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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校草的同桌学霸》作者：花卷不投降

文案：
祁洛穿成了一篇校园文里，反派校草的同桌学霸。

校草是原书中祁洛最喜欢的角色，最后却下场凄惨，他读书时就一直想，如果自己能出现在校草黑化之前，一定要带他走上正道。

原作中，学霸清高孤傲，专怼校草，是文章前半部分的爽点制造机。
祁洛：不好意思，现在我只想学习，校草也得给我好好学习。

.

穿书第一天，本该和校草一见面就互不对付的转校生学霸，冲校草友好一笑：“送你个见面礼。”
校草以为是恶作剧玩具，满脸戒备地打开，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套五三。

校草：“……”

后来学霸和校草吵架，同学们溜墙角看热闹。

“砰”的摔书声，同学们心说大事不好，校草要发飙了。

却听见学霸怒气冲冲：“能不能好好做题了！”
然后是校草冷冰冰却闷闷不乐的声音：“哦。”

同学们满头问号。

再后来。

校草咬着笔，看着面前的学霸：“这道题做出来有奖励吗？”
祁洛：“有，都可以有。”
校草：“奖我个男朋友行吗？”
祁洛：……？

身娇体弱小天使学霸x又拽又帅的二货校草

-校园文。1v1。HE。
-攻的名字，许翊（yì），【祁落是原主的名字，祁洛是主角的名字，不要再捉这个虫了orz】
-主角不是完美人设，会有逃避体育运动，应变能力一般等各种小毛病，感谢理解。

内容标签： 年下 欢喜冤家 恋爱合约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燎原，兰驰阳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半路搭伙比蜜甜

立意：携手共建法治公正敬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1、穿书了！

  九月一日，燕河市。


  阳光透过校舍的浓郁绿荫，爬过砖红教学楼，微风吹动树叶，发出宜人的沙沙声响。


  正是开学第一天，燕河八中高中部的同学三五成群地进入校园。


  教学楼三层，高二年级组办公室里，一位烫着卷发的漂亮女老师正和一个男生交谈。


  “祁洛同学，欢迎来到八中。”女老师脸上带着微笑，“我叫王颖，是你未来两年的班主任。”


  面前的学生微微鞠躬：“王老师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年的侧脸，把他头发照成柔和的浅栗色，少年眉眼柔和，眼里仿佛常带笑意，看来格外乖巧懂事，一看就是老师家长都喜欢的漂亮优等生。


  “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集体，希望你可以在高二（10）班度过美好的高中生涯。”王颖说，“我看到你的成绩非常好，希望在八中继续保持。”


  “另外，班里同学都很热情，大家会很高兴和你做朋友”王颖又说，“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


  “谢谢老师。”祁洛微笑答道。


  “我现在带你去教室吧。”王颖说，“今天还有一位转班的同学，我把你们一起介绍给同学们。”


  “好的。”祁洛举手，“不过老师，我可以先去下洗手间吗？”


  王颖愣了下，点头，“没问题，洗手间出门右拐，我在这儿等着你。”


  .


  洗手间里。


  祁洛洗了把脸之后，看向镜子。


  镜中少年有着很好看的脸，眉清目秀，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垂，零星水珠挂在脸上，显得他格外清纯无辜。少年整体身材偏瘦，脸颊却带着些许十六七岁特有的圆润弧度。


  从五官到样貌，这都是祁洛自己的脸，但这具挺拔清瘦的身体，毫无疑问不是自己的。


  祁洛穿书了。


  他穿到了一本校园言情小说里，与自己同名同年纪，只有名字写法不一样的高冷学神，祁落身上。


  ——


  穿书之前，祁洛本人是即将上高二的学生，与书中的祁落一样，他也是学神，高一就把高中三年的理化知识学完，还过了物理数学竞赛的一试。


  然而，祁洛先天就有极严重的哮喘病，十六岁时重症发作去世。


  前世病重到下不了床时，祁洛找了一堆网络小说解闷，其中包括这本校园言情。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本书里得到新生。


  .


  祁洛穿过来已经三天，他用了两天时间，才从自己死而复生，还拥有了一具健康身体的欣喜若狂里平静下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


  新生来之不易，转眼祁洛已经动力满满，为自己接下来的高中生涯定好了两个目标。


  祁洛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好好感受一下正常的高中生活。


  原来因为身体原因他常年处于半休学状态，又因为成绩太好一旦能上学就被老师开小灶，普通学生的高中生活，他几乎没感受过。


  现在，总算能正经活一回了。


  .


  短暂整理思绪后，祁洛回到办公室，班主任王颖正在门口等他。


  王颖是个年轻漂亮、教学管理能力双优的班主任，也是9班和10班的数学老师。


  短暂接触下来，祁洛发现原书中没有写到的部分：王颖对学生很温柔，她看着祁洛时眼里一直带着暖暖的微笑，她桌子上放着一张博物馆系列的文创卡，应该是个人爱好。


  祁洛跟着王颖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到走廊尽头的高二（10）班。


  随着步伐渐近，他的某种期待越发变得急切，心里陡然升起强烈的紧张感。


  就连上辈子被八个老师围着做竞赛题时，都没有像这样紧张过。


  王颖推开门，班里的低低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同学把视线投向王颖，还有跟着王颖进门的祁洛。


  与此同时，祁洛则迫不及待望向教室最后排。


  没搞错的话，那里坐着他的第二个目标——


  教室学生两两一组坐着，桌椅排放的很整齐，唯独在最后一排的右侧角落里有一组双人桌位。


  前面和左面的同学都刻意和它拉开了一点距离，让整齐的桌椅阵列出现了小小的弯曲，也让这个桌位好像整个教室里唯一离群的孤岛。


  桌位的右边位置是空的，左边位置上，坐着一个模样很帅、气质很冷的男生。


  .


  所有学生都坐得笔直，唯独这个男生与众不同，他低着头在看手机，眉眼隐在细碎黑发之中，清晰可见的只有鼻梁一抹挺拔的弧度。


  男生校服松松垮垮敞着，里面是件干净白T，劲瘦的锁骨在领口折出一抹黑影。他身材瘦，脖子修长，肩膀又宽，这样的姿态随随便便靠在椅子上，那模样也很潇洒随意。


  不过，这坐姿是真的不把老师放眼里。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男生右耳朵上，碎发之间，嵌着很不起眼的一枚黑色耳钉。


  像是优等生堆里唯一的差生，却又在一群循规蹈矩的少年人里格外亮眼。


  就是他。


  祁洛的心瞬间砰砰狂跳起来，与此同时又有种尘埃落定的狂喜。


  这确实是那本言情小说的世界没有错，他见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最想见到的人。


  这个男生就是祁洛的第二个目标：原书中的反派角色，校草兼校霸，许翊。


  ——


  许翊在原书中是反派，也是女主的四个修罗场之一。


  许翊的人设是校草，小姑娘排着队往他书桌里面塞情书，但他也是校霸，在学校里人见人怕，传言一堆，名声不怎么好。


  原书中，许翊是最让人惋惜的角色。


  故事的前半部分，他是一个颜值爆表、略带喜剧感的伪反派，没有做过真正的坏事，反而因为人帅又有点儿口嫌体直，让他一度人气反超原男主。


  但是高三开学前的暑假，许翊性格发生了巨大转变。


  这部分内容，原作者只以“许翊在校外打架，家里出事”一笔带过，但从那以后，许翊就完全沦为反派。他再也没来上课，甚至带着狐朋狗友在校门外堵那时候关系很暧昧的原男、女主，变成彻头彻尾的漂亮败类，最终以进入少管所结局。


  绝大部分在前半部分对许翊有好感的读者看到后来，都为他叹气惋惜，但祁洛比他们真情实感得多，祁洛为许翊难过了好一阵子，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原书前半部分那个看起来顽劣但其实很善良的许翊实在是很对他口味，也可能是因为祁洛看过的言情小说太少，所以格外真情实感。


  他甚至在心里反复想过，如果他有机会见到许翊，一定要拉住他不让他走到最后一步。


  现在想想，也许就是这样的执念让祁洛穿进小说里，获得新生。


  总而言之，祁洛从穿过来第一天就已经决定，如果他确实是穿到了这本小说里，如果他有能力改变剧情走向，除了好好活过外，他一定要做的事情就是拉许翊一把。


  他要让许翊好好学习，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到之前的结局。


  ——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来自海城的转学生，祁落同学。”王颖的声音打断了祁洛的思绪，他随着王颖的话冲班上同学笑笑，同学们礼貌热情地鼓掌。


  “祁落同学在海城市中考拿了满分，高一年级也一直是原学校的第一名，学习成绩非常优异，往后祁落同学就会成为咱们10班的一份子，大家下来可以多跟他交流。”王颖说道。


  接下来就是给祁洛安排座位。


  原书剧情里，学霸转学过来直接和新升班的原女主凑成同桌，但这样祁洛就没有接近许翊的机会，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


  在王颖开口之前，祁洛主动道：“老师，我坐那里行吗？”


  他指的是座位最后一排，许翊旁边空着的桌子。


  .


  祁洛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班上同学都惊了。


  许翊座位旁边的同学都跟他拉开了很大距离，就差给他桌上插个“内有校霸，生人勿近”的告示牌，再加上他周身散发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稍有眼色的人都不会主动往那钻。


  这新转来的学霸也不知道是没情商，还是胆子太大想挑战自己。


  班主任王颖也愣了愣，但是她愣得很克制，委婉地问：“那个座位会不会太靠后了？”


  “我远视眼，太近了看不见。”祁洛搬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


  其实王颖已经排好了座位，但如果祁洛主动要求，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且，虽然许翊已经把自暴自弃四个大字写在脸上很久了，但她还是希望没准许翊有个学神同桌之后，能稍微振作一点。


  “许翊，把你东西挪一挪，给新同学让个位置。”王颖说。


  许翊头都没抬，象征性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其实原本他也没有占边上那个位置，只不过大家自觉给他空出来了而已。


  祁洛大喜，不但因为成功坐到了许翊边上，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他更加确定，原书的剧情线是可以改变的，那么拯救许翊也就成为了可能。


  祁洛美颠颠背着书包走到座位边，许翊给他留的是靠里面那个位置，挨着窗户。


  祁洛把书包放下之后，心情很好地小声搭讪：“同桌，早上好啊。”


  许翊专注地玩手机，没搭理他。


  祁洛也没所谓，穿书以来，获得新生的喜悦一直让他心情非常飘，区区许翊不爱讲话，小事。


  何况他们学神从来不做简单题，没意思。


  .


  在祁洛放东西时，讲台上的王颖还在介绍：“另外今年，咱们班还将迎来一位新同学，是来自3班的苏薇。”


  随着王颖的话，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起身，冲大家鞠了个躬。


  苏薇，就是小说中的原女主。


  八中有升降班制度，班号越靠后的班综合成绩越高，9班和10班就是所谓的“快班”，每学期期末考试，前面8个班里排名第一的同学将升到快班，综合排名最后的，则降到普通班。


  原女主的故事，就是从升入10班之后开始。


  原本苏薇会跟学神，也就是祁洛自己一块坐在第一排，但现在祁洛跟许翊坐了，于是王颖说，“韩嘉裕，加一套桌椅在你前面，苏薇坐过去。”


  韩嘉裕，是高二（10）班的班长，原书的正牌男主。


  原书剧情里，苏薇和学神坐在韩嘉裕前桌，看来虽然祁洛可以改变剧情，但事情还是会大体按照原书剧情线发展，祁洛能改变到什么地步，还是未知数。


  祁洛决定先不去想这些自己无法左右的问题，眼下最重要是他的新同桌。


  虽然新同桌还没跟自己说过话，但没关系，祁洛为他准备了见面礼。


  实际上，因为身体极差成绩又太好，祁洛几乎没跟医生和老师以外的人打过交道，他的社交能力和生活能力基本来源于书本，没有什么实际操作经验。


  但祁洛相信，一份见面礼一定可以打破同桌之间的坚冰，开启他与许翊友谊的航程。


  .


  讲台上，王颖讲解着新学期注意事项，其他同学都认真听着，望着老师的样子像一朵朵小向日葵。


  讲台下，并不是乖乖仔的祁洛抓紧老师说废话的时间，翻书包。


  在原来的世界，祁洛就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遇到许翊要说什么，做什么，校霸会不会愿意做他的好哥们，现在许翊就在他旁边，想想还是觉得不真实。


  祁洛偷瞟了许翊一眼，同桌还是专注看着手机，只留给他一个精致冷峻的侧脸，这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让祁洛超激动，甚至有点紧张。


  一个不小心，祁洛胳膊肘猛地擦在墙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这么说挺中二的，但是习惯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身躯以后，突然换到这么个健康很多的外壳里，祁洛一不小心力气就会用得太大，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偏偏教室后墙的墙皮剥落了一块，露出粗糙不平的凸起，祁洛胳膊好巧不巧从那一块蹭过去。


  又沙又疼的感觉让祁洛瞬间就知道肯定见血了，他托着胳膊肘探头看了眼，果然，胳膊上多了块硬币大小的剐蹭痕迹，正在往外渗血。


  还好问题不是很严重，就是破了点皮，祁洛拿了张纸巾，稍微包扎一下就好。


  就在这时，一旁的许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放在他桌子上。


  许翊一直都没正眼看过祁洛，所以祁洛甚至看着创可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转向许翊，许翊专心看着手机，仿佛这片创可贴是凭空飞过来的，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祁洛试探问道：“这是给我的？”


  “嗯。”许翊应道。


  祁洛非常意外，虽然知道许翊外冷内热，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许翊对苏薇动心之后的隐藏性格。这个体贴的小举动让祁洛瞬间充满动力，三下五除二从包里取出那个在礼品店特意包装过的，大16开的灰色礼品盒，递到许翊面前。


  “同桌，送你个见面礼。”祁洛双手递上盒子，一脸诚恳，“谢谢你帮我的忙。”


  许翊终于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看了祁洛一眼，视线落在面前这个可疑的盒子上。


  .


  作为名声在外的“校霸”，许翊之前有收到过一些恶意满满的盒子，比如恶作剧拳头什么的。


  但这个新同桌，按班主任的说法是学神，而且看起来挺天真无邪的。何况自己刚刚还帮了他，他应该不会故意搞自己。


  这么想着，许翊说了声谢谢，接过礼品盒打开。


  打开精致的盒盖时，许翊心里甚至有了点小小的期待，但剥开半透明的包装纸，他一眼就看到八个简约而不失冲击感的金色大字：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许翊：“……”


  这人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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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物灿烂

  祁洛全然不知道许翊的心情，他只能认真观察许翊的表情。


  同桌在看到礼物之后，神情微微一怔，看起来有些惊讶。


  看来，他是没有领会到自己的美好祝愿。


  “同桌，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祁洛压低了声音介绍，免得被讲台上的班主任听到。


  许翊看了他一眼：“……”


  我看得出来。


  “这是一本优秀的教辅书，相信它可以在高二重要的知识巩固进阶期，成为你学习路上的助力。”


  祁洛诚恳地阐释自己选择这份礼物的用心。


  “高二年级是成绩的分水岭，希望你能从这本五三开始，踏踏实实，用心学习，一步一个脚印，取得成绩上的飞跃。”


  祁洛给许翊鼓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许翊的脸色快结冰了。


  “同桌，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的成绩怎么样，但是你要相信，我……哎，同桌？”


  祁洛话还没说完，许翊面无表情站起来就往教室外面走。


  .


  所有人都在听讲，只有许翊噌的站起来，在安静的班级里非常明显。


  讲台上，还在说话的班主任王颖卡了个壳，她试着问：“许翊，什么事？”


  许翊充耳不闻，大步流星从她面前走出了教室。


  校霸当堂翘课不是第一次了，他家长很早就说过“不用管他”，同学们也早就见惯不怪，就当他是一阵实体风飘了出去。


  王颖倒是试着管过，但没效果，这孩子叛逆心特别重，这次喊了许翊一声他不听，为了课堂秩序，她只能无视他。


  唯独祁洛在状况外，他想叫住同桌，但他没有许翊那么勇，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他不太好开口叫人。


  直到许翊出门，王颖才再次开口，教室的气氛总算勉强恢复过来。


  前桌的男生回过头来，满怀钦佩地小声对祁洛说：“学神，能跟校霸这么说话，你好猛。”


  祁洛完全不知道自己猛在哪儿，他问前桌：“我是把他气跑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算气跑了，你就是一个催化剂而已，没有你他照样翘课，不要有心理负担。”前桌说道，“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就不好说了，放学之后吧。”


  .


  跟前桌小声交流一番之后，祁洛才知道，许翊翘课基本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不过他一般是中午跑路，像现在这样当堂翘课的情况比较少见。


  祁洛也才知道，许翊对被人拉着学习这事抵触情绪特别大，之前有次化学老师当堂批评他不写作业，才讲了两句，许翊面无表情站起来就走。


  了解到情况后，祁洛飞速调整了自己的计划。


  按照原计划，祁洛将《五三》递给许翊，许翊就会被他的赤诚和热情打动，燃起学习之火，走上人生巅峰。


  但现在祁洛已经知道，自己因为没有考虑许翊的性格特点，在解题的大方向上出现了问题。


  学神从不气馁，祁洛很快拟定了计划二：


  先靠近许翊，博得其好感，再想方设法哄骗之，使其沉迷学习，远离原定剧情线，改变不幸结局。


  .


  计划二第一个难点就是如何靠近许翊并博得其好感，祁洛思前想后，觉得可以从反复刷脸加强熟悉程度、提供帮助快速提升好感、投其所好构筑友好同盟三个方向入手。


  虽然许翊暂时没回班，但祁洛不着急，他清楚记得原书中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即便是最近的一个离现在也还有三个星期，要和许翊打好关系，时间还长。


  祁洛调整了下心态，告诉自己，不要急，慢慢来。


  他不是来做任务的，他是来重新活过，顺便拯救一把失足少年的。


  .


  这节是物理课，老师在讲电磁场的知识点，内容祁洛早已倒背如流。


  书中世界与原世界的教学大纲别无二致，只不过高考科目不是现在的选科，而是传统的文理分科，祁洛开学前做了套理综卷，295分。


  祁洛身边就是教室的窗户，风悄悄钻进教室，吹起书页，拂过女同学鬓边的发丝。


  高二年级在三楼，祁洛往外看，看到一片浓绿色的树冠，树枝上缠着星星点点火焰一样的凌霄花，淡淡香气漂浮在空气中，飘到各个教室里。


  “最后一排那个新同学！”台上，老师突然点了祁洛的名，“别走神，起来做这道题！”


  物理老师李明最喜欢在学生不专心听讲的时候喊他们起来答题，不是为了给学生难堪，是为了逼他们集中注意力。


  因为物理这科目的特点就是走神三分钟一节课全废，必须得让学生一直跟着自己节奏。


  祁洛应声站起，教室前头，投影仪上是一道物理选择题。


  八中是燕河市重点高中，教学难度高于大纲，这道题是其他地区高三模拟考试同个考点的题目，对刚接触这个知识点的学生来说，应该不太好做。


  但祁洛是学神。


  祁洛扫了一眼题干给的电场图就已经有了大概思路，读题过程中心算已经跟上，题目读完，答案也到了嘴边。


  “选C。”祁洛说。


  物理老师一愣，他清楚看到这个新生一直望着窗外发呆，明明就是没听课，本来叫起来是想敲打一下，但新生竟然说出了正确答案。


  “为什么选C？”物理老师想确定新生是不是蒙的。


  “这道题找准切入角度就很简单。”祁洛的分析宛如标准解析，“读题可知，圆心O处的电场强度大小为E……当正电荷移至e处，两点电荷在O点的电场强度方向夹角为120度，大小不变，方向沿Oc，所以C选项正确。”


  顺便，祁洛还把A、B、D选项的错误都指出来，甚至订正了。


  “很好，请坐！”物理老师对祁洛的不满一扫而空，他想起王颖说过，10班新来的转学生成绩非常好。


  前桌男生再次回过头来，冲祁洛竖起拇指，表情已经变成了星星眼：“神，你好厉害啊。”


  祁洛一笑：“基础题，好做的。”


  .


  教室前排，原男主韩嘉裕刚才疯狂跟着祁洛的讲解记笔记，但没完全记下来，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大问号。


  好在这会儿，物理老师已经重新开始讲这道题，这次讲得详细了很多，他总算能跟上。


  “新学神也太猛了。”韩嘉裕感慨，“我都没听懂他在分析什么。”


  坐在他前桌的原女主苏薇忍不住回过头来附和：“是啊，他好厉害。”


  韩嘉裕的同桌，学习委员王欣茹，语气淡淡地说：“他不是海城过来的吗，教学大纲不一样，说不定早就学过。”


  “可是他说这题很简单，这题干都一页纸了，怎么也不能叫‘简单’吧。”韩嘉裕说。


  韩嘉裕自己成绩也很好，稳定在年级前30，班级前5，可是他知识点还没吃透，刚才全程思路被祁洛带着走，吃力极了。


  “他熟悉这个考点，当然觉得简单。”王欣茹说，“再过两个星期，你回头看看这题，你也觉得简单。”


  “这么一说也是。”韩嘉裕说。


  .


  第一天的课程划划水就结束了，祁洛全天拿着一本竞赛题刷着玩。


  旁边，许翊的桌子上，那本《五三》斜斜摆着，跟其他教科书和练习册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临近放学时，陆续有几个小姑娘跑过来，扭扭捏捏的。


  祁洛看过原书，知道许翊很受女生欢迎，他配合地装作看不见她们。


  女孩子们往许翊的桌洞里塞了什么东西之后就走了，只有一个胆子大点的，把一张浅紫色带着香味的纸片压在许翊放在桌上的笔袋下面。


  祁洛偷偷瞟了一眼，是帮许翊记的作业。


  可惜，许翊对小姑娘们的少女情怀完全不当回事，也看不出有任何写作业的打算，他根本就不出现。


  祁洛为了等许翊，找借口在班里呆到下午五点半，中间前桌的男生害羞地邀请他一起吃晚饭，也被他拒绝了。


  然而，直到整层楼的人都走完了，许翊还是没回来。


  祁洛有心再等等，但他还得去找宿管老师分配宿舍，只得遗憾地先走一步。


  .


  八中是走读住宿双行制，许翊是住宿生，祁洛当然也申请了住宿。


  他本来寄希望于能和许翊一个宿舍，毕竟小说里常有这种情节，可惜没成功。


  宿管老师说10班刚好有个宿舍有一个空缺，把祁洛送了过去。


  宿舍是四人间，跟祁洛住一个宿舍的有原男主韩嘉裕，坐祁洛前桌那个男生，还有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


  祁洛前桌那个男生害羞地主动自我介绍，他叫赵思源，在班级排名中游。


  因为跟祁洛上下铺，他兴奋得脸都红了。


  “学神，你喜欢上铺还是下铺？”赵思源激动地问，“我把上铺让给你吧，上铺采光好。”


  “可以。”祁洛说。


  “要不你还是睡下铺，下铺不晒也不冷，起居还方便。”赵思源思考了一会儿又说。


  “……我不挑。”祁洛说，“你看想让我睡哪都行。”


  赵思源跟个小迷弟一样纠结得原地转圈，另一边，韩嘉裕也主动跟祁洛攀谈：“学神，今天看你解那道物理题，感觉特别厉害，以后请多多指教。”


  韩嘉裕笑起来有种大哥哥的亲切感，让人自然而然会对他有好感。


  另外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叫张泽，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他自我介绍过后说：“往后咱们宿舍就有两个大学霸了，希望我也能沾点儿光。”


  赵思源举手：“+1”


  宿舍整体氛围还是蛮友好的，这让祁洛很舒心。


  虽然已经知晓原书剧情，但这个世界有很多原书没有提及的细节，所以祁洛只能算是个可以预知未来的神棍，很多东西还是要自己慢慢了解。


  比如——


  “你们知道我同桌住哪个宿舍吗？”祁洛问。


  .


  “你同桌？”韩嘉裕愣了下，回忆祁洛的座位，“你是说许翊？”


  许翊两个字说出来，肉眼可见的，赵思源和张泽脸色都稍微变了变，就连韩嘉裕表情都不是特好看。


  祁洛惊了，这什么反应，许翊是伏地魔么，连名字都不能提。


  “嗯。”祁洛人畜无害地点头，“我看他好像没什么学习积极性，想去督促他学习。”


  韩嘉裕和赵思源对望了一眼，赵思源道：“学神，他就住在我们对面那房间，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动这个心思，吃力不讨好的。”


  “为什么？”祁洛问。


  赵思源说：“你上午都把他吓走过一次了，应该能看得出来，许翊从来没听过课，没交过作业，如果不是因为他家里有钱，他早就被降到普通班去了。班主任劝了他一年他都不学，你劝他也没用的。”


  韩嘉裕补充：“而且他对这种事抵触情绪特别大，当年教导处杨主任找他谈话，他是拎着铲子去的，好在没真动手，要不然他爹也保不住他。”


  祁洛暗暗咋舌，怪不得今天他给许翊递五三，赵思源用那种充满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赵思源又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许翊有顺风耳能听见：“而且我听说许翊在校外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的——据说群架他一个能打五个！”


  说到这儿，赵思源伸手，比划了下祁洛纤细的胳膊：“学神，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去作死呢。”


  这时张泽说：“其实我觉得许翊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我们打过几场球，他表现得没有特别暴力，但场下他确实是不爱理人，高冷得很。”


  韩嘉裕说，“许翊本来在我们宿舍，但他自己申请搬出去，就因为不想跟别人住，你就算去找他，多半也是碰钉子。”


  在舍友你亿言我亿语的劝阻下，祁洛想去找许翊的心思总算被打消。


  倒不是因为被一打五的拎铲少年吓住——原书剧情里，许翊直到高三开学彻底黑化之前，都没真的有过什么出格举动。


  祁洛主要是顾忌着，许翊已经被自己烦得一天没来上课。


  虽然只是一天没什么大问题，但要是天天都抓不到他人，祁洛岂不是只能看着许翊一步步按照剧情走向少管所。


  睡觉前，祁洛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偷看了下对面寝室的情况。


  寝室门还是紧闭着，不过刚才是门外挂了一把锁，现在是从里面反锁，也就是说，许翊还是回寝了。


  祁洛内心浮起一种“这孩子还有救”的老父亲般的慈祥，欣慰地洗漱完，回到寝室休息。


  ——


  八中住宿班统一早上六点半起床，晨跑半小时，然后去吃早饭，七点半左右到教室早自习。


  祁洛还是头一次体验晨跑，有点儿兴奋，他换上昨天刚拿到手的校服，下楼时一路兴致勃勃。


  “神，你怎么走路一颠一颠的啊。”赵思源打着哈欠问。


  “要跑步了，心情好。”祁洛说。


  赵思源大吃一惊，瞌睡都清醒了。


  他头一次听说有人要跑步了心情好，仔细想想，可能这就是学神的境界。


  .


  操场上，住宿生正在主席台前列队。


  九月的早上，天气已隐约凛冽出秋冬的寒意，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吹哨维持秩序，看见出来的住宿生就大声吼：“站队！后面那两个男生别磨蹭！跑两步！打铃之后还没进队的上主席台罚站！”


  赵思源和祁洛赶紧小碎步颠起来，站到男生队的队尾，祁洛这才发现，男生队的领队是他的室友，体委张泽。


  原书中女主是走读，对男生宿舍书中没有描写，所以对祁洛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稍息！”


  “立正！”


  “一臂间隔向前看——齐！”


  同学们飞快散开，在体育老师的指挥下做一些简单的热身动作，接着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大家快速集合，准备晨跑。


  “全体注意，跑步——”体育老师突然变了腔调，“许翊！你怎么才出来！快进队！”


  所有住宿生的注意力都随着体育老师的话转向宿舍楼门口，便恰好看到刚从楼门口走出来的许翊。


  .


  清晨，太阳升得不是很高，在操场的一半处形成阴阳分明的界线，许翊就站在那半边阳光里，向大部队走来。


  少年走路时腰挺得很直，修长的脖颈显得他身板分外挺拔清瘦，一双腿更是格外长。


  阳光照得少年皮肤分外白，俊秀的眉眼没有任何表情，反而更显清冷矜持。金色光点染在他黑白相间的校服上，他整个人像在闪闪发光。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许翊差点迟到，不该给他过分关注，可谁都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


  祁洛瞬间想起，原世界的论坛上，有个盖得超高的，读者争论许翊和原男主韩嘉裕谁才是颜值天花板的楼。


  如果其他人也能穿到书里，看见这么一幕，这个争吵就完全不再是争吵。


  十六七岁正是爱慕美好颜色的年纪，许翊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走秀一样地走过来，已经不知道让多少女生心如鹿撞。


  就连体育老师都被他的美色短暂震慑，发了三秒呆才回过神来，“嘟”地一吹哨子，吼道：“许翊！快点！还有30秒！不进队你就来主席台上站着！”


  这瞬间应该有不少同学是希望校草迟到的，这样他们痛苦的半小时晨跑过程中，至少能欣赏全校颜值天花板的美貌，聊以慰藉疲惫的双腿。


  不过许翊没有迟到，最后他卡着铃声响起的时间，站到队伍最尾，也就是祁洛和赵思源身后。


  祁洛抓住一切机会在许翊面前刷脸，回头灿烂道：“同桌，早啊！”


  许翊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最后一排！别交头接耳的！”体育老师吼道。


  祁洛在怒吼声里缩了缩脖子，露出小心思得逞一样的笑，笑靥灿烂如教学楼上空金色的朝阳。


  一声悠长哨响，晨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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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跑

  祁洛是第一次体会晨跑的滋味。


  原世界，他从小身体孱弱，走路都喘，别说跑步了。


  至于现在这个世界的身体，虽然有关于晨跑的记忆，但那些记忆更像是看别人的故事，没有什么真实感。


  操场上，随着体育老师呼号的哨响，大家的脚步声很整齐。


  清晨的凛冽寒霜都在整齐的队列里被碾碎，剩下昂扬向上的朝气。


  ——以上想法只存在于祁洛晨跑的前半圈。


  四百米跑道刚过了一半，祁洛双腿已经开始像灌了铅一样沉。耳朵疼，嗓子干，就连主席台上的哨子声好像都变得遥远。


  祁洛并不知道这样不太正常，还以为所有人跑步都这样，心说怪不得赵思源提起晨跑一副要死的样子。


  等到一圈跑下来，他已经气都喘不匀，纯靠意志力拖动着双腿，眼前一阵一阵冒着金星。


  就在这时，祁洛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接着他直接被拽出了队伍。


  祁洛懵懵地回头，眼前画面在黑色与彩色之间闪了几闪，视线才终于正常聚焦。


  一只手拽着祁洛右边手臂，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看，看到许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跟不上还跑步？你是想晕在跑道上么。”许翊说。


  .


  祁洛愣了愣，从许翊的话里他才隐约明白，像他跑得这么累是不正常的。


  但是他没办法如实说自己不知道，因为一个正常人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好在他现在大喘气到说不出话，不接话茬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许翊也没有追问，他从语气到神情都一如既往的冷淡，给人一种他只是因为祁洛跑太慢碍了事，才把他拽出队伍的感觉。


  祁洛出队的同时，旁边赵思源也跟着出来了。只不过，站在许翊边上时，他就和站在校长边上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翊看了赵思源一眼：“你认识他是吧？带他去办免体。”


  赵思源震惊地看向许翊，欲言又止，最后特别小声地说，“好。”


  许翊没再说话，转身快走两步重新进了队伍。


  .


  巡场老师注意到祁洛这边的异样，冲他们走过来，赵思源举手跟老师示意，然后扶住祁洛胳膊，关切道：“学神，你怎么样？”


  “还行。”祁洛咳了两声，喉咙泛着腥甜味，这种感觉他很熟悉，但是比原先噩梦般的痛苦要好太多。


  巡场老师走过来：“什么事？”


  这时候祁洛还不能正常说话，赵思源举手道：“老师，我舍友得办个免体。”


  祁洛现在弯着腰，撑着双膝大口喘息，听到老师过来，他赶紧抬头要说话。


  少年一张脸惨白，嘴唇都没血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乎不受自己控制，他本来就纤薄清秀，此时看起来更显瘦弱，像是一阵风吹来就会倒在地上。


  这样子让巡场老师吓了一跳，忙摆摆手让他别说话：“赵思源，你快带他去医务室。”


  赵思源立刻搀起祁洛胳膊，要带他去看校医，但祁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算有数，而且上辈子的经历让他对医院天然不太喜欢。


  祁洛指了指操场角落的体操垫，示意自己在那休息一会就行。


  “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神？”赵思源懂了祁洛意思，小心翼翼地问。


  祁洛点点头。


  于是赵思源小心翼翼扶着祁洛，那幅架势活像来一阵风祁洛就会碎了。


  操场边上摆着几张军绿色体操垫当座位，几个免体的住宿生正坐在那儿聊天，看到赵思源搀着祁洛过来，他们让开一个角落。


  赵思源扶着祁洛坐下，又匆匆上楼去给他拿水。


  祁洛弓着腰坐在垫子上，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力在缓慢回复，至少现在眼前已经不冒金星，也能正常地听到东西，脑子也慢慢转起来。


  .


  原书中，祁落的设定有一项是“中考拿了满分”，要知道中考与高考不同，体育成绩会计入总分，也就是说原主的中考体育也是满分。


  男生中考有一千米长跑的项目，可祁洛刚刚也就撑了……两百多米？


  回想到之前自己理科知识储备和原身知识储备累加了，祁洛得出结论，自己原身的身体素质同样叠加了一部分在现在的身体上，导致他比正常人体质要弱一些。


  有点遗憾，不过还好。


  至少这具身体还能进行正常生活和少量体育运动，比原来的自己好了太多。


  .


  很快，赵思源打了一壶水出来。递给祁洛之后，就一直蹲在他边上关切地看着。


  喝了两口水后，祁洛嗓子稍微润了一点，人也慢慢回上血来：“谢谢。”


  “小事。”赵思源打量着祁洛表情，感叹道，“神，你现在看着好多了，刚才脸色跟白纸似的，简直吓死我了。”


  “太久没跑步了。”祁洛随便编了个借口，“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赵思源点了点头，两个人沉默地发了会儿呆，突然异口同声道：


  “刚才校霸……”


  “刚才许翊……”


  “你先说。”祁洛冲赵思源点了下头。


  赵思源耿耿于怀地小声道：“刚才校霸都不认识我可还行，我都在他前面坐一年了！”


  祁洛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好像刚才许翊是一副不认识赵思源的样子，还问赵思源认不认识自己。


  不过作为许翊吹，他完全不觉得这事是自己同桌的问题


  祁洛说：“你这一年跟他对过一次眼吗？他不记得你的脸才正常吧。”


  赵思源挠了挠头：“也是哦。”


  赵思源又委屈：“那他为什么也不认识我的后脑勺，这一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就没觉得这个后脑勺似曾相识吗！”


  祁洛：。


  赵思源又问：“神，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同桌刚才好可爱，好善良。”祁洛一提许翊眼睛就亮起来，“他看到我不舒服就提醒我办免体，真是助人为乐的好少年。”


  赵思源：“……”


  赵思源觉得，他和学神对校霸的看法可能就和对题目难度的看法一样，永远无法达成共识了。


  .


  下了晨跑，赵思源带着祁洛去体育办公室办免体。


  一般免体需要医院证明，但刚才祁洛那副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跑不了步，老师很爽快就给办了。


  看祁洛长得乖巧，老师还特意多嘱咐，晨练要准时出勤，哪怕散散步，做做伸展运动也是好的。


  祁洛在老师面前一向很能装乖，听话地点头称是。


  .


  办过免体之后，两人回教室，这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


  八中的早自习没有老师监督，全凭自觉，各科课代表穿梭在行列之间，收昨天晚上的作业。


  祁洛一进门，刚好看见原女主苏薇从座位上站起来，这场面顿时唤起了祁洛对原书情节的回忆：


  原书是修罗场玛丽苏文，一共四个男角色对原女主青眼有加，分别是原男主韩嘉裕，还没出场的乐团学弟，祁洛自己，以及许翊。


  其中，许翊和苏薇的第一次对手戏，就是在今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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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作业

  原书中，苏薇从普通班来到快班，虽然在普通班她排在第一，可是在快班只是中游靠后的位置，这让她很自卑。


  所以开学第一天，她主动请缨做语文课代表，希望借此可以快一点融入班级。


  每天早上，各科课代表要从小组长那里收自己这科的作业，如果有人不交的话，就要催收。


  苏薇硬着头皮去催许翊，许翊根本不搭理苏薇，苏薇气呼呼地和许翊争执起来。


  最后，是新转学来，同样对校霸毫无畏惧之心的学神出面怼了许翊，又对苏薇说，不用管他的作业，不爱交就别交，这件事情才算结束。


  这个情节在原书中为学神对苏薇的感情打下基础，同时在许翊和苏薇之间营造俏皮的冤家气氛，为他们后续情感转折做铺垫。


  现在，祁洛打算直接把这两个伏笔都拆掉。


  拆掉自己这边的伏笔，原因很简单，刷竞赛题和改造学渣，哪件事不比谈恋爱好玩？


  拆掉许翊那边的伏笔，则是祁洛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祁洛不打算阻碍许翊谈恋爱，只要恋爱不耽误他学习。但是因为原男主的存在，许翊就算追求苏薇，最后也会变败犬，那就不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许翊最终堕落的时间点虽然是高三暑假，但是在那之前，发生过诸如苏薇在他和原男主起争执时偏向原男主、苏薇冤枉他之类的事件。


  这些事件毫无疑问，都把许翊一步步推进深渊。


  祁洛不会因为这些怪苏薇，但为了防患于未然，他要保证许翊尽量不要和苏薇有任何感情纠葛。


  因为只要许翊不对苏薇另眼相待，苏薇就算真的误解他，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当一回事。


  .


  祁洛快步上前时，刚刚好听到苏薇对许翊说，“许翊同学，请你交一下作业。”


  许翊在玩手机，没理会苏薇，旁边不知道谁嘲笑了句“这不是犯傻么”。


  苏薇一下子窘迫得脸都涨红了，她咬着嘴唇，在心里发狠，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死磕这个校霸。


  “谁犯傻啊，你自己么。”突然苏薇身后有人说道，“一大早的不学习，看什么热闹呢。”


  苏薇一愣，转过头，看到新转来的学神就站在自己身后几步路的位置，应该是过来刚好听到，顺口就接了话。


  刚才嘲笑苏薇那个学生脸色变了变，想要回击，可是昨天祁洛秒做物理题的样子历历在目。


  他们这种成绩比较好的群体对学神天然有种尊重，所以即便被怼了，他竟然没想好还不还手。


  这时候祁洛已经走到苏薇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学生摊开的化学练习册，指节敲了敲他正做的那道实验题：“做错了。”


  “什……”那学生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哪儿错了？！”


  “管口都没进液面。”祁洛说，“你看这儿流得过去么，想当然了吧。”


  “我靠，我就说感觉哪儿怪怪的，配平也是尬配。”那学生瞪着眼睛看了这实验题的配图半天，“原来这儿有陷阱。”


  “所以说没事儿别看人笑话。”祁洛语重心长，“一走神这么简单一条件都能看错吧。”


  “确实。”那学生深以为然，转头冲苏薇道，“课代表，真不好意思啊，我的错。”


  “没，没事。”苏薇懵懵地摆手，没想到学神会过来给她解围。


  “别着急，许翊的作业第一节课间补给你。我盯着他补，放心。”祁洛又对苏薇说。


  苏薇还没来得及感谢祁洛，就被这句话搞得陷入迷茫，她没听错吧，这新来的学神在说他能催得动校霸？


  但是许翊竟然没有表达反对的意思，她赶忙点头：“那太谢谢你啦，学神。”


  .


  看到苏薇转身回到座位，对手戏的危机解除，祁洛终于松了口气。


  苏薇很好沟通，许翊更是出乎意料的配合，他本来以为自己说盯着许翊补作业，许翊会直接唱反调呢。


  解决了难题的第一问，祁洛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旁边，许翊瞥了祁洛一眼。


  刚才他没反驳新同桌的话，是因为新同桌一直很友善。但现在看到祁洛望着苏薇的背影傻笑，许翊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以前就有过别人接近他其实是为了泡想追他的小姑娘这种破事，搞得许翊有点敏感，尤其是他对祁洛印象还可以，要真被当工具人他估计得气死。


  祁洛接收到许翊的目光，立刻看回去，灿烂一笑，表达自己的友好。许翊在感慨祁洛笑得挺甜之余，又难免猜疑他是不是在谢谢自己助攻。


  两人各怀心事地交换了视线，想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倒是已经坐下来的苏薇回头看了这俩一眼，刚好看到许翊和祁洛对视，还有祁洛那粲然一笑。


  苏薇难以置信地想，这俩人之间怎么有点诡异的萌感。


  ——


  祁洛坐下之后，拿出语文作业递给许翊：“同桌，参考一下，把语文作业补了吧！”


  祁洛又说：“美好的一天从写作业开始，美好的学习从语文开始！”


  前排，赵思源听得汗毛倒竖，学神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许翊面无表情地不搭理他，祁洛便继续劝，一会儿说“学习是快乐之源”，一会儿说“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守信用，你刚才都答应我了”。


  可很快，祁洛就发现，自己越劝说，许翊脸上寒气越重。


  作为一个体贴的同桌，祁洛立刻问道：“怎么，同桌，你是不想写语文作业吗？”


  许翊冷淡地看他一眼，还算有眼力见。


  祁洛亲切地建议：“要不咱们换一科？写数学怎么样？”


  许翊：“……”


  许翊忍无可忍：“不写。”


  “为什么？”祁洛问，“其实没有必要对作业这么抵触，作业里的题目没什么难度，做着玩就可以了。”


  昨天被物理作业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赵思源听到这话，“咕咚”栽倒在桌面上。


  祁洛和许翊都没有注意到前桌的状况，许翊反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补作业？”


  ——我补了你好拿去讨好小姑娘是吗？


  后半句话有些刻薄，许翊最后忍住了没有说。


  因为他这个新同桌给人一种萨摩耶的感觉，单纯、热情、傻，还永远都是天使微笑，许翊有点儿不好意思上来就怼他。


  祁洛没感觉到许翊问话里隐隐带着的刺，如实回答：“因为我想带你好好学习啊。”


  他想了想，觉得解题过程要写详细，于是补充：“你昨天给我创可贴，今天又提醒我办免体，我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只能带你学习以示报答。”


  许翊那一肚子阴阳怪气的词，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阳光刚好从新同桌背后映进教室，衬得他头发毛茸茸，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暖得像个背着一书包作业的小天使。


  别人说出这样的话许翊半个字都不会信，但他感觉祁洛确实是能有这种想法的人。也许因为是转校生，没听过自己狼藉的声名，从最开始，祁洛对自己就热情而且友善。


  “校霸”这个称号让许翊在学校里横行无忌的同时，也让他和其他学生彻底隔绝，很久没有人抱着这样单纯的善意接近他。


  虽然从那本《五三》开始，这种书呆子气的善意就注定让人哭笑不得，但现在许翊只庆幸自己没来得及说出误解对方的，伤人的话来。


  虽然已经铁了心不学习，但这个不算学习，只是给同桌个小小的面子。


  许翊伸手：“拿来。”


  祁洛一愣，随后喜动颜色地递上练习册：“同桌，你决定要写作业了么！”


  许翊：“……”后悔只在一瞬间。


  他赶在反悔之前从笔袋里抽了支笔，然后从桌洞里翻出那本崭新的语文练习册，面无表情强调道，“就这一次，给你面子。”


  “好好好。”祁洛连连点头，满满成就感地看着许翊打开这本新到仿佛刚刚拆掉塑封的练习册，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许翊”两个大字。


  ——


  许翊抄作业的过程中，祁洛一直监督着他，毕竟语文老唐已经五十多快退休了，万一许翊在作业本上胡写，把他气出个好歹就很不合适。


  虽然抄作业不好，但许翊现在是根本游离在整个学习体系之外，祁洛想，先让他逐步养成写作业的习惯，再慢慢逼迫他学习，也总比让他像现在这样，来学校就是为了翘课强。


  许翊的字意外的漂亮，行笔大气，笔锋凌厉疏狂，一看就是练过。


  “你这字练了几年啊，好厉害。”祁洛眼睛都看直了。


  “没几年。”许翊说着，把祁洛的练习册翻了一页，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的意思。


  许翊虽然家里很有钱，但他有个小说标配的恶毒后妈和狡猾弟弟，对于家庭他从来绝口不提。练字这种童年回忆一定和家里有关，祁洛很懂事，没再问。


  这次语文作业很简单，许翊抄完之后，祁洛自告奋勇帮他把作业交上去。


  许翊没答应但是也没拒绝，祁洛笑吟吟把这当做默认，两本练习册一块递给苏薇。


  今天上午万事顺心，唯独就是苏薇接过作业本时，上上下下多看了自己两眼，祁洛不知道是为什么。


  .


  上午第四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老唐是个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的小老头，据说带完他们这一届就要退休了。


  平时老唐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有讲起课才有点精神，但是这一次，他一进门就神采奕奕的。


  这点异样很快被同学们发现，他们小声交流老唐这是怎么回事。


  “发作业！”老唐冲着交头接耳的学生喊了一嗓子，“叫到名字的自己上来拿！苏薇！韩嘉裕！王欣茹！……”


  很快班里同学一个一个都拿完了作业，讲台上厚厚的作业山只剩下薄薄一叠。


  “祁洛！”老唐喊道，这个名字喊完，他非常微妙地顿了顿，脸上甚至出现一种炫耀般的微笑。


  接着，老唐中气十足地喊，“许翊！上来拿作业！”


  .


  许翊拿作业？


  许翊交作业了？


  全班同学都微微地震了一下，交换着不可思议的眼神。


  等到许翊真的站起身来时，哪怕对校霸的恐惧也难以阻挡他们对这种一年多一遇的奇观交头接耳一番。


  怪不得老唐如此高兴，许翊交作业，那简直是浪子回头。


  “加油！”许翊走过来时，老唐亲切地鼓励道。


  许翊抬眼看了看老唐，没说话，像是特别轻地点了下头，当然谁都知道那只是应付，但老唐还是高兴极了。


  ——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望你再接再厉！”祁洛看着老唐在许翊作业空白处留下的评语，啧啧感叹，“你看，你写一次作业老唐多高兴啊，以后多写点儿，说不定他头发都能多长出来几根。”


  许翊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叫老唐？你不是刚转来吗？”


  许翊只是顺口一问，却让祁洛一个激灵，冷汗差点下来了。


  原书里对10班这几个老师的形象塑造得都还不错，所以祁洛看到他们本人时，自然而然就有了亲切感，老唐老唐也叫得顺口。


  他居然忘记了这只是他正式转学的第一天，应该是连老师脸都认不全的阶段，可他居然直接连绰号都叫了。


  祁洛硬着头皮说：“昨天听到人叫了，我就学着叫嘛。”


  许翊点了点头，没多问。正常人谁也不会往身边的同桌是个穿书者这方向想。


  虽然许翊没多想，但祁洛吓得不轻，穿书者这个身份要是被捅破，恐怕天下大乱，什么都完了。这就属于做题忘记了必要条件，这种事情绝不可以发生第二次。


  因为这次失误，周三周四两天，心有余悸的祁洛都没怎么敢浪。他怂怂地坐在许翊边上，因为心虚的缘故，作业都不敢逼着许翊写。


  本来满怀希望还能再收到几次作业的老唐连受两天打击，头发看起来蔫了不少。


  ——


  很快到了周五，因为周末将近，一早班里就到处洋溢着快活的气氛，就连许翊进班都没有招致全班突如其来的死寂。


  周五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班主任王颖，她进班时，全班同学都元气满满地喊：“老——师——好——！”


  王颖则笑容满面地发下一沓随堂测试卷，完美熄灭了同学们的放假热情。


  “为什么大周五的要做随堂测试啊！”苏薇哀怨道。


  “为了让大家保持学习状态。”学委王欣茹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你们普通班不会没有小测吧？”


  苏薇一愣，这时韩嘉裕笑着打圆场：“没事儿，至少今天做完了今天不会出成绩，好好过个周末，把痛苦留给下个周一吧。”


  “说的也是。”苏薇展颜道。


  .


  随堂小测考的是这周学的知识点，八中的随堂测试题难度会大一点，为了让尖子生锻炼思维，不过这样学生做起来会很折磨，分数一般也惨不忍睹。


  不过这折磨不到祁洛，他是刷过数学联赛题的人，这些题用脚做，也就最后一道题函数图像稍微难搞一点，多花个十分钟吧。


  他很快把自己这份卷子写完了，侧眼去看许翊，不出意料的，许翊在卷子上写了自己的大名之后，就再也没动过笔。


  讲台上，王颖其实没有很认真在监考，因为这不是一次正经考试，如果学生们稍微交流一下能打开思维，她也没意见。


  当然，最主要的是，10班学生的自律能力她非常放心，他们绝对不会干考试作弊这种事，就连许翊都不会。


  .


  现在，祁洛就在震惊当中。


  他怕许翊交白卷挨老师骂，所以写完卷子之后，就装作做竞赛题嫌卷子碍事，悄悄把自己卷子往边上推了好几下，就差摆到许翊桌子上去了。


  他摆的解答题，想着这样许翊抄也能抄个过程，提升点知识储备，没想到，许翊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宁交白卷不抄答案。


  祁洛只能安慰自己，许翊学习态度很端正，真不错啊。


  一节课下，收卷子时，全班同学哀鸿遍野。


  收卷子是每组最后一个同学站起来往前收，祁洛那个位置一面靠墙，另一面挨着许翊，出来不是特别方便。


  他想跟许翊说让一下，没想到许翊直接顺道把祁洛那组的卷子帮着收了。


  前面同学看清收卷子的是校霸，纷纷行注目礼，赵思源把卷子递给许翊的时候手都在抖。


  祁洛目瞪口呆，他发现许翊本人比书里描写的还要体贴很多。


  虽然他做事时，冷冰冰的表情总给人一种“帮你干完这件事好送你上路”的感觉，但一想就会发现一周以来他已经帮了祁洛好几个忙。


  而且原书里，许翊在被苏薇几次冤枉前和修罗场们组成了拌嘴四人组，那时候他也总是动用钞能力帮苏薇他们，虽然苏薇没看出来，但作为读者的祁洛看得清清楚楚。


  祁洛高兴之余，心里也有点酸，因为他又想起原书后期对许翊的描写：


  “许翊坐在墙头上，背后夕阳凄艳如血。他嘴里叼着支烟，居高临下看着苏薇和韩嘉裕。


  “他的视线极度漠然，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其中永远死去了。”


  许翊不该变成那个样子。


  至少这一次，祁洛绝不会让他变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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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全新解题思路

  今天的许翊照例翘课，祁洛知道现在的自己拦不住他，就没白费功夫。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祁洛也没看见许翊人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书包和满桌教辅跟他作伴。


  倒是前座的赵思源欲言又止地转过头来，又转回去。


  “什么事？”祁洛看他来回来去转得跟个雷达似的，替他觉得麻烦，主动问道。


  赵思源扭扭捏捏地拿出数学练习册，指着一道题，“神，如果您恰巧有闲暇又刚好有这个雅兴的话……”


  “在AO之间连条辅助线，然后先算底面积试试。”祁洛扫了一眼上面那个蜂窝煤一样的立体图形，给出提示。


  赵思源飞快转过身去，吭哧吭哧写了一会儿，又飞快地转回身来，对祁洛做了一个拜倒的动作，然后转过去写题了。


  一直到下午放学，许翊都没回来。


  因为是周五，教室里走读的同学几乎在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就走完了，住宿生周末不回家的也纷纷去了食堂，韩嘉裕和张泽叫祁洛一块儿去吃饭，祁洛沉迷刷竞赛题，没去。


  赵思源周末要回家，他做事一向慢吞吞的，所以还在收拾东西。


  等到赵思源把书本整理好，转过身来往包里放时，看到祁洛还端坐在那，他吓了一跳：“神，你怎么还没走？”


  “做题呢。”祁洛转了转笔，写下最后一问的最后一个计算式，顺口问道，“哎，你知道我同桌去哪儿了吗？”


  “这谁知道啊。”赵思源说，“外面传的可离谱了，说他是去参加黑/帮集会的都有。”


  祁洛笑出了声，这个猜测确实过于离奇，赵思源也跟着笑起来。


  笑过以后，赵思源不解道：“神，你怎么对许翊这么感兴趣啊。他有什么好……”


  赵思源话还没说完，教室门突然打开。


  赵思源回头，祁洛抬眼，许翊就在两人的注视之下走了进来。


  .


  许翊校服领口敞着，里头依旧是白T，长袖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清瘦结实的线条，黑白拼色的校服略为宽松，衬得他身高腿长。


  斜打的阳光穿过窗，照在许翊身边的课桌上，也打亮他身后的半边黑板，整个场面如同一幅完美的青春校园剪贴画。


  祁洛在心里给自己同桌的盛世美颜竖起拇指，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赵思源要裂开了。


  一个星期许翊都未必会回教室收拾书包一次，半个月赵思源都未必会鼓起勇气谈论许翊一次，但偏偏就是在他提到许翊的时候，许翊进了班。


  还好赵思源没说什么坏话，要不他觉得自己会被许翊活拆在这儿。


  赵思源磕磕巴巴补了句“……好极了”，许翊没搭理他，赵思源劫后余生一般，背起书包一溜烟跑路。


  .


  祁洛倒是完全没有受到许翊身边冰冷气场的影响，毕竟在他看来这阶段的许翊就是个傲娇精，他灿烂冲许翊道：“同桌，下午好。”


  “好。”许翊坐下之后就在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收着东西，顺口应了一声。


  “你上午去哪儿了？”祁洛搭讪。


  问的时候祁洛没抱什么希望，因为原书里到最后都没交代过许翊逃学到底去哪儿了，也就是说许翊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秘密。


  果不其然，许翊没回话。


  遇到难题要从不同角度试着解答，在某一个角度碰钉子很正常。


  祁洛不以为意，继续道：“今天一共有四个小姑娘帮你记了作业，我觉得看在人家的诚意上，你周末可以写一点试试，如果有不会的，我就在你对面寝室，可以随时来问我，包教包会。”


  许翊按在屏幕上的手指僵了僵，同桌的劝学总是来得这么突然，以前老师连轴劝的时候，他总能想起父亲和后妈那丑恶的嘴脸，从而在进办公室前就做好心理建设，等到老师一张嘴，直接转身就能走。


  但同桌这劝学技能开得毫无前摇，导致他连情绪都没酝酿好，要走都觉得罪恶。


  谁能丢下天使般的小狗勾呢。


  .


  祁洛看许翊还是一副不想接话的样子，知道这条路也走不通，作为思维活跃的学霸，他立刻又换了一个切入角度。


  “哎，你在玩什么？”祁洛问。


  这总算是一个人类能接上的话题了，许翊给祁洛看了眼自己手机屏幕：“打游戏。”


  祁洛一眼看见屏幕上大大的“炉石传说”四个字。


  他问：“好玩吗？”


  “还行。”许翊说，“打发时间。”


  “我能看你玩一把吗？”祁洛问。


  很少有人向许翊提这种请求，因为身边的人绝大部分怕他，不怕他的也不喜欢他。


  许翊说：“行。你看得懂吗？”


  要说别的游戏，祁洛可能确实不行。


  上辈子的他没有那个精力，这辈子的原主“祁落”，则好像真是那种寡淡到没有任何兴趣的书呆子，记忆里没有任何和娱乐有关的画面。


  但要说到《炉石传说》，那可就不一样了。


  《炉石传说》是个回合制卡牌游戏，上辈子祁洛听说这个游戏考验逻辑能力和计算能力，就下了一个解闷。


  玩了三天，祁洛打上了最高段位。一周后他报名参加了黄金联赛，和一群职业选手还有主播角逐，拿了那届比赛的四强，之后受邀参加全球大师巡回赛，因为身体原因没去成。


  现在许翊开着《炉石传说》问他，“你看得懂么”。


  祁洛思考了下，决定扮猪吃虎：“我可以看看试试。”


  .


  炉石传说比传统的手机游戏确实烧脑一点，基本玩法就是用自己手里的牌组打光对方玩家的血。


  祁洛以高端玩家的眼光看了几盘，不得不说，许翊的操作实在是辣眼睛。


  许翊玩的牌组叫冰法，这套牌组特点是靠各种法术苟命，最后一套把对面带走，要的就是丝血反杀的爽感。


  正因为这样，冰法对控制血量和计算对面伤害都有很高要求，操作难度比较高。


  这么一套很吃操作的牌，许翊打的就只有随心所欲四个字可以形容，有牌他不算，就是玩儿，战绩自然惨不忍睹。


  最后，祁洛实在看不下去了，问道：“我来打一盘行吗？”


  一般“学神=游戏渣”这个等式是可以成立的，所以祁洛的要求让许翊一愣。


  “你会玩吗？”许翊问，学神看着可不像打游戏的样子。


  “可以试试。”祁洛说。


  许翊把手机递给祁洛，想了想又说，“我给你换套牌组吧，冰法有点吃操作。”


  祁洛愣了愣：“你刚才有操作吗？”


  .


  许翊看着新同桌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出最狠的话，突然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他前桌频繁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把手机硬塞到祁洛手里，决心一会儿连跪之后嘲讽他。


  没想到第一盘，十三回合之后，祁洛一套连招，把对面满血秒了。


  “这样打就好了啊。”祁洛说。


  许翊不服：“你是这盘牌好。”


  “喔。”祁洛又开了一盘，八回合，对面又被秒了。


  “很难吗？”祁洛无辜地眨眨眼睛。


  许翊：“……”


  “你再打一盘。”许翊垂死挣扎。


  祁洛面带微笑又开了一盘，十一回合，毫无悬念的斩杀。


  许翊服了。


  “想学吗？这套牌有套路的。”祁洛笑了笑，侧眸看了许翊一眼，“想学的话把作业写了。”


  许翊觉得自己掉坑里了。


  关键这坑还是自己挖的，他怪不了谁。


  .


