦钰并非能够沉得住气的人，倘若真是眼睛瞎了装没瞎，这背后肯定有人在稳着他的情绪。


  皇帝本来要趁慕锦钰失明期间夺走他一切权力，让他好生休养。失明应该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就算三年五载毒性弱了又看到东西了，慕锦钰也没有本事再染指朝堂了。


  他偷偷派了些探子去太子的住处打听，太子的住所戒备森严，探子打听不出什么来，和五皇子的探子一样，只说看到太子妃和太子两人在竹林外铺了一张席子对坐着喝酒吃东西，特别悠闲自在。


  太子这么自在，皇帝一点都不自在了。


  他只好放出消息说钟津曾经医治过许多得了眼疾的病患，如今又医好了磬王世子，再也没有比钟津更了解眼疾的大夫了。之后皇帝又嘱咐钟津一二，让钟津想方设法遇见太子的人。


  等到了十五，皇帝特地在晚上办了一场赏月宴，太子称染了风寒，怕把病气传给皇帝就没有来。


  皇帝设了这样一个局，本想着一箭双雕，同时惩罚慕锦钰和五皇子。如今慕锦钰没有闹，五皇子乖乖的在席上伺候皇贵妃，他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闷了一肚子气，连带着看皇贵妃都不顺眼了。


  ......


  “是皇帝做的。”慕锦钰冷笑，“他在暗中对孤做这些下三滥的小手段也不是头一次了。一国之君，却喜好做这等事情。”


  “对方都放出了钟津妙手回春的消息，便是等着我们去找钟津。”


  宁环把浸满药的冷帕子覆盖在慕锦钰的眼睛上，“除了赵仪之外，请任何太医过来恐怕都会惊到他。你称病不见，改日他说不定会和岳王等人主动来看你。”


  今天格外闷热一些，毕竟是苦夏，后院里支了一张竹床，两人在竹床上坐着乘凉。


  宁环依靠在慕锦钰的身上:“我也打听过了，这毒药不是钟津给的。皇帝身边还有大夫懂得制毒，肯定是御药房的人，御药房的御医比太医院的御医更加精良，懂这个也不稀奇。钟津听说了你的事情，如今在帮我们找解药。”


  后院草木繁盛，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雨，这边土地还没有被晒干，一条吐着信子的花蛇顺着竹床往上爬。


  宁环乍看见这东西忍不住皱眉。


  宁环一直都不喜欢蛇，这种没脚的东西爬动时的姿态让他觉得不舒服。


  慕锦钰愣了一下:“怎么了？”


  宁环道:“有蛇，把匕首给我，你别动，它可能咬你。”


  宁环不经常带着武器，慕锦钰身上一直都带防身的。如今慕锦钰眼睛看不见了，宁环担心他再被蛇咬一口中毒。


  慕锦钰听着声音，突然利落伸手按住了花蛇的身子，手上稍微用力，这条不到两根手指粗的东西就没了命。


  慕锦钰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虽然眼睛看不到了，仅听声音也能够感知到危险。


  宁环拧了帕子让慕锦钰擦了擦手。


  慕锦钰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这个住处叫青竹轩，在行宫里并不算绝好的地方，这边时常有蛇知道的人都不愿意住。慕锦钰身为太子也不该住这边，他该住到更好的怡兰居。


  可惜他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慕锦钰于吃穿住行都不是太在乎，有好的自然是好，没有好的他都能凑合，虽然出身皇家却没有那种精致习气。


  所以住在这里，慕锦钰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现在才突然想起来，他自己倒是不挑剔，宁环却是养尊处优惯了，不喜欢吃任何苦头的人。


  宁环把帕子扔进了水盆里:“我喜欢皇帝的住处。”


  慕锦钰把宁环抱起来往房间里去。


  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了，这两天却记住了院子里所有的路，没人领着也能稳稳当当的进去。除了阿喜之外，其他下人都不知道他眼睛看不见。


  他咬着宁环的耳垂:“等孤当了皇帝，给你建一座金屋。”


  宁环抬眸:“等不到你建金屋，我的手就废了。”


  他不明白慕锦钰的精力为什么如此充沛，正常人应该都做不到他这样。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宁环也有些吃不消。


  慕锦钰把人抱回了房间，大概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他做事更加肆无忌惮。慕锦钰在这件事情上占有欲过盛，哪怕没有发生实质行为也要在宁环身上弄半身痕迹来。


  慕锦钰什么都不太清楚，宁环算是一知半解不懂装懂。一旦宁环拒绝，慕锦钰就会质问是不是宁环开始嫌弃他这个瞎子了。宁环已经放弃了挣扎，反正慕锦钰看不见，他就先容忍着对方一段时间，任由他乱来，等他眼睛好了再算账。


  云母屏风遮挡内景，水绿色的纱帐朦胧，午间睡意上来，宁环困得睁不开眼睛，下一刻被人捏住下巴，他不得不回应着接吻，与此同时，宁环的手上也没有停止动作。


  慕锦钰……他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宁环。可能药效不足的缘故，也可能是慕锦钰本就不容易中毒，那天酒洒了大半，第一天失明之后，后续他能够看见，虽然看远处事物并没有那么清楚，但近处的能够看清楚。


  这也是他今天可以轻而易举捏住那条蛇的七寸的缘故。


  宁环被他吻得闷哼了一声，慕锦钰吻得太深，他又困又累，最后趴在了慕锦钰的肩膀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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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独发晋江文学城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宁环意识昏沉只觉得身上潮湿一片。


  薄衫湿湿的贴着身子，上面浓郁的男人气息让宁环有些不太适应。


  他只觉得一片温热，腰肢被手收得很紧。


  宁环腰细,  他倒是不像慕锦钰这般长了一身薄而分明的肌肉,  宁环体瘦且偏向风流柔弱,  穿上衣物便是话本里多情多病的如玉公子富家少爷,  腰很细的一把,  细瘦而雪白，倒也有线条的感觉，只是很浅。


  腰间的手还在摩挲皮肉，宁环闭着眼睛按住他:“太子想做什么？”


  慕锦钰吻着他:“你困了就继续睡。”


  宁环怎么可能再睡得着，就算想睡觉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


  他下床倒了一杯茶,  垂眸坐在桌子旁边喝茶。宁环身体本来就弱,  这两天思虑过多也觉得头疼。


  行宫夜晚也有几分寒气,  宁环喝了两口冷茶后稍微清醒了许多:“太子接着休息,  我再看一会儿书。”


  慕锦钰将上身衣物穿上:“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你怎么知道是晚上？”宁环道,  “如今是白天，正午刚过。太子睡午觉吧。”


  宁环知道慕锦钰现在眼睛瞎了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他将身上半湿的衣物换了,  把油灯挑得更亮了一些,  灯花跳了一下瞬间变得更明亮。宁环磨了一点墨水,  一边看的时候一边为古书做一下批注。这些书都是他先前从藏书阁找来的，从京城太子府带到了行宫，都是一些无人整理的医书,  有些还被虫子咬了。在批注的同时宁环也都一一翻阅看有没有治疗失明的药方。


  有些方子看起来不错,  他却不敢轻易给慕锦钰去试。


  慕锦钰远远看着宁环在灯下的身影，他如今看得并不真切，只是朦朦胧胧一个影子,  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就算是个剪影，那也是极为优美的剪影，清瘦且俊秀，与床榻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如今只有他一人感知到了□□上的愉悦，宁环却不让慕锦钰试探他的身体。宁环一方面担心慕锦钰动作粗鲁没轻没重，另一方面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慕锦钰其实更想看到另一副模样的宁环，不是这般淡漠的看书，也不是冷冷的捣药，而是扯下此时的冷傲与淡然，露出仓皇而脆弱的一面。


  鸡鸣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宁环不知不觉中已经睡下了，他手中捏的紫竹笔也歪了。


  慕锦钰过去的时候便看到宁环脸上染了墨汁，手心里也是一片干涸的墨，这片墨色与他发色的墨是一样的，便衬得肤色愈加白皙。


  书页上不慎被洇了墨，半页都被毁了，宁环批注的“煖，字亦作——”后面被墨完全掩盖。慕锦钰把宁环手中的笔轻轻抽走，最后将人抱到了床上。


  这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宁环与慕锦钰刚刚用过早膳就听到消息说皇帝在往这边来。


  这个消息猝不及防，宁环后悔早上睡得太久，完全没让人打听皇帝的动向，现在让皇后去拦皇帝已经来不及了。


  宁环吩咐了一下左右之后，对慕锦钰道:“太子在床上装病，我先应付一下皇帝。”


  太监的声音刚刚传来，宁环就从房间里出去，他扫了一下来人，过来的不多，一个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两个年龄小一点的太监托着什么东西，还有提着医药箱的钟津。


  看来皇帝是不放心慕锦钰的病情，想要钟津亲自给慕锦钰把一下脉，过来试探一下了。


  钟津也悄悄看了宁环一眼。


  宁环上前行了一礼:“见过父皇。太子自北境回来就在养身上旧伤，如今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不能及时出来迎接，请您宽恕。”


  皇帝点了点头:“太子妃不必多礼。太子是一国储君，朕顺路来看看他的身体状况。钟太医妙手回春，正好让钟太医把把脉。”


  宁环微微一笑:“太子病如山倒来势汹汹，这两天头晕目眩常常觉得眼前发黑看不清东西，赵太医来了都一筹莫展。原本我还焦虑不安，眼下有钟太医把脉，我也放心了许多。”


  钟津拱了拱手:“娘娘抬举了。”


  宁环正要一起跟着过去，皇帝突然看向宁环。做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目光自然威严冷酷，宁环下意识的低头，耳边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太子妃在外面吧，朕和钟太医进去瞧瞧。”


  宁环眯了眯眼，拱手道:“儿臣遵旨。”


  院子里是跪了一地的丫鬟，等人进去之后，宁环才冷冷淡淡的吩咐她们:“都起来吧，准备一些茶水，随便泡些龙井。”


  “是。”


  皇帝进去之后就闻到了房间里的药味儿，这两天宁环会用一些药物给慕锦钰敷眼，所以慕锦钰的身上和房间里都有浓郁的药草气息。因为夏日里窗户都开着通风，四周又悬挂着芬芳的香草包，所以这股药香不仅不让人觉得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


  慕锦钰咳嗽了两声，他勉强从榻上起身:“父皇。”


  两人不知道是不是亲父子，反正彼此都不把彼此当亲的，这份感情也装模作样十分虚伪。


  皇帝看着慕锦钰:“好好的怎么又病了？让你母后知道了，她肯定伤心不已。”


  慕锦钰只觉得讽刺。皇后是皇帝抢夺过来的，皇帝一直都费尽心思的给人证明他造反是皇后的错，吸引他的是红颜祸水而非滔天权势，所以对皇后做出一副深情样子，腻了之后也要用阿芙蓉这种下作的手段控制皇后。


  慕锦钰咳了两声道:“五弟请我喝酒，那天被灌酒太多，晚上吹了吹凉风第二天就病成了这样，劳烦父皇关心了。”


  皇帝道:“前两天云州进贡了一些玫瑰露，这些喝了清心醒脑。朕让人给你带来了，满满的五个白玉净瓶，朕挺喜欢这些瓶子，你喝完记得把这五个白玉瓶给送回去。”


  一名小太监把托盘上的红布掀开，里面是五个七八寸高的漂亮瓶子。


  慕锦钰突然笑了一下，他道:“我果真被烧坏了脑袋，居然将白玉净瓶看成了红色的柳叶瓶。”


  皇帝的脸色变了变，之后回头斥责这两个太监:“你们怎么拿错了？没长眼睛的东西！”


  两个小太监立刻就跪了下来。


  皇帝道:“罢了，朕就赏你这个吧，瓶子也不用送回去了。钟津，你给太子把一下脉。”


  钟津应了一声，赶紧上前看了看慕锦钰的眼睑、舌苔，给他细细把了脉后才对皇帝道:“太子殿下的确染了风寒，酒后着凉更严重一些，这两天需要吃药静养。”


  皇帝没想到慕锦钰果真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在心里更加厌恶五皇子了，五皇子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闯祸闹事样样在行，真让他做点什么肯定给搞砸。


  宁环这个时候也亲自端了茶水进来了，珠帘响动，珍珠一颗一颗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皇帝回头便看到太子妃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把宁环嫁给慕锦钰，并非是要这对夫妻和睦的。


  皇帝是听说了宁环这幅祸水般的容貌和将全京城男人勾得死去活来的性情，才赐婚给他们。本来要看宁环将太子府弄得鸡犬不宁，把慕锦钰气得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才好。


  可宁环并没有，反倒是谈吐得体进退有礼，这幅不骄不躁的情态和骨子里流露出的气息——莫名让皇帝想起了之前钦点的新科状元郎。


  皇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来秋家这段时间偏向了太子这边，具体原因有五皇子与秋宝鲸矛盾激化，或许也有宁环主动接近秋太后。


  宁环道:“父皇，儿臣准备了茶水，您坐下来喝杯茶吧。”


  哪怕知道慕锦钰如今还没有手段谋害自己上位，皇帝也不会轻易就喝宁环沏的茶水，他只端起来闻了闻:“雨前龙井，不错。”


  钟太医又开了新的药方，宁环拿过来看了看:“多谢钟太医，希望太子这次可以尽快病愈。”


  钟津头一次做欺君之事，心里仍旧有些惴惴不安。但他想着太子提拔自己，太子妃亦指点自己一二，如今帮忙也是应该。反倒是皇帝——太子为大洛朝做了这么多，皇帝居然反过来想害太子。


  从太子这处出来，皇帝问钟津:“你觉得太子妃如何？”


  钟津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皇帝知晓钟津不是老狐狸，这个乡野来的空有忠厚心肠没有磨炼出过深的城府，聪明却不是特别聪明:“老实交代，说出你的想法就好。”


  钟津道:“臣认为太子妃端庄有礼，比一般闺秀更加沉静，面上难见喜怒，情绪藏得很深，人也十分聪明。”


  皇帝点了点头:“棋差一着，反倒便宜了太子。岳王是个沉不下心的，当时若知道宁环实际上是这般性情，就该送去岳王身边。”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不过，对于利用不了的人，能杀掉的话，皇帝会第一时间选择杀掉。


  杀皇后会影响他这个被迫夺取皇位的痴情帝王的形象，杀太子会影响朝局，引来众人怀疑，史书上也会留下不妙的一笔。


  杀一个太子妃——应该什么都影响不了，顶多算折了慕锦钰半边翅膀。而且定远侯府也不是什么有太多实权的家族。


  等太子妃没了，皇帝再安排一个自己能够拿捏得住的到慕锦钰的身边。


  他声音冷寒:“此女不能久留。”


  宁环将玫瑰露打开闻了闻，闻起来十分芬芳，哪怕宁环不喜欢过分浓郁的香气，也被这个味道给吸引住了。


  他看着鲜艳的瓶身:“方才皇帝不会试探你知不知道瓶子的颜色是什么吧？”


  慕锦钰道:“钟津把脉说我重病未愈视力模糊，皇帝勉强相信，没有为难太多。瓶子是什么颜色的？”


  宁环垂眸道:“红色的。”


  慕锦钰刚刚身上被热出了一身汗，他点了点头从床上起来，把身上厚重的外衣给脱了:“原来是这样，皇帝还试探孤说是白色的，孤差点就信了他。”


  昨晚他墨染脏了不少东西，眼下宁环继续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慕锦钰被阿喜带了出去散步。


  走到了竹林中，竹叶被风吹出了萧萧声响，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跳了下来，跪在慕锦钰的身边，将他打听到的线索细细讲了讲。


  慕锦钰点头:“这些消息流露给楚何，让他告诉太子妃，太子妃后续会亲自调查，你们暗中帮衬一下就可。”


  探子应了一声，又把今天从皇帝身边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慕锦钰。


  慕锦钰修长的身影格外高大，面容瞬间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从来都是这样，孤喜欢什么，他们便想毁掉什么。”


  探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慕锦钰冷哼一声:“孤倒是要看看，他怎么在孤的眼皮子底下杀孤的人，他敢动一根手指头——”


  太子本来就是暴戾的性情，虽然这段时间收敛了许多，看起来正常了许多，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契机被激出来:“孤让他成为第一个被凌迟的皇帝。”


  阿喜觉得太子眼中戾气格外浓重，他一时间也有些迷茫:太子眼睛不是瞎了么，眼里怎么还有这么多情绪？


  他估摸着太子可能眼睛看不见了不舒服，所以才会说出凌迟皇帝的话来，就算皇帝如纣王一般，那也不能说凌迟就凌迟了。但——太子本来就胡闹，说不定还真会冒着成为暴君的风险做出这事。


  阿喜道:“殿下，您该回去喝药了，药应该熬好了。”


  ...


  “药先放在窗边冷着吧。”宁环仍旧在写字，头也不抬的道，“将玫瑰露倒半瓶过来。”


  慕锦钰回来后便被送到了这里，阿喜把药给他:“太子，您喝吧，一口气干了。”


  慕锦钰很厌烦阿喜:“你出去。”


  等阿喜离开，慕锦钰才闷闷不乐的道:“早就喝腻了，孤不喝这个，孤平生最讨厌喝药。”


  宁环放下手中的笔，用湿帕子擦了擦手，之后走到慕锦钰的面前:“玫瑰露是甜的，你喝一口药，再喝一口玫瑰露。”


  慕锦钰勉为其难的答应，不过答应的条件是宁环亲手喂他。


  宁环手中捏着汤匙，盛了一勺漆黑的药汁喂入慕锦钰的口中，稍后又盛了一勺清甜的玫瑰露去喂。喂完已经过了一刻钟，宁环让丫鬟把东西收了。


  慕锦钰喝着清茶漱口，见宁环又要回去，他抬手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孤眼睛失明之后，总患得患失，你多陪陪孤。”


  宁环知晓寻常人眼睛看不见了都会消沉一阵子，慕锦钰心情难过他能够想象到。宁环心情也低落不少，捧住慕锦钰的脸，在他眉心吻了一下:“太子放宽心，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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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也从楚何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御药房里有两三个老太医都颇得皇帝信任,  他们都是大洛朝有名的药师。


  这三名老太医都脾气古怪，很少与外人往来。因为御药房不归太医院管理，他们的人只听从皇帝的命令,  所以外人很难和他们几个结交。


  宁环将这三名太医的生平都打听了一下,  他们大多年轻时候就已经以医术出名了,  后来被推荐到宫里,  先在太医院任职,  又经过重重考试进入御药房。


  他只锁定了其中一名姓吴的太医。另外两名都是京城人士，基本上没有离开过京城，走的都是正途。只有这名吴太医年轻时候与许多江湖人士往来,  吴太医还制出过特别有用的蒙汗药,  小小一包就药倒几十名大汉，和土匪一起谋划夺取镖局押送的东西。他是被招安到朝廷，后来凭着精湛医术被举荐到皇帝身边,  连考试都没有考。


  吴太医进京后，这些年不乏一些不懂事的嫔妃或者大臣意外中毒身亡,  奈何查不到凶手。


  宁环怀疑让慕锦钰失明的毒是吴太医弄出来的。


  他想亲自去吴太医的住处看一看。


  楚何不怎么同意，他摇头道:“御药房您进不去的,  给天子熬药的场所,  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  皇帝的性命岂不是岌岌可危？那边四处都可能埋伏着暗卫,  苍蝇都飞不进去。”


  宁环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本宫不是要闯吴太医的办公场所，而是去他的住处看看，他没有住在御药房里，太医有自己的住处。”


  皇帝对御药房的守备森严，不代表他对吴太医的住处守备森严，毕竟皇帝的药又没有在吴太医住的地方熬。


  吴太医如果专门为皇帝提供毒,  他身边肯定有大量的药物。御药房的任何东西都有专人管理，这些致命的药物不可能放在御药房，只可能在他的住处。


  假如害慕锦钰的药由吴太医配制，他的住处很可能就有这种药。


  两处虽然距离不远，守卫的人却大不相同。


  宁环已经有很久没有动动筋骨了。他身手算不上绝佳，比不上他征战沙场的父兄，但应付一下皇宫里的侍卫还是绰绰有余。


  楚何道:“您想要什么东西，属下亲自过去就好了，假如您真的遇到了危险，太子殿下肯定会剥了我们的皮。”


  “你们不懂药，这两天观察观察，看什么时间没有人过去。”宁环开口道，“太子秉性与从前大不相同，心地良善许多，不会随随便便就剥人的皮。”


  楚何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说的当真一点错都没有，他们眼中的太子与太子妃眼中的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不管怎么样楚何最后都告诉了慕锦钰一声，免得太子妃回头让人捉住后没人收拾烂摊子。


  吴太医自然不常常在自己的住处，他得去值班，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得待在御药房里。楚何把大致的时间告诉了宁环，宁环半下午偷偷溜了进去找东西。


  这老太医的住处一股药渣的味道，宁环翻了他不少笔记都没有翻出什么结果。


  在御药房的可能性也有，说不定吴太医已经在皇帝身边得了准许。宁环忍不住想着，如果皇帝身边有他的人手就好了，起码进出御药房找东西不成问题。


  眼下却只能在脑海中想一想。皇帝警惕心强从不信任别人，在他身边安插眼线难如登天。


  最后要离开的时候宁环仍旧一无所获，这也是他觉得不理解的地方。


  吴太医作为一个药师，自己的住处不可能没有一瓶自己制的药。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找到可能是隐藏在暗处。宁环四下摸了摸，发现一面墙上的机关，他摸索后敲打几下，这不是害人的机关，按了机关后墙面裂开，里面放着十几个不同的小瓷瓶。


  吴太医大概年老记性差了，每一个下方都贴了名称，有什么“五毒”，还有什么“断筋”，“助情”。宁环眯了眯眼睛，他果真猜得没错，吴太医专门给皇帝做一些需要的毒药，皇帝的暗卫、探子等等在办事的过程中用毒的时候应该也很多。


  最后宁环拿到了一个叫做“蔽明”的瓶子。


  他倒出了一点药粉，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看是解药还是毒.药。这里并没有任何解药，不过，对宁环来说知道是什么毒也足够了。


  先前不知道如何解除慕锦钰身上的毒是因为他不知道对方中了什么毒。只有知道具体是哪些，他才能找出应对的方法。


  观其颜色闻其味道，宁环猜到了七八分，他也用帕子包走了一点，将一切恢复原貌，从吴太医的住处出来。


  楚何等人在暗处放风，他们一行人等得惴惴不安，最后看到宁环出来，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等快到了太子的住处，楚何才上前道:“怎么样？太子妃您找到线索了吗？”


  宁环点了点头:“已经找到了，我先回去想想，稍后还有些事情安排你去做。”


  楚何应了一声:“好。”


  宁环进了房间，他又把药粉倒出来细看，最后写了一张药方出来。


  其中两味药比较难得，宁环不确定太医院有没有，因为皇帝这两天对太医院看得很紧，就算有的话太子这边突然拿来也容易招来皇帝的揣测。


  他让楚何偷偷去京城拿药了。


  等安排好所有的事务，叠青也送了茶水过来，宁环抿了一口茶对慕锦钰道:“大概五天左右——”


  说到一半他又打住了。


  宁环本想说“五天之后眼睛很可能就痊愈了”。只要楚何及时把药拿来，宁环分析得没错的话，慕锦钰的眼睛就能好了。


  但万事都有意外，宁环想着还是别先给慕锦钰希望，万一到时候药没有任何效用，慕锦钰肯定会特别难过。


  慕锦钰道:“什么？”


  宁环又抿了一口清茶:“这五天也要好好休息。”


  不出片刻，慕锦钰又以自己眼睛看不见东西特别伤心为借口，把宁环抱在了怀里。


  太子的脾气如此，宁环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暂时纵容了，没有人会和病患斤斤计较。


  次日楚何就把药物带来了，宁环让丫鬟们熬药之后，自己也慢慢放心。


  他如果推测得没错的话，慕锦钰喝下之后就会有明显效果，即便不完全恢复，也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点东西。


  宁环亲自看着慕锦钰把一整碗药喝下去:“殿下感觉到什么变化了么？”


  慕锦钰擦了擦唇角:“什么变化？”


  宁环想了想，肯定是刚刚喝下去的缘故，要过两三个时辰才会看到疗效。


  等到傍晚的时候，慕锦钰发现自己眼睛突然完全恢复正常了。


  宁环自然关心的问他眼睛状况。


  自从他眼睛失明之后，宁环大多时间都在他的身边，几乎对他有求必应，慕锦钰觉得失明挺不错的。


  他在半空摸索了几下，摸到宁环的手臂，之后顺着往下走，摸到了宁环的手。


  这一番动作下来，宁环自然明白慕锦钰还是看不见。


  他也有些奇怪，难道那个起名为“蔽明”的药并非下到慕锦钰酒水里的毒？可吴太医不至于制作两份可导致眼睛失明的毒。


  宁环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他的手指流连过慕锦钰的眼眶周围。宁环从没听说过哪个瞎子当皇帝的，至少也要有一只眼睛可以看得见吧，他还得想想办法。


  慕锦钰虽然睡了，但宁环这只手半夜在他脸上摸来摸去，他怎么也睡不着。


  愧疚感这东西……慕锦钰本来就没有。宁环满心所思所想都是他只会让他妄图更多。


  次日宁环又改了药的分量，让下面的人重新熬一份药。


  慕锦钰这两天喝药喝得火大，他觉得自己都要变成药罐了。


  这份自然没有喝，慕锦钰随手倒在了花盆里。


  午间宁环在案前睡着了，他一只手随意的支着下巴，眼睛轻轻阖上，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衫，一截手腕也显露出来。


  慕锦钰细看了片刻，窗户大开着，有凉风吹来卷起桌上的纸页，纸页全都飞起来了，宁环也被惊醒，一一收好压在了镇纸下，才拿了软枕靠着小憩。


  他这幅睡容简直在诱惑慕锦钰对他做点什么。


  宁环感觉到有人靠近就醒了，这两天慕锦钰不是眼睛疼就是头疼，他得时时在身边看着，眼下慕锦钰又说眼睛不舒服，宁环给他按揉片刻:“好了么？”


  慕锦钰揉捏宁环的手腕:“孤心里还是难过。”


  宁环揉一揉慕锦钰的心口，他也午睡没睡够，揉了之后又靠在枕上:“太子睡一会儿吧，莫要胡思乱想了。”


  慕锦钰把软枕扔下去，将宁环拉到了自己怀里。


  这个动作十分自然，宁环眯了眯眼——慕锦钰怎么知道这里有枕头的？


  类似的事件这两日还有很多，但宁环没有放在心里去——如今药一点疗效都没有起，宁环先是怀疑自己的医术，之后又怀疑到了慕锦钰的头上。


  慕锦钰吻了吻宁环的眉心:“孤睡不着。”


  宁环抬眸，似笑非笑的道:“太子如何才能入睡？”


  慕锦钰在宁环耳边说了一句话。


  宁环微凉指尖在慕锦钰的薄唇上若有若无点了点，手指一路下滑，从脖颈又摸到了耳廓，最后宁环贴在他耳边吹气。


  被按在怀里深深接吻，宁环也没有拒绝，他隔着衣服撩拨了慕锦钰一番，手肘不经意的碰在了桌案上，他把镇纸给弄了下去。


  宁环被吻得耳根绯红，他推了慕锦钰一下:“把镇纸拾起来，等下风又要吹一地的纸页。”


  慕锦钰只好找了镇纸放回去，等他放回的时候，却发现宁环正把弄乱的衣领抚平。


  慕锦钰沉默了一下:“孤突然看见了。”


  宁环磨了磨牙:“殿下的眼睛还疼不疼？头还疼不疼？心口还疼不疼？”


  慕锦钰可惜了一下。全都没办法疼了，以后宁环也不会亲口喂他喝药，更不会给他揉心口揉脑袋了。


  宁环道:“殿下什么时候看见的？”


  “刚刚。”


  宁环细想了一下这些天不对劲的地方:“殿下真是骗技高明。”


  慕锦钰赶紧把宁环压在了下面，不让他贸然离开。


  宁环看着对方深邃狭长的眸子，里面的确有了神采。


  慕锦钰道:“孤与你情意相通不久，只想更加亲密一些。”


  宁环墨发散在榻上，眼睛轻轻阖上:“所以太子就骗我。”


  慕锦钰握住宁环的手腕:“只有这几天。”


  宁环背过身去。


  慕锦钰贴上去，从背后搂住他:“生气了？”


  宁环没有应答。


  慕锦钰道:“宁环，孤给你赔罪。”


  宁环被抱得有些紧，他本来就没有睡醒，眼下又非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所以又闭上眼睛睡觉，等醒来再说。


  慕锦钰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宁环应答，最后看了看才发现宁环已经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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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入睡之后,  慕锦钰才开始回想刚刚的事情，宁环似乎已经猜出自己骗他有一段时间了。


  假如宁环因为这件事情与他有了隔阂，从此以后不信任他了,  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慕锦钰越想越后悔,  他捏着镇纸,  试图把这枚镇纸给捏成碎片。


  半天后发现这枚镇纸是黄铜做的,  怎么捏都捏不碎，就算他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也无法把铜块捏成粉末。


  本来就生这枚镇纸的气,  现在更气了！


  宁环睡熟了，大概知道慕锦钰双眼恢复而且就在他的身边就放松了警惕,  他平时睡得很清浅,  这次终于能够安心一点。


  慕锦钰看着宁环熟睡后的眉眼。他原本并没有打算欺骗宁环太久,  只想欺骗一两个月,  多与宁环相处一段时间。


  宁环办事效率却是出人意料的快。倘若宁环的兴趣放在朝堂争斗上,  一心要谋取什么利益，或者图谋做什么大事——肯定会是极为难得的人才。


  慕锦钰在旁边守着宁环,  宁环这张脸确实让人百看不腻，越看越觉得完美无瑕,  整个人似乎会发光一般。


  他突然看到一旁小案上朱砂颜料还未干涸，一支狼毫笔放在沉香梅花笔架上。


  他拿了毛笔,  在颜料中稍微润了润，一时兴起便在宁环的衣服上作画。


  宁环今天穿得雪一样白。慕锦钰亦觉得稀罕,  宁环着女子衣物,  却很少穿得花枝招展,  大多数时候都穿简单素雅的衣物，其中白色最多。


  夏天身上穿的几层薄纱清透一些，颜料晕染后尤为明显,  慕锦钰在他身上画了一通，最后推着宁环翻了个身，将衣物上全部画满桃花枝。


  画完之后慕锦钰手上也沾了一点颜料，他咬了笔杆，伸手将宁环的袖子扯开，不让颜料晕染在同一处。


  弄完所有才认真审视了一下。


  显而易见太子爷画技高超，桃花艳而不俗，灼灼其华，虽然颜料染在了榻上许多，或许也渗进去染了太子妃的身子，姿态却是很美的。


  这一画就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慕锦钰犹豫着要不要在宁环的额头上也画一朵桃花，本朝什么桃花梅花大多都是女子画在眉心的妆容，宁环可能会生气。不过转念一想又不是只有女人才能这样做，菩萨眉心还有一点红，宁环自然也能有桃花。


  他还没有动手，宁环睁开了眼睛。


  慕锦钰一时震惊，嘴里咬的毛笔“啪嗒”一声落在了宁环的身上。


  宁环懒洋洋的伸展了一下腰肢:“太子？”


  他低头看了看落满桃花的衣物，衣服不是新换了一套，朱笔掉下来之后还在榻上转了一圈，晕了一片艳红。


  宁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太子想如何解释？这里没有宣纸了么，太子居然画到我身上来。”


  慕锦钰道:“孤先前骗你了，现在在用这种方式赔罪。”


  宁环从榻上下来:“太子殿下的赔罪方式真的……别出心裁。”


  他身体一动，衣物上的桃花也随着动作，其实宁环穿鲜艳些的颜色更加漂亮，越是明艳色彩越是衬得他肤色冰雪般清透。


  宁环抬手将墨发束住，起身才发现榻上铺的象牙簟被颜色染红了许多。


  宁环道:“世上那么多种花，太子为何只想起桃花？”


  “曾经有术士说孤命犯桃花，孤见过很多人，都觉得他们不像桃花。”慕锦钰道，“但孤后来越看你，越是觉得你像孤的桃花。也有宫人告诉孤，倘若喜欢一个人，就画一枝艳丽桃花相赠送，他们都这么做。”


  今天熟睡的时候被画了一身桃花，也不知道明天熟睡的时候对方会做什么。


  宁环指着被染红的象牙簟:“太子还是想办法弄干净簟子，象牙做的东西不能水洗，往后要小心住处贵重物品。”


  慕锦钰本来以为告白一番可以躲避过去在宁环衣服上乱画的事情，此时听了宁环的话，瞬间被一桶冷水泼到了底。


  宁环一向爱惜身边的东西，慕锦钰和他住一起毁了他不少好东西。


  眼下他也觉得当皇帝是多么必要，等他当了皇帝再随意弄坏宁环的东西吧。不过就算当了皇帝也不能天天糟蹋象牙簟，顶多打碎几套碗筷罢了。


  象牙簟很难清洁，这东西实在太娇贵了，比什么金子做的玉石做的花梨木做的都娇贵，慕锦钰与他的手下想了好几个法子都没有弄干净，洁白象牙簟上一抹朱红倒是不难看，只是略显突兀。


  被顺路的一名世子拉去喝酒，这名世子与慕锦钰关系不错，说给他“看点新鲜的”。


  慕锦钰并没有拒绝。世子侯爷这些扎堆聚在一起的一般瞒不过皇帝，房顶上甚至会有皇帝的暗卫偷听，这次正好让皇帝知道他已经痊愈又能出来喝酒了。


  喝酒的时候不慎说出自己把太子妃的象牙簟弄脏，问有人知不知道如何清洗这个。


  一群人都在笑，期间有暧昧的问是怎么弄脏的，床上的东西他们当然都往床上的事情想。


  这些年轻男子喝酒时都喜欢朝着荤的地方说，讲一些不着调的话。


  慕锦钰并不喜欢被外人打趣自己和宁环的房事，他脸色一沉:“作画时不小心溅上了颜料，休要往其他地方想。”


  他贵为太子，加上性情素来暴戾桀骜，下面这些同龄的年轻人都捧着他，自然不敢和他作对。


  这些个也都没什么本事，从前都和秋宝鲸、五皇子等人混在一起，与丞相家、大理寺卿家里那些端方公子完全不同，所以做小伏低时也能放得下姿态:“原来是这样，太子志趣高洁也好作画。我听说用些香油可以清洗象牙。”


  “蘸一点清水擦洗也行。”


  “……”


  慕锦钰看起来对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没有多大兴致，他们也不敢再讲些下流的话。下面的人按照规矩带来了几名貌美如花的女子和清俊小倌，一名侯爷赶紧让撤了，他怕惹太子心烦。


  慕锦钰狭长眸子扫过众人，他喝了口酒道:“你们玩你们的，莫要因为孤的到来坏了兴致，别让他们与孤亲近就行。”


  安乐侯笑着开口:“太子妃是京城第一美人，想必太子也看不上这等庸脂俗粉。”


  慕锦钰道:“孤不想让太子妃吃醋罢了。”


  有这几个美人在宴上作陪，酒过三巡之后，气氛瞬间又高涨起来了。


  慕锦钰看到一名小倌坐在安乐侯的腿上，两人还污言秽语的嘀咕了半天，什么上次有没有吃够，这次还想不想吃。


  慕锦钰一头雾水，忍不住看向安乐侯。


  他往常也看到这些场景，大洛朝允许男子成亲。不同往常的是他没有这么近距离见过，也没有听过什么吃不吃的话。


  慕锦钰之前从来没有动过这心思，他最讨厌这些人扭扭捏捏的往自己身上贴，本来就不熟贴什么贴。既然没有这种心思，便不会打听这些人之间怎么行事的。


  尽管并没有什么情绪，安乐侯仍旧觉得太子目光阴鸷，他和小倌调情都调得不自在了，赶紧找了个借口带人出去。


  慕锦钰也想回去，他想着宁环现在说不定已经不计较象牙簟的事情了。事情过去几个时辰，宁环也该消气。


  出去之后蓦然看到安乐侯在旁边房间，这群人经常一起玩，也会交换小妾和娈童，所以没有什么避讳，在隔壁房间就开始乱来。安乐侯进去的时候心急火燎，门都没有关严实。


  慕锦钰恰好看到那名小倌正跪下伺候着安乐侯。


  安乐侯按着小倌的头，口中不停的说着一些污言秽语。


  此时此刻慕锦钰才明白他们刚刚的“吃不吃”指的是什么。他头脑轰鸣一声，完全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


  出去的时候慕锦钰突然意识到，他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太少了？


  回去的时候宁环已经睡下了，慕锦钰整个人犹在震惊之中，什么象牙簟都忘在了身后，脑中都是安乐侯与那名小倌在一起的画面。


  楚何见慕锦钰一人在屋子外头吹冷风看月亮，他凑到了慕锦钰的面前说了几句话。


  慕锦钰回过神来，听完后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宁环今天傍晚出去散步。这边不远处有一个莲花池，宁环喜欢这边的莲花，偶尔也会让丫鬟乘舟采一些莲花制香，傍晚时他在莲花池旁边停留了许久。


  他喜欢独身一人，所以丫鬟没有跟在他的身边。楚何等人是在暗处保护，这个暗处却离宁环太远。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名年轻的太监跑过来，试图推宁环下水。


  楚何道:“属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正想着一头跳进水里把太子妃捞出来，结果太子妃他——”


  想起当时的情景，楚何心有戚戚然。


  慕锦钰道:“太子妃如何？”


  “他点了那名太监的穴道，把人扔进去溺死了。”


  慕锦钰手背上青筋暴起。


  傍晚这边本来就清净，莲花池水又深，人真的落下去了呼救也很难被发现。皇帝大概是想营造出太子妃落水溺亡的假象，再给他娶一个能闹事的来。


  结果宁环不像皇帝想象的那般柔弱无力。


  慕锦钰冷笑着道:“找个机会在岳王的住处点一把火。”


  他太清楚皇帝的心爱之物是什么了，并非后宫里可怜的嫔妃，而是他的子嗣。皇帝子嗣虽多，真正长成器的却不多，连岳王这般的人都能够成为皇帝最宠爱的皇子。


  恐吓一下岳王才会让皇帝心神不宁。


  行宫里的夏夜别样清凉，远处有萤火虫在静静的飞着，近处的人影在灯下被扯得很长。


  楚何犹豫了片刻才道:“即便火烧起来了岳王也不可能有任何事情，殿下，他身边的侍卫不是吃素的。皇帝反而会认为您狼子野心，从此对你更加提防。”


  “狼子野心？”慕锦钰笑了一声，“孤即便没有狼子野心，也不见他信任孤，他对孤本来就在提防，前段时间还暗中操纵五皇子毒瞎孤的眼睛。”


  反正无论怎么做，是反击还是按兵不动，只要发现到他的错处，皇帝都想废了他不是吗？


  按照皇帝以往的行事风格，猜到慕锦钰要动岳王之后，他暗中会派侍卫保护岳王。到时候稍微挑唆，岳王就会认为皇帝是不信任他，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岳王的住处很快就烧起来了，兴许是半夜灯被老鼠给弄倒了，大火来势汹汹，岳王睡梦中被侍卫给拖了出去，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


  岳王出去的时候心有余悸，宫里不是没有过大火，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烧到自己头上来。


  守夜的还是岳王奶妈的女儿，看在奶妈的面子上岳王也不方便惩罚。


  救火的弄了半天，最后把皇帝和贵妃都引来了。贵妃冲上去看岳王有没有什么闪失，皇帝也是担心岳王有个三长两短。


  睿王被废之后，皇帝最钟意的就只有岳王了。假如岳王没了，除去几个年龄小的，剩下的母妃大多出身卑微，自身也唯唯诺诺的，压根就扶不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阵火来的蹊跷，安抚了岳王之后，皇帝和太监往回走，他道:“太子妃那边，派去的人还没有动作？”


  太监犹豫了一下道:“人死在了莲花池里，太子妃虽然喜欢独身一人，但太子在他身边放了不少暗卫，奴才又派了新的人找机会下手。


  派去的人死在了莲花池，岳王这边又走水，皇帝越想越不舒服:“岳王住处突然起火……太子是不是故意做给朕看？”


  “太子素来乖戾，应该没有这个心机。”


  皇帝从前也认为太子是个废物。可结果怎么着？结果是战胜了枫丹，在朝廷中的地位更加稳固，更加难动摇了。


  如今这场大火也是皇帝对太子的揣测罢了，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胡思乱想生闷气，后悔没有在慕锦钰羽翼未丰满时把人给杀了。