  虽然有人教玩冰法的诱惑确实很大，但是许翊不写作业的坚持最后还是占了上风，毕竟他还记得自己亲爹怒吼的那句“你他妈有种就这辈子都别学”。


  许翊说：“不写。”


  “真不写啊？”祁洛问。


  “不写。”许翊斩钉截铁。


  冰法再好玩也不写，同桌再可爱也不写。这是他对家里的最后一点抗争。


  “好吧。”祁洛叹了口气，“来，勉为其难教你两手。”


  许翊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祁洛已经开始道：“冰法是一套otk卡组，也就是一回合满血斩杀对手，这种卡组要牢记三个要点，第一，苟……”


  ——


  会议室里，高二年级组老师正在按照教学小组开周例会，9、10两个快班共用一组任课老师，老师们凑在一起，交流开学第一周的经验和学生个人情况分析。


  “王颖老师，你们班新转来那个祁洛很不错。”物理李明说，“那天上课我当堂问了一道B+难度的题，他一眼就做出来了，虽然可能提前学习过相关知识，但看得出掌握度很优秀。”


  八中内部有一套评判题目难度的标准，试卷和题目都有分级，根据分数期望和实际表现，老师可以判断学生对知识的掌握情况。


  像B+难度的单题，随堂做的话，期望得分率是65%。


  “祁洛确实很优秀。”提到祁洛，王颖得意地说，“今天数学随堂小测，卷子是A类难度，A级试卷你们知道的，期望平均分是70%，我判了他那份卷子，99分，丢的一分是笔误把符号写错了。”


  “祁洛知识储备的确比较强，但到底有没有本事还要看学习能力。高一尖子，高二高□□步的学生太多了，王老师还要多敲打。”


  说话的是吕英才，9、10两班的化学老师，也是9班班主任。


  9、10两班作为全年级仅有的快班，一直有些微的竞争。原本学期开始前，看到祁洛的成绩单，吕英才想把他要到9班。但教务处为了平衡一下10班被许翊拉下去的平均分，把祁落分到了10班，吕英才气得不轻。


  “祁洛现在的表现足够优秀，我相信他后面两年也会很拔尖，吕老师可能对他还没有足够了解。”王颖不高兴吕英才阴阳怪气她的学生，反驳道。


  吕英才呵呵一笑：“王老师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眼看两个班主任之间气氛不太对，老唐立刻打圆场：“吕老师，你这话就偏颇了，年轻教师怎么了，年轻教师才有活力，要一个个都跟我老头子似的，上课死气沉沉，学生听着也不带劲，你说是不是。”


  他没给吕英才和王颖继续拌嘴的机会，飞快转移话题，“对了，王老师，我要跟你说个大消息，上个星期，你们班许翊交了一次语文作业！”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全部任课老师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许翊交作业了？”王颖问，“他自己写的？”


  “对。”老唐说，“他那个字别人学不来，如假包换，自己写……哦，应该是抄的，但确实是出自他手。”


  对在座所有老师来说，许翊作业是抄的都没关系，他肯交一次作业，已经是对于他自己而言巨大的突破。


  虽然许翊家长一早就说过“不用管他”，老师们也早就知道许翊管不动，但他们都是燕河市的教育骨干，看到一个学生自甘堕落总会觉得痛心，也一个个都试着劝过，只是无果。


  现在听说许翊状况有了起色，他们个个喜动颜色。


  英语周老师说：“我看许翊好像是和祁洛同桌对吧，可能祁洛真的会对许翊有一些带动作用。”


  王颖脸上笑开了花，听到自己学生的好消息，她打心底里高兴。


  ——


  “这回合我打冰枪吗？”许翊问。


  “可以，如果大胆一点的话，可以按照我刚刚教你的法则——”祁洛故意拖了下长声，没说完。


  “这回合不管他的随从，把法术留着，他手里就三张牌，全是直接伤害也斩不掉我。”许翊说。


  “完全正确。”祁洛说。


  教许翊下棋的过程，严格来说，祁洛挺惊讶的。


  许翊比他想象的机灵很多，一点就透，虽然算得还不是很缜密，但进步飞快。看得出来之前他是没认真打。


  许翊空过一回合后，攒齐了斩杀对面需要的卡，把对面秒了。


  “好操作，我自己来打也就这个水平。你这脑子不学习可惜了。”祁洛一边夸奖，一边不遗余力地劝学。


  大概是因为在打游戏，两人之间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许翊态度也随和不少，不像之前那样一提学习就气氛变僵。


  “你怎么跟老师似的，这么爱劝我学习。”许翊说。


  “那说明大家对你有共同的期待。”祁洛说。


  挺意外的，听到这话之后，许翊居然稍微笑了下，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可不一定。”


  祁洛一听就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家里，许翊生父再婚有了小儿子以后，在妻子的劝说之下对许翊百般冷落，这一点祁洛读原书时有充分了解。


  但是真的听到许翊亲口说，感觉又不一样。


  即便许翊表现的并不明显，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无奈，让祁洛听得有点心疼。所以他没有再跟许翊说这个话题，而是专心陪他又打了会炉石。


  在教室呆到六点，教室广播里响起《回家》的旋律，六点后巡楼老师就会来挨个教室锁门，学生也不能呆了。两个人抓紧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你周末回家么。”许翊拉开教室门，回头问，“我搭你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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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学神劝学图

  但凡祁洛情商稍微在线一点，都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跟许翊出学校溜达一圈，顺便以各种理由闲聊，增加一波好感。


  但双商往往不可兼得，做竞赛题时脑筋转得飞快的天才少年，在某些方面是出人意料的实诚。


  “我不回。”祁洛说，“爸妈周末不在家。”


  许翊本来就是顺口邀请，祁洛不来他也没所谓，“那我走了，拜。”


  “等等等等！”祁洛虽然情商差点意思，对同桌的热情倒是发自内心，“我送你到校门口吧，去宿舍楼也顺路。”


  许翊“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起下楼，一路聊着天，起初是说炉石，后来祁洛试探着问许翊一些诸如“校医务室在哪里”、“小卖部的卡怎么充值”之类的问题，许翊也都答了。


  这时候要是有其他学生路过，肯定会很诧异，因为许翊在学校向来独来独往，从没见他跟谁走在一起。


  到校门口时，祁洛跟许翊挥别：“路上小心，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么多。”


  “没事。”许翊走到校门口时，也转身冲祁洛招了招手，表示道别。


  祁洛因为许翊的回应大受鼓舞：“这周末也要记得写作业哦！”


  许翊背影顿了顿，大步流星走了。


  ——


  祁洛心情很好地回宿舍，推开门看到韩嘉裕在写作业，韩嘉裕看到是他，惊讶地问：“你周末也不回家吗？”


  “不回。”祁洛说，“我爸妈周末没在家，你也是吗？”


  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始前，祁洛就在名为“温馨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同时收到了来自自己爸妈的艾特，一个说要培训，一个说要出差，总而言之就是，周末祁洛自己过。


  祁洛本人当然乐得轻松，不过从穿过来开始，他父母就以各种理由常年在外，共情一下的话，原主也怪可怜的。


  “我爸妈倒是在家。”韩嘉裕叹了口气，“但是我周末要上补习班，离家太远了。”


  韩嘉裕生性热情，他和祁洛很快顺着这个话题聊起来。


  原来韩嘉裕家在城郊高新区，他周六、日上的数学和物理补习班则在市中心，一天来回得四个小时，所以他干脆周末就不回家，每个月才回去一次。


  虽然一直都知道韩嘉裕是非常刻苦的优等生，但真的听到他这样说，祁洛还是不由感慨他好努力。


  所以韩嘉裕问祁洛有没有什么课外班时，祁洛都不好意思了。


  “我没有课外班。”祁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我平时会做做竞赛题。”


  上辈子祁洛遇到过一些“尖子生”，看到他不需要上补习班学习就很好，就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他。


  他去找老师问问题时，听到过那几个人刻意提高声音说：“成绩那么好也需要问老师啊，是去刷存在吧”，他身体不舒服时也听到“做题就做题还咳那么大声，故意不让我们做吧”这样的话。


  所以，回答韩嘉裕的问题时，祁洛也有些紧张。


  好在韩嘉裕不是这样的人，他感叹：“你是真的厉害，竞赛什么的我都不敢想，能把课内学透就不错了。”


  之后，他们又聊到其他两位舍友。


  张泽是校篮球队的，这周末有比赛，所以他不回家，平时周末会回去。


  赵思源则是因为和奶奶很亲近，每周末都要回家去陪奶奶。


  “还有许翊，你不是挺关心他的么。”韩嘉裕说，“他周末也不回家的，白天在外面，晚上会回宿舍来住。”


  这个信息祁洛早就知道，但听到韩嘉裕说出来，他有点惊讶：“你还会留心许翊？”


  “我是班长，班里同学都要看一眼的嘛。”韩嘉裕笑了笑。


  原书中韩嘉裕就是这样好的性格，要不许翊、祁落也不可能跟他一起组成欢喜冤家三人组，天天围着苏薇转悠。


  只不过原书里许翊一直像块冰，韩嘉裕也没有倒贴他，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止步于点头之交。


  其实韩嘉裕说的这些，祁洛都在书里了解过一个大概。但是听韩嘉裕亲口说，那感觉要立体许多，也亲切许多。


  这种跟书籍对比后强烈的生活气息祁洛很喜欢，他听得特别开心。


  .


  八中不愧于顶级重点中学的名声，第一周作业就留得很多，不光难度大，而且量也大，即使强如祁洛，也用了一整晚时间才做完。


  韩嘉裕拿着一道物理思考题来问，这是本周作业的最后一道大题，老师单独抄在黑板上的，可想而知题目难度不小。


  祁洛给人讲题一般不会直接说答案，而是尽可能启发思路。


  韩嘉裕本身成绩也好，祁洛大概说了几个切入点后，他很快就想到做法，一拍脑门感叹道：“祁洛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太厉害了。”


  把题写完后，韩嘉裕说：“我能把你的解题方法发群里去么？他们现在还讨论呢，大家都没头绪。”


  祁洛没意见，韩嘉裕又问：“你要进我们班的Q群吗？里面没老师，大家随便聊天的。”


  原剧情中，学神加了这个群，而且后期原书中的恶毒女配学习委员也多次在这儿向原女主发难，学神站出来为她说过话。


  祁洛脑海中一闪而过“不加群抵抗一下原剧情”的念头，但他不想拒绝韩嘉裕的邀请，所以还是进了群。


  全班62人，群里61个。祁洛粗略翻了一下群员列表，果不其然，没有许翊。原书中，许翊直到最后也没有加过班群。


  祁洛回到主聊天界面时，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好几条。


  -韩嘉裕：[图片][图片]


  -韩嘉裕：神的解题思路。


  祁洛的第一迷弟，赵思源立刻接话。


  -赵思源：学神出马，题目迎刃而解。


  -赵思源：看这个受力分析，思路如此清奇，原本没法解决的摩擦力用勾股定理处理一下竟然可以和拉力直接抵消，困难题一下变成简单题。@王欣茹学委，你思路和神差不多哎。


  王欣茹没回话。


  -张泽：@祁洛猛男[赞]。


  -张泽：名字写错了，学神。


  祁洛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给自己名字加了个草字头。


  看得出这道思考题难倒了一茬人，韩嘉裕发出解题思路以后，一堆人@祁洛，给他发各种磕头跪拜的表情包。


  .


  整个周末祁洛都期望着许翊能来问问他作业，至少问问炉石怎么打，但许翊全程没出现过。


  倒是因为班群的存在，他和班里同学关系拉近不少，


  班群最能水的就是赵思源，他不好意思和祁洛私聊，所以总在群里cue祁洛，连着当了三天龙王。


  韩嘉裕话也挺多，总有人@他，看得出他在班里人气很高。


  祁洛本人不怎么闲聊，都是有人问问题他才出来答一下，每次一回答就一帮人给他烧香跪拜，搞得跟群里的吉祥物似的。


  周日睡前祁洛总结：


  这一周虽然没能如预期一般以《五三》成功打开许翊心门对其进行劝学，但两人关系已拉近许多。


  下周继续努力，争取在提升好感度同时，让许翊养成交作业不翘课的习惯。


  ——


  周一。


  晨跑时许翊没来，搞得祁洛很慌，生怕许翊第一节课就翘了。


  好在上课铃响时，许翊踩着铃声进了教室，祁洛这才松了口气，小声跟许翊说早安，许翊点点头，算是回应。


  第一节课是物理，祁洛不是那种乖乖听课的学生，老师在上面讲题讲得热火朝天，他在底下刷竞赛。


  刷着刷着，旁边许翊戳了戳他胳膊肘。


  这是许翊第一次主动找祁洛，祁洛飞快地转过头去，许翊递了个手机过来，屏幕上运行着炉石。


  手机上还摆着一张小纸条，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怎么打？


  祁洛瞬间无语，很想在纸条上写个“听课”，再给许翊推回去。


  但他转念一想，劝学不必急于一时，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段位。


  祁洛看了遍自己手里的牌，又问了下许翊对方已经打过什么关键牌，飞快把思路写在草稿纸上给许翊看。


  .


  讲台下，两个人如火如荼地玩手机，讲台上，物理老师看得可太清楚了。


  许翊一整年都一个人坐，现在有了同桌，导致讲课讲得正投入的物理老师一时忘了他是那个“连父母都说过不用管”的，从不听课的学生。


  物理老师一个粉笔头丢过去：“别开小差！站起来！这道题选什么！”


  许翊这还是头一次被粉笔头砸，正好现在心情不错，老师喊他站起来，他就站起来。


  看到校霸站起来，全班同学都吃了一惊。


  就连老师都一愣，他意识到自己扔到许翊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许翊不会理他的心理准备。


  现在许翊站起来，物理老师反倒茫然了。


  谁都清楚，许翊不可能知道这题的答案，也从来不配合老师，他以前当堂怼化学吕老师的事，现在还是学生里广为流传的笑话。


  物理老师纠结再三，心知如果现在请许翊坐下，区别对待的太明显，反而会让许翊和班集体进一步隔绝。


  做老师就要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物理老师心一横，决定今天就算被许翊怼成下一年校园笑话的主角，问题也一样要问。


  “许翊。”物理老师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拿教鞭点了下投屏，“这道题选什么？”


  投屏上除了小球之外没有一个自己认识的东西，许翊想说“我不知道”。


  结果刚说了个“我”字，手腕被人拿笔杆拍了一下。


  许翊吃了一惊，能碰到自己的人有且仅有祁洛，他低头刚想问祁洛什么毛病，突然看见桌上多了张草稿纸，草稿纸上写着个字母“D”。


  许翊又往边上看了眼，祁洛转着笔，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答案不是我写的”的表情。


  其实按照以前的许翊，答案喂到脸上他也不会配合，但可能是因为这个“D”下面还写了一堆冰法的游戏思路，许翊有点心软。


  “……我觉得应该选D。”许翊淡定地把话说完。


  物理老师惊得教鞭都掉了。


  .


  “非常好！”不管许翊是不是蒙的，物理老师借坡下驴，“许翊同学请坐，下面咱们做受力分析，看看这题为什么选D。”


  老师在台上画受力分析，祁洛在台下画，下课之后许翊刚要出门，就被祁洛一把拽住手臂。


  “同桌，我给你讲老师刚才那道题。”祁洛眼睛亮闪闪，诚恳地看着许翊。


  许翊是真的不想听，但想到祁洛教了他一节课冰法，他又实在不好意思甩手就走，最后，满脸写着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


  终于能给许翊讲题，祁洛摩拳擦掌，老样子采用启发式讲题法。


  “先看题干，题干里的三个重要已知条件是什么？”祁洛问。


  许翊看了一遍，认真瞎蒙：“用一根细绳，和一根杆，组成三角支架？”


  细绳、杆、三角支架，一看就是三个重要条件。


  祁洛：。


  祁洛把已知条件在题干上标红：“是杆在手掌中心，杆和手掌之间有相互作用力，还有在A处挂上重物。”


  许翊问：“什么是作用力？”


  这样鸡同鸭讲了三分钟以后，祁洛还是很有耐心，许翊先不行了。


  许翊坦白道：“我连牛顿的四个定律都不知道，你给我讲这些，我真的一点都听不懂。”


  祁洛愣了愣：“是牛顿三定律。”


  许翊：“……”


  不过许翊这也算暴露了他的知识水平，祁洛叹口气说了句“好吧”，把这道题收了起来。


  许翊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心想总算解脱了，然而下一秒他就眼看着祁洛变戏法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物理《五三》，翻到第一页，指指上面的大标题：运动的描述。


  “没关系，不要有畏难情绪，咱们从头开始。”祁洛说。


  许翊想撞墙。


  .


  许翊想，我是校霸，我应该看你一眼你就跑路，而不是被你摁在这里给我讲什么质点，参考系和坐标系。


  许翊故作冷酷地说：“我不想学。”


  然而祁洛非但对他毫无畏惧之心，甚至抛出一枚新的杀手锏：“我炉石所有职业都会。可以教你十职业上传说。竞技场我也打得巨好无比。”


  许翊瞬间被打败，内心两个小人儿拼死厮杀。


  他觉得自己可以像上周五那样，毫不犹豫地拒绝祁洛，但是冰法前期挨揍，最后一回合边给对面发“抱歉”，边一个法术一个法术把对面满血反杀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好吧，但我学得很慢。”许翊说。


  希望你可以审时度势，催我学习这一块儿，该放弃时就放弃。


  然而，学神完全没有get到他的潜台词。


  “别怕。”祁洛一笑，“我很有耐心。”


  许翊眼前一黑，为了全职业上传说，生无可恋地跟着祁洛看起五三上的知识点讲解。


  ——


  整整两周时间，祁洛一边教许翊怎么打炉石，一边拉着许翊补基础。


  班上其他同学并不知道许翊跟着祁洛学习，因为他们根本不敢多看校霸这边一眼。但是坐在祁洛前面的赵思源想听不到都不行。


  每次他都心惊肉跳，校霸听完祁洛读题后冷冷“嗯”的那一声，仿佛下了课就要把祁洛埋在花坛里。


  但不管怎么说，校霸居然真的一直坐在那，连课都没怎么翘了。


  甚至赵思源有一次还听见校霸问，“所以往上的这个力和往下的这个力一定是平衡的是么？”


  虽然这个问题初二赵思源就知道答案，但至少说明校霸真的是听了，赵思源很意外。


  祁洛自己也意外，他本来以为要么自己要通过劝学，让许翊充分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进而使他学习，要么自己要和许翊变成好哥们，打人情牌劝他学习。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凭着炉石技术为许翊硬打开了学习的大门。


  祁洛得到新人生感悟：为人处事并不只有唯一解，做题时需避免多余步骤，但处事可以迂回。


  .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跑道上，10班学生正在挣扎着跑圈。


  体育高考的成绩虽然不会计入总分，但是会影响评优评奖，大部分人既没有祁洛那种老子就是分高不需要评优的实力，也没有许翊那种老子大学都不稀罕上的魄力，只能好好锻炼身体。


  体育课的固定节目是先慢跑1200米，10班同学们跑着跑着，就注意到跑道内圈的足球场上，倚在球门边上的两个男生。


  天空像块澄净的玻璃，映得砖红色跑道更加鲜艳，足球场地上的草坪更是绿得通透欲滴。


  明媚阳光下，这两个穿着黑白相间校服的男生显得格外明亮。


  他们站得很近，右边那男生拿着部手机在看，左边那个也凑到他手边去看。


  左边男生笑得很甜，眼睛亮闪闪的，右边那个虽然在玩手机，看不清表情，但时不时转过头和左边那个说话，气氛看起来和谐极了。


  然而，10班绝大部分人看到这景象，第一反应都不是“真好啊”，而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左边那个笑得甜甜的小帅哥，是刚转学过来三周的那位学神。


  而右边那位和他聊得正开心的，竟赫然是以“校霸”之名横行全校，向来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交际的许翊。


  .


  “看来跑1200真的累人。”张泽说，“我堂堂体委，眼睛都跑花了。”


  “也许你看到的是真的呢。”这几天已经反复被《学神劝学图》刷新三观的赵思源弱弱地说。


  张泽难以置信地狂揉眼睛：“我看到校霸和学神在快乐地聊天，你告诉我这是真的？”


  “难道同桌情真能感化校霸？”韩嘉裕若有所思，“他俩最近好像关系真的很好。”


  “确实，言笑晏晏。”有人附和。


  “确实，形影不离。”又有人附和。


  “确实，琴瑟和谐。”再有人附和。


  “最后这词用错了！”赵·学神第一迷弟·思源瞬间炸毛，“对神尊敬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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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吵架

  女孩子们反应也差不多，她们跑步都不累了，一个个跟向日葵似的，看着许翊跟祁洛的方向。


  之前一直被祁洛身上学神的金光闪瞎，没有认真留意过他的脸，这么一看才发现，祁洛那双桃花眼，看起来又清纯又无辜——关键是，他看校霸的时候一！直！在！笑！


  许翊则更离谱，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怎么好像整个人都温柔起来了。


  “突然发现，学神长得挺好看的。”有人说。


  “他们俩好萌。”苏薇道出全体围观群众的心声。


  王欣茹“嗤”了一声：“无聊。”


  “有帅哥不看，你才无聊。”有人怼回去。


  体育老师终于注意到操场上的小规模骚动以及骚动的起源，“嘟”地吹响哨子，怒吼道，“别站着发呆！圈都跑完了么！”


  接着又吼祁洛和许翊，“许翊！祁洛！你们俩也别在那傻站着！都动一动！”


  许翊可以把体育老师的怒吼当BGM，但祁洛没有这么洒脱，他把手头这局《炉石传说》的对手打死，伸了个懒腰：“老师让走走，咱们就走走吧。”


  “也行。”许翊说。


  .


  八中作为一所老牌重点校，校园完全配得上它的逼格，操场地下是篮球馆，旁边还有网球馆、游泳馆以及校史馆。


  这一片离教学楼有些距离，平时过来的学生不多，又种了很多花，很幽静，两个人就来这边溜达。


  “走路不能玩手机。”许翊刚想再开一局炉石，就被祁洛伸手过来按锁了屏。


  接着祁洛从口袋里拿出一打硬纸小卡片，递给许翊：“喏，玩这个吧。”


  许翊想当然认为这打小卡片也是类似炉石的实体卡牌，顺手接过。


  结果定睛一看，卡片上大大地印着一个“abandon”，底下还有释义和例句。


  许翊：“……”


  他真是太年轻，怎么会认为同桌说的“玩”就是真的玩，同桌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可是《五三》。


  .


  “我可以不要吗。”许翊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拒绝二字。


  “不可以。”祁洛说，“要利用碎片时间，养成良好学习习惯。”


  许翊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上体育课他特别高兴，因为这儿没有教辅和练习册，他可以单纯地问祁洛炉石怎么打，还不被迫学习。


  但小卡片这玩意，就不讲武德。


  许翊正要表达“我不需要这种习惯”的意愿，突然两个人同时听见转角那边，有人在说话。


  ——


  如果不考虑老师会频繁在附近的档案馆地区出没的话，校史馆这一片人烟稀少环境幽雅，最适合学校里小情侣幽会。


  不过，许翊和祁洛听见的倒不是什么甜言蜜语。


  “你能不能别再打游戏，高二时间这么紧张，多看看书学习一下不好么？”说话的是个女生，听声音就能感觉到她的愤怒，应该是在批评自己男朋友。


  经典劝学。许翊看了祁洛一眼。


  祁洛无辜摊手，辅以纯洁微笑，希望许翊能明白，学习是学生的天职。


  别管劝学还是谈情说爱，偷听别人讲话都不是祁洛和许翊的风格，他们默契地转身要走。


  没想到这时候，男生解释了几句，把女生惹急了，她声音一下高起来：“我也是关心你才会督促你，高二了还天天打游戏，你是想变成许翊那样混吃等死的废物吗？你有许翊那样的背景么？”


  祁洛的笑容还没收敛，一下僵在了脸上。


  .


  被人拿来当反面教材这种事，许翊倒不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淡定得很。


  “混吃等死的废物”这种词算轻的，非要说的话，他爸才是最擅长踩许翊敲打自己小儿子的人。


  不过没想到，学校随便一个路人都拿自己当反例，看来自己这个校霸当得还挺臭名昭著。


  许翊没太大所谓地想着，冲祁洛做了个“走”的手势，当做一切没发生过就好。


  出乎他意料的，祁洛没动。


  .


  许翊一愣。


  他一直觉得祁洛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人，但现在祁洛绷着脸，表情看起来，和“脾气好”三个字一点搭不上边。


  祁洛清了清嗓子。


  狭小的空间会把声音放大，对面听见他的声音后，立刻跟被掐住脖子一样陷入了沉默。


  许翊还没反应过来，祁洛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


  转过一个小角，刚才说话的两个学生还站在那，那是两张陌生的脸孔，不解地望着祁洛。


  祁洛不想多解释，他现在的感情很单纯，别人说许翊不好，他很不爽。


  虽说讲道理，那女生对许翊的评价不算错，现在的许翊占着快班的位置不学习还天天翘课。


  但是人都有脾气，脾气上来的时候，道理还是上一边玩儿蛋去吧。


  祁洛看了那女生一眼：“同学，我非常欣赏你对自己朋友的关心，但建议你以后换个人举例，背后说同学坏话并不合适。”


  女生被祁洛说愣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话。


  旁边的男生反倒跳了脚：“你丫谁啊，我老婆爱怎么说关你屁事，再说什么叫背后说人坏话，谁不知道许翊是什么德性，天天跟一帮校外的混一起，没他不敢干的事了都。”


  “省省吧。”祁洛给女生留点面子，给这种跳脚怪就不必了，“许翊要真是你说的那样，你这种背后嚼舌根的已经被头朝下摁茅坑里了好么。”


  “你……”男生指着祁洛，脸都绿了。


  他刚要再骂，许翊已经溜达到祁洛身后，女生一看见许翊脸色都变了，急急拽了男生衣袖两把，两个人飞快跑路。


  .


  眼看两个人落荒而逃，祁洛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许翊。


  虽然好像把校霸的名声搞得更恐怖了吧，至少骂回去还是挺爽的。


  许翊则淡定地看着他，眼神很宁静，好像那些话完全对他没任何影响。


  但他越是这样，祁洛心里越不好受。


  “别搭理他们两个，有毛病。”祁洛说，“你挺好的，那种话你别放在心上。”


  .


  许翊垂眸看了祁洛一眼，很意外，同桌一脸认真在安慰他。


  头一次有人觉得校霸需要安慰。


  “我没事。”许翊说，明明被人骂了，他现在心情却相当好，“没想到学神也会吵架。”


  “学神为什么不能会吵架，又不是没长嘴。”祁洛说，“再说了，我这不叫吵架，是为我同桌伸张正义。”


  许翊心里很少有这么阳光明媚的时候，他又问：“你们学神都罩着自己同桌吗？”


  “不不不。”祁洛说，“我们学神只罩着人帅脾气好又善良又优秀的同桌。”


  许翊听愣了，他可从没觉得自己脾气好又善良又优秀，当然，人帅还是没问题的。


  这堆形容词如果真要拿来形容一个人，那明显也该是学神本人。


  就在许翊发懵时，真·人帅脾气好又善良又优秀的同桌·祁洛，又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学习，我可不想什么人都能来bb你。”祁洛说。


  ——


  说来神奇，被路遇的不明学生吐槽过后，许翊居然真的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态度，接过祁洛精心准备的单词卡看了起来。


  甚至快下课时他还问了一句：“我下午翘课行吗？下午就一节英语，一节生物。”


  看看！翘课都学会打报告了！


  祁洛太欣慰了，果然人受过刺激之后，会更发奋图强一点。


  祁洛心情很好地送许翊逃了学，回教室后他一半脑子写作业，另一半思考着下次要怎么劝许翊别翘课，一心二用之时，有人推开了教室门。


  很多同学□□育课直接去食堂了，所以这会儿教室里就祁洛一个人，他抬头，发现进班的是韩嘉裕。


  韩嘉裕跟祁洛打了个招呼，一边走向自己座位一边顺口问他：“学神，你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吗？”


  问完他自己都乐了：“哦，你肯定不知道。”


  祁洛确实不知道，但不妨碍他好奇问了句：“怎么了吗？”


  “苏薇心情不太好，我去哄她一下。”韩嘉裕说着从包里摸了个小包装纸巾出来，冲祁洛挥挥手，“走了，你也早点吃饭！”


  韩嘉裕说的只是普普通通一句话，听在祁洛耳里，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他突然意识到，最近过得太顺利了，顺利到他居然忘记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情节。


  “十一”小长假前的周五，也就是今天下午，原女主苏薇会因为心情不好，在学校六楼音乐教室弹琴散心。


  而刚好出现在那里的许翊，会被苏薇的琴声打动，对她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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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希望来得及

  原剧情中，苏薇因为转班之后成绩不理想，一直郁郁寡欢，上午发下的物理小测成绩让她难过的哭了一场，下午，为了排遣心情，苏薇独自去到音乐教室弹琴，刚刚好，被许翊撞见。


  祁洛原本是记得这个情节的，就连今天早上他都还想着，要一直缠着许翊，不让他去音乐教室，这样许翊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苏薇一见钟情。


  结果体育课上跟那两个学生吵完架，情绪有点激动，祁洛居然就把这么大的事儿忘了。


  现在就很尴尬，许翊已经翘课了，祁洛没他联系方式，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他去。


  他只能换一个角度入手。


  .


  事情比较让人头大的点是，祁洛还要接着上学，不能做完全不考虑自己名声的事，所以一下课就黏着苏薇不让她走这个方案不太可行。


  因为后续解释动机很麻烦，说不定还会让韩嘉裕多想，祁洛还是挺喜欢韩嘉裕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这么干。


  想办法给音乐教室搞破坏或者叫一帮人一起上去听苏薇弹琴这种方案就更不行，祁洛早就想过，主线剧情要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内改变。


  道理就和做题一样，如果在改变剧情时卷入新的参与者，就像在题干上增加新的已知条件，做到下一问时这个已知条件依然存在，会为解题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祁洛焦头烂额，甚至想出了不如自己去音乐教室占着钢琴，这样苏薇就没法弹琴的离谱方案。


  但问了下赵思源，祁洛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音乐教室有三个，南楼一个北楼两个，祁洛怎么也不能分成三份。


  最后，祁洛脑子里终于亮起一个灯泡：虽然自己不能黏着苏薇，但可以找别人黏着苏薇。


  比如，中午就一直在安慰苏薇的，苏薇的官配，他的好室友韩嘉裕同学。


  祁洛的最终方案终于成型，他决定下课就撮合韩嘉裕找苏薇聊天去，这样苏薇被拖住，就不会一个人去弹琴。


  这是最优解，因为苏薇和韩嘉裕本来就是官配，现在看来也互有好感。


  就算苏薇真的还要去音乐教室，也会是和韩嘉裕一起，那样许翊一见钟情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而且，这种解法既不会影响后续祁洛的学校生活，也不会把更多人牵涉进主线剧情，可以说非常稳妥。


  当然，为了再加一重保险，祁洛本人也会去音乐教室附近，如果看到许翊，他就尽自己所能把许翊拐走。


  .


  计划拟定，祁洛安心很多。


  谁知道最后一届班会课，还是发生了意外，各班班长被叫去会议室开年级会，直到下课铃响，韩嘉裕还没回来。


  祁洛原先模拟的情境是下课后顺口跟韩嘉裕讲一句让他哄哄苏薇，这样子比较自然，所以他没有提前跟韩嘉裕说。


  现在韩嘉裕没回来，他只好把临时调整计划，下课后跟苏薇说韩嘉裕有事找她，让她在班里稍等一会，等到韩嘉裕回班，再偷偷跟韩嘉裕说，让他陪苏薇聊聊天。


  .


  一下课，其他同学欢天喜地往外冲，祁洛则飞快凑到苏薇边上，按照计划行事。


  听到韩嘉裕想跟自己聊聊天时，红着眼圈的苏薇垂下眼帘，小声说“嗯”。


  祁洛又再三嘱咐，请她在教室等一会儿，苏薇边揉眼睛边轻声细语：“好，谢谢你。”


  这句话给祁洛吃了颗定心丸，他又安慰了苏薇几句，这时有人敲了敲教室门边，祁洛抬头，发现是物理老师，李明。


  “祁洛，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明和颜悦色地说。


  .


  到办公室，李明给了祁洛一本黑白皮教材，问他有没有兴趣打竞赛。


  学科竞赛要是能拿金牌可以保送顶尖学府，但祁洛上辈子拖着病弱之躯打过竞赛，对这条路全无好感，再加上他铁了心要走高考路线，想过正常的校园生活，没什么犹豫就委婉拒绝了。


  虽然李明还想劝劝，但祁洛现在满心记挂着苏薇那边的情况，李明才说了几句，他就一手捂着肚子，举手道：“老师，对不起，我肚子有点痛。”


  李明一看也不好再留他，挥挥手让他快去，临走前祁洛把那本黑白皮借走了，李明顿时露出欣慰的表情。


  祁洛一心想着要立刻回教室，看看苏薇和韩嘉裕聊得怎么样，没想到，刚关上办公室门，转过身，他就和韩嘉裕打上了照面。


  .


  看到韩嘉裕，祁洛愣了愣。


  他怎么在这儿？散会之后他不是应该直接回班，然后跟苏薇甜甜蜜蜜地聊天吗？


  这时韩嘉裕主动打招呼，“学神，还没走吗？”


  “没呢。”祁洛心里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你回过班了没？苏薇走了吗？”


  “苏薇？”韩嘉裕一愣，“走了吧，班里没人了已经。你找她有事？”


  坏了。


  祁洛脑袋嗡的一声，他没想到去办公室这短短几分钟，竟然真就出了问题。


  苏薇没有在班里等韩嘉裕。


  .


  心念电转间，祁洛已经明白了自己失误在哪里，就和送许翊《五三》那次一样，他又一次只考虑理想状况，忽略了人的性格和情绪：


  苏薇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知道韩嘉裕要找她，也不一定愿意等。


  祁洛甚至没时间懊悔自己同一个知识点错两次，因为考虑到主线剧情的存在，基本可以肯定，苏薇已经去了音乐教室，那许翊现在……


  眼看着上一秒还面带笑容的学神下一秒冲了出去，韩嘉裕吓了一跳：“学神，你去哪儿？”


  他话还没说完，祁洛已经风一样消失在楼道尽头。


  ——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六层，学校没有电梯，祁洛一路冲上去。他不确定苏薇在南楼还是北楼，但北楼有两个音乐教室，所以他先往北楼走。


  一路上，原书的片段不断跳进祁洛脑海里：


  “许翊轻轻推开音乐教室门，一眼看到坐在钢琴前的苏薇。


  “少女闭着眼，饱满的额头与小巧的鼻尖勾勒出精致的侧颜弧度，纤细的手指如同舞动在琴键上的精灵，流淌出动人旋律。阳光从天鹅绒窗帘的缝隙间钻进教室，她的发丝在照射下似乎闪闪发光。


  “空气中宁静的尘粒如同点点轻纱，少女就是那场青涩的梦中等待王子的公主。


  “她好漂亮。


  “许翊痴痴看着她，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祁洛只能在心里向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一切神明祈祷。


  希望他赶过去时还来得及，书中描写的情节千万不要发生。


  对苏薇来说，这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可对许翊来说，却是命运蝴蝶的最后一振翅。


  .


  好容易到了北楼六层，楼道一片寂静，祁洛心里已经觉得不妙，他带着一丝侥幸冲到音乐教室边，果不其然，两个教室都反锁着门。


  没办法，再去南楼。


  教学楼南北分开，但是可以从五楼，也就是物理化学实验室那一层横穿，好在有这么个设计，要不以祁洛的体质，恐怕都坚持不到南六楼。


  再上南六楼时，祁洛已经基本跑不动了。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音乐教室门口，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年身形挺拔清瘦，不管放在哪里都分外耀眼。


  .


  一瞬间，祁洛又庆幸又着急，他想开口叫住许翊，可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


  好在因为疲惫，他跑步的声音很大，许翊听到了，转过头。


  看到祁洛的瞬间，许翊一愣，脚步停下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祁洛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拦住许翊，他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两条腿机械地跨着步，想停都停不下来。


  马上要冲到许翊面前时，祁洛终于彻底没了力气。他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扑了出去。


  .


  六楼的地很滑，祁洛跑得比较快，所以飞得也比平时高点。


  空中飞行的时间，祁洛脑子里只来得及飘过两个念头，这一跤摔下去可能要骨折，还有，许翊再不躲开他估计得撞上许翊。


  许翊站在祁洛正前面，祁洛似乎看到他脸上满是震惊，他试图向许翊传达快闪开的讯号，但许翊没躲。


  下个瞬间祁洛感觉到的就是自己一头撞在许翊胸前，他下意识抓住许翊的衣服，许翊双手也抓住了他两边肩膀。


  从这个动作来判断，许翊应该是想接住祁洛，但显然他错估了祁洛摔过来的冲力。


  许翊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最后也没能停住，两个人抱成一团，咣当一声撞开音乐教室的门，一块儿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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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发什么神经

  说疼倒是不疼，这一跤主要摔得祁洛有点儿懵。


  一时间原世界、书中世界、原主、自己……乱七八糟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跟一团糨糊似的。他用了十几秒，才把这些东西捋顺。


  然后，祁洛才注意到现在的情况。


  他保持着一个拍倒在地的姿势，但并没趴在地上，而是压在了……许翊身上。


  他的脸拍在许翊肩上，一只手撑在许翊胸前，另一只手抓着他胳膊，肩贴着肩，腿贴着腿，就连他的脚尖都踩着许翊的鞋面。


  如果是一男一女的话，现在的场面应该还算是偶像剧，但因为是两个男的，就只剩下狼狈。


  祁洛意识到自己全身重量都在许翊身上时，整个人一激灵，他赶紧先撑着地从许翊身上挪开，然后伸了只手，想拉许翊起来：“没事吧？”


  “操。”许翊从牙缝里回了个脏字。


  他慢慢地坐起来，没有搭理祁洛，左手揉着右胳膊，皱着眉，他应该是摔得有点狠，脸上的不爽几乎突破天际了。


  祁洛很清楚，自己现在没什么大事是因为许翊当了他的肉垫，他还依稀记得许翊在摔倒前最后一刻手狠狠撑了把地。


  就是因为这一撑，本来砸在地面上的两人变成了在地上滑出去，虽然飞得有点远，但实际摔得就没有那么重。


  祁洛心虚地蹲在许翊边上，现在许翊就算给他一拳都可以理解，毕竟要不是为了接住他，许翊不会遭这个飞来横祸。


  许翊又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沉着脸活动各处关节，祁洛仰着脸小心翼翼看他：“还好吗？”


  “没骨折。”许翊面无表情回了句，然后才垂眸看祁洛，那张脸上写着的表情就是不爽不爽不爽，“所以你刚才在发什么神经？”


  “我错了。”祁洛小声说，“要去医务室吗？”


  “不用。”许翊揉着胳膊，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我坐一会儿就行。”


  这时候不远处有个女生小声说：“后面有椅子，不用坐在地上。”


  祁洛抬起头，就瞧见了站在钢琴边上，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俩的苏薇。


  .


  要不是看见苏薇，祁洛差点都忘了主线剧情的事，刚才他全部的关心都放在许翊身上。


  不过看现在这架势，不用想也知道，许翊是不可能对苏薇一见钟情了。


  毕竟许翊现在脑子里想的唯一一件事应该就是，祁洛到底什么毛病。


  这么看也算是因祸得福，祁洛很没底气地想。


  “你们俩没事吧？”苏薇努力想做出关切询问的表情，但目睹了两个人一块儿栽进来她实在是很难忍住笑，脸绷得都快裂了。


  祁洛没敢接茬，小心地看许翊，许翊没理她，径直往教室最后走。


  祁洛赶忙跟苏薇说了句“没事”，也跟着许翊到了教室后面，这时他才看见，教室后头有一个书柜，里面都是音乐方面的书。


  许翊面无表情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编曲理论》，祁洛正愁不知道怎么向许翊解释自己出现在这儿，急中生智也跟着拿了一本《音乐中的数学美》，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你也是来借书的吗？真巧啊。”


  “嗯。”许翊飞快地扫了一眼目录，把书一合，转身就往外走。


  祁洛急忙跟上，不忘跟一头雾水的苏薇道了个别。


  .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许翊对苏薇一见钟情的危机可以彻底解除了，他但凡对苏薇有一点兴趣，也不会拿上书就走。


  不过，许翊来音乐教室居然是为了借书，这让祁洛有点意外。


  之前原书没有交待这个细节，所以祁洛一直觉得这儿不合逻辑，许翊一个校霸，跑去音乐教室干嘛，难道就为了对苏薇一见钟情吗？


  现在这个疑惑解决了，但祁洛还是很惊讶。许翊借的是编曲方面的书，他喜欢听歌吗？兴趣爱好是音乐？原书中一点也没有提到这些。


  .


  顺着楼梯下去，一路许翊都没说话。


  祁洛现在有一堆话想跟许翊说，比如想谢谢他，比如想问那本《编曲理论》，但他不太确定许翊有没有消气，毕竟好好走着路被人撞个大跟头应该是件值得骂十五分钟街的事儿，所以他只能怂怂地跟在许翊边上。


  但许翊至少没直接甩下他跑，说明即使生气也还在可控范围，令人欣慰。


  走路时许翊一直下意识揉着自己右边胳膊肘，明显那块摔得比较重，祁洛一看他这个动作就内疚，赶紧又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借个书而已那么着急干嘛。”许翊说，“催命的都没你跑得快。”


  现在许翊要损祁洛，祁洛一点儿意见也没有，毕竟人家替自己摔了个大跟头，有点小情绪再正常不过。


  “我的问题，我再也不乱跑了。”祁洛坚定表达自己知错就改的决心，“再有一次我这辈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不出来。”


  “……”根据对祁洛的了解，这应该是他能发出来最狠的赌咒，许翊叹了口气，“不用，以后小心点。”


  祁洛继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以后肯定小心。”


  想了想，他还是为自己辩解一下，免得许翊觉得自己是冒失鬼：“我确实是怕去太晚锁门了，才跑了两步，但本来我不会摔的，我是远远看见你，想喊你一声才没看脚下——当然，下次我肯定看路。”


  祁洛稍微润色了下自己的原因，免得暴露穿书者身份。虽然有修饰的成分，但他确实是怕去太晚才跑的，也确实是想喊许翊才摔的。


  感情是真的，所以不算说假话。


  祁洛说着，看到许翊还在揉右胳膊，“要不然还是去下医务室吧，你胳膊是不是摔着了。”


  “就别了一下，真没事。”许翊把左手收回来插在兜里，看了他一眼，“看见我为什么要喊我？”


  “你是我同桌，我当然要喊你了。”祁洛没懂他这个问题的意思，“难道见着自己同桌要装看不见吗。”


  许翊以前的同桌还真是见到他装看不见，后来更是干脆把座位换走了。


  “有道理。”许翊说。


  他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心情却忽然好了起来。


  .


  教室的门还没锁，两个人回去收拾东西，因为是小长假，别人都把放在桌上的课本、卷子之类带回家了，现在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最后一排角落里，许翊的书包和祁洛的书包，两个摆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谐。


  祁洛把刚才随手拿的书放进包里，问许翊：“你平时都看这么硬核的音乐书？业余爱好吗？”


  “给朋友借的。”许翊答。


  “喔。”祁洛点了点头，许翊不是音乐小天才，有点遗憾，不过至少说明，许翊校外的朋友是玩音乐的，不是传说中的黑/帮，这也令人欣慰。


  .


  “今天真的谢谢你。”祁洛看到许翊桌上还摆着一堆书，想到他手摔了不方便，主动道，“我帮你收拾吧。”


  许翊本来想说不用，因为这些书他都不会带回去，但是看祁洛很想做点儿什么要不然良心不安的样子，他就默许了。


  祁洛于是从桌上随便拿了张带着淡淡香味的记作业纸，按照上面记的作业条目，把那些练习册、教辅、卷子都整理起来。


  许翊没有放纸质材料用的文件夹，他就从自己包里拿了个富余的出来，把卷子、通知单什么的放在里头。


  许翊站在一边看着，这场面莫名的很让人舒心，不是因为祁洛在给他做事，而是祁洛跟自己那种没什么距离感的相处。在学校里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对了，加个微信吧。”收拾完东西祁洛拿出手机，“这么久了都没你联系方式。”


  “行。”许翊说，整个学校他就加了班主任一个人的微信，现在可以多一个。


  祁洛把手机开到二维码界面，递到许翊面前，阳光灿烂地一笑：“以后每天监督你写作业，好好学习哦，同桌。”


  “……”许翊伸出去扫码的手僵在半空。


  现在反悔同桌会跟我友尽吗，在线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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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聊天

  因为小长假要放七天，出于安全考虑，学校不允许任何学生留宿，祁洛和许翊也得各回各家。


  两个人都不想回去面对家长，收拾东西一个赛一个磨蹭，一直拖到下午六点，被校工赶出教室。


  许翊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在八中上的，四年来他一直对这所学校抱着种抗拒的态度，因为他能进八中，全是凭着他爸给八中捐的化学实验室。


  这实验室也不是为了他捐的，而是为了他弟许浩，用他爸的话说，“你就是占了个便宜”。


  所以，许翊一直觉得自己不配也不想待在这所学校，这么多年过去，只能说对这个学校不讨厌了，但要说喜欢，也喜欢不起来。


  不过跟回家相比，学校里的花花草草都一下变得特可爱，许翊望了眼远处校门外，张扬停在人行道边的黑色大奔，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皱了下眉。


  .


  跟祁洛道过别后许翊走向那辆大奔，如果是平时的话他挺乐意骑车带祁洛一段，但是今天是他爸公司的司机来接，那个司机跟被植入自动驾驶程序的机器人似的，从来话都不会跟他说一句。


  这辆大奔给人很标准的“里面坐了有钱人”的感觉，车窗贴着深茶到近乎于黑色的膜，内饰带着一股很高级所以不怎么好闻的香味。


  许翊上车的全过程中，司机从后视镜里默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言，但许翊也冷漠地不搭理司机，两个人谁也没输给谁。


  穿过半个城市从南向北，一路上两边的楼越来越高，造型也越来越光怪陆离，玻璃幕墙映着大片大片夕阳的影子，有很强烈的放逐感。


  当然许翊也知道，这主要是自己心境在作祟。


  到家时天差不多黑了，小区是直梯入户，许翊在门口刷了脸，上电梯到了家门口，又用指纹锁把大门刷开。


  他家房子对一家四口来说大得有点过分，如果刻意躲着，可以十天半月谁也见不着谁。


  没有人出来招呼许翊，许翊径直上二楼，他的卧室在最里间。


  房间是深灰色调，打扫得很干净，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展现兴趣爱好的摆件。


  许翊把书包扔在床上，拉开衣柜，拽出一件黑色卫衣还有一条牛仔裤换上，卫衣正面用反光胶印着暗色的字母，在正常光线下这些字母很难看清，跟纯黑色没差别。


  他从书包前头的拉链兜里把身份证抽出来，揣在牛仔裤右面口袋里，手机震了两下，弹出消息提示，许翊点开，自动跳转到名为“四个大神”的微信群。


  -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分享了一条地址信息]


  -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xy，好哥哥，八点之前到，我们都在了。


  许翊回了个“1”，把手机揣在左面裤袋里，准备出门。


  出房间时，旁边卧室门开了个缝，许翊侧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从门后看着他。


  “干嘛。”许翊跟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主动问道。


  .


  门稍微拉开一点，许翊五年级的弟弟，许浩，从门后探出头来：“哥，你又要去酒吧？”


  “嗯。”许翊说。


  许浩问，“能带上我吗？”


  “不行。”许翊冷着脸，“写你的作业。”


  “好吧。”许浩垮着小脸接受现实，“哥你早点回来，要不老爸又得说你。”


  许翊没接这句话，冲许浩挥了挥手，转身下楼。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燕河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夜晚，灯光交杂在一起，在夜幕下钩织出一片不夜天。许翊从滴滴叫了个车，出小区的时候车刚好到。


  .


  七点半多，汽车开到酒吧街，燕河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街边的酒吧次第亮起颜色很炫的广告牌，加上是小长假前夜，街上人特别多。


  许翊下车之后，按照张步发的定位又走了一段路，他的气质放在人堆里也特别抢眼，一路上回头率很高。


  到了酒吧外面，远远的许翊就瞧见穿一件立领大风衣的张步，张步热情地跑过来拉许翊胳膊：“晚上好，哥哥，今天也跟以前一样帅呢。”


  “别恶心。”许翊飞快缩手，张步哈哈大笑起来。


  “最最呢？”许翊问。


  “跟老骆在后台。”张步说，“咱们也进去吧？”


  这家酒吧进来是个小过道，缠着拱门似的一圈一圈的彩灯，许翊卫衣胸前的贴胶字母在这种又亮又暗的环境下反光特别明显，是个巨大的字母X。


  一进酒吧就基本上聋了，音乐声震得耳朵嗡嗡的，还有人在尖叫大笑。


  裤袋里手机震了震，许翊拿出来看。


  -小祁：同桌晚上好！小长假快乐！


  -小祁：今天希望你能把英语《精讲精练》p40-49的四篇阅读做完哦！你英语基础很好，应该挺简单的吧！


  许翊：“……”


  在声色犬马的酒吧里看到这样两条消息，感觉真是相当励志。


  .


  “卧槽！你傻乐什么呢！”张步回过头来，刚好看见许翊在看消息，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他嚷道，“谁发的消息啊！”


  “我同学。”许翊淡定地把屏幕锁了，“催我写作业。”


  “同学？你还有同学？”张步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他催你什么东西？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发烧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许翊拿脚背踢了下张步小腿肚子，“赶紧的，走吧。”


  ——


  祁洛本来以为，这个小长假自己会过得惊心动魄，因为跟原主的爸妈朝夕相处，他很难不露出破绽。


  结果现实完全出乎预料，假期过去一半，除了第一天晚上回来吃过一顿饭之外，原主的爸妈居然还是完全不着家。


  就算祁洛再神经大条也看得出原主和自己父母关系不对劲了，但他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来感受亲情的，这样反倒更好，他全部的精力都可以放在学校那边。


  这几天祁洛每天都给许翊编辑一条作业安排的微信，不过每次发过去许翊最多回个“1”，说好的一起打炉石也没有发生。


  祁洛知道他估计又天天在外面玩，这就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过这样刚好他有空看李明给的那本物理竞赛黑白皮。


  倒是赵思源终于鼓足勇气加了祁洛QQ，每天找他问题，并且用极大的敬意表达对祁洛的感谢。


  .


  这天晚上赵思源又给祁洛发了道数学题，这题不是作业上的，应该是赵思源不知道在哪弄的思考题，有点难度。


  祁洛说：这题有点意思，给我几分钟。


  赵思源说：好的，神！我守着手机等你消息！


  结果祁洛刚写了没两步，手机又响了，他打开一看，居然是许翊。


  许翊第一次主动找祁洛，祁洛立刻把赵思源的题扔一边，点开消息，许翊发了张炉石的截图，问他，这个怎么打？


  祁洛看着这图愣了一下，图上这盘游戏的局势很明朗，许翊应该半个月前就能操作，看来是太久没跟聪明人交流，思路退化了。


  祁洛把打法发过去，许翊旋即又发来一张炉石截图，问，那这个怎么打？


  这两个截图明显不是同一盘游戏，祁洛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实诚地又发了打法，果不其然刚发过去，许翊又发了第三张图。


  祁洛：“……”


  祁洛问，你逗我呢？？


  他特意加了两个问号，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次，许翊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弹出来一条新信息。


  -我和家里人吵架了。


  .


  祁洛心一下就软了。


  怪不得许翊找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由头来说话，他那种想要倾诉又不知道该不该倾诉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


  祁洛有点儿不知道自己回话该把握在什么分寸，他读过原书，知道许翊家里的情况，可许翊不知道他知道，这种后妈糟心弟弟外加个偏心爹的组合被外人知道，许翊估计会不太高兴。


  但要是让他装成什么都不了解的样子去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别生气”这样的话，他又觉得自己是在插许翊刀子。


  最后他先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又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许翊应该是不想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打炉石吗？


  祁洛说，好。他们俩上炉石，祁洛拉许翊好友对战。


  祁洛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是他知道，许翊来找他，就是需要有个人说话。


  所以他们打的时候，祁洛一直在打字跟许翊絮叨：这回合你要是有过牌放过牌会比较好，这个冰枪放的不聪明，你手里要是有暴风雪这回合可以点我树人……


  许翊一开始不回话，后来慢慢的，打字也多了起来。


  起初一直说怎么打，后来祁洛没话讲了，问许翊他作业写了么，出乎他意料的，许翊说，写了一点，许翊又说，不写作业也没事儿干，许翊还说，对了，你上次给我讲的函数我全忘光了。


  祁洛发了个气急败坏的表情，许翊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打一盘炉石也就十来分钟，但他们硬是打了两个小时。


  最后许翊说，谢谢你，我好多了。


  祁洛说，没事！记得写作业啊好兄弟！


  许翊说，6。


  .


  和许翊深入交流一番，意外得知他居然写了作业，祁洛心情大好，虽然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想不起来就算了。


  他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决定今晚跟李明给的那本黑白皮磕个你死我活。


  回到桌子边上，祁洛发现自己手机屏是亮的，他点开看了一眼。


  赵思源：神，没有嫌你做题慢的意思，但是那道数学题，您有思路了吗？我等两个小时了[可怜][可怜]


  祁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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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人谁啊

  好在这道题祁洛已经有了思路，他三下五除二写出来，发给赵思源，同时瞎编了一点“我刚才在试图给你找个最优解一不小心做入神了”的说辞。


  赵思源对祁洛的说法深信不疑，同时再三感谢来自学神的馈赠。


  自从那天的两小时快乐炉石之后，许翊和祁洛关系明显升温，达到了普通朋友的程度，剩下三天假期，许翊甚至会主动找他打炉石。


  而且，即使面对祁洛的作业催交行动，许翊都没有玩消失，不过他也没答应要写。


  小长假一晃眼就过去，10月7号晚上，住宿生可以返校了，祁洛完全不想呆在家里，急不可待地回去。


  刚到校门口，祁洛就碰见了舍友，体委张泽，张泽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件球衣，应该是要去或者刚打完篮球。


  “学神。”张泽看见他招了招手，“回来这么早吗？”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祁洛笑了笑。


  “我正准备去打球。”张泽说，“一起吗？”


  “不……”祁洛准备说不了吧我不会打，刚说了一个字，张泽补了一句：“许翊也在。”


  “不去的话我也没别的事儿干。”祁洛光速改口，“我不会打，但是去看看吧。”


  “啊。”张泽愣了愣，没明白不会打为什么还要来，不过他还是点头，“那来吧。”


  .


  祁洛记得开学第一天，他问许翊的情况，赵思源和韩嘉裕都对他评价不高，唯独张泽说，许翊打球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再加上原书中也提过苏薇去篮球馆看许翊的细节，有理由相信，篮球场上的许翊和平时不同。


  八中有个单独的篮球馆，八个半场外加一个全场，放眼全燕河这配置都是非常豪华。


  篮球馆里人比祁洛想象得多不少，作为从来无法领略人类对运动热情的人，祁洛看到这么多人甚至感觉到惊讶。


  八个半场的篮都被占满了，其中有一个篮筐边上围观群众尤其多，林林总总十几个，绝大部分是女生。祁洛一眼就在场上打球的一帮人里看见了许翊。


  他看过去的时候，刚好许翊持球进攻，许翊穿着件黑色短袖，衬得他皮肤特别白，上衣扎在校裤里，那腰看着也好细。


  有人防守许翊，他压低重心晃了一下对方，球在左右手之间一倒，脚虚踏一步，飞快地又退回来，这个动作做得很帅，篮筐底下顿时一片小小惊呼。


  防守人被这个动作晃到，后退了一点防许翊突进，许翊趁机在禁区外面起跳投篮。


  他身体微微后仰，手肘与手腕形成漂亮的夹角，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空刷入网。


  球入网的同时篮筐底下又是一阵尖叫声，张泽吹了声口哨，“这小后仰，牛逼。”


  祁洛看不太懂，问张泽：“这个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张泽说，“咱们这个水平一般投篮脚就颠一下，能跳投已经很猛了，他这个还是后仰跳投，校队都不敢说人人能做，像他动作这么漂亮的就更没有了。”


  作为一个从没摸过篮球的病弱系，祁洛其实并不能听懂张泽这堆专业术语，但总之就是许翊非常厉害，巴拉巴拉别人做不出来，巴拉巴拉许翊动作漂亮。


  祁洛开心地说：“不愧是我同桌。”


  “你在这儿看吧，我去打一会儿。”张泽说着，脱了外套朝许翊在的那个篮走过去。


  祁洛不想去篮筐底下凑热闹，那边全是女生，还有几个男生应该是等着轮换上的，他过去谁也不认识，感觉很尴尬。


  他一眼看见许翊书包摆在不远处，觉得这个东西他熟，就到书包边上坐下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来看许翊的，但是没人敢坐在许翊的东西旁边，看到祁洛坐过去，他们彼此交换着“这人谁啊他会不会挨打”的眼神。


  有个女生偷偷跑过来劝祁洛换个位置，祁洛笑了笑说不用，女生问你知不知道这书包是谁的，祁洛说我知道，女生的表情一下子很震惊，没再劝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篮筐下那帮女孩子，除了一两个应该是在打球的某人的女朋友之外，其他人基本全在看许翊，许翊接个球就是一片尖叫。


  不过就算是祁洛不戴滤镜看，许翊也确实帅。


  技巧不用提，张泽已经夸过了。单说动作本身，许翊腿长又有爆发力，不管进攻还是防守都特别起范儿。


  再加上脸的加成，祁洛把八个半场其他人都留意了一遍，自豪得出结论：他同桌就是全场最赏心悦目的人。


  祁洛看了大概十几分钟，底下有人喊了声“该换我们上了吧！”，于是许翊把球丢给等在场外的张泽，自己走下场。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校霸的气场还是在。


  许翊打球的时候跟队友沟通正常，但是别人下场都有人凑上来聊天，许翊一下来，大家是自觉给他空出一条路。


  有三个小姑娘凑上去，其中一个大着胆子把一瓶冰可乐递给许翊，许翊没理她，小姑娘好像有点失落，但看到其他竞争对手的水也没送出去，她又没事了。


  许翊走到自己书包边上，一眼看见祁洛，整个人都愣了。


  他犹豫了下，把水瓶拿出来，在祁洛身边坐下：“你怎么来了？”


  .


  从许翊走过来开始，祁洛就感觉到篮筐底下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但他没懂为什么。反正别人他不认识，就也无所谓。


  “张泽说你在打球，我闲得没事就来看看。”祁洛说。


  “哦。”许翊喝了口水，斜眼看他，“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来催我写作业呢。”


  “……”祁洛难以置信，“我有这么夸张吗？”


  “你觉得呢？”许翊反问。


  遇事不决装可爱，于是祁洛扬起天使般的笑容。


  .


  “我靠，泽儿，那是谁啊。”球场上，有人拿胳膊肘顶了顶张泽，“怎么许翊坐他边上啊。”


  “他是许翊同桌。”张泽说，“叫祁落，是我们班今年新转来的巨厉害无比的学神。”


  “许翊有同桌了？”那人震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学神配校霸。”女生里有人小声说，“啊我死了。”


  “什么？”张泽没听清。


  “没事！好好打！”对方回答。


  就算听清了张泽也听不懂，听懂了他也没兴趣，他接住飞来的篮球，随手运了两下，做了个很漂亮的上篮。


  .