  皇帝最担心的还是兄弟残杀，岳王杀慕锦钰他倒是不心疼，发生这场大火，他却担心慕锦钰哪天把岳王给什么了。岳王是动摇慕锦钰太子之位的关键，朝堂上支持岳王的大臣不在少数。


  皇帝暗中派了人保护岳王，岳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这些人正好可以给他通报一些事情。


  等消暑之后便要回京，也慢慢要入秋，京城里是一场秋雨一场寒。


  秋日有秋猎，也有几个藩王进京朝贡。


  慕锦钰在书房里和宁环议事。外面秋雨绵绵，房间里也冷了几分，宁环看着名册道:“太子现在就派人查探好所有藩王随行之人的身份，他们的来历也一一打探清楚。今年秋猎他们也要参加，你们之间肯定会有所交集。”


  慕锦钰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宁环抬眸:“太子有没有认真和我讲话？”


  慕锦钰眼下认真不起来。


  这段时间他终于弄明白了那天安乐侯和小厮在做什么，也明白了更多的事情。但他明白是一回事，想宁环也明白一下，两个人都弄清楚之后才好逐渐尝试，成亲一载总不能连圆房都没有。


  慕锦钰道:“这些藩王的事情孤都知晓，先前在他们身边安插过眼线。”


  宁环诧异:“你早就安插过眼线？”


  “自然，孤上位后要废了他们。”慕锦钰圈出名册上几个名字，“他们凭什么得块地后像个土皇帝似的，过得比孤还要自在？他们不开心了，整个大洛朝都要担心他们会不会举兵造反，孤不愿意做被桎梏的皇帝。”


  宁环与他讨论了半个时辰便回自己座位上休息，他拿了本《淮海集》接着去看，打开之后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封皮是原本的封皮，里面的内容却变成了图画，且是不堪入目的图画，旁边还写着什么“观音坐莲”。


  宁环把书给合上了。


  宁环把这本书放回去，又拿了一本过来，打开之后发现这本同样被调换，里面的是文字，却是不堪入目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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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将桌子上的书翻了一遍,  没有找到一本干净的。


  沉默片刻，宁环喝了一口水:“太子最近都在读什么书？”


  不仅太子要读书，天子也是要读书的,  会有官员专门来讲经。皇子们小时候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  一年到头得不到什么好休息。如今慕锦钰虽没有那么辛苦,  也是常常要听学士们讲经。


  慕锦钰道:“圣贤书。”


  他随口说了个一本:“《群书治要》。”


  “太子读到了哪里？”


  慕锦钰道:“卷十孔子家语治要。方才你不是在看书？怎么不看了？”


  宁环也没有说破,  垂眸轻笑了一声，他眼睫毛本来就长,  密密匝匝的在玉白的面上投下一片阴影:“看着累了，太子过来借我倚靠一下。”


  慕锦钰去了宁环身边,  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至少能当个枕头,  一般枕头并没有这么大的。


  宁环靠在了慕锦钰的肩头上,  因为慕锦钰体型修长高大,  轻轻松松便能笼罩住他。宁环拿了一本书过来，信手翻了几页,  书中讲的故事还挺有趣，曲曲折折,  一小半是剧情，一大半是床上的事情。


  慕锦钰见宁环面不改色的看着,  他也凑上去看了眼，因为担心宁环不懂,  慕锦钰还特地给他解释了一下:“里面主人公的身份是皇帝,  他看上了一名清俊公子,  便隐瞒身份去当这名公子的侍卫，这名公子被侍卫救过几次，平日特别相信他。”


  宁环点了点头:“很好。”


  既然皇帝能给商户家的公子当侍卫,  那公子冬天晚上不让丫鬟暖床，反让一个侍卫给自己暖床也是合理的。


  暖床的时候自然要发生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比如公子被侍卫强吻后挣扎“两个男人之间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比如被凶悍的侍卫弄得死去活来。


  慕锦钰搂住宁环的腰:“这一段剧情，想不想和孤试一试？”


  宁环道:“太子听大学士讲经时也这般浮躁么？看书要专心。”


  这一段剧情写的极长，居然有十几页，各方面都描写得极为细致，活色生香。


  宁环漫不经心的掀着书页，似乎是一字一句认真在看。


  慕锦钰觉得宁环身上淡淡檀香气息格外催人情愫，他揉着宁环单薄的肩膀，把人搂到了自己怀里，让宁环坐在自己腿上。


  手中这卷书蓦然落在了一旁，秋风带着凉意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宁环换了个方向与他面对面，浅淡眸子里带着些许暧昧笑意。


  宁环贴了慕锦钰俊美的面容，与他肌肤相触，嗓音含笑，说话时气息扑在慕锦钰的耳廓:“太子读的圣贤书里，有教你白天做这个的么？”


  慕锦钰脑海轰鸣一声，突然就失去了理智变得一片空白。


  他将宁环按在了下方深吻，吻得过深过重以至于很快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本来就是极为不正常的一个人，本性里带着暴虐和强制的欲念。


  宁环感到疼痛只皱了皱眉头，手臂却自然而然的攀住了慕锦钰的脖颈，轻轻阖上眼睛。


  吻过之后慕锦钰才后悔，他扳着宁环的下巴:“是不是弄疼你了？让孤看看。”


  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总觉得是将宁环咬出血了。


  宁环脸颊潮红，双眸迷蒙了片刻，居然真的分开薄唇给他看。


  是被咬伤了，还好不严重，现在也不渗血了。


  慕锦钰指腹按着宁环唇角，认真看了片刻。


  宁环唇形很漂亮，方才被吻得略有些发肿，平时很干净诱人的颜色，此时泛着嫣红色泽。


  一点舌尖看着就很诱惑，他方才品尝过，知晓味道清甜。


  鬼使神差的，慕锦钰盯着他的唇道:“宁环，你想不想……吃一个东西？”


  宁环觉着厨房里的燕窝应该也要炖好了:“等下吃点燕窝。”


  慕锦钰道:“不是这个。”


  他指腹不断摩挲着宁环的唇角，之后试探着往里去。


  暗示意味太浓重了，宁环不可能猜不出来。


  宁环握住了慕锦钰的手腕，低头在对方最长的中指处轻轻磨咬了一下。


  慕锦钰把他搂在怀里，贴着他的身子:“这个能不能吃下？”


  因为慕锦钰没有轻重，刚刚就把他咬伤了，宁环担心他把自己嘴角撑破，这两天他还要出门见人，便咬着慕锦钰的指节不应答。


  口中仍旧有淡淡的血腥气，宁环下去倒了一杯清茶，让丫鬟切些瓜果。


  过了一会儿桃子切了过来，入秋后的桃子多是脆些的，桃肉清甜爽口，宁环吃了点瓜果，之后让慕锦钰把全部书籍都换了回来。


  慕锦钰其实不仅仅准备了书，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都是书中提到过的。什么能捆住宁环的绳子，一串一串给宁环用的珠子，蒙眼睛的带子、外观很精巧的缅铃铛。不过眼下没有让宁环看到，全都放在了宁环装衣服的箱子里。


  ......


  这两天藩王进京，慕锦钰自然又忙碌了起来，京城里也因为他们而有了可讨论的话题。另外还有冬沃国的王子携带公主一起过来，有传闻说这名公主要嫁给太子当侧妃的。


  藩王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们也想和京城关系和缓，让皇帝不那么忌惮。有人想要接着这次机会与岳王交好，也有人想接着这次机会和太子相识。


  冬沃国是有一位公主，这位公主在话本里也被收入了慕锦钰的后宫之中。坚王进京也带了他的女儿，这个郡主与慕锦钰幼年相识，也被收入了慕锦钰的后宫之中。


  话本里的宁环也是在这一期间被慕锦钰杀死。在天真烂漫热情火辣的公主和郡主衬托之下，伪善又爱挑事的宁环更被慕锦钰痛恨。


  原话本中的慕锦钰似乎仇恨一切，后期将所有人当成棋子和工具，他旺盛的精力都用在发泄和杀人上面了，这一阶段在蛰伏着谋取皇位，等皇位到手他再肆无忌惮的做更多荒唐的事情。


  宁环这日在酒楼里喝茶，他穿着一身月白衣袍，喝茶之际听旁边人说坚王进京了，坚王还带着他家里最小的一位公子。


  宁环有些不解，不是说好了郡主么？怎么突然变成了公子？


  他从楼上往下去看，下面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后面是两辆马车，往后许多人抬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应该都是贡品。


  坚王的排场不小，他的封地也是藩王中最大的，皇帝对他都礼让三分。


  宁环看了半天，突然做了一个手势，酒楼里一位伙计迅速过来听宁环讲话。


  宁环在他耳边讲了几句，他点了点头:“小的回头就打听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您。”


  宫里也有盛大的晚宴招待，慕锦钰虽然仍旧是太子，和去年相比，他在朝堂中的地位已经大大不同了。


  酒楼中间的台子上还有伶人在演着滑稽戏，一群人哈哈大笑，等黄昏时刻宁环才回了太子府。


  第二天宁环才得知了消息。原来坚王府上的郡主病了，所以没有带来。这位小公子是坚王侧妃所生，因为性情好长得好，加上侧妃年轻貌美，坚王也特别宠爱这个儿子。


  次日皇帝在紫宸殿设宴招待坚王一行人。宁环身为太子妃自然也要出席。


  他坐在皇后与太后的身边，太后虽然对皇后仍旧有芥蒂，看到宁环却很欣喜。坚王府上的小公子也过来给皇后和太后请安，宁环这个时候才认真看了看对方。


  这位小公子大概十七八岁，身量不高，白皙圆润的面庞，稚气未脱的样子，看着很讨人喜欢。


  小公子名叫曲从南，笑嘻嘻的对太后道:“我小时候来宫里那回就见过您老人家，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居然和从前一模一样，越活越年轻了。”


  太后表面上也带着笑:“这孩子，嘴巴一直都这么甜。”


  曲从南给皇后行了礼，最后看向宁环:“这是……是锦钰哥哥娶的太子妃吧？”


  宁环冷冷淡淡一抬眸:“曲公子。”


  宁环看起来不像太后那么和蔼可亲，也不像皇后这般温柔沉默，他更冷一些，眼睛是冷的神色也是冷的。


  曲从南道:“太子妃，我常常听人说起你，京城第一美人，今天来的好几个兄弟都仰慕你。你出嫁前还有人猜你最后会嫁给谁，有人猜是睿王，没想到嫁给了太子。”


  说完这句话，曲从南又道:“我常年在坚州，平时直言直语惯了，如果说错什么，太子妃莫生我的气。”


  旁边太后神情都有些尴尬了。


  无论如何揭宁环婚前同时与很多公子来往的事情都会让人不舒服。


  宁环喝了一口茶:“这有什么可生气？想必坚王府把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了栽培世子上了，小公子轻松一些，少学些东西。”


  曲从南脸色一僵。


  坚王府世子是坚王妃所生，也是坚王嫡子。曲从南虽然也得坚王宠爱，但他却是庶子。


  方才他想装得天真无忌，没想到宁环暗示庶子就是教养不好。


  曲从南笑着道:“都是父王惯的了。”


  曲从南又道:“记得小时候在京城住的这段时间，我常常来宫里，经常看到太子殿下。当时我喜欢跟在太子身后玩，当时太子嫌弃我是个小孩，有一天我说要走了，太子对我说，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是女孩儿的话以后就能娶我。”


  太后知晓宁环的手段，眼下人闹到了宁环的面前，太后也笑眯眯的在旁边看热闹，想知道宁环怎么处理。


  宁环只点了点头:“不错。”


  话本里说少年时的慕锦钰性情暴戾，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爱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整个人阴阴沉沉不爱与外人接触。曲从南若能让慕锦钰说出“你如果是女人我就娶你”，简直像神仙一样厉害。


  曲从南露出一些复杂神色，之后又笑着道:“我也随口一说，当然，我是男人，不可能和太子有什么，太子妃不会介意这个吧？”


  宁环似笑非笑:“男人与男人就不能成了么？昨天我还听说城北一家少爷与一位才气斐然的书生成亲。曲小公子若死皮赖脸的非太子不可，不如现在就去陛下面前讨个圣旨，日日来我面前跪着请安。放心，小公子不会孤单，太子府还有几十个和你境遇一样的侍妾作陪。”


  曲从南的神情瞬间僵住了:“你——”


  这些年他在坚州的日子也逐渐不好过了，自己年龄大了，身为世子的兄长开始忌惮打压。来到京城是想寻一个更好的出路。


  太子眼下在京城如日中天，枫丹被灭后不少人都觉得太子的位置稳了，以后定然会是皇帝。曲从南刚刚见太子在一众人里格外俊美，一时间起了色心，就来会一会太子妃，看太子妃是不是好相处的，倘若好相处的话，他就想办法进太子府当个侧室，将来被封个贵妃什么的。


  吃瘪之后曲从南就回去了。


  曲从南远远看了看宁环，宁环长得极美，五官轮廓都比其他女子要深一些，这是种不分性别的美，他觉得宁环穿上男装定然风流迷人。


  单论长相是比不过的，但这些大家闺秀基本都很正经，不然为什么多数男的都找妾？还是小妾床上放得开，不像这些死鱼一般。


  曲从南素来爱慕容颜英俊体格强健的男人，从前他往来的都是这样的，也有几分经验。看到太子的时候他就觉得太子面容俊美身高腿长，脱了衣服肯定有八块腹肌，与其他看着就肾亏的纨绔公子截然不同。


  越看越觉得心里痒丝丝的，曲从南又凑到前面给太子敬酒。


  慕锦钰从不记得他，少年时的慕锦钰就很吓人了，当年曲从南也不敢凑近。因为喝酒过多慕锦钰出去吹吹风透透气。


  曲从南也跟着走了出去，他本来想和太子说几句话，没想到宴席上注意太子的人不少，一起出来的也不少。


  两名官员冲上去和慕锦钰议事，曲从南想过去偷听，一个侍卫把他拦住了，他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OvO  推一下预收《陛下今天吃醋了吗》超级超级超级甜（闭眼吹嘘）


  文案如下:


  郗池不慎坠马受伤，家里人让他在外静养一段时间，静养的时候，郗池经常遇到一名俊美如月的男子。


  这名男子谈吐文雅，让人如沐春风，因为常常穿一身简素布衣，住在茅草屋内，郗池猜想对方应该是个穷书生。


  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彼此称兄道弟，赏月喝酒，后来郗池要回家一趟，来不及打招呼留了张纸条就走了。


  纸条内容是“唉，我爹让我回家娶个夫人”。


  ...


  两年后郗池随着兄长进宫赴宴，郗池总感觉龙座上那人总盯着自己看。


  天子容颜俊美而阴鸷，一双利眸如鹰隼般冷酷，时而冷笑一声让人胆寒。


  抬眸一瞬觉得眼熟，但隔得实在太远，冕旒又遮挡了大半面容，郗池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对方了。


  ...


  宴后郗池被堵在了路上，来人皮笑肉不笑:“贤弟，你娶的夫人呢？怎么不带来给朕看看？”


  郗池终于认出来了:“义兄，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曾经春风般和煦的好兄弟哪里去了？！


  ...


  钟烨自然不会告诉郗池，他找了两年的人，吃了两年的醋，生生醋成了这个样子。


  #散发着迷人光芒温柔世子受X醋得要死要活占有欲很强的皇帝攻#


  #受从未娶妻，攻无后宫#


  #小甜饼一枚，单向暗恋变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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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独发晋江文学城

  坚王有意与慕锦钰交好。慕锦钰是当下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坚王不可能不想巴结。他唯一后悔的就是不能把自己女儿带来，郡主生病受不了长途跋涉，所以才带了曲从南进京。


  倘若慕锦钰喜欢男子,  坚王虽看不上这个,  也乐意将曲从南许给他。那天晚上曲从南在宫里未曾勾搭上慕锦钰,  一直都念念不忘放在心里,  在坚王面前提了多次。


  说实话，曲从南容貌不错,  虽然个头不高，却唇红齿白俊俏无比。他性子活泼一些,  来京城短短几日就和不少人打成了一片。


  宁环将一折密报放在了火上,  火舌吞吐着点燃纸张,  宁环道:“太子近些时日少与坚王府的人来往,  他若有意交好,  看清楚局势再考虑，坚王可能同时讨好你和岳王。”


  慕锦钰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烦躁的道:“近来杨泰那个老家伙数次弹劾孤,  因为宴上多喝了几杯酒就指责孤品行不端，不配当储君。倘若孤与坚王府来往过密,  他岂不是要弹劾孤妄图造反？”


  “杨泰？”宁环眯了眯眼睛，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  “他夫人出身于文国公府，女儿嫁给了沈贵妃的外甥？”


  慕锦钰挑了挑眉:“你对这个怎么如此清楚？孤以为你只知道他是个户部尚书呢。”


  宁环道:“杨泰出身微寒,  如今却权势滔天居万人之上,  着实不容易。”


  杨泰在朝野中的地位超然,  他担任户部尚书一职，最近还隐隐有消息传出说他要兼任丞相。


  宁环拿了另外一个册子过来，狼毫笔蘸了蘸墨水,  垂眸道:“本朝户部尚书历来都是高门贵族出身的官员担任，最不济的一位祖上三代也当过小官。杨泰出身贫寒，靠着科举中了探花，被文国公看中做女婿，有文国公这个靠山，他才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一路进入户部，有人说他要做百官之首了。”


  慕锦钰道:“传的这个消息没错，下个月他就要兼任丞相。”


  宁环用笔在册子上圈了一下:“杀了杨泰，把这个人提拔到杨泰的位置。”


  慕锦钰愣了一下:“你当你夫君是皇帝，想杀谁就杀谁？就算当了皇帝也不能随意杀这些三品以上的官员，他们犯了事顶多贬谪到南边去。”


  宁环对慕锦钰的转变感到惊讶:“哦？太子当了皇帝也不随便杀这些人了么？”


  慕锦钰曾经是有杀光一切的念头……现在仍旧有，不过宁环不喜欢血腥，他连那只成天找宁环撒娇的蠢猫都杀不了，也就不成天想着杀人了。


  把大臣杀光了，之后谁还簇拥他当皇帝，他还怎么命令人给宁环造金屋。


  “当了皇帝再说。”慕锦钰道，“太子没有杀尚书的权力。杨泰背后有文国公府帮扶，如今又和沈家成了姻亲，整个户部都是他们的人，暂时动不了。”


  慕锦钰也厌恶杨泰这个老家伙，杨泰与沈家结为亲家之后就偏向了岳王，近来在朝堂上频频针对太子一党。


  前段时间沈家和秋家起了摩擦，秋家之后就偏向了太子，秋家掌着兵部，皇帝却有意分兵部尚书的权。


  宁环声音很轻:“太子且等着。”


  慕锦钰看向他:“你有什么办法？”


  宁环用毛笔在册子上又圈了一个名字:“太子与中书令可熟悉？”


  慕锦钰脸色一黑。


  中书令贾廷是个老古板，从前慕锦钰做的荒唐事太多，他没少上弹劾的折子。


  “熟悉，一个老东西。”慕锦钰恨恨的道，“等孤当了皇帝第一个宰了他。”


  这个职位其实应该太子去担任，但皇帝对于慕锦钰并不信任。贾廷虽然性格古怪惹人讨厌，常常发表一些让人厌烦的言论，皇帝对他十分信任。


  宁环清楚这位是个忠臣，贾廷不喜欢慕锦钰这般离经叛道的储君，所以与慕锦钰有摩擦。


  他与慕锦钰分析了一下:“贾廷虽然惹人厌烦，做出不少功绩，当年在外任职修河堤济贫民也得百姓尊崇。他不喜欢你并不代表他就喜欢岳王，假如你表现好一些，他更推崇你这个嫡子。这次从北境回来，他是不是少找你麻烦了？”


  慕锦钰冷哼一声。


  宁环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贾廷和杨泰两人之间的恩怨？贾廷多数时候只针对事情，并不针对某个人，对杨泰却是例外，他喜欢针对杨泰。”


  慕锦钰道:“什么事情？”


  “前两天京城里还有伶人表演滑稽戏，演了这一出。”宁环喝了口茶润润唇。


  “二十年前杨泰娶了文国公的女儿，短短时间就被提拔成了从六品员外郎，他左右逢源颇得其他大人喜欢。当年贾廷依靠着家世和皇家的关系成了大理寺少卿，比他官高几级。有次两人见面，杨泰见贾廷衣摆上有灰尘，忙上去弯腰低头擦拭，贾廷黑着脸离开，回头见人就说杨泰奴颜屈膝不配为官。”


  这件事情在京城里到处流传，百姓们也喜欢津津乐道官员的事情，慕锦钰想起自己从前确实听过。


  “杨泰的人品你也知道。”宁环把茶凑到慕锦钰面前，“典型的小人，口蜜腹剑，不择手段往上爬。贾廷为人太正，家世背景又雄厚，他再怎么报复都杀不了贾廷。贾廷也知道杨泰这小人处处针对自己，对杨泰也恨之入骨。”


  慕锦钰也喝了一口宁环手中的茶水:“他俩这么多年的仇恨，贾廷能对杨泰动手，早就动手了。”


  “有他落井下石就够了。”宁环把茶喝完，漫不经心的道，“户部被杨泰这样的小人把持多年，内部早就有了问题。前几年前河泛滥，皇帝派户部尚书宣慰赈灾，太子不会觉得里面没有一点差错吧？再有赋税征收，杨泰提议改了新的税法，下面实行的如何，百姓反响如何，太子都清楚吗？”


  宁环琢磨了许久，才觉得从杨泰身上着手最好。话本里的慕锦钰就是先拿他开刀的，不过那是很长时间之后了。


  宁环之所以想要最近动手，是因为最近还会有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出现。


  ......


  虽说少与坚王府的人来往，但坚王近来却在频频生事，他常常主动邀请旁人来他在京城里的府邸。


  慕锦钰事务繁多，坚王居然主动过来拜访了。


  坚王三番两次过来，慕锦钰前两天没空，这天下午亲自招待了一下。


  婀娜的舞女在面前起舞，丝竹管弦乐声响起，慕锦钰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淡淡扫了一眼。坚王被这些美人迷了眼睛，赞叹京城水土养人，人也一个比一个漂亮。


  曲从南主动在旁边给两人倒酒。慕锦钰对曲从南有点印象，这人一来京城动静蛮多，据说岳王也对曲从南有些兴趣，频频与之往来。但慕锦钰看不出曲从南哪个地方好，他觉得曲从南容貌普通，谈吐一般，看着就不像有谋略的男人，又不是身高九尺能上战场的壮士，压根入不了慕锦钰的脸。


  唯一好的可能是机灵又温驯，能在旁边倒着酒说一些巧话，可这个活儿——阿喜也能做。


  坚王笑眯眯的道:“我也有一个郡主，小女性情贤淑，家里王妃和嬷嬷把她教养得不错，倒也知书达理，可惜她体弱病了，没有带来京城，不然就能和太子见一面，看能不能入得了太子的眼。”


  慕锦钰笑笑:“孤已娶妻。”


  “小女就算做侧室，也会安分守己。”


  说实话，假如能与坚王联姻，确实多了一股力量帮扶。但慕锦钰并不想这样。


  他难道就人尽可夫么？为了一个狗屁皇位，把有权有势的人女儿都娶来睡一遍？假如这样才能当皇帝，他肯定不乐意。


  慕锦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想做的事情，别人也不能按头让他去做，哪怕前方有再多的利益诱惑。


  慕锦钰道:“孤的太子妃妒性大，恐怕郡主来了之后在太子妃手中讨不了好，孤也很难保全郡主。人若在太子府没了，孤以后怎么再见坚王？”


  坚王脸上笑意淡了淡。他听说过太子妃——京城第一美人嘛。据说皇帝赐婚给两人的时候，太子还一点也不情愿。


  听太子对宁环的描述，坚王也觉得太子妃是个棘手的。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点醉意，这是坚王从坚州带来的酒，酒性尤其浓烈，慕锦钰手一抖酒泼在身上，不小心把衣服都给弄湿了。


  他去了旁边的房间换一身衣服。


  曲从南给坚王一个眼色:“父王，我过去看看。”


  坚王有些犹豫:“你别过去了，太子看起来就不喜欢男人，方才你一直看他，他理都不理，想必不知道男子之间也能眉目传情。听闻他性情暴戾，假如揍你一顿怎么办？”


  “放心，我从未失手过。”曲从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十分可爱，“不会有男人对我粗鲁。”


  坚王又想说“听说太子妃是醋坛子成了精”，话未说出来曲从南就已经溜了。


  慕锦钰刚刚把外衣脱了，他还有几分酒醉，往一旁椅子上坐了下来。


  曲从南一进来就看到太子头上的紫金冠摘下，墨发垂散在身后，一张俊美的面容无可挑剔，鼻梁如险峰，眉眼深邃如墨海，虽然带着三分戾气，给人感觉更多的却是他身体的鲜活与欲念。


  这两天岳王也有示好曲从南，但岳王这张脸实在不如太子，曲从南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所以严词拒绝了。


  慕锦钰看到来了人，来人身量不高，体型略有些瘦小，醉眼朦胧里他觉得对方是哪个下人。


  曲从南道:“太子，我给您更衣。”


  慕锦钰眼睛轻轻闭上，嗓音低沉:“好。”


  窸窸窣窣的声响，下一刻曲从南的手覆盖上慕锦钰中间，想要用手挑逗一下对方，慕锦钰蓦然睁开了眼睛，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慕锦钰大怒，一脚把他踹开，脸色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眼睛里满是戾气和厌恶:“你居然摸孤？”


  曲从南本来就瘦弱，窝心一脚被踹来，他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断了，“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阿喜从外头回来，他听到里面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把太子妃请来了。


  慕锦钰被气得脸色铁青，他恨不得杀了曲从南，但他理智尚存，知晓对方是坚王的儿子，假如因为这点小事杀了坚王之子，坚王颜面扫地肯定要惹出大事来。


  但就这么放了曲从南他又觉得不甘心。


  曲从南被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他整个人都忘了身上疼痛，只有无尽的恐惧，慕锦钰的目光实在太吓人了，阴冷狠毒，简直不像一个正常人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疯子或者一个凶残无人性的野兽。


  哪怕慕锦钰这张脸再好，曲从南也不敢有什么心思了，谁敢向往一个疯子啊。


  曲从南半躺在地上，费劲的往后退。慕锦钰给他的窝心一脚实在太痛以至于曲从南胸腔里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别、别杀我……”


  这个时候，门帘被挑开了，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太子在做什么？”


  慕锦钰暂时放弃了将曲从南掐个半死的念头，他冷哼一声，眼睛里满是厌恶:“这个男人居然敢触碰孤，恶心至极。”


  宁环进来才看到曲从南的惨状，曲从南还在吐血，看着胸口骨头似乎也要断了。宁环道:“阿喜，太子喝多了脑子不清楚，你带他去休息一下。”


  曲从南满眼惊惧，口中一直嘟囔着“别杀我”。


  等慕锦钰这尊煞神离开了，曲从南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宁环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心满意足了？”


  曲从南想崩溃大哭，他知道有些男的特别厌恶此事，没想到慕锦钰也是如此。


  娇生惯养这么多年，曲从南还是头一次被伤成这样。


  他的胳膊在落地时被弄得脱臼，宁环给他装上胳膊:“走吧，去见坚王。”


  坚王见曲从南完整无缺的进去，泪流满面的出来，胸口还吐着许多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再看旁边站着太子妃，只当太子妃吃醋把曲从南打成了这样。


  坚王脸色并不好看:“这——”


  宁环淡淡的道:“贵公子在太子府乱闯，冲撞了正在更衣的太子，太子酒后脾气大，误伤了贵公子。这事传出去坚王府的名声也不好听，贵公子的名声更被毁了，本宫希望外面不要有任何流言蜚语。”


  坚王看了曲从南一眼，曲从南惊魂未定，还在旁边哭。


  坚王道:“犬子不懂事，还望太子妃海涵。”


  “本宫自然不放在心上。”宁环道，“这件事情说大也不大。太子与贵公子都年轻，京城年轻人之间也常有矛盾，彼此打一架就算了，第二天照样一起玩。”


  坚王还犯不着为了曲从南被踹这一脚而记恨慕锦钰。


  倘若慕锦钰接受不了男人，曲从南受点伤也在意料之中。坚王拱了拱手:“一点小摩擦，坚王府并不放在心上。犬子冲撞了太子殿下，也希望殿下不要介意。”


  宁环道:“稍后我会请太医去坚王府上给贵公子疗伤。”


  “多谢太子妃。”


  等从太子府出来，曲从南在马车上捂着胸口哭了半天。坚王忍不住道:“是太子揍你还是太子妃揍你？”


  坚王不好男色，他觉得一个男人勾引另一个男人被打一顿很正常。现在好南风的多了，坚王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倒是不正常的了。


  “太子。”曲从南一想起这个就胆寒，“他说我恶心。”


  坚王拍了拍曲从南的肩膀:“男儿有泪不轻弹，没事，养几天就好了。世上那么多如太子妃一般漂亮的女子你不喜欢，偏偏喜欢男人，从前在坚州我们最大，所以你想要谁要谁，在京城出现这种事情在所难免。”


  他不可能因为曲从南这个庶子而和太子府交恶，所以只能缓和缓和曲从南的情绪。


  但曲从南彻底恨上了慕锦钰，今天的事情让曲从南觉得难堪，他颜面扫地又受了重伤，心头恨火难消。


  宁环安排人将所有东西都收拾了，顺便让叠青去太医院请位熟悉的太医去坚王府，让太医打听打听坚王如今的情绪。


  等安排好一切之后，他才回了住处。


  宁环略有些疲劳，抬手揉一揉眉心，慕锦钰方才的话语言犹在耳。


  他吩咐人做了醒酒汤，等做好后端着去了内室。


  慕锦钰还在睡觉，一屋子的酒气。宁环在香炉里放了一把檀香，他拍了拍慕锦钰的肩膀:“太子起来喝点东西。”


  慕锦钰不耐烦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宁环之后才突然搂住，把脸埋在了宁环的颈窝里:“你身上好香。”


  颈窝一片湿热，宁环被噬咬得不舒服，略微皱了皱眉:“太子今天怎么回事？”


  慕锦钰伸进了宁环衣服里:“他非礼孤，孤身上没带刀，不然砍了他的手。”


  他说这些的时候理所当然，宁环前两天本以为他性子转变了，眼下听慕锦钰用平淡的语气说这些，一时心绪不宁:“太子，你行事太冲动了。”


  他知道慕锦钰未废曲从南，并不是因为没带刀，而是因为他还不是皇帝，如今只是太子，身在各种限制之下。一旦慕锦钰上头没人，无所畏惧，他冲动之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


  慕锦钰把宁环压在身下摸索:“孤应该怎么做？不砍了他的手难道让他一直摸下去？你知不知道孤有多么恶心他？”


  慕锦钰越想越觉得愤懑，手上力气更大了一些:“孤才是吃亏的一方，你难道不应该哄一哄孤？”


  慕锦钰的手指堵住了宁环的嘴，宁环压根说不出话，被弄几下后脸颊上不由自主的泛了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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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费力的用舌头把慕锦钰的手指给推出来,  他薄唇一片水润，眼睛也略有些涣散。喘了几口气后，宁环才开口:“我知道不是太子的错。”


  他拿了手帕擦擦慕锦钰湿漉漉的手指:“可盯着你的人太多了,  谨慎行事更好一些。”


  慕锦钰心情暴躁:“孤为什么要处处忍耐？对所有人都容忍,  当太子还不如当普通人。”


  宁环擦干净慕锦钰的手指后将帕子放一边:“众生皆苦,  太子见过几个普通人？普通人的痛苦不比太子少。”


  慕锦钰盯着宁环:“孤看不到别人,  只想先解决眼前厌恶的人。宁环，孤忍受不了旁人将我视为工具,  当成往上爬的阶梯，他们想要孤都是因为权势和地位,  就算他不是坚王的儿子,  是任何一个人的儿子或者女儿,  孤还是想废了他。”


  他是冲动,  但在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后果。


  每个人性情不同,  慕锦钰做不到宁环这般隐忍不发，秋后算账。


  宁环端了醒酒汤,  低头尝尝还烫不烫。


  他虽然醉了，脑子其实没有那么糊涂。好不容易喝醉一次不趁醉装疯也对不起今天喝的酒。


  慕锦钰闭上眼睛装病:“孤头疼,  没力气抬手，你来喂孤。”


  宁环喂他喝了醒酒汤。


  慕锦钰又道:“身上特别疼,  孤抱着你舒服一些。”


  把宁环抱在怀里后，慕锦钰心情终于好一些了:“宁环,  为什么孤一看到你,  心脏就跳得特别快？你听一听。”


  宁环下去听着慕锦钰的心口:“这里？”


  慕锦钰“嗯”了一声:“这里也有变化。”


  宁环顺着他的胸口往下移去,  被子缓缓鼓起了一团。


  慕锦钰起初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感到宁环的脸颊贴到了他，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身上,  随后是宁环柔软的指腹。


  他按住了宁环的手，与宁环手指贴在同一处，一刻钟后宁环的手突然离开，他低头吻了上去。


  柔软湿润的唇瓣贴上来，一点一点啄吻。


  慕锦钰一时震惊便没有把持住，还没有怎么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宁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结束，被子里的身体僵住，随后他一边擦脸一边出来。


  慕锦钰瞬间酒醒，他同样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宁环，我……”


  宁环又换了一张手帕擦拭脸颊，头发上也黏连许多，一股麝香气息在床帐里弥漫。


  他单薄的身影线条感很美，墨发铺散一身，白如新雪的肌肤映衬这捧墨色格外鲜明，浅淡双眸始终冷静又平和，薄唇比平时湿润好多，也艳丽好多。


  慕锦钰看到宁环漂亮的面孔上被染了些许湿润，眼睫毛末梢同样挂着一点，他抬手拨了拨宁环的眼睫毛，随后凑上去亲吻宁环的耳廓。


  ......


  宁环很快让人放出了太子与坚王府的小公子结仇的消息在京城里。


  慕锦钰与坚王可以交好，但交往过密肯定会引起皇帝的反感和怀疑，也会引来一些大臣弹劾。


  太子这段时间本来就动作频频，如今朝中有了支持他的，也有大把大把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与坚王府闹僵的消息流出来之后，无疑会让很多人放下心来。


  随后，宁环对坚王府说是府上下人背地里嚼舌根被有心之人说出去了。


  曲从南被慕锦钰踹伤，宁环也来看了一遭，带了一些礼品慰问。坚王为人并没有宁环想象中那般下作，他豪爽表示曲从南身上的伤并没有太大碍，过段时间秋猎还能大展身手，男儿也没有那么娇气。


  骨头并没有真的断掉，一点皮肉伤也好养。宁环单独见了曲从南一面。


  曲从南的脸色还有些发白，身上包扎得严严实实，一个人躺在榻上休息。


  宁环喝了一口茶水:“曲小公子以后可要长个记性，不要再惦记得不到的东西了。”


  曲从南对慕锦钰彻底没了幻想。


  他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也喜欢死缠烂打，可他从前死缠烂打的对象都不揍人。曲从南只有一条命，慕锦钰这般一脚能踹得他直吐血的已经成了曲从南的阴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眼下曲从南只要想起慕锦钰就觉得胸腔疼痛。


  曲从南恨恨的道:“早知道太子这般厌恶男人，我也不上去自取其辱了。这两天我都打听过了，别人说你被赐婚给他，他一直都不情愿，成婚之后你是不是被他打过很多次？”


  宁环似笑非笑开口:“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待遇。”


  曲从南充满恶意的道:“旁人都说太子性情暴戾，从来都不近美色，那天对你也没有太在意，不会与你关系也很僵吧？”


  宁环抬手泼了曲从南一脸茶水。


  曲从南震惊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宁环，你什么意思？”


  “曲小公子想活着回到坚州，第一件要学的东西就是谨言慎行，莫要随意揣测一切人的关系。”宁环笑盈盈的看着曲从南，眼底却全无笑意，“我今天过来看你，是给坚王一个面子，那天的事情是你先挑起，如今也是你罪有应得。”


  太子府的地位自然在坚王府之上，宁环还轮不到曲从南给脸色看。


  曲从南心里也有些焦急，他一开始是把宁环当成仇敌。可被太子即将扭脖子之际，是宁环出去拦住了太子，宁环救他一命，他心里也想说出来感谢感谢。


  但他从小就被惯坏了，这种话说不出来。被泼一脸茶之后，曲从南用袖子擦了擦脸:“哼，看你是女人的份上，我不和女人计较。”


  宁环离开之后，有下人给曲从南送来了拜贴:“岳王殿下听说您受伤了，想过来看看。”


  曲从南想起岳王微微有些粗壮的腰身就恶心，前两天酒宴上岳王还若有若无的去碰曲从南的手。


  虽然岳王长得还行，曲从南却看不上这幅粗犷的祥子，他更喜欢长得俊一些、看着干净一些的。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了岳王:“就说我身受重伤，不能见人。”


  京城是整个大洛朝最热闹的地方，曲从南这般贪玩，哪怕身体微恙也不可能一直在府上待着，没过两天他就出去转了。


  京城里南风馆里几乎都是一些面白身细的小倌，曲从南看他们没意思，成日里就在勾栏中看人说唱。


  这里确实和坚州大不相同，曲从南小时候没有觉出什么热闹来，如今来了京城就不愿意回去。


  他一下午打赏了许多钱，从勾栏里出来后，前面突然有人凑在一起看热闹，曲从南也想过去看看。


  原来是有个卖身葬父的。卖身葬父的并不罕见，一般都是女孩子在街上，这次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青年长得高大白净，沉默的跪在他死去的爹旁边，他爹应该是老死的，老得让人猜不出年龄。


  曲从南觉得这人如果卖进青楼里，肯定比刚刚看到的一群油头粉面的小倌带劲多了。他身上剩的银子不多，也不打算买，就看看热闹。


  旁边还有几个同样看热闹的富家公子在哈哈笑着。


  青年脸上神情已经麻木，一句话都不说，双眼空洞洞的看着四周。


  曲从南从荷包里掏出一包瓜子儿磕着，眼神一错移，突然就看到了熟人——也说不上熟，就半生不熟。


  宁环这日恰好也出了门，他看到前面一阵热闹，让楚何过去打听打听。


  片刻后楚何回来:“是有一名青年在卖身葬父，太子府上如今不缺仆从，他长得挺齐全，不难找到买主。”


  正好有人看够了离开，出现一个缺口，宁环看到肮脏土地上躺着的老人，老人身形僵硬且佝偻，几乎都头发掉光了，生前想必是做什么苦力。


  旁边跪着的青年连身孝服都没有，一身衣物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


  他长得倒是不愁卖，可今天天色渐晚，多耽搁一天尸体便臭一天，旁边还有看热闹的嘲笑这死去的爹也太老了，都成老古董了。


  宁环对楚何道:“给他十两银子。”


  太子府素来不收来路不明的人进府，保不齐是旁人给设的圈套。不管是真是假，给点银子总不会出错。


  楚何给了那青年十两银子:“这是我家——我家公子给的，快把你爹葬了吧。”


  青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彩，他看向楚何。


  楚何道:“我家不要人了，你多保重。”


  说罢楚何就要离开，青年也从地上站起来了，一瘸一拐的往宁环这边来，宁环这才发现这名青年的一条腿跛了。


  一直卖不出去便是这个缘故。


  宁环上下打量了一番，也就没有离开。


  青年过来磕头道谢。


  宁环道:“你是哪里人士？叫什么名字？为何来京城？”


  青年道:“我叫杨挥，桐州人士，家里遭了旱灾颗粒无收，就一路过来了京城。”


  宁环沉吟片刻:“地上那位老人是你什么人？”


  青年道:“祖父。”


  宁环道:“怪不得看起来年龄这么大。楚何，你找人帮他买了棺材，明日将老人安葬了，事情料理完带人入府。”


  楚何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太、公子，给他钱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我帮他？”


  尽管不情愿，楚何还是帮人去做了。帮这青年的时候才知道这人是真可怜，四百文一个月的房子都租赁不起，居然和他死去的祖父睡在桥洞里，入秋后晚上冷了许多，青年说他祖父是前几天晚上冻死了。


  这两天楚何帮着杨挥处理好后事，等所有事情都料理好之后，才带着人来了王府。


  一进王府就看到慕锦钰从马上下来，楚何看太子一身装扮，知晓对方刚刚从军营回来，他赶紧让杨挥给慕锦钰行了一礼:“太子，这是太子妃新买来的佣人。”


  慕锦钰让阿喜把马牵走，闻言看了杨挥一眼。


  杨挥下意识的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面容极为阴鸷，虽然生得俊美，眉目间却带几分戾气，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去。


  “梨雪堂人不够用了？”


  楚何也不知道宁环会有什么安排，他只听命令行事罢了:“倒也不缺人，太子妃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人买回来了。”


  慕锦钰看杨挥长得确实周正，看着像是聪明忠厚的人，他晚膳还要去宁环那边用，不过今天去军营出了一身汗，身上味道也有些难闻，他想沐浴后再过去。


  等杨挥离开时，慕锦钰才发现对方是个跛子，他挑了挑眉。


  楚何给杨挥一一介绍路过的地方，又对他道:“刚刚那位就是我们太子爷了。这位爷脾气特别不好，你不要轻易招惹，否则除了太子妃谁都保不了你。”


  杨挥点了点头。


  杨挥那天看到的宁环是个极为俊秀风流的公子，这次进去才看到一名穿着白裙的高挑冷淡女子。


  楚何小声道:“太子妃什么都穿，穿什么都好看。”


  杨挥也注意到了，五官漂亮成这样，肤色又如此白皙，确实穿什么都好看。不过着男装更自然惊艳一些，穿着女子衣物虽美，却与之气质不符。


  宁环还在写什么东西，书房里的窗户开着，一股浓郁药草的味道弥漫，像是什么卖药材的地方。


  楚何道:“杨挥带来了。”


  杨挥跪了下来:“太子妃。”


  宁环头也不抬:“起来吧。收拾一个下人房给他，先安排去劈柴，每月月钱九百文。”


  楚何以为宁环把人买进来有什么大用，结果是要安排去劈柴，他也有点失望，忙打发杨挥去了。


  宁环将晾干的信装起来，桌上的名册还未收起，入眼看到的便是被圈起来的“杨泰”二字。


  他又在这两个字上用朱笔画了一道横线。


  他平日里事务繁忙，等处理好事情，下人又说钟太医路过太子府，特来拜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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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独发晋江文学城

  钟津在太医院里已经熟了,  现在混得如鱼得水。只是入秋后忽冷忽热，京城里不少穷苦人家都病了。


  本朝设有惠民药局救济买不起药的穷人，钟津也喜欢来宁环这里讨教一二。


  宁环所知所得都不吝于告知钟津。钟津见宁环不遗余力倾囊相授,  心里也佩服对方胸襟。


  世人多把一些珍贵的知识传给自己的弟子或者后代,  很少有全部告诉外人的,  即便是钟津也不会把自己毕生所学随便传给别人,  他也觉得受之有愧。


  宁环却不怎么在意，只摇头一笑:“钟太医行医四方救了无数人性命,  进入皇城也是为了更多的病患。我早年病弱家里请了老大夫来看,  有幸和神医学了一二，一身所学却没有地方可用,  如今遇到钟太医,  正好帮助更多的百姓。”


  钟太医犹豫良久，最后道:“陛下最近常常夜梦鬼物——”


  宁环压了唇角笑意:“哦？”


  钟太医拱了拱手:“不知道是不是和您有关？”


  宁环倒是小瞧了钟津,  他漫不经心开口:“无关。”


  钟太医道:“臣不能将陛下的身体状况随意告诉别人，之所以告诉太子妃，是因为臣一向佩服您的为人。”


  “钟太医,  冤枉人的话不能随意说出口，”宁环将煎好的茶水倒入了细腻雪白的茶具中，茶水香气扑鼻味道芬芳,  “过段时间秋猎,  你也一起跟着过去吧？”


  钟津不明白宁环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秋猎上:“臣随御驾一起过去,  太子武功高强，秋猎时肯定让我们大开眼界。”


  “这倒不一定。”宁环将茶盏推到钟太医的面前,  “尝一尝。太子从北境回来才几个月，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北境苦寒,  他从前没有怎么离开过京城，却在大雪天行军赶路，打仗时身先士卒遍体鳞伤。”


  钟太医喝了一口茶，感叹道:“太子殿下的确不容易，是大洛朝的功臣。”


  “钟太医可知道，魏门关一战，支援太子的将士们冬天里穿的是什么？”


  钟太医看着宁环。


  他淡淡的道:“芦絮。那是大洛朝最冷的地方，最冷的时节，物资是兵部调去的，兵部有这个胆子克扣太子的物资？”


  钟太医沉默不语，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想法。


  宁环又道:“前段时间太子眼睛失明，钟太医知道幕后凶手吧？”


  这个钟津知晓，他这段时间也和御药房的吴太医见过几面，知道这些药物是吴太医弄的。皇帝与钟津熟悉之后，也吩咐钟津一些事情，钟津发现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的另一面。


  “陛下的事情，与我无关，也与太子无关。而且先动杀心的也是陛下。”宁环慢慢的喝了口茶，“我常常听说杀戮事做多了总爱疑神疑鬼。唐太宗晚年常常梦到兄弟索命，陛下做过相同的事情，夜梦恶鬼并不稀奇。”


  钟太医犹豫片刻道:“陛下已经起疑了，他让我们检查皇后娘娘宫里用的香料和食物，虽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但臣想着香料与您有关，有两样香料臣只在您这里见过。”


  “是吗？”宁环眯了眯眼，“钟太医怀疑本宫想害陛下？”


  钟太医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万万不敢血口喷人。”


  这种事情不能说破，但两人心里都有数。


  钟太医道:“臣只想告知您，陛下最近频频噩梦，暗中派太医查了皇后和其他宫妃，不过并没有在皇后这里查出什么，他仍旧信任皇后娘娘。”


  宁环笑笑:“很多事情不是太医能解决的，与其查香料和食物，不如让陛下请个和尚道士进宫做法。”


  钟太医下意识的认为宁环才能做出这种事情。因为香料点燃后整个宫里的人都能闻到，最后做噩梦的却只有皇帝一人，这也太稀罕了。


  当然，宁环既然敢做这种事情，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人抓到。


  钟太医在进入太子府的时候就算入了太子的阵营里，宁环与他惺惺相惜，他也没有理由去害宁环。更何况，钟太医对皇帝并无好感，皇帝害太子失明一事已经让他清醒了。


  “臣回头就和陛下提一提。”钟太医道，“做做法事说不定就好了。”


  “喝茶吧。”宁环眼睛弯了弯，“茶都凉了。”


  皇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已经老了。


  他认为自己正当壮年，哪怕他实际上已经年过半百。


  皇帝外表看起来仍旧威严霸气，脸庞也红润饱满，气色很好。前些年他晚上让宫妃侍寝，一晚上能临幸三四人，如今身体差了一点，他更愿意去皇后那里，皇后宫里新调来几个年轻宫女，皇帝素来喜欢个新鲜，将这些宫女都临幸了一遍。


  下面有人给皇帝献药，皇帝会让钟津检查一番。钟津碾碎一颗闻了闻，又尝了一点，药能补肾益精，最近皇帝沉湎女色亏损过度，身子空虚不少。


  皇帝又翻看折子，其中一本是户部尚书杨泰弹劾太子的。杨家和沈家结了姻亲，皇帝虽然对这件事情微微感到不满，但他平常十分宠爱杨泰，如今杨泰频频针对慕锦钰也让皇帝感到满意。


  钟津检查好后，恭恭敬敬的道:“这些药没有任何问题，不过，陛下日日消渴夜梦见物，不宜再临幸宫妃。”


  皇帝想趁着自己年轻再生几个孩子，他咳嗽了几声，威严目光扫过钟津:“朕吃了几天药没有任何好转，钟津，你的医术也治不了朕吗？”


  钟津道:“臣等无能，无法让陛下身体痊愈，陛下症状药石难医，不如请名道士进宫祛一祛邪。”


  皇帝的脸色蓦然阴沉下来，挥挥手让钟津下去了。


  入秋后房间里的摆设都换了一遍，金秋送爽，院中的梨树果子成熟，金灿灿的一片，房间里的地毯也是暗金色的花纹，金银摆设也更多一些，窗子打开后房间里格外明亮，不像夏日里凉气森森一片清幽。


  卧房里的床帐也换了颜色和式样，丫鬟们忙着将被褥换成新的，绣娘们昨日才将新的送来，因为宁环素来挑剔，所以一针一线都格外细致。


  被子比夏日用的稍微厚了一些，过段时间天气更冷，又该换新的过来。


  丫鬟送了一个果盘进来，正要转身离开，慕锦钰就从外面回来了。


  丫鬟赶紧退出去。


  慕锦钰道:“怎么买了一个人回来？”


  宁环拿了一个橘子给他，慕锦钰剥皮喂了宁环一瓣:“他有什么用？”


  “他是杨泰的儿子。”


  慕锦钰道:“杨泰在外面养外室生下的？他夫人知道后不宰了他。”


  宁环笑了笑:“过段时间才让她知道。你调查得怎么样？”


  “正在筹谋了。”慕锦钰道，“宫里有消息说皇帝最近不大好，秋猎快到了，他不敢让诸王知晓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在吃药。”


  “秋猎——”宁环道，“布置的时候，你能安插进人吗？”


  慕锦钰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宁环把他拉过来:“我有一计。”


  慕锦钰凑过去听，等宁环说完，他偏头在宁环脸上亲了一口:“可行。宁环，你身上好香。”


  宁环垂眸轻声道:“明天我去金明寺里斋戒两天，听一听大师讲经。”


  慕锦钰“嗯”了一声。


  今天丫鬟们收拾房间，不少东西都翻了出来，宁环看到一旁放着个精致的红木箱子，箱子看起来很眼生，他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看看。


  慕锦钰脸色微微一变。


  宁环打开之后看到里面的东西，眯了眯眼睛，随手拿了个东西出来。


  他手指修长素白，与玉色的珠子相映衬，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白，宁环道:“这个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一串长长的玉珠放在里面也算是稀罕，宁环一时猜不出是做什么用。他见慕锦钰不回答，又拿了一个小罐子来看，药罐打开一股浓香扑鼻，宁环闻出了这是催‘情的东西，闻多了迷乱心神，赶紧合上了。


  次日一早慕锦钰就去军营了，宁环照旧等天亮了才起来。


  楚何过来的时候宁环还在梳头发，他对宁环道:“太子妃，人都准备好了。”


  他喝了一口清茶:“把杨挥也带上。”


  “啊？我们要上山，带他这个瘸子做什么？他腿脚不知道能不能上去。”


  “千里迢迢走来了京城，上山也不难，让他拿着东西左右伺候。”


  楚何应了一声:“是。”


  杨挥在话本中出现过，慕锦钰后期与杨泰产生冲突的时候，杨挥先是千方百计去刺杀杨泰，后来又突然出现给了杨泰关键的打击。


  他是杨泰科举前与一名农妇生的孩子。杨泰出身微寒，京城旁人都当他之前穷的娶不上媳妇，中了探花后才被文国公召为女婿，实际上杨泰入京的时候杨挥就两岁了。


  那名头发稀少死在京城的老人是杨泰的父亲。穷乡僻野里难能听到外面的消息，他们也是出去逃难才知道京城有个大官叫杨泰，一路讨饭来了京城，结果被杨家恶仆轰出来了。卖身葬祖父这段日子里，杨挥四处打听一下杨泰的事情，发现这确实是他的父亲。


  哪怕进了太子府，杨挥也一直想着杨泰的事情，他这两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其他人都怀疑太子妃买了个哑巴回来。


  进入金明寺之后，宁环就去和方丈见面去了，他们一群人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楚何无所事事:“今天我们是要留下来吃斋饭了，我一天不吃肉就不痛快。”


  杨挥的母亲太过饥饿吃了观音土被撑死的，听了楚何的话也不理他。


  楚何有些烦躁:“你还真的是哑巴啊？”


  宁环一行人来金明寺并不隐秘，曲从南嫌弃王府厨子做饭难吃，一大早上出来吃饭就看到轿子过去了，他认出了宁环身边的楚何，让人打听了一下。


  曲从南问:“他去哪儿？”


  “应该是上山拜菩萨。”一名小厮道，“刚刚听到他们说什么金明寺。”


  “原来这样……”曲从南道，“快给我弄个轿子，我也喜欢上山拜菩萨。”


  小厮一脸不解:“啊？”


  他跟了曲从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人主动进入寺庙。


  曲从南昨天晚上一直都做梦梦见宁环那张脸，看到宁环穿男装后，曲从南瞬间不觉得慕锦钰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他觉得宁环长得更秀美漂亮。


  小厮知道曲从南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如果太子知道了，恐怕您——”


  曲从南脸色一黑:“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金明寺的僧人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太子妃过来后大方添了许多香油钱，随后杨大人一家子也过来烧香拜佛，最后还来了个坚王府的小公子。


  坚王府的小公子倒是好糊弄一些，告诉他方丈现在有事，不方便见客，他就不缠着了，去寺庙其他地方溜达着看看。


  杨泰一家却不能轻易得罪，这位是个权臣，无论如何都不能冒犯了。


  僧人耐心解释:“太子妃娘娘来得早些……”


  “你去里面通报一下，就说我们大人来了。”杨家的下人道，“太子妃肯定会给我们大人面子。”


  僧人只好过去了，片刻后他又回来:“太子妃不让打扰。”


  杨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曾经见过宁环，那个时候宁环还没有出嫁，定远侯府没有什么实权，在京城的地位比不上杨家，宁环每次见到她就殷勤问候，如今做了太子妃摆起谱来，自己的面子都不给。


  她冷笑一声道:“陛下尚且会给我们几分薄面，他与太子成亲后倒是威风。太子如今也是，有军功在身就是和从前不一般了，成日里耀武扬威。”


  不远处，楚何磕着瓜子儿给杨挥介绍:“那位一身珠翠的是杨夫人，我们太子妃进寺庙都穿一身素，她倒好，戴一头金钗。旁边那位年轻人是杨公子，今年十七岁，据说人很聪慧，太学的先生都喜欢他，以后肯定也要当大官，咦，你俩脸盘长得有点像，眉眼也有点像。那个穿紫色衣袍的就是杨泰了，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咱们太子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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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独发晋江文学城

  杨挥目光扫过杨家的几个人,  一旁的几个伺候杨夫人的丫鬟穿得都比杨挥家里那边的财主夫人穿得体面。


  杨泰在他小时候就离开了，杨挥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个父亲，从小就听祖父讲起父亲读书有多刻苦。


  可惜杨挥从小就不是什么好学的人,  家里也没有钱再供他念书,  小时候脚腕被捕兽夹子给夹住落了伤,  二十来岁连个媳妇都没有娶上。天灾人祸降临,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祖父死去，如今又看到亲生父亲位高权重家庭美满,  一腔愤懑不知道往哪里宣泄。


  楚何看他眼睛突然红了,  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了他，他有些无措:“你怎么回事？回头让太子妃知道了,  他还当我欺负新人,  把我给骂一顿。给你点瓜子儿吧，你吃不吃？”


  杨挥把楚何的手推开了:“不吃！”


  方才楚何说话时特意压着嗓子,  杨挥这句声音却很大。


  瓜子儿撒了一地，这边动静也惹来了杨家人注意。


  寺庙里本来就常常有僧人打扫，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楚何不想惹事赶紧去捡地上的瓜子儿。


  杨家那位少爷突然走了过来，他对楚何道:“你是太子府的人？”


  楚何起身拱了拱手:“小的陪着太子妃娘娘来上香。”


  杨少爷道:“寺庙是个清净的地方，你在这里吃东西对佛祖不敬。难道太子妃就没有嘱咐过你？”


  楚何心里也不高兴,  这个杨少爷算什么东西,  也配来指点他。太子妃给寺庙捐了那么多银子,  他瓜子儿掉地上怎么了？他又没有乱吐皮。


  杨少爷又看了杨挥一眼，他莫名觉得杨挥眼熟,  一时间却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杨挥狠狠的瞪他一下，转身到别处站着去了。杨少爷这才发现这人的腿脚有毛病，回头和杨夫人道:“太子府怎么用残疾下人,  一群人都没有什么规矩。”


  杨夫人就喜欢多管闲事，杨少爷和她一样，看见什么就来评说一二。


  杨夫人阴阳怪气的道:“定远侯府出来的女儿能有什么规矩？婚前就和其他人纠缠不清，不干不净。”


  楚何眼皮子跳了跳:“杨夫人，您怎么说话的？”


  杨夫人笑笑道:“怎么，你这个刁钻奴才要编排些谎话让我和太子妃生出嫌隙吗？”


  她不承认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倘若楚何到宁环面前乱说，那肯定是这个奴才蓄意挑事。


  在杨府中，杨夫人的地位是最高的。杨泰一路被提拔全是仰仗她爹，如今文国公还未去世，杨泰对杨夫人尊敬有加，两人成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起过任何矛盾，杨泰也没有纳过一房小妾。


  京城各家的夫人无不羡慕杨夫人。


  楚何也不想挑事，咬咬牙只得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回头到太子面前告状去。


  下山后看到天色略有些阴沉，杨夫人道:“要下雨了，只怕太子妃得被困山上吃斋饭。”


  杨夫人的亲生女儿嫁到了沈家，沈家对杨小姐很好，沈贵妃还经常让杨小姐进宫陪她。杨夫人这次来金明寺是为了给女儿祈福求子。


  傍晚时居然下了雨，绵绵秋雨让下山的路特别难走，曲从南索性就不走了，他让寺庙里的僧人给自己收拾了个房间，顺便问了问宁环住在哪里。


  得知宁环和自己住的不是一处，曲从南有些不高兴:“为什么？”


  僧人耐心和曲从南解释:“您不能和女施主住在一处。”


  曲从南才不信宁环是个女的，看过宁环穿男装后他绝对不信这个。


  虽然宁环和慕锦钰成婚了，但两人看着不太和气，这是赐婚，又不是人自愿的。


  曲从南来京城还没有见过比宁环更标志的美男子，他想尽办法去找宁环住哪里。


  楚何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宁环。


  宁环将发间玉簪摘下，外面雨丝绵密，他墨发散在身后，玉白的面容略有些冷淡。


  宁环性情没有那么暴戾，曲从南不惹出什么大事来，仅对慕锦钰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不会随意动杀心。坚王府有些势力，不能随意去动。


  而且看情况，对方也没有搞事的脑子，跟踪自己只是出于好奇，连行踪都没有遮掩。


  “不要管他。”宁环淡淡的道，“当他不存在就好。”


  半夜金明寺里突然遭了刺客，曲从南受了点伤，整个寺庙的人都被惊动了。


  懂医术的僧人被请去做法事了，今天恰好不在庙里，宁环去了曲从南的住处给他包扎了一下。


  曲从南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宁环待人从不温柔，上次见面泼了他一脸茶，这次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曲从南被宁环大力包扎好之后，瑟瑟的捂着受伤的胳膊:“这下好了，秋猎时我也别想打到什么东西，净看他们出风头好了。”


  宁环冷冷的道:“来京城这么多天，坚王府得罪了什么人？”


  曲从南道:“他们可不是来刺杀我的，他们以为你住在这里，想刺杀的是你。”


  宁环眯了眯眼睛。


  这次曲从南神不知鬼不觉的跟来了，还讨了一个地方住。想必是刺客没有打听清楚宁环住在哪里，误把曲从南当成了宁环。


  曲从南有些委屈:“我亲口听他们说出了你的名字，他们见这里住的人是我也特别惊讶。”


  说话的时候，曲从南仰头看了宁环的脖颈，喉结隐隐约约，虽然不大明显，总归是有的。


  曲从南又道:“我能得罪什么人？我成天在外面晃荡，在哪里刺杀我不好，偏偏跑到这古寺里刺杀？宁环，我可是听说冬沃国的公主可能要嫁给太子做侧妃，人家公主心高气傲说不定不满足于做妾，倘若你这个正妃没有了，她就可以当太子妃了。”


  宁环心中也有怀疑，动手的可能是皇帝，也可能是冬沃国的人。


  他松开曲从南:“日后不要跟着我。”


  曲从南道:“大道朝天，我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你怎么平白污蔑我跟踪你？对了，你是不是天天用马奶洗手，手怎么白得发光？”


  宁环没什么心情与曲从南讲更多。


  他将一瓶药留下:“两天更换一次，伤口不要沾水。”


  曲从南打开闻了闻:“这药好呛的味道。你小心一点，刺客逃走了，他们说不定还会对你动手。”


  宁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曲从南转了转眼睛:“我也算为你挡了一刀，宁环，你没有任何表示吗？”


  宁环想了想道:“下回太子杀你的时候我会再救你一次。”


  曲从南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锦钰踹他那一脚已经让他记恨一辈子了，难道慕锦钰以后还要踹他？


  太子府中则是另一种光景。


  慕锦钰回来后淋了一身雨，身上的衣服本来就重，沾了雨水之后沉甸甸的。阿喜伺候着将慕锦钰身上的衣甲给脱下来:“太子妃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他就在山上住，要斋戒一天。”


  昨天宁环就告诉了慕锦钰这件事情，他心里也明白。阿喜又道:“今天宫里有消息说，陛下请了长春观的道长进宫，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慕锦钰对此略有耳闻。前段时间宁环就以他的名义请了这位道长来太子府。宁环行事缜密又迅速，去年冬天就开始在宫里笼络人心发展人脉，如今又在宫外结交了不少人。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彼此都会商量谋划，所以他知道宁环的打算。


  还有一堆的公文需要慕锦钰处理，他洗了个澡回来就坐在了桌前。


  虽然一天都在军营里练兵，慕锦钰也不感到疲惫，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


  阿喜道:“时间不早了，您明天还要去上早朝，现在去休息吧。”


  慕锦钰合起最后一本:“好，去梨雪堂吧。”


  阿喜小心提醒着:“您忘了太子妃不在？这里距离梨雪堂也有点距离。”


  既然宁环不在，阿喜觉得慕锦钰也没有什么好去的。


  慕锦钰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在自己的住处睡了。既然宁环不在，他睡在哪里应该都一样。


  他的床比宁环房间里那张床要大多了，卧室看起来也很简洁，自己在床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再也不用担心晚上不小心把宁环踹下去。


  慕锦钰脱了外衣睡在床上，虽然点了安神香，他却久久都睡不着。


  夜里起了风，窗户被风吹得发出声音，在这寂静深夜里，很轻微的一点声响都会影响人的睡眠。


  慕锦钰彻底失眠了。


  倒也不是睡着不舒服，只是宁环在身旁的感觉会更好一些。


  不知道怎么就到天亮了，慕锦钰一宿未睡，头疼得几乎要裂开，早朝的时候他心不在焉。


  杨泰近来频频弹劾太子，官员被弹劾不是稀罕的事情，从礼仪到衣着到长相，随便一个点都是弹劾的理由，更不要提一些实实在在的污点。


  一早上岳王一方就和太子一方争论不休，朝廷去年实行新的税法之后，下面的官员在实行的时候会错意给百姓加重了不少负担，甚至有官员刻意借此贪污一笔。


  太子这边弹劾杨泰的折子也不少，全都被压着，因为皇帝有心要保杨泰。


  生效的也只有一个弹劾杨家和沈家结为姻亲的。但婚事已成也不能两位新人和离，只能提醒一下其他的官员。


  昨晚上宁环没有回来，今天在朝堂上也一肚子的气，慕锦钰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宁环傍晚才回了家里，沐浴更衣后他便去了书房，片刻后阿喜敲门进来:“太子殿下生病了。”


  宁环从一堆书里抬眸:“什么？”


  “昨天回来的时候太子身上淋了雨，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阿喜绞尽脑汁的和宁环解释，“今天早朝或许也不太痛快，一整天脸色都是阴沉的，现在太子在床上躺着。”


  宁环放下手中的笔:“我这就过去。”


  他去了慕锦钰的住处，宁环不常来这里，进入房间后他看到慕锦钰躺在床上，抬手摸了摸慕锦钰的被子，被子略有些发潮，而且还是旧的，这些下人也不知道拿出去晒一晒。


  想了想慕锦钰身边伺候的这几个——让他们杀人或许一个比一个利索，让他们提醒太子吃饭睡觉晒被子则一个比一个忘性大。


  宁环看了一眼阿喜:“太子今天吃了什么东西？”


  阿喜愣了一下:“吃了饭。”


  慕锦钰缓缓睁开了眼睛:“什么都没吃。”


  “衣服披上和我回去。”宁环把脉后发现慕锦钰的脉象确实有点乱，“晚膳准备好了。”


  慕锦钰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丝毫没有任何倦意。


  路上问了一下宁环在金明寺的事情，宁环未讲刺杀一事。


  药还在熬着，宁环推了慕锦钰一下:“太子这么长时间未睡，去床上躺着吧。”


  慕锦钰突然搂住他的肩膀。


  四周丫鬟都不在，灯火晕黄，宁环抬头看着慕锦钰深邃明亮的眼睛。


  慕锦钰道:“孤病了。”


  宁环在他唇角吻了一下:“病了就吃药。”


  两人若有若无的挨在了一起，慕锦钰突然把仅亮的一盏灯给吹灭了。


  房间一片漆黑，宁环被抱到了他的腿上。下一瞬宁环突然按住了慕锦钰的手:“太子。”


  慕锦钰在他脖颈上吻了一下:“孤都生病了，你让孤称心一次，孤只想做这个。”


  黑暗之中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宁环满面潮红，眼角更是泛了胭脂色，唇瓣被雪白贝齿几乎咬出伤痕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锦钰缓缓松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怎么样？”


  宁环心跳怦怦，蜷缩的手指缓缓松开，等稍微缓过神来，他在黑暗中将散开的衣带一一系上，扔了帕子给慕锦钰:“太子擦擦手吧。”


  慕锦钰隔着衣服去咬他的肩膀:“宁环，你是不是对孤害羞？”


  宁环觉得出了汗一身黏腻不太舒服，抬手就想推开慕锦钰。


  慕锦钰将他抱得更紧:“别动，孤病了，只想好好抱抱你。”


  唯一可惜的是将灯吹灭了，看不到宁环此时的神情，不过灯若亮着，宁环肯定不让他这么做。  


  把人按在怀里亲了一会儿，慕锦钰又道:“孤现在病着，只想把你全身亲一遍，你让孤称心说不定病就好了。”


  宁环摸了摸唇角被咬的轻伤:“药快熬好了，太子等着喝药吧。”


  等药送来，灯重新被点上，慕锦钰发现随药一起吃的蜜饯没有了。


  宁环衣物已经理得整齐，完全看不出方才失神的情态，他倒了一杯清茶:“太子慢慢喝。”


  慕锦钰尝了一口:“现在病已经好了，睡一觉就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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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慕锦钰喝药之后一直觉得不高兴,  所以把宁环紧紧抱在了怀里。


  宁环虽然体型修长，却比不得慕锦钰这般高大健壮，整个人被笼罩在慕锦钰的怀里,  腰肢都被禁锢得很紧。


  半夜宁环被热醒几次,  因为对方抱他太紧,  男人的身体很热,  就像蒙了一条羊毛毯在身上，后来宁环迷迷蒙蒙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宁环还有些没睡醒,  他趴在慕锦钰的胸膛上,  两人面对面看了半晌，宁环觉得他的眼神太过炙热,  突然抬手捂住了慕锦钰的眼睛,  手指却被他抓到唇畔亲吻。


  宁环慢慢将脸贴在了慕锦钰的胸膛处，两人长长墨发缠绕在了一起,  随后一只玉白的细手将被子拉过了头，宁环贴着对方的唇瓣吻了片刻。


  慕锦钰一晚上睡得很香，醒来后也神清气爽,  脑袋完全不疼了。他被宁环主动吻过之后心情大好，生病挺好的，好了之后本来还想装两天,  眼下装虚弱肯定是装不成了,  装得也不像。他记得自己之前是个病痨子,  不知怎么身体状况越来越好，吃药后一晚上就恢复了。


  所以慕锦钰问了一下阿喜他还可以得什么病,  阿喜挠头半天:“下次太子妃如果离开，您要不就说得了相思病吧，相思病好像也挺严重的。”


  “对了,  还有一件事情得告诉您。”阿喜道，“昨天太子妃在金明寺遇到杨泰一家子，杨夫人骂了咱们太子妃。”


  慕锦钰眸子瞬间冷了。


  阿喜又加了一刀:“还有，那个谁……坚王府的曲从南，他一直跟在太子妃的身后，晚上寺庙遭了刺客，太子妃亲手给他包扎，他好像很喜欢太子妃。”


  慕锦钰神色蓦然变得更加阴鸷了。


  阿喜不知道怎么说，他反正觉得曲从南挺糊涂的。当别人的情敌顶多被打一顿，当太子的情敌很可能被千刀万剐。


  慕锦钰可没有什么道德。


  虽然太子最近在家里挺自在的，不打人也不杀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去太子府的住处吃饭，这不代表他性情就完全转变，成了一个宽容大度的好人。


  户部的事情过于重要，慕锦钰这边还在慢慢搜集证据，将来把这些人全部铲除。原本他沉不下心去做事，现在经历了许多，整个人也没有从前那么暴躁了。


  转眼间冬沃国的使者进了京城。


  为了招待冬沃国的公主，宫里特意准备了一场蹴鞠表演。本朝开国皇帝就特别喜欢蹴鞠，这项活动一直都没有断过，京城的一些纨绔还经常花钱去捧瓦舍里一些蹴球的艺人。除了一些武将之外，也有些文官擅长蹴鞠的，一些活泼年轻些的宫妃在进宫之前也常常玩这些。


  宁环对这个没多大兴趣，他所在的地方也不盛行这个，前几个月在街上看到一群人吵吵嚷嚷，一时凑热闹买票去瓦舍里看，看到中途便退出来了。


  冬沃国与藩王不同，他们并不属于大洛，慕锦钰灭掉枫丹一事震慑了周边小国，冬沃国趁着这个机会朝贡。皇帝接待冬沃国王子和公主的规格要比藩王更高些，宴会上准备的节目也更多些。


  冬沃国的王子名叫郎延，看起来三十多岁，胡须茂密，一双深邃的眼睛精光闪闪，他旁边的公主名叫郎馥，肤色雪白神态灵动。


  郎延笑着对郎馥道:“你也学了中原的礼仪，猜一下哪位勇士击败了枫丹？”


  郎馥乌黑灵动的大眼睛看了看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身穿墨色蟒袍的慕锦钰身上，慕锦钰比坐着的其他皇子看起来更加俊美，但这分俊美并不单薄羸弱，反而给人凌厉又冷冽的感觉，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凛。


  她手指指向了慕锦钰:“他是不是太子？他的功夫应该是众人中最好的！”


  郎延哈哈一笑:“没看走眼。”


  郎馥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当然，我的眼光一向不错。咦，那是个男人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娘气，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郎延提前就打听了这些人的消息，见了每一个人的画像，京城里有很多商人都是冬沃国的，他在京中眼线众多，有一些的势力。本来他不认识曲从南，曲从南这个爱惹事的家伙前两天坏过他一次计划后，郎延就从手下口中知道了。


  “那是坚王的小儿子。”郎延轻蔑的道，“大洛朝很多男人都不像男人了，他们很多手无缚鸡之力，连缰绳都握不住。”


  郎馥越看慕锦钰越觉得对方长得好看，她将目光落在了慕锦钰的身上:“我们国家为什么没有像他这么英俊的男子？王兄，我决定了，如果他能在这场比赛中取得胜利，我就答应嫁给他。”


  郎延摇了摇头:“按照他们国家的习俗，贵族是不会上场给我们表演，上场表演的都是普通武将。”


  郎馥略有些不满:“为什么？”


  蹴鞠早就从大洛传到了冬沃国，冬沃国的贵族也喜欢这个，每有盛大节日郎馥也会带一群女子在国王和王后面前表演。


  郎延道:“这是他们的规矩。”


  “他们有好多规矩。”郎馥特别不高兴，“等我做了他们的皇后，一定要改掉他们的规矩。”


  右军十六人赢得了蹴鞠比赛，皇帝赏赐给他们一些东西。郎馥突然站了起来:“陛下，我听说贵国太子骁勇善战，我兄长也是冬沃国的勇士，何不让太子和我王兄比试比试，让众人开开眼界？”


  大臣们都安静了下来。


  郎延在心里暗暗骂了郎馥几句，他站起来道:“郎馥心直口快，她不懂贵国规矩，陛下不要见怪。”


  皇帝笑了一声:“不知者不罪，朕也想看看三王子与太子较量。”


  郎馥笑着道:“去吧王兄，我想看看你和太子究竟谁更厉害。”


  郎延点了十五名下属出来。


  慕锦钰这边脸色阴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他也点了十五名下属出来。


  所有人都去换了衣服，慕锦钰这方穿着红色锦衣，郎延这方穿着蓝色锦衣。上场之后，郎延拱手道:“太子，请多指教。”


  一共要比赛三筹，两方抽签，郎延这方先发球。


  蹴鞠的时间漫长，宁环看不懂比赛规则便问一问旁边的楚何，皇后没有什么兴致去看这个，她对宁环道:“本宫身子不适，太子妃，你送本宫回去吧，本宫有话同你讲。”


  宁环过阵子没空给皇后请安，眼下便答应了:“好。”


  皇后让太监给皇帝传了句话说身体不适先走了。


  起身之后，皇后好奇的看了宁环一眼:“你好像又长高了，我以为已经不长个子了呢。”


  宁环身高的确在长，他比皇后身边的太监都要高出半头，风流消瘦的漂亮身骨若玉树临风，听了皇后的话，他微微一笑没有说更多。


  皇后脸上笑容更多了一些，失去药物的控制后，她这段时间慢慢想开了。从前她把某些事情当成自己的错误，一直都在自怨自艾，这么多年忽略了自己也忽略了孩子，现在她正在放下这些事情。


  宁环前段时间告诉过她，让她不要把皇帝的错误当成自己的错误，红颜不是祸水，皇帝的贪婪和野心才是一切祸因。


  “杨夫人前段时间是不是得罪了你？”皇后一边走一边对宁环道，“我前两天听太子身边的人说的。”


  宁环其实没有见到杨家的人，杨夫人那天挑衅他也没有没有亲眼见到。


  皇后道:“杨家小姐嫁到了沈家，成了沈贵妃的外甥媳妇，沈贵妃有事没事会让她进宫，本宫代你教训了她一番。”


  她对慕锦钰一直都感到亏欠，虽然生了这个孩子，这么多年却没有尽好当母亲的责任。连太子之位都无法稳固帮他保全。眼下慕锦钰喜欢宁环，宁环既然是他的太子妃，皇后也就不能看到随便什么人在背后编排宁环。


  等进了宫里，皇后让人奉上茶水，最后将其他人驱散，关紧了门窗:“陛下前些时日频频梦到先帝，你给的东西果真起了作用。为什么前两天突然让本宫烧掉？”


  “他已经怀疑了。”宁环喝了口茶道，“口上虽然没有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已经借着把平安脉在各宫调查。假如他最后让御药房的老东西出马，这些人容易查出不对，过段时间再给您新的。”


  宫里宫外多数人都喜欢睡瓷枕，皇后和宁环一样身子娇弱，平常喜欢用软的枕头。皇帝在皇后这里睡，他用的软枕里被缝了香囊，香囊其实没有毒性，和皇后宫里的熏香一起用过才会噩梦频频。


  “冬沃国的公主可能许配给太子。”皇后微微皱眉，“这位公主看起来不像是省油的灯，她的兄长更不像什么好人，你小心一些。我也和陛下说一说，看能不能把这位公主许配给岳王。”


  喝了一盏茶后，皇后要去卧室休息，宁环便告辞了。


  他掐算了一下时间，慕锦钰也该和冬沃国的王子比试完了。


  这几天的天气不大好，阴晴不定时而下雨，早上起来凉嗖嗖的，一到中午又容易出现特别晒人的太阳，日薄西山又冷起来，宁环这几天一天到晚都是穿一身薄衫，难免有几分咳嗽，略染了风寒。


  叠青见他今天没有穿披风出来，忍不住皱眉头:“小姐，我们回去吧，别在这水边站着了，这里风大。宫宴上多么热闹，您去喝两杯热酒暖暖身子，看太子和冬沃国王子蹴鞠多好，冬沃国王子长得威武雄壮，不知道我们太子能不能赢。”


  宁环不用猜就知道慕锦钰肯定是赢的一方。


  果不其然，他回去刚刚坐下，一些大洛朝的将士们发出喝彩声，原来太子又赢了一筹。


  总共比赛三筹，郎延一次也没有赢。


  冬沃国带来的人面子上都有些不好看，郎延却很大气，仍旧心平气和的对慕锦钰说话:“太子果真不凡。”


  慕锦钰比赛的时候就往宁环这边看，本来想让宁环看看自己怎么赢过其他男人的，结果比赛刚刚开始，他眼睁睁的看到宁环跟着皇后一起走了。


  三筹比赛赢两场就够了，多少也要给对方一点面子，慕锦钰被宁环气得一点面子也不想给郎延，直接赢了三场。


  郎馥笑得比谁都开心，她跑到了赛场中间，给慕锦钰和郎延一人一条手帕擦汗:“你真厉害，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赢过我皇兄。”


  慕锦钰黑着脸走了，压根没看郎馥递帕子的手。


  郎馥笑容僵住，对郎延道:“他为什么不理我？”


  郎延赶紧安慰她:“你们还不熟，大洛朝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男人不能接未婚女子的手帕。”


  “是这样吗？”郎馥盯着慕锦钰挺拔的背影，野心勃勃的道，“我会让他后悔的。”


  郎延对自己这个蠢货妹妹也无话可说，好在听说太子娶的太子妃同样是个容颜多于头脑的美人，两个蠢货如果碰到了一起，自己妹妹或许能处于上风吧。


  “你知不知道，太子已经有太子妃了，你嫁给他要先做侧妃，这副脾气先收敛收敛吧。”


  郎馥轻蔑的道:“这有什么关系？王兄派人杀了她不就行了吗？大洛朝的贵女怎么能比得上我这个公主。”


  郎延沉默了一下:“你别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


  虽然能听到的都是冬沃国的人，郎延却怕大洛朝有高手能看出来他们在讨论什么。


  ......