  许翊把瓶子放回包里，指了指球场，“你要不要来试试？”


  “试篮球？”祁洛瞳孔地震，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就算了。我都没碰过这东西。”


  许翊叹口气：“行吧，那我先过去了。”


  “好。”祁洛说，“我也回宿舍写题。”


  ——


  转过天来，正式上课，许翊居然真的写了点英语和语文的作业，惊呆两个课代表。


  祁洛虽然在微信里听许翊炫耀过自己写了作业，但真看到许翊交上练习册，他还是非常惊喜，他鼓励许翊：“再接再厉，争取把其他科目作业也写了。”


  许翊回应：你想得挺美。


  中午十二点半，王颖要求全体同学提前回班，进班以后，班长韩嘉裕站在台上，向大家宣布，今年运动会即将到来。


  “运动会是十月下旬。”王颖说，“高一年级咱们成绩还不错，拿到了年级第三，今年也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


  祁洛戳了戳许翊胳膊：“你报名吧。”


  许翊瞥了他一眼：“不要。”


  “报吧报吧报吧。”祁洛开始缠人，“你体育这么厉害，班级需要你。”


  他觉得要想让许翊好好学习，有健康的校园生活，就得先要他参加集体活动，像运动会这种班级活动，太适合许翊发光发热了。


  其实原书里许翊也报了运动会，不过他没去参加，这是后话。


  许翊被缠得头疼，尝试着提条件：“报一项一天不用补课。”


  “不可能。”祁洛说，“运动让身体健康，学习让心理健康，你这种相互抵消的心态就非常错误。”


  许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虽然祁洛一说这些他就想说师傅别念了，但非常神奇的，他竟然不再觉得祁洛烦。


  “只报一项。”许翊让步让到姥姥家，“炉石竞技场帮我打三个12胜。”


  “成交。”祁洛非常爽快。


  “那你随便帮我选几项吧。”许翊顺便装了个逼，“我全能。”


  运动会也是病弱小祁从没经历过的东西，他觉得那天许翊篮球打得很帅，而且看的人多，就理所当然地说：“你报篮球吧。”


  许翊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运动会没有篮球。”


  “嗯？”祁洛一愣，“运动会凭什么没有篮球？篮球不是运动吗？这对篮球不公平。”


  许翊沉默了半天。


  祁洛能品得出来，这就跟他问自己为什么整数用Z来表示，但实数不用S来表示的时候，自己那种无言以对差不多。


  最后，许翊点了下报名表上巨大的“田径运动会”五个字：“学神是运动会都用来刷题了吗？”


  祁洛：“……”


  祁洛秉持着“只要我装听不见我就不尴尬”原则，光速探手拿过报名表，转移话题，“我看看有什么项目啊。你能跑2000米吗？展示一下你的耐力。”


  “可以。”许翊说。


  “100米呢？展示一下你的爆发。”祁洛又问。


  “也可以。”许翊说。


  “跳高跳远好像也行，我觉得你应该什么都厉害。哎，要不你再报个实心球？”祁洛拿到了许翊的报名大权，看见什么都觉得好。


  “那个是女子项目。”许翊叹了口气。


  祁洛震惊，往后又翻了一页，果然，实心球下面写着一个（限女生）。


  .


  祁洛捂脸：“这都什么！哪儿有题目限制条件放最后一句说的啊！”


  许翊看着满脸崩溃的同桌，弯了弯嘴角。


  大概因为许翊向来对谁都面无表情，长得也是一张冷淡高傲的脸，现在他嘴角那点浅淡笑意，居然莫名带着点宠溺意味。


  不过下一秒，这种感觉就破功了——


  “你好像傻。”许翊说。


  “闭嘴！”祁洛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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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许咕咕

  许翊本来只想报一项，但是祁洛振振有词地表示，他的感情受到伤害，需要许翊多报一项以示补偿，许翊知道斗嘴一定会掉坑里，只得答应。


  然后祁洛又说，既然报了两项，不如干脆报三项，许翊破罐破摔：“你看着弄吧。”


  祁洛于是给许翊报了一个100米，一个400米，一个跳高，许翊把自己的报名表交给体委时，张泽盯着表格上的名字发了半天愣。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韩嘉裕凑过来，祁洛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没想到韩嘉裕敲了敲旁边许翊的桌面：“许翊，商量个事。”


  许翊玩着手机，眼皮也不抬：“嗯？”


  祁洛不由感叹，同桌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校霸，很大佬。


  “你报的100米换成4乘100接力行吗？”韩嘉裕大概是班里除了祁洛以外唯一能顶住校霸威压的人，“接力赢了给的分多。”


  祁洛记得原书中许翊体育就特别牛，比一些体特生都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走特长生路线。


  现在韩嘉裕这意思明显就是“组织需要你来跑接力”，看来大家都知道许翊体育很猛。


  祁洛美滋滋地想着我同桌真棒啊，冷不防许翊转过来看着他：“行吗？”


  “嗯？”祁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许翊是在问他意见的时候都惊了，“你问我吗？当然可以，看你喜欢。”


  韩嘉裕也惊了，不管谁看到这场面都不能不吓一跳，毕竟“商量”跟“许翊”这两个词，看着就不像能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随你。”许翊给了韩嘉裕一个看似冷冰冰，其实等于默认的答复。


  晚上在宿舍韩嘉裕揪着祁洛打听：“你怎么回事？怎么把校霸治得服服帖帖的。”


  祁洛想了半天：“我哪儿知道，可能他想跟我学知识吧。”


  韩嘉裕：“……”我信你个鬼。


  祁洛自己也想不明白许翊是怎么回事，去问又感觉自己像得了便宜卖乖，但最终学霸的求知欲战胜了他。没想到许翊人又消失了，晚上11点多才回微信说，你帮我报的项目，要改不得问你么。


  祁洛一想，确实如此，同桌还真是很懂事啊。


  .


  对祁洛来说，运动会是一项大任务，原书里许翊报了2000米、跳远和4*100接力，祁洛刻意给许翊选了和原书不完全一样的项目，但让许翊报名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要确保许翊参加了运动会。


  原书中，许翊报项目是因为他对苏薇一见钟情，却又不敢说，听到苏薇说“能为班级争光就很厉害”，这才去报了，还在苏薇面前嘚瑟。苏薇看到许翊报了项目很惊喜，两个人的好感度还提升了一波。


  然而运动会前一晚，许翊缺席了动员会，苏薇从韩嘉裕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生气，特意写了一张小纸条说，如果你不想参加，为什么要报名运动会，你怎么能这样没有集体荣誉感。


  结果，大概是被这张小纸条刺激到，运动会当天，许翊直接人不见，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全班同学焦头烂额，最后是韩嘉裕挺身而出，把许翊的2000米和跳远接下来，张泽接了4*100接力，这才把许翊报名的项目比完。


  因为缺了许翊，张泽又不擅长短跑，10班的接力没能拿到名次。


  而韩嘉裕在比完自己3项的情况下，还顶替许翊把他那两项也比完了，甚至拿了2000米第六和跳远第四，最后，在他力挽狂澜之下，10班的运动会总排名在年纪第5，拿下了优胜奖。


  这个情节无疑是韩嘉裕的超高光时刻，也是从这儿起他和苏薇的暧昧情愫开始滋生。


  至于许翊，本来苏薇是对他有好感的，却因为这次行为非常失望，从此开始了对他一次又一次的误会。


  祁洛一直对这段情节很遗憾，当然，客观地说，这段情节杯具的主要原因是许翊脾气太大。


  但那个是小说里的许翊，祁洛很有自信，眼前真实的许翊在他充满同桌友爱的关怀之下已经放弃了那条叛逆道路。


  这次运动会，祁洛不会让原书的遗憾发生，他要亲眼看着许翊上赛场，不管取得什么样的最终成绩，都要许翊成为为10班而战的一员。


  要避免许翊咕咕，祁洛决定先从思想建设入手，在接下来这段时间让许翊树立“鸽掉运动会是糟糕行为”的观念，才能确保他准时出现在赛场。


  .


  周二上午，第一节数学课上，许翊正在玩炉石，突然手机上方弹出一个消息气泡：


  -祁洛向你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许翊给手机的设定是只显示通知不显示内容，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消息，他这盘炉石正打到关键时刻，如果是别人发的他肯定懒得看。


  但想想祁洛坐在自己边上，却只能给自己发消息，可能是什么不好直说又比较紧要的事情，许翊就把炉石放一边，切屏到了微信。


  一打开，许翊赫然看到一条公众号分享：


  -《超燃的运动会！超帅的同学们！xx学校运动会全程高能！》


  许翊：？？？


  许翊当然没有打开这条分享的意愿，他又切回去炉石，因为看消息刚刚的思路没理清楚，眼看着时间进入倒计时，许翊凭直觉打了张牌，打出去他就发现自己算错了，多亏了好几点血。


  对面再打一张牌，许翊正准备力挽狂澜，突然手机上方又弹出一个消息气泡：


  -祁洛向你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许翊心里大概想到是什么内容了，但他觉得人不会有病到这个程度，所以又打开了一次。


  -《高中最值得纪念的瞬间！超开心的运动会大合集！》


  许翊：“……”


  .


  除了在微信对许翊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熏陶外，祁洛还加入了运动会宣传组，并主动请缨撰写宣传稿。


  这样他就可以在放学后名正言顺跟着许翊去参加接力赛的练习，确保许翊的参赛积极性。


  苏薇也在宣传组里，10班的学生在跑道上练接力的时候，他们俩就站一块儿看。


  祁洛说：“咱们班同学跑得真好啊。”


  苏薇说：“嗯，我估计能进前三。哎，你是来看许翊的吗？”


  “是啊。”祁洛说，“怎么了？”


  “没事。”苏薇不知道为什么笑容满面，“特别好！”


  转眼到了运动会前夜，动员会祁洛也拽着许翊非要他去，许翊虽然满脸写着“不想来”，但还是乖乖来了，跟祁洛一块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散会之后，祁洛跟许翊一块儿回宿舍，本来韩嘉裕拉着张泽也凑过来想聊天，但苏薇跑过来跟韩嘉裕说了点什么，他们俩就跟着苏薇走了。


  .


  十月的夜风凉凉的，天色暗下来后，操场一圈只有八盏照明灯亮着，教学楼和小花园都变成暗色的剪影，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宁静。


  许翊跟祁洛肩并肩穿过操场，人影在朦胧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虽然许翊最近表现出的主观能动性很ok，但因为有原剧情的存在，祁洛还是不太放心，他再次嘱咐：“明天一定记得准时参加运动会啊！”


  许翊后脑勺枕着手，仰望天上疏朗的星星：“你怎么好像看准了我一定会鸽似的。”


  “没有没有。”祁洛赶紧说，“我就是想着这是你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想让你好好表现表现，震他们一手。”


  “嗯。”许翊点了点头。


  祁洛看他表情，感觉他心情不错，又试探着说：“那就这么说好了！那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


  这样他就可以一路监督许翊，从出门到上赛场，不让许翊有任何意外跑路的机会。


  许翊侧眸看了一眼。


  祁洛瞧着他，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酒，夜风吻过他清秀的眉目，星河在他眼里盛满细碎闪亮的光。


  不得不承认，同桌长得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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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运动会的清晨

  在同桌反反复复的嘱咐声里许翊回到寝室，简单洗漱了下准备休息，平时他不会睡这么早，但是明天有运动会。


  这两周为了准备这个活动，他连课都没怎么翘，为了对得起自己也得把这最后一哆嗦弄好。


  当然，也有那么10%到15%，是为了对得起那个张罗的比他自己参赛还勤快的同桌。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参加个运动会他居然这么高兴。


  睡觉之前，弟弟许浩发来消息。


  -许浩：哥，你明天运动会是吗？


  -许翊：你怎么知道？


  -许浩：嘻嘻，我上你们学校贴吧一看就知道啦。


  -许翊：不好好学习逛贴吧干嘛。


  许翊对谁都是冷着张脸，但其实只要回复就是友好表现。


  许浩很了解他，自然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


  -许浩：哥，你参加运动会了没？


  -许翊：嗯。


  -许浩：哇，你居然真的参加了？


  -许翊：凑个数。


  -许浩：嘿嘿，哥哥加油！为班级争光！


  -许浩：我哥才不是凑数的呢！多拿几个冠军回来！


  -许翊：赶紧睡觉。


  -许浩：哥哥晚安~[月亮][月亮]


  -许翊：安。


  许翊抱着挺好的心情抬手关灯，在黑暗里思索了下要不要给同桌也说个晚安，想想他都没跟自己说，还是决定算了。


  ——


  第二天。


  祁洛睡醒时，床头电子钟显示六点整。


  运动会在校外的庆阳体育场办，住宿生统一早上七点半吃过饭后坐车过去，现在时间特别宽裕，从窗帘往外看，天还是黑的。


  祁洛慢悠悠起来洗漱，收拾完后，床头电子钟显示6:15，他轻手轻脚把正插着充电的手机拔下来，等下喊许翊起床。


  拔电的瞬间，祁洛看见微信显示有一条新消息，就顺手打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清晨的美好心情荡然无存。


  屏幕上那条消息是许翊发来的。


  -临时有急事，尽快回来。抱歉。


  发送时间，清晨5:15。


  .


  有急事？抱歉？


  这是什么意思？


  祁洛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只剩下这几个问题轰轰作响，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不敢相信。


  呆了几秒之后，他原地转身，一把推开宿舍门。


  甚至不需要走到对面，房门打开的瞬间，祁洛已经借着走廊夜灯清晰地看见，一过道之隔的许翊宿舍门上挂着把锁。


  门是从外面锁的。


  他人不在宿舍。


  .


  事情的发展如同晴天霹雳，祁洛整个懵了。


  这算什么？


  和上次的音乐教室还不一样，祁洛明明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


  他跟许翊关系打得很好，一直让许翊参加训练，许翊态度很积极也答应了去运动会，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有急事”？


  难道是无论如何都要走剧情，所以许翊一定会鸽？


  不对，祁洛告诉自己冷静。


  如果真是这样，现在许翊早就已经沉迷苏薇无法自拔了，一定是什么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难题的形变往往让人头疼，祁洛只能边下楼边给许翊打微信电话，下楼时脑子一刻也没停转，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难道许翊原著中的那种叛逆劲儿还是突然起来了，所以临时决定鸽了，表达自己态度？


  不可能，书里的许翊如何，祁洛不知道，身边的许翊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的话他就不可能跟着自己学了半个多月的高中基础知识，也不会昨天晚上答应自己不鸽。


  世界线不同？如果是这样那题就无解，先不考虑。


  和原书不同的突发事件？有可能，但不应当，事情的发展要合乎逻辑，不应该出现原书没有而现在突然有，从祁洛这边还无据可查的情况。


  解题的思维发散也要有依据，不能脱离已知条件……祁洛突然灵光一现：


  许翊说“有急事，尽快回”。


  难道说原书里，苏薇的小纸条也只是表象，真正让许翊放弃运动会的，是什么校外的原因吗？


  .


  还真有可能是这样，原书里许翊没有亲密到可以交代的朋友，而且祁洛一直觉得因为一句批评就不参加运动会了，这个行为不太许翊。


  但要真是校外原因就糟糕了，因为许翊在校外的事祁洛什么都不知道，虽然知道他家里关系很差，但家长又不可能凌晨跑来学校把他绑走。


  还好就在祁洛无计可施时，电话终于接通。


  情况紧急，祁洛也顾不上自己温文尔雅的形象了，他劈头盖脸就问：“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许翊说，“对不起，临时有急事。”


  祁洛已经预感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因为许翊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他只能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我这段时间为你付出了很多时间精力，你至少要给我个解释。”


  大概是上天感召到了他的诚意，许翊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说：“我弟弟突然身体不舒服，我得送他去医院，我跟他关系很好，不能不管他。”


  这个回答让祁洛的动作猛地定住。


  一瞬间，他甚至连着急都忘了，整个人感觉到的就是震惊。


  弟弟发烧，送弟弟去医院，这都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在原书里，许翊的弟弟许浩是最讨厌许翊的人。


  .


  文章后期，许翊被退学后，他曾经耀武扬威地去炫耀，就连原女主苏薇都对许浩那副嘴脸感到由衷厌恶。


  可现在，许翊却说“跟弟弟关系很好”。


  这是怎么回事？


  .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祁洛整个思维都宕机了，两个世界的许翊对弟弟态度完全相反，这是为什么？


  许翊肯定不是个圣母，要不也不会在学校人缘这么差。他的善意仅限于对他没恶意的人，如果跟弟弟关系很差，他不可能这么包子。


  还是要从题干中找条件，祁洛努力回忆原书跟许浩有关的片段。


  许浩出场其实很少，只有许翊退学后的零星场面。


  “许浩乖巧地冲苏薇鞠了一躬：‘姐姐，给你造成困扰了真的对不起，我哥哥一直就很孤僻没法交流，我们都拿他没办法。不过，以后他不会再烦你了。’”


  “许浩在玻璃门外冲着许翊笑了笑：‘你活该，毕竟所有人都讨厌你。’”


  看得出来，许浩讨厌许翊，但外形上又是个很会装乖的孩子。


  而且……祁洛突然意识到，原书里，也只说了许浩讨厌许翊，许翊从来没有说过许浩一句坏话。


  祁洛手心一阵发凉。


  他又想发生在身边的事。


  许翊说，“弟弟和他关系很好”，许翊会说出这句话，以他的性格，就什么都可能为许浩做。


  许浩偏偏在许翊参加运动会的这一天发烧，而且还一定要许翊送他去医院，他没有爸妈吗？


  ……


  前后一结合，祁洛心里有了猜想。


  只是这个猜想太让人难过，以至于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自己想的是错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祁洛问许翊：“你弟知道你今天运动会吗？”


  “知道。他昨天特意问了我，还给我加油。”许翊大概是觉得祁洛在责怪许浩，又解释道，“我知道他的病生得不巧，但是他又不能控制自己什么时候发烧，你说呢。”


  听着许翊的回答，祁洛整个人都被心疼和愤怒的感觉淹没了。


  .


  拼图在这个瞬间终于完成，原书和现在没有出入，许浩从头到尾讨厌许翊，却装作喜欢哥哥的样子呆在许翊身边，目的就是为了搞垮他。


  就像这次，给许翊加油是假，打探许翊是否参加运动会是真，他“发烧”为的就是让许翊没办法参加运动会，让许翊成为班级的众矢之的。


  如果许浩成功，许翊就会慢慢变得孤僻，从校霸到不良少年，直到完完全全成为一个废物，败家子，失去对他爸公司的继承权。


  原书里，直到许翊退学，进了少管所，许浩才露出自己的真实嘴脸。


  可许翊什么都不知道，谁能想到小自己五六岁的弟弟居然有这么恶毒的心思，更不要说许翊被父亲和后妈冷落，只要许浩对他一点好，他恐怕就把自己全部真心交了出去。


  祁洛咬紧了牙关，手凉得几乎手机都拿不住。


  .


  “你没事吧？”许翊听祁洛半天没说话，主动说道，“别生气，我先陪我弟做检查，他只要没事，我立刻打车去体育场。”


  祁洛根本不是生气，他完完全全就是心疼，疼得心都要碎了。


  真是个大傻子。


  被人卖了帮人数钱，还想着安抚自己其他的朋友。


  如果今天祁洛不在，就像书中的剧情一样，许浩肯定会成功把许翊拐走，让许翊缺席运动会，以许翊的性格，他什么都不会解释。


  不……应该说，在祁洛到来之前，许浩不知道成功过多少次。


  祁洛很难过，因为他发现许翊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弟骗得好苦。


  难过的同时他又庆幸，因为现在许翊认识了他，他发现了这个歹毒的真相。


  祁洛深呼吸，告诉自己稳住情绪。


  他绝不会再给许浩搞手段的机会，绝不会让许翊再上当。他要保护这个徒有校霸虚名的傻子。一定。


  .


  现在肯定不能和许翊说什么“你弟弟在骗你”，首先许翊不一定相信，其次如果真的拿出实锤，许翊会很伤心很伤心。


  但没关系，用点小手段就好，在保护好许翊的前提下，先挑拨离间，再慢慢揭开真相。


  他们学神真要用心绿茶起来，普通人比不上。


  “我没生气。”祁洛的语气甚至比平时还温柔一点，“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


  “你来找我？没必要吧。”许翊愣了愣，“而且现在太早了，还没开校门呢。”


  祁洛把手机攥紧了一点，保持着温柔的语气，“天这么凉，我怕你衣服没穿够。而且，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着急，至少我能陪你说说话。”


  说绿茶也不是绿茶，因为祁洛说的都是真心话。


  许翊那边沉默了下，然后说：“你要来也可以，路上小心点。”


  他报了一个医院的地址。


  “等我。”祁洛说，“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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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带你飞

  祁洛挂了电话就往楼下冲，到校门口时大门紧关着，小门也锁着，边上还有看门大爷，许翊应该是翻/墙出去的。


  祁洛这体格翻不了墙，他也懒得管什么出校门不请假要检讨了，冲过去敲开传达室的门：“大爷，小门钥匙给我下。”


  他态度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迷迷糊糊的大爷顺手把钥匙给了他，直到门开了大爷才反应过来：“哎？！你几班的！有假条么！回来！”


  .


  三十分钟，祁洛到了许翊说的那家医院，这时候已将近七点，天快亮了。


  一进急诊候诊区，祁洛就看见了许翊，他校服外套潦草地披在肩上，单手托着腮，头顶过分白的灯光让他脸上的疲惫根本遮掩不住。


  祁洛看他这样子，就想冲进诊室去骂许浩一顿，但还是告诫自己，要做一个合格的绿茶。


  许翊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是祁洛，稍微笑了笑。


  祁洛问：“弟弟怎么样？”


  “不清楚。还在做检查。”许翊说，“等他结果出来，要是没大事，咱们就去运动会。”


  祁洛听许翊这么说，又是心疼又是心软。


  他知道许浩是绝不可能让许翊去运动会的，他装病就是为了这个，哪怕没事他也会强装有事，把一整天时间耗过去。


  但是现在他祁洛在，许浩这些伎俩就休想成功。


  而且，他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放心，弟弟不会有事的。”祁洛先昧着良心安慰了下许翊，然后问，“你爸妈呢？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在吗？”


  许翊叹了口气，这才跟祁洛说，他家是离异重组家庭，他没有后妈联系方式。


  他爸则是公司老总，最近电商节将近，公司没日没夜地开销售会议，他根本不着家。


  其实这事漏洞很大，许浩能联系许翊，凭什么就联系不到他爸妈。祁洛猜测，这是许浩母子俩一起安排的策略，为的就是进一步拉低许翊在学校的表现，不管是拿去许翊他爸面前告状还是给许翊退学添砖加瓦都很好用。


  但许翊当局者迷，又对弟弟好感拉满，不可能考虑这些，祁洛也没打算从这个角度游说他。


  虽然祁洛内心无比想直接戳穿许浩的真面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祁洛装着思索了一下，建议道：“要不还是给你爸打个电话吧？”


  许翊听到“你爸”两个字，明显抗拒：“我不想，我跟他关系不是很好。”


  “我明白，但是你得为你弟想想。”祁洛满脸诚恳和理解，“你弟要是真有什么事，早晚还是要联系家长，你没办法为他做主，到那时候你爸说不定还要怪你延误了消息。”


  许翊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虽然他不想联系他爸，但是更不想挨骂。


  至于在开会不能打扰这种事……可能许浩会体贴他爸，但许翊被苛待了这么多年，当然不会在意。


  “行吧。”许翊说，“我打个电话。”


  “嗯。”祁洛说，“我陪着你。”


  .


  等待电话拨通时，许翊一直微皱着眉，看得出他紧张。也许是担心弟弟的病情，也许是不想和他爸太多对话。


  祁洛轻拍了拍许翊的肩，他在书中读过，适度的身体接触可以令人心情松弛。


  他希望自己能安慰到许翊一点。


  很快电话接通，许翊他爸在电话那头语气很不好地问：“什么事？不知道我在开会么？”


  “许浩发高烧了，在医院。”许翊面无表情报了地址，“你过来吗？”


  能够听到许翊他爸低低骂了句什么，然后说：“我现在过去。”


  许翊挂了电话，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似的吐了口气：“搞定了。”


  “嗯。”祁洛笑了笑，“等你爸来了我们就走吧？”


  “好。”许翊说。


  等待许翊他爸的那十几分钟，看得出许翊很焦躁，弟弟在诊室里接受检查，他不好过去看，又不想把烦躁情绪表达得太明显，就手指抵着眉心，一言不发地坐着。


  祁洛在许翊边上坐下，宽慰道：“别担心啦。”


  “他额头很烫。”许翊低声说，“他年纪还小，抵抗力又不好。检查了这么半天还没出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祁洛心说他本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当然检查不出结果。但为了许翊他还是继续宽慰道，“放心，小孩子皮实，有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一会儿你爸到了，就更可以放心啦。”


  .


  七点五十，许翊他爸到医院，许翊根本没有上去寒暄的意愿，看见他爸的时候就跟祁洛说，我们走吧。


  祁洛乐呵呵答应了，临走时还冲着诊室行了个注目礼，他很想看看许浩做完检查确定屁事没有以后，发现推门进来的不是他那个傻哥哥，而是他被白白耽误了大半天开会时间的老爸时会是什么表情。


  往外走时，祁洛终于有空看手机，上面全是未接来电，韩嘉裕赵思源韩嘉裕张泽王颖韩嘉裕。


  还有微信，祁洛点开看，果不其然是韩嘉裕抓狂一样问他，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许翊去哪儿了？？


  现在尘埃落定，祁洛总算可以回复：许翊他弟生病，他送他弟去医院了，我们现在正在从医院去体育场的路上。


  韩嘉裕秒回：好，我们在开幕式，男子400米大概8：30签到，来得及吗？


  四十分钟，算上打车时间，有点紧但差不多，祁洛说：我们尽全力，不到最后时刻别让人替他跑。


  韩嘉裕回：1。


  许翊突然拉了他胳膊一把，祁洛抬头，才发现一个自行车刚擦着他过去，差一点就撞到他。


  “看路。”许翊说，“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我的我的。”祁洛说，“班长问你在哪儿，我跟他说咱们一会儿就过去。”


  “……”许翊沉默了下，“今天谢谢。多亏了有你，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意思。”祁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没事就好啦。”


  .


  祁洛原以为事情就算顺利解决了，可以直接去体育场，没想到赶上早高峰，居然无比堵车。原定八点十五可以到目的地，但直到八点二十，他们离体育场还有两条街。


  祁洛急得频频看手机，韩嘉裕一直在跟他说现在的情况，许翊倒是从上车起就在闭目养神。


  “前面有事故应该，路彻底堵死了。”司机说，“八点半肯定到不了了，小伙子，你们看怎么办？”


  祁洛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叹口气，心想实在不行400米弃赛了吧，至少还有两项许翊肯定赶得及参加。


  没想到这时许翊说：“我们在这儿下。”


  “嗯？”祁洛惊得一抬头，“在这儿下？还有两条街呢。”


  “对。”许翊说，“你不是想要我参加比赛吗，缺一项多对不起你啊。”


  下车的地方在街边，许翊径直冲着一个烟酒商店就去了，祁洛赶紧跟在后头，整个过程中他一头雾水。


  .


  到了烟酒商店外，许翊探身进去，问里头的老板：“外面那个自行车是不是你的？”。


  老板玩着手机点了点头。


  下一秒，祁洛听见一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女声播报“支付宝到账，500元”。


  他一瞬间惊得眼睛都睁大了，玩手机的老板也一下抬起头来。


  “车钥匙给我。”许翊说。


  “这车我八十块买的。”老板颤巍巍地说。


  “快点，我赶时间。”许翊伸手。


  老板车钥匙递给他的动作珍重得跟交金库钥匙似的，许翊倒是干脆的很。


  许翊把自行车推出来，利落地跨上去，这姿势显得他腿巨长，跟漫画里的一样。


  他左右试了试车把和闸，转过头，冲目瞪口呆的祁洛挑了下嘴角，“上来，带你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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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冲刺

  半小时前，庆阳体育场。


  田径运动会开幕式已经结束，不比赛的学生在看台上按照班级坐好，参加前几个项目的学生去下面体育场上签到，场面忙忙乱乱，热闹得很。


  “许翊怎么回事？”  10班班主任王颖急得火烧眉毛，她不知道给许翊打了多少个电话，但一直是关机，“第三个项目就是400米跑，他怎么还没来？有没有能联系到他的？”


  “王老师，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九班班主任吕英才凑过来，笑吟吟问道。


  吕英才平时跟王颖就不太对付，现在更是就差把看热闹仨字儿写脸上。


  王颖瞥了他一眼：“吕老师，都要比赛了还往我们这儿凑，不怕你们班学生有意见啊？”


  吕英才碰了个钉子，讪笑着走了，王颖瞪了他背影一眼，转向正凑在一块儿的韩嘉裕和赵思源：“你们俩，一个班长一个前桌，知道许翊在哪儿吗？”


  韩嘉裕跟赵思源齐齐拨浪鼓似的摇头，赵思源小声提供线索：“今天学神也不在，他们俩可能在一起。”


  王颖立刻给祁洛打电话，这次倒是没关机，但是也没人接。


  “许翊是不是耍咱们玩儿的啊。”班里不知道谁说了句，“听说他要报运动会我就觉得不对了。”


  “不会的。”苏薇第一个反驳，“男子接力的训练赛许翊全勤，而且练得很认真，如果他是拿班级恶作剧，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男子4x100接力的其他三个队员也点头。


  .


  王颖叹了口气，她应该是全班最希望许翊能参加比赛的人，她太想让这个一直游离在班级之外的学生能融入集体了。


  可看现在这情况，大局为重，也许不得不找人给许翊替跑……只是这么一来，许翊在班里的口碑可能又要下滑。


  “祁洛回我消息了！”就在王颖纠结之时，韩嘉裕突然喊道，“许翊送他弟去医院了，祁洛跟他在一块儿呢，他们马上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王颖喜上眉梢，声音都变了调，“纪律委员管好纪律，体委看好赛场那边，韩嘉裕，赵思源，你们俩跟我去接人！”


  ——


  八点二十，街边。


  许翊跨在自行车上，老旧的28式自行车都被他俊朗干净的气质带出了点80年代国潮范儿。


  “你要骑车带我啊？”祁洛愣了下，“这违反交规吧？”


  “……”许翊看了祁洛一眼，“赶紧上来。”


  “好吧好吧。”祁洛叹气，他小心翼翼坐到车后座上，手指跟黛玉拈花似的扯着许翊一点衣角，“你骑车小心点啊，不要逆行，不要闯红灯，不要走便道……”


  “你抱着我腰。”许翊打断了他的话，“这样我一骑起来你就得摔下去。”


  “啊，好吧。”祁洛没坐过自行车，伸胳膊虚虚圈着许翊的腰，“好啦，走。”


  许翊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脚一蹬地，自行车起步。


  祁洛上辈子没坐过自行车，车速起来，车身一晃，他瞬间吓得赶紧搂住许翊的腰，慌张大叫：“哎，慢点儿！你慢点儿！”


  许翊没回话，车速还是一样快，但很快变得平稳。


  祁洛砰砰狂跳的心这才稍微好受了一点儿，他因为害怕，不但搂紧了许翊，还半边脸贴在他后背上，很快他就感觉到，许翊后背在颤……


  靠，他在笑。


  “你笑什么！”祁洛怒道。


  “我没有。”许翊一本正经回答，“你冤枉我。”


  “扯，我才没冤枉你。”祁洛道，“你笑得都发抖了，当我感觉不到？”


  “没有。”许翊就不承认，“你的错觉。”


  他们两个就这样小学生拌嘴，直到旁边有个真正的小学生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两个哥哥为什么打架呀？”之后，才在路人的围观下尴尬收手。


  “你的问题。”祁洛说。


  “你的问题。”许翊说。


  “好吧好吧。”祁洛想毕竟许翊在带自己，“我的问题就我的问题。”


  .


  其实许翊骑车比祁洛想得要稳很多，他很快但是车子一点不晃，也不会去钻车流人流，晨风在祁洛耳边嗖嗖掠过，很快他居然觉得这感觉很不错，除了有点儿冷。


  一开始的尴尬过去之后，搂着许翊的腰其实也就没什么，起初祁洛是觉得自己这样跟小姑娘似的，但是许翊这速度，就算张泽来，也得搂着他的腰。


  不过，许翊腰是真的很细。


  之前许翊打篮球，祁洛看他把上衣扎在裤腰里，就能感觉到他腰细。


  但是那会儿毕竟还有两层衣服隔着，现在许翊校服外套里面就一件薄薄的短袖，兜着风里头空荡荡的，祁洛要稍微收紧一点儿手臂，才能揽住他。


  这可不行，体检绝对是营养不良。


  祁洛完全忽视了许翊虽然瘦但是肌肉很结实，其实自己才是真正病弱系的事实，在心里决定以后要盯着许翊，让他多吃点儿东西。


  8点27分，距离签到截止还有3分钟。


  “我加点速！”许翊喊了一嗓子，因为骑起来风大听不清楚，他们只能这么说话。


  “好！”祁洛喊回去，“别逆行别闯红灯别走便道！”


  “你冷不冷！”许翊问。


  骑行速度加起来，风一下就大了，十月底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不是一件普通校服外套能顶得住。


  祁洛感觉风在往脖子里灌，但是坚强的学神从不认输，他回：“不冷！你累不累！”


  “不累！”许翊说。


  已经能看见体育场了，一条马路的距离，许翊带着祁洛最后一波加速，在看门小哥的怒吼声里两个人从边门冲进大院，然后自行车一路风风火火浑身上下零件都响着，径直冲向体育场的小西门。


  最后冲刺这个阶段，祁洛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但他实在是怂，紧紧抱着许翊不敢松手。


  直到许翊一个急刹车在小门边上站下，两个人才一块儿听见远远地有人在喊：“祁——洛——许——翊——这——边！”


  两个人往声音来的方向转头，就看见韩嘉裕手里拎着一块儿白手绢似的东西，远远地冲过来。


  .


  “那是什么？”许翊皱了下眉。


  “好像是你的号码布。”祁洛说。


  许翊说：“我是问，那男生是咱们班同学？好眼熟。”


  “……是班长啊！”祁洛抓狂道。


  “哦。”许翊点了点头。


  祁洛暗暗心疼韩嘉裕，估计他是来给许翊送号码布的，但是现在马上要八点半签到截止了，他心里很快有了计较，“马上到时间了，你赶紧先去签到，我等下把号码布给你拿过去。”


  “好。”许翊转身冲进小西门，祁洛往外走了两步迎韩嘉裕。


  很快韩嘉裕冲过来，“你俩可算来了，真是要急死我们……卧槽，许翊怎么一秒就没了？”


  “先去签到了。”祁洛说，“时间不是马上就到了么。”


  “哦，对，那我把这个给……”韩嘉裕看着自己手里的号码布，思考了下，往祁洛手里一拍，“还是你把这个给许翊送过去吧，快点儿啊。顺便跟他说一声，全班都给他加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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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看风景

  小西门那边有个体育老师，祁洛过去问签到处位置，挺不巧的，小西门是离签到处最远的一边，跟签到处拉了一个大对角线。


  祁洛怕耽误了许翊时间，紧赶慢赶颠过去，远远的他看见许翊，在跑道边上做简单的伸展运动。


  早上的太阳在东边，祁洛看许翊是逆着光，现在他很能体会到之前看视频学到的一个理论：逆光出美人。


  阳光被打碎成无数金色的微尘跳跃在空气中，让许翊有种温暖的质感，他发梢被映照成近乎透明的浅金色，像随时要化在阳光下。少年的轮廓被太阳勾了边，闪闪发光。


  这样蓬勃的朝气祁洛上辈子几乎没有体会过，珍贵到让他甚至有点儿难过。


  但这点难过很快被心里的兴奋压过去，他快步跑上前。


  许翊正在签到处边上抻筋，虽然今天折腾的有点累，但这一通狂奔也有好处，他现在浑身肌肉都活动开了，身上也热，整体状态不错。


  就是号码布……许翊这么想着，往小西门那边看了一眼。


  刚刚好，就看到他的学神同桌连跑带颠地凑过来。


  许翊这漫不经心的一抬眸，眼里映着跑道和跑道上空的太阳，像是波光粼粼的河川流经他眼眸，祁洛跟他对上视线时不由怔了怔。


  但这帅比的一眼背后，许翊想法其实特别简单：同桌怎么跑步姿势跟皮卡丘似的。


  祁洛气喘吁吁跑过来，本来想把号码布递给许翊，一看他还在抻筋，又觉得再让他费力气自己别号码不合适。


  祁洛回忆了下自己以前看体育直播的场面，一个运动员边上围着好几个伺候的，他立刻进入角色，“我来帮你别吧。”


  “嗯？”许翊愣了下，“好。”


  上场比赛肯定不能还穿着长袖，所以许翊把校服外套脱了。


  看祁洛鼻子冻得红红的，他把自己校服搭在祁洛肩上，想说点什么，但纠结了一下说不出口，又没说了。


  校服外套突然搭在肩上，祁洛也愣了愣，不过确实挺暖和，他就顺势把两只袖子穿上又裹紧了点，笑笑说：“谢谢。”


  许翊“嗯”了一声，祁洛走到许翊身后去，小心翼翼给他别号码。


  许翊活动着手腕脚腕，身后祁洛动作很轻，后背上轻轻的触感像小动物在啄他，太阳完全爬上来，气温不那么低了，短袖外面的手臂被阳光烤得有些暖意。


  祁洛轻轻拍了许翊后背一把，语气轻快：“好啦，正面的我也帮你？”


  许翊说：“行。”


  .


  阳光下，体育场的一切都是鲜亮的，闪闪发光的，签到处旁边的两个少年尤其如此。穿着校服外套的那个比穿着黑短袖的稍矮一点，认真给他别好胸前的号码。


  别好号码之后祁洛还不忘了调整一下，免得一会儿拍照歪了不好看。


  祁洛一点都不懂这姿势有点亲密，所以他无所谓，许翊知道这姿势好像有点过，但他不在意，所以也无所谓。


  他们两个都无所谓，别人就不一样了。


  在旁边体操垫上抻腰准备参加跳远的女生眼睛都看直了，抬腿轻踹了边上管秩序册的张泽一脚：“泽儿，许翊边上那小帅哥谁啊。”


  “我们班学神。”张泽说，“许翊同桌。”


  女生意味深长地啧了一阵：“还是同桌啊。”


  张泽一头雾水：“怎么了，你们最近怎么老有问他的。”


  “没事儿。”女生笑得让张泽莫名其妙。


  旁边另一个女生哼唱了句“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前面这个女生狂点头：“对对对，姐妹懂我！”


  张泽茫然地看了这俩女生几眼，搞不明白女孩子脑袋里在想什么，摇摇头去另外一片签到了。


  .


  体育老师嘟地一吹哨子：“高二男子400，第一组！上跑道！”


  许翊走到二道，其他选手很快也到齐了，许翊这一组其他人都中规中矩地穿着校服，看起来就不是很行，凑数的那种。


  “许翊能不能进决赛啊！”班上有人喊。


  从校霸出现在签到处开始，他的名字好像也没那么烫嘴了。


  “可以吧，他跑步挺牛逼的。”跟许翊一块儿跑接力的人回答道，“我觉得可以直接写宣传稿了。”


  “在写了在写了。”苏薇在备忘录上一顿敲字。


  现在运动会与时俱进，宣传稿都用微信发，不用再费劲手写。


  祁洛站在跑道边上，除了他之外边上还有几个人，应该也是和其他项目种子选手关系比较好的，在场边上看。


  其实祁洛有点紧张，因为他只知道许翊篮球打的好，一百米跑得还行，但具体什么水平他感觉不到。原书里说许翊体育不错，也就是一些浮皮潦草的形容词。


  许翊上跑道之后就没再往边上看了，专注地瞧着前面时他模样看起来格外标致。


  “准备——”裁判员举起手里的小旗。


  “跑！”


  小旗下压，选手同时冲了出去。


  .


  跑步永远是田径运动会上最吸引眼球的项目，起跑瞬间，看台上已经热闹起来。


  “加油！”因为学神对许翊那么好，赵思源就也勤勤恳恳开始助威，但他不敢叫许翊名字，又不敢喊校霸。


  结果喊了一嗓子以后他发现，好像许翊根本不需要加油。


  这组一看就不是特别厉害，许翊从起跑就一骑绝尘，跟别人对比起来他飘逸得像风一样，转眼一圈过去，许翊冲过终点时，甩了他们组第二名得有50米的距离。


  “厉害！”祁洛第一个跳了起来，看那架势还以为许翊拿的是奥运会冠军。


  许翊下场签了成绩之后，抹了把额上的汗径直走到祁洛这边，祁洛回想起以前许翊打球时候的阵仗，立刻从旁边的矿泉水箱里拿了一瓶，拧开递给许翊。


  许翊二话没说，接过来喝了。


  这是有记载以来许翊第一次接过别人手里的饮料，围观群众都惊呆了。


  .


  十班看台上。


  以王颖为首的众人都为许翊在初赛碾压式的表现激动不已，一时间他们都忘了这是校霸，激动地站起来叫好，旁边，九班班主任吕英才以“这帮人站太高挡住视线了”为理由，溜到楼下去抽烟，没有人搭理他。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韩嘉裕在拿着个望远镜目不转睛的苏薇旁边徘徊了半天，若无其事地问道。


  “看风景。”苏薇头也不回。


  “风景？”韩嘉裕一愣，“这操场上能有什么风景。”


  “你不懂。”苏薇笑眯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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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赛

  初赛比完之后没多久，就是400米决赛，决赛是初赛所有选手里总成绩前8的晋级，比出前6名。


  决赛阵仗看着就比初赛大多了，其他七条跑道上全是穿着背心短裤钉鞋的体特生。


  跟他们一比，许翊这个短袖校裤显得有点儿业余。


  祁洛一直没上看台去，这会儿已经紧张地跟张泽站在了一起。


  “许翊行不行啊？”祁洛小声问道，“别人穿得都好专业。”


  “许翊冲刺很强，比体特都强，我觉得有希望。”张泽说，“而且装备好不等于技术好，我拿根几千块钱的钢笔就能答卷子比你分高了吗？”


  “也是。”祁洛心领神会地点头。


  “……”张泽突然不明白，他好好的为什么要伤害一下自己。


  十班前面的100米跑没有拿到名次，400米许翊的总成绩在初赛第四，有希望给班级拿分，所以不管是场下的祁洛张泽还是看台上的十班师生都紧张地站了起来。


  .


  许翊左边那道的学生他认识，是2班的体特生，叫白宇飞，据说是跳高国家二级运动员，篮球场上总跟许翊碰上。


  白宇飞刚才就知道许翊来比赛了，但是真看见他站在自己边上，还是惊讶地吹了声口哨：“你也来比赛啊，校霸？”


  许翊跟白宇飞算是认识，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突然转性了你。”白宇飞紧了紧鞋带，“为了谁啊，苏薇？她是不是转你们班去了。”


  “你想得还挺多。”许翊往右前面看了一眼，祁洛和张泽正站在那儿，接收到他的目光，祁洛用力挥了挥手。


  白宇飞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小动作：“不是为了追姑娘你能参加运动会？逗我呢？快点快点，别瞒着兄弟。”


  “不要交头接耳！”体育老师一声咆哮结束了白宇飞的八卦，“高二男子400米决赛，所有人，准备——”


  许翊、白宇飞还有其他所有人立刻停了对话，在跑道上弓下身，做好起跑姿势。


  发令枪啪的一响，决赛开始。


  .


  选手离弦箭一样冲出跑道，看台上所有班级同时沸腾起来，尤其是2班，他们班3个选手都进了决赛，叫的跟疯了似的，甚至还有人给卫冕冠军白宇飞做了应援手幅。


  “许翊！许翊！许翊加油！”祁洛两只手圈成喇叭，声嘶力竭地大喊。


  相比初赛的一骑绝尘，决赛较量紧张激烈得多。


  许翊初赛排在第四，祁洛本来以为他也就是中游水平，但比赛一开始他就在第一梯队，和白宇飞咬得很死。


  “初赛许翊应该是没有尽全力。”张泽知道祁洛对体育一窍不通，贴心地解释，“这么看他前三有希望，要是冲刺猛的话……卧槽，有戏。”


  说话间已经跑过半圈，进入最后二百米，所有人发力冲刺。


  白宇飞一马当先，许翊紧随其后，跟第三名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二班和十班在看台上隔着很远也较起了劲，二班兵分三路的加油声现在齐齐地就剩下一个“白宇飞”，十班这边，班主任带头，王颖一改平时的淑女形象，吼得脸都红了。


  200米，100米，50米……本来白宇飞一直保持着微弱领先，突然在一片惊呼声中，许翊开始了最后发力。


  谁也没有想到在原本的高速状态下，许翊居然还能再一次加速，他的步伐越来越快，牵动着所有同学的心。


  就在离终点线最后一段直道时，许翊终于超过了白宇飞！


  十班同学疯了似的吼起来，白宇飞立刻奋起直追，但许翊甚至还在继续加速，竞争到达白热化。


  祁洛嗓子都喊的没声音了，还是声嘶力竭大喊着许翊的名字，旁边张泽也激动得不行，看台上的十班和二班也都跳了起来。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中，许翊和白宇飞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


  短暂的沉默，然后张泽第一个大吼道，“许翊赢了！许翊先冲过去的！”


  “真的吗！”祁洛没看清楚，学神的谨慎让他虽然已经跟着张泽的喊声开心起来，却还绷住了没欢呼。


  这时终点的裁判员核定了一次成绩，在全场屏住呼吸的注视中，他把手边的小旗指向许翊。


  “赢了！”祁洛欢呼着跳了起来，扎扎实实给了张泽一个熊抱，“我同桌赢了！我同桌是冠军！”


  “啊！你同桌赢了！”张泽附和着喊道，“我们班许翊赢了！十班是冠军！大哥！你勒着我了！”


  .


  许翊坐在地上大喘气，心跳快到全身的筋脉都跟着一突一突的，他自己都没想过自己能拿400米冠军。


  虽然初一开始体育老师就隔三差五地问他要不要练体育，但是论运动量，他和白宇飞这种体特肯定没法比。


  只能说叫超常发挥。


  一只手伸过来，许翊抬头，是白宇飞，他就着白宇飞的手站起来。


  “厉害，兄弟。”白宇飞冲他竖了竖拇指。


  “运气好。”许翊说。


  “也不用这么谦虚，你成绩破校记录了。”白宇飞说，“你真挺猛的。”


  许翊愣了愣，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他正想着“这好像确实有点厉害？”，就听见有人高喊自己名字。


  许翊转头，就看见祁洛跟个皮卡丘似的冲他跑过来，张泽跟在后头。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同桌加体委已经一边一个架住他肩膀，同桌满脸兴奋地嚷：“走！咱们回班！”


  .


  回班路上，广播站已经在播报“高二10班的许翊同学以54秒40的成绩打破男子400米校记录”，张泽和祁洛一左一右地狂夸许翊，张泽说“大伙儿喊你名字都喊疯了。”


  许翊突然有点茫然，这设定听起来不像他自己，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班里同学会喊他名字。


  就像他也没想过，当他上楼梯到了班级的看台区，会看到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自己一样。


  .


  许翊明显是懵了，一贯保持着高冷的校霸眨了眨眼睛，看表情有点茫然。


  全班同学都看着他不敢讲话，懵懵的校霸也是校霸，谁也不敢主动上去招他。


  就在双方陷入沉默对峙时，班主任王颖走过来拉着许翊胳膊，把他拉到大家身边：“许翊同学今天拿了400米的冠军，这是咱们班第一次拿到校运会单项冠军，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对！”韩嘉裕第一个应声道，“拍张合影吧！”


  .


  场面这才热闹起来，所有人挤在一块儿，有人大着胆子第一个喊了声“许翊，厉害啊！”，许翊点了点头，这个反应给了其他人勇气，他们都夸了许翊半天。


  合影时，许翊和王颖在C位，许翊又把祁洛拉过来，祁洛又把张泽、赵思源和韩嘉裕拉过来。大家闹哄哄地挤成一团，请旁边9班的一位女同学帮着拍了大合照。


  照片刚刚拍完，广播站读起了宣传稿，从刚才开始基本就是许翊专场，不光有十班投的，还有其他班投的。


  不过这条宣传稿有些不一般。


  “高二10班的许翊同学，你在400米跑道上的身姿是那样耀眼，你的霸气如同山林中的猛虎，你的身姿矫健如平原野马，你就像炫目的闪电，是世间唯一的，咳，神话。”


  广播员声情并茂地朗读，在最后一秒险些笑场。


  许翊：“……”


  祁洛：“……”


  十班全体：。。。


  .


  祁洛震惊地望向宣传组写手苏薇。


  苏薇大惊：“这不是我投的！”


  在全班忍笑到崩溃的沉默中，赵思源悲愤地小声问：“我写的难道不好吗？”


  这可是他看在神的面子上，鼓足勇气、用尽修辞手法写出来的宣传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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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许浩有事吗

  运动会继续进行，在上午最后一项跳高比赛上，专精跳高的体特生白宇飞毫无争议地碾压全场，拿下第一。


  许翊也很争气，在矮子堆里怒拔高个，勇夺第二。


  王颖本来安排了一个女生帮着照相，跑400的时候那个女生还不敢到许翊附近，跳高的时候她已经围着许翊拍个不停。


  中午大家各自带了零食，许翊这会儿还是保留了身为校霸的距离感，独自一人从看台边的楼梯下去，祁洛看见了，赶紧跟上。


  许翊听见身后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祁洛，居然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才继续往前走。


  “你在干嘛？”祁洛看见许翊在玩手机，其实已经猜到他在联系许浩，但他决定装傻。


  果不其然许翊回答：“我问问许浩他怎么样了。”


  “喔，他回复了吗？”祁洛立刻变成关切的表情，“弟弟没事吧？”


  “没事。”许翊表情挺轻松的，“医生诊断没有大毛病，应该就是学业压力太大导致的身体不适。”


  这个结果在祁洛意料之中，他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没耽误你爸工作吧？”


  许翊轻叹了口气：“真被你说着了，我弟正跟我抱怨呢，他说我打电话给我爸，我爸嫌他耽误了开会时间，把他和他妈都骂了一顿，然后他妈又把他骂了一顿，怪可怜的。”


  祁洛一听，许浩这是明里暗里在责怪许翊，他有点担心许翊这性格会真把这事揽在自己头上，立刻道：“他妈妈这不是有毛病吗，她自己没接着你弟电话，完了还骂你弟，这当的什么妈啊。”


  “这么一说还真是。”许翊被他说的一愣，然后表示赞同，“不过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会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


  “但你弟也真是的。”祁洛又把话题拉回许浩身上，故作义愤填膺，“你好心好意又送他又帮他给打电话，怎么到头来他好像还怪上你了。”


  许翊沉默了下，显然这一点他之前是没想到的，过了会儿他才叹口气说：“小孩子不懂事吧。”


  祁洛知道，许翊虽然表面在替许浩开脱，但内心估计已经对许浩产生了些微不满，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也不想影响许翊太多情绪：“我就随便一说，小孩子有点脾气正常，别放在心上。”


  “嗯。”许翊说，“吃饭吗？”


  “好。”祁洛乐得答应，两个人去体育场外面的面馆吃了碗面，回来准备下午的比赛。


  .


  下午时光一晃而过，很快来到压轴的4x100接力赛。


  因为分值是其他项目的两倍，而且阵仗浩大，所以接力赛自来是运动会最受关注的项目。


  从准备阶段开始各班宣传组就舌灿莲花地向广播站发送自己班的宣传稿，张泽甚至试图撺掇赵思源去给其他班写稿以降低其他班气势，被赵思源愤怒驳回。


  10班男子4*100有许翊、韩嘉裕还有另外两个男生，许翊的水平不用说了，韩嘉裕也是能在100米年级比赛里拿到名次的选手，所以综合实力10班还挺强的。


  紧张的准备阶段过后，所有选手在赛道上就位。


  发令枪的彩线biu的直冲云霄，接力赛正式开始。


  .


  整个高二年级看台几乎没有一个屁股挨着椅子的人，所有人都站起来大喊着加油。


  十班第一棒是韩嘉裕，韩嘉裕最好成绩是年级第六，他冲到第二棒时，排位在第三。


  第二棒和第三棒的整体实力都不太强，很快落了下来，第三棒给到许翊手里时，十班排名第五。


  许翊拿到接力棒的瞬间就开始全力冲刺，他跑得甚至比自己400米跑时还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超过了前面的第四名，然后是第三名。


  第二名也是个体特生，也许是感觉到许翊逼近，他拼了老命加速，但许翊同样在飞快地跑，他T恤的下摆猎猎兜着风，看起来有点飘逸。


  “许！翊！给！我！冲！”以苏薇为首的女生们喊出了穿破云霄的气势。


  张泽不知道从哪儿顺了个扩音喇叭，大吼着“许翊加油”，把旁边的九班同学气得不行。


  祁洛的大喊大叫能力在人群中显得非常弱小，但他还是全情投入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里。


  许翊今天状态非常好，上午也是，下午也是，第二名已经很努力，但许翊还是越来越近。


  在距离终点还有一小段路时，可能是大家的助威声给了他超常发挥的能力，许翊居然又神奇般的一波加速，成功完成了反超！


  最后，许翊没能创造一穿四的奇迹，输给了跑在最前面的二班。


  但他奇迹般反超三人的最后一棒已经有了足够吸引人的气势，拿到第二名，也是十班之前想都没想过的成绩。


  所以，本来还为没能超过白宇飞有点懊丧的许翊在回到班级看台时再一次被彩虹屁包围，以祁洛为首的十班众人对他从上到下，由内而外进行了一番夸奖，搞得他怪不好意思。


  最后，十班在许翊的加入下再一次强势拿到了运动会高二年级总分第三名，王颖喜气洋洋下去领奖时，旁边九班的班主任吕英才黑着脸教训自己班上学生：“你们课余时间不要总玩游戏，聊大天，多去跑跑步，锻炼身体！”


  .


  住宿生统一坐大巴回学校，路上十班几个男生还兴奋地叽叽喳喳，张泽和韩嘉裕对许翊的态度已经亲热了很多，赵思源则依然是畏惧中带着一点敬佩，敬佩里又含着许多羞怯的一副样子，但张泽和韩嘉裕跟许翊说话时，他也会随声附和。


  他们占了大巴的最后一排，许翊靠窗边，祁洛坐他旁边，再旁边是那三个人。


  许翊平时还是高冷地看着窗外，韩嘉裕他们cue到他，他就回头看一眼，但每次都能先和自己同桌对上眼睛。


  祁洛的眼睛亮闪闪的，看得出心情很好，许翊瞥他一眼，就又把视线转向窗外。


  不知道这同桌一天天的，笑这么甜干嘛。


  .


  大巴在校门口停下，学生们一个个进校门，祁洛万万没想到，这个环节竟然出了意外。


  看门大爷气势汹汹站在门口，左手拿着一份花名册，眯着眼睛精光四射地打量着下车的学生们。


  很显然，今天早上被骗了钥匙让他气愤不已，他铁了心要抓出那个趁他困骗他开门，偷溜出去的住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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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祁的大麻烦

  祁洛做了两辈子好学生——虽然上辈子是身体原因让他没办法瞎折腾，但是总而言之，他还没体验过违反校规是什么滋味。


  “我要是被发现了会怎么样？”祁洛紧张又期待。


  张泽比较耿直，没反应过来祁洛的弦外之音：“怎么也是个违反校规吧，而且因为触犯安全规定会从重处理，取消住宿资格基本是跑不了的。”


  祁洛脸一下绿了，要是写个检讨挨个训还好，取消住宿资格他可顶不住。


  万一被取消住宿资格，他就只能走读，就算不考虑要和原主的父母相处，每天晚上没法缠着许翊，没法和舍友聊天，这都是祁洛无法接受的事。


  韩嘉裕一看祁洛越听脸色越差，赶紧拿胳膊肘狂捣张泽，张泽总算是反应过来：“不过也不一定，大爷人挺好的，跟他好好说说，应该也不会怎么着。”


  “你就说钥匙是我拿的。”一直没说话的许翊开口道。


  “嗯？？”祁洛立刻拒绝，“不行，哪能叫你替我背黑锅啊。”


  “不算背黑锅，本来我也翻/墙了。”许翊说，“而且我爸捐了实验室呢，我别说住宿舍，想住老师办公室都没人能管我。”


  这么一想也是个办法，同桌的钞能力不用白不用。不过祁洛还是觉得不太妥。


  就在他纠结时，大爷已经查到了他们几个这，许翊没给他迟疑的机会，往前挪了一步，准备站出来当替罪羊。


  没想到大爷看了许翊一眼，直接挥挥手道：“不是你，过去。”


  .


  “哎。”许翊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我啊？”


  大爷又看了他一眼：“要是你我还能认不出来，在这儿查人？”


  糟糕。


  许翊不死心：“没准真是我呢。”


  “你就别折腾了啊！”大爷一脸不耐烦地连连摆手，“赶紧进去，下一个！”


  .


  顶包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祁洛心好凉。


  大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不糊涂，许翊想接锅也接不了。


  祁洛一咬牙，低着头快步要进门，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大爷一伸胳膊拦下：“站住！”


  祁洛心里咯噔一下子，抬起头尽可能纯良地冲着大爷微笑。


  可惜，大爷早过了会被天真可爱外表蒙蔽的年纪，他眯着眼睛看了祁洛半天，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祁洛犹豫一下，老老实实答了自己名字和班号。


  “就是你！”大爷眼睛一瞪，“早上查寝你就没在，走，跟我去教导处，先把住宿资格给你销了！”


  .


  祁洛一听就慌了，这时候韩嘉裕说道：“大爷您搞错了，早上查寝那会儿祁洛是在洗脸呢，人在宿舍。”


  “这样啊。”大爷若有所思。


  眼看一线生机在望，祁洛寝室包括许翊在内，五个男生都一脸纯良地点头。


  “你们几个把我当傻子是吧！”大爷瞬间变脸，“这话你跟教导主任说去！”


  得，大爷根本就不信。


  祁洛这下是真懵了，难道真要去跟教导主任解释？那恐怕要杯具。


  原书里，这位教导主任可是全校学生闻之色变的“活阎王”，“杨霸天”。


  完蛋了，而且比完蛋更糟糕的是，刚好这时候，班主任王颖从办公楼走出来。


  看到自己班的学生被大爷堵在门口，王颖快步走过来，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


  祁洛不敢抬头，他觉得王颖很好，也知道自己违反校规王颖肯定特别生气，他不想看到班主任失望的表情。


  大爷吹胡子瞪眼把祁洛骗他钥匙的事儿讲了，还气得拍着墙讲“这么没规矩的学生！得趁早把他住宿资格取消了！”


  令他惊讶的是，王颖听大爷说完，居然抱歉地笑了笑说：“大爷，真不好意思，这事不怪学生，是我的工作失误。”


  嗯？？


  祁洛和大爷一块儿错愕地抬头。


  .


  在宿舍几兄弟震惊的注视中，王颖绘声绘色讲述了一个“自己的乖巧纪律委员早上临时接到班主任的任务，但会错了意所以违规出校门”的故事，并且诚恳地跟大爷说，“这孩子是新转来的，校规我没跟他说清楚，您别怪学生。”


  “这……”大爷叹了口气，“王老师，你这样可不行，万一出了安全事故，没人能负责的啊！”


  “我明白。”王颖特别诚恳地说，“我一定好好检讨自己工作方式，对学生做好安全教育。”


  看门大爷的管理职责仅限于学生，王颖把这个锅接下来，他就不好再说什么，又嘱咐王颖让她一定做好安全教育之后，就挥挥手放几个人进去了。


  .


  祁洛感激之余也很惊讶于王颖的做法，在韩嘉裕的建议下他偷偷找王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颖解释说，知道他是为了找许翊才离校，动机是好的，而且也知道他家住得远，不愿意走读，所以愿意帮这个忙。


  之后王颖还说，以后千万不能再有下次，祁洛感动得快哭了，连连保证。


  ——


  有了王颖罩着，祁洛偷出校门一事就没有人再追究。


  翌日午休时，王颖对昨天运动会的情况进行正式总结，着重表扬了张泽、韩嘉裕、许翊等在运动会做出很大贡献的同学，并且给每人发了一盒签字笔作为奖励。


  祁洛看到这盒签字笔，兴高采烈地发表一篇小演说：“同桌，希望你能把这盒签字笔充分利用到学习中去，在体育方面取得成就后，也要在学业取得对等的进步。”


  许翊：“……”


  这同桌为什么还没忘了这茬啊！


  这茬当然是不可能忘的，学习才是学生的天职，更是挽救许翊于堕落的金钥匙。


  让祁洛格外欣慰的是，自从运动会后，同学们都自觉和许翊关系拉近了，收作业也开始催他那份，祁洛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每天在各科课代表的联合攻势下，许翊虽然满脸写着不爽，但还是认命地抄了作业交上去。


  因为许翊基础太差了，这些作业他不可能看得懂，祁洛就又从初二、初三的知识开始教他，听得许翊每天都痛不欲生。


  运动会后一直到圣诞节前的这段时间，在原书里是苏薇和韩嘉裕快速增进感情的主场，没有什么和许翊有关的关键情节。


  而且，许翊现在也不会像原书那样去找苏薇打情骂俏，祁洛乐得闲散，每天除了催许翊学习就没什么大事。


  不过，剧情线可以闲散，中学生活本身却不闲散，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随着期中考试通知的下发，祁洛又被王颖叫去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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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级会

  这次王颖把祁洛叫来，是因为期中考试将近，年级组决定这周五举办一个学业分享会，在语数英、理化生、史地政九个高考科目，各选出一个优秀学生代表介绍自己的学科经验。


  王颖希望祁洛做数学学科的经验分享，祁洛受宠若惊，但也有顾虑：“我都没参加过年级考试，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去讲合适吗？”


  “放心吧，这两个月的随堂小测你已经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实力。”王颖一笑，“实际上，我还是跟李明老师打了一架，才把你抢来讲数学呢。”


  李明就是物理老师，两个老师都对自己这么认可，祁洛很惊喜，他立刻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讲，不辜负老师的希望。


  .


  祁洛跟王颖说完话回班时，许翊正趴在桌子上打炉石。


  看见祁洛，他飞快地把手机往练习册下面一藏，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高冷样子。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祁洛叹了口气，“想玩就玩吧，又没摁着头让你学。”


  许翊抬头看看祁洛，把手机从练习册底下拖出来，打了张牌把对面杀了。


  不得不承认，忽视掉右耳朵那颗黑色耳钉，许翊这种安静冷淡的气质，其实很有学神的样子。


  “班主任找你说什么了？”许翊问。


  祁洛对于许翊会主动问他问题还挺惊讶的，“她让我周五去分享学习经验，估计还得写个稿子。”


  写东西不是祁洛长项，想着还挺头疼，他叹了口气。


  “你也有为学习头疼的时候。”许翊说，“不如推己及人，也减轻一下我的负担。”


  “那不可能，我为你量身打造的学习方案绝对不会给你负荷。”祁洛说，“而且，学习的进步潜移默化，万万不可半途而废，你看，现在你都会用成语了。”


  “……”许翊怒道：“我本来就会用成语！”


  祁洛无辜地眨眨眼睛。


  .


  午休时王颖叫祁洛去开会，一块儿的还有其他学科的学生代表。


  祁洛是新转来的，对这些人绝大部分陌生，他只认识英语的学科代表是他们班的学委，王欣茹，语文也是他们班的，叫苏阳。


  但是苏阳和祁洛几乎没说过话，而王欣茹在原书里是恶毒女配，祁洛目前的印象也是她比较刻薄，当然不会凑过去自找没趣，所以他单独找了个地方坐着。


  会议室里有一张椭圆形桌子，另外靠墙还摆着一排椅子，祁洛对这样的场合兴趣不大，所以他坐在后头。


  他一边听着年级组长讲各位学科代表要准备的讲稿要点还有交稿时间，一边在笔记本的掩护下偷偷刷黑白皮，要不然无聊。


  正写着，旁边递过来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你是祁落吗？


  祁洛一愣，侧头去看，左手边是个扎马尾戴眼镜，眉眼清爽干净的女生，看祁洛转过头来，她冲着祁洛一笑。


  祁洛回了个“是”，女生又把纸条传回来：认识一下吗？我是9班的，叫吴月盈。


  吴月盈，这是个原书中没有提到过的角色，祁洛很乐意认识这些主线剧情之外的朋友，他回复“好”。


  .


  这次小会不但年级组长在，教导处杨主任也在。在杨主任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造次，祁洛跟吴月盈的传纸条到此为止。


  开会过程中他得知，吴月盈是化学学科学生代表，想想也是，9班班主任教化学，他肯定会选一个自己班上的学生来讲化学。


  散会之后，吴月盈主动跑上来找祁洛：“你就是新转来那个学神吧？之前一直听李老师提起你，没见过真人，我看你开会还在刷黑白皮，真是太厉害了。”


  祁洛哪儿敢说他是因为开会无聊才刷题，决定礼尚往来恭维吴月盈一下：“你能做化学学科代表，说明你也厉害。”


  “跟你差远了。”吴月盈笑了笑，“我想都不敢想竞赛的事。”


  旁边，王欣茹看到他们俩肩并肩地走，冷冷“嘁”了一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飞快下楼了。


  “真离谱这人。”吴月盈看着王欣茹的背影，皱了皱眉。


  祁洛一愣，本来以为吴月盈是乖乖女学霸，没想到脾气还挺直。


  让他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比如海城怎么样、八中怎么样啊之类的，等到稍微聊得放开点了，吴月盈问：“对了，你是不是跟你们班许翊很熟啊？”


  “许翊？”祁洛一愣，从一个女学霸嘴里听见许翊的名字，这感觉很神奇，“还不错吧，你怎么知道？”


  “贴吧都传开了。”吴月盈说。


  .


  虽然现实世界中贴吧早就凉了，但因为是在小说里，所以八中贴吧很热闹。


  吴月盈说的是运动会后的事，不知道谁在贴吧发了个名叫《重金寻人！！！》的帖子，已经在首页套红加粗带着热帖标识飘了好几天。


  帖子内容非常简单：


  -姐妹们！校运会上跟咱们校草粘一块儿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和我的小伙伴都嗑疯了！


  底下配着一张照片，就是祁洛跟许翊面对面站着，祁洛仰着头，手放在许翊胸前，许翊低着头，错位的效果好像两个人拥抱着下一秒就要亲上去。


  当然祁洛心里清楚，这是他在运动会上帮许翊别号码布的那个瞬间。


  回帖很快有人爆出祁洛的身份：新转来的学神，许翊的同桌。


  然后就有人夸祁洛好看，有的说许翊好帅，当然更多是在说什么“这俩人好有cp感”“嗑到了嗑到了”，还有悉数他们俩运动会互动的。


  祁洛第一次看见这帖子是韩嘉裕转给他的，当时看的他满脸懵，问韩嘉裕“什么是CP感？”“什么叫嗑到了？”


  韩嘉裕给他解释过后，祁洛吃了一惊，不过他倒没真当回事。


  开开玩笑而已嘛，又不可能真和许翊有什么。


  后来苏薇还有其他几个女生，看祁洛脾气好也来逗过他，问他这帖子是怎么回事，祁洛就说，开玩笑的嘛，你们看着开心就好了。


  还有个挺搞笑的事儿是苏薇说，他们的CP名叫“一面缘起”。一是谐音许翊的翊，起是谐音祁洛的祁。


  祁洛听着这矫情的名字眉头都拧着川字了：“这什么破名儿啊！快改掉，叫一起学习！”


  之后那个帖子里很快出现了“学神钦点的新CP名是一起学习！”“一起学习szd！”之类的言论。


  .


  这次吴月盈过来问，祁洛估计也是一个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小姑娘就喜欢看两个男生这样那样。


  “我跟许翊关系挺好的。”祁洛说，“不过不是帖子里说的那种啦，我们是好朋友。”


  “我当然知道不是帖子里那种。”吴月盈笑起来，“我是说，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从随身的小本子夹页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祁洛，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其实……我是许翊暗恋团的成员，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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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情书

  许翊暗恋团？


  这名字吓得祁洛笔都掉了，不知道该吐槽这个团名，还是该惊讶于女学霸居然属于暗恋团。


  不过这么一看，同桌的美色是真的大杀四方啊。


  “可以是可以。”祁洛接过吴月盈递过来的信封，回想了下之前出现在许翊课桌上的那些粉红小纸条，决定还是补充一下，“但是我不确定他会是什么反应，他对这方面事情好像一直没什么兴趣。”


  “没事。”吴月盈倒是很洒脱，“被拒是暗恋团成员的必经之路。”


  听到吴月盈这么有自知之明，祁洛安心了。


  反正许翊这一个月来，脾气看着平和了很多，虽然在班里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跟以前那个一言不合翘课的习性比已经好转了不少。


  只是递一份情书而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祁洛加了吴月盈的Q，这样万一许翊那边有什么表示他可以第一时间告知，当然对此祁洛没有抱多少希望，他主要还是为了写完自己那份稿子之后，可以和吴月盈对一对再交上去。


  .


  祁洛拎着吴月盈的小信封回教室时，午休还没结束。


  10班的午休时间很安静，同学除了做题就是休息。


  许翊虽然是全班唯一的异类，但他也不是折腾型的，祁洛推门进去时，许翊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许翊脑袋上扣着顶鸭舌帽，帽子前脸可以拉下来当眼罩那种，几缕碎发从他帽子后头调节扣的空隙里偷跑出来，显得青春无敌。


  祁洛轻手轻脚从他凳子后头绕回自己座位，探头看了眼，惊讶地发现，许翊胳膊肘底下压的，居然是本数学练习册。


  .


  最近期中考试将近，祁洛也量身为许翊打造了复习方案，据他所知，往年的许翊都是写个名字就睡过整个考试，所以按理来说，今年是他交了卷子就算成功。


  但祁洛的目标当然不止于此，他制定了“语文及格，英语争先，理科能补多少补多少”的策略。


  据祁洛所知，许翊的英语很不错，只是他从来不做，语文虽然提分不容易，但是想到及格应该难度不大。至于理综和数学……落下的实在太多了，只能从基础开始补，眼前的考试先战略性放弃吧。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别管许翊他爸多偏心眼，还要多亏他给学校捐了个实验室。


  关系户的优势就是，就算许翊考再低的分，他只要不惹事就能稳稳坐在全校最好的班里，不用担心降班，祁洛完全可以从长计议。


  许翊最近对学习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但感觉那一点也就是看在祁洛的面子上，他现在还停留在初一初二水平的知识，稍难的题看两眼就不愿意做。


  今天祁洛去开会之前，给许翊画了几道题，让他有空可以写写。


  他都没指望许翊真能写，但现在许翊手臂压着的，摊开在桌面上的，确实是祁洛之前留的题。


  .


  一瞬间祁洛心中产生了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动，他立刻凑近了一点，看许翊在题目下方空白处写下的答题步骤。


  许翊龙飞凤舞地写了个“解”，然后罗列了一堆公式。


  只不过，是在立体几何题目下面，罗列了数列公式。


  数列公式底下还有几道类似阿拉伯文的弯弯绕，一看就是困到神志不清的作品。


  祁洛：“……”


  他顺了顺气，安慰自己，至少这说明许翊不但有了学习的自觉性，还把数列公式背下来了，可喜可贺！


  祁洛拿手指尖把许翊压在手臂下面的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拨了拨，他要看好许翊写下了哪些数列公式，能背下来公式说明这部分知识点他掌握的相对牢固，到时候祁洛就先找些这部分的题目，给许翊做强化。


  把几个公式记下来，祁洛又把许翊桌子上最近新添的那本数学《五三》打开，在里面找题，找着找着他一转头，发现许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他。


  .


  许翊眼睛又黑又清亮，被他这么悄无声息看着，祁洛吓得一激灵，差点顺手把书扔了：“我靠，你不是睡觉吗，突然睁眼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许翊反问，“在我桌子上连拖带划拉的，猪都睡醒了好么。”


  “哦，你睡醒了呀。”祁洛说。


  许翊：“……滚。”


  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许翊声音带着点慵懒，跟平时冷冷的气质不太一样，能感觉得出他心情还不错。


  “我在看你做的数学题。”祁洛说，“虽然没做出来，但是依然有可取之处，比如你看，虽然你没有发现这其实是一道立体几何题，但是你写下的这些公式说明你已经对数列知识有了相对系统的认识，之后我们就可以先从数列这个方向学习，再把代数和几何的知识融会贯通……”


  许翊听着祁洛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感觉就是刚睡醒的美好心情散去，一片乌云慢慢飘到自己脑袋顶上。


  “别念了，大哥。”他伸了个尔康手。


  “啊？哦，说这些你也理解不了。”祁洛被他打断也没有半点不豫之色，“没关系，总之就是我找到了给你新的规划方向，同桌，加油！”


  .


  许翊抬了抬眼，他侧脸枕在自己手肘上，视角比平时要低，所以祁洛几乎占据了他视线的全部画面。


  毫无疑问，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同桌都算得上很好看。


  前几天去酒吧，张步还拿着八中贴吧一个莫名其妙的帖子问许翊“叉哥这是不是那个要你写作业的同桌，长得好TM甜”。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说题的时候祁洛格外神采飞扬，阳光在他身上的影子似乎都比平时灿烂。


  许翊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劝毫无积极性的同桌学习都劝得这么高兴。


  自己有这么值得别人上心吗？


  刚睡醒的思绪和视线一样，漫无目的收不住，许翊瞥了两眼就看见祁洛手里拿着个小信封，浅粉色的。


  这东西他看着有点熟，有人给同桌写的吗？


  意料之中，应该说开学两个月了他这么个漂亮学神才收到第一封情书，这才叫不正常。


  “那是什么？”许翊眼神示意了一下。


  “嗯？”祁洛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吴月盈让他帮忙转交的信，赶紧递到许翊面前，“这个啊，这个是别人让我交给你的。”


  那个小信封放到许翊面前，许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非常非常细微的，有种一下子轻松了的感觉。


  .


  “这个女生是9班的，大学霸，叫……”


  许翊没认真听，他看着祁洛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有点儿出神。


  好在这封情书不是给祁洛的，如果同桌真的被小姑娘拐走了，他……


  他也不能真的怎样，他就是会很不爽，居然会因为没人督着自己做题了不爽，该不会是斯德哥尔摩*了吧。


  “怎么样？”同桌的问话打断了许翊的思绪，“你要看看吗？”


  许翊瞥了眼自己面前的小信封，内心深处他对这种东西没有任何看的兴趣，不过这是同桌递过来的，所以他给了点面子，把信封拆开。


  .


  许翊拆开信封之后，祁洛就一直没敢往他那边看，因为这是别人写给许翊的信，他看了不好。


  他正准备再在《五三》上面画几道题，许翊忽然说：“看完了。”


  “看完了？”祁洛吃了一惊，忍住没有吐槽他最多只看了这信十秒钟的事实，“感觉怎么样？”


  “感觉——”


  许翊慢条斯理把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勾了勾嘴角：


  “她字写得没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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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学渣不想学

  “啊？”祁洛满脸写着疑惑。


  这算是什么感觉？许翊好好看着别人写的信，为什么突然还要cue他一下。


  许翊没解释自己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把信封递给祁洛：“还给她吧，我对这些事没兴趣。”


  “好的。”祁洛笑容满面，“没兴趣正好，这样你可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


  许翊：“……”


  好想大声说，其实他对学习也没兴趣。


  .


  对这个结果吴月盈倒是很洒脱，她说“许翊暗恋团的成员不被拒绝一次都不算是正式团员”，不过她还是问祁洛：“许翊说什么了吗？”


  祁洛脑海中瞬间冒出许翊那句“她字写得没你好看”，直觉告诉他这话不合适说出来，所以他跳过了这句回答：“许翊说对这种事没兴趣。”


  “意料之中。”吴月盈说，“许翊这种就是要高高在上才让人觉得好看。”


  这点祁洛倒是不敢苟同，高岭之花的许翊是很不错，但如果让他选，许翊独来独往的时候太冷清了，还是冲他笑的样子比较招人喜欢。


  不过吴月盈说许翊好看，这一点他是认同的，他附和着说“我同桌确实帅。”


  ——


  没过几天，学校就正式下发了期中考试通知。


  期中考试定在两周后的11月中旬，通知下发的当天，除了对考试毫无期待的许翊，和对分数毫不紧张的祁洛之外，全班都哀鸿遍野。


  “期中考试期中考试期中考试……”前桌的赵思源快要碎碎念成了祥林嫂，左右手边两摞练习册把他整个人都挡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个礼拜他就要参加高考。


  韩嘉裕则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拿着一本习题册在背，他一向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代表，但这几天想尽办法在晨跑时候告了假，每天坐在体操垫上，拉着祁洛跟他讨论思考题。


  许翊请不请假是随心的，想晨跑就跟着队伍跑跑，这几天他看起来是不想跑，也跟在祁洛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拿着单词卡背abandon。


  韩嘉裕拿了道王颖昨天留的思考题来问，这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考察范围是代数几何相结合，还稍微有点超纲。


  “学神，这个题第三问我没想法。”韩嘉裕说，“你能不能稍微给我说一下思路？”


  对韩嘉裕这种水平的学生，祁洛一般都给留出充分思考的空间，他反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这道题的关键是在原坐标系的图形上打一条辅助线，然后以这条辅助线为x轴建新的坐标系，算是一道比较有新意的思考题。


  韩嘉裕一开始没有想到在辅助线上建系，在祁洛给他点拨了两句之后恍然大悟，他激动地搂住祁洛肩膀，就差给祁洛一个拥抱：“我靠，建系就建系还搞这么多花活，祁洛你太厉害了。”


  祁洛笑了笑：“一般般啦。”


  他占了多活一辈子的便宜，原来世界的自己在刚上高二时，应该也解不出这个难度的题。


  许翊微皱了下眉头，像是不太看得惯他们俩的行为：“都是学霸了，还学这么刻苦么。”


  韩嘉裕说：“不刻苦怎么可能变学霸，你以为都跟学神似的长了个天才大脑么，不对，学神其实也很刻苦的，没事就拿着本竞赛在那刷。”


  .


  实际上，不止学霸刻苦，学渣也很刻苦。


  当然，学渣是被学神强迫摁在座位上的那种刻苦。


  在期中考试日程正式确定的同一天，祁洛也拉了一张超级详细的表格给许翊，具体到他每一天分时段的时间安排：早读看古文，上语文英语随堂听讲，理工科目做祁洛给留的题……


  其实许翊要是和其他人对比一下就会发现，祁洛给他的日程安排在班里还算相对宽松的。


  只不过，许翊从来没受过任何管束，突然把他按在这儿让他学习，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散发着暴躁气息。


  校霸的气质又回来了，同学们都绕着走。


  .


  “我不想写了。”许翊瞪着面前的化学题五分钟后，自暴自弃道。


  “不，你想。”祁洛说。


  “我真的不想。”许翊整个人是崩溃的，想摔书，又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中了哪门子邪，居然会坐在这儿看题。


  “学习是学生的天职。”祁洛说，“与其在这里虚度光阴，不如好好学习，提升自己。”


  .


  许翊脑子都炸了，本来他就不想学，要不是看在祁洛面子上他不可能坐在这儿，整个学习过程就是在祁洛和天性之间的挣扎。


  其间，他还得反复跟“学不学都要挨我爸骂我为什么还要学”这样的黑泥想法抗争。


  现在看着眼前天书一般的苯环、甲基、化学键，许翊只感觉自己血压直线上升。


  也就是想着面前这个人是同桌，他才强忍着没有扭头就走。


  “暂时做不出来也别着急。”祁洛看许翊抿着嘴角，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不知道他心里那些黑泥，只当他是做不出题来焦躁，“咱们把题干拆开看，一点一点慢慢来。”


  “不想来。”许翊沉着脸拒绝。


  已经足够给同桌面子了，同桌再说一句他绝对走，不开玩笑。


  如果换做老师，这时候就会沉下脸来呵斥他，但出乎许翊预料的，同桌没有这么做。


  相反，同桌像个小天使一样笑了笑，“就做最后一道嘛，你最好了。”


  .


  真的很神奇。


  那句“你最好了”尾音落得很轻，像是按在膝盖上的小猫爪子。


  又像熙熙日光，照亮角落里的一池死水。


  就勉为其难地坐在这里再学一会儿吧。


  许翊心头沉沉压着的烦躁，突然就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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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solo

  实际上，许翊心里这些一曲三折的念头，祁洛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对于许翊闹的这点小脾气，他根本没当回事。


  因为，虽然许翊又黑着张小脸，但这很正常啊！


  毕竟原文里，他是口嫌体直的死傲娇嘛。


  所以当许翊闹脾气说不想做题的时候，祁洛就当是哄小朋友那样，笑一笑说了点软话，上辈子他就很招小朋友喜欢，据说是因为笑起来可爱。


  果然，这一招很奏效，许翊虽然还沉着张脸，但勉勉强强又拿起笔来。


  祁洛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引起一场暴风雨，心情很是轻松地想，许翊脾气根本不是传说中那么糟糕，原书在苏薇视角实在是夸大其词了。


  .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许翊确实是跟着祁洛开始一对一补习。


  偶尔魂游天外一下，还会被祁洛拿指节敲敲课本：“干什么呢？”


  许翊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是祁洛放弃自己的时间给他制定学习计划，拉着他讲题，这个情他要领，所以他还是痛苦地听。


  即使有的时候他那表情让赵思源都开始担心自家学神的安危，但祁洛真的顺利讲过了一章又一章，甚至开始试探着摸到初三的门槛。


  英语和语文许翊还好，甚至英语他要是好好做能轻松地上班级平均分，生物次之。


  至于数理化，就是三座钢铁一样的大山，沉重地立在许翊的学习之路上，让他打开教辅之前踌躇满志，打开教辅之后一心等死。


  每当连公式上的特殊符号都认不全时，他就暴躁地想，我他妈到底为什么要遭这种罪，但是看一眼旁边殷切瞧着他的祁洛，他又不太好意思泄气，咬着牙硬学。


  .


  许翊实在听不懂题的时候就两眼放空着发呆，有一次发着发着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盯到了祁洛脸上去。


  同桌讲题时格外认真，又小又翘的鼻尖跟瓷娃娃似的，他垂着眼帘看题，睫毛像弯弯的小扇子，安安静静的样子很耐看。


  “看我干嘛。”祁洛察觉到他目光，抬眼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看的，看题。”


  许翊微怔了怔。


  类似的话以前老师也会说。


  但老师说出来和祁洛说出来，不是一个味。


  .


  有天午休时，祁洛被拉走开会，许翊盯着面前的物理题，感觉自己头皮冒烟，实在是看不下去。


  跟物理一比，他甚至觉得数学化学都可以接受了，真不知道同桌是怎么能做到天天拿着本物理竞赛题刷来刷去的。


  在试着画了好几次受力分析，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根本没有题干上标注的那个摩擦力以后，许翊的耐心也在这种摩擦中到了极限。


  最近一周，他中午被按在这儿学习，自习被按在这儿学习，要不是早就约法三章放学不许管他，许翊估计放学了祁洛都能拿着大棍子守在他宿舍门口盯着他学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气冷了，暖气还没来，同桌也不在，许翊握着笔不知道写什么，很快手就冻得有点儿僵。


  他搓了搓手，突然觉得自己好苦，天寒地冻，什么都不会，还在这儿坐牢。


  思来想去，许翊决定校霸不能受这个委屈。


  反正祁洛今天不在，他坐这儿干看着题答案也不会跳出来，不如用这个时间下去打场球，愉悦一下身心。


  ——


  以往的中午篮球馆人都很多，但是期中考试临近，打球的都明显变少了，像韩嘉裕这样的，至少一个星期不会出现在体育馆。


  不过张泽他们几个打球上瘾的还是在，而且正好现在人少，玩的花活很多。


  “许翊！”张泽远远看见他，喊了一嗓子，“你题做完了啊！”


  许翊：“……”


  这一嗓子差点把许翊喊得掉头就走，在场的一些人听到这两个分句连在一起，甚至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过张泽很快就继续喊：“来solo啊！好不容易今天人少！”


  Solo又叫斗牛，也就是一对一单挑，许翊刚好想动弹动弹，张泽喊得他手痒。


  许翊点下头走过去，就算是答应了。


  .


  现在场上是二班的白宇飞，就是运动会和许翊在400米、跳高和4*100都对位的那个体特。他跳高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以后基本走特招，对文化课分数要求不高，期中考试当然没放在心上。


  现在，白宇飞正对抗一个大个子。


  大个子知道他是跳高特长生，对他弹跳很忌惮，一直想把他逼在三分线外，白宇飞灵活地连做了好几个假动作，终于在某个瞬间把大个子晃翻，一个转身过人，接着高高跃起，“砰”地一声来了个很有气势的扣篮。


  篮板晃了两晃，一片欢呼声中白宇飞轻盈地落在地上。


  喊得最带劲的是一个漂亮女生，她显然涂了一点点口红，校服拉链拉得很低，里头是一件V领，图案很潮的卫衣，要是没记错的话，是白宇飞的现任女朋友。


  她好激动，白净的小脸红扑扑的。


  白宇飞转过头，视线早有预谋般落在刚刚走到场边的许翊脸上：“许翊，来不来？”


  .


  现在篮筐后头的围观群众虽然比平时少很多，但是一看这边在solo，场里的人几乎都凑了过来，也有十几二十个。


  白宇飞的篮球水平在这帮人里是数一数二的，没去校队纯粹因为他没时间，再加上他长得又帅，不管跟谁solo，都会显得对方像小丑。


  看球的女生不少，等着solo的男生要面子，怕输，不想跟他打。


  不过许翊就没有这种顾虑，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会输。


  许翊没说话，把校服外套一脱，这就是应战的默认。


  现场立刻又是一阵激动的小小欢呼。白宇飞把球传过来，许翊轻松地接住。


  “你进攻吧。”白宇飞一笑，转过身撩起T恤，用衣服下摆擦了把汗，露出结实的腹肌。


  他这个动作明显是故意的，底下很捧场，又是一阵尖叫声。


  .


  “飞飞好帅。”场下的小女生激动得看起来要昏了，“那个腹肌是真实存在的吗？”


  “好想看许翊也撩一下T恤啊。”她的小闺蜜念叨着，“许翊，擦汗，许翊，擦汗，许翊，擦汗……”


  “那就别想了。”小女生叹了口气，“许翊是禁欲系的，穿件短袖给你看看胳膊就不错了。”


  “确实。”闺蜜也叹了口气。


  .


  许翊持球进攻，这是他第一次跟白宇飞solo，他们俩其实风格类似，都是锋卫摇摆，技术取胜的打法，单挑起来格外炫技。


  “接力那次不算，咱俩战绩是1比1  。”白宇飞笑道，“来决个胜负吧。”


  许翊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飞快地一个探步，但白宇飞身手和许翊差不多，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


  这两个人就是高手过招，24秒的进攻时限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空隙，紧凑的运球、假动作、防守、试探……


  每一次许翊看起来要突过去了，白宇飞总能突然匪夷所思地踩到防守位置上。


  场下观众激动地要晕过去了，他们也没有说支持谁，就是想要solo的更刺激一点。


  在一片“防他！”“突他！”的呐喊声中，小闺蜜大喊：“白宇飞！抓他手！抱他！搂他！”


  小女生瞪她：“许翊是祁洛的！”


  小闺蜜瞬间想起自己前几天在贴吧嗑的好开心，委屈巴巴改了口：“许翊！擦汗！许翊！擦汗！”


  ……


  场上。


  “还有5秒哦。”白宇飞轻笑了笑。


  篮球的进攻时限是24秒，超时不出手就算零分，交换球权。


  不需要他说，许翊也在心里数着时间，就在白宇飞话音刚落时，许翊变向，白宇飞立刻回身，许翊再变向，白宇飞又回身，许翊又变向——


  连续三次变向，白宇飞终于没有反应过来，许翊闪电一样掠过了他，低手上篮躲过白宇飞后知后觉伸过来的胳膊。


  篮球丝滑地飞向空中，刷进篮筐，篮网像海浪一样唰地一晃，欢呼尖叫声瞬间响起。


  “厉害。”白宇飞在身后说，“三重变向太牛逼了。”


  .


  许翊没有回头看他，篮筐后面是一片欢呼雀跃的学生，有等着上场的男生，也有看热闹的女孩儿，他们在尖叫，好像在喊他名字，听得不清楚。


  许翊视线飘忽着，最后落在人群里唯一没敢欢呼的，白宇飞的小女朋友脸上，停顿了一秒，又漫无目的地移开。


  祁洛不在这里。


  赢的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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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要复习

  之后换成白宇飞攻，许翊守，两个人又solo了一轮。


  本来许翊硬要防守是能防住白宇飞的，但是从刚刚那个念头冒出来开始，许翊就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再加上白宇飞的小女朋友还在场下站着，他给个面子，在禁区线外面敷衍地抬了下手，白宇飞一个中投空刷入网，场下又是一片欢呼声。


  下一轮又是许翊攻，但他已经彻底懒得打，白宇飞把球丢过来，他直接一巴掌弹了回去：“不打，累了。”


  白宇飞愣了愣，笑眯眯地说，“那正好，我也累了，下面谁上？”


  最强的下去了，其他人又蠢蠢欲动，很快两个新人上来solo。


  许翊下场，弯腰把校服外套捡起来穿上，白宇飞颠颠地跟过来问，“打3V3不？我再喊几个人。”


  “不打。”许翊说，“我回班了。”


  “啊？”白宇飞一张帅脸上写满问号，“你回班干什么？”


  话没说完，许翊已经只剩个背影，远远地飘过来一句冷冷淡淡的“复习”。


  白宇飞这下是真的惊呆了，他张口结舌半天，才看向旁边一脸看热闹表情的张泽：“他刚才说什么？”


  “复习。”张泽很理解地重复了一遍，“就是你想的那个复习。”


  白宇飞错愕地望着许翊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可爱的小女朋友拎着一瓶饮料跑过来，白宇飞接过饮料揪了把她的马尾辫，没再关心许翊的事。


  ——


  “你怎么一直打喷嚏啊？”吴月盈压低了声音问。


  祁洛又“阿嚏”了一下，揉着通红的鼻头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鼻炎吧。”


  “鼻炎吃点儿药。”吴月盈说，“我感觉是有人想你了。”


  “能有谁想我啊，物理老师吗？”祁洛不解。


  分享学习经验的初稿过得挺顺利，起先年级组长特别怕祁洛这种基础强、天赋好的学生在分享经验的时候说些类似“随便学学就好了”、“作业不用特意写”这样动摇军心的话。


  但出乎意料的，他写得颇为接地气。


  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接地气了一点点。


  “课后从教辅书开始，先看一遍所有例题，找出其中疑点难点，逐个分析……”年级组长念着祁洛写的那份稿子，“你真是这么学习的？”


  数十年的教学生涯告诉年级组长，这种年级第一水平的学生不可能课后还需要看教辅书温基础知识点。


  “真的呀。”祁洛乖乖点头，“您看，我这本教辅上还记了笔记呢。”


  虽然是教学渣的学习方法，给学渣写的笔记，不过祁洛觉得问题不大，本来分享会就是给相对水平不那么高的同学看的嘛。


  年级组长神色有些怀疑，但祁洛递过来的《五三》上那密密麻麻的秀气小字，莫名给人一种可信的感觉。


  年级组长指着教辅上一行龙飞凤舞的“这题好难我靠”说道：“你字写得还挺好看。”


  他顺便瞥了一眼这行字边上中等难度的例题，好难？


  ！！！


  祁洛飞快收回教辅，有点心虚地遮了一下这句当然出自许翊之手的字迹，尽量人畜无害地笑：“谢谢老师夸奖。”


  初稿的提交非常顺利，祁洛本来还担心自己写得太少，但年级组长很满意，说他可以准备周五演讲了，不需要再修改什么。


  祁洛是作文苦手，一稿过的快乐难以用言语形容，他眉飞色舞地从会议室回班，一路上边走边打喷嚏。


  .


  进班的时候还在午休，班里很安静，许翊正坐在那学习，在看数学，祁洛很是欣慰。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不在，许翊中午肯定出去玩，就跟张泽似的，期中考临近了还成天紧张地打篮球。


  祁洛凑过去想看看许翊写到哪了，许翊刚好抬眼来看他，四目相对时祁洛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祁洛当着别人面儿打喷嚏的时候，会一把捂住自己鼻子和嘴，像个慌里慌张的小松鼠，许翊不禁挑了下嘴角。


  “……”祁洛大窘，压低了声音，非常郁闷地吐槽，“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谁啊这么想我！从开会到现在我打了一串儿喷嚏了！”


  祁洛愤怒地推理：“是不是李明老师啊，我不就晚了一天没找他问黑白皮么，老师也太挂念我了吧。”


  许翊轻咳一声：“不知道，你受理科老师喜欢是正常的。”


  “正常归正常也不要老念叨我啊！”祁洛怨念地揉揉鼻子，“我都快打喷嚏打出腹肌了。”


  许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祁洛，祁洛接过来捂在鼻子上，带着鼻音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儿可爱：“果然，还是我同桌体贴。”


  许翊又轻咳一声：“来，给我讲下这道题。”


  .


  到了放学时，祁洛一脸欲言又止，很快被许翊瞧了出来。


  “什么事？”许翊问。


  “我在想，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晚自习？”祁洛问。


  前桌的赵思源一个哆嗦。


  住宿班晚自习统一在教学楼一层的大阶梯进行，管纪律的老师从高一开始就和许翊因为独立宿舍、翻/墙出校等斑斑劣迹势不两立。


  要不是知道学神可爱，他都以为学神是故意挑事儿的。


  “不了。”许翊拒绝，“晚上有事。”


  今天晚上是真不行，张步他们一早就约了他，许翊不能做个鸽子精。


  祁洛看起来有点失望，疯狂暗示：“期中考试很近了，这个考试非常重要，一般大家都会削减日常的娱乐活动，全力投入复习。”


  “嗯，我理解。”许翊说，“但我不是一般人。”


  祁洛：“……”


  终于能给同桌吃一次瘪，许翊心情大好。


  .


  心情好归心情好，晚自习不可能去，一下课许翊就溜了，微信群里有个新的酒吧地址，张步发来的。


  四点多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还没到五点开始的下班晚高峰，许翊抓紧打了个车，五点多一点到了酒吧，张步在门口等他。


  “叉哥，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干什么去了都不想着兄弟。”张步一看见许翊就过来搂他，但是还没碰到许翊，就被一胳膊肘抽了回去。


  “复习期中考试。”许翊说。


  “什么？？”张步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我不了解的新暗号吗？”


  “不是。”许翊淡定地从自己包里抽出那本《五三》，在张步面前一晃，“走，进去先找个地方陪我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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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就是狭隘

  许翊拎着书走在前面，张步跟在后头，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五点多钟，酒吧还没正式营业，卡座居然有点咖啡屋那样文艺的小情调，让许翊莫名联想到洗尽铅华的琵琶女之类的意象。


  接着，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竟然是《琵琶行》的赏析以及诗人白居易的生平，尤其是祁洛用红笔重重画的那一行“商人重利轻别离”，还有在“重”、“轻”两个字边上大大写的“词类活用！！！”


  “……”许翊沉默。


  他感觉自己好像坏掉了。


  张步跟许翊在一个卡座上坐下，许翊把《五三》摊开看，张步点了支烟，跟看猴儿似的看了他半天。


  最后在许翊抽出一支笔开始画草稿时，张步实在是忍不住，探手戳了戳许翊的脸：“妖怪！哪里跑！”


  许翊抬眸：“你有毛病？”


  张步尴尬地咳了两声，“我这不是看你太反常，怕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


  许翊上下看了他两眼：“确实是有毛病。”


  张步泪目，看着许翊写了会儿题，他又凑过来问道：“叉哥，就是你那同桌带着你复习的吗？”


  许翊笔尖顿了顿：“嗯。”


  “你同桌就是你贴吧那个CP楼里那位啊？”张步追问。


  “嗯。”许翊瞥了他一眼，“你有事没事老盯着我们学校贴吧干嘛。”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张步喊冤。


  许翊没说什么，张步得寸进尺地从许翊对面挪到他旁边，盯着许翊那本被祁洛画了好多笔记的《五三》看了一会儿，“同桌写字挺好看啊，虽然没你好看。”


  他又叹了口气：“可惜是个男生，那就没劲了。”


  “怎么男的就没劲啊？”张步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问道。


  许翊和张步一块儿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只见酒吧门口，亭亭玉立站着一个女孩。


  .


  女孩一米五出头的身高，发型是乖乖的学生头，却染了特别炸的白金色，她穿着件大毛领的黑外套，像个小太妹款的洋娃娃。


  她明显和两个人认识，张步冲她热情招手，许翊看到她，脸上神情也变得柔和了点。


  “男的没准更带劲呢。”洋娃娃接着刚才的话说，边脱外套边走进来，在卡座另一头坐下，也点了支烟，“张步我跟你说，你就是狭隘。”


  张步愣了愣然后嘿嘿笑起来，“最最，还是你明白。我说叉哥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爱上学习了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洋娃娃浅浅一笑，左侧脸颊有个小酒窝，“我就开个玩笑，你以为叉哥跟你似的。”


  张步瞬间瞪起眼睛：“我怎么了？！”


  .


  洋娃娃和张步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许翊当成背景音乐听着做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从这些大X大Y，小x小y里面推出来老王的儿子有多大概率秃头。


  虽然一对答案发现还是算错了，但许翊发现，自己能看懂解析了，而且计算的大方向也对了！


  他神奇地察觉到，这居然让他有点儿成就感，这不应当。


  但再一想到同桌笑盈盈冲自己竖起大拇指的样子，许翊又觉得，夸我！夸我夸我！


  正当许翊很没有校霸样子的沉溺在这种奇怪的想象中，甚至考虑明天要不要去上下晚自习时，口袋里手机突然震了震，许翊拿出来一看：


  -许浩：哥，明天回家吧。


  .


  许翊习惯性地皱了下眉，想到家里那气氛，他立刻想说不。


  但手指都按到了键盘的字幕“b”上时，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11月6号。


  明天是许浩生日。


  这个发现让许翊有点惊讶，惊讶就惊讶在，最近居然被学习折腾得昏天黑地，差点把弟弟生日忘了。


  弟弟的生日许翊不太想缺席，因为每一年他都眼巴巴想要自己回来。


  虽然好像每次，许翊都会在这场生日会上跟他爸吵得不欢而散，但正因为这样他反倒格外歉疚，觉得自己没给弟弟好好过个生日。


  这次弟弟生日都差点忘了，许翊就更内疚，回家和弟弟吃个饭肯定没有问题。


  许翊回复了“好”，许浩特别高兴地说，明天让阿姨收拾一下，做个拿手的炸鸡。


  “叉哥。”洋娃娃的声音让许翊醒过神，“老骆也到了，咱们去后台吧。”


  “嗯。”许翊把《五三》放回包里，“走。”


  ——


  转过天来的周四，放学之后许翊看到手机上有他爸的一条信息，说已经让司机到门口接他了，许翊还挺意外的，他以为这次是自己回去，但仔细想想，他爸在待遇上确实没有薄过他什么。


  校门外停着那辆奔驰车，熟悉的不说话的司机，以前的路上许翊都是闭目养神，或者看看外面，但是今天他发了一路微信。


  当然是跟祁洛。


  许翊离校之前就跟祁洛说了，今天要回去给弟弟过生日，他不是很想得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跟祁洛说一嘴，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又没有去晚自习，觉得有点儿愧疚。


  两个人的聊天没什么实际内容，简单来说叫做“浪费时间”也不为过。


  但就是天南地北地聊着，许翊一抬眼时，汽车已经穿过小半个城市，到了离他家很近的商业区。


  许翊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弟弟买生日礼物，于是叫司机在最近的商场停车。


  以往他都是给弟弟买套乐高或者买点模型，但这次在上楼的电梯上，许翊突发奇想，问祁洛：你觉得我给我弟买个什么礼物好？


  还是不知道为什么给弟弟买什么礼物会问同桌，许翊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跟祁洛没话找话，他把这么做的理由归因于“询问好友意见能帮助自己做出更好选择”。


  ——


  此时，八中校内正在晚自习。


  祁洛把手机堂而皇之放在桌面上，这在校规是不允许的，但因为管自习的老师知道他成绩特别好，所以对他睁一眼闭一眼。


  给许浩送什么礼物？


  这个问题让祁洛瞬间心里充满了恶毒男配的想象力。


  明着提差劲的建议肯定不行，但真要挑个小孩子喜闻乐见的礼物更不可能，结合最近一段时间对普通学生的了解，祁洛果断回复道：


  -送习题集。


  .


  站在电梯边上正研究导购牌子的许翊嘴角抽了抽，回复：


  -你确定？


  祁洛回复：当然，你弟弟不是还没上初中吗，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极强的创造力发掘空间，加以正确引导可以很好地提升他的思维上限。


  许翊本来只把祁洛的提议当成是学神对世界的另一种误判，但看完祁洛这段话，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觉得，同桌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许翊问：那你觉得我买什么书合适？我弟弟学习成绩不太好。


  祁洛回：学习成绩好坏无所谓，重点是提升创造力，你去教科书区看看，初中水平的奥数金牌题、数学竞赛初探题、或者那种大本的数学习题集，我觉得都可以。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劝学，许翊竟然觉得祁洛说的一切都有理有据，他完全被说服了。


  “好的。”许翊回复，“那我去看看，给我弟多挑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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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生日会

  许翊带着给弟弟精挑细选的礼物回到家。


  屋里装饰得花里胡哨，饭桌边上摆着一张许浩的大艺术照，照片上他戴着西部牛仔的大檐帽配西装，让人难以确定这摄影师是不是内鬼。


  许经纬，也就是许翊他爸，不喜欢张扬，所以许家人，也就是许经纬、许浩还有后妈的生日都不大操大办，只一起聚餐。


  许翊刚推开门，就听见风火轮踩地一样的声音，许浩从二楼冲下来，一头扎到许翊怀里：“哥！你回来啦！”


  许翊不太习惯跟人亲密接触，弟弟也一样，他稍微往后让了让：“赶紧起来。”


  后妈也踩着慢悠悠的步子下来了，为了庆祝儿子生日她化了淡妆，还穿了件淡粉色旗袍，神态看起来优雅得很。


  许翊装没看见她，把手里提着的礼品袋递给许浩：“生日快乐，你的礼物。”


  “谢谢哥！”许浩兴高采烈，“我可以拆开吗？”


  “可以。”许翊点头。


  .


  每年许浩都会收到很多礼物，但绝大部分礼物都是大人喜欢小孩不喜欢，所以许浩虽然不喜欢许翊，最期待的还是来自他的礼物。


  因为许翊每次送东西都投其所好，比如之前送的星战主题乐高、限定1000体的钢铁侠模型，他都爱惨了。


  许浩兴高采烈地把这个礼品袋拖到桌子上，把那个方方正正的礼品盒拖出来，迫不及待撕开上面的缎带。


  包装不大，应该不会是乐高，是游戏卡带吗？还是他前几天发朋友圈暗示哥哥买的限量球鞋？还是——


  《初中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牌200题》？？


  .


  许浩小脸瞬间垮了，他难以置信地把这本书拿开，200题下面又是一本配色很高级，排版很典雅的《中学生数学创新题精选》。


  下面是《华数20年例题选》《小升初易错题精讲精练》《探讨数学之美——从平面几何讲起》……甚至还有一本全英文的习题集。


  生活的重击接踵而来，许浩小朋友有些怀疑人生。


  “你马上要上初中了，我的一个朋友说，这个年纪创造力最旺盛，思维能力最易拓展，所以我送了这些书给你，希望能对你有帮助。”许翊说着，拿起那本全英文习题集，“这是从外文书库找的，很贵很稀少的一本题，这个印本据说全球只有几百本。”


  许浩都快哭了，全球就是只有一本他也只想用来垫桌脚啊。


  他甚至怀疑哥哥是不是在整自己，但是看哥哥那认真的样子又不像。


  偏偏这时候，他妈妈一脸微笑地走过来，他爸也从书房走了出来，两个大人的目光夹击之下，许浩只能勉强做出喜悦的表情：“谢谢哥哥！”


  “不客气。”许翊微微笑了笑。


  “许翊这次准备的礼物不错。”许经纬罕见地夸了夸许翊，不过听语气还是不像好话，“比你之前送那些玩物丧志的东西好多了。”


  对他爸话里的刺，许翊早就能够视而不见，他点点头：“谢谢爸。”


  .


  晚饭开始，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家里的阿姨一道道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许翊总觉得许浩看起来不太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吃了点东西之后，许经纬和后妈都分别给许浩送了礼物，然后给了他赠言。


  这部分内容跟许翊没什么关系，他专心致志地吃，思绪一直在飘。


  他先想到祁洛现在是不是在自习，肯定又在刷那本黑白皮，接着又想，希望别等到他回去，待做的题又满满画了一大堆。


  “切蛋糕咯！”


  生日歌响起，家里阿姨推着蛋糕进来，蛋糕做成了小男孩会很喜欢的跑车形状，看造型就知道价格绝对不便宜。


  后妈亲手为许浩戴上生日王冠，然后是吹蜡烛，许愿，切蛋糕。


  一切都看起来其乐融融，直到许浩端着盘子，把一块蛋糕送到许翊面前——


  “哥，你吃。”许浩眼睛亮晶晶的，挂着天真可爱的笑容，“什么时候你过生日也在家里聚一次餐呀，我也想吃哥哥的生日蛋糕。”


  .


  许翊他当然不会在家里过生日，在家过生日，是嫌他爸平时横挑鼻子竖挑眼力度太轻，还是嫌这后妈煽风点火不够？


  他笑了笑，正想着说点什么把许浩的愿望圆过去，许经纬已经冷哼一声：“他怎么可能回家过生日？天天就知道跟他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


  许经纬的批评来得很突然，但不算意外。


  因为许翊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他爸就要先责备一顿再说。


  许翊看了他爸一眼，大概是他面无表情的神色跟乖巧孝顺的小儿子差异太大，许经纬明显更生气了，一拍桌子指着许翊：“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许翊懒得讲话，转开视线。


  “老公，别生气，小翊这个年纪，叛逆一点儿在所难免。”后妈看气氛不对，立刻起身给许经纬倒酒，又给许翊倒了杯可乐，和颜悦色道，“今天浩浩过生日，好好的日子，别闹不愉快。”


  “爸爸别生气。”许浩也端着自己那杯可乐跑过来敬他爸，又来和许翊碰杯，“哥，你也别不开心，是我不好，说了不该说的话。”


  “有什么不该说的，你想让哥哥在家过生日又没有错！”许翊他爸说完这句，沉着脸又瞪了许翊一眼。


  许翊对于他爸这种评价早就左耳进右耳出，看在许浩的面子上举起这杯可乐勉为其难敬了敬。


  可能是天生走背字？每次回来给许浩过生日，都能先跟父亲吵一架。


  就在许翊准备无所谓地让这件事情过去时，许翊他爸又说：“浩浩，以后别跟你哥学，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学习不行，纪律也不守，光想着在贴吧之类的破地方哗众取宠。”


  看看，一如既往的踩一捧……


  贴吧？哗众取宠？


  许翊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怎么称呼我？你是连对长辈要用尊称都忘了么？”许经纬眼睛一瞪。


  “爸。”许翊咬了咬牙，暂时屈服，“您说什么？”


  “我说你在你们学校那个贴吧，跟个小流氓混在一起，搂搂抱抱，博人眼球。”许经纬一字字道，“丢人现眼！”


  说的应该是那个热帖，镇楼图是许翊和祁洛借位的抱抱。


  许经纬说的话里有很多细节错误，比如祁洛不是小流氓，他是同桌学神，是自己的好朋友……


  但是许翊懒得去纠正了。


  就在他爸把祁洛说成“小流氓”的瞬间，许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脚踏进领地的小兽，彻彻底底地炸了毛。


  .


  “不要这么说我同学。”许翊说。


  许经纬早已经习惯了大儿子沉默的挨骂，现在他突然回话，许经纬一愣。


  但旋即他冷笑道：“你们俩做这种恶心事的时候没想着会被人说吗？怎么，在别人面前哗众取宠，到我这儿知道丢人了？”


  老爸的声音很响，许翊感觉自己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有种很强烈的被冒犯的感觉，让他突然就不想再忍耐。


  但不是因为自己，挨顿骂什么的，他早就没所谓了。


  可是祁洛不一样。


  祁洛在这里被提起，都好像被弄脏了。


  “今天你弟生日，我不想……”许经纬新一句批评刚开了个头，许翊已经把碗往桌子上一放。


  碗边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


  许经纬到嘴边的话被这一声砸了回去。


  他震惊地看看许翊，看看许翊手里那只碗，被挑战权威的愤怒让他脸涨得紫红：“你干什么？你想造反是不是！”


  “手滑。”许翊淡定地解释，然后站起身，把碗筷摆好。


  许经纬正想再开口批评他不懂礼仪，却连第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就被许翊打断。


  “我吃好了。”许翊拉开椅子，“现在我要走了。”


  “走？”许经纬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才反应过来许翊的意思，他又惊又怒地质问，“今天是你弟生日！你不呆在家里，还想去哪儿？”


  “去找我的小流氓。”许翊说着，探手拎起一旁沙发上的书包，冲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许经纬一家人挥了挥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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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筝

  拉开门的一刹那，猛烈的穿堂风冲过来，许翊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但这么强烈的寒意竟然让他有种特别爽的感觉。


  “你站住！”许经纬的怒吼声在背后响起，许翊充耳不闻。


  他毫不犹豫地摔上门走进了风里，伴随着“咣”的一声，那个聒噪混乱的世界被隔绝在脑后。


  坐电梯下楼时，沸腾着的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直到走进夜色里，许翊开始觉得有点儿难过。


  .


  以前他自己都把自己放弃了，状态很麻木。所以别人不想捡起他来，感觉也正常。


  可是现在，明明他已经开始学习了，还参加运动会拿了奖，班主任表扬了他，这些东西在贴吧那个帖子里都有。


  为什么这些东西，他爸就是看不见呢。


  .


  许翊现在满脑子都是不想考期中了，上什么破课这样的想法，还有和过去这些年一样的“你越骂我我就越要摆烂给你看气死你”的叛逆情绪。


  他本来也只是一个半只脚踏出泥淖的少年，想要跌回去是很简单很简单的事。


  许翊在立交桥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冷灰色的巨大桥体将上下两层的道路割裂，现在没有车来车往，这块地方显得格外寂寥。


  抬起头，夜空是冰冷的藏蓝色，还有几颗星星。


  定睛一看，其实是风筝，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


  以往许翊离家出走过很多次，可他一次也没有联系张步、林最最他们，所以这一次，“找我的小流氓”也只是句气话，他不会真去联系祁洛，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而且许翊也觉得，祁洛那么积极地想带着他学习，可现在自己别说考试了，连学都不想上，满脑子都是些要摆烂惹他爸生气的念头。


  这样子很差劲，对不起祁洛，没脸联系祁洛。


  许翊乱七八糟地想着，满脑子黑泥咕嘟冒泡，忽然意识到自己手机屏幕是亮的。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和祁洛的对话框。


  而且，像是感知到了他现在凌乱的意识一样，对话框里，挂着条一分钟前发来的新信息。


  -祁洛：你在哪儿？


  许翊盯着这条信息足足有两分钟，举起手机，拍了张头顶上飞着小风筝的夜空，给祁洛发了过去。


  ——


  把定位发给祁洛之后，许翊就一直看着头顶上的小风筝。


  立交桥丛林的另一面是片街心公园，一年四季都有在那儿放风筝的人，风筝上挂的小灯一闪一闪，像引路的启明星。


  发了会儿呆，一辆出租车在许翊面前慢悠悠停下，穿着大羽绒服的祁洛从车上跳下来。


  特别像冬夜里落下来的那种小天使，因为许翊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心都被照亮了。


  “你怎么外套都没穿啊！”祁洛一看见许翊就满脸惊讶地喊道，“冷不冷？”


  说着祁洛就要脱羽绒服，许翊想起他那个连400米都跑不下来的小身板，赶紧阻止，“不用，你自己好好穿着吧。”


  祁洛一愣，笑了：“行吧，那你也别坐这儿。太冷了。”


  他指了指后面，“咱们去那边呆会儿吧。”


  许翊回头，发现自己身后五米开外就是个24小时营业的面馆，店门口亮着看起来很舒服的红灯笼。


  许翊想着自己受的冻，突然有点儿无语。


  但要不是祁洛，他根本也不会注意到天寒地冻的大马路后头，开着个暖洋洋的小面馆。


  .


  他们点了两碗面条，找地方坐下。


  店里都是四人桌，可能是因为同桌惯了，祁洛在挨着许翊这边坐了下来。


  “刚才跟家里吵架了是吗？”祁洛小声问。


  “嗯。”许翊说，“吵个架就离家出走，我是不是挺傻逼的。”


  “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祁洛说，“注音选词都有正确率才30%的区分题呢。”


  许翊：“……”


  只能说，这个比喻属实很学神。


  “而且你这不算离家出走，你不是回我消息了吗。”祁洛笑了笑又说。


  说到这儿，许翊心里纠结翻涌得都快拧成麻花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挣扎。


  50%的他在大喊着你不能这么让祁洛失望，祁洛对你这么好，另外50%在说，你要放弃向许经纬抵抗，做他想要你做的那种样子了么？


  “我……”许翊低头盯着眼前的面碗，艰难地问道，“我如果不想考期中考了，你会生气吗？”


  .


  这本来应该是个陈述句，因为对方是祁洛才成了问句。


  问完这个问题，许翊不敢看祁洛的眼睛，他怕在里面找到曾在别人那里见过的，怜悯，或者是失望。


  不过，祁洛倒是在这时候保持了身为学神的冷静：“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这个问题被问过很多次了。


  对别人许翊不会说原因，但祁洛已经知道他很多事情，再多知道一点也没关系。


  “如果我去考试了，就像我在讨好他。”许翊觉得喉咙有点儿发紧，以往争吵的画面逐帧倒映起来，“‘他’就是我爸，你应该知道的。”


  “嗯。”祁洛说，“我知道。”


  “我不想讨好他，因为我已经是这样了，就算我去考试他也只会批评我怎么不早点学，然后说我考得不好，说我差劲。”许翊说，“我们两个对着摆烂，我心里反倒会舒服一点。”


  许翊拿过面前的红枣茶喝了一口，祁洛坐在他边上，说这些话他很内疚，“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知道为了你，为了班主任他们，我应该参加考试，可是……”


  “可是你想错了。”祁洛打断了许翊的话。


  许翊一愣，和祁洛的目光对上，才发现平时温柔的神情在他脸上荡然无存，现在的祁洛看起来比做那本竞赛题时还严肃。


  而且他忽然发现，祁洛眼睛好亮。


  像星星，像风筝。


  “你为了跟你爸赌气就摆烂，这确实很傻。”祁洛说，“但你如果是为了我或者为了别人才去期中考试，那一样傻。”


  他攥住许翊的胳膊，有点用力，“你不应该是在我和你爸之间取舍，别人的肯定和否定其实都不那么重要，考不考期中考试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希望你别再和自己过不去。”


  .


  和自己过不去吗？


  他明明觉得自己翘课很自在，叛逆也很自在。


  但是，这个学期，参加了乱七八糟的活动，被同学大声喊名字，被按在那里学习。好像真的比以前要生动一点，也开心一点。


  许翊听得有点懵，也被攥得有点懵。


  祁洛笑笑，轻轻捏了捏许翊手腕，“许翊，你得为了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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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孽力回馈

  祁洛也没底气自己灌这么多鸡汤到底有多大用，不过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许翊虽然全程保持着脱线的表情，至少眼睛不是一开始两个人见面时候那么黯淡。


  吃了点东西之后，许翊甚至主动说起刚才在他们家发生了什么。


  祁洛听了来龙去脉，气得够呛，没想到许翊爹是这么个不辨是非的人。


  本来他还想着可以让许翊跟他爸和解，现在也觉得没必要了。


  不过许翊愿意主动说这些，祁洛很欣慰，至少现在许翊应该不会像原书似的，一声不吭地沉到海底。


  “你说，我爸是从哪儿知道的那个帖子。”许翊对这事很不解，“他不可能闲的没事上贴吧啊。”


  “会不会是有人专门帮他盯着？”祁洛不安好心地诱导，“或者他认不认识什么咱们这年纪的小孩儿？”


  “不应该，他架子很大。”许翊皱起眉头，“唯一跟他有交流的小孩儿也就是我弟了……靠，不会是我弟吧？”


  祁洛坚持欲擒故纵原则，跟着皱起眉头：“我的天哪，应该不会吧？你弟不是跟你挺好的吗？”


  许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应该不会。”


  虽然许翊并没有真正表态自己要怎么着，但一切迹象都很乐观。祁洛心情大好，甚至把许翊没吃完那点面条都吃了。


  .


  之后两个人打车回学校，路上甚至有了闲聊的心情。


  祁洛犯欠地问：“你给你弟送了什么礼物？他喜欢吗？”


  “应该挺喜欢的吧。”许翊说，“跟我说了好几次谢谢呢。”


  想到许浩吃瘪的样子祁洛狂喜，内心警告自己不能太浮夸，表情管理了半天才说，“那就好，希望弟弟也能加油。”


  “嗯。”许翊有点儿炫耀地说，“我费了很大劲给他找题，还找了一套特别少的外语习题呢。”


  祁洛问完这套外语题的详细版本之后，是真的不开心了。


  因为他也想要，当然，是想要高中版的。


  许翊研究着他瞬间出现的憧憬神情：“你生日是哪天？我也提早给你淘换点习题集去。”


  小许如此主动，祁洛再次狂喜：“我是4月……”


  话到嘴边，祁洛突然僵住，因为他反应过来，自己是“祁落”，不是祁洛。


  一瞬间祁洛裂开了，回忆原主生日的同时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解释把自己生日月份记错的问题。


  还好跟记忆一比对，原主也是4月生日，而且跟自己同月同日，4月29号。这倒真是个救他小命的巧合。


  ——


  到了八中校园外，已经过了宵禁的最后时间。


  校园在银灰色围墙的包绕下伫立在夜色中，宛如铜墙铁壁。


  自从上次被骗钥匙以后，看门大爷就把警惕性拉到了最高级别，不过这次他们也没打算走门，区区翻/墙，许翊早已轻车熟路。


  许翊带着祁洛，绕到学校最小的南门，这边有一个翻/墙专用缺口，比较好翻。


  祁洛看着围墙，头痛道：“我应该翻不过去。”


  许翊用看小鸡仔的眼神上下看了看祁洛，“小事，我帮你。”


  围墙边上是花坛，有几个可以借力的点，许翊轻盈地几步就攀了上去，蹲在墙头跟祁洛说，“你先把外套给我，省的累赘，然后我拉你上来。”


  “稍等。”祁洛说，“我给韩嘉裕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把看楼的宿管老师引开。”


  许翊愕然，“你还有外援？”


  祁洛拨着语音，冲许翊一笑。


  .