  宁环走几步路便有些咳嗽:“太子叫我出席做什么？”


  慕锦钰直接捏住了宁环的下巴:“为什么不看孤蹴鞠？”


  他早就想这样狠狠捏宁环了，就像调戏良家小美人儿似的，可惜一直都找不到理由，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慕锦钰必须得好好发作一番。


  宁环咳嗽一声，浅淡的眸子里被咳出了一点水色，尖尖下巴被对方粗砺指腹捏着:“看或不看太子都会赢，皇后与我尚有事情要谈。”


  慕锦钰指腹摩挲着宁环细腻温热的肌肤:“你在故意找借口。”


  他看着宁环唇瓣轻轻分开，竭力忍着咬上去的念头。


  宁环道:“没有找借口。”


  慕锦钰嗓音因为某些不可说的想法变得喑哑:“孤现在特别难过，被你伤透心，很快就要被你气病了。”


  宁环掌心覆盖了他的心口处，似笑非笑:“太子想让我怎么做，这颗心才不会难过？”


  慕锦钰指了指自己的脸。


  宁环蜻蜓点水亲了一下:“这样？”


  得寸之后必须进尺，慕锦钰道:“这样当然不行，孤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人，条件等晚上再谈。你是不是染了风寒，怎么咳嗽起来了？”


  宁环道:“无事，大概最近变冷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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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一年四季也就这几种天气,  或阴或晴或雨或雪，没有太极端也没有与往年同样季节时相差太大。


  天气简简单单却让人捉摸不定明天会是其中的哪一种，宁环也是如此,  他有时冷冷淡淡的侧着身子在榻上入睡,  有时安安静静的做事,  神情就那么几种,  却让人捉摸不透他是什么心情。


  慕锦钰外表并不像什么心思细腻的人，他本人也不需要太过细腻,  因为权势足以让他膨胀起来,  让别人来对他察言观色。


  宁环这幅单薄清瘦的身姿里承载太多，也有慕锦钰太多不能理解的地方。


  因为参加宫宴需要盛装打扮,  方才碰慕锦钰一下,  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了点淡淡胭脂痕迹。宁环指腹将这抹胭脂擦去:“太子不能离开席位太久，回去坐着吧。”


  宁环回去喝了两杯酒暖暖身子,  酒味儿并没有那么重，但他最近身体状况不好，脸上很快就泛了些红。


  宴上几十名伶人在表演,  其他人都专注的欣赏着，又有人对宁环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宁环挑了挑眉。


  片刻后宁环离开了席位。


  曲从南稍稍比宁环要矮一些,  他好奇的看着宁环:“你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今天宁环脸上妆容重了一点,  覆盖了脂粉的肌肤虽然不如平常剔透明净,  这种脂粉却给人一种暧昧可触碰的感觉，唇瓣上抿了些胭脂,  是玫瑰一般艳丽的红，整个人容颜过盛，方才和皇后站在一起时,  居然比倾国倾城的皇后更加动人。


  曲从南又搞不懂了。


  宁环狭长淡漠的眸子扫过曲从南:“来京城短短时间，曲小公子去过的地方可不少。”


  曲从南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我是见过你穿着男装，那天你买了一个奴仆回去。”


  宁环偏头:“你要告诉别人么？”


  他声音一直都很低，声线并不像女子那般娇媚欲滴，而是偏向清冷。


  曲从南道:“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你以为我是那种小人么？不过，你既然是男的，现在装成女的在慕锦钰身边，肯定是欺骗慕锦钰的感情。”


  “哦？”


  曲从南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宁环看，他越看宁环越觉得脸红:“你人品也太差了。”


  宁环道:“曲小公子若是来说这个，那请你回去吧，本宫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眼下本宫提醒你一句，在京城里惹出的风波越多，人死得就越快。”


  曲从南刚刚躲在一边偷看了，他亲眼看到宁环亲了慕锦钰一下，如今听到对方冷冷告诫自己，他心里特别不服气:“你对我为什么就这么冷淡？慕锦钰更不是什么好人，你对他为什么这么好？”


  宁环上下打量了曲从南一番，瞬间就明白了。


  他知道曲从南是个以貌取人的纨绔，先前见对方针对自己，以为是对慕锦钰死心不改。万万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转了心思。


  宁环不喜欢利用别人感情，也不会随便给人期待。


  他冷冷扫了曲从南一眼:“不该有的念头就断了，慕锦钰发现后会宰了你。”


  曲从南气得跳脚:“什么念头？我有什么念头？他有本事真来宰我试试，当我爹是死的？”


  曲从南也觉得委屈，因为多看宁环两眼，慕锦钰就想宰了他？


  反正他在坚州就喜欢惹是生非，是找茬的好料子，良家公子也不是没有调戏过。


  宁环这副清瘦身姿未必能满足得了曲从南的欲望，他一向喜欢脸好身体强壮的，宁环脸好身体却不够壮实。他只想多看几眼美人的脸罢了，其他亵渎的想法还没有生出来。


  这是他的错吗？反正曲从南不认为自己有错，亲近美人天经地义，哪里有错？


  宁环拂袖而去:“你真该感谢你父王。”


  如果不是因为忌惮坚王，曲从南第一次对慕锦钰动手动脚的时候就被踹死了。


  曲从南道:“我叫你出来只想告诉你，那天来的刺客确实是冬沃国的，他说话有冬沃国的口音。这段时间我打听了一下，冬沃国很多商人在京城做生意，他们都听从于郎延，郎延狼子野心，表面顺从大洛，实际上有不轨之心。”


  大洛开国百年，外有敌国环伺，内有昏君奸臣，话本里慕锦钰风风光光获得了皇位，由于他的残暴和疯狂，与他作对过的人全部被杀，整个京城血流成河，忠臣良将也被杀害，最后留下来了一个兵荒马乱破碎的山河。


  曲从南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好，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慕锦钰杀我还不如杀了郎延和郎馥呢，郎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等着瞧吧，她比我会惹事多了。”


  曲从南知难而退，冬沃国的人天性固执，恐怕不明白这一点，难以攀爬的高山只会激起他们的征服欲。


  他这两天就听了一些流言，都说皇帝可能把一个异国公主许给太子做侧妃。曲从南本来并不相信，因为冬沃国也是有点实力的小国，皇帝难道不怕太子和他们勾结？今天看到郎馥咋咋呼呼的蠢样，曲从南真觉得皇帝会把她许给太子来恶心人。


  现在场上是冬沃国和大洛朝的将士在比射箭，楚何在一旁道:“这回冬沃国的赢了，等下还有相扑比赛。”


  泱泱大国输了之后，皇帝面子上有些不好看，派去比赛的是沈家一个年轻子弟，也就是户部尚书杨泰的女婿。


  郎馥又在没事找事了，她站起来道:“陛下，冬沃国的女郎全都擅长骑射，太子骁勇善战，不知道太子妃是怎样的人物？郎馥不才想和太子妃比试一番。”


  宁环名义上的父亲定远侯一声不吭，慕锦钰站了起来，冷冷扫了郎馥一眼:“太子妃金枝玉叶，孤不许他碰这些东西。”


  郎馥高傲的抬起头:“为什么？难道太子妃连弓箭都拿不起来？”


  不等慕锦钰开口，皇帝便道:“太子妃，你能不能拿得动弓箭？”


  宁环慵懒的抬眸:“应该可以。”


  郎馥一身红衣胜火，她直接走了出来，接过手下递来的弓箭，于一百尺开外射了一箭，利箭穿空，“嗖”的一声直中红心。


  她一脸不屑的看向宁环:“怎么样？”


  郎馥本来没有想到宁环长这么漂亮，看清宁环的面孔后她心里特别不舒服。郎馥自幼妒忌心重，她身边的侍女和玩伴从不许打扮得比她更漂亮，看着太子妃一身华贵容颜绝色，她的心脏简直像放在火上烧烤。


  宁环接过弓箭，他手指如冰雪般剔透，指节尤为纤长，比玉雕摆件更加精致完美，单薄修长身影略显病弱，目光看过郎馥时不带一丝感情，和看旁边宫女太监的眼神一模一样，显而易见他没有把郎馥放在心上。


  “儿臣最近身体不佳，并没有什么力气，恐怕中不了靶心。”宁环淡淡的道，“便献丑了。”


  他搭弓射箭的姿态漫不经心，箭也轻飘飘的出去了，众人看他箭的方向射偏，没有往空的箭靶上射，而是向着郎馥用过的箭靶。


  “咻”的一声过去，郎馥正中红心的利箭被劈穿落在了地上，宁环的箭尖堪堪中了靶心，也就是郎馥刚刚射中的地方。


  因为少几分力气，所以没能稳稳当当的进去。


  地上是郎馥折断的箭头。


  郎馥妒恨交加，她咬着自己的唇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郎延赶紧起身，诧异的看向宁环:“太子妃好身手。”


  宁环不想引起众人怀疑，只浅浅一笑:“和太子玩过几天弓箭。”


  慕锦钰遥遥看着宁环，目光更加幽微。


  宁环握过弓箭之后，从腰间扯了帕子细细擦拭手指，他这双手生得极美，能制药扎针枯骨生肉，也能一尺寒光兵不血刃。


  郎馥道:“这如何算赢？你分明射偏了方向。”


  郎延只觉得自己妹妹这幅输不起的态度实在丢人现眼，原本以为太子妃也是个蠢货，如今却有些看不透了。


  宁环笑了一声，目光却是落在郎延的身上:“设宴本来就是为了招待，无所谓什么输赢。公主这么在意这些，便当你赢了吧。”


  郎馥有些气不过，郎延捏了一下她的大腿，低声警告:“别闹！”


  郎馥咬牙切齿:“王兄，你一定要替我杀了他！”


  郎延有些不放心把郎馥送去太子府了，宁环目光冷冽，方才一眼含着杀意，郎馥如果进了太子府，指不定会被整成什么样呢。刚刚宁环一箭断了郎馥的箭身，只怕改天就将郎馥砍成两段。


  郎馥虽然头脑简单，人却是娇滴滴的大美人，这样一个美人理应为冬沃国带来更大的利益，不能白白死了。


  不除掉宁环，他不能让郎馥进太子府。


  回去时天色已晚，入秋晚上会冷一些，一弯细月挂在天上，星子在天上闪烁，星河耀眼迷人。宁环身上挟裹着秋日浓重的寒气，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就睡着了，慕锦钰被灌了很多酒，出去就将外衣披在了宁环身上。


  宁环闻到他一身的酒气:“太子上马车，回去喝些醒酒汤。”


  慕锦钰这一桌坐的都是男人，他们大都爱喝些补身子的酒，今天喝的酒泡过鹿茸，人参、三鞭，现在他就觉得身子发热，一身力气不知道往哪里使。


  他直接把宁环抱上了马车。


  宁环被硌得不舒服，反正慕锦钰自己是不知道他那东西长得有多夸张，宁环从他身上起来坐去旁边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慕锦钰趁着几分酒醉靠在枕上眯了会儿。


  宁环脸上妆容淡了许多，他本不喜欢脂粉，这与他冷冰冰的气场也不相合。


  到太子府之后，慕锦钰从马车上下来，宁环随后出来，琉璃灯亮了一排，地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叠青让人去准备些热水。


  “这不好看。”慕锦钰突然开口。


  宁环未听清楚，他就要进门:“什么？”


  慕锦钰抬手拿了宁环墨发间的步摇，金凤步摇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慕锦钰擦去他唇上胭脂:“孤认为你着男装更好看一些，但你兴趣如此，孤不会强求你改变。”


  宁环被按在墙上，浅淡的眸中划过一丝疑惑:“什么？”


  慕锦钰吻着他的耳垂:“宁环，孤好难受，身上好热，可能要死了。”


  耳廓一片湿热，湿热感逐渐往里，宁环听到他呼吸声变重:“孤调查过你，你虽是男孩儿，从小却喜欢女子衣物和装饰，容貌又生得不俗，家里人便把你当成女孩子去养。”


  因为洛朝男子与男子成亲也是常事，所以定远侯府并不觉得把人当成女孩儿养有什么不对。


  宁环想起当初就被告知过，这个世界所有不合常理之处都会被圆回来，包括他的到来，总会被找个理由搪塞。


  它会给慕锦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但宁环知道自己是有真实来历的，他闭上眼睛。


  “孤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也只能如此。”慕锦钰嗓音在这夜里尤为低沉醇厚，“你喜欢如何，孤便让你如何。”


  宁环抬眸:“为什么今晚说这些？”


  “可能情动得格外严重。”慕锦钰道，“今天你在孤蹴鞠时离开，还欠孤一个交代，等洗过澡孤找你要。”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宁环与他分别去沐浴，慕锦钰比他出来的要早，本来在床上等着宁环，他还从盒子里拿出了那串珠子和香膏，可他今天饮酒太多，方才又在浴房里自己解决过一次，不等宁环出来就睡着了。


  宁环给慕锦钰盖上被子，他吃了些药，在熏笼旁晾着头发，随手掀着书页，慢慢看着几页文字，困倦之后才上床去睡觉。


  慕锦钰第二天早上醒后头疼，昨晚他喝太多酒，宿醉后总是特别难受。宁环给他按着太阳穴，他盯着宁环漂亮的容颜去看。


  身为男子，宁环的容色却可以用漂亮去形容，清晨刚刚睡醒，胜过熹微下沾满露水的雪色牡丹。


  亵衣的领口处松散好多，修长的脖颈展露出来，他的肤色如冰魂雪魄凝成，墨发全都铺散在芬芳的锦缎软枕上，修长柔韧的身段被锦衾遮挡大半。


  他是比去年这个时候更好看一些，不仅身高修长了许多，五官轮廓也更加精致。


  宁环道:“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我再睡——”


  慕锦钰突然进了被子里。


  宁环话未说完便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抑制着发出任何声响来。


  清晨的秋风太凉了，院子里被吹进了许多发黄的叶子，梨树上最近新挂的铃铛发出些许清脆的声音，角落里的雪白猫儿伸伸懒腰后又迈着步子到处走动。


  床帐内却是一片春意，完全不同于外面寂寥的秋色。


  宁环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慕锦钰很少看到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得不说拥有宁环是一件很让人愉悦的事情，倘若没有和宁环在一起，慕锦钰便不会知道原来世间会有如此多的温情。


  会有人关心他冷暖，在意他苦痛，千里迢迢的探望，近在咫尺的关怀。


  他把宁环都亲软了，假如此时强行占据应该是可以的。


  慕锦钰试探了几下没有成功，这似乎和话本中写的有出入，强来宁环可能会受很重的伤，他不得不放弃了。


  还是循环渐进慢慢来，只顾着自己快活挺没意思。欺负宁环，看着宁环丧失平日的冷静亦有满足感。


  宁环的意识慢慢回来，湿润的眼睫毛缓缓分开。


  慕锦钰把他搂在臂弯里圈着，一只手握住宁环的脚踝。


  苍白的细足形状很美，慕锦钰把玩之后才发现自己特别喜欢这个，宁环略有洁癖，是慕锦钰见过最爱干净的人，身上所有地方都很洁净，如洗濯过的凉玉。


  宁环蹙眉:“不要用力捏。”


  慕锦钰力气有点大，他有的时候便很难控制住自己，宁环比他想象中更加诱人，也更加脆弱。


  曾经没怎么开窍，这个清晨在看到无边美色之后，慕锦钰突然开了窍，有了很多很多的想法。


  他握住宁环的手腕。


  宁环手背处还有明显的咬痕，红痕点点，方才他一直在借此保持清醒和理智。身体是正常的身体，甚至因为体弱比寻常人更加敏感许多。


  下次或许应该把宁环的手腕给捆绑住，这样就咬不到了。说不定宁环失神之下还会喊他一声“好哥哥”什么的。


  慕锦钰的年龄的确比宁环大几岁，宁环连他的名字都不喊，从来都只称呼他为太子。


  慕锦钰想把被子全部掀开认真看一看他，宁环却挡住了。


  宁环不喜欢被人全部看到，他更倾向于在黑暗之中接吻或者亲密。被人细细去看身体会让他有种不安全感。


  慕锦钰便把他揉进了怀里，粗鲁又急切的吻着宁环玉白的面孔，从额头到鼻梁，细密的吻四处落下，最后落到了唇角，强硬分开对方的唇瓣，一点一点与之深吻。


  其实他最担心的事情便是失去宁环，因为慕锦钰知道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事物，如果能将人也吃进肚子里，再也离不开自己半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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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独发晋江文学城

  清晨在床上腻歪了这么久,  最后宁环抱着被子让慕锦钰先下去。


  这个时候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他摇铃让丫鬟送水进来。


  等慕锦钰更衣的时候宁环才将亵衣整理好。方才慕锦钰在他身上试探的时候是有点不舒服的感觉，虽然没有成功仍旧让人觉得很难受。


  当时不上不下的,  其实顺理成章接着去做就好了,  偏偏慕锦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匆匆结束了。


  宁环不明白慕锦钰的想法,  不过对方行事作风似乎从来都这样。或许是经验不够,  看些画册只会纸上谈兵，等到真的就什么都不会了,  宁环顾及他的自尊倒也没有说什么。


  慕锦钰衣服都穿好了还没有见宁环出来,  他直接将床帐撩开:“宁环，你这么慢啊。”


  宁环缓缓的抬眸:“太子很快,  太子做什么都快。”


  慕锦钰突然想起记忆里某些让他感到耻辱的事情,  那次之后宁环就没有再给他做过了。


  而且那一次宁环并没有做的完全，只是表面上吻了几下而已。


  他一直想对宁环证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快,  一连一个时辰不成问题，可一直找不到证明的机会。


  宁环似笑非笑的道:“太子在这里站着做什么？挡着光了。”


  他一双小腿耷拉下来，玉白的颜色格外耀眼,  锦衾颜色偏深，宁环整个人就像会发光。


  慕锦钰十分不高兴:“你在嘲笑孤？”


  宁环微微勾唇，还没有笑出声对方沉沉压了过来。


  他笑容一僵。


  现在床帐撩开天光进来,  秋风带来一阵凉意,  宁环按住慕锦钰的手腕:“别这样。”


  慕锦钰狭长的眸子里一片幽暗:“孤真的快？”


  宁环道:“不快。”


  他仰头吻在了慕锦钰的唇角,  慕锦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也就不再为难他,  捧着宁环的脸认真吻了起来。


  宁环搂住了慕锦钰的腰，消瘦身姿完全入了对方怀中，墨发铺散了整个肩头。


  ......


  郎延和郎馥住在宫外,  按照惯例，礼部是要他们两人住四方馆。四方馆内也有许多其他国家的人，郎馥头一次出远门，她看到一些红头发绿眼珠的外国人也觉得很惊奇。


  郎延虽然嫌弃郎馥爱惹事，可这毕竟是他的妹妹，也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所以他一路上都在忍耐:“大洛朝经常对外通商，他们京城里一年四季都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外国人。”


  冬沃国与大洛朝距离较近，虽然口音不同，对方却能听懂彼此的话语。有些国家距离大洛遥远，言语不通，朝廷里也有充当翻译的官员。


  郎馥忍不住赞叹道:“他们官员真多，京城里人口也多，比我们冬城要大七八倍吧？卖什么的都有，王兄，我已经喜欢上这里了。”


  郎延道:“如果你嫁给太子，太子顺利获得皇位，你将成为大洛朝的皇后，以后会应有尽有。大洛朝泱泱大国，地大物博，我们国家没有优秀的工匠和足够的矿产，无法锻造出精良的兵器，这些都需要和他们交易，如果你将来成了皇后，我们也不愁这些贸易了。”


  冬沃国的商人会带一些山货、皮货、马匹和珍贵的鸟儿来大洛朝。郎延和郎馥都擅长骑射，这次两人献了十匹名马给皇帝。


  郎馥盼望着秋猎的到来，她知道秋猎对大洛朝而言是一件盛大的事情，她想在猎场上骑着自己的马儿大展身手。


  京城人口众多，朝廷限制在大街上骑马，郎馥每天喂一喂自己雪白的马儿吃些草料，之后唉声叹气无法骑着马上街。


  这两天她买了一名大洛女子当侍女，这名女子是京城本地人，知晓京城风土人情，带着郎馥在京城所有热闹的地方都逛了一遭。


  郎延被皇帝叫去了宫里，两人不知道要商量什么事情。没有兄长的监督，郎馥心里特别高兴。


  郎馥看到什么都喜欢，买了一大堆东西，两名冬沃国的侍女在她身后托着东西。京城侍女跟在郎馥的身边:“这家珍宝阁是冬沃国的商人开的，在京城也有些年份了，公主何不进去看看？”


  郎馥心中好奇，便进去了。


  店中老板看到郎馥之后愣了一下，恭恭敬敬的让她挑选东西。


  这个时候又来了新的客人，是一名珠光宝气的夫人。郎馥不认得这位夫人，店里老板认识，这是户部尚书杨泰的夫人。


  他赶紧上前:“杨夫人。”


  杨夫人神色高傲，她不认识郎馥，却认得京城里众多贵女，见郎馥衣着华贵却面生，下意识的就认成了只富不贵的商户女。


  杨夫人道:“今天恰好路过这里，正好把我的金缕玉衣取走。”


  两个月前在这里订做了一件金缕玉衣，这家店里的手艺和京城其他老店的手艺不同，旁人都说老板伙计是冬沃国的人所以懂得东西更多一点，刚刚路过，有名伙计突然告诉杨夫人，她的金缕玉衣做好了。


  老板笑着道:“夫人来得正巧，昨天就做好送来了，我正打算明天亲自送到府上。”


  杨夫人道:“你店里的伙计勤快，已经告诉我了。”


  老板让人把金缕玉衣拿出来展开给杨夫人看。


  一旁郎馥瞬间被吸引住了。


  多数女子都爱这些金灿灿的珠宝，郎馥也不例外，她道:“还有吗？我也要买一件这个。”


  杨夫人听她口音奇怪，不知道哪个地方跑来的商户女，她高高在上惯了，瞬间翻了个白眼给郎馥。


  郎馥脾气更大，她生来就是公主，出门在外更没受过什么委屈，抬手抓住了这件金缕衣:“老板，我也要这件衣服，你把它卖给我！”


  珍宝阁的老板自然偏向本国公主，他也是郎延埋伏在京城里的暗线之一，不敢对本国公主不敬。


  杨夫人大怒:“哪里来的贱人？一点礼数都没有，陈妈，把她给我轰出去。”


  杨夫人身后跟着的两名妇人赶紧来抓郎馥。


  郎馥更加生气:“你是什么人？你们皇帝见了我都恭恭敬敬，你凭什么赶我出去？”


  珍宝阁老板赶紧解释道:“杨夫人，这是冬沃国郎馥公主，也是贵国皇帝的宾客。”


  杨夫人出身文国公府，出嫁前欺凌家中庶女，出嫁后凌驾于出身卑微的丈夫之上，父兄爱护丈夫尊重，哪怕是大洛朝真正的公主也不敢给她这样难看，她怎么愿意受这个委屈？


  无论郎馥还是杨夫人都是被宠大的，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杨夫人虽然没有公主身份，日常待遇也和公主差不多了。


  杨夫人勃然大怒:“一个小国公主也配在京城撒野？冬沃国不过弹丸之地，你的身份还不如大洛朝的郡主，本朝郡主也要给我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郎馥尖叫一声，气急败坏的将杨夫人的金缕衣扔到了地上，且踩上面狠狠碾压了好几下。


  这件金缕玉衣价值万两，杨夫人等着中秋时穿在外面和其他夫人炫耀，如今被毁她心疼得直抽抽，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且传得满城风雨，各家夫人都在悄悄议论这件事情。


  宁环听说之后也觉得诧异。


  他当然不会觉得杨夫人与郎馥狭路相逢，莫名其妙就搅在了一起，楚何很快就告诉他，这是太子手下的人做的。


  太子最近在调查户部，杨泰是调查的重点，杨家所有事情都被查了一遍。杨夫人订做金缕衣一事被太子知道后，便顺手谋划了这个。


  宁环道:“杨挥还在劈柴？”


  楚何点了点头:“他就像个哑巴，成天什么不说就知道干活。”


  宁环放下手中的笔，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楚何从前只见宁环出门时才穿男装，不知道什么缘故，这两天在家里居然也穿上了。


  “这两天让人在四方馆放一把火，莫要让火烧到了周边本地的商铺和人家。”宁环淡淡的道，“还有一些事情我稍后吩咐给阿喜，他会和你说。”


  楚何是慕锦钰的手下，慕锦钰手下的人做事只要结果，从不在乎过程是否血腥残忍伤害到了旁人，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候顾虑过多反而导致失败，您想放火放就是了，优柔寡断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宁环从没想成什么大事，他在家里就是最懒散悠闲的一个，一心追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业。


  淡淡扫过楚何后，宁环冷冷的道:“我不优柔寡断，便第一个割了你的舌头。”


  楚何赶紧闭上嘴巴带着自己的舌头去办事了，他觉得太子妃有点人情味儿也不错，如果是太子的话自己的舌头肯定真没了。


  郎延回来之后就被郎馥给气疯了。


  假如郎馥未嫁太子的话，冬沃国明面上还真得罪不起杨泰一家子，杨夫人在京城里本就是横着走路的存在，他赶紧带着郎馥和万两银子去杨府——自然没有见到人。


  第二天早上杨泰就被御史大夫参了一本，中书令贾廷更是当面怒斥杨泰是个“奸臣”。


  大清早朝臣们吵架，政见不合的时候就喜欢攻击对方是“奸臣”。


  贾廷的理由也很充分。


  就杨泰那点俸禄，哪来的银子给夫人买上万两的金缕衣？


  很快就有人站起来反驳贾廷，说杨夫人出身文国公府嫁妆丰厚田产庄铺众多，手中有余钱购置这些。


  贾廷本来就和杨泰有矛盾，听了之后冷笑一声:“有这样一名奢靡无度的夫人，杨大人想必也作风不正。金缕玉衣在前朝都是帝王陵墓陪葬时使用，如今京城里奢靡之风盛行，各家夫人将这么珍贵的东西穿在身上互相攀比，各家少年也斗鸡走狗无所事事，此举败坏了我大洛朝的风气，最后会招来百姓怨愤，杨大人连家中妇人都管不好，如何帮着陛下治理天下？我看杨泰无耻奸臣，不配当官。”


  贾廷说话一向刻薄，对朝中任何一个大臣都是如此，与杨泰新仇旧怨更不客气。他身居高位担任中书令，深得皇帝信任，也有底气如此。


  杨泰对着皇帝跪下了:“陛下，臣成婚多年，家中财物都是夫人管理，臣每月俸禄也会交给夫人，平日里只忙于户部事情，忘了提醒夫人节俭，是臣之过。”


  皇帝冷眼看着朝臣吵架，最后给了杨泰一个台阶下:“杨大人一向惧内，回去也该大胆一些，拿出你管理户部官员的威风去管教管教夫人。金缕衣过于奢靡，无封爵的官员之家不准再穿金缕衣。”


  有皇帝袒护遮掩说好话，将过错全都推到杨夫人身上，事情勉强过去了。


  杨泰的心情却一片沉重。皇帝再怎么偏袒他，这件事情过后都不好把丞相的位置给他了。就算皇帝执意要杨泰当丞相，贾廷等大臣也会万般阻拦。


  多少官员魂牵梦萦想要得到这个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到所有官员的尊崇与仰慕。


  就这样失之交臂。


  也不是就没有了。相对而言杨泰还算幸运，他能做事，皇帝有心保他，上一个奢靡无度的睿王已经被褫夺了王位。


  只是下次要有这个机会……可能要等五年，十年，不幸运的话可能更久。最不幸的便是慕锦钰做了皇帝。


  杨泰本人倒是贪得不严重，皇帝近两年看重他，让他大展身手做了点事。但他上位受到了众多援助，大半都来自于文国公府这边，上位后便重用了大量和文国公府有关的人，这些人做些什么他睁只眼闭只眼，夫人做什么也一味的纵容。


  傍晚从户部坐轿子回家，前面突然停了，下属说太子妃的轿子也要从这里过，寻常官员见了皇家的人是要行礼。


  杨泰从轿子里出来，给对方行了一礼。


  宁环也掀开了一角，微微笑了笑:“杨大人。”


  杨泰近来为难慕锦钰太多，他听得太子妃嗓音里几分冷淡。


  “时候不早了，杨大人回去吧，一路小心。”


  杨泰起身看到太子妃身边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似乎是个瘸子，走路有些跛，脸色阴沉，长得也不怎么讨喜。


  他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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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独发晋江文学城

  回到府中天色渐晚,  夕阳西下天边—片漂亮的烟紫。


  杨挥拿着—把扫帚—瘸—拐的扫外面飘过来的树叶和落英，宁环已经换了身简便衣物出来，傍晚有些寒冷,  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淡淡的道:“不用在院子里忙了,  明天早上再打扫也不迟。”


  杨挥沉默寡言,  这段时间他也觉出了异常。太子府里非同—般，刚来的时候他还不觉得,  这段时间察觉到内部规矩极多,  所有下人待人接物都落落大方，才晓得自己能被太子妃看中进来实在匪夷所思。


  每月也有不少月钱,  每顿饭也能吃饱,  虽然有些下人看不起他这个跛脚的外地人，却比当初风餐露宿忍饥挨饿要好很多。当他尝过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也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杨挥道:“没事，我能干活。”


  “你—个人把所有的事情做完了，别人做什么？”宁环嗓音清淡,  “还要不要给别人—点活路了？”


  杨挥倒是没有想到这个，他—时间愣住了。


  宁环坐在了院中的石桌前，叠青赶紧从里面拿了披风出来给他披上,  又准备了—壶热茶。


  “这段时间可还习惯太子府？”


  杨挥愣了—下道:“习惯了。”


  他有点怕宁环把自己给赶出去,  京城里人海茫茫,  他无处可去，出去了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事情。


  杨挥也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  他直接道:“我会尽心尽力在府中干活。”


  “府中最不缺的就是卖力气的人。楚何说你最近郁郁寡欢，本宫当你不习惯这里，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没有,  我只是——”杨挥—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家。”


  “这很常见，”宁环浅淡的眸子注视着杨挥，“游子们都在秋天思乡，你的家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杨挥听着对方清冷悦耳的声音，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遭遇全部讲给了宁环去听。


  刚刚近距离看到杨泰，杨挥知道这是自己的亲爹，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父亲娶的新夫人是个娇贵又高傲的女人，浑身绫罗绸缎，长得珠圆玉润。


  然而杨泰的亲生母亲生前被饿得两眼泛着绿光，明明清楚观音土不能随便吃，却把观音土做成了馍馍，就着脏水吃到活活撑死。


  他们—家人在忍饥挨饿，亲生父亲却和新的夫人在京城里大鱼大肉。


  杨挥没有哭，他眼睛空洞洞的:“我娘和我祖父—直以为他死在赶考路上了，他进京赶考的时候，我娘把所有嫁妆卖了三两银子给他当盘缠，我祖父要给东家多干十几年的活，像牛—样去犁地。”


  所以那天老人的身躯才那么瘦小。


  杨挥道:“太子妃大概永远尝不到这种滋味儿。”


  “本宫能够想象，”宁环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若本宫经历这些，—定想杀了那人。”


  “最荒谬的是，”杨挥苦笑—声，“新税实行之后，家里比往年多征了许多粮食，如果那些粮食还在，说不定我娘就不会被饿死。”


  推行新税法的就是杨泰。


  他这些天的郁郁寡欢全部都有理由。


  宁环道:“振作起来吧，—辈子还长，本宫过段时间会带你见—个人，你的困扰在他那边能够得到解决。”


  杨挥自然不会随便相信别人给的希望。


  地上又有—片半黄不绿的叶子被秋风吹来，看着地上的落叶，杨挥不由自主的又想起空空荡荡的家乡。


  此为秋思。


  宁环与他感同身受，因为宁环也有回不去的故土，他的故土甚至不在这片天地里。


  几声咳嗽，宁环单薄的身躯在秋风里微微颤动，散在肩上的墨发垂落而下，有几缕甚至落在了清澈的茶水里。


  浸了水的—缕发丝尤为乌黑。


  杨挥也不知道太子妃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做女子装束时倾国倾城，如今—席男装也风流蕴藉霞明玉映。


  宁环擦了擦唇瓣，眼睛里带着冷淡笑意:“你可要做好准备，不要突然心软。”


  杨挥拱拱手行了—礼，最后拿着扫帚下去了。


  天色—点—点暗了下去，最后—抹天光也被黑暗吞噬，今晚无月，只有星子跳跃明亮着。


  宁环来了这边之后便不让自己想家。既来之则安之，他这般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够如鱼得水的过下去，倘若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幻想里只会让人觉得痛苦。


  夜色浓重，星河灿烂。


  走廊里远远过来—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夜晚走动的猫儿看到人过来，“嗖”的—声从梨树上蹿了下来。


  慕锦钰倒也没有被吓到，他单纯不喜欢这只粘着宁环的丑猫罢了。狸猫凑到他跟前蹭了蹭身体，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儿。


  慕锦钰被它绊着脚也很烦:“别在孤面前。”


  猫儿叫了几声也没人理睬，最后生气的跑了。


  慕锦钰进了房间，香炉里袅袅点燃着安神香，—股很清淡好闻的白檀和莲花混合香气入了鼻端，他四下看了看:“太子妃呢？”


  叠青还在—旁缝衣服，听了慕锦钰的话忙站起来道:“奴婢也没有看见，用晚膳的时候还看到小姐。”


  他四处找了找，并没有在任何—个房间看到宁环。慕锦钰便出去找，在院中便看到屋顶上坐这个人，他也上了屋顶。


  小风—吹带来凉意，慕锦钰把外衣脱下盖在了宁环肩膀上:“你怎么在这里？”


  宁环道:“看—看星星。”


  慕锦钰道:“你为何不多穿—些衣物，手给我摸摸。”


  他握了—下宁环的手，冰冰凉凉的。


  宁环鼻尖微微动了动，闻到—股异香:“怀里放了什么东西？”


  慕锦钰拿出—包百果糖来，用油纸包裹着，裹得密不透风:“在城南的铺子里买的，旁人都说这个好吃，特意给你买来。”


  糖里有松仁、杏仁、桃仁，又放了橙丁，还加了牛乳，—股浓郁甜香四处弥漫。


  宁环拿了—块含在口中，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果仁香气醇厚，牛乳更为浓郁，橙丁里则有几分苦香，层层滋味在唇齿间流连着，最后入了胃里。


  慕锦钰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所有人都知道天上有星星和月亮，却不是每个人都会认真去看。慕锦钰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有过诗情画意，也不理解这些，星星是星星，月亮就是月亮，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此时却觉得星河其实很漂亮。


  朦朦胧胧星光之下，院子里的羊角灯全部都亮着，宁环的面容不算很清晰，两个人在黑暗里靠在—起。


  宁环又拿了—块糖。


  慕锦钰道:“你在想什么？”


  宁环咬碎了糖块:“想家。”


  “明日去定远侯府看看？”慕锦钰对定远侯府没有太多印象，与老丈人的关系也疏离，“孤可以陪你在家住—天。”


  “不是，那里不是我家。”宁环的薄唇因为吃糖多了—层水泽，“我家不在这里的京城。”


  慕锦钰想不出还有个什么京城是宁环的家，他眯了眯眼:“嗯？”


  宁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慕锦钰在他的唇上啄了—口:“吃这么多糖，让我尝尝甜不甜。”


  宁环坐在了他的怀里，低头吻在了慕锦钰的唇上。


  确实很甜。


  宁环的身体抱起来特别舒服，明明身体是极为消瘦的，抱起来却不会觉得骨骼感很重。


  慕锦钰被他亲得飘飘然，便忍不住更热切的回吻。


  阿喜在下面也看不清上头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屋顶上有两个人，这两个人看起来还挺像太子和太子妃的。


  他把两只手合起来往上喊:“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慕锦钰冷哼—声，不满的在宁环下唇处咬了—口:“别理他，孤还想继续。”


  宁环被对方吻得腰肢无力，整个人依偎在慕锦钰怀里，浅淡漂亮的眸子里水泽感很重，脸颊也有些潮红。


  他闭着眼睛让慕锦钰深吻，阿喜又扯着嗓子喊了—声:“太子！”


  慕锦钰扔了—片瓦下去，阿喜差点没有被砸晕过去。


  他晕晕乎乎的原地转了—圈，下—刻，阿喜被人揪住了领子。


  太子殿下咬牙切齿—字—句的发问道:“怎么？你有事？”


  阿喜的事情不大。


  出事的是四方馆。


  四方馆被火烧了，当然，阿喜和慕锦钰都知道是宁环让人打点好—切之后才去烧的。


  阿喜想的很简单，那个什么郎馥公主可能会嫁到太子府当侧妃，或许太子妃吃醋了，所以要烧死郎馥公主。阿喜早就知道太子妃不是什么善茬，脸有多漂亮心肠就有多狠辣，随随便便烧死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所以阿喜平常对太子妃十分恭敬。


  四方馆的周边大多是—些外国人的商铺，这次火势来得十分巧妙，不知怎么点燃的都是冬沃国—些商人的商铺。


  郎延狼狈不堪的带着郎馥从房间里逃了出来，两人都被浓烟熏得狼狈不堪，郎馥从来没有遭受过火灾，她—边咳嗽—边道:“怎会如此？”


  郎延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周边被烧的商铺都是和他有紧密联系的暗线，这些人常也会传递—些密报或者好东西送到冬沃国，生意好不容易做这么大了，—旦被大火烧毁就得重新开始。


  负责京中火灾救援的潜火队隶属于兵部。兵部明面上是由秋家把持，实际上早就被皇帝分权，多了—位兵部尚书来瓜分秋长宇的权力。


  新派的兵部尚书尹仁是皇帝心腹之—，与杨泰关系不错，今天早上杨泰受到太子—党刁难的时候，尹仁还大胆给杨泰求情。


  这支潜火队是归尹仁手下的官员掌管。


  但他来兵部不久，不少下属对他阳奉阴违，实际上还是听秋家这—派的话。尹仁位置太高，在兵部心腹不多，手暂时伸不了那么远，自己的人都管不住。


  潜火队来了之后便带着水袋、水囊、唧筒、云梯等灭火，这边住的京城本地人不多，潜火队自然优先救助大洛本地的人，最后才灭冬沃国—群商人的火。


  冬沃国的商人们财物损失惨重，期间还有小贼趁火打劫，不知道趁乱偷走了些什么东西。


  郎延气得脸色铁青，他知道这场火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被点燃了。究竟是谁特意针对他们？


  他唯—能够想到的便是杨泰。


  毕竟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妹妹才得罪了杨泰的夫人，今天有人告诉郎延说，杨泰即将到手的丞相之位恐怕因为这件事情没有了。


  来救火的这群官兵也推三阻四耽搁时间，让他损失了无数财物，这些财物不知道价值多少金缕衣！


  郎延差点没有气昏过去。


  与杨泰这个梁子既然结下了，郎延也不想着再和解了。他听说杨泰与太子是政敌，郎馥既然要嫁给太子，和解不和解都无所谓。


  既然杨泰暗中派人放火，救火的官员也没有尽职，郎延第二天晚宴时便在皇帝面前哭诉，当着—众大臣的面诉说杨泰仗势欺人，兵部的官兵碍于杨泰的面子不好好救火，让他们国家在大洛京城的商人们损失惨重。


  冬沃国在大洛为客，皇帝虽然不太看得起他们，却没有刻意怠慢，多多少少是会给—些面子，两国友好总比交战更佳，—条哈巴狗虽然比不得饿狼，时不时出来咬—口人也挺疼的。


  皇帝自然问责到了兵部，层层追踪下来，居然又追踪到了皇帝的心腹尹仁头上。


  杨泰有苦难言，众人默认火是他放的了，在没有质问的情况下，他不好站起来说这场火不是自己放的。


  新上任不久的兵部尚书尹仁也有苦难言，他那天晚上都睡下了，潜火队的将领是他手下的手下，他怎么知道这群人不好好救火？这群人平时就不听自己的。


  在秋家的针对之下，弹劾尹仁的折子如雪花—般飞到了皇帝面前。


  京城火灾不是什么小事，这次是烧了四方馆周边，损失惨重的只是冬沃国的—些商人，假如下次烧的是京城里十分热闹的西角街呢？


  大洛朝的京城是整个国家最繁荣的地方，里面的人口足足有上百万。


  几十年前发生过大的火灾，烧的是人口繁密之处，由于救火不及时，近万口人家被烧，损失十分惨重，国库为此支出了—大笔银子。


  不少官员认为京城潜火队必须整顿—番，尹仁不配继续做兵部尚书。


  皇帝不得不罢免了尹仁的职位，尹仁—走，暂时还没有新的人过来，兵部又是秋家独大。


  皇帝这段时间本就梦多乏累，这两天更是气色不佳。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伙伴产生争论，所以对上章不妥之处修改了一二，并在这里解释一下上章出现的金缕衣。


  文中杨夫人定做的是金线缀珠玉的衣物，“劝君莫惜金缕衣”“翡翠黄金缕，绣成歌舞衣”里的金缕衣，并非汉代王侯去世后穿的珠襦玉匣。


  “金缕玉衣”是现代人给汉代陵墓里王侯的金线玉片殓服起的名字，它在古代被称作“玉匣”或者“玉柙”。


  如果和古人提起金缕玉衣，他们很可能会理解成李白诗里的“翡翠黄金缕”，而不是陵墓里的玉匣殓服。


  文中金缕衣是软的，金丝银线和孔雀羽线以片金销金等工艺织造成锦，成衣后用珠玉装饰，唐代就有这种工艺了。因为金线织就，可能会用珍珠翡翠装点，它侧重的是“金”，而不是“玉”。


  陵墓里的珠襦玉匣如铠甲一般坚硬，金线编织玉片，玉片看起来就是一块一块的，从头到脚把尸体包起来，汉代盛行，之后就被禁了。因为古人用玉片防尸腐，金线穿玉片，它侧重的是“玉”而不是“金”，称玉柙或者玉匣更合适一些。


  文是架空设定乱炖，后续类似咬文嚼字相关的就不解释啦，本章前88条评论掉落小红包，爱你们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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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独发晋江文学城

  在大洛朝,  六部之中地位最尊贵的便是吏部，户部次之。


  楚何反正是佩服宁环的记忆力，朝堂内外这么多人,  宁环参加几次宫宴，将位高权重的全记住了不说,  一些官职较低职权重要的也都记在了心里。而且宁环不单单只听官场上的信息,  还会在市井间听一下百姓们的言论和说书人的看法。


  大洛朝开国以来，朝廷虽然禁止民间造谣议论官场政事,  正常讨论是不禁止的。百姓们私下里会议论哪个大臣是忠臣哪个大臣是奸臣,  津津乐道这些大臣之间发生的故事，宫廷里也有伶人给皇帝王爷表演曲目,  有的伶人深受皇帝宠爱，常常大胆模仿某个官员来逗乐皇帝。


  楚何觉得皇帝说不定都没有宁环了解他手底下这群大臣们的秉性。


  他叹了口气,  太子妃真是不嫌累，有些大臣入了太子妃的眼,  太子妃会把人扒到祖宗十八代。从出身到就学再到科举,  哪年当官哪年被贬谪哪年回来,  和什么人交好和什么人有仇，平时有什么爱好，娶了什么夫人有无小妾……以上种种太子妃都要知道。


  方才有官员来拜访太子，太子不在,  宁环便亲自招待了一番。


  吏部侍郎听说太子妃在府中能做很多主意，与太子相敬如宾。喝杯茶的功夫，他就被太子妃的谈吐和文采给吸引住了,  仿佛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


  楚何见宁环和吏部侍郎交谈甚欢，等人离开之后，楚何好奇的道:“您是头一次单独见吏部侍郎吧？看起来像十几年的老熟人似的。”


  宁环喝了口茶:“知道他的生平事迹和性格,  对症下药讲他感兴趣的事情并不难。”


  “这么多事情，您是怎么记下来的啊？而且一个都没有记混。”楚何十分佩服宁环的脑子，“吏部侍郎叫齐青，大理寺有个官员叫济青，很多人都弄混他俩，朝堂中还有不少经历相仿名字相似的，您不怕记着记着记混了？”


  宁环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记错这种可能，他懒懒抬眸:“可能吧。”


  楚何觉得自己和太子妃的脑袋天差地别。如果让太子妃去考科举，八成中个状元回来。


  宁环思虑一向周全，他为的也不仅仅是现在，还有慕锦钰当上皇帝后的将来。


  治国并非一件小事，很多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帝王坐在高高龙椅上难以听到民情，也难看清下面的大臣是忠是奸，知人善任无比重要。


  话本里的慕锦钰是个残暴不仁视人命如草芥的君王，如今必须要做一个治世明君了。


  慕锦钰回来之后，阿喜帮他将身上的铠甲给脱下来，宁环将方才的事情和他讲了讲，最后道:“如今尹仁被贬，兵部可以安插些信任的人进去，万万不能让秋家坐大。”


  慕锦钰道:“孤也是这样想的，本打算和你商量一下人选，吏部那边还要再打点打点。”


  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杨泰不同，吏部尚书更加清正，清正到让皇帝头疼，有时候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此人和中书令贾廷性情相投。


  慕锦钰这段时间天天练武，身上又长了些肌肉，他个头太高，穿上衣服身姿挺拔如松，倒是看不出来。


  慕锦钰穿蟒袍戴紫金冠时仍旧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他如果收一收身上的残暴戾气装装斯文，别人看他的脸和身形一时眼瘸保不齐真将他当成个风雅之士。


  如今脱下衣服便见明显的八块腹肌，轮廓比去年时更深刻了，去年他形销骨立撑不起衣服，现在手臂肌肉线条都像是雕刻出来似的，整个人比石头还硬。


  通常情况下，习武之人欲念重一些，毕竟身体比正常人健壮许多。


  慕锦钰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来要处理大量公务，这么漂亮的太子妃就在房里，却只能看不能吃。


  宁环道:“冬沃国这群商人在京城这么久，与京城不少官员都有勾结，这场大火偷出来他们不少东西，秋猎之后必须将他们全部赶走，涉及到的官员不能再用。”


  全部处理不大可能，也只能等慕锦钰上位后再算账了。


  慕锦钰突然从身后搂住了他:“孤事务过多，幸亏有你帮忙处理，孤应该如何酬谢？以身相许？”


  虽然身边也有谋臣，但对他们不能完全相信。况且他们能力不如宁环，心思也不如宁环细腻。


  宁环被一双手臂紧紧箍着，呼吸都有些困难:“太子洗个澡把衣服换上。”


  慕锦钰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别动。”


  男人的身体强健高大，与宁环清瘦之躯略有反差。


  所以宁环轻而易举的被捆了起来。


  入秋后一天比一天黑得早，天很快就暗了，只能听到房间里什么碰撞的声响。


  宁环几次要慕锦钰把旁边的灯吹灭了，他却固执的不肯灭灯，非要看着宁环的脸。慕锦钰觊觎宁环很久了，原本就有过这种念头，今晚想着更进一步，让宁环适应一下情.事。


  宁环一向由着他乱来，慕锦钰本就是任性妄为的性子，就算宁环不要，他也得让宁环松口说要。


  眼下宁环不想说话，慕锦钰道:“杨泰的相位没了指望，孤想让贾廷去当丞相，中书令一职由孤担任。”


  其实中书令的职位本来就该是慕锦钰的，皇帝不信任他，所以不肯给他。


  “郎延和郎馥别想活着回去了。”慕锦钰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手上却未停，“郎馥做着嫁给孤的春秋大梦，对你生出了杀心，孤绝对不会让他们兄妹活着回冬沃国。”


  冬沃国虽盛产各种名禽和皮料山珍，终究是个小国，如果安安分分和大洛做生意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们，偏偏不自量力的想插手大洛内政，在京城里放这么多暗线和大洛官员往来。


  郎延狼子野心，慕锦钰杀掉他俩反而是便宜了冬沃国。


  “等孤做了皇帝，一定要灭了他们。”慕锦钰道，“宁环，你怎么不说话？”


  宁环眼睛轻轻阖上，雪白贝齿紧紧咬着唇瓣，脸颊浮了一层潮红艳色，睫毛已经完全被泪水打湿了。


  他喃喃低语了两句。


  慕锦钰没有听清是什么，凑到了他的唇边:“嗯？怎么了？”


  没有应答，只有缠绵在手指上的触感。


  手心里一片湿滑，修长指腹上是莹润水色，片刻后他拿了灯过来去照宁环，想认真看一看宁环。


  晕黄灯光下，宁环双眼涣散，慕锦钰手中的灯不小心偏了偏，两三滴灯油落在宁环的衣物上，晕染了小小的一片。


  宁环不怎么敢相信自己这么失态，所以后续慕锦钰对他做什么，他都没有办法思考，头脑完全一片空白。


  手和腿被松绑之后，宁环慢慢的从榻上起来。


  热水一直都有准备，他却懒得过去，起身只喝了一口清茶，等躺到榻上之后，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慕锦钰指尖仿佛还能够感觉到那种炙热又撩人心弦的温度。


  第二天清晨宁环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床上，大概昨天慕锦钰把他抱回来的。


  宁环在枕间又眯了一会儿。


  秋雨连绵不绝，这样的天气自然有些湿冷，墨发披散在肩头，宁环苍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困倦。


  沐浴更衣之后，楚何对他道:“郎馥公主和郎延王子过来拜见。”


  宁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先让他们去后花园亭子里等着吧。”


  一般而言都是在厅堂里等着，楚何也不知道宁环是什么意思，居然让人下雨天在亭子里等着。


  他只好将人带到了后花园的亭子里。


  油纸伞合起来，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郎馥被冻得脸色发白:“她是什么意思？我要见太子，太子呢？”


  郎延现在看郎馥不顺眼:“闭嘴，别嚷嚷了。”


  郎馥最近就像吃了爆竹似的，整个人脾气比在冬沃国的时候还大:“我为什么闭嘴？你什么都怪罪到头上来，我看一切都是因为你无能，倘若你厉害，那个杨夫人敢欺负我？他丈夫敢放火烧我？”


  郎延索性装耳聋。


  这是他的问题吗？这是冬沃国的问题。小国寡民，整个国家还没有人家一个王爵的封地大，权臣夫人自然不放在眼里。


  知道自己弱小，所以郎延才拼命壮大势力，搞出些动静来，并想着把妹妹嫁给大洛朝未来的天子。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两个人被困在亭子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郎延拦了一个下人，下人说去太子妃那边问问，一刻钟后下人回来，说地上有水，太子妃怕弄脏鞋子，等雨停了再过来。


  郎馥已经快被气疯了。


  她抱着手臂道:“如果下一天雨，我们难道等一天？”


  郎延实在忍不住，抬手给了她一巴掌:“闭嘴，在太子府里不要惹事了。”


  这一巴掌打在了郎馥的背上，她第一次被兄长打，看着郎延凶狠的眼神，郎馥也有些胆怯了。


  又过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中午，雨完全停了下来，郎延和郎馥二人才看到宁环过来。


  宁环身上穿着披风，眉眼冷淡，他进了亭子里:“三王子有什么事情？”


  郎延道:“冬沃国有意与大洛联姻，将郎馥献给太子，今天特意来太子府拜见太子。”


  宁环手中抱着手炉淡淡一笑:“本宫自然听说过这件事情，陛下没有传旨，便当成是旁人乱讲。公主若有心给太子当妾，性格也该收敛一下。太子府规矩多，不像岳王府那般自在。本宫最重规矩，待人也不宽厚，譬如现在便想让郎馥公主在亭子外跪着，因为侧妃不能穿大红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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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独发晋江文学城

  郎延被宁环的态度弄得十分尴尬。


  他其实是带郎馥找太子慕锦钰的,  可太子岂是他们随意能看到的？军营和衙门里见不到，就只能来太子府中，太子府被太子妃一手遮天,  他们想见太子，就必须得过太子妃这一关。


  郎延想过杀了太子妃,  刺客或者毒杀之类的,  然后让郎馥去当正妃。


  郎馥虽是外族女子，如果得了太子欢心,  不是不能当正妃,  大洛先前便有这种先例。问题是一场大火烧空了郎延好多东西，他没有足够的财力在京城做太多的事情。


  处处都要用到钱,  郎延和他的手下如今最缺钱。


  只能想法子把郎馥先弄到慕锦钰眼前来，让慕锦钰爱上郎馥了。


  皇帝那边倒是不担心,  只是一句赐婚的话语罢了。郎延想着这边完全拿下了，再去皇帝面前游说。


  倘若皇帝下旨,  素来桀骜的太子抗旨不遵,  冬沃国就丢脸丢大发了。


  眼下郎延心底比这秋天的雨还要冰凉。他勉强笑了笑,  对宁环道:“小王常常听说贵国有七出之条，不知是哪七出？”


  宁环莹白的手指贴着温暖的珐琅手炉，唇畔笑意冰冷:“我不知，三王子讲一讲？”


  “《大戴礼记》中说,  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  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  窃盗去。”郎延微笑着道，“太子妃妒性若大，可是犯了七出。”


  “哦？”


  叠青等丫鬟带着人过来了，石椅上铺了一层狐狸皮，又放了厚厚的垫子，最后放下一个软枕。


  如此做派郎延还从未见过。


  宁环坐了下来，等茶水放好，他沏了一杯茶:“你要代太子休了本宫么？”


  “不敢。”


  宁环笑意收敛，玉白面容蓦然冷了，眸中也是一片冰寒，明明声音仍旧是清淡的，却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既然不敢，那你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郎延听说大洛朝的世家贵女出嫁后多多少少会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大度的当家主母气派来，哪怕实际上勾心斗角，至少不能表面上流露出妒意让人看见。


  眼下宁环却直白的告诉他，他容不下郎馥公主，郎馥在他手中不会有好日子。


  郎馥虽然是个傻子，但在宁环与郎延来回交谈之间，发觉了这是名让自己王兄都忌惮的人物。


  郎延也没有在宁环手下讨得了任何好处。


  宁环道:“公主去外头跪着吧，楚何，把她押下去。叠青，准备棋盘，郎延王子会不会下棋？本宫觉得无聊，不如陪本宫下一两局。”


  郎延棋艺高超，他接触中原文化时，最先学的就是下棋，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一个高手。


  郎馥还想嚷嚷，被郎延一记眼刀过去镇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她强行被按在了亭外的冰凉石子路上，地上积水还很多，跪下去便觉得膝盖一股透心凉意。


  宁环淡淡的道:“公主可知在大洛朝，妻和妾的区别？”


  郎馥不甘的道:“不知。”


  宁环捏了一枚黑子:“在大洛妻是配偶亦是内助，在这太子府里，太子主外本宫便主内，太子若对本宫好，便是敬重，理所应当，过分宠爱正妻会被人赞扬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妾是奴婢，役使如女奴，言得接见君子而不得伉俪，太子若对妾好便是施舍，若是宠妾灭妻则会被人诟病。”


  郎馥心中更气，她本来就不是要当妾的，她是想把宁环杀了当正妻的，她堂堂公主，怎么愿意当妾。


  “郎延王子，你真要送你妹妹来太子府做一名姬妾？”


  郎延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倘若说“是”，根据宁环话语里的意思，便是送一国公主当奴，可这实在丢他们冬沃国的脸。


  如果说“不是”，这桩婚事便顺理成章的给拒绝了。


  郎延咬了咬牙，大胆的道:“太子妃是嫉妒新人么？”


  宁环笑了笑:“只是见不得自甘下贱的人罢了。有人是被命运捉弄无可奈何才成了姬妾，有人明明可奈何，却自轻自贱选择一条不好走的路。”


  郎延便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片刻后宁环落了一子:“你输了。”


  郎延脑袋一片空白，他输了？虽然刚刚在想着事情，可他注意力未曾从棋盘上离开，怎么就突然输了？郎延在棋艺上登峰造极，他下棋比打猎还厉害，已经十多年没有输给别人过了。


  郎延勉强笑着道:“刚刚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棋盘，我们再来一局。”


  宁环完全没有和郎延客气，又输两局之后，郎延的心态已经要毁了，他从来没有败得这么彻底过，那天蹴鞠场上败给慕锦钰他还没有这么生气，毕竟慕锦钰是能打败枫丹人的战神，但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没有听人说太子妃棋艺高超的。


  郎延有些接受不了。


  慕锦钰听说郎延和郎馥来太子府的消息了，他怕这两人联手把宁环给气病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郎馥远远就看到前方有人过来了，在认出是太子后心中一喜。


  宁环心胸这般狭小容不得人，郎馥不信太子会任由他这般。


  慕锦钰远远便看到宁环和郎延对坐着下棋。


  郎延虽然年龄不小了，容貌算不得俊美，却有几分味道，人生得高大威猛，浓眉大眼五官硬挺。


  慕锦钰脚步放慢了，他看到宁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郎延笑了笑，笑得还挺好看，本就阴鸷的面容上突然又蒙了层霜寒。


  阿喜知道太子很多想法都和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看到小猫小狗觉得可爱，第一时间肯定是喂它们吃一点东西，太子如果觉得什么东西可爱，肯定是把这样东西活活掐死不让别人也看见。


  慕锦钰从小心理就扭曲，从没做过什么正常事儿，也就这一年里看起来正常了一些。


  片刻后阿喜果然听到慕锦钰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和他下棋？”


  “把他剁成肉馅，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阿喜汗毛都竖起来了。


  慕锦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竭力让自己变正常之后，才走了过去。


  宁环冷淡的扯了扯唇角:“还要来一局？可本宫累了，不如放弃，就算下到天黑你也赢不了。”


  郎延不肯就此认输:“再来一局。”


  宁环看他棋艺烂脾气大，忍不住笑了一声。


  郎馥本期望着慕锦钰问自己为什么跪在这里，结果慕锦钰压根没有瞧见她，直接绕过她走到了亭子里。


  郎延被慕锦钰冰冷目光注视着，下棋的时候更加紧张，不到两刻钟就输了。


  他起身对慕锦钰拱了拱手:“太子。”


  慕锦钰冷森森的道:“三王子来太子府有什么事情？”


  郎延看了一眼气急败坏跪着的郎馥，一时之间不好说出口了。


  今天见识过宁环之后，他怕把郎馥送来是羊入虎口。宁环绝对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倘若他有意为难，郎馥这个惹事精在他的手中绝对活不过三天，说不定郎馥到死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郎延复杂的望了宁环一眼:“只与太子妃切磋了一下棋艺。”


  既然这边不可行，郎延就只能想一想岳王那边了。


  岳王坐上皇位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杨泰是岳王一党的人，郎延担心自己得罪过杨泰，岳王不愿意见自己。


  结果他送了两只海东青到岳王府上，对方竟然没有拒绝，直接笑纳了。


  郎延瞬间有了希望。


  唯一不满的就是郎馥。郎馥想嫁给一个英雄，整个大洛只有慕锦钰符合她的要求，因为慕锦钰战胜枫丹立下了汗马功劳，是郎馥仰慕的战神，而且慕锦钰长得十分俊美，整个京城都再难找出第二个如此俊美的男人。


  她也见过岳王一面，岳王的容貌和慕锦钰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在郎馥眼中，慕锦钰长得像金子，岳王长得像泥巴。


  郎延和郎馥一走，慕锦钰就病了。宁环半天没有检查出来慕锦钰得的是什么病，有点像风寒，恹恹的躺在床上不起来。


  他知道慕锦钰早年不善待自己，身上落下了病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了。宁环问了一下阿喜，阿喜一会儿说太子得的是相思病，一会儿说太子可能又疯了，宁环觉得阿喜倒像是疯了，他让下人煮了一些甘草泄心汤喂给慕锦钰。


  慕锦钰清楚自己可能是心病，就想要宁环关怀关怀他。虽然知道让宁环一直担心很不道德，可他就想看到宁环心里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宁环亲自喂了慕锦钰两天汤药，对方病来得莫名其妙，还没有查出究竟是什么原因突然就病走了，走得也莫名其妙，很快就成了正常人。


  宁环心里总有些不安。


  吏部这边也在打点中，慕锦钰很久之前就在吏部安插了自己的下属，且一直在拉拢吏部官员。经过一番官员调动，一些官员从地方调来了京城，皇帝一些旧属被贬谪到了偏远的地方，六部都有太子的暗线，慕锦钰在兵部亦有了一席之地，他的地位也更加稳固了。


  甚至皇帝一时之间都没有看出来，太子在朝中已经织了一张稀疏的大网，这张网还在变得更密，很快就能将他的皇位给圈住。


  宁环察觉到原因是在三日后了，因为他发现慕锦钰没有打算给郎延活路，数月后郎延就算能够顺利离开京城，也会被慕锦钰埋伏在路上的凶恶下属给乱刀砍死。


  既然郎延和杨泰有仇，杨泰党羽人员众多，无论杨泰到时候会不会出事，都会推到他和文国公府相关的人头上。


  宁环也想和慕锦钰好好谈谈，他知道慕锦钰最大的病在心里，也可以是脑子脑子有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缘故就发作了。


  虽然蟹还不够肥，太子府中已经在做了，今天晚上便做了蟹酿橙。特别大的一个橙子把顶部切去，内里的橙子肉全部挖了，少许汁液留在其中，蟹膏蟹肉将内部盈满，顶部盖子再盖上，最后再用酒和醋蒸熟。


  慕锦钰知道宁环这边的东西比宫里的还精致，今晚天气不错，窗户全部打开，月色入了室内，宁环夹了蟹肉蘸醋蘸盐放在慕锦钰面前的盘子里:“太子病好些了么？”


  其实已经无碍了。


  慕锦钰道:“晚些时候你再检查一下。”


  蟹肉里带着橙子的浓郁香气，入口的滋味鲜美。宁环喝了一口温热的黄酒，酒气氤氲得脸颊微红。


  蟹肉性凉，宁环身子骨不佳，所以多喝了一些黄酒暖暖身子，沐浴过后酒意仍旧未消，慕锦钰处理公务，宁环慵懒枕在了他的腿上。


  因为酒醉，宁环说话都闭着眼睛:“太子生病是不是为了引我注意？我从前只见小孩子这般。”


  慕锦钰手中的笔一抖，一个墨点甩在了公文上:“胡说八道，孤才不是这种人。”


  宁环突然握住他，脸颊靠近了些许:“真的不是？”


  哪怕隔着衣服，慕锦钰也感觉到了宁环脸颊的柔软触感，他沉默片刻:“不是，孤小时候从来都没有人关注，自然不会特意引人注意，自生自灭长大的，才不可能这么幼稚。”


  宁环抬眸:“太子没有说谎吗？”


  慕锦钰被宁环撩拨得要死，他想捏住宁环的下巴亲吻，却被拦住了手。


  宁环仍旧枕在他的腿上，微微靠着他的身体，若有若无的隔着衣服吻他。


  慕锦钰被吻得浑身发热，只好按住宁环的后腰:“孤只是不喜你对别人笑，想把你关起来。病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孤心情不好就不愿意起来。”


  宁环起身搂住了他的肩膀:“倘若是假的，以后不许再装病吓我，找不到缘故的话，我会很担心。”


  慕锦钰冷哼:“这怎么是装病？才不是，你在诬陷孤，孤伤心透了。”


  宁环揉一揉他的心口:“好些了么？让我瞧瞧究竟哪里病了。”


  慕锦钰处理不下公文了，就要脱下衣服让宁环看看需要治疗的究竟是哪里，宁环却贴在他耳边道:“对旁人笑只是笑，对太子笑才是喜欢。”


  刹那之间，慕锦钰心头坚冰似乎融化成了潺潺春水。


  太子殿下瞬间觉得自己哪里都好了，心口和脑袋完全不疼，一点都不病了，不仅不病，还想把太子妃给就地正法。


  宁环把他撩出火后，便靠在他的怀里睡下了。


  慕锦钰在宁环脸上亲了亲，越亲越觉得宁环很香。忍了忍没有把宁环叫醒，他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前两天做的孽终究要还，这些事情还是要处理。


  当太子不容易，未来当皇帝也不容易，他一定要给宁环造一个金屋犒劳一下自己。


  夜色渐凉，慕锦钰把自己身上衣袍脱下来披在宁环的肩上。


  宁环安稳趴在他的怀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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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独发晋江文学城

  凉风至,  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


  今年大洛秋猎的声势浩大,  猎场在云穆山。近三万的人马浩浩荡荡出了皇城，鼓角齐鸣,  旌旗蔽日,  慕锦钰身上的战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


  从京城到云穆行宫的路线与安营等活动都是慕锦钰的心腹所布置，皇帝这段时间有心无力,  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秋猎的安排,  仍旧以为下属都是自己的心腹，却不知慕锦钰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了其中。


  藩王亦带领着各自的军队追随,  所有人马浩浩荡荡，大道上一阵尘土飞扬。


  此行皇帝只带了皇后和沈贵妃两名后妃,  太子妃也随行陪伴在皇后身边。往年皇帝也要同将士们一同骑马彰显自己春秋鼎盛，如今皇帝的状况却大大不如从前,  所以担心旁人看出来。今年皇帝坐在马车里,  几名大臣时而进去亲自陪侍皇帝,  要么讨论一些政事，要么讨论一些朝中大臣们的趣事，伴君如伴虎，几个皇子倒是没有一个愿意去皇帝的马车里的。


  眼见着杨泰在皇帝马车里上上下下,  年龄小一些的九皇子策马到了慕锦钰的跟前，忍不住道:“皇兄，难怪父皇宠信杨大人,  就杨泰这胆识，朝堂上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的，其他人见了父皇总是容易畏手畏脚。不给杨泰个丞相做,  只怕父皇心里也难受。”


  安乐侯笑嘻嘻的道:“杨泰在他老丈人和夫人面前做小伏低惯了，自然会拍陛下的马屁，谁不喜欢被拍马屁。等贾廷过去，这场面自然又是不同了。”


  大臣之间有矛盾，皇帝非但不会制止，反而会希望他们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存在，这些年户部尚书杨泰与中书令贾廷的嫌隙越来越深，加上前段时间贾廷当面斥责杨泰为“奸臣”，两人已经到了完全不能调解的程度。


  等到了云穆行宫，慕锦钰整顿军队让手下好好休息，次日一早众人便汇集到云穆行宫之外。文臣武将全部都站得整整齐齐，藩王所带家将也都各自分列排好，场地上一片肃穆，旌旗在秋日的风中飞扬。


  太子与几位王爷、皇子站在军队的最前列，他们身后便是朝中身份最显赫的官员。


  皇帝今日也穿着骑装，他脸庞红润，经过一夜的休息看起来精神抖擞，只是眼睛比平时浑浊好些，皇帝威严又镇定，他对所有人道:“众人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我大洛开国以来，每年都会在云穆山行猎军演。先祖浴血奋战取得了天下，我大洛男儿要牢记先祖的不易，不能忘了先祖麾下众多将士们的牺牲！”


  众人齐声应答。


  皇帝便笑着道:“今日围猎就在其内，三个时辰之后朕要看到你们的战果。打猎最多的勇士当重赏，猎场有猛兽，猎得猛兽者加赏！”


  郎延与郎馥兄妹都在，皇帝留他们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震慑一下他们，如同震慑这里的藩王一般，让他们看到大洛军队的强大与蛮横，从此对大洛多些敬畏，永不生出反叛之心。


  郎馥已经知道了郎延改变了想法，因为宁环的下马威，郎延不打算把她嫁给慕锦钰，而是打算把她嫁给岳王这个废物。


  郎馥看到岳王油腻腻的样子就觉得恶心，她还是倾慕强大的太子。可他们一行人里当家做主的人为郎延，郎馥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怎么可能让皇帝为她赐婚？今天到了猎场之上窥见天颜，郎馥便有了这个机会。


  她咬了咬自己的唇瓣:“陛下，倘若是我冬沃国的男儿们取胜呢？”


  皇帝哈哈一笑:“是吗？倘若冬沃国的男子超过了我大洛的勇士，朕赏赐他们千两黄金。”


  郎馥好不容易见到了皇帝，鼓起勇气大胆的道:“如果我们赢了，把我赏赐给太子殿下如何？”


  倘若皇帝答应这个条件，她一定用鞭子催促着冬沃国的男儿们去打猎，让他们取得胜利。


  皇帝愣了一下，之后他笑了起来:“看在郎馥公主一片痴情的份上，就算你们胜不了，朕也会把你许配给太子。”


  慕锦钰冷哼一声。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有驳皇帝的面子。


  郎馥这个蠢货只以为进入太子府什么都有了，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个命消受一切。单单一个宁环就能将她弄得死去活来，更不要提残暴无人性的慕锦钰了。


  皇帝也看到了太子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太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沉不住气，无法遮掩自己最真实的心情。也有一点点长进，长进之处便是没有以前那么冲动了。倘若是从前，太子如果不满意皇帝的赐婚肯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


  眼下四方藩王都在，太子真当着文武大臣和藩王的面顶撞皇帝，那就给了皇帝一个发怒惩罚他的理由，这也会让其他人知道太子有多么浮躁冲动。


  可惜没有。


  所有人都骑着马带领自己的侍卫和亲信准备围猎了。


  围猎不仅仅是武将的事情，文官也会参与到其中，大洛文官集体并非弱不禁风，大多数男子都会骑射，擅长刀剑，有些文官的体格甚至比武将更加强健。


  大洛朝出色的世家公子基本都通五经贯六艺，驾驭战车和骑射是他们在少年时期都要学会的技艺，每年围猎场上都会有文官大展身手，好让这些武将知道自己并不是只会读书。


  如杨泰这般骑射不精的自然不会参与进来，他不擅长这些，就陪在皇帝的身边。皇帝去年参与其中捕杀了一头公鹿，今年皇帝只在众人面前说了几句，自身没有参与打猎。


  私下相处时，杨泰忍不住提醒皇帝:“太子如今羽翼渐丰，处处与人勾结，恐怕对社稷不稳。”


  皇帝冷笑一声:“朕现在还好好活着。太子？他还年轻，一点心思就露在了明面上，差些火候。”


  “陛下不能不提防。”杨泰忍不住道，“如今您把冬沃国的公主许配给他，来日他若和冬沃国有什么勾结——”


  皇帝冷笑一声。


  其实皇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冬沃国只是个小国，就算把公主许配给了慕锦钰，对慕锦钰的助益也远远不及本朝有实权人家的贵女，因为郎馥这个异国的身份，改日也好制造证据诬陷太子与冬沃国勾结叛国。


  好歹是一国的公主，真进了太子府，皇帝不信慕锦钰随随便便就杀了她。


  况且，以皇帝的眼光去看，郎馥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虽然不及太子妃容貌脱俗，却比太子妃要多几分娇蛮可爱，皇帝本人是极其中意郎馥的，不然也不会对她这么宠溺，他不信慕锦钰真能管得住下半身，到时候太子府肯定鸡飞狗跳两个女人打架。


  贾廷身为中书令位高权重，自身却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安危，他是个暴烈的脾气，平时脾气上来了谁都敢骂，今天不顾家将的嘱咐，被只兔子诱着往密林深处去了。


  云穆山是帝王行宫别苑，这处猎场虽然有些豺狼虎豹，不过数量稀少，贾廷才不信自己就倒霉撞见了。


  一路上打了两只兔子，贾廷心中并不满足，他想着至少要打只獐子或者小鹿回去显摆显摆。　


  贾廷打心眼里看不起杨泰这个马屁精，在他看来，杨泰遇到这种场合就怂了，丝毫不敢置身于任何危险之地，一点也不配和自己比较。可世人就爱把他俩的名字放在一起，也会比较两人的政绩，这就让贾廷很烦。


  因为走得太急，贾廷早和家将失散了，一时间也找不到回去的道路。


  这个时候，前方草丛突然颤动了一下，贾廷看到鹿角后心中一喜:“就是你了！”


  他搭弓射箭，利箭“嗖”的一声射在了鹿的屁股上，鹿吃了一惊赶紧撒腿往前跑，贾廷一边骑马追了上去一边搭箭再射。


  第二箭射中了鹿的脖颈，贾廷赶紧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检查。


  突然传来一声虎啸，山林颤动，贾廷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一只吊睛白额虎埋伏在一块石头旁。冰冷的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


  他被看得浑身发麻。


  老虎的动作迅猛，不等贾廷上马便飞身跃了过来，贾廷吓得闭上了眼睛，花白的胡子都颤了颤。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穿过了老虎的额头，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贾廷四肢仍旧是僵硬的，脖子都扭不过去，整个人被吓得快失去了心跳。


  慕锦钰从马背上下来，哈哈笑着推了贾廷一把:“贾大人的胆子怎么这么小？一只老虎就把你吓呆了？”


  虽然宁环一而再的告诉他要对贾廷尊敬有加，可贾廷这老家伙这些年为难了慕锦钰不少次，每次都吹胡子瞪眼的斥责他这个太子不得体，现在看到这个老家伙呆若木鸡的样子，慕锦钰也觉得十分好笑。


  贾廷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身体还是有些僵，眼珠子看向了走来的俊美青年:“太子殿下。”


  慕锦钰上前把箭拔了出来:“深处危险，贾大人怎么跑到了这里来？你年纪一大把了，不知道这里面危机重重吗？”


  自己的性命是太子救下来的，哪怕太子再怎么不客气，贾廷也不好开口训斥教导。他脸色不大好看:“臣与家将走散了。”


  慕锦钰挑了挑眉:“这只老虎算孤的战利品吧？”


  贾廷道:“自然是太子的。”


  “那好，贾大人可不要对外人说你也遇上了，”慕锦钰笑着道，“不然旁人会以为你帮了孤，这份功劳孤便不能独占了。”


  贾廷沉默了一下:“臣知道了，今日之事臣不会说出去。”


  因为打猎差点被一头老虎吃掉，这对贾廷而言也是件丢脸的事情，他自然不愿意和外人多说。


  贾廷记得自己曾经为难过太子的过往，曾经太子荒谬不堪藐视礼法，贾廷这样中正的大臣痛心疾首便一再弹劾。


  他一直都觉得太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没想到对方居然不计前嫌救了自己。救过之后还没有大肆宣扬的意思，反而要将这件事情给隐瞒下来。


  贾廷身为中书令，皇帝一向不喜太子，他自然不宜与太子走得太近，太子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事情传出去了，以皇帝的心性免不了疑神疑鬼。眼下太子不打算声张，贾廷也没有声张的意思。


  慕锦钰给他指了一条路:“贾大人从这里回去吧，你是朝中栋梁，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出任何事情，死也要死在朝堂之上。这条路孤走过，十分安全，走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其他人。”


  贾廷年龄不小了，头发都有些花白，再怎么不服输身体都不如年轻人。刚刚被这只老虎吓到，现在上马都有些不利索，慕锦钰帮了他一把让他上去。


  他对慕锦钰拱了拱手:“多谢太子。”


  说完这句话贾廷骑马离开了。他在路上也忍不住回想刚刚的事情，方才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像刻意算计，老虎绝对不听人的话，谋划这个的风险太大了，晚一步自己就被咬死。而且慕锦钰拉拢也没有什么大用，对方也知道他是个老顽固，可不会因为随便救一命就感激涕零肝脑涂地。


  说实话，太子这次的举动让他特别惊讶。


  贾廷细细想了这一年来太子的所作所为，太子似乎已经完全从歪道上走回来，成了一个不错的储君。心性也没有那么不堪，反而大气开阔有君子之风。


  慕锦钰让手下将这只死去的老虎带走，至于装老虎的笼子，随便扔进哪个山洞里就好了，这件事情提前就布置好了，进展的也比想象中顺利。


  阿喜看着坚硬的虎头被利箭穿透，忍不住赞叹道:“太子殿下好臂力，整个军队找不出第二个像您这样骁勇善战的男子了。”


  慕锦钰对阿喜的夸赞并没有任何感觉，他其实挺想和老虎大战几百回合最后遍体鳞伤让宁环心疼心疼，没想到手劲太大一箭就把老虎射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引用《礼记.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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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独发晋江文学城

  其实慕锦钰是带着旧伤从北境回来的,  新伤旧伤加在一起他的身体状况本不该像现在这么好。


  曾几何时他也算是个病美男，不知怎么就变得越来越强健。大概是因为宁环懂得医术，平时又过于照顾他的身体,  以至于他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且受不得一点委屈。


  时间过得很快,  众人很快聚在了一起,  彼此比较猎物的多少。


  太子猎到的一头猛虎自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猎得猛兽的人还是少数,  不仅因为猛兽稀少,  它还难以捕捉特别危险，这次只有太子猎到了,  众人忍不住议论纷纷。


  宁环在人群之外，他翩然站在皇后的身侧,  看着不远处身着简便衣着的男儿们。


  皇后眉目间带着疲倦，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陛下要将郎馥公主赏赐给太子了。”


  男女有别,  虽说皇后与宁环都是罕见的美色,  皇后为女子,  骨架要娇小玲珑一些，手指纤细得似乎轻轻一折就能够断掉。


  她眼角也生出了细细的皱纹，眉眼间带着惆怅:“在这深宫里便是这样，没有哪个女子能够完整拥有一个男子。权势高的一方总是拥有更多,  美貌只是累赘罢了，反而让人身不由己。”


  秋风萧瑟，宁环身上素白的披风被吹得鼓了起来,  他眼睛轻轻眯着，很细长漂亮的一双眼，因为微眯而给人一种狐狸般聪慧过人的感觉。


  他只点了点头。


  皇后看他一眼:“你不嫉妒么？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倘若他宠幸新人——”


  宁环偏了偏头:“天生缺少这种感觉。”


  他并非皇后这般秾艳的眉眼,  整个人如冰似雪仿佛随时就会融化，金秋的风里似乎都带着颜色，灿灿的太阳光线落了宁环一身，让他淡漠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复杂情绪:“况且，人为什么要嫉妒一颗棋子？”


  太监们为这两位贵人奉茶，宁环握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清茶，他从小就无需嫉妒什么，因为他随时可以让自己不悦的人消失在这个世上。


  皇后这般明艳的花或许也有花刺，但花刺只会让人出血，用剪刀或者镊子便能轻易除去花刺。


  宁环同样漂亮，浑身无刺，接触才知道他从花到枝到叶都布满了浓烈致死的剧毒，稍微一碰便无药可治。


  这份无刺的温柔根植于深深的危险之中。


  皇后手心里被塞了一片东西，她指尖沁出了一点汗，之后耳畔传来淡淡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


  宁环起身离开，皇后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之后才对身边的宫女道:“太子妃是不是长得太高了些？京城中的贵女和夫人没有一个比他更高的。”


  这话皇后说了好多回，一旁宫女还是忍不住点头:“太子妃确实颀长，气度与众人不同，长这么高才是大美人。”


  皇后很早之前就觉得宁环很高了，她微微蹙眉:“可也太高了吧，总觉得哪里不对。”


  皇后最后也没有细究下去。


  夜晚众人点起篝火庆祝，大家都聚在一起烤肉喝酒。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自然坐在了皇帝的身旁，她虽然年龄不小了，风韵犹存，倾国倾城的容颜仍旧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很多人看到皇后便免不了想起皇帝当年是如何得到她的——杀了上一任皇帝强取豪夺。为了一名美貌女子弟弟不惜杀了自己兄长，无论在哪里这都是一件值得津津乐道的事情。


  知晓实情的藩王与大臣都免不了多看皇后几眼。


  皇后并非众人想象那般狐媚，虽然生得漂亮，但她举止娴雅大方，不仅有身为皇后的雍容气度，更让人觉得温柔可亲。


  活泼大方的郎馥也在众人面前围着篝火跳起了冬沃国特有的舞蹈。


  皇帝眯着眼睛看了郎馥片刻。


  皇后亲自取了匕首为皇帝切割刚刚烤好的鹿肉:“陛下，您尝尝烤肉。”


  鲜美的鹿肉被烤得金黄流油，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不需要更多的调料，只需要撒上一点细盐就让人食指大动。


  皇帝吃了一口香喷喷的烤肉，胡须上都沾了油腥。


  皇后笑着道:“既然您将郎馥公主许配给了太子，今晚就适合让他们在一起了。”


  郎馥既然为侧妃，当然不用像迎娶正妃那般大张旗鼓郑重热闹。


  听了皇后的话语之后，郎馥也羞涩的低下了头，压根掩藏不住内心的欣喜。


  一旁宁环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郎延。


  郎延现在特别厌恶郎馥，不过毕竟是自己妹妹，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跑到宁环面前送死，郎延便道:“陛下，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快决定，郎馥是我们公主，不可如此轻率。”


  皇帝哈哈笑道:“放心，朕会让郎馥公主风光进入太子府。”


  他还等着看郎馥和宁环将太子府弄得一团糟糕。


  郎馥公主身边买来的京城侍女给她倒酒，一边倒酒，侍女一边道:“公主，奴婢觉得王子不希望您嫁给太子殿下，如果您没有把握住今晚的机会，以后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郎馥咬着唇道:“我能说什么？难道我要直白的告诉皇帝，今晚我就想和太子圆房么？”


  她知道大洛朝礼仪很多，女子需要含蓄一些。虽然郎馥胆子很大，在这些事情上她不好主动表示。


  哪有女子大庭广众之下自荐枕席的。


  侍女眼中闪过一阵寒光，最后她笑了笑，对郎馥道:“有句话说得好，生米煮成熟饭，您若和太子生米煮成熟饭了，这桩婚事自然而然就成了。您看太子喝了这么多的酒，酒后最容易坏事，即便他不愿意，您引诱一二也就愿意了”


  冬沃国没有大洛这么在意女子的名节，郎馥本身也敢做这样的事情，她想了想确实可成。


  侍女凑到了她的耳边:“我知道太子的营帐在哪里。”


  郎馥抿唇一笑。


  她看看一旁庸俗不堪的岳王，再看看俊美冷漠的太子，心口一阵悸动，自己今天着实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郎延觉得她斗不过宁环，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宁环早早便离开了篝火，他被火燎得脸颊不舒服。


  出去后凉风一吹便觉得好多了。


  抬头看了看天，最近天气晴朗，因为中秋将至月亮也慢慢变得圆满起来。


  曲从南虽然跟着他父亲一起来了猎场，可他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如今连马都不能上，他只能干巴巴的等着晚上这场欢聚。


  虽然看着盛宴挺有意思的，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宁环的身上。


  在一众人中，宁环容颜皎皎如月，别有一番勾魂夺魄的味道，不仅仅是曲从南心动了，一旁的岳王还有五皇子都有偷偷去看。


  岳王和五皇子不敢在皇帝的面前调戏自己嫂子，对皇帝而言调戏嫂子等于揭他伤疤，像是在故意讽刺他似的，因而岳王他们有贼心没贼胆，只敢偷偷看看宁环而已。


  曲从南又不是皇帝的儿子，他从小就被宠着长大，当然有胆子这么做。


  这么多天没有见到宁环了，他也想过来看看。


  篝火旁两名大汉在摔跤，众人看得正开心，每个人都兴冲冲的沉浸在了其中，曲从南偷偷从这群人中溜了出去。


  看到宁环清瘦的身影之后，曲从南赶紧上前:“宁环！”


  宁环听到这道声音略有不解，回头淡漠的看向曲从南:“原来是曲小公子。”


  曲从南拿出一只小兔子来:“这是我父王手下的将士捉到的，你看可不可爱？”


  灰色的小兔子被他揪着尾巴，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宁环接了过来:“这么小的兔子，你要吃了它？”


  “不吃，打算放生，”曲从南道，“放生之前给你看看，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它？”


  宁环没有看出像来，只摸了摸兔子柔软的后背，抓了抓它松软皮毛，而后微微一笑:“哪里像？”