  早在祁洛离开宿舍那会儿，埋头自习的三人组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他去处。


  赵思源说：“神，现在要宵禁了，这次违反校规可没有班主任救你。”


  韩嘉裕说：“你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张泽说：“万一真被抓了，记得找我们掩护你。”


  祁洛当时气得说他们三个乌鸦嘴，没想到现在真到了要掩护的时候。


  电话是赵思源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接起来时的声音让祁洛有种“这个人应该是跟舍友厮杀了很久才赢得了跟我第一个说话的机会”的错觉。


  “神！”赵思源热情地招呼祁洛，“需要什么帮助！”


  祁洛跟他们讨论一番，最后拟定了“翻过墙后通知他们然后由他们引走看宿舍楼门老师”的万全对策。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翻/墙。


  .


  祁洛打电话的时候，许翊已经在墙头上蹲好几分钟了。


  虽然姿态挺优美，但还是不得不说，跟送信猫头鹰似的。


  他先把祁洛厚重的羽绒服丢过墙，然后冲祁洛伸手：“拉着我手上来。”


  祁洛本来以为剧情发展会是简单的“他抓住许翊的手被许翊拽过墙”，没想到病弱系的他在这一刻终于收到了孽力回馈。


  手呢，确实是抓住了。


  但是本应该在蹬墙的腿，它就是死活不听使唤。


  祁洛尝试了几次之后，许翊难以置信地跳下墙来，又给祁洛示范了一遍，过程中祁洛为许翊的敏捷身法热烈鼓掌。


  然而，轮到祁洛自己爬时，他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做“一看就会，一做稀碎”。


  “我不得不承认前阵子看过的一句话。”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失败之后，祁洛靠在墙边感慨，“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猴子都大。”


  “……”许翊也有点怀疑人生，“要不我背你上来？”


  最后两个人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许翊拉着祁洛，以非常狼狈的姿势爬上了墙头。


  祁洛气喘吁吁地拿出手机，上面全是未接电话，韩嘉裕担忧地问他们花这么长时间是不是翻/墙过程中卡着哪了。


  祁洛回复了“没有”加上数十个感叹号，然后他们来到翻/墙的第二个环节：下墙。


  .


  许翊先轻盈地从墙头跳下来，然后伸手给祁洛：“来，我拉你。”


  祁洛本来觉得这点小高度没问题，他也不恐高，但是人真的站在上面，感觉居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害怕。”祁洛在墙上僵了两分钟，才颤着声音挤出来一句话。


  许翊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概述一下应该就是“怎么会有人怕一个两米不到的墙头？？？”


  但许翊对祁洛的耐心果然非常之好，他把羽绒服铺在地上，冲祁洛拍了拍手：“跳吧，放心，我接着你。”


  “好！那我跳了！”祁洛不想让这么多人陪自己耽搁，一咬牙，不让自己再顾虑什么，双手一伸，默念一声我心飞翔就冲下了墙头。


  屁股离开围墙的瞬间，祁洛意识到自己傻逼了。


  许翊瞬间变幻莫测的表情，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


  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讲，如此短时的滞空不足以让祁洛受到风阻的影响，这个姿势也不足以让他调整重心。


  换成人话来说，他这么扑下去，就会跟《泰坦尼克号》里一样，以一个唯美浪漫中满溢着沙雕的姿势拍在许翊怀里，并且把许翊撞翻。


  那个瞬间，祁洛非常确定他在许翊眼里看到了本能和责任的剧烈挣扎，最后他放弃了后撤步避险，勇敢地张开双手接住了祁洛。


  .


  耳边听见身体相撞的闷响，祁洛不受控制地一头扎进许翊怀里。


  许翊被他撞得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虽然没摔，但还是用力撑了一下身后的柱子，才勉强保持住平衡。


  “我靠。”许翊难以置信地拍了拍祁洛后背，“怎么每次到这种时候你就跟傻叉一样。”


  祁洛瞬间回想起音乐教室他把许翊撞的那一跟头，他纠结地从许翊怀里抬起头来，“我的问题，我下次肯定不这样，我们……”


  话没说完，许翊突然掐了他胳膊一把。


  “怎么了？”祁洛疑惑道。


  许翊还是没说话，但又掐了他一把。


  这个小动作明显带着种“别说话，说话会死”的警告气息。


  祁洛顿时感觉到事情不对了，但他腿还是软的，只能保持着钻在许翊怀里的姿势，一寸一寸回过头。


  身后，围墙的转角处，鬼魅般站着一个四十多岁，地中海头型的小个子男老师。


  .


  男老师不管身材相貌都不算起眼，但人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火云邪神般的气势。


  尤其是那双眼睛，冒着在无数违反校规学生身上淬炼出来的，杀气腾腾的精光。


  认出这个男老师身份，祁洛脸一下就白了。


  他偷偷抬眼看许翊，许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你们俩感情挺好啊。”素有“杨霸天”之称的教导处杨主任冷笑一声，目光刀子似的在还保持着拥抱姿势的祁洛和许翊身上一人走了一圈，“大声喧哗，宵禁偷出校门，翻/墙，疑似早恋。明天上午课间操时间来教导处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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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同桌

  男生宿舍里,  10班四兄弟齐聚一堂。


  就连许翊也进屋了，坐在祁洛床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复盘。


  “学神,  真没想到,  兄弟们帮你守着上二塔，你能被人从下路偷家。”张泽感慨。


  “这不能怪学神，咱们光想着要防宿管，没想到今天是老杨值夜。”赵思源理直气壮地给祁洛洗白。


  “我的失误。”许翊表示,  “我没想到翻/墙要花那么长时间,  速度快一点不会被抓的。”


  祁洛站在许翊边上,  狂掐他肩膀：“杀人诛心也要有点限度啊！”


  “老杨在墙角下等了你俩十分钟？”韩嘉裕忍笑忍得快绷不住,  “也算创造历史了。”


  “我不理解的是老杨说‘疑似早恋’？”赵思源耿耿于怀,  “不要老给我们神组CP,  神要独美好不好！”


  赵思源说着，慷慨激昂地一转身,  刚好和许翊冷冰冰的目光打了个照面。


  赵思源：“……”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思源结结巴巴,  “校……我是说，翊哥，你和神很般配。”


  许翊微微皱了下眉。


  “也不是般配的意思！”赵思源一个箭步缩到了韩嘉裕后面,  “我的意思是，翊哥，你和祁洛旗鼓相当,  平起平坐,  桃园结义，义薄云天。”


  “成语运用满分。”祁洛竖起拇指。


  ——


  次日。


  上午第二节课后，欢快的课间操音乐声中，许翊和祁洛逆流而上,  到五楼教导处，面见杨霸天。


  虽然10班同学已经不那么怕许翊了，但是在整个学校范围内，“校霸”名头还是很响亮，所以许翊上楼的时候，其他同学自觉给他腾出一条过道。


  祁洛跟在后头，还依稀听到有人说“校霸这是去干什么”“是不是把人家打了要自首”“要不去跟保安说一下吧？”


  祁洛：“……”


  这猜测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啊！


  最后祁洛没忍住，面带友善微笑跟同学解释了一下，自己既没有被许翊霸凌，也没有被许翊胁迫，他们只是要一起去找教导主任。


  然而他的解释不但没有能够让许翊的形象稍显温和，反而自己也被当成了“犯事的校霸党羽”，那个被他微笑看着的女生感觉都要吓哭了。


  许翊本来一直走在前面没理祁洛，直到这时候才回头看了祁洛那一眼，那眼神有点无奈，又带着点不知道哪来的骄傲，像是在说“知道什么叫校霸了吧”。


  祁洛哭笑不得，只能抱了抱拳，表示佩服。


  .


  到了五楼教导处，许翊拿指节叩了三下门喊报告。


  “进。”杨主任说。


  许翊推开门，两个人夹着尾巴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满脸温顺地在杨主任面前低头站好。


  祁洛错愕地偷看了许翊一眼。


  记得开学第一天，舍友们介绍许翊的时候说过“老杨找他他直接拎着铲子就去了”。他本来以为许翊会脾气更火爆一点，结果这么一看，明明挺乖的啊。


  “祁洛。”杨主任的声音打断了祁洛思绪。


  教导主任手底下不知道抓过多少学生，喊人名字自带杀气，祁洛缩了缩脖子，“到。”


  杨主任背着手踱步到祁洛面前，“海城市中考满分，今天下午分享会发言的学生代表，是吧。”


  祁洛不知道接什么话，就点头，认错态度端正。


  “半夜溜出学校。”杨主任冷笑一声，“不错。”


  祁洛不敢吱声，杨主任又走到许翊面前。


  杨主任个头比许翊矮，得仰着头看人，但是霸天的气势一点没输。


  校霸碰校霸，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说说吧。”杨霸天手往办公桌上一撑，斜靠在桌子上，一种“这天下尽在我手”的随意感瞬间占满整个空间，“昨天晚上出去干什么了？”


  “家里有事。”许翊说。


  杨霸天转向祁洛，“你呢？”


  “我……”祁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总感觉说了之后疑似早恋这个罪名就洗不白了。


  “我遇到了点麻烦，他来帮我。”许翊说。


  “哦——”杨霸天拖长声，“挺助人为乐啊。”


  “他是好学生，当然助人为乐。”许翊说。


  杨霸天被许翊一噎，反倒气笑了：“你倒是挺仗义，怎么以前没见你这么能说？”


  许翊不说话。


  祁洛没见过学生和老师交锋的阵仗，所以虽然是被批评当事人之一，却快乐围观的宛如一个吃瓜路人。


  .


  姜还是老的辣，杨霸天没有和许翊纠缠仗义不仗义，直接进入下一话题：“知不知道校规？”


  “知道。”许翊说。


  杨霸天没接话，许翊拿胳膊肘撞了祁洛一下。


  “啊？哦……哦！”祁洛如梦方醒，“我也知道！”


  杨霸天眼角抽了抽，冷声宣布：“校规第三条，一切学生不许翻越围墙，校规第十二条，宵禁之后不得擅自出入学校，违反者记过！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还有疑似早恋。”许翊好心提醒。


  “早恋你个头！”杨霸天额头青筋暴跳，“你还想早恋！我是说除了记过还有处罚！”


  祁洛很想提醒杨主任，“疑似早恋”四个字是他自己说的，但想了想还是保持好学生人设，继续装哑巴。


  接下来杨霸天从各个角度把他们俩一顿批评教育，不过疑似早恋这个点他跳过了，看来昨天就是随口一说。


  最后，杨霸天说：“考虑到你们是初犯，这次就不记过了，但是再有下次，绝对从重处理！”


  “谢谢杨老师。”两个人狗腿地一块儿点头。


  “记过可免，处罚不能免。”杨霸天招了招手，“跟我下楼吧。”


  .


  跟在杨霸天后面，祁洛用眼神问许翊，他要罚什么？做检讨？扫厕所？


  这么复杂的含义要是用眼神能说明白就有鬼了，许翊皱着眉头看着祁洛挤眉弄眼，摇了摇头不懂他在说什么。


  杨霸天带着两人上操场，冬天的太阳不会很刺眼，越是亮堂越显得柔和，成群结队的学生在日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有生气。


  “那么喜欢翻/墙，让你们锻炼下身体。”杨霸天说，“我也不多罚，一人五圈，跑吧。”


  ——


  众目睽睽之下跑圈，祁洛倒是不嫌丢人，但是五圈他真跑不下来，他举手：“老师，我跑不了五圈，我免体。”


  “翻/墙的时候就不免体了？”杨霸天不为所动，“先跑，不行再下来。”


  “我替他跑。”许翊说。


  .


  祁洛一愣，杨霸天明显也惊着了，一个猛虎回头看着许翊：“你以为跟我讨价还价呢？还替他跑？”


  “他身体素质巨差无比，400都跑不下来。”许翊说，“而且下午他还得年级会发言，累晕了不合适。”


  帮人出头还顺便损人一顿，真是没谁了。让祁洛感动都没办法感动的很纯粹，非得混着点儿无语。


  “老师，要不我还是先试着跑跑看吧。”祁洛舍不得让许翊跑十圈，那可是四千米。


  “我替他跑就得了。”许翊态度很坚决。


  “停停停！”杨霸天怒道，“你们俩跟我这儿演偶像剧呢？！”


  “要么你五圈，他五圈。”杨霸天指了指祁洛。


  他又转过去指许翊，“要么你一个人十圈，半分钟之内决定。”


  那就没办法了，就算把祁洛杀了他都跑不下五圈，身体素质摆在这里了。


  许翊抬了抬手，示意他来，然后活动下手腕脚腕，就上了跑道。


  .


  整个操场都在做操，但其实从杨霸天一上操场，就有稀稀零零的目光扫过来。


  许翊等于是绕着他们跑，虽然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完全不受影响，但是台下学生不可能不走神。


  离祁洛最近的几个学生趁着体转运动疯狂交头接耳，杨霸天双手抱在胸前施施然站着，反正没人敢往他这儿看。


  祁洛也站在杨霸天边上，所以不敢太跳，但还是偷偷伸长了脖子看许翊，在心里给他加油。


  许翊跑步姿势也好看，重点是他跑得很轻盈，而且速度对他自己来说不算快，配上那张脸甚至可以说有观赏性。


  肯定是有观赏性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小姑娘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了。”杨霸天凉凉地说。


  祁洛一激灵，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乖巧地立正站好。


  .


  绕着操场跑十圈，就是四千米，许翊体力很好，但跑了六圈之后还是有点累了。


  杨主任看见他停下来走，倒是没说什么，但是等许翊一圈走完，再回到他面前时，他喊了一声：“后面三圈都用走的啊？”


  许翊于是咬着牙又加速，这会儿是真有点累了，形象估计不怎么样。


  好在他走那圈的时候下操了，大部分人都撤了，虽然余光还能瞥见有三五成群的小姑娘留在这儿看他，但是在小姑娘面前他倒是没什么偶像包袱。


  许翊调整了下呼吸冲最后一个1200，决定还是得让祁洛稍微锻炼下身体，要不以后动不动得跑4000米，顶不住。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从哪儿来。


  最后一波冲刺完许翊眼前都是白的，他冲过终点线直接就躺在了地上大喘气。


  头顶上天空的颜色是薄薄的蓝，给人美好又脆弱的感觉。


  他偏头往刚刚杨主任和祁洛站的那地方看了眼，杨主任早不在了，估计回去工作了。


  祁洛也没在。


  应该是回班了，意料之中。


  ……不，不是意料之中。


  靠。


  烦躁的情绪一下冲了上来。


  .


  许翊以为，或者说他从没怀疑过祁洛会在这儿看着他跑完十圈，毕竟后面这五圈他是替祁洛跑的，而且一直祁洛都给他一种不会把他丢下的感觉。


  但是祁洛真的没在，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可能有自己的事，可能被老杨抓走了，可能……


  别管心里解释多少个可能，许翊发现自己还是很不爽。


  也许祁洛随便一个借口跟他解释下他就没事了，可现在他就是不爽不爽不爽。不爽到今天都不想写祁洛给留的题了。


  突然，一个饮料瓶从头顶上晃进许翊视线，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蜂蜜柚子茶。


  许翊又往上看，祁洛的脸倒着出现在他视野里，鼻尖被寒风吹得有点儿红。


  “给你买了杯热饮。”祁洛说，“喝吧。”


  .


  。


  许翊顿时尴尬了，自己刚刚的内心戏好矫情，不爽依然存在，只不过矛头这次对着自己。


  他坐起来，赌气拿过祁洛手里的饮料。


  其实许翊觉得自己的小脾气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祁洛愣了愣：“你凶我。”


  “我哪敢。”许翊仰头狠狠灌了一口柚子茶，又被烫得一口全喷了出来。


  .


  操场一角，许翊暗恋团的小女生们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许翊收了他的饮料。”双马尾姑娘小声说，“许翊只接过他一个人递的饮料。”


  “不拿陌生人给的水，说明许翊自我保护意识挺强啊。”吴月盈说。


  “……”双马尾白了吴月盈一眼，“盈哥我把你踢出团了啊。”


  “别别别。”吴月盈赶紧自救，“我不贫了。”


  “那男生谁啊。”波波头女生问，“为什么许翊会多了个小跟班。”


  “你平时不上网冲浪吗？”吴月盈愕然，“你没看学校贴吧那个巨高的CP楼？”


  波波头摆摆手，“我们女友粉谁看CP楼啊，给自己添堵么不是。”


  吴月盈无言以对。


  “盈哥，那男生是谁？”双马尾问，“是那个帖子里的祁洛吗？”


  “嗯。”吴月盈说，“祁洛挺牛的，学习特别好，今天下午分享会他还要发言。”


  “那就是和盈哥你一个水平的学霸，许翊喝他给的水，我勉勉强强接受了。”双马尾说。


  “我不能接受。”波波头说。


  “祁洛好帅，我想要他微信。”波波头旁边的瓜子脸说。


  “内鬼！”双马尾、波波头和吴月盈一起怒道。


  .


  “笑够了么！”许翊恼火地问。


  “没。”祁洛溜出一个字之后慌忙狂扯自己嘴角压住笑容，“我是说，我没笑。”


  但是校霸喷茶的样子真的很搞笑啊。


  许翊看着这小狐狸一样的笑容，完全不相信祁洛，但他现在累得没力气和祁洛争执。


  而且，祁落这么笑挺可爱的。


  “今天谢谢你，虽然这么说挺生分的。”祁洛在许翊身边蹲下，许翊甚至能清楚看到有颗小小的痣点在他豆腐一样又滑又白的脖子上，“要是没有你，我估计已经是个废人了。”


  许翊心里抓了抓，不敢再盯着祁洛，他偏开视线去看太阳。


  但偏偏祁洛这个小妖精总是用最无辜的语气说些最危险的话。


  “所以，我得感谢你一下。”祁洛笑了笑说。


  ——


  祁洛这句话太标准偶像剧了，标准到许翊脑子里冒出来都是以身相许的场面。


  但那更像是白宇飞或者张步会喜欢的情节，自己会出现这种想法让他吓了一跳。


  等到再告诉自己一次“说话的人是祁洛”，莫名其妙的绮念就彻底在许翊脑子里消失了，因为他已经猜到祁洛要怎么感谢。


  “不要加课，不要加作业，不要做创新题。”许翊说。


  祁洛愣了愣，笑了：“你把我三条路都堵死了，那我怎么谢啊。”


  许翊：“……”


  妈的，就知道。


  “陪我溜达两圈吧。”许翊说，“四千米跑得我浑身酸，不动一动估计明天下不了床。”


  .


  “啊？”祁洛一愣，看了眼表，“马上要上课了啊。”


  刚才跑步那会儿，课间操时间过了，课间操之后的眼保健操时间也过了，眼看着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


  “嗯。”许翊说，“你介意吗，介意的话就算了。”


  介意什么，介意逃课遛弯吗？


  当然介意啊！给我学习去啊！


  祁洛心里这样咆哮着，但是看着许翊他说不出这种话来。


  换做平时他肯定无论如何要把许翊拎到课堂去，但是今天许翊帮他跑了五圈。


  对祁洛来说这个是救命之恩，得涌泉相报。


  反正下节是物理课，李明挺偏爱他，知识点他也全会。


  而且反正许翊全不会，听也听不懂……


  祁洛看了眼许翊，后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学渣身份现在在对方心里又被强化了，安静地等着祁洛答复。


  “好吧，但是不许耽误第四节课。”祁洛说着伸手，许翊抓住他手站了起来。


  本来以为许翊这种性格的人手会冷冰冰的，其实他掌心很热，甚至暖和得祁洛很舒服。


  倒是许翊皱了下眉，“你手这么凉吗？”


  “还好啦。”祁洛说，“毕竟冬天。”


  “嗯。”许翊松开祁洛，“记得戴个手套。”


  .


  楼上隐约传来眼保健操的声音，这节没有体育课，操场整个空了，金黄的银杏叶和翠绿的松枝围着校园，营造出无人惊扰的隐秘空间。


  许翊这次走路的速度不快，估计是累了，祁洛在他边上跟着。


  “话说，我感觉你和杨霸天没有传说中那么僵啊。”祁洛从刚才开始就有这疑问。如果真是传说中那样，许翊拎着铲子去找杨霸天麻烦，杨霸天不可能答应他替跑。


  替跑表面上还是罚，实际上已经很给面子。


  “我跟他本来也不僵啊。”许翊说，“他对谁不都那样。我跟他还算比较好的。”


  “比较好？”祁洛这下真不理解了。


  “他办公室墙皮裂了，还是我帮他弄的。”许翊说，“他又没工具，我去后勤借了个铲子捅半天，边弄墙皮他还边问我为什么不交作业，你说是不是忘恩负义。”


  祁洛：“……”


  “拎着铲子去找教导主任麻烦”的流言居然不经意间攻破了呢。


  .


  两个人继续溜达，清光斜照，天蓝的更加透明。


  “追根溯源还是我要谢谢你。”许翊说，“你挨罚也是为了找我。”


  “我找你本质上是多管闲事。”祁洛客气道，“不用谢。”


  许翊弯腰捡起地上一片银杏叶子，在手里折了几折，“不是多管闲事。你……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想你说的话。”


  “嗯？”祁洛应着。


  “算了，不说那么多，矫情。”许翊把叶子递到祁洛面前，那片银杏叶居然被他叠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长尾巴小兔。


  “你手这么巧吗？”祁洛震惊了，他接过银杏小兔捏了捏它的耳朵尖，“这也太厉害了吧。”


  “跟朋友学的。”许翊笑了笑。


  许翊笑得不多，可能物以稀为贵，每次祁洛都觉得怪好看。


  要么意气风发，要么像现在，有种细嗅蔷薇的温柔。


  “还不去上课！”校史馆方向突然传来杨霸天的怒吼，“圈没跑够是吧！”


  .


  卧槽！


  祁洛和许翊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发足狂奔。


  当然，不是向着操场，而是向着教学楼里。


  跑的时候，祁洛耳边呼呼的风声里还混着杨霸天的怒吼：“好你个许翊，把我的优等生都带坏了是吧！”


  他们俩跟亡命天涯似的全速冲进了楼门，才啪叽一下拍在墙上大喘气。


  许翊拍在左边，祁洛拍在右边，眼前全是金花，得侧脸拍在冰冰凉的墙上才能舒缓下来。


  过了半天祁洛才缓过气，慢悠悠地转过身，就看见许翊以一个特别显腿长的姿势靠在墙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许翊这样子有点帅，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似笑非笑的嘴角，要是换吴月盈在这儿，祁洛估计她当场就撅过去。


  “我觉得你真得锻炼身体了。”许翊说。


  祁洛按了按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我哮喘，没办法。”


  “哮喘也多走走路，要不身体素质越来越差。”许翊说，“早晚有一天杨霸天都能追上你。”


  “我靠，突然嚎那么一嗓子。”说到杨霸天祁洛按了按眉心，“我差点被他吓死了好么！”


  “谁不是呢。”许翊说。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三秒，一块儿笑了起来。


  .


  想想就觉得这两天真离谱啊，翻/墙被抓，当众罚跑圈，翘课，差点又被抓，这些是祁洛过去从没想过自己会体验的东西。


  跟许翊一起，就觉得更好玩了。


  许翊应该也觉得很乐，两个人互相指着笑了一分多钟，才缓过气来。


  “回班吧？”许翊顺着气问。


  “现在还上课呢。”祁洛说，“半道进去不太好。”


  “翘半节课就好了吗？”许翊反问。


  祁洛不回话，眨眨眼睛瞧着许翊。


  他一直都特别明白，遇事不决就用可爱眼神看人，绝对不会出错。


  许翊叹了口气：“你们学神真麻烦。走吧，带你去转转。”


  教学楼里没有太多地方可以转，因为大部分班级都在上课，教室都占满了，有老师的地方许翊不会去。


  祁洛跟着许翊，也不问去哪儿，一路往上爬楼的时候，他大概猜到目的地。


  果然，许翊停下来时，他们又到了音乐教室门口。


  .


  熟悉的音乐教室，那天祁洛在这儿阻止了许翊对苏薇一见钟情，想到这儿他瞬间想起许翊借了一本《编曲理论》，看来许翊是真挺喜欢音乐的，但是平时也没见他戴个耳机天天听。


  还是内秀。


  许翊把教室门推开条缝，看了看没有人，才招了招手示意祁洛进来。


  祁洛总觉得音乐教室有种其他教室都没有的安静艺术气质，天鹅绒的窗帘和幕布、钢琴还有深木色的小凳子，连阳光落在这里都变成了温润的弧光。


  难怪原书里许翊会在这儿对苏薇一见钟情，换成他，他可能也会对许翊一见钟情。


  。


  怎么突然把主角换成许翊了。


  离谱。


  许翊并不知道祁洛心里的弯弯绕绕，问祁洛：“你会什么乐器吗？”


  “不会。”祁洛说，“你不会告诉我你还会乐器吧。”


  “一点点。”许翊说着绕着钢琴走了一圈，还伸手掸了掸琴盖上的灰，“不过弹得不好。”


  嘴上说得冷淡，其实许翊这动作，这言论，要是祁洛现在不说一句“弹给我听”，感觉他马上就能哭给祁洛看。


  难得见到许翊这么小孩儿的一面，有点可爱。


  “你肯定弹得好。”祁洛向来捧场，“弹给我听听好吗？”


  果然，许翊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连象征性的矜持都没有，语气很开心地说：“那就稍微给你听一下，弹错了别笑话我。”


  祁洛从来不知道许翊会弹琴，这种解锁了隐藏剧情的感觉让他相当期待。


  他找了张凳子坐下，许翊也坐好，抬起琴盖，弹了一串音阶练手，然后说：“开始了。”


  .


  即使已经有了足够的预热，轻快的旋律响起来时，祁洛还是有短暂的失神。


  眼前的许翊变得不那么像许翊了，他的神情气质是祁洛没见过的专注，骨节分明的清瘦手指落在琴键上，跳跃出一条金色的、灿烂的，让人沉溺的河流。


  许翊微微偏着头，闭着眼睛，睫毛在光影里羽毛似的根根分明。阳光跳跃的小金点停留在他鼻尖的弧度上，让人目光忍不住落上去。


  他弹的是一首很有名的曲子，《summer》，轻快的旋律让祁洛想到夏天通向海边的公路。


  但其实祁洛因为身体原因，从来没有真的去过海边。


  要说许翊弹得多好，也不一定，但是在祁洛看来已经很棒了。


  看着自己认识的人弹奏一首完整的、动听的曲子，本身就是一个很美好的体验。


  许翊只短短弹奏了一段，也就一分多钟，但等到音乐停了祁洛还是恍惚着。直到许翊站起身，静止的画面晃动，他才猛地回过神，鼓起掌来。


  许翊笑了笑，“这么给面子吗？”


  “我就想说，你怎么什么都会啊。”祁洛手里还拿着许翊给他的银杏小兔子，震惊的情绪在他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也是跟朋友学的。”许翊说。


  “那也是你厉害。”祁洛说，“我天呐，你又会打篮球，运动会又全能，写字那么好看，还会折纸，还会弹钢琴，甚至还能帮老师摘墙皮，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太无敌了。”


  “就是不会学习。”许翊说。


  “确实，就是不会学习。”祁洛没忍住笑了，“但是没关系，你现在有了新的朋友也就是我，我肯定把你这块短板补上，让你成为真正的全能选手。”


  许翊：“……”


  许翊说，“这倒也不必。”


  .


  明明感觉就过去了十分钟，但下课铃毫无预兆地响了，于是两个人下楼回班。


  本来想着趁乱混进班里，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物理老师这节课讲的东西有点难，拖堂把整个课间拖掉了。


  本来下一节是体育课，但是期中考试将近，体育老师在英语老师的恳求下被迫“有事”，下一节变成了英语课。


  于是，祁洛和许翊尴尬地站在门口，和等着接课的英语老师面面相觑，等物理老师好不容易讲完了课，三个人一块儿进了教室，全班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他们几个身上。


  本来想要毫不起眼地进班，结果更成了全班焦点。


  祁洛头皮发麻，默念我看不见我看不见，学着许翊面无表情的表情，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苏薇趁着短暂的小混乱时间，回头跟韩嘉裕说：“学神怎么又被校霸拐走了啊。”


  “习惯就好。”韩嘉裕耸了耸肩，“他俩双宿双飞有一段时间了。”


  “上课别说话。”王欣茹冷冷打断。


  “错了，姐。”韩嘉裕立刻认怂。


  王欣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整理她下午的英语讲稿。


  ——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时，祁洛就先去阶梯教室准备一会儿的年级会了。


  虽然这样要翘一节生物课，但因为都是尖子生，老师也不是特别担心他们的学习。


  临走之前，祁洛还特意给趴在桌子上装睡的许翊重新画了下生物重点。


  生物跟数理化不同，半路捡起来也可以听得懂，所以他一直要求许翊照着自己要求听课。


  许翊投降似的举起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去阶梯教室，各科目的优秀生代表都在这儿。


  1班和7班是文科班，史地政的学生代表从这儿出，其他各科的学生代表主要集中在9班和10班，只有生物学生代表是6班的一个小个子男生，据说是单科水平非常突出的科研生，参加了生物竞赛还有生物科研项目的那种。


  尖子生齐聚一堂，聊天内容除了学习也就不太会有别的，吴月盈看到祁洛就招呼他：“学神，动能那部分我学的不太懂，能给我讲讲吗？”


  “可以。”祁洛欣然同意，吴月盈于是翻开随身的笔记本，给祁洛看了道题。


  这题一看就是课外难度的，吴月盈说“学不懂”应该就是她动能这部分只能考95分，考不了100的意思。


  不过一般人会觉得她在凡尔赛，祁洛不觉得，毕竟他是物理考98都觉得自己失误的人。


  祁洛最近刷黑白皮刷得思维活泛极了，这题当然不成问题，他很快画了受力分析图，给吴月盈讲。


  讲着讲着一抬头，祁洛发现理科班的学生代表全过来了，包括自己班的语文代表苏阳，9班真正的物理代表柯云伟，6班那个生物男生。


  只有王欣茹远远地站着，生怕听到他说话似的。


  “太厉害了！”吴月盈大声说，“祁洛你怎么这么强啊！”


  就连柯云伟都说，“你真应该来讲物理的，你竞赛水平比我高不少。”


  祁洛看了王欣茹那边一眼，王欣茹脸都黑了。


  要知道以前王欣茹一直都是年级第一，祁洛来了，甚至还没参加过年级考试就已经被称为学神，王欣茹心里肯定极度不爽。


  他赶紧把吴月盈拉出去，“你小声点，别人还听着呢。”


  吴月盈啧了一声：“我就是说给她听的。”


  “别别别。”祁洛赶紧劝她，“这不至于。”


  吴月盈吐槽：“她挺大个人心眼儿跟针尖那么小，以前找她说什么她都不知道，天天摆个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祁洛叹了口气没接茬，他知道王欣茹性格不好，要不也不可能变成恶毒女配了。


  但是他觉得跟许浩一比，王欣茹就是个小天使，她只是性格差劲，再加上被嫉妒烧昏了脑子，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坏事，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不要推着王欣茹黑化。


  “算了，知道你脾气好。”吴月盈说，“要不你也不能天天跟许翊呆在一块儿。”


  “许翊脾气其实挺好的。”祁洛为许翊辩解。


  吴月盈盯着祁洛看了会儿，突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他是只对你脾气好吧。”


  嗯？？


  有吗？？


  祁洛觉得不是，而且吴月盈这话很诡异，说得他耳朵尖烫了一下。


  .


  “不跟你贫了。”吴月盈说，“其实我还有一个题要问你，化学题。”


  “化学题你还能不会。”祁洛说，“你不是化学特别牛吗。”


  “挺怪的这个题。”吴月盈说着又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这个题一看，祁洛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就是那种曲里拐弯的陷阱题。


  表面上已经是难度不小的思考题了，实际上题目里还处处都是坑，氧化环境温度湿度化合价，有很多个会让人掉坑里的条件。


  祁洛第一次做，甚至和吴月盈得出了同一个错误答案，两个人又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铁离子的大坑才把题解出来。


  “靠，这个题好刁啊。”祁洛说，“第一遍做绝对错，你上哪儿弄的这么鬼的题目。”


  “老吕给我们班留的思考题。”吴月盈说，“他不让外传，我想着可以让你看看，但是你别出去说去。”


  “嗯，好。”祁洛茫然地点了点头。


  吕英才是9班和10班共同的化学老师，但是这题只留给了9班，就……毕竟是班主任，有点私心也可以理解吧。


  但是，王颖肯定不会这么做事儿。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年级会。


  许翊虽然很努力告诉自己生物要听课，但没有同桌的督促，果然他努力手托着腮帮子也只是改变自己入睡的姿势。


  睡醒还是赵思源怯生生地喊他，“翊哥，开年级会了”，许翊才噌地一下精神起来。


  许翊慌张地先飞速浏览了遍祁洛留下来的重点，以应对一会儿祁洛的突然抽查，然后他反应过来，祁洛一会儿全程在第一排坐着，根本跟自己不会有任何活动，又兴趣缺缺地把生物书合上了。


  阶梯教室很大，可以容纳整个年级接近六百名学生，各班先在外面列队然后再逐一带进去，许翊站在10班男生队最后一个，进教室时，他目光直接飞到第一排去找祁洛。


  祁洛今天校服穿得特别整齐，甚至胸前还戴了个校徽，一看就是要上台演讲的形象，眉清目秀的又乖又好看。


  许翊坐的位置是10班最后一个，因为班级是打乱顺序入座，所以旁边跟他首尾相接的是5班第一个。


  那是个身高就到许翊胸口的，戴眼镜的男生，许翊坐下来就感觉他一直在偷偷看着自己，于是他转头看了那男生一眼，没想到男生飞快地把目光转开了，仿佛来个目光接触许翊就会咬他。


  许翊：“……”


  罢了，校霸常态。


  全体学生入座之后，年级会开始，杨霸天和年级组长分别讲过话之后，各科学生代表就上台来分享经验。


  认真想学习的学生唰唰地记着笔记，但许翊显然不在此列，阶梯教室里的暖气和同学叨叨叨叨的平淡声音迅速让他昏昏欲睡。


  直到杨霸天说：“现在有请数学学课代表，祁洛同学。”


  半睡半醒的许翊瞬间睁开眼睛。


  .


  只见坐在第一排的祁洛站起身，从容地走到讲台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垂，看着说不出的温柔。


  祁洛鞠了一躬，落落大方开口：“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我是高二10班的祁洛。今天……”


  同桌的讲话非常好。


  大家都需要听。


  许翊戳了戳右边5班那个男生的胳膊肘：“喂。”


  .


  5班那个小眼镜男生本来在犯困，所以许翊戳他他都没反应过来，自然地转头来看。


  跟校霸冰凌似的目光四目相对，小眼镜表情一下僵了，又想笑一个，又实在笑不出来，最后勉强笑了一下，比哭都难看。


  “许许许哥。”小眼镜抖得直结巴，“什什什么事？”


  “认识正讲话那个男生吗？”许翊问。


  校霸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小眼镜一瞬间脑海中冒出无数想象。


  校霸跟他有仇？他撬了校霸喜欢的女生？校霸是要打探自己属于哪个势力决定要不要灭口？


  小眼镜都快哭了，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颤声道：“不……不认识。”


  “那跟你介绍一下。”校霸说着，居然自己也拿出一个笔记本，龙飞凤舞写了数学学习方法六个大字，“那是我同桌，学神，特别牛逼。他讲话你好好听着，笔记记认真点。”


  小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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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自习

  讲台上,  祁洛分析学习方法，说得意气风发。


  讲台下，许翊听同桌分享经验,  听得春风满面。


  许翊旁边,  小眼镜颤抖着手，狂记笔记，连祁洛说的一个语气词都不敢漏。


  如果日后他在速记领域有所成就，一定会感谢来自校霸今日的压力。


  虽然同桌讲的东西许翊完全没有兴趣,  但因为是同桌说的,  他勉强听一听。甚至记了个框架性的笔记。


  虽然在“1.”后面,  就变成了漫无目的地画小花,  偶尔才补上几个“听讲”、“课后温习”之类的词。


  “想要提升数学水平,  最关键还是做题量的积累。数学不是纸上谈兵,  见到的题型越多，思路也就越开阔。”祁洛说着,  似有似无地往许翊这边望了一眼,  “如果想要快速提分，建议大家在考前尽可能多找不同类型题，做的越多,  分数越高。”


  许翊感觉，自己收到了暗示。


  .


  之前同桌就很多次说过想要许翊来晚自习，但许翊要去找张步最最他们活动,  许翊跟自习老师关系不好。更重要的,  许翊身为校霸要面子。


  一言以蔽之，他没答应过。


  但是昨天同桌说了“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他就觉得不用为了硬拗人设拒绝晚自习，他还有一点儿想看看晚自习是什么样的。


  而且……要是自己去晚自习,  同桌应该会挺高兴吧。


  虽然“为了同桌高兴”好像又和同桌说的“为了自己活着”相悖，但许翊再一想，看见同桌高兴他就高兴，逻辑链也就顺理成章成立了。


  许翊向来很有行动力，打定主意之后他就没管旁边管纪律的老师，拿出手机，堂而皇之发微信。


  既然答应了参加晚自习，就只能咕咕张步他们了。


  .


  许翊点开那个名叫“四个大神”的微信群。


  凌晨三点多，张步在群里发了个小视频，许翊静音点开看了一眼，一看就是夜店蹦迪喝嗨了。


  -xy：今天晚上我请个假，期中要复习，不好意思啊。


  他本来以为白天这几个人都会装死，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三个人全冒泡了。


  -最最：？？？


  -老骆：盗号的？


  -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老骆@最最，淡定，叉哥最近是这样的，为了学习鬼迷心窍。


  老骆发了一个闪光炫彩旋转的巨大号。


  许翊汗颜，赶紧解释。


  -xy：下周就期中考试了，我就请这一周的假，考完就回来，不耽误事。


  -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看到没，我们叉哥哥从良了。


  -xy：滚，你才从良


  -老骆：好吧，去吧去吧。


  许翊在群里发了仨红包，看着他们领了，知道他们没生气，这才安下心。


  然后他又想起个事。


  -xy：对了，咱们参加比赛的队名，我想好了。


  -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队名？咱们不是已经有了吗？不是叫“你傻X”？


  -老骆拍了拍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  


  -老骆：卧槽？你真把这名字报上去了？生怕咱们不挨打？


  -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拍了拍老骆  


  -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卧槽？这名字开玩笑的？那你们那天说P呢。


  -xy：。。。


  -xy：新队名叫，不许坠落。咱们四个的名字，一人一个字。


  -超牛逼超厉害的步步：嚯嚯，叉哥哥队名起得文采斐然啊，还挺有意境。被新同桌调/教得不错。


  张步满嘴骚话，许翊不知道怎么接的时候就不理他，这时候，半天没讲话的最最突然冒了个泡。


  -最最：@xy，叉哥，你是要跟你同桌一起复习吗？


  -xy：对。


  最最回了个“1”就又沉寂了，张步和老骆又为到底是谁把你傻X这个队名报上去吵了半天。


  许翊看了一会儿热闹，又抬头看祁洛。


  同桌站在浅木色的讲台后，头顶是电子显示屏“优秀学科代表经验分享会”的大红字，那是许翊之前从未靠近过的明媚颜色。


  “我的汇报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祁洛微笑着又鞠了一躬。


  祁洛讲完之后，全场鼓掌，别人许翊管不到，于是例行监督右边的小眼镜。


  小眼镜正揉着手腕摸鱼，突然看见许翊凉凉的目光，瞬间吓到炸毛，立刻开始热烈的小海豹拍手。


  同学们都很喜欢同桌的发言。


  许翊非常满意。


  .


  “你要来参加晚自习？”一回班就得到如此爆炸的消息，祁洛激动地大叫一声。


  连旁边收拾书包正准备放学的走读同学都被这消息惊着，笔袋掉在地上。


  许翊高冷地点头，仔细看会发现他脸上好像有一点点小骄傲。


  “给你个面子。”许翊矜持地说。


  “但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有活动吗？”祁洛有点好玩地逗许翊。


  “我请假了。”许翊说。


  “请假没题的吗？”祁洛蹬鼻子上脸，“你之前不是说……”


  “说了给你面子！再废话我走了！”许翊怒道。


  祁洛看着许翊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心想同桌真太可爱了，不愧是原书的第一傲娇精，口嫌体直范儿拿捏得一套一套的。


  “别走别走。”祁洛笑得眼睛弯弯，“来自习，学神给你一对一答疑。”


  .


  既然要一起参加晚自习，当然就要一起吃饭了。


  “走吧，去食堂。”祁洛把书包收好等着许翊，他站着许翊坐着，他顺便就把手搭在了许翊肩膀上。


  许翊回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收书包。


  祁洛手下面就是许翊的肩膀，感觉掌心硌着骨头，忍不住就捏了一把。


  “……”许翊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手欠。”


  “我看你学习太辛苦了，帮你活动筋骨。”祁洛理直气壮，顺便又捏了两下。


  祁洛之前虽然就和许翊走很近了，但总觉得有距离感。


  像韩嘉裕可以肆无忌惮地搭自己肩膀，拽着自己说去干点什么，但是他和许翊之间很难这样。因为他老是想着讨好许翊，做什么都要先想许翊愿不愿意，而许翊虽然没有这层顾虑，却绝对不会主动跟别人提什么要求。


  不过今天一块儿逃过课之后，那种距离感像是近了很多。


  许翊满脸无语，但是没管祁洛，他爱捏就捏，许翊自己收拾自己东西。


  哪怕活了两辈子，祁洛也就是个十六岁少年，天生爱玩。


  他捏着许翊肩膀，兴趣上来，就两只手一块儿往外捏，一直捏到许翊两边肩头，再从外面一路捏回来，一直捏到脖子。


  “你也太瘦了。”祁洛边捏边念叨，“一会儿去食堂你要那个三荤一素的套餐吧。”


  “400米都跑不下来的还说我。”许翊说。


  “我是病弱系！”祁洛反驳，“你不能强求一个脑力派的体力值。”


  “你以为你打游戏呢，还体力值。”许翊叹了口气，“说真的，多运动运动，要不高三那个学习强度你都撑不下来。”


  “知道啦。”祁洛并没真当回事，懒懒应付。


  .


  今天是周末，赵思源照例回家，张泽和韩嘉裕先去食堂了。


  很快祁洛和许翊去找他们俩会合，这是祁洛第一次跟许翊在食堂吃饭，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校霸的威力。


  他们那个桌子旁边方圆一个九宫格都空无一人，打饭排在许翊前面的人也各自说着“啊今天天气真好”“哎我朋友在隔壁队伍”就跑去了旁边的队尾。


  同学们远远望着祁洛、韩嘉裕和张泽，仿佛在看着三位壮士。


  .


  晚自习时情况也是一样，感觉怪是有点儿怪，同学们一看到许翊都纷纷开始收拾书包。


  但是也有好处，本来期中考试将近，有些走读生也留下来自习，晚自习教室特别不好占座，现在倒好，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韩嘉裕偷偷给祁洛发微信：你以后多带许翊来自习，这也太爽了。


  祁洛暴怒：不要把我同桌当成三头犬用啊！！！


  ——


  在学校的日子就像单调递增函数，一路向北不回头。


  每天吃吃晚饭，上上自习，劝劝学，一晃就到了期中考试。


  八中期中考试一共分两天，就和高考的设置一样，第一天科目是数学、语文，第二天是文理科综合、英语，从高二开始就让学生充分熟悉高考气氛。


  考试前一晚，晚自习结束之后，一帮人又凑到宿舍里复习。


  考试的紧张气氛足以让人忽略其他一切，就连赵思源都忘记了每次跟祁洛说话前的敬语，拍拍祁洛肩膀就他题。


  许翊也被祁洛拽到了宿舍，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不情愿，但也没什么紧张感，所以看着看着书就会听见祁洛敲一下桌子：“不许玩手机！”


  然后许翊叹着气把手机放下，再去看书。


  .


  熄灯之后，许翊回自己宿舍休息。


  在韩嘉裕被窝里小手电筒的光芒映照下，这个晚上飞快地过去。


  眼睛一闭，一睁，期中考试它就来了。


  考试第一天清晨。


  祁洛睁开眼时，看见黑黢黢一团人影在自己面前，吓得他差点尖叫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早起的赵思源，他穿了件“逢考必过”的文化衫，在那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祁洛戳戳赵思源肩膀，“你在干嘛？”


  赵思源缓缓睁开眼，神情中充满了祥和：“我在祈祷，希望今天考试一切顺利。”


  祁洛：？


  祁洛起床去洗漱，迎面碰见韩嘉裕。


  韩嘉裕黑眼圈比拳头都大，合理怀疑他通宵了，洗脸刷牙时候他眼睛都发直，拎着漱口杯笔直撞在祁洛身上，然后一个激灵：“学神，不好意思啊。”


  “没事。”祁洛说，“你小心点。”


  韩嘉裕点了点头，然后拎着漱口杯再次笔直撞在祁洛身上：“学神，不好意思啊。”


  祁洛：“……”


  祁洛光速完成洗漱，没敢再靠近危险品韩嘉裕，摸回寝室的时候，张泽还在睡，睡觉时他眉头紧锁，紧张地说着梦话。


  “惰性气体是氢氧氦氩氙。”张泽咕哝着。


  祁洛：。。。


  是氦氖氩氪氙！


  你说梦话都喊错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一开始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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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期中考试

  见到自己宿舍的三兄弟奇妙备考状态之后,  祁洛反而不再担心许翊的考试情况。


  因为不管许翊怎么样，也不会比三兄弟的表现更魔幻了。


  不过原书剧情里，许翊没有参加期中考,  为了避免出现上次运动会那样的意外,  祁洛还是跑到隔壁宿舍去敲许翊的门。


  敲了三分钟，门才打开，许翊头发乱糟糟的，短袖领口直接被睡到了锁骨下面。


  他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问祁洛：“干嘛？”


  “干嘛？！”祁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起来准备考试啊！”


  许翊皱着眉头看了眼手机：“不是还有半小时才晨跑？”


  祁洛捂脸：“但是大家都起来复习了诶！”


  “放心吧。”许翊说,  “该复习的我都复习完了。”


  “真的？”祁洛半信半疑。


  “真的。”许翊整理了下自己短袖的领子,  “但是你说我可以放弃的那些我一点儿也没看。”


  祁洛：“……”


  怪不得同桌有着超出楼里任何一位同学的自信潇洒。果然,  期待值决定快乐程度。


  算了,  许翊能起得来,  还答应参加期中考试就不错，人要知足,  方能常乐。


  祁洛自己对期中考试不是太担心,  他没有非要拿年级第一的包袱，正常发挥就好了。


  ——


  同学们一个个因为期中考试变得神经兮兮，老师们也一副要打硬仗的架势,  谁都希望自己的学生考好，如果实在考不好，至少心态别崩。


  八中的期中考试座位不打乱班级,  但是监考老师互换,  随机抽签。


  王颖抽到监考6班，跟她一块儿监考的是教地理的老郑，还有9班班主任吕英才。


  王颖到班时吕英才已经在了，看到她,  他还主动走上来打招呼：“小王老师早。”


  王颖有点儿茫然，因为吕英才一般不这样，不过她还是礼貌地点头，“吕老师早。”


  吕英才很热络：“这次考试，你们班学生准备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王颖说。


  “你们班王欣茹真是不错，语文英语作文能拿双满分的孩子简直没上限。”吕英才说，“还有祁洛，理科太强了，真棒。”


  王颖皱了皱眉，“吕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吕英才是典型仗着自己比别人年龄大资历深就摆脸色的那种人，跟王颖说最多的话就是“小王老师，你还年轻，你不懂。”


  他突然这样和颜悦色，一看就没安好心。


  吕英才神秘兮兮地一笑：“我听说，你们班许翊这次也准备参加期中考？”


  哦，在这儿等着呢。


  王颖立刻知道了吕英才安的什么心思。


  .


  每次考试后，各班都会按平均分排名，平均分排第一的班级班主任在年末评优会有加分。


  之前许翊每次都缺考，虽然全是0分，但缺考不计入平均，所以10班的平均分一直比9班高点。


  但是这次，许翊来考试了，他最多也就拿三四百分，实际上王颖觉得他拿200就不错。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就能把班级平均分往下拉5分。


  9班和10班本身也就三五分的差距，吕英才这是觉得期中考试他们班拿第一稳了，来王颖这儿耀武扬威呢。


  .


  “是。”王颖淡淡一笑，“许翊愿意融入班集体，我很欣慰。”


  吕英才看王颖不咸不淡的，以为她没懂自己意思，又明示道：“那你们班平均分这次可就不乐观了，小王老师。”


  “分数不是衡量班级的唯一标准。”王颖笑了笑，“学生的身心健康更重要，吕老师，你说呢。”


  吕英才看王颖不着急，顿时感觉没劲，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王老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分轻重缓急。”


  说着，他摇头叹气地走到教室后边去了。


  王颖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论教学水平，吕英才在燕河市数一数二，论对学生尽心他也不输给任何人，就是当了班主任之后，他变得特别爱摆谱，还喜欢攀比，真是让人头疼。


  ——


  祁洛跟许翊一块儿去吃了早饭，这次一起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个，剩下宿舍三兄弟都急着去教室最后一轮复习。


  食堂为了给同学们期中考试鼓劲，早饭特意做了一根油条两个包子的一百套餐，祁洛抢着给许翊和自己一人买了一套，说要讨个好彩头。


  “满分150就考100的那种好彩头吗？”许翊端详着盘子里的早餐找茬。


  “这叫虚数。”面对这种杠精行为，祁洛很淡定，“跟你复习了那么半天文言文，你还不知道虚数这个概念吗？来，咱们复习一下啊，‘山行六七里’的六七是实数还是虚数？”


  许翊：“……”


  “我错了。”许翊诚恳地说，“我不应该贫嘴。”


  “这才乖嘛。”祁洛笑眯眯把油条泡在豆浆里咬了一口，松软的油条每一个孔隙里都是豆浆热腾腾的鲜甜味，那感觉不要太满足。


  吃好饭两个人回班，教室里已经完全是上课的状态，只不过原本每两组并在一起的桌子都拉开了，并且桌子反转为桌斗朝前的姿势。


  教室四面的墙一下都顶满了桌椅，所有人都端坐着复习，屋里鸦雀无声。


  .


  讲台上换了个老师坐镇，许翊小声跟祁洛说，这是3班的班主任。


  坐在教室后面监考的则是体育老师，体育老师不像主科的任课老师那样时刻关注学生的状况，所以看到许翊出现在考场，一脸惊讶。


  7:55，监考老师让全体学生把全部复习资料放到讲台上，之后发下卷子。


  8:00，期中考试正式开始。


  .


  考试第一科是数学，祁洛拿到卷子写上名之后，先草草浏览了一下整张卷面。


  除了最后一题之外，全场题目对祁洛来说毫无难度。


  祁洛下笔如飞，30分钟就把除了倒一以外的卷子全部答完，又花了10分钟做出倒数第一题。


  最后检查一遍，他发现自己把名字写错了，写成了自己原名，赶紧又补了个草字头变成“祁落”。


  这可能是自己未来失分的关键点，祁洛提醒自己时刻记住，要写名字的地方，他都叫“祁落”。


  考试不允许提前交卷，剩下50分钟，祁洛无事可做，在草稿纸上把最后一题的几何图形又变了好几个形态，玩累了才趴下睡会。


  趴倒时余光瞥了许翊一眼，许翊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已经是趴着睡觉的状态了。


  祁洛：“……”


  也罢，就这样吧。


  .


  八中期中考试是学校自己的命题组出题，和期末考试的全市统考比，难度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数学考完，所有人都哭丧着脸，就连韩嘉裕也一副想死的表情。


  “学神。”韩嘉裕冲过来，“选择第六题……”


  祁洛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很多次，为了避免打击到人他一般选择不说答案。但这次韩嘉裕都没问完，赵思源已经跳起来堵住他的嘴：“求别问，让我多活两天。”


  也有人去问王欣茹难题的答案，王欣茹从交卷子开始就沉着脸在做语文，有人问她就装听不见。


  中午吃饭，明显感觉整个食堂沉浸在一种极度悲伤的气氛中。


  赵思源看着盘子里的炸鸡腿念叨，“你怎么是个正弦曲线呢，你怎么不是抛物线呢。”


  张泽叹气：“我三天都不想打球了，看见球我就想到那道几何题。”


  唯独许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非常淡定地吃着饭，还把套餐给的小豆沙包放到了祁洛盘子里。


  “？”祁洛疑惑地看着许翊。


  “我不爱吃豆沙。”许翊说。


  “喔。”祁洛点了点头。


  他明明记得原书里苏薇和她的修罗场们一起出去，许翊买了豆沙馅点心啊。


  ——


  下午，考试继续。


  下午的科目是语文，这是许翊唯二有可能及格的科目，所以午休之后他还特意多背了会古诗词，想着要是能及格两科，可以在祁洛面前炫耀。


  语文卷子发下来，许翊通读了一遍，不算难，选填默写他都比较轻松地写出来了，当然，只是写出来，对不对不知道。


  比如那句“红酥手，黄藤酒，____”为了押韵他填了“两个黄鹂鸣翠柳”，但仔细一想，就觉得怪怪的。


  阅读许翊也比较轻松地做过去，阅读嘛，写满就完了，easy。


  许翊越写越有信心，把一卷的题都答完以后，他翻过去看二卷的作文。


  这次的作文题也很简单，是一道全命题作文，给了一段材料之后，题目要求“以‘梦想’为题目写一篇文章”。


  这样就不用费力气想题目，而且也不会发生跑题的情况。


  一看到这个题目，许翊顿时文思如泉涌，因为他感觉自己最近的生活就是追寻梦想的过程。


  祁洛说写作文重在找准角度，真情实感，事例丰富，那现在他三者兼备，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上考试后的范文。


  按照曾经看过的范文格式，在心里润色一番后，许翊拿起笔。


  他信心满满、龙飞凤舞地在作文纸第一行写到：“我的同桌祁落曾经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更，周日更新推迟到23:00，因为要上夹子，谢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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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考完啦

  语文考试之后是第二天的理综,  然后是英语。


  考之前觉得很漫长，但其实几乎一转眼，期中考试就到了尾声。


  收卷铃声将祁洛从午后的疲倦中惊醒,  讲台上,  监考老师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所有人停笔！答题卡都放在桌子上！从后往前收卷！”


  最后一科是英语考试，10班的学生各个从小学习英语，基础很扎实，对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来说,  英语考试都不算难事。


  所以,  收卷子时,  班里明显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和上午的理综形成鲜明对比。


  监考老师刚带着卷子走出教室,  班里就一片欢乐祥和地炸开了锅,  大家张罗着把桌子又并成两个一组，有人吆喝着问一起去唱歌、一起去看电影的有没有。


  所有人很默契地不再问哪道题选什么,  这个周末是考试结束后的放松时间,  谁都不许想考试的事。


  .


  “终于可以放松一个周末了。”祁洛边收拾书包，边转头跟许翊闲聊，“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去找我朋友。”许翊说,  “你呢？”


  “我就在宿舍宅着吧。”祁洛说，“不过等会我要去趟书店。”


  现在虽然手里有一本黑白皮，但是老看物理会腻,  而且纯做题即使学神也会枯燥。


  祁洛想去淘点儿稍微有深度,  但又不那么枯燥的书，搭配着一起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许翊说。


  “嗯？”祁洛一愣，“你不找朋友去了吗？”


  “约的明天。”许翊说，“今天可以去逛逛。”


  有人一块儿参谋着买书当然好,  而且这是同桌喜爱学习的一种表现，祁洛心情愉快地答应了。


  .


  准备去的书店离学校一公里左右，是全燕河最大的图书城，整整七层楼全是各种书籍，其他店面少见的原版外文书这边也有，非常适合打发时间。


  这点距离太近，没有地铁通达，祁洛建议坐公交，但许翊不同意。


  “我们走路去吧。”许翊说。


  “不要。”祁洛立刻拒绝，“好远。”


  一公里等于绕着操场走两圈半呢，对他这种能坐着绝不站着的病弱宅来说，已经是长途跋涉。


  “你答应我考完试锻炼身体了。”许翊说。  


  祁洛一愣，之前许翊是提过这事，但是他没当真，没想到许翊倒是很严肃。


  祁洛蛮感动的，他知道许翊是真心为他好。


  但是之前晨跑后难受的经历，再加上上辈子无数的痛苦体验，让他对体育锻炼充满心理阴影，所以他十动然拒。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清楚，你不用担心啦。”祁洛拽了下许翊胳膊，“走路好累，我们还是坐公交去吧。”


  以往许翊不想学习的时候，祁洛拽他胳膊哄一哄就很管用，但这次同样的小动作，许翊不为所动：“你现在身体素质真的太差，不说变成我这样，至少你要达到正常人的水平吧。要不高三的学习强度压上来，你百分之百要生病。”


  许翊又说，“我知道你对锻炼有畏难情绪，但是没关系，咱们从零开始，循序渐进，打好锻炼基础，养成锻炼习惯，慢慢你就会明白，锻炼有百利而无一害。”


  祁洛：“……”


  后面这句是之前他劝学时跟许翊说的话，许翊只是换了个主语。


  得，这就没法拒绝了。


  毕竟许翊那么不喜欢学习的人，都跟着他学了一个多月，他凭什么不跟着许翊走这一公里。


  “一公里很近，十几分钟就到了。”许翊看祁洛一脸郁闷，笑了笑：“听话，晚上请你吃饭。”


  ——


  虽然许翊说一公里只用走十几分钟，但祁洛走得慢一点儿，二十来分钟他们才到图书城。


  图书城六层是教辅和资料书，祁洛超兴奋地往上走，许翊跟在他后面。


  看得出来祁洛是真喜欢看书，上了六层之后看见那一大排一大排的架子，他眼睛唰就亮了。


  之前，许翊只在跑完运动会那一天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祁洛的高兴是特别有感染力那种，眉飞色舞的，许翊一个对书不怎么感冒的人，现在心情都跟着变好，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他在入口那拿了一个装书的篮子，跟在祁洛后头进了教辅区，顺便发消息跟张步他们说，今天临时有事，要晚些去。


  张步在群里给他发了一堆小菜刀。


  .