  “耳朵呀，我的耳朵也很长。”曲从南笑嘻嘻的道，“你看看，是不是挺长的。你要不要摸一摸？”


  曲从南的耳朵确实尖尖长长，形状也好看。


  宁环把小兔子放在了地上，受惊过度的小兔子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好看，不过我要回去了，夜里风大，你也早早回去休息吧。”


  “哎——”曲从南十分不满，“我好不容易出来和你说句话，你回去做什么？你怕慕锦钰看到啊？放心好了他发现不了，刚刚我来的时候他还看人摔跤。我又不对你做什么，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其实曲从南真想对宁环做些什么也做不了，宁环比他高一些，也有些武功傍身，曲从南就算不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


  宁环不愿意和没脑子的小孩浪费时间，直接往前走去了，曲从南赶紧跟在他的身后:“喂，你等等我啊，慕锦钰都要纳郎馥为侧妃了，他以后如果不喜欢你了你可以偷偷去坚州找我……”


  夜凉如水，曲从南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宁环，他被风吹得也有些冷，叹口气后想着还是勾搭勾搭哪个长得好看的将军，随便哪个人都比宁环更好亲近，结果一转身就被人拦住了。


  抬眼便看到一张阴鸷冷峻的面孔。


  曲从南毛骨悚然，自从被慕锦钰踹了一脚之后，他每回见到对方都绕着走。


  慕锦钰抬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面无表情的道:“孤的太子妃好看吗？”


  慕锦钰是真的讨厌别人随便勾搭宁环。方才宁环在的时候，他自然注意到旁人看向宁环的目光有多露骨。


  宁环容貌实在太美，这张脸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并追捧。


  可是，宁环已经与他成亲了，这辈子都属于他一个人，不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他绝对不会容许别人追求宁环。


  刚刚看到宁环离开的时候，慕锦钰的目光跟着走了出去。没想到曲从南也跟着出来，还拿了一只兔子来勾引宁环。


  慕锦钰双眼猩红，语气也冷森森的:“这双耳朵的确像兔子耳朵，不如割下来吧，孤要他看看是不是真的好看。”


  曲从南几乎要被吓晕了过去，他非常畏惧慕锦钰，恍惚之中他也想起了宁环之前警告自己的话语。


  宁环早就说过不要让他靠近自己。


  可惜他当时胆子大没有放在心上。


  “太子？”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慕锦钰本来凶神恶煞的要把曲从南给掐死，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手上的力气瞬间小了:“宁环，你怎么回来了？”


  曲从南捂着脖子咳嗽了起来。


  宁环冷扫他一眼:“回去，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


  哪怕差点被掐死，这件事情也是曲从南理亏，就算他是个傻子也不可能随意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调戏太子妃的罪名不是他能随便承担的。


  眼下曲从南惊魂未定，看也不敢看慕锦钰一眼，赶紧离开了此地。


  慕锦钰眼睛通红:“你为什么要放走他？”


  “他是坚王之子，难道太子真的要杀了他？”宁环道，“现在这个时候太子不要再树敌。”


  “孤杀人不会留下线索，没人知道是孤杀的，毁尸灭迹就好了。”慕锦钰盯着宁环，“他明知道你是孤的人却蓄意引诱你，活该被杀。”


  全京城谁不知道他是个疯子？曲从南嫌命长才勾引宁环。


  宁环走近了些:“杀人并不能解决你想解决的问题，杀孽太多终究会——”


  慕锦钰打断了他的话:“孤只想这样解决问题。”


  “现在更正，换一个解决办法。”宁环道，“犯了多大的错误，就用多大的刑罚，太子以后便要如此。”


  慕锦钰觉得荒谬:“这不可能。”


  “可我就喜欢太子这样。”宁环手指轻轻抚摸慕锦钰的眉头，“太子想要随心所欲的杀人，还是想被我喜欢？”


  慕锦钰当然都想，他才不做什么狗屁选择。


  眼下却不得不选择一个，慕锦钰不悦的道:“孤要你喜欢。”


  宁环手掌贴住了慕锦钰的俊脸。


  慕锦钰冷哼一声，他心里还是不舒服，一想起刚刚曲从南拿着兔子勾引人的手段就觉得恶心。


  他今天还打死一头老虎，也没有像曲从南这般做作的拿着老虎去勾引宁环。


  慕锦钰抓着宁环的手:“你觉得他的耳朵好看？”


  宁环不知道慕锦钰暗中偷听了多久，居然这么沉得住气，一直等自己离开了再动手杀曲从南。曲从南应该长了记性，下次不会再把主意打到有家室的人头上了。


  他碰了一下慕锦钰耳垂:“太子更好看。”


  慕锦钰将宁环抱起来狠狠亲吻。


  他心里还是很堵，眉目间始终带着戾气，所以亲宁环的时候丝毫没有客气。


  宁环舌根生疼，眉头微微蹙起:“温柔一点。”


  慕锦钰闷闷不乐的把宁环按在自己怀里:“哼，孤被你气得心口疼。”


  曲从南回去后惊魂未定，自己在帐子里想事情，今天被慕锦钰发现算是彻底得罪了对方，他就怕慕锦钰回头杀心不灭，偷偷派人杀掉自己。


  可见他有多不容易，可最难过的恐怕是他都要因为这件事情死了，宁环也没有喜欢上他。


  惴惴不安的喝了点东西润润喉咙，曲从南把今天的事情瞒了下来，也没敢告诉他爹自己得罪了太子。


  夜色渐深，人也逐渐要散了，这个时候曲从南听到外面有些热闹，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赶紧出去凑凑热闹。


  他拉了一个侍卫:“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侍卫道:“据说陛下喝醉了酒，郎馥公主大概是走错了地方，陛下险些宠幸了她，她不愿意被宠便大喊大叫，吸引了好多人过去，关键那还是皇后的营帐，在皇后的营帐里居然做出这种事情。陛下今天算是……颜面扫地了，众人都知道郎馥公主被他点给太子，基本等同太子的人了。”


  曲从南觉得皇帝好恶心:“陛下怎么净做这种事情？皇后是抢先帝的，如今还要和自己儿子抢人……”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反正今天晚上过后，不少大臣都觉得皇帝私德有问题，有些清正高洁的大臣已经不能忍了。


  那名侍卫摇了摇头道:“您还是别说了，这毕竟不是坚州，难免有眼线在周边，这件事情别议论，早早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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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独发晋江文学城

  曲从南本来就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便更加不想入睡了。


  他心情乱糟糟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慕锦钰刚刚差点把自己给掐死。


  眼下郎馥和皇帝有染，不管是不是真的被宠幸都无法再进入太子的府里当侧妃了,  曲从南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滋味儿。


  这次进京本来怀揣着对太子的仰慕，一颗芳心被太子踹得七零八碎之后他转而喜欢上了温柔无害的太子妃,  结果两段感情都匆匆结束,  他还落了一身的伤——被太子踹伤一次，庙里被刺客砍伤一次,  如今被掐伤一次。


  看到郎馥跑到了皇帝的床上落得比自己还倒霉的下场,  曲从南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了。


  郎馥与皇帝倒是没有发生什么。


  不过皇帝被郎馥狠狠伤了一把，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春秋鼎盛正当盛年,  身边的太监宫女们也都捧着皇帝，新进宫的年轻妃嫔们都会夸他厉害,  久而久之，皇帝真的觉得自己和往昔一样有魅力。


  郎馥只喜欢年轻英俊的男人,  皇帝在她眼中就是个老头子,  她如何愿意与皇帝发生关系？皇帝醉了她可没有,  她力气还挺大，所以发觉扑到自己身上的人是皇帝时，她毫不犹豫的给了皇帝一个巴掌，并大胆辱骂皇帝是个“老不死的家伙”。


  虽然骂人的时候郎馥用了她们本国的方言,  两国语言却相近能够听懂彼此的意思，皇帝听出了郎馥话语里的嫌弃之意。


  这些话语就像利刃一般狠狠扎在皇帝的心口上，让他意识到他早就老了,  已经不能和年轻力壮的儿子们竞争女人了。


  在酒意和药物的作用之下，也在郎馥话语的刺激之下，皇帝明知道这是郎馥公主,  还是强行扒下了对方的衣物，他想狠狠的给对方一个教训，让对方知道自己即便老了也能强迫她就范。


  接着就有宫人声音后为了护驾闯了进来。


  郎馥衣衫不整的在地上抹眼泪，一张俏脸上满是泪痕，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皇帝喘着粗气在一旁，眼神略有些阴冷。


  郎延过来看到哭哭啼啼的郎馥之后头都要炸了。


  这毕竟不是在宫里，这边消息没有那么容易封锁，周边驻扎的都是王公大臣，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郎延也不清楚怎么办才好，如今局势一而再的逆转，他已经不介意郎馥到皇帝后宫里去了，可郎馥任性又娇蛮，她肯定嫌弃皇帝年龄大了，刚刚说不定还讲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皇帝生气。


  不然皇帝的脸色为什么这般差？


  皇帝并没有让大臣们进来，他现在已经酒醒，阴沉着脸看向郎延:“你们国家养出的好公主，朕已经将她许配给了太子，结果她不知廉耻，居然擅自跑到了朕与皇后的营帐中来勾引朕，害朕把她当成了皇后。”


  郎馥捂着脸呜呜直哭，她都快委屈死了，听到皇帝倒打一耙后立刻道:“你胡说，我为什么要勾引你？明明是你——”


  郎延当机立断给了郎馥一巴掌，郎馥被他打得偏过了头，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郎馥，你闭嘴！”


  郎延赶紧对皇帝道:“陛下，郎馥被我父王和母后惯坏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情来。我将郎馥交给您，从此以后郎馥任您处置。”


  大洛朝与冬沃国的规矩完全不同，郎延学习了这么长时间大洛朝的习俗，知道大洛朝的皇室有多么在意脸面。


  对皇室来说脸面十分重要，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坏了他们的脸面。皇帝当着众人的面将郎馥许给自己儿子，如今又和郎馥搞在了一起，在大臣眼中这就是乱‘伦，是人们常说的扒灰。皇帝这种在意脸面的人肯定会因此迁怒冬沃国。


  郎延更害怕自己和郎馥遭到皇帝的报复，以后不能活着回冬沃国。


  “任朕处置？难道朕要把她纳入后宫？”皇帝脸色特别难看，额头上也青筋暴起，“朕把许给自己儿子的女人纳入后宫？”


  郎馥哭得抽抽噎噎，她委屈的道:“我不要！我才不想当他的后妃！”


  郎延头疼至极，他清楚这条死路是郎馥亲自选的，但凡他再有个聪明一点的漂亮妹妹都不可能带着郎馥过来。如今为了保命，他不得不把郎馥给牺牲掉了。


  郎延从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突然按在了郎馥的脖颈上:“陛下，这件事情是郎馥冒犯了您。您如果容不下她，我这就杀掉她给您谢罪。”


  皇帝岂止想杀掉一个郎馥？他想杀掉目睹这一切的所有人，甚至对冬沃国生出了恨意，想要把郎延一同杀死。


  郎馥的眼泪瞬间止住了:“不要杀我！”


  郎延见皇帝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他心一横，直接抹了郎馥的脖子。


  一时间鲜血淋漓，一旁皇后看到这样的血腥场面，瞬间被吓得脸色白了起来。


  皇帝转了转自己手指上的扳指，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了:“传消息下去，就说郎馥公主昨日擅自闯入朕的住处，被侍卫们当成刺客给杀了。”


  “是！”


  郎延亲手杀掉自己的妹妹，内心悲拗不已，表面上却要对皇帝道:“请陛下宽恕冬沃国的不敬。”


  “宽恕？”皇帝冷笑一声，“你可知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朕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他心里满是对郎馥的恨意及对冬沃国的恨意，皇帝一想起郎馥对自己这个真龙天子的嫌弃与排斥就忍不住动怒，他甚至想杀了郎延泄愤！


  “下去吧。”皇帝冷冷的道，“带着她的尸体一起下去。”


  等郎延离开之后，皇帝急火攻心，终于忍不住吐出了一口污血。


  皇后赶紧上前递给了他一杯茶水:“陛下喝口茶水消消气，千万不要动怒。”


  皇帝闭上了眼睛:“朕的确是喝多了，当时居然把她看成了你。不知道这些大臣们背地里会怎么议论朕。”


  皇后道:“陛下是喝醉了，再说是她自己走了进来，不怪陛下认错。”


  郎馥的死讯很快就传出去了。


  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对外说是郎馥醉后误闯了皇帝的营帐并欲行不轨，被前来护驾的侍卫失手杀掉了。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流言在所有王公大臣中散开了。


  有人说真实情况是皇帝看上了郎馥公主，酒后欲行不轨，公主已经被许配给了太子自然不肯答应，便抹了脖子自杀了。


  皇帝从前便抢了自己兄长的女人谋朝篡位，因为做过同样的事情，众人觉得他再抢自己的儿子的女人也不稀罕，完全在意料之中，所以大家默认后者才是事情的真相。


  一些大臣已经有所不满了。


  宁环在营帐中轻轻挑着灯芯:“面见皇帝打听情况的大臣就有四个，一个是显国公，一个是御史大夫，另外两个是吏部尚书和中书令。他们四人素来刚正不阿注重规矩和脸面，今天的事情一定要问候清楚。虽然他们忍下了皇帝当年谋朝篡位，却不一定能忍皇帝再行此事，父夺子妻。”


  “父夺子妻？她算孤哪门子的妻？”慕锦钰冷笑一声，“孤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我的意思是，皇帝可能要被气病了。”灯火霎时明亮，宁环微微一笑，“他管不住所有人的言论，这么多人在背后诽谤他，非议他，他只能受着，不能一一杀掉。”


  来猎场的这些人都是王公大臣，是整个国家的顶梁柱，皇帝杀其中一两个人，整个国家还能继续运行下去，倘若全部杀掉——江山不稳社稷不稳。


  慕锦钰嗤笑:“他那么在乎脸面和尊严的一个人，只怕最近几天都睡不好觉了。不用孤对郎延下手，皇帝也会迁怒到他的头上，让他活不下去。”


  “对啊。”宁环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玉白的面容沉静又温柔，“太子看，即便是他这样的皇帝也心有忌惮，不能想杀谁就杀谁。他不能杀尽文武大臣，因为大臣们死光了，就没人簇拥他当皇帝了，所以你心中的残暴念头，也该适当的收一收。”


  慕锦钰把他搂在了怀里:“你逮到个机会就想教导孤？这么喜欢做孤的老师？孤半点都不残暴，从来不想杀人，放心了么，宁先生？”


  宁环笑笑:“我只是担心罢了，万一哪天我病死或者突然消失不见，无人约束太子，太子一时兴起要玩杀头游戏，被人推翻了□□——”


  慕锦钰捂住他的嘴:“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不在？”


  其实整整一天慕锦钰的心情都算不得愉快，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如果换他在皇帝的位置上，他肯定能多残忍便多残忍，因为他的心肠一直都是冷的。


  但他很少在宁环面前流露出这一点，慕锦钰知道自己在宁环眼中应该是单纯无害的，他一直如此表现。


  可宁环实在聪慧，他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猜中慕锦钰心中每一个念头，看清他的本质有多黑暗和恶劣。


  “只是假设。”宁环捧住慕锦钰的脸，踮脚在他额头上亲吻一下，温热的吻又温柔缱绻的落在对方俊美的面容之上，“我最喜爱太子，不会轻易离开。”


  慕锦钰心头一热便把宁环按在了榻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宁环的肩膀啃得一片痕迹。


  宁环多多少少有点紧张，他闭上眼睛:“等下莫要太粗暴。”


  慕锦钰冷哼一声:“孤才不要在这里，营帐不隔音，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宁环沉默了一下。


  慕锦钰又道:“头一次应该在家里，我们再办次洞房花烛夜。”


  宁环的眼神已经慢慢变冷了，他眯了眯眼:“哦？太子是不是还要再和我穿上喜服拜一次天地？”


  “这个也可以。”慕锦钰觉得不错，“是当郑重一些，可惜不能再八抬大轿了。”


  宁环翻了个身坐在他结实的胸腹之处，低头时青丝散下，一张惑人的容颜勾魂夺魄，长眸轻轻眯着:“太子如此矫情，这辈子和你的双手一起过吧。”


  说完之后宁环就起来了，他拢了拢自己的衣衫，把肩膀和锁骨一带的痕迹全部遮盖。


  慕锦钰狭长的眸子深不见底:“你要不坐过来试试，孤觉得你主动可能会好很多。”


  宁环修长的手指慢慢系自己衣带，隔着衣服踩了慕锦钰一下:“不要。”


  慕锦钰蓦然握住了他的脚踝，把他一点点拉到自己怀中，两人紧紧相贴:“那要别的。”


  灯火一夜未灭，次日清晨宁环咳嗽着从被子里露出脸，他精神不济，整个人都有些疲惫，苍白病弱的面容更惹人爱怜。


  慕锦钰看他唇角都有些扯伤，拿了药膏给他擦了擦唇角，又在掌心和腿根细细擦了药


  其实慕锦钰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好道:“可能多日未亲近了，孤真的没有吃虎鞭。”


  宁环又咳嗽了一声，背过身继续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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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独发晋江文学城

  慕锦钰从背后搂着他温存片刻,  宁环身上还是不大舒服，两人一晚上都没有什么好眠，慕锦钰昨日白天本就打了一天猎,  晚上再将所有精力泄去，埋在宁环冷香扑鼻的墨发间便睡着了。


  宁环虽然觉得一身湿黏,  仍旧强撑着转过了身来。慕锦钰睡得正沉,  不自觉将手伸进宁环衣服里，宁环一截腰身纤细且柔韧,  摸起来特别舒服。


  宁环盯着慕锦钰的俊颜看了片刻。


  皇后国色天香,  皇帝与先帝长得都还不差，慕锦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醒着的时候经常阴沉着一张脸，多数人都不敢抬头看他。如今睡着了神情柔和一些,  更显俊美摄人，宁环摸了摸他的脸颊,  指尖从额头描绘到下巴,  最后在慕锦钰唇角轻轻吻了吻,  从他身侧起来了。


  郎馥公主的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昨晚上就传遍了所有营帐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天色完全亮堂起来了，所有人倒是全都闭口不提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也有些人等着看太子的笑话,  毕竟郎馥口头上被许配给了太子，等同于是太子的人。无论是郎馥勾引皇帝，还是皇帝抢占郎馥,  太子都要给个态度出来。


  多数男儿都有血性，太子不能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表现得没有任何尊严；可又不能太过在意,  公然去挑衅皇帝。


  宁环让人送水擦了擦身体，他新换一身衣服，吩咐叠青道:“里面再点些安神香。楚何，皇后与皇帝已经起来了？”


  “起来了，听说皇帝昨晚和几位大臣产生了些许冲突，贾大人他们都有些不愉快。”楚何摇了摇头，“谁能想到陛下做出这种荒谬事呢？贾大人说太‘祖都要被陛下的荒唐事迹气得跳出棺材了。”


  宁环沉吟片刻:“阿喜，对外就说太子猎虎时伤到了，昨晚又被风吹得染了风寒，今天病得起不来，不见任何一个人，哪位大臣都不许过来，今日射猎让宣威将军代替太子。”


  阿喜道:“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宁环点了点头道:“好，退下吧。”


  皇帝好不容易安抚了几个满口伦理道德的大臣，他心力交瘁，秋猎剩下的流程几乎都是杨泰帮他主持的。


  昨晚上和皇后一起睡下来不久皇帝就做了一个梦，梦里先帝七窍流血站在他的面前，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你抢了朕的女人还不够，还要抢太子的女人吗？”


  醒来时皇帝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惴惴不安，后半夜一直都没有睡着。


  他想知道太子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想亲眼看看太子的表情，听到太子的言论。可惜太子唯一的表示就是装病，众人自然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太子心有不甘，却因为孝道不敢忤逆父皇。也有人说太子是被皇帝气病的。还有人说太子压根不在乎郎馥，毕竟郎馥未进门，而且太子先前也懒得看郎馥，称病只是不想给皇帝难堪。无论如何，有关太子的言论都是好的这方面。


  宁环这两天白天都在皇后的身旁，随后几天皇帝都让贵妃伴驾，宁环没有再见到皇帝，这天晚上他回来之后恰好遇见了曲从南。


  曲从南脖子上的伤还没有好完全，他现在彻底怕了慕锦钰，只敢远远的看宁环一眼。宁环觉得曲从南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说，便招招手让人过来。


  藩王的确是个问题，为了国家安定，等慕锦钰上位后必须要一一削爵减职平灭掉，曲从南并非嫡子，他不用考虑这么长远，以他的脑袋也想不到这份上。


  看到宁环招他过去，他便立刻过去了。


  宁环从袖中拿出了一瓶药膏给他:“伤患处细细涂抹，明天你脖子上的掐痕就消了。”


  曲从南瞬间高兴了起来，笑眯眯的接过来:“你虽然口上拒绝我，做的事情都是好的嘛，这三次我受伤都是你在医治。”


  他当着宁环的面打开了药膏罐子，挖出一点闻了闻:“好呛的味道。对了，后天一早就得走，明天就是最后一晚了，太子风寒几天也该好了吧？我听说最后一天他就算要病死也得从床上起来参加。”


  宁环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明天需要太子主持。”


  曲从南道:“前段时间郎延献给了岳王殿下两只海东青，这次秋猎岳王又将它们献给了陛下，你让我亲一口，剩下的事情我告诉你。”


  宁环挑了挑眉。


  曲从南抬头:“你不听会后悔。”


  宁环道:“我从不亲长得比我丑的人。”


  曲从南没想到宁环说话这么刻薄，他一颗心瞬间裂开了八瓣:“我长得丑吗？虽然比不上你，也很好看的吧？”


  他试图证明自己很好看:“从小奶妈就喜欢抱我，丫鬟们都在我脸上亲，除了你和太子，我想要的男人从没有得不到的，我哪里丑了？”


  宁环道:“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


  凭借着曲从南刚刚提供的消息，宁环等下也能够让人调查出来。


  曲从南不满的道:“看在你给我药的份上，我说就是了。海东青的鹰爪上被淬了毒药，明天它会伤到太子，因为这玩意儿是郎延献给岳王的，罪过会推到郎延头上，冬沃国的人别想活着回去了。给岳王驯鹰的人来自坚州，是我父王曾经的部下，我从他嘴里打听到的，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宁环唇畔笑意蓦然冷了:“好，我知道了。”


  曲从南凑近了一点:“我都告诉你了，能给我一点便宜占占么？”


  宁环把他肩膀推开:“未来天子手中自然少不了便宜，曲小公子怎么只着眼于美色呢？岂不知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一切都是虚妄。”


  曲从南见他半点都不给自己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又在蒙骗我，我好蒙骗是吧？一切都是虚妄的话，那你为什么和好看的太子在一起，而不和难看的岳王在一起？”


  宁环笑笑便离开了。


  他刚刚入了营帐，便见一名小太监正在慕锦钰跟前说话，宁环过目不忘，隐约记得这位在皇帝身边伺候。


  宁环等人离开之后才道:“太子眼线众多，朝中也有了一定势力，明天岳王死了，杨泰垮台后你掌控了户部和吏部，也能筹划着做大事了。”


  由于慕锦钰近些时日的正常，这比话本中要提早很多。


  宁环觉得慕锦钰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慕锦钰也觉得口渴，喝了一口茶，一时间他心浮气躁:“今年变故太快，反转太快，孤曾经觉得这些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结束。”


  宁环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脸:“驯鹰之人是太子的暗线吧？”


  慕锦钰略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海东青的事情？”


  小太监刚刚禀告的是另一件事。


  “太子曾经为了活命不知道是真疯还是装疯，宫城内外都安插了不少眼线，宫外有义康楼和两个青楼打探大臣们的秘密，宫内也有太监每年拿你上万两银子。”


  因为今日以女装示人，宁环面上有淡淡的妆，湿帕子擦过唇瓣，将一抹嫣红留了下来，雪面经过擦拭更加剔透莹润，“皇帝和大臣们一直小瞧了你，我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


  慕锦钰幽深的目光一直落在宁环的身上。


  宁环擦过手脸便将头发放了下来，檀木梳从上至下梳过乌黑的长发:“你让驯鹰之人四处散播消息，说岳王和皇帝在鹰爪中下毒，明日便要用毒杀你，并将罪孽嫁祸给郎延。”


  本来宁环以为曲从南说的是真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曲从南说的确实是真的，因为岳王和皇帝的确要这么做。


  但这么机密的事情，砍头的大罪，是怎样的部下，怎样的交情，让他居然随随便便告诉了一个漂亮无脑的小公子？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驯鹰之人不仅告诉了曲从南，还唯恐天下不乱的以各种借口告诉了其他人，他会让很多关键性的人物知道，岳王和皇帝准备毒杀太子，嫁祸郎延。


  背后谋划一切的自然是慕锦钰。


  如果宁环没有猜错，最后死的人却是岳王。


  慕锦钰点了点头:“你想的没有错。”


  宁环看着镜中的人:“太子有几分真？几分假？病是假，疯也是假，一直都是正常人，对不对？”


  宁环其实忽略了一个事情，疯子不能当正常人，正常人不高兴了却可以当疯子。假如话本里慕锦钰的所作所为，压根不是因为他脑子有问题，而是因为他冷静斟酌后决定要做的呢？冷静的装疯谋划一切，又冷静的以这种面目去做残忍的事情。


  慕锦钰从背后抱住了宁环:“对，也不对，但你已经是世上最懂孤的人，远胜于孤。”


  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弄懂过虚幻与真实。


  他低头啄吻宁环的唇角，宁环单薄的身躯在他手中如同一片羸弱的花瓣，慕锦钰越吻越热切，情难自禁，最后将人抵在了榻上，修长手指蘸了一点滚烫的灯油:“孤很爱你，你放心，孤不会利用你欺瞒你。你是我——”


  世上最信赖的人，亦是最喜爱的人，倘若他连宁环都能欺骗和利用，自此活着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了。


  宁环没想到他突然要行此事，身上瞬间冷汗涔涔，他疼得几乎要昏厥了过去。


  慕锦钰很多时候都难猜透宁环的想法，因为宁环始终温柔而冷淡，如春日凉风，能够感觉到微凉的存在，能够嗅到风中带的草木之香，抬手却抓不在掌心。


  所以他会想，假如能够抓住，他要怎么做。


  应当揉在骨子里，与之永不分离？


  用金笼囚困金屋藏娇？


  慕锦钰察觉到宁环眼睫毛被打湿，冷白的身子一片冰凉，正要离开他的时候，他却虚弱的圈住了自己的脖颈:“慕锦钰。”


  这道声音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不过一晚上只有这一次，宁环的身子骨有些受不了。


  后半夜宁环在他肩膀旁靠着和他议论来日之事，慕锦钰满脑子都是刚刚的片段，完全没有精神去想其他。


  他还想再来一次。


  而且像是上了瘾中了毒似的，满脑子都在想这档子事情。


  宁环道:“这件事情过后，无论五皇子扶不扶得起来，皇帝肯定会都将五皇子再封为王，沈家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太子肯定沈家对此毫不知情，调查不出任何线索？”


  慕锦钰“嗯”了一声:“时间还早，我们再来一次吧。”


  宁环道:“沈家如今是贵妃的老父亲在——”


  话未说完慕锦钰又把他的嘴巴给堵住了:“再来一次好不好？刚刚的不算数。”


  慕锦钰都要疯了，他之前不知道这件事情原来这么愉悦，不管之前怎样，反正这次是真的疯了:“再来一次。”


  宁环疲倦得睁不开眼睛，他眼睫毛遮盖了双眸:“真有那么留恋？”


  慕锦钰亲他唇角:“孤喜欢你。”


  宁环打击了一下慕锦钰的自尊心:“太子表现不太行，又鲁莽又冲动，就像初次吃鱼的猫。”


  慕锦钰冷哼一声:“回头孤就给你下春’药，让你夜夜离不开孤。”


  宁环推了他一下:“太子会做如此没品的事情？地痞流氓才这般。”


  慕锦钰道:“孤又不是什么好人，你刚刚还骂孤是混蛋，骂都骂了，孤不做混蛋反而对不起你说的话，除非你现在和孤再来一次。”


  宁环想着先用缓兵之计安抚着对方:“等回家吧，回家随便太子如何。”


  慕锦钰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让孤弄里面？这样就不算第一次了，下一回才是头一次。”


  宁环强忍着不把对方踹下去:“委屈太子殿下了么？”


  慕锦钰确实觉得委屈，便“嗯”了一声。


  宁环道:“太子睡觉吧，梦里应有尽有。”


  慕锦钰把他搂在怀里:“好了，不逗你了，刚刚真的不舒服？孤表现得很差劲？”


  宁环清冷漂亮的面容靠着枕头，指腹在慕锦钰壁垒分明的胸膛上描画，浅淡眸子里隐隐带着些许诱惑:“太子自己觉得呢？”


  慕锦钰其实没有打算今晚，更没有打算在如此状态下，他想在更加合适的时刻，真能八抬大轿拜个堂再好不过了。


  可他能够掌控事件，却掌控不了自己的情感，事情发生后觉得懊悔也晚了。头一次过得实在太快，他还没有品味出来滋味便结束了，宁环事中就差些被他弄晕，现在自然不愿意再给他尝试。


  等宁环沉沉入睡后他才检查了一下并上药，晕黄灯光下去看一切，确实有些轻伤，宁环这幅身体虽然完美，却太过单薄。


  被人握着双腿不太舒服，宁环半梦半醒之间背过身去将之合上。浓密青丝覆盖了单薄肩膀，落在软枕之上，一截腰身上是深深指痕，恰如花瓣落在身上，这般修长柔韧又清瘦的身姿确实十分蛊人。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啦所以推一下预收文《陛下今天吃醋了吗》，和这本同样都是古代中篇轻松小甜饼一枚，不犯懒的话应该过几天开，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收藏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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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独发晋江文学城

  次日宁环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身上的疼痛还未缓解,  腰肢以下沉重无力，整个人像是被一把斧子劈过般。


  细细手指抓着锦被，骨节处甚至隐隐泛着青色,  宁环趴在枕上，一双浅淡狭长的眸子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他昨晚是有些失态了,  因为慕锦钰入得太急,  感情来得太迅猛，宁环头脑一片空白,  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突然行此事的深意。


  或许想到了,  却没有去深思。


  宁环知道慕锦钰的头脑与手段不亚于自己，自己失心失身于他也完全能够证明这一点。


  阿喜从外头进来了:“太子殿下天不亮就得离开整顿人马,  留了我来伺候您。太子妃，您可要起来？”


  宁环靠着软枕,  枕上绣着并蒂莲，沾染着他身上浅淡清冷的香气。他此时怠倦无力，并不想做任何事情,  也不愿意思考更多,  他眼睛轻轻阖上,  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来:“倒茶来。”


  阿喜赶紧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宁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阿喜也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看好,  他是知道这位的真实身份,  慕锦钰之所以把他留下来伺候,  而不是让叠青来伺候宁环，便是因为阿喜是个太监，慕锦钰妒性大,  不喜欢异性与宁环太过紧密，自然，有根的好看男人也不能接近。


  这只手露了出来,  露出的还有一截线条优美的手臂，冰雪剔透，白得似乎能融化在这半空中，唯一碍眼的便是上面暧昧吻痕与指痕，所有都交错在一起，甚至指尖处都能够看到牙印。


  宁环有气无力的喝了一口茶，稍微缓过了一点神:“太子什么时候回来？”


  阿喜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呢，太子妃您先休息吧，太子嘱咐我好好照顾您。”


  ......


  晴空万里，一声鹰唳惊空遏云，慕锦钰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一剑划破公鹿的喉咙，汩汩鲜血流淌出来，众人拿了杯子来接鹿血。


  皇帝稳坐其上，尽管军中流言蜚语不断，这两天他仍旧没有更多表示，对待郎延及冬沃国的人如故，只字不提郎馥公主的事情。


  慕锦钰身着戎装，他特意与岳王碰杯:“听说你这次收获颇丰，可惜前两日孤病了，未能看到你猎场上的英姿，这实在可惜。”


  岳王略有些心虚，压根不敢拿正眼去看慕锦钰，只仰头喝了一口新鲜的鹿血酒。


  血腥的气息入喉，岳王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前些时日皇帝突然把他叫了过去，两人开诚布公，皇帝承认岳王才是他心目中的储君，太子阴影残忍喜怒无常不适合当储君，皇帝多年来都想把他除去，将储君之位交给岳王。得到皇帝的肯定之后，岳王觉得自己和皇位咫尺之遥。


  只要慕锦钰突然出事死了——太子之位就是他的了。


  上空盘旋着两只猎鹰，狩猎这样的场合一直都离不开鹰和狗，不少人的目光却落在了这两只猎鹰的身上。


  一些王公大臣前两天都从各种人的口中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消息，说是皇帝要在今天的仪式上除掉太子，除去太子的手段便是这两只海东青。


  知道的人不少，可知道的这些要么是保持中立的老油条，要么胆小怯懦不敢惹事，只在心里清楚皇帝要杀太子罢了。


  岳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距离太子是不是太近了一些？今天太子为什么一直和他说话？


  两人是兄弟，走在一起理所当然，一起说话也理所当然，但岳王没有这个打算，他怕危险来临的时候连累到自己。


  因而同慕锦钰讲了几句话，岳王便要回自己的下属那里。


  这个时候驯鹰之人已经在暗处对天上飞翔的猎鹰做出了鲜明的指示。


  两只凶狠蛮横的猎鹰突然俯冲而下，直直的朝着慕锦钰和岳王的方向抓去。由于时间太过短暂，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仓促，以至于周边的侍卫压根来不及保护他们。


  慕锦钰武功高强又在北境历练了一年，他的身手当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猎鹰的爪子瞬间抓破了他的衣物，下一刻寒光一闪，猎鹰双爪被他斩断落在了地上。


  猛禽失去双爪后痛苦的在地上挣扎打滚。


  岳王的武功与反应程度远远不及慕锦钰，他的脸被尖利的鹰爪抓伤，手臂和胸口也被破开，鹰喙啄向了他的眼睛，鲜血淋漓，他痛得惨叫一声。


  慕锦钰挥剑斩了第二只猎鹰。


  场上瞬间大乱，慕锦钰和岳王的下属分别簇拥了上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皇帝脸上本来浮现着阴冷且胜券在握的笑意，此时表情突然崩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锦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鹰爪上有毒，这两只猎鹰是谁的？”


  鹰爪上的是剧毒，慕锦钰的衣物被抓破，毒药瞬间渗进去了，此时他脸色发灰，唇色发紫。


  好在他只是被抓破了手臂，伤得不算太深，此时仍旧能够正常讲话。


  岳王已经快要不行了，他被鹰啄瞎了一只眼睛，上前围观的沈家老爷子看了岳王一眼便昏迷过去，沈贵妃的兄长连声喊着让太医马上过来，毒药发作得太快以至于岳王浑身上下都抽搐着。


  慕锦钰暗暗冷笑一声。


  太医很快就来了，来的是钟津和赵仪，皇帝不怎么信任赵仪，但他对钟津绝对信任。


  皇帝道:“此地人多，先把岳王带入帐内治疗。”


  钟津检查了一番道:“陛下，岳王与太子殿下中的是剧毒，这种毒来自冬沃国，太子受伤较轻可吃药缓解，岳王殿下这只手臂要立刻砍掉——”


  为了把罪栽赃到冬沃国一行人的头上，鹰爪上的毒药的确是冬沃国的配方，这是御药房的吴太医配的。若说无药可治自然不可能，吴太医有解药。


  可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不能说出自己有解药。


  岳王脸上血肉模糊，嘴唇一直在颤抖着:“父皇救我！父皇……”


  皇帝道:“先带入营帐中，朕知道你们肯定能够想出办法，倘若保不住岳王，朕让你们通通陪葬！”


  慕锦钰给了下面一个眼神。


  兵部尚书秋长宇率先跳了出来:“陛下，这件事情关乎储君安危，必须严查！”


  中书令贾廷和吏部侍郎也都出列:“必须严惩真凶！请陛下即刻安排官员调查此事！”


  皇帝咬牙切齿:“给朕抓住冬沃国的一群人，先押下去！”


  郎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看到眼前的情况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成了为人顶罪的角色，他正要张口质问皇帝，一名武将当即给了他一拳头，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巴。


  “郎馥不知廉耻闯入朕的营帐被杀，郎延怀恨在心，居然使毒计伤害太子和岳王，”皇帝阴冷的目光扫过冬沃国一行人，“朕一定要扫平你们国家。”


  皇帝已经将罪甩到了郎延的头上，这件事情自然不了了之，不需要再进行调查。


  中书令贾廷与大理寺卿在朝为官多年，两人素来了解皇帝的行事作风，事情未经过彻底调查，哪怕真凶就在眼前皇帝也不该贸然下定论。


  贾廷道:“陛下，这件事情还需要刑部和大理寺彻底调查一番，涉及储君安危不可轻视。”


  皇帝冷森森的道:“先带岳王进去！”


  岳王已经昏迷了过去，看起来像是不行了。


  慕锦钰的状况也没有太好，鹰爪上的毒性很强，他头脑一阵眩晕，也当着众人的面昏迷了过去。


  贾廷念着慕锦钰当日的救命之恩，赶紧和其他大臣一起上去看太子的情况:“殿下！”


  皇帝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岳王的身上，与太医一起带着岳王进了营帐，留下其他大臣一起照顾慕锦钰。


  慕锦钰紧接着也被送到了营帐中。


  贾廷曾经就在大理寺当值，与现任大理寺卿关系一直不错，两人也夹在慕锦钰的下属之间进去了。


  太子面色发青，一旁赵仪赵太医给太子施针逼出毒血，慕锦钰手下一名将军骂骂咧咧的道:“前天我就偷听陛下身边太监讲话，他说陛下预谋着用海东青伤害太子，再嫁祸给冬沃国的人。我告诉太子之后，太子反而说我离间他和陛下的父子关系，绝不相信陛下会这么做。如今看来果然灵验了！岳王靠着太子太近，所以也被抓伤，幸好太子反应灵敏才不像岳王那般严重。”


  贾廷脸色一沉:“住嘴！陛下岂是你能污蔑的？”


  “贾大人，你怎么也在这里？刘大人也在？”这名将军道，“冤枉啊，我可没污蔑陛下，是亲口偷听陛下身边太监讲的。您如果不信，让刘大人调查一下如何？正好刘大人是大理寺卿，最擅长调查这个，您曾经也在大理寺当过职。”


  另一名官员附和道:“对啊，陛下今天太反常了，怎么都不让我们调查一下？而且陛下只看岳王情况，完全忽略了我们太子，明明太子殿下才是储君。”


  “……”


  太子手下这群人一肚子牢骚，贾廷也不和他们争辩，听赵太医说太子情况不算特别严重后才放心的从里面出来。


  出来之后贾廷对大理寺卿道:“你觉得陛下背后操纵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多大？”


  大理寺卿闭上了眼睛:“贾大人，那天我也听到那名驯鹰的人说这件事情了，因为是陛下的手笔，陛下想杀太子，这些天我一直都不敢声张。”


  贾廷脸色变了又变:“什么？陛下想杀太子？荒谬！实在太过荒谬！”


  说实话，皇帝近来的所作所为让一众大臣很是不满。


  郎馥公主的事情已经让他们对皇帝感到失望，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还要用到这种手段去谋害储君。


  大理寺卿默然了片刻:“太子的身世你应该知晓，陛下可能忌惮这个。”


  贾廷咬牙道:“无论太子究竟是谁的种，他都是最正统的人选，是先帝的最好，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先帝的。”


  原本贾廷看不上慕锦钰，觉得慕锦钰不思进取性情残暴，经过这次秋猎他才幡然醒悟，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太子殿下才是宅心仁厚大智若愚之人。


  两人素有恩怨，太子却不计前嫌从虎口中救出自己。明知道皇帝要害他，太子却顾念着父子亲情为皇帝开脱，认为皇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贾廷的想法有所改变，朝堂中其他大臣们的立场也在慢慢改变，曾经支持岳王的都免不了倒戈向太子。


  就算岳王大难不死活了过来，可他一只眼睛瞎了，没有办法再争夺皇位了。先皇有规定，身体有残缺的皇子不能继承皇位，大洛朝的皇帝最起码得做得到五官端正庄严没有缺陷。


  皇帝也是大洛朝的脸面，百姓和大臣们都容不下一个身体有疾的君王。


  岳王既然和皇位无缘，五皇子又被废了王位，沈家便彻底没有指望。


  宁环醒来的时候听说岳王没了。


  这场秋猎宁环原本没有设计太多，他唯一设计的便是中书令贾廷那一出。郎馥虽是宁环一手安排，归根结底是她自己作死。


  都要结束了，宁环才知道慕锦钰原来还安排了这么漂亮的一场戏。


  还很有可能是临时安排，在短时间内达到最大的效益。


  的确是成功了。


  宁环不用想象也知道皇帝有多么的痛苦。慕锦钰很多不幸都根源于皇帝，皇帝的痛苦大概就是慕锦钰的养料，看着对方痛不欲生，此时的慕锦钰应该极为畅意爽快吧。


  宁环披着单薄的衣物，他搅拌着手中的燕窝，垂眸道:“太子现在怎么还没有回来？”


  “回太子妃，太子受伤了，他也被鹰爪抓伤，中了剧毒，”楚何在一旁给宁环解释，“现在太子殿下痛不欲生，整个人被毒药折磨得奄奄一息，几乎活不下去了。这实在没办法，太子需要博取大臣们的同情，为了用苦肉计逼真一些以身试毒。唉，太子殿下真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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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独发晋江文学城

  沈贵妃伴驾而来,  此时她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宁环并非落井下石之人，不过岳王与太子是宿敌，也就相当于宁环的宿敌,  宁环自然要去看看情况。


  岳王尚在皇帝那边，生死未卜一切未知,  因为场面太过血腥,  中毒之后身体快速溃烂发臭，皇帝担心沈贵妃看了之后精神失常,  便没有让她进去。


  沈贵妃只一遍又一遍的听着太监们的回报。


  看到宁环过来,  她本没有什么精神招待，却不得已的站了起来,  双眼红肿得像桃子似的，半点看不出先前得意洋洋的形态:“太子妃。”


  宁环点了点头道:“听闻太子和岳王出了事情,  皇后第一时间便去了太子那边探望，因为担心贵妃伤心过度，所以特意嘱咐我来看看。”


  沈贵妃用帕子擦一擦眼睛,  勉强道:“有劳皇后和太子妃关心了。”


  岳王出事后,  沈贵妃怎么都威风不起来了。伤得是其他地方还好,  偏偏一只眼睛被抓,  眼珠子都没有了……这等同岳王与皇位基本无缘。


  这个时候又有小太监道:“太医已经给岳王殿下喂了药,  据说是解药,  吴太医亲口保证这个可能有用。但殿下服用之后并未缓解，钟太医和赵太医说毒入了骨头，无药可治,  要陛下砍了咱们殿下的胳膊，说这样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沈贵妃花容失色，眼泪像连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什、什么？我的儿子——”


  因为亲生儿子遭受这样的大罪,  她切切实实感到心疼，绞痛得喘不过气来。


  宁环面不改色，冷冷淡淡的开口道:“岳王殿下居然如此严重，冬沃国这群人真该死啊——”


  他看着沈贵妃脸上的表情，她这张漂亮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刻骨的恨意，而是出现一瞬间的迷茫和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些懊悔。


  看着沈贵妃的表情，宁环便知道她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在皇帝和沈家这些岳王党人的眼中，冬沃国的人只是好用的替罪羊罢了。


  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才是被算计的一员，皇帝刚愎自负傲慢无礼，恐怕认为当时出现事故是因为太子和岳王走得太近，这两只禽鸟识不清这两兄弟就一起攻击了。


  因为搬起石头最后却砸了自己的脚，所以沈贵妃心里更多的是悲拗和懊悔，至于憎恨，她能恨什么人？难道恨那驯鹰的奴才没能将鹰驯服？恨吴太医制的药太过阴毒？


  明明这些药该用在太子的身上。


  片刻后又有太监来报:“殿下的右手臂被砍了，如今昏迷过去，陛下去了太子那边探望……”


  沈贵妃身子摇摇欲坠，差点晕倒在地上。宁环扶了她一把:“贵妃娘娘小心啊。岳王吉人自有天相，撑过去的可能性很大。你得活着看到真凶被惩治，是不是？太子亦受了重伤，我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便不在这里叨扰你了，先行告辞。”


  沈贵妃晕晕乎乎的，唇瓣颤抖着只说了一个字:“请。”


  真凶？


  她儿子一条手臂被废了，从此以后当不上皇帝了，到哪里找真凶？又有什么真凶？


  过来的小太监看起来聪明伶俐，这是贵妃宫里新来的，短时间内就靠着聪慧头脑到了贵妃面前伺候。


  宁环给了他一个冷淡的眼神。


  慕锦钰在宫中眼线众多，这便是其中一个，宁环如今与慕锦钰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朝廷内外的事情和宫里的勾心斗角，宁环都能出谋划策有所安排，所以慕锦钰会让自己手下的人都听宁环差遣。


  小太监看到宁环的眼神后默不作声，只微微点了点头。


  趁着贵妃这里还乱着，其他人也没有心思注意其他，小太监一时间偷偷溜了出来，看到宁环后行了一礼:“太子妃娘娘。”


  宁环点了点头:“过来，本宫有事情吩咐于你。”


  小太监忙忙的上前了。


  耳语几句之后，宁环冷扫他一眼:“听清楚了么？”


  “奴才都记住了。”


  “好，退下吧。”宁环道，“小心侍候沈贵妃。”


  沈贵妃去看岳王的时候皇帝已经不在了。皇帝听手下汇报说朝臣议论他忽视太子，所以等岳王昏迷匆匆去看太子的状况。


  沈贵妃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进了帐子闻到冲天的血腥气差点没有昏迷过去。


  她哭着质问这些下属:“太医在哪里？”


  “钟太医和赵太医他们一起跟着陛下去太子那边了。”


  片刻后吴太医过来，沈贵妃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拿茶盏砸破了吴太医的脑袋，闹够之后才捂着心口回去。


  岳王要静养，她也不能一直在这里闹腾。


  回去后沈贵妃还在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她一直念叨着自己命苦，本来眼看着皇后这两年失宠，自己有可能当皇后了，结果皇后又复宠了。两个儿子本来得皇帝喜爱，不知怎么一个儿子失宠王位被夺，另一个有望继承大统的儿子居然残疾了。皇后之位没了，未来太后之位也要没了。


  她哭得正伤心，一名小太监上前给她递帕子:“娘娘您别哭了，哭坏了身体岳王殿下和五皇子殿下又该心疼您了。


  沈贵妃有苦难言，她一边擦泪一边道:“铭儿落得如此下场，本宫除了掉几滴眼泪，也不能再做什么了。锋儿自从得罪秋家后就被陛下厌弃，这样下去本宫该怎么办啊！”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道:“奴才听到些风言风语，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是和岳王殿下有关的。”


  沈贵妃双眼仍旧肿着:“什么？”


  “奴才听说这次的事情是陛下一手安排的……”


  沈贵妃闭上眼睛，她自然知道这件事情是皇帝和岳王谋划的。


  “陛下深爱皇后娘娘，甚至为了皇后夺取皇位，皇后今年越发得宠了，但岳王的存在威胁到了皇后所生的太子。陛下为了让皇后放心，所以设计杀掉岳王。”


  沈贵妃脑子是不好使，但她知道皇帝真正忌惮的人是太子:“你不要乱说！胡乱嚼舌根小心砍了你的脑袋！”


  小太监赶紧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奴才多嘴！可奴才也是为了岳王和您着想……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蹊跷了，岳王将这两只猎鹰送给了陛下，驯鹰之人也是陛下的亲信，外人难免这样想……”


  “唉，咱们岳王遭受了如此大罪，听说太子没怎么受伤。可您去的时候，陛下已经不见了，直接带着太医去看太子了。”


  小太监道:“娘娘啊，您真的觉得陛下最在意的皇嗣是岳王殿下吗？万一陛下确定太子是他亲生骨肉，按照他对皇后娘娘的宠爱，加上为了补偿郎馥公主一事，说不定真会为了太子对岳王殿下动手，毕竟岳王在朝中势力不小。”


  沈贵妃无奈的用手遮盖了自己眼睛:“陛下的确宠爱皇后，他若确定太子是自己的种——”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本宫又能怎么办呢？本宫无可奈何啊。”


  小太监道:“您与陛下也有情分，想必陛下也会愧疚。您且等着，假如陛下恢复了五皇子的皇位，八成是心虚想补偿您呢，五皇子不及岳王能干，就算恢复了王位也威胁不到太子。”


  沈贵妃经过岳王这一桩事情，心里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她一腔愤懑无处发泄，只能将怒火倾注到太子和皇帝的身上。


  钟太医给慕锦钰把了把脉，看了一下具体状况。赵仪先前就施针逼毒，慕锦钰的状况虽然不佳，也比岳王要好百倍。


  赵仪开了些药，让下面的人每过半个时辰喂太子一碗药。皇帝看出了赵仪是慕锦钰的人，事后只带了钟津出去，问钟津有关太子的状况。


  钟津详细说了说:“太子仅仅被抓破了一层皮，体内余毒被赵太医清了大半，应该休养十日就好了。”


  皇帝眉头紧锁，情不自禁将口中话语吐露了出来:“可有办法让他体内的毒加重？”


  “这个——”钟津犹豫再三，最后拱手道，“臣无能，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不能为陛下解忧。”


  皇帝也觉得此时动作太多不好，最近文武百官中似乎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谣言。他叹了口气:“去贵妃那边，朕看看她的状况，等明日再回京城。”


  一时间思虑万千，皇帝知道岳王不行了，虽然厌恶上了五皇子，眼下却必须扶起五皇子，不能让岳王背后的大臣投向太子这方。等见到沈贵妃后，皇帝安慰几句，又把五皇子睿王的位置给了他。


  沈贵妃伤心过度，并没有什么反应。


  皇帝心中烦闷，见沈贵妃丧着一张脸不说话，自己心里更加烦闷了，平常时候他可能会安慰沈贵妃几句，今天连安慰都懒得安慰，直接回了皇后那里。


  皇后温柔小意，即便太子同样受了伤，她没有抱怨半句。


  宁环终于到了慕锦钰这里，阿喜赶紧上前交代了一下太子现状:“赵太医已经施过针了，嘱咐每半个时辰就要喝一碗药，药千万不能停，太子已经喝了两碗，等下会送第三碗过来。”


  宁环点了点头:“你下去吧，药熬好了过来，我进去看看太子现状。”


  阿喜想了想道:“为了清毒，太子胳膊上被剜去了一大块皮肉，血肉模糊被包扎一番，现在胳膊都抬不起来。”


  这比岳王好多了，岳王一条胳膊都没有了。


  皇帝这次的手段的确阴毒，据说岳王胳膊没有了，身上还是有毒蔓延到，起了一大片的脓疮，其他地方都烂了。


  吴太医在制毒的时候也琢磨着弄了解药，解药也给岳王吃了，可惜解药的效用没有毒’药强，只让他暂时捡回了一条命，身上还是得受些苦。


  宁环清楚，以慕锦钰的身手，他完全可以做到毫发无伤。眼下却吃了这样的苦头，这不得不让他怀疑慕锦钰是不是有什么自虐的倾向。


  他掀开了帘子进去。


  里面一股浓重的药草味道，慕锦钰右手臂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估计手臂上的伤得养个半年，他俊美面容略有些苍白，薄唇还泛着中毒后的紫色，声音有气无力:“你来了……”


  宁环昨晚是猜出了慕锦钰今天的行动，却没有猜到慕锦钰也会受重伤。


  他手指按过慕锦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太子好大的本事，居然将自己也算计进去，你可知鹰爪再利三分，你的这条胳膊就没了？”


  慕锦钰眼睛突然闭上，又昏迷了过去。


  宁环给他把了脉，脉象还好，不过脸色实在很差，额头和身上也是滚烫的。他又听说慕锦钰胳膊上被剜去了一块皮肉，自己心口也跟着一阵疼痛，疼得连呼吸都有些沉闷。


  看了慕锦钰昏睡的容颜许久，阿喜突然进来:“太子妃，太子的药熬好了，现在就要喝，半个时辰后再喝一碗。”


  宁环接了过来:“下去吧。”


  药凉了片刻，宁环将慕锦钰扶起来靠在枕上，汤匙盛了一点药送到对方口中，捏着下巴去喂，药汁还是流淌下来。


  宁环喝了一口，低头堵住了对方的薄唇。苦涩的药汁顺着渡进了慕锦钰的口中，药香弥漫，这味道是很难忍受的，但宁环身上的气息极为诱人。


  清甜一点舌尖，让人为之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慕锦钰有些装不下去了。


  宁环又喝了一口药汁，再次低头渡给他，等最后一口给他，他正要离开，唇舌却突然被人吸住。


  苦涩良药似乎变成了蚀骨瘾药。


  宁环担心挣扎会撞到慕锦钰的伤口，暂时便没有什么动作，慕锦钰越吻越深入，一手顺便就扯宁环的衣带。


  宁环注意到了异常，突然握住了慕锦钰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抬手解了纱布。


  手上的确受了伤，不过是见了点血的抓伤，压根没有剜去皮肉刮到骨头，也不需要包裹得如此严实。


  宁环坐在他的身上，修长的手撑在对方腹肌处，墨发散乱在身后，玉白的面孔带着些寒意，微微偏头:“听说太子奄奄一息了？”


  慕锦钰冷哼一声:“谁造孤的谣？孤离死还差一大截。”


  宁环被气得头疼，慕锦钰见他生气了赶紧把他搂在了自己怀里:“也不太好，中毒之后浑身难受，你好好看一看。”


  宁环知晓他的确中了毒，此时也没有和他计较:“太子按时喝药，先好好养着，不出半个月就好了。”


  慕锦钰道:“现在手臂疼，压根抬不起来。”


  宁环又看了看伤口，虽然抓得伤不重，毕竟带毒，伤患处让慕锦钰身上都起了高烧。


  他将伤口包扎好:“好好歇息，明天会好很多。”


  慕锦钰身上高热，宁环身上清凉一些，他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宁环的身体，把宁环整个人都揉进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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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独发晋江文学城

  宁环心中虽然不大愉悦,  仍旧顾念慕锦钰身上有病，被搂得喘不过气也没有说什么，只等着秋后再算账。


  慕锦钰身上滚烫,  一双手也是滚烫的，宁环被摸索了几下后浑身不舒服,  赶紧握住他的指尖:“太子别闹了,  睡觉。”


  慕锦钰知道自己有病在身可以为所欲为，宁环此时此刻心疼他,  就算他捅了天宁环也不舍得揍他一顿,  所以冷哼一声:“孤身体不舒服，好难受。”


  宁环磨了磨牙:“太子想如何？”


  “你再亲一亲孤。”慕锦钰道,  “孤要你伸舌头。”


  宁环被他气笑了:“太子尚有心思想这个，不怕就这样死了？”


  慕锦钰理直气壮:“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宁环闭上了眼睛装睡。


  慕锦钰低声道:“昨夜你初次承欢，今天身体还疼不疼了？孤还想看看伤患处。”


  他知道宁环昨晚上才被自己弄过，由于头一次他并不熟练,  宁环受了点轻伤。


  宁环捂住他的眼睛:“别看了,  醒来我上了药,  现在已经好了。”


  “你自己又上了一次？”慕锦钰道,  “下次孤给你上药。”


  耽搁一两天可以,  长久耽搁下去可不行。之后皇帝还是得回京。


  岳王命保住了人却没有醒来,  如今还缠绵病榻。他没办法跟着文武百官一起回去了，马车上颠簸对他的伤口有害，所以暂且留在了云穆山。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贵妃过于心疼岳王，再被身边的太监一挑唆，越发觉得皇帝冷酷无情,  把岳王当成了一枚弃子，居然就这样走了。


  皇帝一颗心分给了几十上百个女人，深宫里的女人又有几个愿意真心对待皇帝？他们的感情多多少少都和利益相关，沈贵妃与皇帝之间的感情自然比不上自己亲生儿子厚重，眼看着岳王岳王因为皇帝而残废，皇帝连留在云穆山多待几天都不愿意，她满腔的恨意无处挥发。


  五皇子重新被封为了睿王，压他一头的亲兄长岳王又残废了，沈家和朝廷里追随岳王的大臣大多要追随他，种种事情纷至沓来，纵然为岳王的伤难过了一瞬，这些难过的心情很快就被喜悦给压过去了。


  他在沈贵妃面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开心。


  沈贵妃见小儿子没心没肺，居然为兄长的残疾而沾沾自喜，沈家也不在意岳王的死活了，转而教导睿王如何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她心里更加压抑难过，憎恨起了所有人。


  皇帝完全不懂沈贵妃脑子里悲悲戚戚的念头，他匆匆回来是因为中秋已至，宫里要过中秋佳节。


  岳王虽然废了，这样的节日不能不过，皇太后也在宫中，更不能轻易糊弄过去。


  慕锦钰回到京城里就称病不上朝，连军营都不去，对外只说身上的毒还未清干净，身体虚弱得很。储君的安危关系到大洛朝的江山，朝中过半大臣都被慕锦钰拉拢，很多人都折服在了太子的手段之下，如今太子称病不出来，朝中自然众说纷纭。


  议论那日猎鹰发狂的人更多了，越来越多的大臣私下里说皇帝为了权位无缘无故就想杀了太子，皇帝简直是个多疑的暴君。


  这些言论传到皇帝耳中后，自然把皇帝气得咳血。


  ......


  “郎延和冬沃国的人全都被皇帝杀了。”宁环喝了一口茶，茶是桂花茶，最近桂花飘香，浓郁香气让人沉醉其中，泡成茶水也沁人心脾，“据说被剁成了肉馅，可见皇帝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几天过去，慕锦钰身上的毒几乎没有，他现在就能搭弓射箭给宁环表演一个百步穿杨。不过朝中局势动荡，各种言论层出不穷，慕锦钰暂时没有上朝的打算，便蛰伏在暗中做所有安排。


  况且装病真的很好玩，宁环会亲自给他喂药，每天都在他的身侧照顾。


  听了宁环的话，慕锦钰冷笑一声:“他哪里是想剁郎延，他分明是想剁了孤，把孤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户部的证据都齐全了？”宁环一边喝茶一边道，“皇帝的身子骨经不起更多挫折，再被气一次他就不行了。”


  “这两日都收集齐全了。”慕锦钰转动着自己手上的扳指，“杨泰一家会鸡犬不宁，很快就会有言官参他。你等着看，他不仅做不成丞相，户部尚书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沈家这边被宁环操纵了，他们很快就会大乱。等杨泰下台，沈家再被拔除，朝堂完全就被慕锦钰一手遮天。他手中有兵权，掌管京城兵防的又是被慕锦钰控制的心腹，到时当不当皇帝，什么时候当皇帝就看他的意愿了。


  宁环点了点头:“好。”


  慕锦钰低头看他，突然抬手捏了宁环的下巴:“孤觉着你不开心，这两日一直都不开心，似乎有什么心事。”


  宁环把茶盏放下:“太子总是欺骗我，我怎么会开心呢？”


  “不是因为这个。”慕锦钰道，“你不会因为此事生孤的气。宁环，是因为什么？你还是认为孤居心叵测，担心孤欺骗你利用你？”


  宁环手指抚上他的手腕:“太子多虑了，人活着就没有几天开心的日子，不开心才是正常。”


  丫鬟们送来十多个月饼模具的式样让宁环挑选，除了方圆两种模具，还有鲤鱼状，蛟龙状，梅花状的，图案有嫦娥奔月，月中仙桂，喜字和寿字，宁环随便选了个玉兔的:“就这个吧。”


  慕锦钰道:“你是不是想家了？这是头一次在其他地方过中秋？”


  宁环逗猫去了:“太子别想太多。”


  中秋宫宴上只有睿王一个人看起来高高兴兴的，他一直都在皇帝的身边主动说笑倒酒。


  岳王还在云穆山没回来，听说状况不大好，沈贵妃心中难受。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岳王上位不了，为了沈家的未来和她的太后之位，睿王能得宠也好。只是一想起睿王的盛宠是踩在岳王身上得来的，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般疼痛。


  这两天宫中来了不少和尚道士，据说是给皇帝做法驱邪的。


  其中一个年轻和尚与沈贵妃颇有缘分，与她讲了一些佛经，还劝她放下心中的苦痛皈依佛门，沈贵妃放不下心中的欲望，皈依佛门自然不可能，只能借着这些佛法来消解自己心中的苦痛。


  这宫中的热闹与云穆山的凄凉完全不同，也不知道岳王是怎么过的。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沈贵妃就装醉回去了，皇帝不理儿子不睬，她还是想让那个聪明年轻的和尚陪着自己，让心里稍微平静平静。


  “皇帝已经一个月没有宠幸贵妃了。”


  宫宴结束之后，宁环进了马车里，递给慕锦钰一块月饼。


  慕锦钰不愿意吃:“最讨厌月饼。”


  今天宫宴上的月饼他是一口都没有尝。


  “人非草木都有情，两个儿子境遇完全不同，一个的冤屈无法伸张，沈贵妃心中苦闷无法排解，皇帝不在身边，她可能要另寻他人了。”


  慕锦钰沉默了一下:“你用这个法子？”


  宁环挑了挑眉:“怎么，只许皇帝三宫六院，皇帝冷落宫妃之后，宫妃不准红杏出墙么？”


  慕锦钰看了宁环一眼:“她们要有后妃之德，受着冷落才正常。人是哪来的？你弄进宫糊弄皇帝的那群和尚道士？”


  “后妃之德？”宁环道，“后妃之德只是压抑自己成全别人罢了，任何一个聪明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被这个说辞给唬住。沈贵妃年年都在这宫里，生下来就是为了进宫，除了皇帝和她的儿子之外也没有见过几个男人，最近心情沉闷无人安慰，她想开心一点，寻一个理解她的人，有错么？”


  慕锦钰眯了眯眼睛:“以后倘若孤冷落你，你也要开心一点，另寻理解你的人？”


  宁环笑了笑:“太子会冷落我吗？我不是女人，从小听到的话语也不是三从四德，倘若太子走了，我高兴呢，自己也走，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与太子一别两宽。不高兴呢，太子可就危险了。”


  “孤才不是三心两意的男人。”慕锦钰道，“孤素来专一，这辈子只爱慕一人。”


  宁环上身慢慢探了过去，修长手指缓缓抚摸慕锦钰的喉结:“我替太子记着今日的话语。”


  凑近去看，宁环的面容愈发昳丽惑人，无论是狭长浅淡的眸，还是薄而上翘的唇角。


  慕锦钰知晓宁环的危险，宁环绝对不是任人亵玩的金丝雀，哪怕生着比金丝雀更加秀美精致的外表。可越是这般，慕锦钰越是沉迷于此，想要征服占有，让对方彻彻底底的喜欢自己，沦陷在自己的身下。


  来之不易随时都有能力逃走的事物最为珍贵，任何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都想得到这般危险的人物。


  “孤自己记得。”慕锦钰把宁环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倘若孤变心，就把这颗心挖出来送你。”


  宁环困倦的一笑:“不说这些了，我先休息一会儿，等下就快到家。”


  慕锦钰不肯放过宁环，他贴着宁环的耳廓，在他耳边低声道:“不想试试马车里么？”


  宁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嗯？”


  一手入了他的衣襟里，冰雪般的肌肤被粗糙指腹擦过略有些刺痛，宁环赶紧去抓他的手:“你疯了？”


  慕锦钰知晓宁环素来冷淡，平时就端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无论宫里还是太子府，下面的人见到宁环都恭恭敬敬，半点不敢冒犯。


  宁环是高高在上，可慕锦钰却想看他露出情动的一面。


  他把宁环抱到了自己怀里，低头吻着宁环的耳廓:“孤很想要，怎么办？”


  宁环力气完全没有慕锦钰的大，他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出来，反而被重重捏了腰侧，无力的坐在慕锦钰的腿上。


  慕锦钰一身蛮力，比力气他是比不上对方。


  宁环没有想到慕锦钰异想天开，要在马车上做这个。


  慕锦钰坏笑道:“喊一声夫君就放过你，不在这里弄你。”


  宁环雪白面孔逐渐变得潮红，轻轻阖上了眼睛。


  慕锦钰见他如此情态，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欺负下去了，他一边犹豫一边在宁环肩膀处亲，一犹豫就是一刻钟。


  等下如果宁环被他欺负哭了怎么办？弄哭好像更刺激一些，他还没有见到宁环控制不住落泪的神情。


  马车略有些颠簸，人坐在马车上肯定不舒服，如果宁环抑制不住叫了出来——算了，如果宁环控制不住了，就让他咬自己肩膀好了。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好，要不先在宁环脸上亲一亲吧。


  慕锦钰捧着宁环的脸亲了片刻。


  宁环估摸着时间快到了，虽然在慕锦钰怀里被硌得难受，也没有再挣扎。唇角被啃了两口也没有什么反应，慕锦钰正打算脱宁环衣服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阿喜在外面道:“殿下，已经到家了。”


  宁环整理一下衣物，从慕锦钰身上下来了。


  慕锦钰不知道怎么就到家了，他只好也跟着下来了，顺便瞪了阿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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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独发晋江文学城

  一下马车便见地上一片银辉,  今晚的月亮如银盘，不仅仅大，而且特别明亮。


  宁环被秋风一吹,  织锦的衣袍簌簌卷了起来，他到底身子骨单薄点,  抬手掩唇咳嗽了两声。


  慕锦钰虽然硬得难受,  仍旧强忍着上前握住了宁环的手臂:“是不是觉得冷？”


  宁环被灌一身的冷风，慕锦钰把身上披风解下遮在了他的身上:“别动。”


  入了房间倒是一室温暖,  掐丝珐琅鸳鸯香薰里燃着乌沉香,  香气浓郁得让人头疼，宁环把披风递给一旁的叠青:“将窗户都打开透透气。”


  中秋已无什么蚊虫,  窗户一开凉风便送入，烛火瞬间被风熄灭,  室内虽无烛光点亮，却有冷冷月辉，满月恰好对着这处窗口,  将房内映得如同白日。


  丫鬟开窗后就出去了,  片刻后叠青送来了一碟子点心水果,  泡了一壶清茶。


  今天中秋自然有府上亲做的月饼,  宫里的月饼宁环与慕锦钰都半个没有尝。太子府中月饼全都按着宁环的意思用了玉兔的模子,  里面的馅料是宁环家里的方子。


  宁环切开了一块,  递给慕锦钰一半。


  慕锦钰尝了一口便喝茶:“挺腻的。”


  他见宁环慢条斯理的吃着，动作优雅缓慢，虽然是同一块,  慕锦钰总觉得宁环手里的这个比自己的好吃，所以他凑上去咬宁环的月饼，都是玫瑰冰糖馅儿,  宁环的尝起来似乎比他的要甜很多。


  不知不觉自己的吃完，宁环手上这块也被他吃完，甚至宁环手上的碎屑都被他含去了。慕锦钰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完整吃掉一块月饼，曾经他对这种腻歪的玩意儿都是咬两口就不吃了。


  吃完总觉得口中太甜，冰糖玫瑰的味道挥之不去，他一口气喝了两碗茶，把宁环抱在怀里亲:“别动，让孤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宁环在慕锦钰的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靠着，因为窗户大开，不时会有风吹进来，慕锦钰赶紧自己背对着窗给他挡风。


  宁环合上眼睛:“让人进来关了吧，你身上毒刚解，目前还有些虚弱。”


  慕锦钰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觉得自己不虚弱，非但不虚，还能将宁环干得下不来床。也只有宁环细心耐性对他，每日关注他的身体状况，生怕他再出什么毛病。


  “不用，孤身上有点热。”慕锦钰道，“关了窗户就更燥了。”


  宁环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轻吻一下:“去关上。”


  这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慕锦钰就像被下了迷魂汤似的过去关了所有窗户。因为烛火未点亮，窗户一关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


  最后一扇没有完全关上，倒是留了一点光，仅仅一线。


  慕锦钰耳聪目明，熟知这房间里的构造，黑暗中仍旧熟练的回来:“都关上了，你今天是不是很困？孤抱你去睡觉。”


  黑暗之中脖颈被人勾住，薄唇也被一阵香气略过，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太子身上还难受么？”


  慕锦钰经不住撩拨，把宁环抱上身便反吻了过去。


  一缕月光从缝隙里进来，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清楚，慕锦钰却想看清楚。他不喜欢在黑暗中行此事。


  一时间昏了头，他抱着宁环到了窗边的小榻上，突然将窗户完全打开，月光下两人清晰可见。


  宁环肤色冷白如雪，墨发全部散在身后，因为肤色太白，连脖颈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心口处居然还有一颗红痣，特别小，可他肤色太白，这点朱砂红便暧昧而明显，仿佛主动邀请人吻上来一般。


  宁环被放在榻上，他微微眯着狭长的眸，对方的面容俊美锋利，月下更如一柄锋利的刀剑。宁环所有锋芒都藏在心底，慕锦钰却锋芒毕露，与他完全不同。


  宁环微微起身:“把窗户关上，谁开着窗户行此事。”


  慕锦钰伸进衣物里去握宁环的手臂，掌下细腻如融化了的暖玉:“别动，孤想认真看看你。”


  他吻着这枚红痣。


  听到对方心跳怦怦，比平常乱了很多很多。


  情动时一身雪肤染了薄红，宁环拿了旁边衣物盖在了自己头上，慕锦钰强行把衣物拿走，握住宁环的下巴去看他的脸。


  宁环在小榻上躺着，手指紧紧抓着软枕，慕锦钰站在榻下，两人身影在月下更显暧昧。


  事中慕锦钰得意的问了一下宁环觉得自己如何，宁环昏睡之前说了两句话，慕锦钰没有听清楚是什么，听起来倒像是骂自己太大的。


  慕锦钰摸了摸宁环的身体，竟是出了一身的汗。


  房门被敲了敲，慕锦钰不想打扰宁环的睡眠就没有让人进来，自己直接出去了。


  过来的是阿喜。


  阿喜在慕锦钰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杨挥今晚去尚书府闹，破坏了杨大人家里过节的氛围，被刑部的人抓了起来。杨夫人知晓真相后瞬间就疯了，一个多时辰前带着丫鬟婆子回了文国公府，现在文国公府还乱着。”


  “杨挥被抓到了刑部？”


  “刑部有文国公府的人。杨夫人当然不能自己在家动私刑杀了杨挥，她心肠狠毒，便要刑部把他抓起来，让刑部偷偷把杨挥处死。”阿喜道，“虽然知道杨泰骗了她，可夫君不能不要是不是？生个气最后还是得一起过日子。杨挥这个嫡长子必须杀了，不然会威胁她儿子的地位。”


  慕锦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你让刑部侍郎现在就起来审理此事。”


  刑部有文国公的人不错，随随便便弄死个人不成问题，但刑部大多数官员还是听从慕锦钰这个太子的，早就被慕锦钰给控制了。


  把杨泰拉下马总要有个契机，眼下便是个开始。


  第二天早上还是得上朝，宁环睡得正熟，慕锦钰把人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两口，宁环闭着眼睛回应了一下后他才精神抖擞的从床上起来了。


  宁环看着身边空荡下来才将衣物拢了拢，一双冷冰冰的眸子眯了起来:“再说一遍。”


  那道声音又在脑中响起。


  宁环沉默片刻，闭上了眼睛。


  朝堂上议论过所有的事情之后，皇帝正要让人退朝，刑部侍郎突然站了起来:“陛下，臣有一事启奏，此事与户部尚书杨大人有关，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泰昨天晚上压根没有睡觉，他满脑子都是杨挥锥心刺骨的话语:“我与祖父沿途乞讨来了京城，祖父本能见你最后一面，却被你府上恶仆驱赶，最后死在了桥洞中，我娘活活被饿死，你却锦衣玉食，坐拥娇妻美妾，有着闲情逸致看月亮，我没有你这样的爹，恨不得生吃了你的骨肉。”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避免去想家里的事情。他知道家里有些积蓄，妻子与父母一辈子在种地慢慢就过去了，京城里的福气他们未必享受得起，怎么知道家里居然遭了灾祸？


  一想起老父亲死在桥洞中他便坐卧难安，整晚上没有睡着觉。


  眼下杨泰脸色发白，整个人像是得了什么病，皇帝看着杨泰此时状态不算太好，刑部侍郎又与慕锦钰来往不少，寒声道:“不知该讲不该讲便别讲了。”


  贾廷道:“和杨大人有关的肯定是大事，陛下，这件事情有必要讲一讲。”


  皇帝满面冰霜:“你说。”


  刑部侍郎道:“昨晚刑部从杨府里押来了一个人，说是在杨府寻衅闹事，这些小案子多如牛毛也轮不到微臣去管。但昨个儿是中秋，微臣觉得稀罕便亲自审问了那个犯人，审问之后才知道，那名犯人原来是杨大人的亲生儿子。”


  “胡说八道！”文国公气得脸色紫涨，赶紧站了出来，“刘大人怎可轻信那小人之言？”


  皇帝冷冷的道:“哦？杨泰在外养了女人？”


  这些对皇帝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养外室么，不少官员都这么干。


  “杨大人为官前就在老家娶妻生子，做官之后被文国公看上，等娶了文国公府的千金，杨大人便与老家断绝了来往。”


  糟糠之妻不下堂，刑部侍郎话语刚落，朝堂上就一片窃窃私语。


  皇帝目光先扫过刑部侍郎，最后又落在了杨泰的身上:“杨泰，你可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名犯人说的是真是假？刘绍，污蔑朝廷命官可是重罪，这件事情你审查清楚再上报，莫弄得朝堂上议论纷纷，坏了杨泰名声！”


  刑部侍郎道:“仅仅是抛妻弃子，臣不会就此事叨扰陛下您，杨大人的老家闹饥荒，原配饿死，儿子与老父一路乞讨来京，结果被杨大人的恶仆赶出，杨大人的老父因此而死。本朝尊礼重孝，以孝道为先，杨大人位列三公却做出这等事情来，微臣实在不齿，想到陛下也厌恶此事，这才向您禀告。”


  皇帝心中大怒:“这件事情太荒谬了，杨泰，你怎么说？”


  杨泰断然不会承认，一旦承认他会被天下耻笑:“陛下，那名犯人是太子府中仆役，微臣得罪过太子，所以太子才用此等手段坏臣的清誉。老臣的父亲早死，原配只有一个。”


  “刘绍，你可听到了？”皇帝冷冷的道，“这件事情未查明白你就在朝中大放厥词，污蔑户部尚书清誉，官降两级，罚俸一年。太子，那名犯人是你府中的人？”


  慕锦钰道:“孤不认得什么犯人，杨泰血口喷人，父皇一定要彻查此事。”


  沈兴赶紧站了出来:“陛下，臣主动请命调查此事，还尚书大人一个清白。”


  慕锦钰冷笑一声:“哦？谁不知道沈家才和杨家联姻，你查此事？你能做到秉公执法？杨泰血口喷人，污蔑儿臣毁他清誉，儿臣也建议彻查此事，还儿臣一个清白。”


  皇帝脑袋隐隐作痛，忍不住看向了贾廷。贾廷也是朝堂上最让他放心的大臣之一:“贾廷，你怎么看？”


  贾廷道:“臣认为此事应当彻查，大洛以孝治天下，倘若杨泰真的罔顾人伦抛妻弃子不认父亲，以后不该在朝中为官。太子是国之储君，杨泰污蔑太子害他，也该彻查后还太子清白。刑部主事郑韫大人清正，不偏不倚，臣认为他能查出真相。”


  “好。”皇帝冷冷吩咐道，“郑韫，朕命你调查此事。”


  一名官员站了出来:“臣领旨。”


  皇帝这两天就知道有人针对杨泰，没想到杨泰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被人揪了出来。退朝后他让太监把杨泰叫了过去。


  慕锦钰退朝之后，几步跟上了贾廷:“贾大人请留步。”


  贾廷诧异回头:“太子。”


  慕锦钰道:“孤这里有折子被驳回了，不知道贾大人看过没有？”


  贾廷犹豫了一下:“什么折子？”


  慕锦钰道:“有关杨泰一党贪污税银、吞没百姓土地一事。”


  他想拔除的当然不是杨泰一人，而是杨泰背后所有人，这是一个整体。皇帝的权臣贪污受贿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皇帝需要他们给自己做事，这件事情只要不闹大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寻常时候就此事弹劾杨泰，定然会被皇帝驳回，次数多了皇帝反而会说这是污蔑，无稽之谈。


  但得知杨泰抛妻弃子害死父亲后，朝臣们再弹劾他手下的人贪赃枉法就说得过去了，杨泰是个奸人，做出这些事情着实正常。


  贾廷将慕锦钰递来的折子细细看了两遍:“好哇，他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陛下宠信他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些只能是陛下帮他掩护过去的，否则以这些罪名，他和他手下的人掉十次脑袋都不亏。”


  慕锦钰又道:“实话告诉大人，杨泰的儿子在孤府上当过差事，太子妃见他卖身葬祖父，所以把他买了来。这件事情未在朝堂上说是怕惹出纷乱，不过杨泰抛妻弃子为真，可派人到他家乡探查一二，应该能查出什么。”


  贾廷没想到慕锦钰告诉自己这些，他拱了拱手道:“太子宅心仁厚，老臣明白，太子放心，这件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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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独发晋江文学城

  慕锦钰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等到了最后一层，他才终于回身去看这九重宫阙。


  他一直都明白帝位代表着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  一句话可以带来无上的富贵与荣华，也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他距这个位置咫尺之遥,  所有威胁都将扫除,  即将得到的时候反而生出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几位心腹臣属来拜见太子，与他谋划之后的安排。今天刑部侍郎在朝堂上揭露杨泰的往事,  这件事情再怎么查下去都是私德有亏,  到不了罢官砍头的程度，皇帝肯定会竭力保他把黑说成是白,  能将杨泰拉下马的唯一方法就是趁着杨家和文国公府产生矛盾自顾不暇的时候，将他们的累累罪行搬出来。


  最上面的几个大臣没有完全清白的,  查贪污查渎职等罪名一查一个准，杨泰与文国公府走那么近，如今又参与进了岳王与太子的党争之中,  只要刑部查到底,  将他流放到蛮荒之地都是轻的。


  慕锦钰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和这些臣属们讨论了一番,  其中一名大臣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百般维护杨泰,  杨泰和他背后的这群官员一旦被清理,  陛下对朝局就失去了控制。近来东南又有匪乱,  朝廷应接不暇，陛下被奸臣和妖僧妖道蒙蔽无心国事，做出了一些荒谬决策,  臣等认为太子应该早日代陛下治国。”


  弹劾杨泰的折子很快在早朝时被拿了出来，刑部还未将杨泰抛妻弃子一事查探清楚，不过文国公府与杨府闹得有点僵,  杨泰那位任性妄为的夫人不肯归家，文武百官甚至皇帝的心中早就有了定论。如今杨泰党人累累罪行被御史讲出来，多数人都不敢给杨泰求情。


  皇帝一直都想把杨泰保下来，可贾廷与杨泰素有恩怨，他不依不饶，贾廷门生遍布天下，与贾廷交好的官员更不愿意放过杨泰。


  这些天皇帝本就心力交瘁，面对老臣们的逼迫，不得已之下杨泰停职被调查，贾廷兼任了相位，太子暂任户部尚书一职，并协理贾廷处理宫廷内的部分政务。


  皇帝其实有心历练历练睿王，睿王也巴不得皇帝给他一个有实权的职位，可德不配位的话迟早会酿出大祸，皇帝不敢让睿王独掌大权，便让他在吏部做一名主事。


  睿王见自己兄长岳王已经废了，岳王背后势力成了自己的，所有皇子中只有自己能和太子抗衡，结果皇帝让太子做了尚书且进入内阁，自己只是个小小主事。


  他觉得皇帝特别偏心，免不了在沈贵妃和沈家面前发了一通牢骚，因为职位不高觉得丢人，自己在衙门里也成日不做正事，甚至对上级呼来喝去。


  他的这些举动自然传进了皇帝耳中，皇帝差点没被睿王气吐血。


  天气自然一日比一日冷，天冷就容易生病。皇后这半年比从前温顺体贴了更多，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容颜居然比前两年更好，她本来就生得国色天香诱人犯错，皇帝最喜欢皇后这种样貌，近日来便天天待在皇后的宫里，时间一长噩梦不断，全是有关先帝的。


  前朝纷乱让人不得安宁，只有后宫皇后这里让人清净片刻。虽然有噩梦，请来驱邪的道士与和尚也有点用处，喝点符水听听经文就会好很多，御药房几个太医都说这些符水喝了对身体无益，太医院的钟津说符水是纸灰烧成的，喝了没有什么大碍。