  很多优等生都有判断教辅编写水平的基本能力，要不然买回去的题太简单，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祁洛走马观花地挑书看，瞧见新书就翻到章节练习看后几道题。


  他就喜欢那种题出的又偏又刁钻还超纲的，不过这种不多，他挑了半天，也就数理化各选了一本，然后又找了数学和化学各一本理论书，还给许翊弄了本很简单的基础强化的数学题。


  许翊一直跟在他后面不远处，他挑书许翊就把篮子放在地上等着他，全程在玩手机，还挺忙。


  教辅书结过账之后，他们又上七层。


  七层是精品屋，有一些少见的印本还有英文原版书，本来今天的战果祁洛挺满意了，来这边他就打算随便看看，没想到在角落里，真让他发现了一本数学书。


  就是之前许翊给他弟送生日礼物，选的那本比较少见的外文习题集的进阶版。


  这本书某宝都搜不到，祁洛特别想要，真是撞大运，居然在这儿碰见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架子高处把书拿下来，精装的大厚本，藏蓝色封皮上有烫金的印花，拿在手里跟辞典一样沉甸甸的。


  “我帮你拿吧。”许翊伸手帮他扶了一把，分担了那本书的重量。


  “哎，没事儿。”祁洛小心翼翼把书抱下来放在台子上，迫不及待地翻开。


  这个区的书都比较贵，管理员一看祁洛要翻书，怕他碰坏了想过来阻止，还是许翊说了句“我们要买”，再加上祁洛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本书，管理员才没有拦他。


  .


  刚翻开书，就嗅到油墨的香气。


  祁洛不敢翻太多，怕把书弄坏了，他只简单看了两页。


  结论就是，好喜欢。


  略显古典所以理解起来有点难度的叙述方式，好喜欢，和现在不一样的装订手法，好喜欢，很有时代特点的题目，好喜欢。


  “太棒了。”祁洛把书翻到背面，想看一下价格。


  为了避免破坏书籍本体，价签贴在一个单独夹在书页里的小签子上，又用绳子绕到封底，祁洛翻过来才看到那个数字：


  668


  祁洛一下就颓了。


  .


  因为是早就已经停印的限量书，再加上内容质量很好，这本书价格早就已经超出了原本定价，用六百多买这本书祁洛自己也不觉得亏。


  问题是，家里一个月就给他打八百，他一个月30天都在学校，扣掉充饭卡还有偶尔买饮料的钱，他现在微信里余额也就百来块。


  买买普通教辅书可以，一本这么贵的原版书，他确实负担不起。


  而且，祁洛跟这边的“父母”关系很淡漠，找他们预支生活费都张不开嘴。


  祁洛整个人都蔫了，没办法，人生喜欢却得不到的东西太多，只能下个月生活费发了他再跑过来看有没有缘分，反正英文数学书很冷门，不一定有别人买。


  他依依不舍地把书又整理好，正准备放回书架，身后许翊探手过来，把书放进了篮子里。


  “哎！”祁洛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生怕许翊动作太大把书碰坏了要赔，“这本我不买，放回去吧。”


  “你不买，但是我想买啊。”许翊说。


  .


  祁洛一下愣了。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许翊意思，但又好像没明白，他怔怔地问，“你要买？”


  “嗯。”许翊说，“我觉得这本书挺适合当你的生日礼物。”


  “可我生日在四月。”祁洛愣愣地说。


  “那就圣诞礼物。”许翊说。


  “圣诞节还有一个月。”祁洛还是愣愣的。


  “我未雨绸缪，你有什么意见！”许翊怒道。


  祁洛当然不是有意见，他也不是不懂，从许翊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明白许翊什么意思。


  只是他太惊喜又太不敢相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连着说了两句傻乎乎的话。


  他不好意思看许翊，小心翼翼地又从篮子里捧起那本书，“这个……太贵重了吧。”


  “我有钱。”许翊说。


  无功不受禄，平白要朋友六百多的东西对祁洛一个高中生来说太离谱了，现在他脑子终于转了过来，想到另一个解决方案：“那你先帮我买下来，我分期还给你。”


  “随便。”许翊说，“你想还就还。”


  .


  跟着许翊去到收银台的一路，祁洛心跳得好快。


  得到心爱的书是其中一层感觉，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许翊。


  六百多对许翊也许是小钱，但谁也不会上赶着借人钱。


  更不要说许翊一开始那意思都不是借，他根本是想把这本书买来送给自己。


  信任和认可，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情感，这种情感来自一个孤僻冷淡的人，就更弥足珍贵。


  感动的心情和感谢的心情交织，几乎冲破祁洛胸腔。


  想要谢谢许翊，想要让他知道，他到底有多好。


  祁洛把许翊手里的购物篮接过来，放在地上。


  许翊没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愣了愣看向他：“你……”


  刚说一个字，祁洛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老扑街真的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评论啊_(:」∠)_超开心的。每一条评论都有看，但是因为精力所限实在是做不到一一回复，总之谢谢大家，然后我会努力更新的！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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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速之客（二合一）

  “哎！”许翊明显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  “你干嘛！”


  “我就想说谢谢你。”祁洛搂着许翊念叨。


  他发现说这些话时不能看许翊的眼睛，不然他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太好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


  “不至于。”许翊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  但听着有点不自然，“行了行了，赶紧松手，你想勒死我么。”


  祁洛也没有想抱很久,  毕竟他不是深情告白,  只是要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他又紧紧搂了许翊一下,  拎着篮子结账去了。


  为了感谢许翊借钱给自己,  祁洛珍重地回赠了许翊他刚才挑的那本数学基础强化教辅,  许翊哭笑不得地接了。


  之后两个人一块儿吃晚饭,  本来祁洛想这顿饭自己请，但许翊说：“刚都说好了我请你。”


  “可这本书好贵。”祁洛小声说。


  “你不说是跟我借的钱么。”许翊说,  “这是两码事吧。”


  祁洛一想,  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两个人在商业街随便找了家店吃饭，吃好之后又一起搭公交回学校。


  一路上其他的书都放在塑料袋里搁在脚边,  只有那本668的英语书，祁洛一直抱在手里。


  “有这么宝贝吗？”许翊忍不住问。


  祁洛点头，“这本书超难找,  而且还是你帮我买的,  珍贵等级超级加倍。”


  许翊咳了两声，看向窗外，没接这句话。


  不久到了学校，这次祁洛一共买了七本书,  而且都不是小部头，装了一大塑料袋。


  宿舍楼没有电梯，要是让祁洛拎书上楼他估计要折腾半个多小时，还好有许翊帮忙。


  许翊帮祁洛把书拎上楼，又借洗手间洗了把脸就出去了，他走以后，宿舍里暂时就剩下祁洛一个人。


  .


  张泽和赵思源都说了这周要回家，韩嘉裕没说，但是都期中考完了，他估计也要回去，不过祁洛也不至于无聊，反正他有这么多书。


  他把其他那几本教辅摆在一边，然后珍而重之地拿出那本价值668的英文书。


  这本书他觉得自己能看好久，而且因为是许翊“借”给他的，又多了一层收藏价值。


  祁洛越看越喜欢，福至心灵，给这本书拍了张照片，然后发朋友圈，还同步到q空间。


  配的文案简简单单：同桌天下第一！！！


  很快有不少人赞他，包括许翊，不过许翊就点了个赞，没评论。


  评论也很快涨起来，基本都是膜拜他买了本英文习题集，至于这句“同桌天下第一”，因为事关校霸，大家都很有求生欲，没人追问。


  正在祁洛沉迷于自己的新珍藏不能自拔时，宿舍门咔嗒一响，居然是韩嘉裕回来了。


  .


  “买了新书啊？”韩嘉裕一看就是看过朋友圈了，“快来，让我瞻仰一下。”


  祁洛让开半个身位，让韩嘉裕坐过来：“都期中考完了，你怎么周末还不回家？”


  “期中考完了周末还是要上课外班啊大哥。”韩嘉裕说着双手捧起那本书，小心翼翼翻开封面，“我靠，这书看着也太吊了，你真能看懂吗？”


  “不一定。”祁洛说，“我看了一点，感觉就跟文言文似的，不过这样刚好，解闷。”


  “住口。”韩嘉裕捂着胸口，“做数学题解闷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他又把这书翻了几页，好奇道：“这书得好几百吧？”


  “六百多。”祁洛说着，忍不住想炫耀，“许翊借我钱买的。”


  甭管是不是借钱，祁洛希望韩嘉裕能抓住重点：


  许翊给买的！


  校霸给买的！


  韩嘉裕果然抓住了重点，惊得嘴巴都张成“O”型了，“我靠，这就是同桌天下第一的原因么。”


  祁洛非常嘚瑟地点头，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感天动地。”韩嘉裕评价，又忍不住以班长的身份感慨，“你说许翊能这么对你，为什么不能稍微分出对你10%的精力来关心一下咱们班集体呢。”


  祁洛不能跟韩嘉裕说这是因为许翊的家庭让他决心叛逆，毕竟家庭状况是个人隐私。


  他只能胡扯：“可能许翊想保持校霸的高冷形象。”


  “有道理。”韩嘉裕说。


  祁洛不敢顺着这个往下说，怕自己不小心就把许翊家里情况说漏了嘴，转移话题道：“你下午去哪玩了？”


  “我去桌游了。”韩嘉裕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哎，对了，祁洛，你跟苏薇熟吗？你觉得她怎么样？”


  .


  八中宿舍里，两位纯情男子高中生正含羞带臊地讨论其中一位的恋爱烦恼时，酒吧街上，另一位纯情男子高中生刚刚下出租车。


  这个点出租车要是上了酒吧街没一个小时出不去，太麻烦，许翊就让车停在街口。


  偏偏这次点儿背，张步发的店名在酒吧街那头，许翊走了十几分钟才到。


  进去摸到张步他们三个在的卡座时，三个人正在那玩骰子，一人面前摆着一杯颜色花花绿绿的酒。


  “叉哥终于来临幸我们了。”坐在正对门的张步第一个看见许翊，冲他招了招手。


  “我的。”许翊说，“迟到这么久，今天我请。”


  他招手叫服务员，自己点了杯可乐。


  “每次来酒吧也不喝酒，喝40一杯的可乐。”老骆说，“人家连柠檬片都不愿意给你加一个，冤大头不冤大头啊你。”


  “喝酒伤嗓子。”许翊说，“你75一杯的长岛冰茶也不比我40一杯的可乐实惠到哪儿去啊。”


  张步从果盘里插了块苹果：“这次咕咕我们是干什么去了叉哥，不会还复习吧，你不是今天期中都考完了么。”


  “去了趟书店。”许翊顿了顿，“跟我同桌。”


  “哟哟哟哟。”张步拖长声，“天天干什么都跟同桌，我失宠了，我要闹了。”


  许翊：“……”


  张步向来如此，许翊闷头吃水果，等到下一个话题来了，这种让人尴尬的话就不需要回答。


  .


  “叉哥去书店，真挺稀奇的。”最最适时地接话，“买什么书了吗？”


  “没，倒是给我同桌买了本。”许翊说。


  “什么书？”最最饶有兴趣地追问，“你同桌是个学霸吧，买的习题集？”


  “是习题集，但是你们绝壁都没见过，特别高大上，好像是什么孤本。”许翊说，“可贵了，六百多一本。”


  最最本来笑眯眯听着许翊说话，直到听到价格，脸上笑意微微一凝。


  许翊说的高兴，没注意到她的小表情。


  .


  “这书好贵啊。”最最说，“你同桌喜欢吗？”


  “当然喜欢。”提到祁洛，许翊就很有谈兴，“他看上那本书，但是钱不够，我给他买下来，他可高兴了。”


  “钱不够？”最最皱起了眉，“既然钱不够，为什么还要去看那么贵的书。”


  “一开始不知道那么贵，就是普通的书店。”许翊说，“六百多买本书，谁能想得到啊。”


  “那你送他，他心安理得就接受了？”最最追问。


  “没，他说了要还我钱，不过我不打算让他还。”许翊说着说着，感觉到不对味了，“最最，你不会是觉得他在圈我钱吧？”


  “没有没有。”最最立刻否认，“我知道你同桌对你很好。”


  “嗯。”许翊点点头，“你放心吧，我同桌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很单纯很善良，从来没有管我要过东西，这书也是我主动要买给他的。”


  “我明白啦。”最最笑了笑，啜饮杯中鲜红的酒。


  ——


  转过天的周末，许翊去打球，宿舍暖气不太足，祁洛就管韩嘉裕要了班门钥匙，去班里刷题。


  做得正投入，突然班门被推开，祁洛以为许翊回来了，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发现不是。


  推门进来的是个小个子，应该是个女生，奇怪的是她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校服，校服里还有一件连帽卫衣，她戴着卫衣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住了。


  “你找谁？”祁洛打量着她，确定自己班上没有这样一个人，“你是不是走错班了？”


  女生没理会祁洛的问题，径直走到他面前：“你就是祁洛？”


  “嗯。”祁洛一头雾水地点头，“你是？”


  女生没说话，却挽起右边袖子，露出手腕上黑色刺青的一角，接着她毫不客气地往祁洛桌子上一坐，把兜帽往后一拨，兜帽下面是一头白金色的短发。


  好一个标准的不良少女。


  “你不用管我是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洛，漂亮的大眼睛一点儿也不友好，冷冷地说，“听好我要跟你说的话就行了。”


  ……


  怎么说呢。


  就，这小花臂，白头发，再加上不良少女的气势和很有威胁的话，确实可以唬住学校里99%的学生。


  但是，祁洛就在那1%里。


  因为祁洛是看过原著的人。


  小花臂加白头发，这特点太鲜明，祁洛一秒就认出了女生的身份，也就知道她虽然气势汹汹，但实际上没有恶意。


  这个女生是许翊的朋友，名字叫林最最。


  .


  林最最是原书中许翊唯一有姓名的朋友，曾经找过苏薇好几次麻烦，一开始读者都以为要不许翊是脚踩两只船的渣男，要不她是妒火中烧的恶毒女配。


  但最后大家发现，林最最只是个希望许翊好的朋友，她来找苏薇，一会儿装作不良少女吓唬人，一会儿又服了软恳求她，根本目的就是想让她离许翊远一点，如果不能答应他，就干脆点拒绝，别让他受伤害。


  可以说原书里，林最最是少有的真心希望许翊好的人，但许翊一边被自认为关系很好的弟弟许浩陷害，一边被苦苦痴恋的苏薇误解，林最最根本没办法把他拉出泥淖。


  最后许翊进少管所的消息也是林最最带过来的，她哭得眼睛通红，想骂苏薇但是又知道她没做错什么，嚎啕大哭着走了。


  所以，在祁洛眼里，林最最就是一个站稳了许翊那边的，行事风格暴躁但没有坏心眼的小女生。


  虽然她凶巴巴看着自己，但没什么好怕的。


  唯独有一件事，让祁洛有点奇怪：


  林最最不找苏薇了，这顺理成章，因为苏薇现在和许翊没有感情纠葛。


  但是，他又没骗许翊感情，林最最来找他干嘛？


  .


  祁洛思索了下，觉得可能是剧情需要。


  林最最总得出场刷个脸，所以就把她安排到现在离许翊最近的自己身边。


  原剧情里，在这个环节苏薇跟林最最会吵起来，桥段狗血的不行。


  现在祁洛当然不会跟她吵架，他们俩在同一战线，他对林最最的好感度很高。


  不但不吵架，他还准备跟最最把关系打好一点，这样许翊以后就算出去玩，也有人帮忙看着他学习。


  于是祁洛很顺从地点点头：“好的，你说。”


  林最最一愣。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表现出一点反驳的态度，没想到听话到不行，是被吓着了吗？


  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不管这个祁洛是不是圈钱的，不管许翊是不是被他迷住了，他带着许翊复习，是在帮忙许翊。


  她悄悄把袖子放下来挡住了手腕上的骷髅刺青，然后压低嗓子凶巴巴地问：“我是许翊最好的朋友，听说你跟他最近关系很好？”


  “对，我一直带着他复习，因为我们俩是同桌嘛。”祁洛说，“我经常听许翊说起他的朋友，没想到你真人这么酷，你头发颜色真漂亮。”


  林最最：“……？”


  她好像是用的威胁人的语气吧？为什么这个人这么高兴啊？


  .


  林最最努力想保持高冷，但祁洛的话让她很感兴趣，她没忍住追问：“许翊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朋友什么都会，会玩乐器，手还特别巧，能用银杏叶叠小兔子。”祁洛说，“说的是你吗？”


  林最最清了清嗓子，怪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头发：“应该是我吧。”


  “那你也太厉害了。”祁洛本着多了解一点是一点的心理追问，“你是玩什么乐器的？”


  “我是……”林最最正要回答，忽然反应过来，她可是来跟这个祁洛“碰一碰”，顺便警告他不要试着圈许翊钱的。


  稳住！


  形象不能丢！


  林最最又清了清嗓子，凶巴巴道：“许翊昨天是不是给你买了本六百多的书？”


  “嗯。”祁洛说，“昨天多亏了许翊，要不是他借我钱，那本书可能就被别人买走了。你问我这个，是觉得这笔钱太多了是吧。”


  林最最怔怔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太多了，正想着怎么感谢他呢。”祁洛说，“哎，你说我给许翊买点零食谢谢他怎么样，他喜欢吃什么？不过这么一来，我可能还钱就得还的更慢一点了。”


  林最最现在整个人都迷惑了。


  她心里一个声音在说“感觉祁洛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你想错了！这是顶级绿茶！你不要被骗了！”。


  但后面那个声音喊得再大声，还是有种没啥力气的感觉。


  “他不怎么吃零食。”林最最鬼使神差又答了祁洛一句话。


  作为撕X吵架小能手，林最最回答这句话的同时，就意识到场面失控了，于是她当即决定，改变作战方案。


  不管这祁洛是真小白花还是盛世白莲，总之，她先把自己的杀手锏甩出来。


  “先别管什么感谢不感谢了，你记住，许翊很有背景。他的朋友都是在道上混的。”林最最夸大了下自己和张步、老骆的背景，压低了声音，“不管谁想对他做什么，最好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她本意是想警告祁洛，要是真有什么花花肠子趁早放弃。


  令她错愕的是，祁洛听完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那太棒了！”


  林最最：？？？


  “我一直担心许翊在学校外面被人欺负，你们能保护他我太高兴了。”祁洛想到这么一来没准就有人能制裁许浩，非常激动，激动到用力地摇晃林最最肩膀，“以后我带着他学习，希望你在外面也能好好监督他，咱们一起加油！”


  林最最被他晃得七荤八素，洋娃娃般的小脸上整个都是懵的表情。


  担心，许翊，被人欺负？？


  监督，许翊，在外面学习？？


  .


  虽然林最最心里全是问号，但现在她也基本上肯定了，祁洛真的对许翊没有圈钱的念头，因为他这个脑回路的清奇程度完全不会把钱放在眼里。


  虽然她还有点担心许翊对这个同桌有超出朋友的想法，但显然这种话不能跟同桌说。而且她也怕呆太久了被许翊撞见。


  她事先问过许翊去打球了，这才溜过来，万一许翊打完球回来被抓包她就杯具了。


  因为许翊说过，他们做事没轻没重，要是跟学校的学生起冲突会有大麻烦，不让他们过来。


  现在危机解除，她准备走了。


  .


  在被迫答应了一定会监督许翊学习之后，祁洛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林最最，“我送你出校门吧。”


  “啊，不用不用。”林最最慌忙摆手，万一被许翊碰见就惨了，“我自己出去就行。”


  “那加个微信？”祁洛热情地问，“我们可以交流一下许翊的学习近况。”


  “下次一定。”林最最把卫衣帽子戴好，免得自己头发太显眼。微信可不能加，要是被许翊发现他俩有好友，一定会跟她生气的。


  “我先走了，拜拜。”林最最冲祁洛招了招手，飞快地冲出教室。


  祁洛跟到教室门口，冲她挥着手招呼道：“常来玩哦！”


  林最最趔趄了下，飞快消失在楼道转角。


  祁洛目送着最最的背影，心想今天开始有外援了真不错啊，就是得想想怎么搞到她的联系方式。


  正琢磨着，身后突然响起许翊的声音：“你让谁常来玩？”


  .


  祁洛一回头，才发现许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后，离的就几米远。


  他应该是从楼道另一边上来的，肯定没看见最最，祁洛知道最最是背着许翊过来的，所以面不改色地替最最打掩护。


  “让流浪猫。”祁洛认真地说。


  许翊：“……”


  许翊有点好笑，“猫又不懂人话，你喊那么大声，它不被你吓跑了吗。”


  “是啊。”祁洛满脸惋惜，“是个特可爱的小白猫，下次要是再有机会见到，我一定得跟它py。”


  “还跟猫py。”许翊叹了口气，进班，他书包放在这儿了，“你好像傻。”


  “你才傻。”祁洛不服，“连函数图像都记不下来的人凭什么吐槽学霸！”


  “因为学霸就是傻。”许翊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


  “你真烦！”祁洛炸毛。


  窗外一阵风吹过，松枝簌簌作响，如同风铃。


  ——


  周末的快乐时光一晃就过去，周六还无忧无虑的韩嘉裕到了周日，就变得愁容满面。


  “怎么了？”祁洛问他。


  “要出分了。”韩嘉裕叹口气，“明天就是处刑时刻。”


  祁洛都快把期中考试这事忘了，自然不能领会他这种焦躁，“不至于吧，你不是成绩很好吗？”


  “我这个成绩很尴尬，才更得担心呢。”韩嘉裕看看祁洛桌子上的英文习题集，“……算了，说了你也体会不了。”


  .


  晚饭过后，年级组长叫韩嘉裕去办公室帮忙录成绩，韩嘉裕一听都快不行了，推祁洛：“你帮我去吧。”


  “？”祁洛一头雾水，“你不想知道你成绩吗？”


  “太刺激了，我顶不住。”韩嘉裕说，“好哥哥你快去吧，以前每次抓我去录成绩，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行吧。”祁洛反正也没事，就答应了。


  临走到宿舍门口，韩嘉裕突然又冲出来，“对了，把我成绩给我发一下，要是考崩了就不用发了。”


  “……”祁洛哭笑不得，“你这和自己去录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韩嘉裕义正言辞，“快去吧，么么。”


  .


  祁洛去的语文办公室，一进屋就看到好高一摞卷子。


  年级组长早就知道祁洛替韩嘉裕来，没有任何意见，看到祁洛还笑容满面地说，“辛苦了，这次考得非常好。”


  “谢谢老师。”祁洛乖巧地应声，年级组长这么说，他对自己成绩心里就有数了，虽然不是特别在意，但还是挺开心的。


  成绩早就整理好了，现在就是需要排序到excel里，祁洛只做10班的，工作量不是很大，八中的成绩单具体到了科目，其中语文给出了语文基础（满分90）和作文（满分60）的小分，理综则给出了物理（满分120），化学（满分100）以及生物（满分80）三个单项的小分。


  打开第一份，就是王欣茹的成绩单。


  语文139（81+58），数学145，英语145，理综275（110+94+71），总分704，班级排名第2，年纪排名第2。


  客观地说，王欣茹这成绩真的很厉害。


  后面的分数就和她有了断层，韩嘉裕这次考得其实很好，班级第3，年级第5，但他总分就只有680多。


  又过一会儿祁洛录到了自己，语文133（78+55），数学149，英语144，理综290（118+99+73），总分716，班级排名第1，年级排名第1。


  还可以吧，不过生物怎么就考了73，发挥不是很好，明天看下卷子。


  班上60多号人，其他的成绩祁洛就没记，又过了一会儿他总算录到了许翊，祁洛迫不及待地拉开许翊的成绩单。


  语文52（52+0），数学21，英语131，理综85（30+23+32），总分289，班级排名62，年级排名632。


  ……


  好吧，也还可以。


  虽然祁洛没想到，许翊的总分居然还没自己理综高，不过往好处想，他英语考了131啊，这分数就算在10班应该也上平均分了。


  不过……嗯？


  祁洛忽然发现许翊的语文成绩，52+0？


  作文0分？祁洛皱起了眉。


  要知道，作文是把800字写满就有10分同情分。


  许翊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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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讲卷子（二合一）

  祁洛手上录成绩的动作没停,  思绪却已经完全飘到了许翊的作文上。


  他实在是想不通，许翊是怎么能写出0分。


  时间不够，刚写完前面的题就到收卷时间了？


  不对,  他记得许翊还睡了会儿。


  跑题了？


  不能吧！题目挂着那么大的“梦想”俩字,  能跑题到哪去。


  再说就算真跑了，也不至于跑成0分啊。


  ……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在意！


  .


  祁洛胡思乱想时，老师们也都在办公室整理卷子。


  这个周末学生都期中考完，出去撒欢了,  老师却全部加班加点,  把全年级六百多份卷子都判了出来。


  然后,  任课老师分析自己班的答卷情况,  整理错题,  划定讲卷子的重点。


  年级组长他们汇总全年级的成绩,  跟往年对比。


  要不是因为实在腾不开手录入成绩，他们也不会抓祁洛当壮丁。


  几个比较有责任心的老师,  比如10班的语文老师老唐这种,  成绩都出完了还没有走，他看着自己教的班上学生的几份答卷，时而欢喜时而愁。


  “祁洛。”老唐转过头问正在角落工位上录成绩的新科年纪第一,  “许翊住宿是不是，他在学校吗？”


  “应该在吧。”祁洛说，许翊最近虽然还是老出去玩,  但是会跟祁洛说一句,  今天他没有说，那估计就是在宿舍。


  “你给他发个消息，让他来办公室找我。”老唐说。


  “好嘞。”祁洛一口答应。


  .


  几分钟之后，许翊就到了办公室,  他没穿校服，穿了件深灰色带反光字母的拉链卫衣，脖子上挂一条项链，黑色皮绳在白皙脖颈上的存在感很高，晃动着隐进衣领深处的阴影里。


  就很潮。


  就很……


  老唐皱了皱眉，“你平时都这么穿吗？”


  “嗯。”许翊在别人，包括老师面前，态度还是比较冷淡，“怎么了？”


  “挺前卫的。”老唐思考半天，选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词，“拉链拉上点。”


  许翊象征性把拉链往上提了半厘米，等着老唐说正事。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祁洛正用着一个老师的电脑录成绩，整个人被埋在桌上堆得老高的书山后面，许翊没看见。


  “许翊，这次参加考试了非常好。”老唐先扬后抑，“我想跟你聊聊这次语文的答题情况。”


  0分作文拿到班上公开讲，不大合适，尤其对方又是许翊，好不容易参加考试，万一觉得伤自尊，很可能会激起他叛逆心理。


  但是这篇作文原则性问题太多，老唐必须得找许翊说清楚，否则上了高考考场，后悔的是他自己。


  许翊听说要聊成绩，愣了愣，心说难道我答得挺好，特意来表扬我？


  老唐不知道许翊心里有这么个不切实际的幻梦，他开门见山：“你觉得自己这次语文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许翊想了想说。


  “基础知识部分确实还行。”老唐决定还是说得委婉点，“90分拿了52，差一点就及格了，你把古诗文默写多背背，别再写两个黄鹂鸣翠柳那种东西，及格应该没问题。”


  “两个黄鹂鸣翠柳是什么？”许翊考完试就对考试内容原地失忆，茫然问。


  “……”老唐说，“红酥手，黄藤酒。”


  “两个黄……行吧，我知道了。”许翊沉默一会儿，不死心地问，“不是这句么？多押韵呐。”


  老唐扶额：“回去把‘满城春色宫墙柳’抄100遍。”


  许翊吃惊地看着老唐，最后耸耸肩，勉强接受了这个无妄之灾。


  “语文基础不是重点。”老唐说着，把自己放在桌角的备课文件夹拿过来，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许翊的作文卷子，“看看你的作文，0分。”


  “啊？？”许翊人傻了。


  .


  虽然从两个黄鹂鸣翠柳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离天降文曲星可能有点儿远，但是作文给0分，他不敢相信。


  他写的那么认真！


  有引用！有事例！有升华！


  0分？


  “老师，您是不是拿错卷子了。”许翊提出一种可能。


  “没有！你那字我能看错？”老唐把作文卷子递到许翊面前，“这是不是你的？”


  “是。”许翊不得不承认。


  他一眼就认出来自己的字，但得分栏上那个鲜红巨大的“0”还是让他难以置信。


  .


  “你这作文写的，一看就没听讲。”老唐说。


  “我听了。”许翊不服。


  别的他都没听，但是写作文这块，祁洛非要他听，他就勉勉强强听了一耳朵。


  老唐说不知道作文怎么写就用三段式，第一段引名人名言，简单叙述；第二段举例子，先举名人例子，再举社会热点或者正能量；第三段升华主题。


  “你听了？”老唐满脸怀疑，“那你是按我给的三段式写的？”


  “是啊？”许翊也满脸不解。


  老唐讲起课来就特别忘我，这会儿根本忘了祁洛还在办公室里，他看着许翊这理直气壮的表情，崩溃道，“那你看看你这第一句写的什么？‘我的同桌祁落曾经说过，人要为了自己而活’，这是你的名人名言是吗！”


  “不可以吗？”许翊反问。


  竖着耳朵偷听的祁洛：“……”


  现在要怎么办，是不是装成自己不存在比较好。


  .


  “名人名言我之前发过一个小册子，上面各个主题都有，你照着背，不要乱发散！”老唐已经快崩溃了，“还有，从初中应该就在强调了，作文不能出现真实的姓名、地点、学校、班号等一切个人信息，要不集体阅卷时，会把你的卷子按做记号处理，给你打零分。知道了吗？”


  许翊点头，这会儿他终于抓住了重点，“出现了真名，这是我得0分的原因吗？”


  老唐点了点头。


  “那我想知道如果没违规，我能得多少分？”许翊有点期待地问。


  老唐思索了一会儿，不忍伤害许翊幼小的心灵，稍微估高了一点：“34吧。”


  许翊：“……”


  满分60得34，合着还是没及格。


  “所以这作文还是得讲。”老唐察觉了许翊的懊丧，安慰道，“别灰心，这是你第一次写作文，乱七八糟很正常，慢慢提升就好了。”


  “第一自然段不说了，你的叙述还凑合，换一句正经名人名言就行，咱们说后面展开事例这部分。”


  “第一个事例，你举了一个炉石传说主播？”老唐说，“这是个游戏对吧，我之前就说过，尽量不要举娱乐领域的人事物当做事例，一旦驾驭不好就会得低分。”


  “我驾驭得不好吗？”许翊皱眉，“我写得很详细啊。”


  老唐深呼吸了两次，“你的详细是指‘他在第12届世界大师黄金巡回赛上先在初赛用兽人萨巧妙运营……’这一大串话么？”


  许翊点头：“他所有重点比赛我都写了，这不详细么？”


  “太详细了！你写他怎么赢比赛写了500多字！”老唐忍无可忍地咆哮，“写作文呢还是写游戏报道呢！”


  祁洛忍笑忍得好辛苦。


  .


  “然后第二个事例，你又举祁洛！”老唐拍桌子，“你给祁洛写个人物小传呗！”


  “我错了。”许翊看老唐脸都气红了，决定还是服软，“不过祁洛的事例难道跟梦想不贴合么，他天天做竞赛题多刻苦多认真啊。而且后面我也引到了我自己身上，我在他的带动下开始学习。”


  “你们这种互帮互助的同学情非常好，这种循序渐进的思路也不错。”老唐咬牙切齿地说，“但是，祁洛他是社会热点么！你有这么喜欢他么！没他写不了作文了是吧！”


  现在，祁洛的内心就是一万只草泥马狂轰滥炸而过。


  被许翊写在作文里倒是还好，但是被老唐念出来，他尴尬值瞬间就拉满了。


  他现在就是庆幸这不是在课堂上公开处刑，并且希望老唐和许翊都不要发现自己的存在。


  然而墨菲定律在这种时刻完美生效，老唐话音刚落，年级组长已经风风火火推开语文办公室的门：“祁洛！你成绩录完了没有？录完了跟我过来一趟！”


  .


  被老唐祁洛祁洛地念了半天，许翊都麻木了，一开始还以为年级组长也在念自己作文。但接着他反应过来，年级组长在喊人。


  喊祁洛。


  祁洛？？


  在屋里？？？


  许翊突然就懵了，他无比震惊地顺着年级组长的目光看过去，老唐也突然反应过来，噌地一个转头。


  角落里，被人在不经意间cue成了筛子的祁洛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六只眼睛相对的瞬间，办公室一片死寂。


  许翊：“……”


  老唐：“……”


  祁洛扯扯嘴角，冲着老唐和许翊招了招手：“……Hi？”


  .


  半小时后，宿舍里。


  “你作文真写的我？”祁洛小声问。


  许翊眉眼压着掩不住的烦躁：“废话，老唐难道编出来逗你玩儿么。”


  韩嘉裕在床上边打滚边笑出鹅叫。


  许翊没说话。


  从发现祁洛也在办公室开始，许翊就陷入了旷日持久的尴尬。


  写祁洛本身他没觉得有什么，他确实觉得同桌对他有值得写进作文的意义，甚至他还想着如果变成范文了，他要给祁洛炫耀。


  可是老唐说了他才知道，自己这样是错的，别人不会那么做。


  那他就是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偏偏又让祁洛听见了。


  “没事的。”祁洛小声说，“我其实受宠若惊。”


  “真的？”许翊不信。


  祁洛刚才在办公室的表情，可不像是受宠若惊的样子。


  “真的。”祁洛说。


  最初的错愕过去之后，他就只剩下开心，许翊会这样写，说明自己在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


  许翊研究着祁洛的表情，学神的眼睛澄澈得一眼就能看到底，里面是亮晶晶的喜悦和诚恳。


  他心情算是勉强好了点：“那行吧。”


  “不过你得记住，以后别再写身边的真人真事了。”祁洛说，“还有就是，这次作文你举的两个例子都来自于身边，这让我意识到你缺乏语文常识的积累，语文和英语一样，平时积累非常重要。”


  祁洛话锋一转，许翊敏锐地感觉到不对，但还没来得及拒绝，祁洛已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浅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虽然是小册子，但其实有五三那么厚。


  这是老唐之前发下来的，各个主题的名人名言、事例素材积累。


  “每天背两条名言一个事例。”祁洛把小册子拍到许翊手里，“我早自习检查。”


  许翊：“……”


  ——


  本来祁洛以为，对期中考试这么在意是韩嘉裕这个学霸的个例，但第二天他就发现，他和许翊才是异类。


  晨跑的时间祁洛又被许翊拉着绕操场走圈，所以住宿生都上去了之后又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回班，这个时间大概七点四十五。


  本来七点五十才会进班的王颖，现在正坐在讲台前，拿着沓小纸条，一个一个喊名字。


  祁洛跟许翊不敢吱声，悄悄溜到后排坐下，祁洛戳戳前面的赵思源：“这是在干嘛？”


  “发成绩。”赵思源小声回答。


  每次考完试学校都会给学生拉个大排名，但是为了照顾学生自尊心，除了年级前30外，其他排名都是单独发到每个人手里。


  就是王颖手里那一张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学生各科的成绩、单科排名，以及总分排名。


  “王欣茹。”王颖叫到学委的名字，学委快步走上去，拿到自己的成绩条之后，往祁洛这边幽幽地看了一眼，才回到自己座位。


  旁边有人想看王欣茹成绩，她面无表情地把成绩条折起来往自己笔袋里一塞，谁也不搭理。


  赵思源的姓氏首字母是Z，学号排得很靠后，所以比其他期待成绩的人多受了半天折磨，他拿到自己成绩条后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递给祁洛：“还好，全班排名35，正常水平。”


  赵思源考完之后就知道自己数学第二道大题看串了条件，完全做错了，第二道大题难度不高，按说10班应该全对，赵思源觉得自己考砸了，郁闷了两天。


  .


  祁洛是这学期刚转过来的，所以他学号在全班最后一个，被王颖叫到名字时，他发现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重点中学的重点班里，新转来的学神是否名副其实，当然是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


  祁洛已经事先知道自己成绩，虽然他不是特别在意分数，但是被人叫成学神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所以拿着自己的成绩条下来，他心里还是挺飘的。


  赵思源把脖子伸得像长颈鹿一样：“神，你考得怎么样？是不是年级第一？”


  “还可以吧。”祁洛笑笑把成绩单给他看了。


  “我靠！我就知道你是年级第一！”赵思源惊叹道，“我的天老爷，716，这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


  赵思源的声音不小，再加上全班同学都关注着这边，“716”这个分数一出来，班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考试之前就有人猜，祁洛能不能撼动王欣茹年级第一的地位，现在结果出来了，班里一阵骚动。


  “空降第一，牛逼啊。”


  “王欣茹这次考多少，是不是砸了。”


  “砸没砸的，王欣茹也没上过710+啊。”


  “安静！”王颖敲了敲黑板，讨论声才渐渐平息。


  “这次咱们班考得很不错，年级前2分别是祁洛同学和王欣茹同学，前10咱们班占5个，非常棒。”王颖说，“另外特别表扬许翊，参加了全科目考试，而且英语考了130多分。”


  底下的讨论立刻换了风向。


  “130多？！”


  “我靠，我比校霸低15分。”


  “咱们班平均分也没有130吧，许翊英语那么好吗？”


  “具体考试情况，这周五班会总结。”王颖说，“这次期中出的题偏难，没考好也不要灰心，好好听讲，期末再战。”


  .


  王颖说完这番话，上课铃刚好响起，物理李明老师抱着全班卷子走了进来，喊物理课代表发卷子。


  “这次咱们班物理平均分是95.2，110分以上16人，115分以上3人，最高分是祁洛，118分。”李明简短地宣布道。


  物理是很多理科生最头疼的科目，118，这是个神仙般的数字，班里又是一阵夸奖。


  物理课两节连堂，卷子讲完了大部分，下课后一堆同学冲到讲台上排着队问李明题，但是人排得太多了，很明显一个课间李明讲不完。


  坐得离祁洛挺远，没怎么和他说过话的一个女生跑过来，被许翊身上的高冷杀气劝退了两次之后，怯生生地凑上前：“祁洛，老师讲的第7题我没懂，帮我讲讲可以吗？”


  “没问题。”祁洛爽快答应。


  但是他坐在靠里面这一列，中间隔着个许翊，很碍事。


  祁洛戳了戳满脸高冷在玩手机的许翊肩膀：“同桌，换个座。”


  许翊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站起身，把位置跟祁洛换了。


  女生第一次见校霸跟别人这么熟稔的互动，看得眼睛都直了。许翊看了女生一眼，她慌张地垂下眼，小心翼翼把卷子递过来：“就这块儿，我没懂为什么……”


  .


  有了这个开始，很快更多同学来祁洛这边排队，像韩嘉裕他们这种物理考得挺高的，边上也有不少问题的同学。


  之后是英语课，英语的节奏跟物理差不多，老师特别表扬了许翊，这次全班平均分是121，许翊比平均分高10分。


  数学，祁洛以149分，只有一个笔误的成绩再次拿下年级第一，赵思源说他是理科小王子。


  午休时间，又是一堆人冲过来问祁洛题，祁洛干脆就跟许翊换了座，坐在外头，摆了个小凳子让过来的人坐这儿。


  本来许翊呆在边上，就跟趴着只老虎一样，大家多少有点畏惧，后来他们发现许翊根本没听他们在讲什么，只是淡定地睡觉，就自如地继续问题了。


  问着问着，祁洛觉得自己说话太多，怕影响许翊休息，顺手把自己外套给许翊蒙在了头上，“睡吧，别打扰到你。”


  突然被蒙的许翊：“……”


  .


  下午还是讲卷子，语文老唐讲作文时声嘶力竭地说“都给我记住！不要写真人真名！不要写真实信息！会打零分！你写个我的前桌赵思源，生怕大家不知道你是谁么！”


  全班一下哄笑起来，大家都看向许翊。


  老唐居然这么贴心，还模糊了一下信息，祁洛惊讶。


  赵思源咕咚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颤抖着声音问：“翊哥，你你你……真写的我吗？”


  “怎么可能。”许翊说。


  “喔，是哦。我就说嘛。”赵思源松了口气，但因为没被写到作文里，竟然还有点小失落。


  作文老唐给大家发了例文，印的王欣茹的。


  “王欣茹这篇作文要是按照期末考全区统一的评分标准，应该可以拿满分。”老唐发卷子时说，“但是因为期中考咱们评分从严，压了2分给了58，整体写得非常不错。”


  虽然被夸了，但王欣茹看着也不是很高兴，看来失去年级第一的位置给了她很大打击。


  然后是生物课，生物是理综里偏文的科目，满分80，班里有10来个75分以上的，但是祁洛只考了73。


  他发现自己犯了个挺傻的错误，算遗传概率的时候把两个数值看串了，后面全错，扣了5分。


  许翊生物考的还可以，拿了30多分，是理综三科里分数最高的。


  祁洛很欣慰，感觉再加把劲许翊能有三科及格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本来应该是自习，但是为了一天之内把所有卷子发下去，吕英才占了自习课讲化学。


  祁洛化学考了99，是全班第一，但是9班的吴月盈拿了满分，也是年级唯一一个满分，吕英才吹了吴月盈半天。


  祁洛扣那一分，是实验题有一处表述不规范，他前面写的“高锰酸钾溶液”，后面省略成“高锰酸钾”，结果被标出来扣了分。


  “这属于鸡蛋里挑骨头了吧！”赵思源愤愤不平，“吕英才肯定是特意找你卷子判的，他就是不想给你满分。”


  “没事，下次他就挑不出我毛病了。”祁洛不在乎这一分，也不在乎吕英才，他想找这点成就感就随便他找去。


  反正他是年级第一，王欣茹是年级第二，吕英才再怎么跳，尖子生这块，10班还是稳稳压着9班一头。


  .


  放学之后，宿舍四兄弟加上许翊，照例一块儿吃饭。


  往常都是许翊跟祁洛走一块儿，另外三个走一起，这次祁洛在期中考试太出彩，赵思源和韩嘉裕兴奋地围着他说个不停。


  “以后我们宿舍就是全年级平均分最高的宿舍了，我身上都仿佛冒出了学霸的金光！”赵思源兴高采烈。


  “祁洛你理科太猛了，生物考砸了理综还能290，这是人类能有的水平吗。”韩嘉裕感慨。


  “物理化学发挥好而已啦。”祁洛谦虚道。


  三个人一路聊着天，一直快到食堂了，祁洛才忽然意识到，一路上只有他们三个叽叽喳喳，张泽和许翊都没有说话。


  许翊不说话比较正常，他话少，但是张泽……


  “泽儿今天情绪不高啊。”韩嘉裕也发现了不对，主动cue他，“怎么了这是？”


  张泽摇了摇头没说话，眼圈却一下红了。


  .


  一米八多的男生突然哭了，其他四个人都有点懵，赶紧安慰他，就连许翊都拍了拍张泽肩膀，表示对他的安抚。


  祁洛边哄人边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原书剧情到生活的蛛丝马迹，忽然想起，昨天录成绩时，他看到了张泽的排名。


  虽然期中考试前张泽复习得很认真，但是最终他的排名是班级61，年级442。


  这成绩可能是两个快班里，除了许翊以外的倒数第一名。


  按照八中规定，每学期年级综合排名最后的快班学生，是会被降班的。


  .


  “没事没事。”祁洛和韩嘉裕围着张泽安慰，“不就是没考好吗，我们给你讲卷子，两个学霸在宿舍，还提不上你的分吗。”


  “可我就是学不会。”张泽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个傻*我……老师讲那么多次我都听不懂。”


  “没关系。”祁洛说着一指许翊，“你看这货，教两个月都能拿快三百分，给你恶补一下你也可以，信我。”


  .


  许翊本来在旁边吃着瓜，还挺同情张泽的。


  可是听着祁洛哄张泽说要给他补课，想到祁洛也会坐在别人边上笑盈盈地给人讲题，在他做出来的时候说“真棒”，做不出来的时候说“你是不是傻”。


  突然间，许翊就感觉不太对了。


  一股别扭劲从心底直冲上来，拉都拉不住。


  许翊知道自己这样不应该。


  这样很小气，而且很莫名其妙，张泽也是他自己的朋友，他当然想要张泽好，祁洛给张泽补课，这很善良。


  道理许翊全都明白。


  可他就是不开心。


  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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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开心

  在祁洛和韩嘉裕的连环安慰下,  张泽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一点。


  他一直趴在饭桌上，把脸埋在臂弯，直到眼睛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抬起头,  笑了笑对两位学霸表示感谢。


  “小事。”祁洛说,  “把你卷子给我看看，我研究一下你的问题在哪。”


  “现在吗？”张泽一愣，“不吃饭吗？”


  “做事情宜早不宜晚，拖延症犯了就来不及了。”祁洛说。


  “那我帮你打饭去吧。”张泽说,  “要吃什么？”


  “啊？不用不用。”祁洛说,  “让我同桌帮我打饭就行。”


  最近几天吃饭,  都是祁洛去占桌,  许翊去打饭,  因为许翊打饭自带不用排队buff,  就算他想站在队尾前面的人也会悄悄溜号。


  本来许翊觉得很别扭，后来就释然了,  别人让他第一个打,  他就第一个打。


  “别啊，我来吧。”张泽不好意思白让祁洛给他讲题，“你要……”


  话还没问完,  许翊已经站起来，往打饭窗口走去。


  “没事儿，就让他打去吧。”祁洛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笑眯眯地劝张泽,  “他不用排队，而且……我靠。”


  祁洛扯着嗓子冲许翊的背影喊：“你都没问我要吃什么！！！”


  .


  “辣子鸡丁，木须肉，家常豆腐,  清炒油菜。”许翊跟打饭阿姨报着菜名，视线忍不住看向祁洛他们那边。


  祁洛看着卷子，张泽坐在他旁边。


  许翊喜欢跟祁洛说话，也挺喜欢听张泽说话，但是两份快乐加在一起却没有变成双倍的快乐，反而像是两个肥皂泡，碰在一起，快乐，啪，没了。


  刚才一路从食堂走过来时，心里就有这样微妙的不快。


  他希望那三个还像以前一样扎堆，希望祁洛只跟他说话，还好这种感觉很轻微，可以被和大伙儿一起走路扯皮的快乐抵消掉。


  但到了补习这儿，情绪就越来越没法控制。


  这算什么，病态扭曲的占有欲？


  许翊觉得自己很离谱。


  “拿饭！”食堂大妈一声吼，许翊总算回过神来，自己在食堂窗口发了三十秒的愣，要不是校霸威名在外，后面同学早就提意见了。


  .


  “泽儿你数学英语还行，化学生物也凑合。”祁洛把张泽的答题卡飞快浏览了一圈，“但是你这个语文和物理很让人头大啊。”


  张泽语文物理都没及格，也就是说，两科就比班级平均低了差不多50分。


  “我语文从小就不好。”张泽苦恼地说，“物理太难了，我怎么都理解不了。”


  “你这个分数说明基础严重薄弱，别担心，补基础比拔高简单很多，你只要豁得出去，从四五十提到八十多分还是不难的。”祁洛说。


  “我当然豁得出去。”张泽说。


  张泽心里倒不是觉得普通班就低快班一等，但是“因为成绩差而被降班”这件事太伤自尊，而且离开熟悉的同学也是让人很难过的事。


  虽然等到发现自己成绩排名最后时再奋发图强已经有点晚了，但还没有晚到无法补救的程度。


  “那就好，一会儿吃完饭就开始补课吧。”祁洛说，“咱们就定一个物理强化为主，理科科目保持状态为辅的方案，这一周先想办法给你把大块的基础提一提。”


  祁洛话音刚落，裤兜里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手机一看，新消息的发件人是许翊。


  嗯？


  祁洛迷茫地看了许翊一眼，许翊专心吃饭，和他没有目光接触。


  祁洛把消息划开


  -许翊：朋友找我，今晚我出去一趟。


  祁洛一愣：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没事吗？我学习计划都给你安排好了。


  -许翊：没事，你可以先带张泽，1对1感觉效果比1对2好一点。


  -祁洛：韩嘉裕带张泽，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张泽和许翊的进度都不一样，祁洛怎么可能同时带两个，他自己还要学习呢。


  而且韩嘉裕觉得给人补课可以巩固基础，特别主动地接下了给张泽补课的活儿，只不过要麻烦祁洛帮着评估下张泽现在水平而已。


  -许翊：这样吗？


  -祁洛：是啊，我跟韩嘉裕说好了一人带一个。


  -祁洛：没事你去吧，晚上我看会数学书。


  -许翊：突然发现看错日期了，我今晚没事。


  祁洛满脸问号地看了身边的许翊一眼，许翊还是专心吃饭，和他没有目光接触。


  .


  晚上，宿舍五兄弟聚在一起补课，坐在桌子两头，互相不打扰，要是两个学霸对自己说的知识点有什么不确定的，还可以互相通气，完美极了。


  祁洛心情很好，大家一起学习，学习气氛超级加倍，非常好。


  许翊心情也很好，依然是学霸1v1私人教学时间，真不错。


  虽然他挺喜欢张泽的，但是跟张泽共享同桌，不可能。


  祁洛正给许翊补函数，是之前讲过一次的知识，不过许翊掌握得一般，听得云里雾里。


  讲着讲着韩嘉裕伸胳膊过来，敲了下桌子：“学神，来帮我看一下这个受力分析，我说晕了已经。”


  “好。”祁洛答应着站起来。


  “稍等一下。”许翊手指勾了下祁洛袖口，“这个地方我没看懂，为什么图像不过第四象限？”


  “我看看。”祁洛又坐了下来，“班长你稍等会。”


  许翊愣了愣，本来他真的只是这个知识点没有想明白，但是祁洛的反应让他突然察觉了点什么。


  于是祁洛给许翊讲完这道题之后，刚要去张泽那，许翊飞快地翻了一页，随便指着一个题问：“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图像为什么单调递增？”


  “嗯？我看一眼。班长你先给泽儿讲别的题吧。”祁洛又坐回来，皱了皱眉头，“这个题很简单啊，我不是给你讲过了吗。”


  嘴上嫌弃，祁洛还是很配合地把这个点也给许翊讲完了。


  许翊其实这个题会做，但是把祁洛硬拖在这儿给他讲，他觉得心里特舒坦。


  虽然有点儿对不起张泽，不过反正张泽还有别的题要学，等一会儿他就把祁洛放过去了。


  这道题讲完，许翊又随便翻了一道题，问：“这个呢？”


  祁洛：？


  就这么着，许翊抓着祁洛一连问了五道题，看着祁洛一边感慨你怎么这都不会，一边好脾气讲题，刚才被张泽“抢了同桌”的郁闷总算散得差不多。


  “好，我没别的问题了。”许翊心满意足地说，“你去吧。”


  “嗯。”祁洛却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在许翊刚才问的几道题之间翻了翻，“我感觉你这次问的都特别基础，说明之前的知识点你没完全掌握，做题量还是太少，今天课后练习题数目翻个倍吧。”


  许翊：“……”


  .


  许翊一边做题，一边反思自己。


  这样好像有点茶。


  茶果然会遭报应。


  但是，暗戳戳地跟别人抢同桌，而且还抢过了对方，这感觉居然有点上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许翊也想不太明白。


  他不是不能接受祁洛跟别人讲话，这多正常啊，他同桌，大学霸，长得又可爱受欢迎。


  可是他就是喜欢在有人找祁洛的时候欠那么一下，看到祁洛把他的优先级排在别人前面，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你说我这是什么毛病？”周末去找张步时，许翊虚心讨教。


  “相思病？”张步随口回复。


  “滚。”许翊说，“以为我跟你似的？”


  “你怎么说什么都非得捅我一刀啊！”张步怒道。


  “恶人自有恶人磨。”林最最笑吟吟接话。


  老骆慢悠悠地喝酒。


  “说正经的，你这多正常啊，谁还没点占有欲了。”张步说，“我们还吃你同桌的醋呢，一天天的为了个同桌都不来找我们吹牛了，我们好伤心。”


  许翊看了张步一眼：“你忍忍，习惯就好了。”


  张步：“……”


  自从得到了张步“这么做没什么奇怪”的肯定之后，许翊的争宠行为越发上头，他时不时就会茶一下，在祁洛即将被别人叫走时，把他拉回来给自己讲题/教自己打炉石/跟自己去走圈……


  虽然这样的行为往往会求仁得仁，获得做题量翻倍、被祁洛暴打、走圈耽误时间只能一路狂奔着去找张步他们等等副效果，但许翊还是乐在其中。


  .


  12月的头两天，燕河连着下了两天雨，气温唰地降到了整个冬天的最低点。


  晨跑时分习惯划水的祁洛都不能再划了，因为坐在那不动他会被冻成冰，必须跟在队尾慢悠悠地跑。


  好在期中考试之后，每天早上跟着许翊走圈，放学又跟着许翊走圈，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提升了不少，用散步一样晃晃悠悠地速度跑个400米，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


  天气越来越冷，但圣诞节和新年的靠近却让节日气氛越来越浓。


  天黑得早了，窗户会结薄薄一层雾，外面是夜色，里面是温暖明亮的教室，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校园外面的店铺都挂上了庆祝节日的彩灯，一年的最后一个月，辞旧迎新时节，总归让人心怀期待。连学业的优先级都暂时被放置在后，各种活动成了这段时间最亮的光彩。


  每年八中都会举办盛大的元旦联欢会，联欢会除了必要工作由老师组织之外，上上下下全部由学生负责。


  作为10班班长，联欢会通知下发的当时，韩嘉裕就热情地投入到联欢会活动中，班级60多个人，筹备各项活动需要一个联欢会筹备组，这里需要认真负责，而且有空闲有精力的学生。


  元旦的临近就意味着期末考试也不太远，快班的同学肯定还是会感受到考试的压力，所以，如果要找最能全情投入联欢会筹备的选手……


  韩嘉裕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他宿舍那位从没为成绩担心过的学神，还有学神的跟班，那个从没担心过自己成绩的校霸。


  等会，学神的跟班？


  韩嘉裕一愣，为什么他会对许翊有这样一个印象？


  离谱。


  但是韩嘉裕往教室角落一看，祁洛在那看书，满脸岁月静好。


  而平时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上课也不见怎么人影的校霸同学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外头玩手机，跟被拴了狗链的二哈一样。


  ……不离谱了。


  韩嘉裕得出结论：


  是校霸自己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点~今天卡文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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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购物（二更）

  许翊玩着手机,  祁洛看着书，冷不丁韩嘉裕凑过来：“哎，你们俩加到联欢会筹备组来吧？”


  许翊皱了皱眉,  参加筹备组要用中午的时间,  甚至可能放学后也需要花时间，会影响他打球，而且他对跟一帮人一块儿参加活动还是有抵触情绪。


  韩嘉裕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他根本不问许翊,  直接攻略祁洛：“学神,  有没有兴趣,  我们要弄游戏角、风采角还有才艺展演,  可好玩了。”


  祁洛对于一切跟校园生活有关的活动都很有热情,  立刻表示：“没有问题！”


  韩嘉裕这才挑起一抹狡黠微笑,  问许翊：“你呢？来么？”


  许翊：“……”


  妈的，被套路了。


  .


  祁洛并没察觉到班长和校霸之间的斗智斗勇,  他只是想跟许翊一起玩儿,  最近许翊跟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多，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他好像也已经形成了习惯,  没有许翊就缺点儿什么似的。


  “来吧来吧。”祁洛帮着韩嘉裕缠许翊，“肯定好玩的。”


  “好吧。”许翊答应。


  祁洛兴高采烈，拉着韩嘉裕问联欢会具体都有什么内容。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许翊小声哔哔。


  “什么？”祁洛没听清。


  “我说你积极参加班级活动很好。”许翊说。


  “嗯！”祁洛笑盈盈地说,  “你也积极参加班级活动,  你也很好。”


  苏薇也加入了班级的联欢会筹备组，赵思源作为祁洛的小迷弟当然也加进来，张泽想加入，被韩嘉裕和祁洛一块儿吼着“滚去学习”然后赶了出去。


  之后韩嘉裕又动用自己班长的亲和力,  拉了几个画画比较厉害、比较有创意的同学进组，一共凑了十个人，算是把筹备组初步搞定。


  .


  联欢会分为才艺展演和娱乐活动两部分，才艺展演这边，各个班级要报上参加联欢会的节目，最终选拔出优秀的登上表演。


  娱乐活动那边，各班都要布置一个游戏角，这是八中多年的传统，学校会统一每个学生发“游戏券”，到时候学生可以用游戏券在游戏摊位上“消费”，最终最受欢迎的班级可以获得奖品。


  除此以外，还有班级风采展示、趣味表演等各种各样的活动，如果说考试是学霸舞台，运动会是体育生舞台的话，联欢会就是真正意义上所有同学各显其能的地方。


  联欢会的准备分为三个部分：才艺节目、活动设计、物品采买。


  才艺节目是报给年级的，每个班级如果选上一个节目，就能得到一些积分，这些积分在联欢会最后会和游戏角、风采展示等等活动的总积分加在一起评选优秀班集体。


  午休时间，韩嘉裕组织全班同学报名。


  原书里，联欢会上女主角苏薇表演了小提琴独奏，那是苏薇的一大高光点，她还获得了全场最佳节目的第二名。


  这一次，苏薇也主动举手：“我可以拉小提琴。”


  苏薇是乐团的，韩嘉裕当机立断给她报上了。


  “还有什么节目吗？”韩嘉裕问。


  “咱们班有没有会唱歌的？”班里有人问。


  “没听说，而且学校那个麦克风，唱高点必炸麦，感觉不报唱歌比较好。”韩嘉裕说。


  “也对。”有人附和，“乐器、舞蹈、相声，基本也就这仨了。”


  祁洛戳了戳许翊：“你不是会钢琴吗？要不要报一个？”


  “不报。”许翊说。


  “你去弹肯定火。”祁洛不死心，“狂拽酷炫的校霸弹钢琴，反差萌拉满了好吗。”


  “不去。”许翊不为所动。


  “祁洛，许翊！你俩是不是要报节目！”韩嘉裕一眼瞧见角落里两个人叽叽喳喳，果断cue道。


  “没有！”祁洛看出来许翊是真的不想去，大声回应道。


  许翊偏头看了祁洛一眼，眼神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啊！我看起来是那么不体贴会把你硬往台上推的人吗！


  祁洛回瞪了许翊一眼。


  “对了！你俩有没有兴趣去走秀啊！”韩嘉裕喊道。


  “没有！你去吧！”祁洛喊回去。


  班里一片哄笑，甚至有人建议他们三个一块儿上，靠美色震慑对手。


  从这儿开始，报节目就跑偏了。


  “班长要不表演一个原地策/反其他班投票同学吧。”


  “学神上去表演徒手做理综290分。”


  “体委去连续仰卧起坐500个。”


  “你想累死我啊！”张泽咆哮道。


  全班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直到教导处杨主任轰地一声推开门：“吵什么吵！一楼就听见你们班笑了！想下去跑圈是吧！”


  .


  除了参加年级活动，在节日庆祝这块儿，班主任王颖也很积极，她一早就提示宣传委员，把后黑板换一个迎新春的黑板报，然后又让韩嘉裕用班费去买一些新年用的装饰，挂在班里。


  “挂点小装饰，大家学习的心情也好，是不是？”王颖笑眯眯地说。


  采办装饰的活动当然就落在了班长韩嘉裕身上，周五中午，韩嘉裕跑过来问祁洛和许翊：“晚上要不要陪我去小商品市场买东西？”


  祁洛记得原书里也有这个买东西的情节，但是是苏薇和韩嘉裕一起的……哦，好像也有他们两个，原书里这次买东西好像是个修罗场。


  但现在祁洛和许翊又不会去搅混水，苏薇和韩嘉裕的感情发展也很顺利，祁洛好奇道：“你怎么叫我们俩，不叫苏薇一起去？”


  “叫了叫了，有她的。”韩嘉裕轻咳两声。


  那祁洛就更不理解了：“你都叫她了，还叫我们去干嘛？给你们俩照明吗？”


  韩嘉裕耳根上难得浮起一点红色：“哎呀，不是，主要还有个乐团的男的说也要买东西，非要跟着一起来，我们仨一块儿太尴尬了，叫上你俩撑撑场面。”


  .


  韩嘉裕不说，祁洛都差点忘了，原书里，苏薇其实有四个修罗场对象。


  除了韩嘉裕，许翊还有原身祁落以外，第四个是苏薇所在的乐团今年新来的天才少年，叫江聆。


  但因为这个人不是一个班甚至不在一个年级，对祁洛来说全无存在感可言，祁洛又一门心思扑在许翊身上，根本就把这人忘了。


  “你这什么表情。”韩嘉裕研究着祁洛的脸，“你认识那男的？”


  “我怎么可能认识。”祁洛赶紧否认，“我哪有什么表情啊，我这不就是普通的沉思脸吗。”


  总而言之，韩嘉裕需要祁洛和许翊陪着一起去小商品市场，这样他才能自如地跟苏薇找到话题。


  于理，苏薇和韩嘉裕是原书官配，需要大力促成，于情，韩嘉裕跟祁洛是好室友，好兄弟，兄弟需要帮忙，祁洛当然答应。


  于是，许翊也答应。


  .


  周五下午，虽然从四人修罗场变成了两人修罗场，但配置和原书一模一样的五人组从学校正式出发，前往小商品市场。


  今天天气不算特别冷，天气预报有雪，但是一直都没有下，天灰蒙蒙的，又慢慢被暮色笼罩。说阴也不阴，反倒是一种带着浅紫色光泽，温柔暧昧的颜色。


  祁洛、许翊和韩嘉裕三个站在校门口，等着苏薇还有乐团少年结束训练出来。


  天气太冷，祁洛在原地站不住，搓搓耳朵搓搓手，要不就是冲着自己手心哈气，折腾个不停。许翊站在他边上风来的方向，算是为他挡风。


  “也太冷了。”韩嘉裕说。


  “他们俩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微信也不回。”韩嘉裕看两眼微信就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怎么感觉我像个小丑啊。”韩嘉裕望着远处的教学楼，苦哈哈地感慨。


  没人理他。


  韩嘉裕转头。


  许翊正站在祁洛面前，给祁洛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头，顺便把领子整理好，然后冷着脸批评他：“拉链都不拉好，不怕着凉啊。”


  “我下次注意啦。”祁洛笑着说。


  显然，两个人都完全没有注意到韩嘉裕说的话。


  韩嘉裕：“……”


  我不是像，我就是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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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修罗场（二合一）

  其实严格来说,  这两个人的动作并没有多么过分。


  许翊只是帮祁洛拉了下太低的羽绒服拉链而已，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只不过许翊刚好比祁洛高一点，两个人又刚好一个高冷系,  一个长得甜,  站在一起挺带感。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韩嘉裕孤身一人面对凛凛寒风，看到什么他都觉得自己是小丑。


  韩嘉裕心里倒没有真觉得祁洛和许翊之间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他只是感觉奇怪。


  他们俩变得这么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翊最近也好相处了一点,  和这个有关系吗？


  .


  韩嘉裕的小丑生涯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祁洛就过来找韩嘉裕说话,  于是许翊也跟过来。韩嘉裕拜托他们一会儿帮忙打打助攻,  祁洛满口答应,  许翊不置可否。


  又过了两分钟，苏薇就和那位乐团的天才少年,  修罗场的第四人,  江聆，一起出现在了校门口。


  穿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的苏薇看起来明媚又俏丽，女主气场尽显,  祁洛小声惊叹：“我靠，今天苏薇好漂亮。”


  许翊眼睛都没往她那边看，反而看了祁洛一眼：“还行吧。”


  跟着苏薇一起走出来的乐团小天才江聆,  原书中形容他是“有贵族气质的男孩子”,  出身书香门第，1/4混血，各种意义上都挺杰克苏。


  眼前的江聆确实带着由内而外的高贵气质，他皮肤非常白,  双颊带着浅浅雀斑，高眉骨，深眼眶，像个西洋气质的小少爷。


  而且这么冷的天，他居然穿了件英伦风的直筒长大衣，真不怕冷。


  .


  几个人互相自我介绍，江聆本人就像书中描写的一样，温文尔雅，带着并不明显的矜贵气质，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不过在他和韩嘉裕握手时，祁洛还是确定自己清楚感觉到了他们俩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们走路去小商品市场，就是上次和许翊去图书大厦那条路。


  商业街上有一条开了二十多年的小商品街，卖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和小玩意。


  走的路上，天空就微微开始飘雪，祁洛内心感慨，果然是修罗场标配的天气，这是他穿书以来最有穿书感觉的一瞬间，一切场景都像记忆中一样上演。


  苏薇的左边是温暖帅气的韩嘉裕，右边是绅士矜贵的江聆，身后跟着祁洛自己还有许翊，宛如置身一场沉浸式电影。


  祁洛还是牢记自己身为室友的职责，要撮合苏薇和韩嘉裕，让江聆知难而退。


  祁洛短暂思索，认为，想要让韩嘉裕在苏薇那里疯狂上分，同时劝退江聆，最好的方法就是营造一个氛围非常好的，江聆无法插话的聊天环境。


  江聆发现自己是外人，当然就会悄悄远离。


  .


  让江聆无法插话的环境，最简单就是聊跟班级有关系的内容。


  祁洛果断发起话题：“班长，咱们班的才艺展示报的哪些节目来着？”


  “怎么，你还想补报？”韩嘉裕习惯性地半开玩笑。


  ？


  祁洛目光警告，你在背刺你的队友！


  韩嘉裕瞬间反应过来，两根手指在背后比了个滑跪姿势，祁洛这才勉勉强强原谅他。


  “咱们班报了一个快板，一个相声，还有三个乐器。”韩嘉裕接过祁洛发起的话头，“一个苏薇的小提琴，一个民乐合奏，一个三角铁。”


  “三角铁能单独当乐器表演吗？”苏薇惊讶地问。


  果不其然，苏薇被吸引进了聊天，然而祁洛还没来得及感受胜利喜悦，江聆已经微笑着答道：“三角铁本身难以撑起一整首乐曲，因为它是比较简单的打击乐，但是三角铁作为表演项目出现是完全可行的。”


  接着，江聆又解释：“例如可以一边打三角铁，一边同时表演另一种打击乐，因为乐团的三角铁演奏者一般会兼任几种打击乐。另外也可以进行诙谐表演，比如我之前看过一个佛罗里达管弦乐团的表演，三角铁表演者就带来了一场非常有趣的solo，我给你找视频看一看。”


  说着，江聆冲苏薇温文尔雅一笑，取出手机，苏薇听的有意思，立刻凑过去。


  许翊看了祁洛一眼，征求他的意见：“我也想看。”


  祁洛：“……”


  韩嘉裕：“……”


  说实话，我们听了都想看。


  .


  五个人围在一块儿，看完三角铁搞笑视频，继续往前走。


  刚刚选错话题，误入了敌军舒适区，反而被敌军先得一分。没关系，从头再来。


  祁洛二次找话题：“班长，联欢会上咱们班风采角打算弄什么？”


  “他们好几个会画画的，想要合作弄一个大幅的，展现咱们班风采的四宫格剪贴画。”苏薇说，“不过具体画什么还没有讨论出结果，乱七八糟的。”


  韩嘉裕叹了口气：“虽然乱七八糟挺好玩的，但如果能效率高一点就更好了，而且乱七八糟还会被杨霸天骂。”


  “说到杨霸天……”苏薇犹豫了下，“你知道那天中午杨霸天为什么进来吼咱们吗？”


  “不是她听到我们太吵了？”韩嘉裕一愣。


  “不是。”苏薇说，“是王欣茹跟她告了状。”


  .


  本来正开开心心看着苏薇韩嘉裕甜蜜聊天的祁洛，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愣，韩嘉裕的震惊就更不用说了。


  “真的吗？”韩嘉裕问，“你怎么知道？”


  “乐团朋友告诉我的。”苏薇说，“当时老杨在和她商量寒假去欧洲的乐团夏令营，然后王欣茹就发了消息。她不是故意看老杨电脑，但老杨正在微信界面跟她说事，那条消息弹出来，想不看都做不到。”


  “她为什么啊。”韩嘉裕忍不住感叹，说完又锁着眉头叹了口气，“唉，可能我们吵得太大声了，她真的很烦吧。”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苏薇说，“我不懂的是，就算她真的很烦，要告诉老师，为什么她不告诉班主任，要告诉年级组长呢。”


  祁洛听着两个人讨论，心情很复杂。原书里，王欣茹就是存在感最高的恶毒女配，打小报告、挑拨离间无所不为，最后她虽然学习很好，却成了班里所有人都讨厌的同学。


  和许翊在原书中的美强惨人设相比，王欣茹就是纯纯的招人讨厌。


  原本祁洛觉得，王欣茹是因为喜欢韩嘉裕才会对苏薇如此针对，可是现在看来她好像不光是针对苏薇，她是跟个中二少年似的，对整个班都敌视，这就很奇怪了。


  “是不是因为她年级第一被抢走了？”许翊说，“期中考试之后，她一直都很消沉。”


  祁洛很惊讶：“你还知道她一直很消沉？挺关注人家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关注点怎么一下就偏了，但确实，突然就很在意“许翊居然会关注王欣茹”这件事。


  毕竟之前赵思源在许翊前桌坐了一年，他连赵思源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难道沉默文静的优等生都会吸引校霸类型的关注吗？


  “你的竞争对手，不得留意一下么。”许翊说。


  “真贴心。”祁洛顿时疑虑全消，又开心起来。


  .


  王欣茹的话题很快也跳过去，一行人走到了小商品市场。


  一进去就看到卖装饰品的小摊，摊位上有各种灯串、折叠式的灯笼、圣诞老人的贴画、福字……正面还摆着一堆拧紧发条会放音乐和下雪的水晶球，播放着圣诞节的经典曲目。


  韩嘉裕充分展现了直男的购物特色，冲上去指着挂在摊位支架上，一闪一闪的彩灯串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50一串。”老板答道。


  50好像有点贵，不过可能装饰品就是这个价格。


  祁洛是这么想，显然韩嘉裕、许翊和江聆也是这么想。


  不过他们班费余额一共就1000多点，绕教室一圈得4串灯，再加上到时候联欢会用两串，一下子三分之一班费就没了。


  就在韩嘉裕肉痛地准备付款时，苏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拨开几个男生，走到摊主面前。


  “20块钱5串。”苏薇说。


  .


  ？？？


  祁洛下巴都惊掉了，他错愕地看许翊，连许翊那么高冷的人都露出了克制不住的惊讶表情。


  是这样砍价的吗？不怕被老板打吗？


  然而老板并没有像祁洛想的那样发怒，老板一脸不情愿地说：“我这亏本了，最多20块钱两串。”


  虽然看起来驳回了砍价请求，但其实还是一下子便宜了80%吧！


  四个男生站成一排，四倍目瞪口呆。


  “20块钱3串。”苏薇比了三根手指，“我一共要6串。”


  “行行行，看你们都是学生，这个价拿去。”老板说着扔了个团成小团的塑料袋过来，“要哪根自己挑吧。”


  苏薇淡定地打开塑料袋，冲着满脸怀疑人生的韩嘉裕指了指挂在摊子正上角的一根，“韩嘉裕，我要这个。”


  .


  直到拿着一袋子灯串，又拎着一堆插画彩画离开了小商品市场，四个男生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劲来。


  “彩灯的报价是50一根，实际是40块钱买了6根，圣诞老人的贴画15一张，其实10块钱买了5张，拉花8块钱一根，其实15块钱抓了一塑料袋……”韩嘉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表情呆滞地念着这串话，商品名字和数字实时跟着他们的购物情况更新。


  “好在没让你们单独出来买东西，要不然非得被坑死。”苏薇感叹，“在这儿卖东西的都精着呢，看你是学生不懂价，什么价都敢要。”


  刚才在小商品市场她真是杀疯了，摊主都忍不住感叹“看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怎么这么能讲价的。”


  “要是做题也能这么讲价就好了。”许翊感慨。


  “可以啊。”祁洛说，“你只想做一道题是吧，太少了，把这本儿剩下的练习全做了吧。”


  “……”许翊无奈地看了祁洛一眼。


  祁洛笑得特别开心。


  .


  “省下这么多班费，我必须得请你吃个饭。”韩嘉裕说，“要不明天我不定被班主任怎么埋怨呢。”


  “我也可以请。”江聆说。


  “你请我没必要呀，我又没帮你什么忙。”苏薇笑着拒绝了江聆，“我宰班长吧还是。”


  韩嘉裕偷偷冲着祁洛和许翊比了个V，第二轮交锋取胜！


  .


  中学生聚餐，基本上不是M记就是K记，要么就是差不多的快餐，正好小商品市场边上就是一家M记，又没什么人。


  韩嘉裕把苏薇那份钱付了，祁洛和许翊一块儿排队，快排到时许翊回过头问祁洛：“你吃什么？”


  “鸡块套餐吧。”祁洛说。


  许翊于是把两人份的一块儿点了，祁洛要给他钱，他没要。


  “就当学费了。”许翊说。


  许翊这样说祁洛就没坚持，他还在攒着还许翊的数学书钱呢。


  吃完饭一出去，几个人傻眼了，外面雪还在下，而且越来越大。


  .


  一般下雪天人都不愿意打伞，纷纷扬扬的雪落在身上还挺开心的，但是现在天气还没有那么冷，下的东西半雪不雨，不打伞就会淋一身湿。


  然后五个人又遇到了男生会遇到的标准问题之二：他们没有伞。


  苏薇带了一把伞，江聆带了一把伞，宿舍三兄弟啥也没有，只能把羽绒服顶在脑袋上挡雪，但是那样子太冷了，肯定行不通。


  下雪天不比下雨，又冷又湿又滑，再加上是工作日，商业街没什么人，卖伞的小贩也不出来。


  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看来只有一种选择了。


  “咱们五个打两把伞吧。”韩嘉裕说。


  .


  苏薇那把是小伞，伞下面最多能罩两个人，其中一个当然是苏薇。


  “我跟苏薇打一把伞吧。”韩嘉裕举手。


  “不行。”江聆激烈反对，“我和苏薇都要去等车，顺路，你们三个住宿的打一把伞吧。”


  “不行。”韩嘉裕立刻拒绝，“我们哪儿好意思打着你的伞回宿舍啊，你的伞不得你自己打着么。”


  “要不学神去吧。”韩嘉裕建议道。


  “不行。”许翊立刻说，“地太滑，他把别人女生带摔就不好了。”


  祁洛怒视许翊，你这是看不起我的平衡能力吗！


  许翊视若无睹。


  “那你去也行。”江聆对许翊说。


  他已经看出来了，后面这两位纯粹是来凑人头的，不是竞争对手。所以让他们两个去和苏薇共撑一把伞，没有问题。


  “不行。”祁洛当即拒绝，“他们俩都没说过话，孤男寡女打一把伞，多尴尬啊。”


  祁洛不愿意许翊去，因为再怎么说原剧情里，许翊也是对苏薇一见钟情了，这说明他对苏薇的容貌气质都是认可的。


  虽然目前来看许翊不会喜欢上苏薇，但保险起见，祁洛觉得还是不要营造两人独处的环境，防患于未然比较稳妥。


  四个人沉默地对峙了五分钟，最后——


  “你们四个撑一把伞就好啦。”苏薇无奈地耸了耸肩。


  .


  听起来很离谱，但确实是这么做了。


  江聆那把伞叫伦敦伞，比普通伞更大更重一些，塞四个人虽然有点勉强，但凑凑合合。


  因为还得走路，只能四个人站成一排，许翊祁洛在左，江聆韩嘉裕在右。


  “你站里面去。”许翊说。


  祁洛听话地站到伞中间，就算他想站外面许翊肯定也不会让。


  “你也去里面吧。”韩嘉裕看了江聆一眼，“我得让着点学弟。”


  江聆含笑道了声谢谢。


  这样站着，自然就是祁洛和江聆两个人打伞，祁洛搓了搓手，跟江聆一上一下地握住伞柄，许翊问：“你手套呢？”


  “我没带。”祁洛说，“刚才手一直揣兜里的。”


  许翊皱了下眉，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祁洛，“你带着吧，我插会儿兜。”


  这个天气空手握着伞确实会冻僵，反正许翊不需要打伞，祁洛也就没和他客气，把手套戴上了。


  许翊的手套对祁洛来说稍大一点，空出小半个指节的长度，手套被体温焐得暖烘烘的，戴起来很舒服。


  为了让站在外面的两个人尽可能不要淋湿，四个人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勾肩搭背着走，许翊的胳膊跨过祁洛的肩膀，搭着韩嘉裕的胳膊，远远看起来，这画面还有点搞笑。


  “你往里边点！”


  “我再往里就撞着你同学了！”


  “同桌你冷不冷？往我这边再靠一点吧。”


  “没事。”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少女打着伞走在前头，少年在后面吵吵嚷嚷。


  铺天盖地的大雪在路灯下呈现出浅浅的金色，少年的声音随着雪花飘散在天地间，融化在十七岁的回忆里。


  ——


  走到校门口，四人同撑一把伞的窘境总算得以缓解，在老大爷那可以用学生卡登记借伞，虽然祁洛登记的时候，老大爷明显还记得他骗过自己钥匙的事，警惕地看了他好几眼，但总算还是顺利地把伞借到了。


  苏薇要去附近的公交站坐车，江聆也去，韩嘉裕当然不会放任心怀不轨的学弟跟苏薇独处，积极主动地跟去。


  “你就别去了。”许翊看了祁洛一眼，“凑什么热闹你。”


  祁洛一想也是，而且现在他有点冷也挺累了，就和韩嘉裕、苏薇、江聆三个道了别，跟许翊一块儿进学校。


  放学后雪才下起来，所以操场上的雪地特别完整，茫茫一片白。


  照明灯光柱下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整个世界都安静着，只有脚下的雪地，咯吱咯吱地响。


  祁洛和许翊还是撑了同一把伞，因为只有一副手套，他们走一个大对角线穿过操场，来到宿舍楼门口。


  “可算是回来了。”祁洛感慨，宿舍楼门洞里比外头暖和得多，呼出的冷气都成了水雾。


  温度一下子上来了，祁洛收伞，把衣服拉链拉下来点，然后摘手套，递还给许翊。


  “没冻着吧？”许翊问。


  “没有。”祁洛说，“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娇弱了。”


  “不是我把你想的娇弱，是你本来就是个弱鸡。”许翊说着，伸手攥住祁洛的手，试探他温度，“冷就说话，冻生病了怪麻烦的。”


  祁洛真的不冷，他领子都拉到鼻子下面了，又戴着那么厚的手套，还站在靠内侧比较暖和的位置，怎么可能冻着。反倒是许翊的手心，感觉比自己的还凉得多。


  “大哥，我比你都暖和。”祁洛说着，反过来握住许翊的手，大拇指轻轻在他手指上摩挲了一把，“你看你手指，冻得跟冰似的，还说我。”


  “嗯。”许翊说。


  .


  许翊这个回答有点怪，祁洛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同桌说话时没看着他，轮廓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柔和。


  尤其那双眼睛，仿佛被灯光蒙上了一层温柔的薄雾。


  祁洛心里泛起一点儿微妙的感觉，像是被羽毛搔了一把。


  他顺着许翊的目光望去，视线向下，最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昏暗灯光下，他指尖笼着许翊清瘦的手指。


  两人指尖不经意间暧昧交错，如同不足为外人道的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　　520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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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联欢会

  这感觉让人捉摸不透。


  两个人手指交错,  这动作可以应用于一切暧昧场景，但祁洛知道不管他还是许翊，主观上都没有那个意思。


  可即便如此,  心里还是有种很微妙,  很……奇怪的感觉。


  ——带电粒子进入匀强磁场，会在磁场中产生作用力。


  祁洛脑海中最先出现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因为那颗粒子此刻正在他的磁场里毫无规矩地左冲右突，掀起一场小小风暴。


  祁洛可以推算出高中阶段99.9%带电粒子的运动轨迹、磁感应强度和受力情况，但现在的状况就是那0.01%。


  没有参数,  无法判定,  不可捕捉,  不符合一切物理定律。


  仿佛这颗粒子存在本身,  就是要将磁场搅得天翻地覆。


  “你手指蛮长的。”许翊说。


  许翊的声音将祁洛的思维拉回现实,  粒子撞破边界,  骤然逃逸。


  视线里的手依旧是指尖交错，祁洛的手指更纤细,  许翊的则骨节分明些,  更有少年的力量感。


  “你也是。”祁洛放开许翊，现在所有的感觉都恢复正常了，“你一看就是弹钢琴的手。”


  许翊挑了挑嘴角,  “那你一看就是做题的手。”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祁洛说，“今天轮到化学了吧？是不是还没做，快点上楼。”


  许翊想挣扎,  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刚刚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息仿佛只是个小插曲。


  祁洛从楼梯口的窗户往外看，雪地上两个人一路走来的脚印呈一条长长的弧线,  快要被雪盖住了，但还留着浅浅一层。


  就像是狂奔的点电荷，在磁场中留下的风暴尾迹。


  .


  一周又是一周，明明每节课都觉得好漫长，可是七节课拼成的一天，却好像眨眨眼睛就过去了。


  转眼之间，12月已经过了大半。


  原书里，这段时间依旧没有许翊什么事，也没有祁落什么事，他可以继续优哉游哉地想干什么干什么。


  那个雪夜之后，祁洛和许翊相处还是跟往常一样，那天的神奇感觉应该就是偶尔出现一次的超纲题。


  过去就过去了，做不出来也不必在意。


  联欢会依然是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主题，10班在联欢会上打算弄个投篮游戏。


  他们斥巨资两百多在某宝二手买了台双人简易款投篮机，然后为了营造当下最流行的氛围感，又搞了一堆装饰品，等到联欢会当天去现场装。


  除了游戏角之外还有班级风采角，10班打算弄一个大幅的四宫格剪贴画，除此之外再贴点年级比赛、各类竞赛的奖状啊什么的。


  “大家有兴趣的都带点奖状奖杯的过来啊！”韩嘉裕说，“祁洛你那个年级第一，还有王欣茹你那一大堆年级第一都……”


  “我的找不到了。”王欣茹冷漠地打断韩嘉裕。


  “啊。”韩嘉裕愣了愣，“那好吧，祁洛你那个年级第一，张泽你篮球校队我记得也拿过奖，苏薇你是乐团的对吧，还有谁我没数到的，有奖状奖杯的都拿过来。”


  “吃鸡联赛冠军可以吗？”有人问。


  “没问题。”韩嘉裕说，“我都想把我们家的五好文明家庭奖拿来了。”


  班里一片哄笑。


  祁洛戳戳许翊，“记得把你得的奖也拿来。”


  “我得什么奖？”许翊说，“我没有得过奖啊。”


  “运动会三块奖牌加一个小记录，你装什么傻。”祁洛气得掐他。


  “哦，对。”许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成，我拿来。”


  许翊这反应反倒让祁洛咂摸出来点什么：“你以为我说的什么奖？书法比赛？钢琴比赛？选美？”


  “英语那个单科进步最大奖。”许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越说越离谱了你。”


  “……哦。”祁洛有点小惋惜。他本来以为许翊试图掩饰的会是别的什么奖项。


  毕竟许翊钢琴弹得那么好，字也写得那么棒。


  .


  每天中午，班里联欢会筹备组那几个会画画的都跑到美术教室去做剪贴画，韩嘉裕叫上不会画画的几个组员想去看看他们在画什么，然后被苏薇堵在教室外面。


  “不，能，看，哦~”苏薇笑眯眯地摇手指。


  “让我们看看是什么题材嘛。”韩嘉裕试图卖萌。


  苏薇心如铁石，“不可以喔，她们特意说了，画完之前不能给任何人看，这样画好之后才惊喜。”


  “好吧。”韩嘉裕叹气。


  .


  隔天韩嘉裕去其他班打听，一回来就炸了毛：“6班弄了一套巨贵的乐高放在他们那！不行！咱们不能输！”


  “那咱们弄什么？”苏薇问，“咱们班费就剩五百了，可弄不起巨贵的乐高。”


  赵思源举手：“商场开业用的那种长胳膊气球人怎么样？”


  众人：“……”


  这是什么清奇的审美。


  赵思源的建议被驳回，非常委屈：“怎么了，气球人多吸引眼球啊。”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摆个什么给自己班增加牌面比较好，许翊没参与讨论，坐在课桌边上打游戏，脚尖虚点着地，显得一双腿长得不行。


  阳光掠过他的碎发，勾勒出鼻梁和面颊的轮廓，他专注打游戏时没什么表情，但没有表情更衬他高冷气质的脸。


  “……要不然摆个许翊在边上吧。”韩嘉裕说。


  “也不是不可以。”苏薇附和。


  “拒绝。”许翊头也不抬地回道。


  “不许欺负我同桌。”祁洛附和着凑到许翊身边，问他，“你又在打炉石吗？”


  “没。”许翊把屏幕歪了歪，给祁洛看，“在吃鸡。”


  吃鸡手游祁洛知道一点，但这就真的从来没尝试过，因为他们宿舍都不玩手游，许翊好像也不怎么玩这一类的。


  祁洛站在许翊边上看了十几秒，感觉这姿势很不过瘾，干脆也坐到桌子上，坐在许翊旁边。


  画面里许翊操控着小人在原野上奔跑，时而切出准星对着前方连开几枪，祁洛都没看见人在哪儿，屏幕上就跳出了击杀消息。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突然许翊屏幕一阵震动，祁洛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界面已经探出结算：排名第3，击杀4人。


  祁洛对这类竞技游戏的水平没有大概认识，而且他想逗逗许翊。


  “居然不是第一。”祁洛说，“你不行喔。”


  “我这是单人四排。”许翊说。


  “听不懂。”祁洛理直气壮，“而且你才杀了4个，不是一局100个吗？”


  许翊默默地看了他五秒，把手机递给祁洛：“你来打。”


  我打就我打，祁洛接过手机，打枪无非就是简单的轨迹计算和预判，对他这种物理小天才来说，还不简单。


  第一局，祁洛跳伞失败，卒。


  第二局，祁洛落地，没找到武器，回头遇见一个平底锅，卒。


  第三局，祁洛跟人刚枪，惨败，卒。


  “我明明打他了！”祁洛愤愤不平。


  “你子弹全空了。”许翊好心提示。


  “不玩了！”祁洛气呼呼的，“我轨迹都算好了！这子弹飞得不符合物理规律！”


  许翊听了侧过头去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游戏的问题，这游戏做得一点也不严谨。”


  .


  祁洛把手机还给许翊看他打，慢慢的也就看出许翊厉害了，他对这种游戏兴趣不是很大，看一会儿就看看别人。


  苏薇站在韩嘉裕边上，在祁洛这个上帝视角看来，两个人中间全是粉红泡泡，韩嘉裕是他好朋友，祁洛看着他俩这么好，满脸痴汉笑。


  刚刚好苏薇转过头来，跟祁洛四目相对，她挑了下眉，嫣然一笑，“笑什么呢学神，这么开心。”


  “我在想，有cp可嗑真好啊。”祁洛回答。


  看着苏薇和韩嘉裕互动，他心情都变好了。


  苏薇一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我也觉得是呢。”


  .


  转眼，到了12月30号。


  联欢会在12月31号举办，30号放学后各班就可以前往地下篮球馆布置场地。


  10班的东西还挺多的，篮球机、后来租的一个镇场子用的拼接模型、奖杯奖状、大剪贴画……轻巧的小件女生可以帮着搬，但是篮球机这种就只能男生来。


  许翊、韩嘉裕、赵思源和祁洛合力把篮球机搬下去，不过祁洛觉得自己其实没出什么力气，他和许翊搬箱子的前半边，他肩膀上几乎没感觉到重量。


  之后许翊又上上下下，跑了好多趟，搬各种东西，帮着往高处弄装饰品，他个子高身体素质又好，基本上有点难度的活儿全都被他承包了。


  年级组安排了摄影的学生，负责巡场记录同学们筹备联欢会的场面，他们在10班看到许翊，都震惊了，他们一个个保持着观测猛兽的安全距离，给许翊拍了好多张照片。


  游戏角这边许翊他们布置着，风采展示那边画画的同学们也在弄，一会儿班上的美术课代表周思甜跑过来，“我们风采角布置完了，你们一块儿来看看吧？”


  刚好游戏角布置得差不多了，一帮人就一起到风采角那边，风采角各个班级挨在一起，一眼可以看到10班的奖状奖杯比其他班多了很多，也就是体育班2班在奖杯奖牌的数量上可以跟他们匹敌。


  奖杯的后面，说是背景板也可以，说是最主要的画面也可以，是一个足足有大概一米二乘一米面积的大画框，均分成四个格子，每个格子上蒙着一块布。


  “这是什么意思？”韩嘉裕好奇地问，“等着我们揭牌？”


  “对。”周思甜笑着说，“我们画了半个月呢，不得让你们惊喜一下么。”


  “来。”韩嘉裕说，“照相的呢？照相的准备！”


  赵思源立刻举起相机，跃跃欲试。


  周思甜揭开左上角，那是全班同学参加团日活动的场面。


  这幅画是参考了照片描出简单线稿之后，用绒布贴出来的抽象画作，很简单，没什么细节，但是场景非常生动而且有特色。


  第二张，是祁洛、王欣茹、韩嘉裕三个人站在期中考试的表彰台上，年级前5中占3人，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成绩。


  祁洛没想到画面上会有自己，高兴得眼睛亮闪闪的。


  第三张，是班主任王颖在讲台上授课。


  “有你呢。”许翊对祁洛说。


  “羡慕吗？”祁洛嘚瑟。


  “还好吧。”许翊说，“我成绩又不好，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我的……”


  第四块幕布揭开，许翊的话声戛然而止——


  画面是运动会时，许翊戴着400米项目的奖牌和打破校记录的证书，站在领奖台上的场景。


  .


  “有你诶！”祁洛拍了许翊肩膀一下。


  许翊没反应，整个人看着面前那副画，像是傻了。


  很显然，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做了一年多校霸，翘的课比上的课都多的自己，居然能作为主角出现在代表班级的画作里。


  周思甜她们看着许翊这幅又惊又喜的样子，一个个捂着嘴交头接耳地笑起来。


  “翊哥，去跟你自己合张影啊！”赵思源起哄道。


  “我不要。”许翊说。


  “上去啦！”祁洛在后头推许翊。


  颜色鲜亮灿烂的画作前，许翊面无表情地举起剪刀手，赵思源喊：“笑一笑啊！翊哥！”


  韩嘉裕喊：“你的同桌姓什么！”


  许翊说：“祁。”


  嘴角扬起的瞬间，赵思源按下快门。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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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新年新遭遇（二合一）

  八中贴吧,  茫茫多一片庆祝新年的帖子里，某个加精标红已经在首页飘了一个多月的“一起学习”CP楼分外出尘脱俗。


  究其原因是12月30号晚上，有不知名网友发布了一组联欢会会场布置现场的抓拍图片。


  许翊搬着箱子、许翊扛着椅子、许翊站在桌子上在高处贴装饰画……


  -【卧槽我没看错吧,  这是许翊？】


  -【我说怎么昨天一天都觉得篮球场上冷飕飕的】


  -【许翊搞班级联欢会,  这是会真实发生的事？】


  当然是真实发生的事，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人偷拍了10班的风采角。


  许翊撞线的图画，许翊和画的合影,  当然不管哪一张有许翊的图里,  都少不了站在他不远处的,  清秀可爱的少年。


  少年的脸两个月前大家还不熟悉,  但期中考试前后,  在颁奖台上这张脸他们早已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一起学习szd这话我已经说腻了】


  后面一排全是附议。


  .


  许翊躺在床上,  胳膊伸直把手机举在高处，仰头翻着这个帖子。


  从一楼到最后一楼,  又从最后一楼翻回一楼,  看了好几圈。


  手机微微一震，弹出新的微信消息，许翊第一时间点开,  发现不是祁洛之后有点兴趣缺缺。不过还好。


  发消息的是弟弟。


  -许浩：哥，新年快乐！


  -许翊：新年快乐。


  许浩发了一堆小礼物的图标。


  -许浩：哥最近怎么样？


  -许翊：还可以。


  -许浩：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


  许翊思考了下，回复：没有。


  -许浩：真的没有吗？哥哥不要骗我哦~~


  -许翊：小孩子话这么多,  学习去。


  许浩看许翊不想聊这个话题,  发了几个泪目的表情，跑掉了。


  .


  第二天早起，一年最后一天而且还不用上课的欢乐氛围从睁开眼时就洋溢在整个学校，宿管老师见到每个下来的住宿生都会发几块糖。


  最让人痛苦的冬天早上列队跑操都没有那么不堪忍受了——当然,  这是祁洛猜测的别人的心情，他自己从来不需要跑操。


  早操结束，不在联欢会筹备组的同学还有一节自习，祁洛他们就到礼堂去准备活动。


  今天可以不穿校服，不少同学精心打扮，韩嘉裕特意求许翊让他穿帅一点，一看就是还没打消让许翊给自己班游戏角站台的想法。


  许翊还是挺给面子，换了卫衣休闲裤，看起来酷酷的。


  不过再一想，他穿什么看起来都酷酷的，应该跟“精心打扮”不沾边儿。


  大概过了半节课，班主任下楼来看他们。


  “王老师新年好！”韩嘉裕第一个举手招呼，“老师来玩一盘投篮机吗？”


  “好啊。”王颖笑着说，“但是老师可不太会玩这个，你们让着我点。”


  “没事没事，祁洛，上。”韩嘉裕一拍祁洛肩膀。


  “你几个意思！”祁洛怒道。


  许翊还是跟昨天一样，在旁边笑，幸灾乐祸的玩意儿，元旦假期非得让他加倍做题。


  .


  篮球机的玩法就是左右两个篮筐，八个小篮球，两个人一起投，40秒时间，谁进的最多谁赢。一般人怎么也能进一二十个。


  班主任大战学神，其他人立刻主动围成一圈，许翊给祁洛记分，韩嘉裕给班主任记分，苏薇当裁判员。


  “准备——开始！”苏薇一挥手。


  祁洛作为一个十六岁少年，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输给一个娇娇弱弱的女老师吧，他迅速抓起自己手边的小篮球，瞄准，投篮。球进了！


  “一分。”许翊报成绩。


  开门红！


  祁洛狂喜，拿起手边的小篮球继续。


  投篮，不进，投篮，不进，投篮，不进……


  “二分，三分，四分。”韩嘉裕那边缓慢而匀速地报着班主任的战绩。


  祁洛：“……”


  “学神加油啊！”


  “班主任加油！”


  在一阵起哄声中，比赛结束。最终，祁洛以六比九惜败于班主任。


  “祁洛，其实你不用让着老师的。”王颖笑容满面地拍拍祁洛肩膀。


  “……”祁洛悲愤道，“我真没让！”


  “没事没事。”许翊忍着笑安慰。


  “不要气馁，神。”赵思源诚恳地说，“你在我心中永远最闪亮。”


  .


  很快，学生们从楼上蜂拥而至，联欢会开始。


  10班筹备组的商量好，三个人一组，交替着看篮球机，其他时候就可以自己去玩。


  许翊看起来对联欢会没有什么兴致，拿着手机就打算缩到角里打游戏了，结果被祁洛硬拉着拽起来：“来都来了，去玩玩嘛！”


  “没劲啊。”许翊毫无作用地反抗了两句，被祁洛拽着胳膊，去到旁边班级。


  一堆班级里面，6班是最壕的，除了乐高之外，还弄了一套VR打僵尸设备。


  好像是哪个同学家长做这一行，便宜租过来的，他们班前面很快排起了一条长龙。


  轮到祁洛和许翊时，祁洛拿了两人份的游戏券递过去。


  “双人合作，拿到500分就算赢！”6班管事的女生接过祁洛手里的券，看了他一眼，“去那边……”


  她语气顿了顿，眼睛也睁大了，飞快地往祁洛边上看了看，瞧见许翊之后她轻咳一声，“去那边拿设备吧。”


  一看就是CP楼的忠实住民。


  .


  祁洛和许翊一人戴着一个虚拟现实眼镜，还有VR枪，大屏幕上开始源源不断出现绿色的僵尸，祁洛biubiu打了两枪，绿色的浆飞了一屏幕。


  不赖啊！


  祁洛瞬间斗志昂扬，举起手中枪在丧尸群中左冲右突，画面上汁液乱飞，肝脑一地，随着巨大的金色倒计时数字出现，祁洛瞟了一眼右上角，他打了235分。


  500分过关，看起来没有问题！


  “滴”的一声长鸣，游戏结束，祁洛心满意足地摘下眼镜，放下VR枪，看了一眼旁边许翊——


  1840。


  祁洛：“……”


  .


  “你已经很好了。”许翊诚恳地说。


  “确实，也就是比你少了8倍而已。”祁洛说。


  “那主要是因为我打的太厉害。”许翊说，“没事，比投篮强多了。”


  祁洛：“……”


  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呢亲。


  他们拿到的奖品是一盆小花苗，奶油粉色的小花盆，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发奖品的同学说这个是酢浆草，冬天也能开花。


  “你拿去吧。”许翊说，“我估计养不活。”


  “你拿去。”祁洛说，他看过一些文章，养花花草草可以陶冶心情，“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许翊看了看手里的小花盆，“那这礼物可不怎么走心啊。”


  “走心的！”祁洛说，“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从僵尸手里给你抢回来的花！”


  许翊被逗笑了：“行吧，那我拿着。”


  .


  他们又转了转，玩了一圈回到自己班级这，祁洛找韩嘉裕换班。


  “其他班有什么好玩的？”韩嘉裕把秒表递给祁洛。


  “那个VR的不错，就是排队比较长。”祁洛回忆着，“不过挺值的，可以试试。”


  正说着话，突然有人一搭祁洛肩膀，“兄弟，篮球机多少券一局？”


  祁洛转头，看到个阳光帅气的笑脸。他愣了下认出来，这是2班那个体特生，白宇飞。


  白宇飞身后还跟着个可爱的小女生，应该是他女朋友。


  “一个人五张券。”祁洛说，“你们俩吗？”


  “我……”白宇飞觉得跟女朋友比没什么打头，突然看到了许翊，眼睛一亮，“许翊，来，solo！”


  许翊突然被cue到，本来不想玩，因为投篮机对他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


  但是他看到白宇飞之后，就看到了站在白宇飞身后那个小女朋友，接着思绪一下子飘到了那天在篮球馆的solo。


  那天他赢了，祁洛没看。


  许翊把手机塞到祁洛手里，站起身：“来。”


  .


  篮球机外面很快围了一群人，白宇飞本来就是个风云人物，更不要说还有比他更有话题性的许翊。


  祁洛抓住机会大喊：“下注了下注了！三券一次，猜中了返五券！板凳两券一张！裁判位观赛只要四个券！”


  “妙啊学神！”韩嘉裕连连鼓掌，收券收到盆满钵满。


  白宇飞侧眼看许翊：“你同学脑回路这么牛逼的吗？”


  被当做赚钱工具人的许翊不想说话。


  韩嘉裕走到场地中央，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祁洛是计时员，不需要算分，所以他能同时分出心去看两边。


  看着许翊和白宇飞投篮，祁洛感觉他们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得分速度被投篮的准头限制，他们的得分速度则是被篮球进入篮筐之后落回来的速度限制。


  “45，46，47……”许翊这边的记分员数着数。


  “44，45，46……”白宇飞那边的紧随其后。


  许翊领先一分！许翊加油！


  祁洛在心里呐喊。


  “5，4，3，2，1——”祁洛大声倒计时。


  就在时间归零的刹那，许翊和白宇飞身边的记分员异口同声喊道：“62！”


  我投了几个？6个？


  祁洛：“……”


  打扰了。


  .


  平局的结果是两边没有赢家，但是现场节目效果却最完美，而且祁洛开的盘赢了个满的，白宇飞冲许翊一挑眉毛：“咱俩怎么每次打都平局啊。”


  “命运。”许翊说。


  小女朋友过来拽拽白宇飞胳膊：“真厉害。”


  白宇飞笑容极灿烂地揉揉她脑袋：“你飞哥当然厉害了。”


  许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往祁洛那边看，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把白宇飞的女朋友对标祁洛——


  “每个人返一券安慰奖！”祁洛在人群中挥着胳膊，“排好队按秩序领！想要玩校草玩过的篮球机只要5券一局！赢了返券返奖励！”


  许翊：“……”


  真是为班级营收着想的好少年呢。


  不过其实没关系，他本来也不会抱有祁洛大喊着“哥哥太棒了”扑过来一类的幻想，他知道比赛那时候，祁洛看了自己。


  这就够了。


  “哎。”白宇飞戳了戳许翊肩膀，许翊转头，白宇飞拿下巴点了点祁洛，“那是谁啊，你老盯着他干嘛。”


  许翊思考了下，反问：“你没逛过贴吧？”


  “嗯？谁没事儿逛贴吧啊？”白宇飞一愣，“你这回答有问题，快点快点，那是谁。”


  “我朋友。”许翊说。


  “噫——”白宇飞用一个语气词表达了自己不满，转头跟他小女朋友说，“快，帮我看眼贴吧。”


  “我认识。”小女朋友小声说。


  “嗯？？？”白宇飞顿时来了兴致，“所以是谁？赶紧跟我讲讲。”


  小女朋友飞快地看了许翊一眼，显然是不敢在校霸面前议论他，她拉着白宇飞胳膊，快步走了。


  许翊目送着两个人去远，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她跟白宇飞说了什么。


  他又看向祁洛那边，祁洛结算游戏券总算告了一段落，他举着手里厚厚一打券，灿烂地冲许翊竖起大拇指。


  .


  上午的联欢会下来，10班收到的游戏券都摞成小山了，旁边的9班估计也就他们一半不到，吕英才下来一看脸都黑了。


  中午把券都交回去，从教务处换了一堆奖品，然后全班同学一块儿把游戏角的东西搬回去，王颖给筹备组的同学每人送了一套四色的新笔记本。


  下午是才艺表演，这个环节跟原书剧情一样，苏薇的小提琴独奏拿到了二等奖。


  才艺表演结束，大伙儿就原地解散，各自说过新年好，就去度过快乐的新年假期。


  “你今天也不回家吗？”许翊问。


  “不回。”祁洛说，“我已经在微信跟我家长说过新年好了。”


  在海城工作的父亲母亲各回了一个表情包，没有要和他团聚的意思。


  “行吧。”许翊说，“那你一个人在宿舍？我今晚尽量早点回来，省的你害怕。”


  其实祁洛不害怕，宿舍有楼管老师巡查，不过许翊这样贴心，他非常愉快地说：“好。”


  ——


  很快校园里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宿舍楼里更是几乎没了人声。


  祁洛在寝室看了会儿书，突然王颖给他打电话，说是有东西着急要取，但是人已经不在市里，想请祁洛帮着去取回学校，打车费她可以报销。


  要不是班主任，祁洛的住宿资格都被取消了，现在这点小忙他当然一口答应。


  祁洛查了下地址，王颖要他去的那地方在本市最有名的酒吧街后面，打车过去来回得一个多小时。


  距离宵禁还有足足三小时，时间完全充裕。


  没多久，祁洛就顺利到了地方，那是酒吧街后面的一条胡同，样子很老旧，与酒吧街的繁华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王颖订了几本书，在一个老书店，祁洛店里跟老头对了暗号拿到那些书，老头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跟他对了一遍，三本是教育相关的理论书，还有一本是讲博物馆，是王颖的个人爱好。


  拿到书之后祁洛准备回去，结果拿着打车软件一看，因为旁边的酒吧街，现在排队两百多人。


  没办法，只能去坐公交。


  最近的公交在隔壁街，祁洛打算穿小道，他沿着这条旧胡同走了一半，越走越黑，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有点儿瘆。


  更尴尬的是，走着走着前面没路了，就剩下一道挂满爬山虎的大铁门。


  祁洛凑过去，想看一下大铁门能不能推开，但是走到近前他就看到门上挂着一把满是铁锈的大锁，感觉上少说也有五六年没有开过了。


  那就没辙了，只能出去绕远，祁洛刚要走，忽然听见铁门那头有个男的说：“你装什么清高呢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玩意儿了？”


  “真以为鸡窝里能飞出凤凰。”有人冷笑着附和。


  .


  祁洛停住了脚。


  即便看不到大门那边的情况，只靠这两句话也听得出，铁门那边正在上演一场冲突。


  原书里没有这段剧情，要想不节外生枝，祁洛最好避开，可是听到这两句恶意满满的话，他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离开。


  祁洛蹑手蹑脚地凑到大铁门边，透过爬山虎隐约的缝隙看过去，大铁门那边是和这边一样的死胡同，几个男的围着一个年轻女孩，年轻女孩拉着个小男孩。


  这情况很明显了，就是在欺负人。


  祁洛完全没犹豫，先发了个短信报警，但是警察过来还需要时间，几个男生围着一个女孩子，这场景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祁洛没敢走，打算至少呆到警察来，这时候那被骂了好几句的女孩转开头，咬着牙冷冰冰地说：“骗你们干什么，我真的没钱了。”


  祁洛听到她声音时已经觉得不对劲，等看到她的侧脸，他脑子轰隆一声，如同被电击一般短暂空白，整个人都没法动弹。


  这个被小混混堵在破胡同里的女孩，竟然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王欣茹。


  .


  “奖学金呢？”为首的红头发男人推了王欣茹一把，她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墙上，被她牵着的小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都给你们了。”王欣茹说。


  她这时候的语气就和在学校里一样，冷淡到让人感觉她在隐忍着什么东西，随时都会爆发可又不敢。


  “你他妈把老子当乞丐打发是吧！”红头发冷笑，“不是给你弟买了新书吗？”


  “书是他同学送的。”王欣茹咬了咬牙，“你还想怎么样。”


  红头发哈哈大笑：“真不愧是诈骗犯的女儿，假话一套一套的。”


  祁洛靠在大铁门后面，听着这些话，因为紧张和愤怒他心脏都要从喉咙跳出来了。


  他没想到王欣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帮她。


  他已经编辑了一条报警短信发出去，但是在来人之前他要怎么办。


  那个红毛已经推了王欣茹两下，他们有四个人，王欣茹一个小姑娘，如果不管，她绝对绝对会吃亏。


  祁洛咬牙四顾，他现在的唯一优势就是在暗处，而且现在天黑。


  脑海里大概有了计策，做亏心事的人都怕鬼。


  虽然有可能会把红毛激怒让他们翻过铁门来找自己，但这铁门看起来翻不过来，而且……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旁边还有破单元楼，实在不行他就躲进去。


  大铁门边上停着两个破垃圾桶，眼看着红毛已经扬起手要打人，祁洛也顾不上脏不脏的，拎起其中一个垃圾桶盖，往桶上狠狠一磕——


  “五百块，差一块钱给你弟一巴掌！”红毛说，“你自己——”


  “咣”的一声巨响，在夜晚的街道上如同一声滚滚闷雷炸开。


  “我操！”红毛被吓得整个人一哆嗦，他大叫一声：“什么声音！”


  “应该是猫。”红毛的小弟壮着胆子说道，“猫撞了垃圾桶吧，这胡同平时没有人。”


  “我他妈当然知道没有人！”红毛怒吼道，“没有人才有问题你个傻逼！”


  红毛没敢再轻举妄动，中间他想过铁门这边来看看，但是爬满藤条的旧铁门，还有铁门后面逼仄的两排矮居民楼看起来像极了都市恐怖怪谈里会吃人的鬼楼，最后他还是怂了。


  红毛硬生生又等了五分钟，祁洛也跟他熬着，敌不动我不动。


  五分钟后红毛觉得应该没事了，又上前一步准备威胁王欣茹，祁洛毫不犹豫，再次拎起垃圾桶盖，往地上一砸。


  ——咣当！！！


  “操！”红毛手都麻了，“二蛋，你去看一眼对面是不是猫！”


  “好好好。”被叫到的人哆哆嗦嗦说道，“稍稍稍等火哥我……”


  “火哥，外面有警察巡逻！”另一个小弟急火火喊道，“已经到吴洲路了！”


  “妈的。”一听警察在附近，红毛是真不敢继续了，“快走！”


  临走之前，他还没忘一把扯住王欣茹衣领，把她脚尖都拽离了地，恶狠狠威胁她：“这次算你运气好，赶紧把钱攒出来，否则下次我看你怎么跑！”


  .


  红毛他们很快跑远了，王欣茹还在原地站着，她像是被吓呆了，手里牵着的弟弟还在哇哇大哭。


  祁洛终于松了口气，但看她这样子，还是不敢走也不敢出声音，他静静在大铁门后面等着，直到几分钟后，警车的灯光出现。


  警察看到王欣茹过来接她，说了几句之后把她带上了车，祁洛才勉勉强强放下心来。


  他站直身子，膝盖和后腰都已经窝得浑身酸痛，看了眼表发现糟糕，在这儿耽搁了十几分钟，再赶公交，很可能赶不上学校的宵禁。


  这可太不好了，祁洛也没办法，只能无论如何先过去看看，如果能准时到学校当然好，实在不行就软磨硬泡求一下大爷，没准大爷一发善心就让他进了。


  祁洛看地图，公交车站，左拐然后直行半条街……


  “祁洛？”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祁洛一怔抬头。


  许翊站在几步之外，满脸错愕地与他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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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酒吧（二合一）

  两个人对视了十几秒,  然后异口同声发问：“你在这儿干嘛？”


  “我帮班主任取个东西。”祁洛扬了扬手中的书，“你呢？穿这么潮。”


  许翊穿的是简单的白T加外套，但脖子上戴了条很夸张的项链,  工装裤侧边口袋上也挂了好几根链子,  这么着就有点花里胡哨的感觉了。


  许翊说，“我来找朋友。”


  他主动换了话题：“你现在要去哪儿，回学校吗？”


  “是这么想的。”祁洛说，“但是打车排队太多了,  我得去坐公交。”


  “你现在坐公交,  照这个路况到学校都宵禁了。”许翊看了眼表,  “然后你打算去求老大爷么。”


  “我这么可爱,  他应该会对我网开一面的吧。”祁洛非常乐观。


  许翊没说话,  从表情来看,  他对祁洛的推测不敢苟同。


  不过他没提什么反对意见：“那行，我送你去车站。”


  “好。”祁洛多关心了一句,  “那你朋友怎么办？让他们等着吗？”


  “八点半才开始,  来得及。”许翊说。


  “开始？”祁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许翊没回答，接过祁洛手里提着的袋子：“走吧。”


  .


  应该说不愧是新年前夜的城市，不管任何地方的交通状况都来到了历史最差等级,  现在要是点开地图导航，路线一根根都是紫红色的，就像城市的输血管。


  公交车也一样,  人满满当当地挤在里面,  像罐头里塞满的沙丁鱼。


  在第三个沙丁鱼罐头开过去之后，祁洛叹口气：“算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比如现在祁洛就清楚知道，这车不是他使使劲就能挤得上去的。


  许翊看着公交车,  也叹了口气。


  “现在真的没地方去了。”祁洛看着许翊，“你……”


  他想跟许翊说求收留，但是之前每次问许翊去哪儿他都讳莫如深，所以祁洛不好意思张这个嘴，要是被拒绝了太丢人，他也不想勉强对方。


  还好，许翊在这种时候非常懂事。


  “你要不然来我这儿？”许翊问，“我等会完事了带你回去。”


  他又补充：“但是我要去酒吧，比较乱，不知道你行不行，要不然你找个咖啡厅坐会儿，我完事了出来找你。”


  酒吧啊……难怪穿这么花里胡哨的。


  客观来说祁洛对酒吧这种场合不太感冒，但要是跟着许翊就还好，而且一个人呆在咖啡厅太无聊了。


  “你罩着我吗？”祁洛问。


  许翊笑了笑：“那肯定罩着你啊，不会有人打扰你的，放心。”


  .


  祁洛跟在许翊边上，往酒吧街走。


  因为这是第一次见到校外状态的许翊，跟平时挺不一样，祁洛好奇的不行。


  他问：“你平时出来，就是到酒吧玩吗？”


  “一半一半吧。”许翊说。


  “另一半呢？”祁洛更好奇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许翊说。


  正说着，一辆小三轮车从胡同里钻出来，差点跟主干道的汽车撞上，汽车司机愤怒地鸣笛，探出头来跟三轮车驾驶员对骂，本来就挺乱的街又乱了一个度。


  许翊远远看着皱了下眉：“你以后小心点，别穿那种小胡同，这一片的旧居民区里什么人都有，不安全。”


  许翊说到这儿，祁洛的思绪顿时又被拽回到了刚刚。


  王欣茹的事要说给别人必须审慎思考，因为这事儿事关重大，说出去合不合适、说给这个人妥不妥当、对方能不能保守秘密都必须揣度。


  但这些祁洛都没太顾虑，因为对方是许翊。


  跟“想要拯救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特别信任许翊了。


  “我得跟你讲一件大事。”祁洛说，“我需要听听你的想法。”


  .


  祁洛把自己刚刚在胡同里的所见所闻讲了，许翊站下脚步，认真地听。


  听到他说自己用垃圾桶盖装神弄鬼那会儿，许翊更是皱起了眉头。


  “我现在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处理。”祁洛说，“看这个架势，他们纠缠王欣茹不是一天两天，这一次王欣茹躲过去了，以后她要怎么办？”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让她办个住宿。”许翊说，“但是你别自己去找她，找班主任，让班主任去跟她谈。”


  祁洛突地回忆起原书中，好像王欣茹高二下学期开始是变成了住校生，不过书里只是简单提了一嘴。


  也就是说办住宿确实是行之有效的办法，祁洛松了口气。


  当然，办住宿可能还有王欣茹的弟弟怎么处理、她的住宿费用从哪儿来、她愿不愿意接受住宿等一系列的问题，但是就像许翊说的，这些事情让老师来解决就可以。


  “还有，你刚才的做法很傻，以后不要那么干了。”许翊又说，“也就是你碰到的那帮人比较怂，万一他们真的敢翻过来，发现了你怎么办？”


  祁洛听他埋怨自己，不太服气：“那我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吧。”


  这许翊真讨厌，不夸他见义勇为就算了，还说他傻，人干事？


  “我知道，对不起，我没有说你错，只是那样对你来说太危险。”许翊叹口气，语气也软下来，“确实是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要是说‘再有这种事给我打电话’什么的也就是马后炮。”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就是……虽然谁都不想再有类似的情况，但如果真的再有，你一定要注意自己安全。”


  不是埋怨，是关心。


  祁洛那点小脾气就跟汽水泡沫似的，噗嗤一下子全消了，还剩下一点酸酸甜甜的在心底里泛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很快，两个人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口，酒吧名字叫“zone”，跟这条街上绝大部分酒吧一样，有着花花绿绿的装饰灯。


  看着一个个穿着打扮夸张浓艳的男男女女走进去，祁洛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不过因为有许翊，所以又还好。


  他跟着许翊到酒吧门口，发现外面立着一个小牌子：


  今日特价：自由古巴/zone落日特调


  今日驻唱：不许坠落（20：30）/热舌乐队（23:30）


  “不许坠落。”祁洛好奇地念了下牌子上那个用浅粉色和金色笔突出地框起来的名字，“这是什么，乐队名儿吗？”


  “应该是吧。”许翊说。


  进店之后门口有个西装革履的前台，礼貌地伸手一拦许翊：“您好，请出示身份证。”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从刚才起，祁洛就在纠结这个。


  这种娱乐场所未满18不许进，他不知道许翊是怎么进来的，但是许翊没说，他就不好多管闲事地问。


  许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蓝色的卡片。


  怎么说呢，祁洛非常确定那个不是身份证，大小材质都不像，但是前台看了一眼就笑容满面地说：“请进，您的位置在C2号卡座。”


  许翊嗯了一声，回头指了下祁洛：“他跟我一起的。”


  “好的。”前台微笑着看向祁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直接往里走就行。”


  .


  直到祁洛跟着许翊正式进了店，他还恍恍惚惚的。


  “你刚才给他看了什么？”祁洛问，“通行全市酒吧的VIP黑卡？”


  许翊一下笑出了声，“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你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


  “那他为什么看一眼就让你进？”祁洛非常不解。


  “秘密。”许翊说。


  这家酒吧一看就不是祁洛适合的氛围，音乐声非常嘈杂，酒吧装潢是华丽的欧式风格，两面的墙壁、隔断台、甚至包括摆在地上的假盆栽，全部都是金色。


  但是因为天花板上的五彩缤纷的闪灯，这些华丽的金色没有一样能看得出底色，欧式的金棕榈叶子一半是紫红色、一半是蓝绿色，非常割裂，有种在皇宫废墟上蹦迪的感觉。


  很多人，他们的衣着完全让人感觉不到现在是冬天，窈窕婀娜的女人、颀长健美的男人，他们喝酒调情，在舞池里笑闹着扭动腰肢。


  许翊平时就在这样的地方吗？祁洛的思绪有点儿飘。


  没有说这样不好的意思，但是……许翊也会和女孩子贴得这么近跳舞吗？


  这个想象让祁洛心里不太舒服。


  许翊并没有往中间舞池那走，紧挨着舞池的位置是几个卡座，再外面是散台，再往外靠着墙的，比较清净的地方又是卡座。


  许翊一直带着祁洛到了整个酒吧最里面、最靠墙最安静的角落，这地方旁边就是一个小舞台，应该是驻唱乐队表演的地方，现在因为没人显得很冷清。


  .


  舞台边上是一个卡座，卡座上坐着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坐在卡座左半边，另一个男的坐在中间，戴着眼镜，书卷气十足。


  女生白金色的头发即使在这么暗的光线下也很抢眼，祁洛一眼认出，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林最最。


  看到许翊，左边那个男的立刻站起来，他身材挺瘦，长得也很帅，亲亲热热地冲着许翊喊：“我的叉哥哥，你总算来了。”


  叉哥哥。


  祁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X=叉这个等式。


  这叫法可太新奇了，他差点就笑出声。


  这时候那男的也看见了祁洛，他先是很正常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错愕地看着许翊：“这位是……”


  “我同学，祁洛。”许翊淡定地介绍道，“没赶上车，把他带到这儿来呆一会。”


  “啊，哦。”那男的还是一脸震惊，可能因为许翊以前从来没带人来过。


  不过转向祁洛时，他就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同桌，认识一下，我叫张步。”


  同桌？祁洛愣了愣，许翊介绍的好像是“同学”吧？


  估计是张步听错了，祁洛笑笑说：“你好。”


  .