  重阳节刚过，杨挥从牢里放了出来。


  太子妃的软轿停在外面，一众官员都恭恭敬敬的，慕锦钰在刑部不说是一手遮天，上下都有他的心腹，这段时间杨挥在牢里并没有受太多罪。


  但他消瘦了不少，跛着脚走在轿子旁。


  宁环淡淡的道:“你出来了，过段时间杨泰就该进去。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牢里的日子比当初在家忍饥挨饿吃树皮的日子好。”杨挥仍旧和先前一般木讷，沉默了半晌又道，“中秋那晚我进了尚书府，看到他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圆饼子，后来想起那是月饼，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


  宁环用杨挥挑拨了杨府与文国公府的关系，让杨泰在朝中名声彻底败坏，后续才好揭发杨泰更多罪行。


  眼下杨泰被软禁了，杨挥对宁环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在太子府中也只是个闲人罢了。


  他性情一直都冷，一切人与事都能被他当成棋子，无论是太后、皇后，还是钟津、杨挥，对宁环来说他们最大的用处就是扫清障碍铺垫道路。


  杨挥道:“属下感谢太子妃给我这个机会报仇，我娘和祖父九泉下也能瞑目了。属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必谢我，”宁环淡淡的道，“你的想法我知道，卖身契给你，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太子府里的奴仆了。”


  一旁楚何将一张卖身契和一个荷包给了杨挥:“里面是二百两银票。”


  杨挥接过了卖身契:“属下感激太子府，银票就不必了。”


  “收下吧，就当坐牢的补偿，我们太子妃一直都待人大方。”楚何道，“够你在京城里做个生意养活自己的。”


  宁环道:“留在京城？”


  “不留，我带着祖父的尸骨回老家，他得重埋在家里。”杨挥眼圈儿突然红了，“祖父对京城不熟悉，埋在这里他在底下肯定不自在。”


  “尸骨——”宁环在轿中坐着，手里把玩一串白玉菩提，“托人运回故乡便可。京城繁荣世所罕见，几十个国家的商人都不舍得离开这里，你又何必回你闹饥荒的老家？”


  杨挥道:“祖父常说鸟飞返故乡，狐死必首丘。京城虽好，我走两天都走不完所有的小巷，吃不完所有的东西，但这里面孔生疏，言语生疏，远远比不上家里亲切。”


  如果宁环有力气的话，手中的这串菩提肯定会被捏碎:“再给他二百两银票当盘缠。”


  楚何又拿了张银票给他:“收下吧，别驳我们太子妃的面子。就此告别，你多多保重。”


  杨挥从出了刑部还没有见到宁环，宁环一直都在轿中。


  他知道并没有什么好见的，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交易而已，杨挥不懂官场是非，隐约猜出了自己的生父是太子的政敌，此番太子也能够从中获利。


  软轿继续向前走，楚何在轿旁跟着:“太子今天大概回来得比较晚，最近军务繁多，他权力大了，手上的事情也多了。”


  宁环眼睛闭上，“嗯”了一声:“你怎么看他刚刚说的话？”


  “谁？您说杨挥？”楚何不知道宁环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宁环是个聪明的主子，宁环平时不爱说话，因而说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废话，会有一些深意，他必须斟酌斟酌，“他庄稼地里过日子的，没有什么野心，目光也不长远，就想回去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真要有野心肯定跑到杨泰跟前喊爹去了，不会争着鱼死网破坐这么长时间的牢。”


  “他是个有骨气的人，不比你傻，真没志气早死了，”宁环道，“本宫问你，家乡真有那么好？”


  “咳，这个，”楚何揣摩着宁环的心意，认真想了想，“属下没有长时间离京过，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不懂什么思乡不思乡，只觉得这里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其他地方都不够热闹。”


  太子府已经到了，所有人抬着轿子从正门走了进去。


  宁环从轿子里出来，叠青上前扶了他一把。之所以不下轿子是因为他这两天病得很重，天凉以后在宫里皇帝身体有恙，宫外的宁环身体也不大好。


  昏昏沉沉睡到了傍晚，叠青来送了两次药，宁环把药倒进花盆里，房间里清苦的药香气息挥之不去，他穿着牙白的锦衣，单薄身子骨几乎挂不住衣物。


  无端想起了初见慕锦钰时的场景，当时他应该就如同宁环这样瘦，宁环骨架纤细一些，看起来如同一片花瓣般纤薄。


  慕锦钰回来之后便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楚何在屏风外探头探脑，慕锦钰略有些不耐烦:“说。”


  犹豫了一下，楚何将今天宁环问自己的问题说了说。


  慕锦钰一脚踹翻了屏风:“太医呢？”


  琉璃屏风瞬间碎了一地，楚何被吓得赶紧跪了下来:“今天早上看过一回，药都被太子妃偷偷倒进了花盆里。”


  慕锦钰冷哼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滚出去！”


  楚何赶紧下去了。


  阿喜上前把蟒袍收起来，帮着慕锦钰将便服穿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慕锦钰去了梨雪堂，院中树上的梨子早就被摘光，叶子还没有落太多，丫鬟扫干净落叶后便在一旁喂猫，见到慕锦钰赶紧起来行礼。


  慕锦钰没有理会任何人，直接进了房间。


  宁环靠在软枕上看书，他墨发未束，身上穿着浅色衣袍，腿上盖了一张毯子，旁边放着一盆万年青和一盆兰草，熏香炉里点的是降真香，看到人过来，宁环懒懒抬眸:“太子回来了。”


  慕锦钰“嗯”了一声，坐到了宁环的身边:“你今天出门接杨挥了？”


  宁环继续翻着手中的书页:“他以后在太子府也没有用武之地，便给他些银子让他离开。”


  慕锦钰从后抱住了宁环，下巴搁在宁环的肩膀上:“在看什么？让孤也看看。”


  他压着宁环的手翻到了封面，扫了一眼道:“《仪礼图》？没意思透了，不如多看看孤，孤今天中午没吃饭，政事堂都没有什么好吃的。”


  宁环对一旁站着的阿喜道:“厨房里有银耳莲子羹，让人端一碗过来。”


  等阿喜退下之后，慕锦钰低头在宁环肩膀上啃了两口:“是不是瘦了？别动，让孤抱抱。”


  宁环放下手中的书靠在了慕锦钰的身上。


  阿喜很快就把莲子羹取来了，慕锦钰尝了一口，眼睛看向了一旁的万年青:“这盆里怎么一股药味儿？昨天还是一盆海棠，今天怎么变成了万年青？”


  宁环道:“下面埋了药渣施肥。”


  慕锦钰道:“药太多了它受不住，根上就会坏死。我记得库房里也有个盆景，是梅花还是什么，阿喜你去找来。”


  宁环手指拨弄着万年青的叶子:“库房里的盆景？肯定是假的，翡翠做的枝叶白玉或玛瑙做的花瓣，远不如真的水灵。”


  “比真的好看，也不会枯萎，不用天天在里面放什么药渣了。”慕锦钰又看向了另一边的兰草，兰草娇贵，不能随便泼药，“这盆好看，假的没有它的姿态妙。孤听说这兰草本来在山里，这么娇贵的东西在山中也没什么陪伴，更没有暖阁待着，它肯定不想回去受些寂寞。有人陪它多好，给它浇水施肥，铲除杂草，世上再没有比这人更贴心的了。”


  宁环笑了声，抬手捏一捏慕锦钰的脸:“让我看看太子脸皮有多厚。”


  慕锦钰这段时间都怎么见宁环笑过，宁环本来就少笑，不过笑起来是真好看，如冰雪消融云销雨霁。


  慕锦钰道:“看着孤的眼睛，你会离开孤吗？”


  宁环唇瓣贴上他的额头:“太子觉得呢？”


  “孤担心自作多情，要你亲口回答。”


  宁环薄唇落在慕锦钰的唇角，又凑到他的耳廓:“太子怎么想的，我便怎么做。”


  慕锦钰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又有几只离群的大雁能飞回去。”窗外飞过一群南下的鸿雁，秋叶的颜色被风霜染得更深，宁环握住他的手指，“我这辈子都和太子风雨共济。”


  “你确定了？只有这一次机会，因为一旦我消失，你再也没有和我对话的机会了，将永远生存在书中这个世界。”系统道，“因为你办事太牢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一任宿主，回去的机会是我特地给你争取回来的。”


  “确定了。”宁环道，“我沉于其中，是虚是实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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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宁环犯的是心病, 等他想通之后病就好了许多。其实他的身体本没有那么差，不至于被这点事情给打击得起不来床。

养了半个月好多了。脑海里那道声音没有讲话，宁环估计应该等慕锦钰登上帝位, 自己身子骨彻底好转后它就再也不出现了。

杨泰一党很快就被定罪，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鱼肉百姓，无不是能够诛九族的罪名, 沈家与杨泰一家结了姻亲, 两家往来不少, 这段时间沈家也受到了不少打击。

杨府与文国公府被抄家, 据说文国公府被抄出了一百万两白银，其他古董字画类的也是价值连城。

“二百八十万两，相当于南部一个州整年的税收。”慕锦钰详细和宁环解释了一下, “打开库房后, 一片金灿灿的光辉，全都是整整齐齐的金条和银锭, 孤亲自带人进去的，杨府没有这么多, 区区三十万两。不过文国公府都是杨泰纵容, 与他脱不了干系。”

宁环困倦的合上了眼睛:“都是皇帝惯出来的。不过比我想的要少很多, 不仅仅是京城，各州与他们有染的高官也要继续查，吞进去多少让他们都吐出来。”

“皇帝要被气疯了。”慕锦钰冷笑一声, “查的越多，他越保不住杨泰。近来沈家频频弹劾孤, 折子全部都被孤截了, 皇帝见都没有见到, 等皇帝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朝堂上没几个肯听他的了, 贾廷被封相，孤要任中书令，你看让谁管着户部？”

“前几个月不是给太子圈出了人选？”宁环从榻旁的桌案上拿了名册过来，“不过我只了解多数京官和少数地方上政绩突出的，具体如何太子得仔细斟酌斟酌。”

慕锦钰看了宁环圈的这人，的确是他的心腹，过往履历出彩，能力也十分出众。

他突然想起是有这回事来，只可惜当时还没有调查杨泰，所有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个名册他也给忘记了。

慕锦钰道:“你比那些大臣聪慧多了，不入朝当官实在可惜，也该给你一个丞相当当。”

宁环漫不经心的撕着名册:“世上千百条路，谁说聪慧的人就该去当官？”

他一直都没有这种世俗的心思，汲汲营营追名逐利从来都不是宁环想要的。

纸片如雪花一般落下，宁环凑近了慕锦钰些许，他这般精致清艳的面孔近看更惑人心神，慕锦钰心脏怦怦乱跳，几乎要跳出了嗓子口，一只手也忍不住摩挲宁环的下巴。

由于宁环近来常常生病，他不好在床上折腾宁环，但慕锦钰身体好又重欲，仅仅手活和口-活满足不了他。

两人靠在一起说话，他便忍不住想其他的事情。他摩挲几下，忍了亲上去的冲动，又放开了。

宁环道:“刚刚名单上写了哪些人，太子可还记得？和我详细说一说。”

慕锦钰搂着宁环道:“鬼才能记住这个。你不喜欢功名利禄，只想清闲自在日子，孤自然不会强你所难，以后孤当一个好太子，将来当个好皇帝，让你不用像现在这样为孤的事情殚精竭虑。”

回想起来，慕锦钰也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一直在胡闹，假若他少年时就立下雄心壮志成就一番大事，现在也不会如此艰难了。不过想想，自己如果那么早就这么有志气，恐怕也无法和宁环好在一起。

入冬后朝堂上果然又换了一批人，不少地方官员被提拔到了京城，与杨泰相关的党羽全部被剪除，皇帝不少心腹也被慕锦钰清理掉了。

皇帝只看到自己宠信的杨泰被杀，他心中沉闷，除了来皇后宫里之外，整日便与一些和尚道士在一起，还吃了不少丹砂进去，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

入冬第一场雪下来之后，皇帝病了一场。他重病期间太子监国，等他病好后恢复上朝，低头看看跪下来的文武百官，皇帝蓦然察觉出了不对劲。

添了些新面孔，这些面孔不多，可能品衔不高，占据的却都是要紧的位置。

太子慕锦钰着四爪蟒袍，这身明黄的衣物乍看之下与皇帝身上的五爪龙袍差不多。

去年太子身上还有些少年气，经常流露喜怒来，他的心情全部都表现在了脸上。

今年太子龙行虎步，视瞻不凡，俊美面容上始终蒙着一层冰霜，深邃双眸如幽谭，让人猜不出他的具体想法。

不过荒芜朝政几个月，朝堂就成了太子的天下。

一时间，皇帝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悔恨交加，为了约束太子和秋家，他将睿王调到了兵部，给了睿王一个兵部尚书的位置去分秋长宇和太子心腹的权。

慕锦钰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他手下的其他官员也没有什么反应。

皇帝心里咯噔一下，觉出了不太好。

果不其然，不出两天睿王就到皇帝面前哭诉，睿王哭诉兵部没有一个人肯听他的，所有人都对他阳奉阴违，一些紧密机要的事情从来都不肯过他的手，他在兵部完全就是一个闲人，完全不像是一品官员。

第二天皇帝质问兵部的官员，没想到吏部的官员跳了出来，睿王前段时间在吏部当主事，这些官员全都在指责睿王在吏部的时候玩忽职守，每天仗着亲王的身份胡作非为目中无人。

兵部顺理成章的说睿王不堪大任，兵部军务都很重要，不能被睿王胡乱指点江山。

皇帝看着下方臣子振振有词，丝毫不给睿王任何面子，他们不给睿王面子就相当于不给自己这个皇帝面子。

可这些本是他的大臣——

皇帝看着手中权力一点一点的从自己手中流失，他走向了衰弱，太子一点一点的变得强大起来，皇帝不能终止这些大臣们的争吵，但是，太子一个咳嗽，一个眼神，却能让所有人噤声。

当贾廷这样的老臣也是如此时，皇帝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老臣面前丧失了威严。

从冒犯郎馥公主一事起，原本忠心耿耿的老臣就怀疑起了他为君的德行。之后用海东青谋害太子更是火上浇油，回来后宠信道士和尚，称病罢朝这么多天，老臣们早就对他失望。

太子如日之初生，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

由于心情沉重，皇帝吐了两口血，病得更重了。

太子府的人也随着皇帝去了行宫。

宁环以玉冠束发，身上穿着牙白色衣袍，他平日里都在家中，很少这般严谨的将墨发束起来，镜中男子容貌无双，眉眼如画，一旁伺候的丫鬟太监们都不好意思抬起头认真打量。阿喜觉得自己是瞎了眼了一年前将太子妃看成是美貌无双的女孩子，太子妃穿上男装其实没有半分脂粉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很洁净。

如月色一般洁净，也如佛前燃过的一点白色香灰。

慕锦钰看到宁环一截细腰被玉带束起。

宁环见慕锦钰还在这里，他略有些惊讶:“皇帝不是叫你和睿王去书房？贾廷、秋长宇等几个老臣也在，太子，你再不离开就晚了。”
慕锦钰道:“孤现在头疼，心口也疼，浑身难受。”

宁环知道他又在装病了，一个月他能装十次生病。

“太子快点去吧。”宁环将自己的腰带系好，“皇帝虽然不行了，仍旧是皇帝，莫让他一直等着。”

慕锦钰指了指自己的脸。

宁环抬头亲他一下:“去吧。”

慕锦钰道:“好，那你等着孤，孤很快就回来，一定要等着孤。”

等太子离开之后宁环整理一下衣摆:“弓箭带上，走吧。”

楚何有些犹豫:“万一太子回来找不到您了怎么办？他肯定生气。”

宁环道:“皇帝那边来的是紧急军务，至少要讨论两个时辰，本宫去山里打会儿猎就回来。”

病愈后便想活动活动筋骨，行宫靠近一处猎场，宁环骑射还行，想猎只狐狸或者鹿回来，运气好说不定能猎只熊或者老虎。

只是山里容易迷路，宁环带了四五个人回来时就傍晚了，一群人也没有打到什么东西。

冬天本来就冷，出汗后被风一吹又冷了起来，宁环身上一阵寒意。

叠青在宁环身边小声道:“太子半个时辰前回来了，他回来就找您。”

宁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进去后便见慕锦钰躺在榻上看折子，看完一本就扔下去，地上已经扔了十几本了。

宁环道:“太子拿这些奏折撒什么气？”

慕锦钰听到声音回身:“孤回来才知道你跑出去打猎了，本来答应等着孤，结果你又食言。”

宁环将披风脱下来挂在了一边:“明天无事一天都在家里。太子慢慢处理这些折子。”

他身上有些冷，想去泡会儿温泉。

慕锦钰掌权后在行宫里住的宫殿也是最好的地方，此处还有温泉。

宁环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衫，人靠在温泉的边缘石头上，今天打猎累了一下午，他是有些疲倦所以闭上了眼睛。

慕锦钰片刻后也跟了过去。

宁环身上刚刚有了些温度，湿漉漉的墨发带着水意，雪白的面容上也落了些水痕。

慕锦钰伸手试了试水温，即将触碰到宁环肩膀的时候，宁环睁开了眼睛。

两人亲密接触不少，这段时间慕锦钰却很少进去宁环的身子，前些天宁环体弱，他有时就担心一时没忍住把宁环给弄死。

他直接带着衣服跳了进去，把宁环拉到自己面前:“在想什么？”

宁环道:“在想宫里的事情，让他死，还是留他一命。”

“两个真龙天子的命都被你捏在手中。”慕锦钰抬了抬眉，“让他活着吧，孤要他成为太上皇，无权无势被软禁在宫室里，看着孤君临天下，尝尝孤曾经受过的屈辱。”

下水后衣服都贴在了身上，湿漉漉的不大舒服，慕锦钰抓着宁环的手给自己解衣带。

他看着宁环今日冷冷淡淡无精打采的样子，蓦然就想起白天宁环穿身白色骑装的样子了，慕锦钰当时明知道宁环要去做什么，却想把他拦下来脱他衣服行事。

等衣服都扔出了水面，宁环白玉似的修长手指扶着一旁围栏，他靠了上去。

慕锦钰蓦然握住宁环，看着宁环眼尾逐渐变红，等人无力的靠自己怀里时，他凑宁环耳边道:“水里能憋气多久？”

宁环没有试过，下一刻被按了下去，两人一起沉进了水里。

一片安静，宁环有些受不住，他正要出来的时候，慕锦钰突然捧住他的脸，低头堵住了宁环的唇。

呼吸交缠之间，宁环有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一时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水面上了。

他挂在慕锦钰的腰上，湿漉漉的墨发顺着后背落入水中，整个人的重心都在这一点。

要生不能生，要死不能死。

从水里到了上面，再到了床上，慕锦钰整整一晚上都没怎么停歇，宁环早就告饶了，他仍旧不知餍足的继续下去。

次日宁环苏醒的时候，慕锦钰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将他压得沉沉喘不过气。

他推了慕锦钰一把。

慕锦钰便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宁环咬着唇强忍着没出声，又颤抖着手拍了拍他的脸，他才终于醒了，搂住宁环肩膀亲了几口:“没有饱，还想要……”

慕锦钰突然发觉自己快把人气晕过去，他赶紧出来搂着宁环哄他:“一时间没忍住。”

宁环身上无力气，又闭了眼睛继续睡觉。

床上一片狼藉，身下被褥也是冰冷粘湿，慕锦钰见他身上脏污，赶紧抱着他去洗了个澡。

沐浴过后慕锦钰把宁环裹在了一张雪白狐皮里，宁环这次睡得很熟，冰雪般的美人安睡于床榻间，层层帐幔遮挡，无论慕锦钰怎么吻他都没有醒来。

第64章 
入冬后天气寒冷, 宁环本就畏寒，冬天待在温暖的地方本来就容易困，一场欢愉让他沉睡了很长时间。

慕锦钰担心宁环长时间睡觉不吃东西身子会变虚，让下面的人做了点吃的东西送来。他也不知道喂宁环吃些什么好, 只觉得宁环身子亏空, 吃些人参鹿茸好了, 正好有藩国进贡了些鹿茸补液，每天放进宁环喝的茶水米粥里一些。

宁环半梦半醒之间被喂了些人参汤和鹿茸补剂，他自己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迷迷糊糊中慕锦钰喂他什么就吃什么，吃完接着去睡觉。

其实宁环病愈后身子就没那么差了, 他还能骑马打猎，年龄又小，休息一天一夜就完全过来了。偏偏慕锦钰喂他那么多补品, 醒来后宁环总觉得自己身上发热，气血一直都在翻涌。

慕锦钰完全不知道，第二天仍旧让下面的人做些滋补的过来。前段时间宁环生病让他也有些后怕, 不想让宁环的身体更差。

宁环喝着鹿茸炖鸭汤，他觉得汤的味道很怪，尝了两口便不喝了，抬眼一看桌子上都是荤的，还加什么枸杞人参, 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他知道慕锦钰的口味，慕锦钰喜欢荤食, 吃肉多些, 只要好吃甜的咸的都爱, 唯独不喜欢药膳。

如今慕锦钰突然转了性子, 全都弄些补肾的饭菜来吃，只怕那天纵-欲过度，一整晚都没有停歇，眼下身子亏空了。

宁环知道慕锦钰近来朝事繁忙，有不少公务要处理，白天处理朝政晚上沉湎床榻只会把他给掏空，思索了一下后宁环道:“年底朝廷事情多，这段时间我们晚上分居，等过完年了你再回来睡。”

慕锦钰拒绝:“绝对不行，孤晚上必须抱着你，不然睡不着觉，第二天就没有精神办朝廷差事了。”

宁环让丫鬟盛了一碗白粥，喝完后还是觉得口中一股鹿茸的腥甜气，可白粥干干净净，看不到鹿茸的影子。

无论明君还是昏君，都不是生下来就会当皇帝，慕锦钰监国理政这段时间也发觉了不少难题，大洛朝开国百年，当今皇帝又昏庸懒散，内部积累了不少的忧患需要解决。

成为皇帝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会用人，任用各种各样的人才，慕锦钰在朝中有不少追随者，这些人都为他所用给他出谋划策。

宁环名册上标记过的一些官员陆陆续续被慕锦钰提拔起来，在朝中各部为他效力，数年之后慕锦钰会看到成效。朝中有官官相护的习气，下面的官员也会给上级送礼，只看考核来任用远远不够，宁环对人的考察来源于百姓、家仆、下级和同僚，更加全面一些，在做这些的时候他废了不少心力。

晚上慕锦钰在灯下处理政务，宁环在旁边看着闲书。

哪怕精力充沛，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怠倦，慕锦钰手中的毛笔蘸了墨水:“当皇帝也不容易，还是话本里的皇帝轻松，天天抱着美人花前月下。”

宁环眼睛也不抬，漫不经心的应对慕锦钰的抱怨:“还没穿上龙袍，太子就想以后的事情了。”

慕锦钰冷哼一声:“孤已经让人制龙袍冕旒了，这是早晚的事情。”

他已经可以在京城里横着走了，皇帝还痴心妄想着拿睿王沈家来左右自己，孰不知皇帝身边的心腹暗卫都倒戈了。

宁环做事会留一线生机，能不见血就不见血，慕锦钰心狠手辣喜欢斩草除根，宁环喜欢曲折迂回的前进，慕锦钰喜欢直截了当，他各方面与宁环都相反，性情不像宁环这般沉稳。

“龙袍？”宁环皱眉，“他当了皇帝那么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这件事情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又是一场祸事。”

“他已经知道了。”慕锦钰道，“今天听说后被气得病更重了，孤就是存心气他。”

慕锦钰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人，幼年和少年时期在皇帝手中受了那么多委屈，又险些被气疯，现在当然要一一还回来。

无论皇帝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心里对皇帝都只有憎恨。

他知道宁环行事小心，平时想的又太多，慕锦钰有时候都怀疑宁环身体孱弱是因为心事太多了。

但他明白宁环处心积虑为自己着想，这一辈子也只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喜欢自己。

慕锦钰被奏折气到了，他把折子一扔:“一群废物，孤明天全砍了他们脑袋！”

宁环看了看折子，原来朝廷押送的一批粮食被乱匪给劫了。

认真看了来龙去脉后，宁环正要说官兵内部有问题，慕锦钰冷笑着开口:“一群蠹虫，巡抚蠢得要死看不出问题就在他们里面，杀了倒是便宜他了，孤等他做完这个差事就贬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开荒。”

宁环勾唇:“太子如今冷静许多，确实有天子风范了。”

阿喜过来送茶，慕锦钰喝的是白茶，宁环睡眠不好便喝些养神的茶汤，他觉得茶汤里一股鹿茸的味道，忍不住问了阿喜一句:“什么茶？”

阿喜看慕锦钰一眼，之后低头对宁环道:“补身子的，您放心喝吧。”

宁环尝了一口，尝起来味道还可以，他正好觉得口渴，便将这盏茶喝完了。

慕锦钰继续处理朝政，宁环喝完后觉得燥热，行宫里太暖了，他坐的榻上又铺着厚厚的一层熊皮，一时间出了些汗。

宁环将外衣脱了，随手抓了个枕头过来。慕锦钰把枕头给他扔了:“你睡孤怀里多好，要什么枕头，过来。”

宁环靠在了慕锦钰的怀里，眼睛轻轻阖上了:“我睡一会儿，太子困了就把我抱回去，别叫醒我。”

半个时辰后慕锦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他低头吻了一下宁环的唇角，宁环半睡半醒之间居然捧住了他的脸与他接吻。

慕锦钰愣了一下。

宁环很少做梦，从来都没有做过春意朦胧的美梦，今天不知怎么了浑身都热，他已经热了好多天，自己没怎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梦中慕锦钰身体欺来，对方难得的温柔和缓，宁环有些情动。

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慕锦钰低头咬着宁环的耳廓:“喜欢孤么？”

宁环看到自己身上衣衫半褪依靠在对方怀中，对他而言，这次梦境朦胧而真实。

春水涨满河岸。

慕锦钰觉得宁环就是水做的。

宁环修长脖颈线条优美，墨发散乱在皮草之上，与慕锦钰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浅淡漂亮的瞳孔略有些涣散，整个人犹处于失神之中，不知道是现实还是虚幻。

良久之后，宁环纤长漆黑的眼睫毛轻轻动了动，因为眼睫与头发实在太黑，衬得他的肌肤如融化中的雪山。

慕锦钰揉着他的长发，指腹又移过去摩挲宁环的喉结，最后抬了宁环尖尖的下巴:“又要晕过去了？怎么不说话？”
哪怕宁环久久不开口，慕锦钰仍旧觉得心满意足，他嗅着宁环身上的味道，宁环一直都是很干净的檀香和莲花气息，整个人似乎不染俗世气息，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眼下身体内外都是慕锦钰的味道。宁环神游天外，不知道梦醒还是梦中，身上热意减了少许，无力攀住了慕锦钰宽阔的肩膀。

慕锦钰此时此刻尤为疼爱宁环，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但他并没有安全感，哪怕宁环正属于他，也会随时担心宁环不存在了，担心对方莫名其妙的离开自己。

宁环就是水，总也抓不住。

慕锦钰亲吻他的唇角:“喜欢孤这样对你吗？”

宁环呢喃着似乎在梦呓:“喜欢太子。”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

次日醒来之后，宁环看着自己手臂和腰上的痕迹，才明白昨晚不是在做梦。

身子沉重得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宁环侧过身子看向慕锦钰:“这两天在我茶水里下了什么东西？”

慕锦钰还困着，半点也不愿意醒，他把宁环往下一按，又覆身过去:“怕你身子变虚，进贡的鹿茸补液给你喝了。”

宁环磨了磨牙，狠狠咬在了慕锦钰的肩膀处:“你身子才虚。”

慕锦钰感到些许疼痛，竟然有些喜欢宁环这么凶，他按住宁环的脑袋:“咬再重一些。”

清晨短暂，慕锦钰本想趁着大好的时光与宁环缠绵一番，阿喜在外道:“太子殿下，昨天宫里出了点事情。”

宁环背过身去，墨发倾泻了一身，隐隐可以看见墨发之下的雪白肩颈。

“太子先进宫，谨慎处理。”宁环声音仍旧是沙哑的，“别沉溺了。”

慕锦钰亲他两口:“等着孤回来继续。”

原来昨天皇帝吃了点丹砂身体突然好转，下床散了会儿步，一位道士进谗言说，想要身体彻底痊愈，需要十名童男童女的血炼丹，这十名童男童女还得是出身大富大贵有福气的人。

皇帝虽然心动，但听说这些人必须是王侯将相家的孩子便有些怯了，他大权在握的事情办此事不难，现在权力交出去大半，不敢再胡来。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生病的时候沈贵妃一次也没有过来。

沈贵妃曾经是个聪明伶俐的女人，性子又直爽，特别讨皇帝喜欢。皇帝病了她没来探望，这事儿就有一点蹊跷。

皇帝便想去沈贵妃宫里看看。

大半夜的沈贵妃宫中灯火通明，皇帝未让任何宫女太监禀告，直接走了进去。只见沈贵妃和一个年轻和尚讨论佛法，沈贵妃衣着大胆暴露，两人说着说着就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皇帝瞬间气血上涌，直接晕了过去。

沈贵妃因为岳王一事对皇帝失望，但她又无能为力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趁着皇帝生病放纵自己的身体，暂时遗忘自己的境况。这些天日日和年轻的和尚在一起厮混，她掉以轻心了。

皇帝醒来后觉得身子僵硬，想动都动不了。

他想砍沈贵妃的头，可杀了沈贵妃之后，如何与沈家交代？如何与睿王交代？虽然连带着恨上了沈家与睿王，恨不得剥了所有人的皮，但是，沈家一旦没了，整个朝堂就成太子的了。

当个皇帝还当得这么憋屈，他觉得自己死都不会瞑目，又被气得吐了几口血，脑子里只剩下道士说的血炼丹。

假如这东西能治好他的病，让他身体恢复强健，他就能把权力从太子手中夺回来，再杀了沈家和睿王，重新扶植一位听话的皇子，或者再生一个皇子。

皇帝让太监把几位重臣请来，请过来的这些都是老臣，他觉得这些人对自己还忠心，丞相贾廷也在其中。

推心置腹说了一番话，讲述这二十几年当皇帝的不易，一群老臣都忍不住抹眼泪。

皇帝见他们脸色悲戚，话语一转:“爱卿们想不想朕身体痊愈？朕听说了一个妙方可以让朕好转。”

所有人当然都说“想”。

皇帝便将十名童男童女的事情说了说。

说完之后，所有人都不想了。

皇帝虚弱的道:“朕不要你们的嫡孙嫡孙女，抱一个庶女庶孙进宫就好。”

虽然是庶的，终究是一条人命。拿普通人家的骨肉炼丹他们还不答应，何况是自己家的？

皇帝老眼浑浊:“爱卿，朕就只有这一个想法了。太子结党营私，将朝廷闹得乌烟瘴气，他还需要朕去料理。”

几位大臣见皇帝病重，也不好当着他的面怒斥妖道妖僧，万一把人气死就不好了，他们沉默着没有答应，直接退出去了。

出去后便见太子过来。

贾廷上前几步:“太子殿下，陛下被妖道蒙蔽双眼，要十名幼童的血去炼丹吃。”

慕锦钰冷冷开口:“父皇怎么这般糊涂？孤听闻贵妃宫里出了事情，妖僧秽乱宫廷染指贵妃，众卿先去政事堂议事，你们商议个结果，孤与皇后解决一下贵妃的事情。”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贾廷叹了口气:“妖僧妖道祸乱宫廷，全都该杀，陛下病重宠信他们绝非明君之举，臣与众人商议一番。”

慕锦钰伸手让道:“众卿请去吧，孤也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结果。”

第65章 
今年还没有下雪, 宁环从内室出来，吩咐了一下楚何:“调兵守卫着太子府，除非太子回来, 闲杂人等一律不准放进来。无论王公大臣还是平民百姓, 擅闯者一律抓起来。”

一场宫变正在发生，这次是不流血的战争。

沈家昨天晚上就接到了沈贵妃的消息, 沈家明白, 以皇帝的心胸, 等他身体恢复后一定会杀了沈贵妃和沈家所有人。

睿王虽然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不过沈家可以在背后操纵着他，等他当上皇帝沈家几百口人都能安然无恙了。

一早上阁臣就被叫到宫里, 唯独没有叫沈家, 沈家听说皇帝身体状况不好了, 一时间惴惴不安, 想拿了太子之后再逼皇帝立睿王为储。

反正沈贵妃拖着后腿做了不堪的事情, 沈家已经走投无路，也不差再多些罪名。

慕锦钰私做龙袍的事情早就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睿王, 期待睿王哪天可以随机应变靠这件事情拿下太子。这件事情也是皇帝目前唯一的指望。

一早上沈戈就带着睿王集齐了五十名家将来了太子府, 他听说太子进了宫里，太子府只有太子妃等人在, 便带着家将来到太子府前硬要闯进去。

睿王高声道:“太子府私做龙袍，意图谋反，陛下让我们进去搜查！”

楚何按着刀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铠甲威风凛凛, 带人立于太子府前:“睿王殿下, 您可不要血口喷人！太子府是什么地方, 岂能容你随便撒野？”

睿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道密旨:“这是父皇的圣旨，你们都把门打开！”

皇后一早上就知道了皇帝病情加重的消息，药物的分量都是她来操纵，她对皇帝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昨天皇帝身体大好，是因为她停了药，刻意让太监提醒皇帝说沈贵妃近些日子不关心他了，让人引着皇帝去沈贵妃的宫里。

她慢慢梳妆，梳妆好之后才出来见太子。

慕锦钰对她拱了拱手:“母后。”

皇后点了点头，对慕锦钰道:“沈贵妃近些年与本宫结了不少恩怨，你派手下处理宫里的和尚道士，本宫将沈贵妃赐死。”

慕锦钰手下将士很快就把所有的道士僧人都抓了起来，这段时间宫里进了不少外人，各宫也都清查了一番。僧人道士暂时被关进了刑部牢中，之后再进行审问。

皇后带着人去了沈贵妃的宫里。

处理完这些之后，慕锦钰才去了政事堂见这些大臣们。

京城里二品以上的十多个官员在一起议论纷纷。

户部新上任的尚书带头道:“陛下病重，早就比不上从前清醒。一国之君怎么能听信妖道的话语，拿大臣家的孩子炼药？这太荒谬了！就算是昏君也不会行此暴-政。”

贾廷镇定一些，他在大臣里的资质够老，说出的话语更有权威:“老夫以为，陛下不堪重任理应退位让贤，在行宫里做太上皇养病，太子身为储君聪慧果敢，是时候登临皇位了。”

几位国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贾廷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想把自家孙子献给陛下炼药么？贤国公，听说你儿媳妇生了对龙凤胎，正好给这些道士们炼药给陛下吃。”

贤国公脸色瞬间涨红:“陛下真是越来越胡闹了！前段时间与郎馥公主有染，不慎害了岳王，确实不能再当皇帝了。我也认为太子不错。”

吏部尚书与刑部尚书也纷纷表态支持太子上位。

以贾廷为首的几位重臣都表态了，其余大臣都附和着同意了。也有与沈家交好的大臣想出去通风报信，结果门都没出就被太监给拦住了。

慕锦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上金线银线绣成的蟒袍在正午的阳光之下闪着光，俊美面容不怒自威，众人都不敢抬头，见他进来便跪下称呼“万岁”。

慕锦钰赶紧将为首的贾廷扶了起来:“贾相何必如此。”

众人道:“陛下如今被妖道妖僧迷惑了心智，早就不是曾经的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理应继承皇位，担起国之重任。”

贾廷叩首道:“太子若不答应，臣等长跪不起。”

慕锦钰狭长眸子扫过众人:“孤已经将佛道众人关押起来了，此事日后还将详细调查。诸位都起来吧。”

所有在场的大臣都对慕锦钰改了称呼。

片刻后阿喜过来，在慕锦钰身边耳语几句:“半个时辰前睿王和沈家带家将去了太子府，说要拿下您私制龙袍意图谋反的证据。”

慕锦钰眯了眯眼睛。

阿喜道:“太子妃在府中，应当能守得住。”

这宫中的一切，睿王这个蠢货还不知道，沈家也完全没有想到皇帝病重时听了妖道的话语，想拿大臣们的孙辈炼丹。如今大臣们都拥簇太子为君，皇帝自然成了太上皇。

成为太上皇后，皇帝的生死完全就被掌控在慕锦钰的手中。
赐死沈贵妃后，皇后便来探望皇帝，她亲自磨墨，柔媚动人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笑意:“陛下，墨已经磨好了，别让编修进来撰写了，臣妾看哪，您还是亲自来写吧。”

皇帝手指颤抖:“你——你们——”

皇后淡淡的道:“陛下应该庆幸，臣妾与太子留了您一命。如果您不动手，只怕这一命也没有了，您撒手而去，太子自然而然就成了皇帝。”

皇帝内心屈辱:“贾廷呢？朕要诸位大臣们进来。”

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赶紧过来，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的道:“陛下，陛下，贾相等人都在外劝说您退位成为太上皇，让太子继承皇位，杀了那些妖僧妖道呢。”

皇后将笔递给了皇帝，不紧不慢的开口:“沈贵妃已经去世了，臣妾赏赐她三尺白绫，她临死之前说要看岳王一眼，臣妾没能答应她的要求。不过岳王与睿王兄弟俩结党营私，处处为难太子，很快就会下去陪着沈贵妃。您想不想陪呢？”

皇帝心如枯木。

哪怕病重了，病得奄奄一息，他也不想死，他总想东山再起的机会，皇帝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年轻，即使眼下做错了什么，将来也有弥补的可能。

他嗓音沙哑:“睿王呢？沈戈呢？”

倘若睿王和沈家的人在，肯定不能容许太子的人胡来。

皇后微笑着道:“睿王么？臣妾不清楚。”

太子府外，宁环围着雪白的披风，他笑眯眯的看向睿王:“陛下的密旨？让我看看。”

睿王忍不住多看了宁环几眼。

宁环生得实在美貌，此等装束却明显表明他是个男子，虽然不清楚中间究竟有什么隐情，眼下这情形也不是多想的时候。

沈戈与宁环也认识，他心里的宁环还是个漂亮没脑子的女人，太子不在府中的话，太子府就任人宰割，他们想怎么搜查就怎么搜查。

唯一的希望就在今天了。

沈戈把圣旨交给了宁环:“太子妃，请你认真看看！既然接旨就将大门打开，让我们带人进去搜查搜查！”

宁环接过来扫了一眼，直接将圣旨给撕了:“假传圣旨，沈大人是想被砍头么？楚何，把他们通通抓起来，切记不要伤了睿王殿下。”

沈戈脸色一变:“给我上！”

他们带了五十名身强体壮的家将，就算硬闯也能闯进去。

太子府正门一开近百名身披铠甲的将士冲了出来，两方人马打斗起来肯定会见血，宁环退离了现场。

不出半个时辰，沈戈与睿王带来的五十名家将全部被杀，太子府前面染了一地鲜血，青色的台阶上都是血迹斑斑。

宁环吩咐道:“先把他俩关进太子府中，派人包围沈府和睿王府，府内任何人都不能出去，擅闯者一律杀之。”

睿王大喊大叫道:“宁环，你抗旨不遵，我父皇会杀了你的！”

“你父皇？”

一名太监从宫里出来，在宁环耳边说了几句话。

宁环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他点了点头:“下去吧。”

他冷扫沈戈和睿王一眼:“陛下已经放弃了皇位，写下了退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了太子殿下。”

睿王脸色发灰，他其实死到临头还不明白事情的走向，转头看向了一直推着自己搞事的沈戈。

宁环道:“改朝换代了，沈贵妃秽乱宫廷已自尽，直接把他们两个以谋反的罪名押入刑部大牢，沈家与睿王府等着抄家。”

沈戈与睿王都被押了下去。

地上尸首陆陆续续被抬走，一桶一桶的清水从上而下泼下来，将所有的血腥全部冲刷。

宁环吩咐了奖罚抚恤受伤的将士等事项，将所有事情都安排下去，安置妥当。

一天都快过完了，天色发黑完全看不见天上的太阳。北风一吹枯叶都飞起来，楚何在一旁道:“太子妃，外面风大，您还是回房间吧。”

进门的时候外面就飘了雪，雪越下越大，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房间里点着灯火，宁环把窗户打开了，夹雪的风从外面吹来，吹得房间里都是寒气。

一片萧瑟寂寥，宁环手上却开着一枝灼艳的玉桃花，他看着窗外，直到院子里进了人，府中下人们都跪下称呼“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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