  许翊又介绍道：“这是林最最，这是老骆，都是我朋友。”


  林最最友好地冲祁洛点了点头，老骆，也就是坐在中间位置那个男的——明显看着比许翊和第一个男的要更成熟一点，不过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也冲着祁洛微微一笑。


  三面的卡座，张步和林最最坐在左半边，老骆坐中间，右半边空着，祁洛先坐进去，许翊坐在他外头，问他：“要喝什么？”


  “我不知道。”祁洛有点茫然，因为他看到这三个人面前都是酒，但他不想喝酒。但是在酒吧里问有没有饮料，听起来有点傻。


  “那可乐吧。”许翊帮他做了决定，招手叫服务员，要了一杯可乐、一杯柠檬水。


  “叉哥。”张步点起一支烟，“我们今天……”


  “把烟掐了。”许翊说。


  .


  “卧槽。”张步手指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叉哥你变了，烟都不让我抽了。”


  “人家是好学生，你别呛着他。”林最最第一个懂了许翊意思，拍了张步一把。


  “你也跟他一伙！”张步悲愤地喊。


  “没事没事，抽吧。”祁洛赶紧说。


  虽然确实是不太喜欢烟味，但是他到人家的地盘来，哪有让人家迁就他的道理。


  “你看，同桌都让我抽。”张步得意地把烟放到嘴边又嘬了一口。


  “掐了。”许翊语气不容置疑，“他跟你客气，我不跟你客气。”


  “你tm……”张步满脸郁卒，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把烟摁了，边摁还边嘟囔着什么“重色轻友”“见色忘友”之类的话。


  祁洛看见烟灰缸里厚厚一层烟头，长得还不一样，估计这几个人除了许翊都抽烟。


  但是现在，三个人都没抽。


  也没必要假惺惺说什么“不用管我”了，祁洛挺认真地跟他们说谢谢。


  .


  “祁洛。”老骆笑眯眯看着他，“你今天是来听许翊唱歌的吗？”


  “唱歌？”祁洛一愣，“什么唱歌？”


  “他没跟你说吗？”老骆看了许翊一眼。


  祁洛也跟着震惊地看许翊，唱歌？


  许翊喝了口柠檬水，没讲话。


  “我们的乐队，今晚在这儿表演，许翊是主唱。”老骆观察着祁洛那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的惊讶表情，“他不会连自己玩儿乐队都没跟你说过吧？”


  主唱？？


  那可真是一个字都没提过。


  许翊还是不说话，张步开始乐：“叉叉是不是不好意思告诉你同桌。”


  “滚。”许翊终于说，“少说两句憋不死你。”


  这时候有个酒吧的工作人员过来：“叉哥，还二十分钟，咱们去后台准备吧。”


  .


  许翊、最最还有张步都站起身，这时候祁洛才发现，坐在最里面的老骆好像走路不太方便，站起来时就能看出他一条腿没力气。


  最最跑过来搀他，祁洛靠的近，也过去帮忙搀他另一条胳膊。


  “谢谢。我小时候生过病。”老骆温和地说，“然后腿脚就不太灵光了。”


  把老骆搀出了卡座，许翊递过来一根拐杖，然后张步走在最前头，最最扶着老骆走在中间，许翊回头跟祁洛说：“在这儿等我一会。”


  “嗯。”祁洛还有点懵，他指了指旁边的舞台，“等下你在这上面是么？”


  “是。”许翊笑了笑。


  然后许翊冲刚刚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指指祁洛：“这是我朋友，之前没来过，帮我看着点，别让人招他。”


  “没问题，我去拿个VIP勿扰的牌。”工作人员笑着说，“那叉哥能给我送首歌吗？”


  “行，送你首劳动最光荣。”许翊说着，冲祁洛挥了挥手，快步往老骆他们那追了过去。


  .


  祁洛一个人坐在卡座，整个人还是懵的。


  许翊，主唱，乐队？


  虽然现在座上人都空了，还是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


  不过……知道许翊不是来跟别人贴身热舞的，祁洛还挺高兴。


  很快刚刚那个服务员拿了个黑底镶金边的，叶子形状的小牌牌过来，上面用花体字印着字母“VIP”，这家酒吧倒真是从头到脚都包装着和蹦迪风很不和谐的欧式华丽风格。


  然后他又拿了个小蛋糕过来，方形的小蛋糕上撒着可可粉，还有一点可爱的小雕花，祁洛估计这块蛋糕怎么也得三四十块钱。


  “我不要。”祁洛赶紧婉拒，“谢谢。”


  “没事儿，算在叉哥账上。”服务员笑着说。


  他提到许翊，祁洛刚才一直压着的好奇心实在是按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许……我是说，叉哥，他很厉害么？”


  “厉害啊，我们这块儿好多小姑娘把他当偶像。”服务员说，“你不知道你还跟他来。”


  “我是他同学。”祁洛有点尴尬。


  “我天哪，他还上学。”服务员一脸震惊。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三秒，服务员继续说：“就前段时间音乐节，他们那个乐队，‘不许坠落’，拿了个第一，叉哥是最佳主唱，然后就起飞了，现在他们基本上是整个街上最难请的驻唱，排期到夏天了已经。”


  音乐节，第一？


  不许坠落？


  祁洛蓦地想起门口那个牌子，他好像还念了一遍这个队名。许翊说“不知道”。


  ……


  好你个小骗子！


  服务员并没有读出他内心的黑线，热情地跟祁洛说：“你可以欣赏一下，他们队我觉得挺厉害的。”


  “好。”这倒确实是祁洛现在的想法，他笑了笑，“谢谢。”


  ——


  后台。


  林最最拿着一小盒高光，往他们几个脸上扫。


  “好在咱们队有个小姑娘。”老骆笑着说，“要不天天上场不定怎么灰头土脸呢。”


  “有个gay不也一样么。”林最最把高光刷在老骆眉骨下面，笑着说。


  “林最最你怎么一天天的就知道攻击我！”张步转着手里的鼓槌怒道。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叉哥呢。”林最最说。


  “嗯？”许翊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当然不是叉哥。”林最最淡定地改口，“叉哥笔直宛如路边的白桦树。”


  “你亏不亏心呐！”张步吐槽。


  老骆淡定地忽视了张步和最最的斗嘴，笑着看向许翊：“你没跟祁洛说你在这儿当主唱，我是没想到。我十七岁的时候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会弹吉他，会唱几首酸歌，你还比我强那么多。”


  “跟他说这些干嘛。”许翊说，“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能跟年级第一似的拿到台面上去说么。”


  “这就错了。”老骆说，“你告诉他，他肯定觉得你特牛逼。”


  是吗，许翊在心里问了一句。


  就像会弹钢琴、会打篮球一样，玩乐队，当然是可以炫耀的资本。


  但玩乐队这件事，许翊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他也不会跟老骆他们提到自己的学校或者家庭，对他来说，乐队和乐队以外的生活，是两个世界。


  而且，他也从没觉得自己好到可以拿出去炫耀。


  但事实证明，两个世界总会有意外的交汇点。


  比如，老骆他们就认识了祁洛，贴吧真是万恶之源。


  再比如……别管是不是意外，祁洛今天来到了这里。


  如果他真的不想，完全可以把祁洛安置在咖啡厅，但他还是带着祁洛来了。


  还挺神奇的。


  不过这么一想，许翊又觉得自己挺别扭，嘴上说着不想祁洛知道自己玩乐队，其实内心暗戳戳地还是想让他看，这算什么。


  “准备了！5分钟！”有人过来喊了一嗓子。


  “好嘞！”最最拎着高光盒走到许翊这边，给许翊化妆最省事，所以她一直最后一个上手，“来叉哥，坐好。”


  许翊面前就是个化妆镜，他任由最最在自己脸上鼓捣，眯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


  往常随便林最最怎么折腾，许翊都没感觉。但今天看自己这脸，就哪哪都别扭。


  “颧骨是不是打太亮了点儿。”许翊忍不住问。


  “没有，以前都这么画的。”最最说。


  “眉毛下面要打这么多吗？”许翊又问，“光一打过来我是不是满脸油啊。”


  “我都给你化两年了，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废话过。”最最说，“怎么回事你今天。”


  “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啊。”张步在边上笑眯眯地接话，“叉哥哥，我把身份证借你，今晚别回学校了，带你同桌开个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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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哥哥真帅

  许翊没开过房,  但他知道开房要做什么。


  离谱的是就因为张步这么简单一句话，他脑海中竟然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想象。


  他和同桌在狭小温暖的房间里，整个背景是暧昧的昏黄,  同桌温柔又用力地环着他,  眼眸覆着一层水雾……


  更离谱的是，这些转瞬即逝的画面让他喉咙一阵发紧。


  这简直太可怕了，许翊赶紧骂了张步一顿，又让自己专心在一会儿要唱的歌上,  总算把不该有的画面从脑海驱逐出去。


  张步倒是完全可以预料到这样的回应,  他耸耸肩,  “叉哥哥真狠心。”


  ——


  此时的酒吧前台,  一个DJ在用夸张的语调热场。


  祁洛本来一直以为,  这都是电视剧里面才有的情节,  现在亲眼看到了都还觉得很神奇。


  灯光再一次暗下来，光线聚焦在卡座旁边的舞台上,  不知什么时候那儿已经摆好了乐器,  吉他、贝斯、架子鼓，还有正中间一个麦架，它们都笼罩在深蓝色的月光般的辉光里,  如同浪漫的前奏。


  这场景让祁洛不自觉充满期待。


  许翊呢？他什么时候出来？


  突然一阵尖叫声，祁洛抬眼，只见一行四人从后台走出来,  男的俊女的美,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许翊。


  祁洛一看过去就呆住了，他瞬间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眼前的，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许翊。


  .


  许翊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抓了个造型,  挡在额前的碎发梳上去露出了额头。


  蓝紫色灯光投射在他身上，犹如逶迤的暗色河流，流淌过他的肩膀和腰身。


  光影赋予他更深明的面部线条，白衬衫解开的两颗扣子勾着人视线往更深处去，又在他脖子上那个字母“X”的吊坠处猛然一晃。


  少年干净的眼神被夜色遮掩，散乱光线映在眼里，显得眸光分外淡漠。


  像神话里勾人心魄的妖魔，比平时更成熟，更高高在上，更……性感。


  许翊走上台，在麦架前站下，然后鞠躬，全过程中祁洛的眼睛都没办法离开他。


  他听到人群里传来嗷嗷尖叫声，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哥哥我爱你！”，离谱的是，这声音居然还有男的有女的。


  张步、林最最和老骆也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一片寂静中键盘的声音先响起，接着是吉他。


  前奏起的同时酒吧里的尖叫声达到了峰值，又飞快地安静下去，然后在万众期待般的寂静里，祁洛听到许翊的歌声。


  那个瞬间，祁洛感觉自己的心沉溺进深蓝色的海底。


  许翊唱歌当然是好听的，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唱歌的声线和说话的声音不很一样，能够辨认得出来是他，但感觉就是不同。


  那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50%相似，50%美妙的陌生。


  就像许翊浸在蓝紫色灯光下的白衬衫，像他领口那枚隐约晃动的X型吊坠，像他唇角勾的那一抹浅浅的，营业性质的笑——就因为是营业性质才更有魅力，那是美丽的神明给予信徒的施舍。


  所有这些都让祁洛像看同桌那样无原则地欣赏许翊，却又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单纯用看同桌的眼光看许翊。


  他看着许翊的脸，听着许翊唱歌，天花板上星星似的光点闪烁，他感觉自己胸腔有某种不同质的心跳。


  暌违已久的正电荷在心上飞快划过，祁洛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


  他们唱了很久很久，中间只有短暂的休息，那时候张步出来控场。


  许翊除了唱歌之外，基本上不说话，他眼睛里仿佛只有自己的麦或者舞台正对面酒吧的墙，就连和祁洛目光接触都没怎么有过。


  每首歌，许翊最多看祁洛那么一次，好在祁洛一直望着许翊，所以他们总能对上视线，但很快许翊就会转开目光。


  好大佬喔。


  酒吧驻唱不同于明星歌手，想要向驻场歌手表达好感很容易，好几个妹子挤在舞台下面，站到许翊边上给他拍照片。


  每首歌唱完，都有人给他点酒点饮料，许翊全部婉拒。


  “他不喝酒，对嗓子不好。”张步在边上为自己家高冷主唱殷勤地找补。


  “不是酒，是果汁！”有人喊。


  “那也不了，谢谢。”许翊还是很客气地拒绝。


  祁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许翊拒绝别人，他心里面暗爽。


  祁洛看着许翊的时候太过专注，他连自己手机都没拿出来看。


  这就导致当他终于适应了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声色光影，发现自己手机一直在响时，班主任王颖已经给他打了七个电话了。


  祁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齐刷刷一排来自班主任的未接电话，一下慌了，但他又不敢在酒吧这么闹腾的环境接电话，只能把王颖的电话拒接了。


  然后祁洛发微信问：老师，什么事？


  没想到这个回复反倒让王颖更不放心，非要让祁洛接个电话证明他是本人。


  祁洛没办法，只能给王颖打了回去，他极小心地用手捂住话筒，漏出来的空隙也尽可能用自己脸堵死，总之就是尽量不让王颖听到酒吧嘈杂的背景音。


  不过他也知道，这样不大现实，因为音乐声和歌声真的都很大。


  但是就在等待电话接通那几秒，好像是刚刚好一首歌结束，整个现场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最最在弹键盘，那声音像是钢琴的背景音，清澈单纯。


  “祁洛，你怎么还没回学校？你没事吧？”王颖的声音听起来急得要冒烟了。


  “老师，我没事您放心。”祁洛说，“我……我刚好在路上碰见许翊，找他玩去了，现在我跟许翊在一起呢。”


  “哦，那好，那你今天晚上有地方去，是吧？”王颖问。


  “……”祁洛暗道糟糕，本来想翻回学校的，现在王颖知道他不在，宿管肯定也知道，他要是第二天早上出现了，岂不是举着个小旗在喊“嘿看我我翻了墙”。


  但现在好像也只有一种答案，祁洛说：“我今晚住许翊那，老师您放心。”


  “好。”王颖说，“以后你多看着点手机，刚才吓死我了。”


  两个人挂了电话，几乎是挂电话的同时，吉他和架子鼓也加入了键盘的演奏，然后许翊的歌声再次响起，酒吧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还真是挺巧……或者，真的只是巧合吗？


  祁洛又看了两个多小时许翊唱歌，慢慢他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开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举起手机给许翊录像。


  看熟悉了许翊这个造型，不像一上来那么震撼了，但还是很好看。


  同桌就是好看。


  最后11点多，表演结束，在全场的安可声里，许翊即兴唱了首《劳动最光荣》。


  因为是刚刚答应唱给服务员的，服务员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拿着自己的美图手机冲到祁洛面前：“帅哥，来，帮我跟叉哥哥拍个合照。”


  “啊？”祁洛愣了半天，“怎么拍？”


  服务员身子一歪，比了个小孩子都会的双手小花手势，取景框里他刚刚好把舞台上的许翊“捧”在这朵花里。


  “就这么来。”服务员说。


  “……”祁洛不由感慨现在花样真多，给服务员拍了张“合照”之后，他欢天喜地地又给祁洛送了块小蛋糕。


  .


  之后演出结束，谢过幕以后，许翊他们收拾好乐器就下台了，这次没走后台，因为卡座就在舞台边上。


  祁洛过去帮老骆拎吉他，老骆说了好几声谢谢。


  提着吉他盒转过身来，祁洛才发现，许翊没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他。


  近距离看白衬衫没刘海版的许翊，又是一次视觉冲击，而且许翊的眼睛在灯光下总有点意味不明的神色，让他看起来特别大佬。


  祁洛本来想夸他两句的，看着他现在这样子，居然没好意思说出口。


  随着许翊他们下台，一群来“追星”的男男女女凑上前，跃跃欲试地想跟他们说话。


  有人小声问“拎吉他那个弟弟是谁，好帅。”


  “我朋友。”许翊淡淡应了声。


  .


  除了许翊之外，其他三个队员人气也都挺高。


  张步话多，所以在许翊那碰软钉子的都去调戏他了，最最是冷面小萝莉，很难让人不怜爱，老骆相对人气低一点儿，但感觉来找他的都是老粉了，一个个远远地就开始笑着招呼，老朋友似的。


  跟他们比许翊是真高冷，有人递照片让他签名，许翊就拿一支银色的水笔签个大大的“X”，合影一律拒绝，给他东西一律拒绝。


  他站在卡座外边，一只手拄在桌子上签名，这么个简单的动作显得腰长腿长，一堆人对着他咔咔地拍。


  祁洛乖乖缩在卡座角落里，这种场合他不想自己有任何存在感。


  桌上有一壶茶，也是服务员刚才给提过来的。


  祁洛看许翊刚才唱了三个小时，就中场的时候拿他那个小保温壶喝了几口水，估计他渴了，就倒了杯茶递到许翊边上。


  许翊侧眸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喝了口。


  旁边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交头接耳声。


  “我的天，哥哥接别人给的水了。”


  “这个小弟弟是谁啊。”


  “真好真好真好。”


  祁洛：“……”


  他怎么好像在校篮球馆也听过类似的话。


  ——


  稍事休息一下之后，五个人离开zone，演出顺利，大家心情都挺好。


  酒吧后门停着个小轿车，跟这边的豪车格格不入，张步掏出车钥匙按了下，橘黄色的车尾灯闪起来。


  “送你们俩回去。”张步先跟林最最和老骆说，然后又转向许翊：“你跟同桌怎么走，回学校么？我送你？”


  许翊刚要点头，祁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其实吧，我这儿有个小情况要汇报。”


  .


  接下来的两分钟，许翊一脸懵逼地听祁洛讲了“因为班主任来电话他就顺便说了自己在外面住所以大家都知道他们不在寝室如果第二天早上在寝室一定会被抓违反校规”的故事。


  好不容易把前因后果理明白了，许翊问：“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法回学校吗？”


  “最好还是不要回吧，今年已经被抓一次了，再抓要处分。”祁洛没什么底气地说。


  许翊是不怕处分，但是他不想祁洛背处分，所以这件事情就让人头疼。


  许翊问，“可是不去学校咱俩能去哪儿？”


  张步清清嗓子，再次扬了扬手里的身份证。


  “你滚！”许翊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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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晚安

  借身份证开房肯定是不可能的,  首先这操作就不遵纪守法。


  但是确实得给祁洛找个地方睡，许翊睡过金拱门也睡过酒吧，但肯定不能让祁洛这样。


  许翊又看了张步一眼,  没记错的话张步租了个一居室,  自己住。


  无辜的张步尚不知道许翊在打什么算盘，满脸得意地挥着自己身份证。


  “谢谢。”许翊从张步手里把身份证顺下来。


  张步一愣，没想到许翊居然会配合他，但跟着许翊就凑过来,  把身份证塞回了他的裤兜。


  “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张步立刻蹦起来,  “咱俩可撞号了！”


  然后张步就看见许翊冲他勾了勾手指,  手指上套着个银色的小圈,  小圈上,  拴着他放在裤兜里的家门钥匙。


  张步：“……”


  ——


  小轿车塞下五个人刚好是极限,  林最最坐在副驾驶，许翊轻拍了祁洛肩膀一把：“上车。”


  祁洛对于事态发展一头雾水,  不知道要去哪儿,  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唯一知道的是同桌好像在和张步的battle中线先赢一局。


  他懵懵地上去，许翊紧跟着钻了上来。


  上了车祁洛才想起来,  他为什么不回家呢？


  但刚才脑海里根本就没有“回家”这个概念，可能是因为穿书毕竟自己不是原主，对原主的身份认同感还是不够。


  而且,  跟许翊在一块儿比回家有意思,  祁洛将错就错。


  车后座上三个人，除了祁洛和许翊之外，剩下一个是老骆。


  老骆腿脚不方便，所以许翊往祁洛这边挤了挤,  给对方留出更大的空间。


  离开酒吧街，马路瞬间暗下来，路灯藏在重重叠叠的树影间，张步在车载收音机里放着轻音乐，车上没人说话，唱了三个小时，大概都累了。


  祁洛也有点儿疲惫，虽然学习他可以学到比这个点更晚，但现在手头没书看，很容易犯困，他仰头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睛休息。


  .


  祁洛迷迷糊糊地感觉，汽车像开在大海上一样微微颠簸。


  三个人并排坐总归不那么宽敞，许翊会不经意间碰到祁洛。


  肩膀轻轻磕到肩膀，或者手臂碰着手臂。


  许翊身上有种淡淡的，薄荷茶一样的香味，现在那种味道被酒吧里熏香的气味盖住了，两种味道形成微妙的和谐搅在一起，钻进祁洛的鼻子。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在宿舍的时候，室友们跟祁洛的接触比这亲近得多，比如韩嘉裕就动不动穿个背心裤衩爬祁洛的床，只为了问他问题。


  可唯独这一次，可能是车窗关着，祁洛莫名其妙觉得脸有点烧，气也有点短。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却不敢偏头去看许翊，脑海中不停浮现出他衣领下晃动的吊坠，被白衬衫勾勒出的肩颈线条，还有水墨画一样清冷的眉眼。


  夜色深处，灯火暗涌。


  .


  先把老骆和林最最送走，然后去张步家，把车停在楼下，祁洛赶紧跳下来，在冷冽的夜风里深呼吸了一口，刚才那点莫名的感觉总算散了。


  三个人上楼，张步家里是个一居室，客厅和厨房一体，里面是小卧室和浴室，客厅有张沙发，卧室有张说是单人大小但可以睡下两个人的床。


  “你们俩睡床。”张步说，“人家不跟男朋友以外的男人睡一起。”


  许翊&祁洛：“……”


  然后张步先去洗澡，他回到家之后就特别放飞自我，一边洗澡一边还哼着曲调妖娆的歌。


  许翊对着穿衣镜把头发抓回了祁洛比较熟悉的造型，祁洛觉得自然多了。


  两个人坐在床边上发了会儿呆，都累得不太想讲话，直到张步在浴室里飙了一句“Mountain  top~~~”他俩才满脸黑线地对视了一眼。


  祁洛小声问：“张步他真是……那什么啊？”


  许翊笑了笑：“你自己问他去。”


  祁洛明白许翊不想背后议论朋友，打个哈哈把话题岔了过去。


  张步洗完澡出来就轮到祁洛，在许翊的目光威慑下，张步拿了套新睡衣给祁洛。


  第一次在新朋友家里面洗澡，还睡人家床穿人家衣服，怪不好意思的。张步嬉皮笑脸地说到时候宰许翊，就拎着被子伸着懒腰，去厅里睡觉了。


  ——


  许翊坐在床边上，听着浴室里水哗哗地响，心莫名其妙地有点静不下来。


  他想着出去跟张步说说话，想想张步会说的话题又觉得还是算了，要是跟同桌睡一张床的时候脑海里又冒出那种乱七八糟画面，罪过就太大了。


  他刷了会游戏资讯，炉石新版本、吃鸡竞技赛……又看了几个视频，然后门“咔嗒”一声，祁洛走出来。


  祁洛身上这套睡衣有点偏日系的设计感，宽宽大大显得人很小只，他整个人被包裹在里面，唯独九分长的裤腿下面露出纤细秀气的足踝，深灰色拖鞋显得那一小片皮肤白到发光。


  靠。


  明明就露了那一小块肉，却磁铁似的勾人视线。


  祁洛慢悠悠地走到床边，然后蹬了拖鞋跳上来。


  他脚踝上那一小块突起的骨头要命地吸引着许翊，偏偏自己还浑然不觉，他很随意地拿脚尖推了许翊的腿一把：“快点洗澡去，我好困。”


  这么小巧的脚脖子，握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


  许翊冲进浴室时，觉得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


  落荒而逃。


  .


  许翊一向是个文明人，洗澡时却满脑子污言秽语。


  心里面乱七八糟的，疯狂吐槽自己。


  真的是疯了，才会对同桌产生不该有的念头，而且人家就露了个脚脖子。


  这件事让许翊无法接受之处不在于性别，而是因为祁洛帮了他那么多，把他当成好朋友，毫无保留地催他学习，拉着他融入班集体……


  他却在对祁洛冒出黄/色想法？


  这简直是种亵渎。


  X虫上脑。


  疯了心了。


  许翊没能细想这种情/欲的来源是不是有感情成分，他只是在狂躁的自我厌弃。


  在背了几遍《蜀道难》（而且每遍好像还有点出入）之后，他总算是把刚才那点不该有的念头，连同着觉得自己好恶心的想法，一起抛在脑后。


  .


  吹头发，穿衣服，许翊随便霸了张步一件T和一条裤子，对着镜子认真整理了半天才出去，上舞台前他都不会这么折腾自己的刘海。


  推开门时祁洛正在床头看书，他背靠着床板，腿曲起来当书架，洁白光裸的脚踩在被面上，不过这次还好，许翊没有产生那种不该有的念头。


  与之相反的是，看到祁洛，他发现自己有点心跳加速。


  祁洛听到许翊声音，抬起头来冲他一笑。


  许翊的心跳好像更快了。


  祁洛扬了扬手里的书：“我刚看了一个题，很适合你，你过来做一下。”


  许翊：“……”


  .


  许翊就这么被祁洛拉着，又讲了半个小时数学题，中间张步在客厅嚷了一声“师父别念了！”，祁洛吐了吐舌头，压低分贝继续讲。


  许翊努力要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上，但现在的感觉就跟晕船似的，一阵一阵，晃得有点昏。


  一会儿视线晃到祁洛的脚踝，一会儿晃到他握着书的手指，这三角形真白。


  “……点？”祁洛问。


  “什么？”许翊一脸茫然地反问，要不是最后一个字祁洛语气是扬起来的，他都没意识到这是个问题。


  “我说这儿要用哪个知识点。”祁洛笑了，“你好像傻。”


  “……”许翊无法反驳，默默地重新开始读题。


  祁洛偷偷比了个V，之前两次都是许翊说他傻，这次终于他说回去了，极大成功！


  不过今天许翊状态不是很好，好几个知识点都在说胡话，之前明明这些点他都掌握得还不错的。


  祁洛估计他是困了，毕竟小帅哥今晚唱了整整三小时的歌，讲了两道题就跟他说睡觉吧。


  两个人分一床被子，背靠着背的睡，关灯之后祁洛说“晚安。”


  许翊“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说：“你也晚安。”


  .


  房间里很快响起祁洛均匀的呼吸声，一片黑暗里许翊却睡不着。祁洛的存在感被放得无限大，让他心里茫然和躁动的情绪一块儿舞起来，烦得不得了。


  许翊觉得自己不太对劲，燥得要命。


  可如果说单纯是起了lsp的心思，洗完澡再出来，对祁洛又没了那种想法。


  想不通。


  许翊辗转反侧。


  最后，许翊受不了了，对自己这段日子以来各种莫名其妙行为的总结反思，还有得出的可能结论，都让他有点要疯。


  他打开手机给最最发微信。


  -许翊：在吗？


  -最最：什么事？


  秒回让许翊倍感安慰，他立刻甩出自己的问题。


  -许翊：如果一个男生觉得另一个男生脚腕很好看，你觉得正常吗？


  -最最：正常啊。很多男生的手脚都好看死了。


  -许翊：那如果一个男生干什么都要拉着另一个男生，正常吗？


  -最最：正常，兄弟嘛。


  -许翊：如果想在他面前装酷呢？


  -最最：正常


  -许翊：如果觉得他吃亏的话会很生气呢？


  -最最：也正常


  -许翊：如果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很开心呢？


  最最这次“正在输入”了几秒，然后回：正常


  许翊松了口气，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怅然若失。


  最最都说正常，那就没问题了，他对祁洛只不过是正常反应……


  屏幕闪了闪，弹出新的消息。


  -最最：以上这些反应单拿出来都正常。


  -最最：但是会在半夜一点问我这些问题，你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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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开学（二更）

  ……


  最最的话在荧光屏上,  晃眼一样在跳动。


  许翊锁屏的同时，闭上了眼睛。


  其实是没有多惊讶。


  很多时候人问出问题，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答案。


  林最最只是帮许翊确认了那个答案而已。


  不正常。


  自己这个人不正常。


  自己对同桌的感情不正常。


  .


  对于自己好像喜欢同桌这事,  许翊的接受度比想象中好,  因为他早就觉得，同桌是特别好特别值得喜欢的一个人。


  但他脑子还是有点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觉得不应该追，也不知道怎么追,  可是不追的话又不太甘心。


  许翊烦恼地翻了个身。


  面前,  同桌蜷着身子睡得正安稳,  隔着柔软厚实的被子只能隐约看出他的轮廓,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像只酣眠的小动物。


  看着这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许翊有了答案。


  他的心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软过,  像刚下过雨的湿润土地冒出嫩绿的芽尖，引一线阳光都怕把它照疼了。


  同桌太好了。


  所以舍不得吓到他,  舍不得占有,  甚至连说喜欢都舍不得。


  ——


  祁洛醒来时太阳升得已经很高，他翻了个身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张步家里，和许翊同睡一张床。


  不过许翊已经没在床上躺着了,  所以他这个身翻得毫无障碍。


  祁洛发了会儿愣才坐起身，然后揉着眼睛进了洗手间，洗手间里有人贴心地放了新买的牙刷牙膏,  还有一次性纸杯,  他拿着洗漱完，出房间。


  许翊和张步正在外头客厅里坐着，看电视，听见房门响声许翊转过头招呼他：“早。”


  “早。”祁洛笑笑。一大早看见同桌心情就是很好。


  “去吃早饭吗？”许翊问,  “楼下有家猪肝粉。”


  “为什么刚才不陪我去。”张步的声音幽魂似的插进来。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鼓手，应该学会自己吃饭了。”许翊说。


  张步：“……”


  楼下猪肝粉是真的色香味俱佳，雪白的米粉上盖着厚厚一层猪肝，再铺薄薄一层葱花，浇点香油，辣椒油和胡椒粉就看自己口味。祁洛跟许翊两个人面对面唏哩呼噜嗦粉，不要太开心。


  “等下送你回学校吗？”许翊问，“我们要去排练。”


  祁洛想了想说：“我去看你排练吧。”


  “啊？”许翊一愣，“你不复习期末考试吗？”


  “在你们练习的地方复习也是可以的。”祁洛说，“刚好可以锻炼我平心静气的能力。”


  许翊显得挺惊讶，祁洛本来做好了他会拒绝的准备，想不到他答应了。


  .


  祁洛非要跟着许翊，其实是有原因。


  原书的剧情线到第一学期期末，一直做傲娇背景板的许翊总算有了新的情节。


  不过对许翊来说这不是件好事，因为原书关于他的每个剧情节点，都是在让他更进一步滑向深渊。


  原书中，第一学期期末，许翊因为和校外人员打架被处分。


  当时因为苏薇和他还处于暧昧不清的状态，所以得知消息的苏薇立刻冲过去，质问许翊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之前许翊鸽了运动会，新年联欢会也没有参加，苏薇虽然对许翊有好感却已经对他没什么信任，这一次她把许翊批评得尤其狠。


  原书在这部分的描述是“许翊站在阴影里，眼睛盯着地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


  作为读者祁洛当然明白，这就是听见了的意思，还是被伤很惨的意思。


  然而接下来原书就隐晦地点出，苏薇可能冤枉了许翊，因为后续的表现是许翊特别伤心，说了些类似于“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么”之类的话，但是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然后许翊的父亲到学校来把许翊骂得狗血淋头，学校还给了许翊最严重级别的处分，要不是他爸捐了实验室，他已经被退学了。


  从这个节点开始，许翊彻底放下对苏薇的挂念，在黑化之路上一顿狂飙。


  .


  作为祁洛本人而言，因为已经某种意义上取代了苏薇的位置，“冤枉许翊”这事他是不担心。


  如果许翊真跟小流氓打架，他肯定会无脑站许翊，哪怕其实小流氓是对的他也没原则。


  但因为后续还有学校处罚和父亲的责骂，尤其是父亲的责骂，这是可以把现在好不容易阳光起来的许翊再次摧毁的东西。


  所以如果有可能，他要尽量避免这次打架的发生。


  祁洛内心无数次吐槽过原书除了苏薇的主线剧情外别的都不说清楚，关键没说清楚那部分还有好多神展开。


  比如许翊逃学是为了去乐队、许翊一见钟情是因为他去音乐教室借音乐书，这些祁洛都是经历了才知道。


  所以完全有理由相信，打架这次也有神展开。


  因为另一方在校外，祁洛更难以控制，而且书里没有明确提许翊打架是在哪天，所以他拟定了极其坚定的计划：从现在起到寒假开始前，寸步不离许翊，不给他任何和外校人员摩擦的机会。


  尤其是校外乐队训练，这活动简直满脸写着“快来找我麻烦”六个大字，必须得严防死守。


  不过，元旦三天假期跟下来，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许翊和他的乐队每天白天在林最最家附近的训练室训练，晚上去酒吧驻唱，要说最大的事情就是有女生跑过来要祁洛微信，当然是被他给拒绝了。


  3号晚上没有表演，上午训练完，许翊就跟祁洛一块儿回学校了，回到学校危险因素减少很多，祁洛开心得很。


  路上，他教育许翊：“期末考试快要到了。”


  “嗯。”许翊说。


  “你这半个学期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提升，期末考试就是展现自己现在实力的最好舞台。”祁洛暗示。


  “所以呢？”许翊问。


  “所以这边建议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复习。”祁洛说，“虽然我现在知道你很忙，还有驻唱的工作，但还是要学习唱歌两手抓。”


  “我知道。”许翊说，“元旦之后到寒假之前，我们都没有安排。”


  “嗯？？”祁洛震惊地抬头，“连续两周没有安排吗？”


  许翊点头：“复习期末考试，感觉不能分心。”


  这话让祁洛太欣慰了，有此觉悟何愁不能上年纪平均分啊，而且这么一来他不用费劲出去跟着了，简直完美。


  不过祁洛又有点担心：“那你的队员们不就两个星期都没收入吗？”


  这倒不是圣母，是真的关心，尤其是最最和老骆，他们俩给人一种很缺钱的感觉。


  “他们可以去别的队临时当乐手，有酒吧要那种散装乐手。”许翊说，“而且老骆是个大up主，不出去也有不少收入的，他来驻唱纯是兴趣爱好。”


  祁洛：“……”


  原来只有我一无所有.jpg


  ——


  新开学第一天，祁洛鸽了晨跑，焦急地站在校门口，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没带作业等着家长来送的笨蛋学生，有同年级的认出他是年级第一的学神，还多看两眼。


  许翊没有跟来，他怕自己站在校门口，把来学校的学生都给吓跑了。


  等了好一会儿，祁洛才看见自己想见到的人。


  王欣茹背着书包，出现在校门外。


  看到祁洛时她怔了怔，不过以往每次见到祁洛都会酸上两句的她，这次什么话也没说，一转头飞快地上楼了。


  祁洛也不跟她多话，确认她安全到校之后同样上楼，去老师办公室。


  之前祁洛一直以为，王欣茹变成恶毒女配就是因为心眼儿小，年级第一被占了，可能还暗恋苏薇的修罗场之一，所以就一个劲找苏薇麻烦，但是现在他才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这几天下来，他甚至已经想明白了王欣茹的很多所作所为。


  那天的王欣茹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知道，她生活水平不是很好。


  按照红毛的说法，她家境很不好，又天天被那种小流氓纠缠，这样的环境下她学习成绩却在重点中学高居年级第一，是真正意义上从淤泥里生长起来的莲花。


  祁洛稍微想一想就惊叹于她的毅力，也不知道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不过这样在逆境中爬起来的人一定有超乎寻常的偏执，偏执在人际交往中不一定是好事。


  王欣茹的生活中有且只有学习，这是她爬到阳光下的希望，也是她有且仅有的骄傲，所以看着其他人用吃喝玩乐的态度过日子，看到自己的年级第一被抢走，她的崩溃理所应当。


  祁洛倒没有打算像帮许翊那么费劲地去帮王欣茹，因为他有种直觉自己就算真去帮忙也一定会被怼。


  不过既然原书王欣茹最后转住宿了，说明她还是想逃离那种生活的，不至于死活不要帮忙。


  只要去跟班主任报告，然后让班主任劝劝，应该就没问题。


  至于性格，她要能变化换了环境就自然会变化，要是还这样，那祁洛也没办法。


  .


  事实果然如祁洛所料，班主任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喊了王欣茹上来，当天下午王欣茹就没来学校了，晚上有人看见她大包小包地进学校，有传言说“高二原来的年级第一为了抢回第一已经疯了心，硬生生把自己改成了住宿。”


  “别这么说人家，谁都有苦衷。”祁洛不能明说，只能隐晦地帮王欣茹辩解几句。


  “关你什么事儿啊？”传小话那人怼他。


  站在一旁的许翊面无表情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发现校霸就在自己旁边，膝盖一软立刻怂了，“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传话了。”


  许翊冷冷瞥他一眼。


  “我滚！我这就滚！”对方直接把许翊没说出来的台词补全，屁滚尿流跑路。


  .


  “校霸真厉害啊。”祁洛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笑眯眯感慨。


  同桌最近非常给面子，学习很认真，平时也当跟宠，看来是被自己的劝学行为感化了，着实令人很有成就感。


  “我以前都不吓人的。”许翊辩解。


  要不是因为那人怼祁洛，他才懒得凶。


  “嗯嗯，我懂。”祁洛理解地点头，“我也觉得我给你做的题都不难。”


  许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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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小卡片

  元旦假期过后,  高二第一学期就进入了收尾阶段，大家开始紧张的复习。


  严格来说，期末考试没有期中考试难,  因为期末考试是市里统一出题,  期中考试是学校出题。


  对于高分段同学来说，这意味着成绩优异但不够拔尖的学生超常发挥概率更大，而最顶尖的尖子生因为题不够难、区分度不高，相对反倒可能发挥不出应有优势。


  ——以上这些全部不是祁洛关心的问题。


  他现在就是超级期待地想,  期末考试不难的话,  是不是许翊又可以再上一波分？


  如果许翊能拿到三百到四百的总分,  整个年级估计都会被震惊。


  期末考试之前当然要做前几年的模拟卷子,  许翊的英语已经没什么好担心了,  语文应该也不会再犯上次一样的错误,  至于数理化生……


  .


  “已经一个学期了，为什么我还能看到你在化学卷子上写出α和β啊！”祁洛的怒吼惊天动地。


  “失误,  失误。”许翊好声好气地解释,  “我学昏了。”


  “学昏了基本常识也不能丢啊！”祁洛七窍生烟。


  他本来还想着许翊这次理综三科跟数学加一起能拿200分呢，现在看来也就是想想了。


  祁洛狂躁地拎过许翊的《五三》，现在许翊的教辅书已经从一本变成了全科目各一本,  虽然后面还是崭新的，但前面的章节已经在反复强化下书页都翻得卷了，还贴了五颜六色的一堆便签。


  不需要目录,  他很轻松找到自己要找的题,  往许翊面前一铺：“你看看！做法是不是一模一样！是不是就变了个外壳！”


  “我错了。”许翊不知道看没看出来，但态度确实诚恳。


  “这个题，还有这个模拟题，都回去抄题改错！外加写100字错题感想！”祁洛气呼呼地把题往许翊桌子上一拍,  “午休结束前给我！”


  “……”许翊嘴角抽了抽，“好好好。”


  一个当事人像愤怒的小鸟一样看着窗外生闷气，另一个当事人叹了口气默默地开始抄错题。


  两个人都没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但是班里其他同学都惊呆了。


  “虽然知道许翊最近转性了……但这个也太温顺了吧？”


  “学神是不是给许翊下蛊了？”


  “神的光芒普照四方，这都不懂。”赵思源正气凛然地回答。


  .


  放学之后许翊申请去打球，另一边跟韩嘉裕一起疯狂补习的张泽也实在是忍不住了，想去蹭两个篮。


  祁洛跟韩嘉裕一合计，一直让人家憋着也不好，就放他俩去了。


  “我也手痒，跟你们一块儿去吧。”韩嘉裕说。


  原书中韩嘉裕就是班里篮球队的成员，高二下学期还参加了春季四校篮球联赛，应该打得也很不错。


  许翊敲了下祁洛桌子：“来么？”


  祁洛刚刚打开物理黑白皮，最近他大部分精力放在给许翊补习上，空余时间都宠/幸了那本六百块的数学习题集，可怜的黑白皮被打入冷宫十分寂寞，总算有空看一会儿。


  “我想看会儿题。”祁洛说。


  反正有韩嘉裕在，许翊不可能出什么事。


  “好。”许翊点了点头，韩嘉裕过来左手搂着许翊，右手搂着张泽，三个人一块儿下楼了。


  班上同学很快走得差不多，天边被夕阳晕染成少女面颊般的酡红，祁洛正入神地写着题，“咚”的一声，有东西落在面前桌子上。


  他抬眼，看见一个小猫头形状，巴掌大小的盒子，再抬头，看见的是王欣茹的背影。


  祁洛没有叫住王欣茹，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糖，最上面是张小纸条：


  -我弟弟去了八中附小，寄宿制。谢谢。


  看来班主任告诉了她传话的人是自己。


  祁洛望向窗外，风吹过一缕流云，风景真不错。


  .


  祁洛又做了一道比较有难度的思考题，二十多分钟，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吃饭。


  刚往食堂走了几步，他忽然换了方向，宿舍几兄弟除了赵思源之外都在篮球馆，不如去找他们。


  顺便看看同桌打球。


  好像好久没看过了。


  下到篮球馆时，人正多着，留到放学之后的都是真爱打球的选手，场上也比较有观赏性，正在打3V3。


  张泽、韩嘉裕和许翊一边，另外一边是祁洛不认识的，但是看个头，应该玩得也不错。


  每次看体育项目，祁洛都是一头雾水，反正欣赏同桌的帅气就可以了。


  .


  张泽站内圈，韩嘉裕站外圈，许翊看起来是那个沟通内外圈的全能王，反正祁洛是这么认定的。


  韩嘉裕发球，许翊接住，对面最壮的立刻扑过来放他，人跟蜘蛛网似的快缠到了许翊身上。


  但是许翊速度很快，虽然运动范围只有半场，但凭借轻巧的变向再加速，他没费什么力气就甩开了那个壮汉，手腕探到背后漂亮地一甩，篮球精准无误地递到韩嘉裕手里。


  刚好防守韩嘉裕那个人也来跟防许翊，韩嘉裕那完全是个空位，他喊了声“好传！”，起跳投篮，球空心入网。


  观众很给面子地尖叫欢呼，有个裁判样子的，头上绑了条带子的学生喊：“3比0，右边下！”


  许翊他们的对手一脸郁闷地下了场，换了新的队伍上来。


  .


  祁洛还是跟上次来看许翊一样，找了许翊的书包坐着，上次的经历让他发现，坐在许翊书包边上，旁边不会有人站着，也不会有人搭话。


  独立观球，心情很好。


  祁洛看许翊看得正爽，有人拍他肩膀，是9班那位学霸，许翊暗恋团荣誉成员，吴月盈。


  “你也来看许翊？”吴月盈笑着问。


  这个“也”字用得就很妙。


  祁洛是第一次见到有高中女生像她一样，把好感表现得坦坦荡荡，感觉都不像暗恋的喜欢了，像是推纸片人。


  “我也来看许翊。”祁洛承认。


  也许是因为吴月盈太坦荡了，跟她一对比祁洛居然觉得自己都有点害羞，点头的时候点得耳朵尖热热的。


  “真帅啊。”吴月盈在祁洛边上站着，给他讲解了一会儿许翊的技术动作。


  刚好许翊投了一个巨帅的三分，然后往他们这边看过来，视线微微定格了一瞬，又飘回队友身上。


  在外人看来，许翊应该就是随便往他书包这方向扫了一眼。


  只有祁洛知道，许翊在那瞬间跟他有个明确的目光接触，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秒，他甚至看到许翊眼里浮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然后，许翊才移开目光。


  这种小秘密般的感觉，让祁洛心里有些窃喜。


  “刚才许翊在看你啊。”吴月盈说。


  祁洛：“……”


  “没有吧。”祁洛否认。


  他很惊讶自己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掩饰。


  “那说明你刚才没看他。”吴月盈完全没察觉到祁洛那点小心思，以学霸的专业态度言之凿凿，“他刚才盯着你看了得有整整一秒。”


  “应该是看到我在这儿，他比较意外。”祁洛解释。


  解释的时候，感觉自己耳朵有点发烧，大概因为刚说了谎。


  吴月盈是跟几个小女生一起来的，她和祁洛说完话，就又回去找那几个女生了，祁洛继续一个人在那看。


  这帮人3V3打的规则是谁输谁下场，看起来许翊张泽韩嘉裕他们三个应该是特别强，一直都没下去。


  .


  晚上篮球馆开到六点半，六点二十左右，看体育馆的老师开始赶人。


  但是场上打球的当然不肯走，老师赶到一号场，二号场的就抓紧又打一球，老师赶到二号场，一号场刚下去的又回来继续PK。


  老师愤怒地点名：“张泽！许翊！韩嘉裕！你们赶紧下去！”


  三兄弟这才三步一回头的，慢慢悠悠地往场下走，老师挥着衣服在后面赶，整个画面就缺一只牧羊犬。


  祁洛在场下看得正乐呵，冷不防吴月盈又过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着个小卡片。


  这场景祁洛熟，他伸手：“让我给许翊是吧，没问题。”


  “啊，这次不是。”吴月盈说，“这是我朋友要我转交给你的。”


  “嗯。”祁洛还没转过弯来，“好，我帮她带给许翊。”


  吴月盈没忍住笑，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是给你的。”


  “啊？”祁洛愣了愣，总算明白过来，“你说这个卡片是给我的？”


  “对。”吴月盈说，“我小闺蜜觉得你挺好的，已经从许翊暗恋团叛变了。”


  说着，她又把小卡片往前递了递。


  祁洛有点茫然，没想到还有人跟他表白，他根本没想接受还是拒绝的事情，甚至不想知道是谁递过来的卡片。


  因为心里就没有“接受”这个选项。


  不过出于礼貌，祁洛还是伸手来接。


  没想到，手刚举到一半，身后探过来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那张小卡片截胡了。


  祁洛一愣，这年头还有人抢情书？


  随即他就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吴月盈已经是七分目瞪口呆三分花痴的表情，再加上这只手骨节分明的漂亮又眼熟，他隐约猜到什么。


  祁洛转头——


  许翊把小卡片递回吴月盈手里，客气地笑笑：


  “抱歉，我同桌只想学习，不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一直忘了点感谢名单..感谢一直以来投雷营养液还有留评的大家！一周前的记录没有了，后面会每周放作话感谢的ww感谢在2021-05-26  00:24:57~2021-05-26  18:5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溯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溯  70瓶；云月与卿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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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也紧张（二更）

  啊,  好罪恶。


  许翊感觉自己就是小说里的恶毒男配。


  偷偷把别人给主角的情书撕掉的那种。


  但是刚刚从他看见篮架下面那个瓜子脸的小姑娘一直盯着祁洛开始，危机感就噌噌地往上蹿。


  对面那个送卡片的女生愣了愣，许翊以为她要跟自己争执,  没想到她竟然笑了下说：“好的,  我知道了。”


  ……


  许翊觉得自己更罪恶了。


  那边递情书，递得光风霁月。


  这边等情书，等得笑语盈盈。


  只有自己，嫉妒使人丑陋。


  等到那女生走了,  祁洛拍了拍许翊的肩,  根据祁洛一向对学习勤奋刻苦,  对同学热情友好的信条,  许翊知道自己又要因为对同学态度冷淡被念了。


  不过这一次被念是正常,  是他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占有欲蒙蔽了双眼。


  “我……”许翊结结巴巴地开口,  想要为自己解释一番，如果祁洛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就说为了学习。


  “你干得真是太好了！”祁洛一竖拇指。


  许翊：……？


  “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你刚好帮我解决了这个大难题。”祁洛心情很好地说，“不愧是同桌！”


  情急之下以同桌口吻说的话，竟然真和同桌思维不谋而合。


  许翊高兴归高兴,  想到同桌真的“醉心学习、无意恋爱”，又有点哭笑不得。


  .


  除了期末的全市统考外，音乐、美术、体育这些杂项科目也进行了象征性的考试,  其中最让人痛苦的当然就是体育。


  体育老师在考试方面分外严苛,  不但要长跑，还要在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实心球等科目里面任选两项，简直让人梦回体育中考。


  祁洛当然不用受这个折磨，毕竟他免体,  大家准备跑长跑时，他悠闲地坐在体操垫上歇着。


  许翊远远走过来，拎着两瓶小卖部买的茶。


  不愧是当红驻唱歌手，饮料都买得起6块钱一瓶的。


  “谢谢。”祁洛伸手。


  现在已经习惯了许翊的投喂，许翊说是学费，祁洛想想那些补课的老师几百一个小时，他就喝许翊点饮料，吃许翊点东西，还是没什么问题。


  没想到许翊没给他。


  浅色透明的饮料瓶在眼前一晃，许翊很轻快地说：“你去跟着他们期末考试吧。”


  “啊？”祁洛差点吓掉了下巴，“你是不是做题做太多了想报复我？”


  许翊笑了笑，“就让你跟着跑一跑，锻炼身体而已。”


  “我不。”祁洛说，“我好累。”


  “你得锻炼身体。”许翊说，“我都学习了。”


  每次许翊一拿这个说事，祁洛就不好意思再偷懒，因为许翊花了那么大力气学习，自己要是在体育运动上一点儿力气也不想出，实在是不够做表率。


  不过……跑步就太痛苦了，一回忆起那天晨跑的感觉，祁洛就难过得不行。


  他试图讲价：“要不我跟着做仰卧起坐怎么样？”


  “不行。”许翊心如铁石，“我什么时候跟你讨价还价过？”


  “你讨过，就是……”祁洛才反驳了半句话，声音就越来越小。


  因为他想起来，每次许翊讨价还价说今天少做一道时，他都会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就是现世报。


  祁洛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他对跑步真有天然地抗拒，于是他死皮赖脸地就是不跑：“但我就要跟你讨价还价，我就是不想跑嘛。”


  虽然知道这种挣扎是毫无意义的，但牢骚至少要发出来。


  祁洛正这么想着，许翊叹了口气说：“好吧。”


  啊？祁洛整个儿一愣。


  他听到了“好吧”？


  讨价还价成功？


  同桌怎么对他这么心软的？


  “快点。”许翊指了指体操垫，“再不去我反悔了啊。”


  “别别别。”祁洛立刻站起来，不忘说了一句“我不会因为你对我手下留情就对你手下留情的，因为学习是让你走向阳光的康庄大道！”


  “……”许翊咬牙，“赶紧的！”


  .


  祁洛躺在体操垫上仰卧起坐，许翊双手按着他的脚踝，这样他发力会容易得多。


  不过即便是这样，祁洛还是做得很慢，比女生大部队慢一半左右。


  “好难啊。”祁洛咬着牙，连续的仰卧起身，让他感觉自己脸都憋紫了。


  “别着急，慢慢来，动作要到位——”许翊就跟个真的体育老师一样，温温柔柔地给祁洛鼓劲。


  在咬着牙绷着身子，勉勉强强做了30个（还没到女生及格线）仰卧起坐之后，祁洛终于不行了。


  他仰面朝天倒在体操垫上，看着那低得几乎压到脸上的蓝天白云，有气无力地喊：“不做了！再怎么也不做了！”


  许翊闻言叹了口气，笑着挪到祁洛边上，“你这么不喜欢运动啊。”


  “何止是不喜欢。”祁洛生无可恋，“我现在累得想一闭眼直接睡到下个礼拜。”


  “我很好奇你这样体育中考怎么过的。”许翊说，“都考了海城第一了，体育怎么也是个满分吧。”


  .


  靠。


  祁洛心里一紧。


  这是个没办法答的问题。


  中考是原主自己过的，那会儿原主还没被叠加他的病弱体质，他又不能解释成一场大病让他在初三到高一的暑假身体素质狂跌，这太假了。


  一瞬间祁洛都慌了，生怕他如果答得不够好，许翊觉得“嗯？这样好像没道理？”，再随便查一查就会发现“祁落”高二之前和之后身体素质差异巨大的现实。


  但很快他随机应变能力就跟了上来，果断决定走励志路线胡编乱造，顺便在句尾转移许翊注意力。


  “努努力告诉自己必须满分，莫名其妙就满分了。你以后学习也要有我这样的决心，肯定能突飞猛进。”祁洛说。


  本来还挺好奇的许翊听到后面这半句，瞬间戴上痛苦面具，没有再追问。


  ——


  又是一眨眼，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正日子。


  依旧是和高考一样的考试时长和科目设置，和期中考试没有什么区别。


  上考场前，张泽紧张到手抖，这次要是还考不好，他估计就要降班。


  寝室四兄弟围在一块儿给他加油，韩嘉裕豪气干云：“我这两个月把学习的全部心得都交给你了，你必不可能再考最后！”


  祁洛搓着张泽的后背，跟他说：“放心吧泽儿，你这次没问题的，模考不是都上550了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哄，张泽总算好了点儿，表示自己一定会全力应试，脱离降班命运。


  祁洛心满意足地回座，一眼看到旁边座位上许翊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


  一张清冷的脸配合这种略显乖顺的表情，杀伤力几乎突破天际，连祁洛都想捂着心口大喊一声同桌好帅。


  “你怎么了？”祁洛问。


  许翊眨了眨眼睛：“我也紧张。”


  .


  祁洛沉默了一会儿，这短暂的一小会儿，许翊心跳超快。


  他内心喊着“我也要刚刚张泽那种规格的安慰！”，脸上却矜持到连期待的表情都压抑住。


  他既做好了被祁洛温柔顺毛的准备，也做好了祁洛不搭理他这茬的准备，不管哪一种他都没事。


  万万没想到，祁洛用力一拍他肩膀：“害，你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又没有后顾之忧，全力发挥就行了！加油！”


  许翊：“……”


  祁洛明明觉得自己的祝福走心又贴心，他想不通，许翊怎么一脸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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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找麻烦

  紧张也好,  不紧张也好，期末考试不会给人心理建设的时间，随着第一声预备铃响,  语文科目的监考老师走进教室。


  许翊本来只是想要祁洛安慰安慰他,  才说自己紧张，可是看到监考老师手里那个牛皮纸袋时，他情不自禁深吸了口气，心跳都有点加快。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是真的紧张了。


  这个发现让许翊很惊讶,  有一天自己也会为了考试紧张？


  这简直是很神奇的事。


  等下考试开始就不能往边上看了,  许翊下意识地最后往左边看了一眼,  同桌正单手托腮看着窗外,  像是感觉到他注视似的,  转过脸来唇角浅浅一弯，像日光映照下的溶溶春水。


  .


  这次考试许翊虽然嘴上不说,  心里其实是有点儿期待的,  再怎么说也是认真学了一个学期呢。


  语文考试的时候，他确实也没遇到什么困难，这让他的自信又提升了一点。


  祁洛问他考得怎么样的时候,  他甚至还自信地说：“觉得这次分数能翻倍！”


  然而下午数学卷子发下来，刚看两眼题，许翊就眼前一黑。


  ……妈的,  忘了,  这一个学期补的都是初中知识。


  ——


  总感觉只是拔开笔帽，又把笔帽盖上，这么短短一眨眼的时间，但老师已经在收英语考试的卷子,  期末考试结束了。


  高二第一学期就这么过去了？祁洛有点儿恍惚，时间过得真是好快啊。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还要上一个星期的课才能放假。


  考完第二天是周五，班会课上，班主任比平时迟到了好几分钟，韩嘉裕也没在。


  “班主任怎么迟到了？”赵思源回过头来，胆战心惊地猜测，“不会是我数学考的分太低，把班主任气晕过去了吧？”


  “要晕也是被我气晕。”许翊很淡定地说。


  “说的也是哦。”赵思源接完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了谁的话，打了个哆嗦，默默地转回头去匿了。


  .


  赵思源可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第一人，他话音刚落，“咔嗒”一声，班门被推开，班主任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大家都一头雾水，现在又没出分，班主任怎么这么高兴，难道他们已经连夜提前判了祁洛的卷子，知道他拿了750？


  王颖应该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什么也没解释，她把门开到最大，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着，伴随着风火轮一样的轧轧声，韩嘉裕推着一个食堂推发糕用的那种小推车进了教室。


  “我靠。”祁洛一下被逗乐了，“班长这是干嘛啊。”


  不光是他，全班人都被逗乐了，现在期末考试完，又还没出成绩，大家心情本来就比较轻松，纷纷猜测这小推车里面藏的是什么东西。


  “是寒假作业。”赵思源笃定地说，“盲盒开出寒假作业，惊喜不惊喜？”


  “有道理！”祁洛深以为然，“说不定今年的寒假作业排版特别棒选题也精辟，给我们大家拿来欣赏一番。”


  许翊：“……”


  没有人会欣赏这种东西吧！


  韩嘉裕推着小推车在讲台前面停下，班主任走过来，掀开小推车上面盖的盖子，盖子拿下来，同学们不约而同发出惊呼声。


  小推车上竟然是一个大蛋糕。


  .


  蛋糕整体是白色的，有精致的奶油裱花，正面是用奶油和果酱绘制的教室图案，窗外是蓝天白云，有大雁飞过，屋子里的学生们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说话，看起来开心极了。


  这幅画占据了蛋糕上大概四分之三的面积，剩下的四分之一，则用巧克力酱写着大大的“50”。


  韩嘉裕回到座位，王颖站在蛋糕边上拍了两下掌，全班交头接耳的学生都安静下来。


  “同学们，高二第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王颖说，“这就意味着，你们的高中生涯已经过去了一半，也就是50%。”


  “能够遇到正值花季的你们，成为你们青春记忆的一部分，我感到很幸运，我也希望你们明白，高中三年是最美好的三年，也是最关键的三年。”


  王颖顿了顿，指指身边的蛋糕：“这块蛋糕是一个纪念，它标志着你们的高中生活来到了中点，未来的一年半，希望你们还像过去这一年半一样，努力学习，热爱生活，回首青春，无怨无悔。”


  王颖说的话不是很重，祁洛听着却有点想哭。


  身边的同学们是当局者，可能还不知道珍惜高中生活的宝贵，可是祁洛曾经死过一次，曾经躺在病床上无比羡慕正常的校园生活，现在他能跑能跳，有超级喜欢的班集体，有关心学生的老师，还有几个特别好的朋友。


  他深深明白自己所处的，就是梦寐以求的世界。


  祁洛第一个鼓掌，他不敢继续看班里这些人，怕自己真的会掉眼泪，就把视线转向窗外。


  班里同学也都跟着鼓掌，许翊侧头，温柔看了祁洛一眼，配合地拍了几下巴掌。


  .


  切蛋糕之前，张泽喊了一声“拍张照吧！”，于是王颖去外面随便抓了个路过的同学，让他进来帮忙拍合影，十班全体同学把王颖簇拥在最中间，外侧的同学弯着身子，整个班级站成一个大大的，抱在一起的圆形。


  “3，2，……”


  “哎哎哎站不住了！”祁洛站在讲台上最高一排的最外面，身子侧弯的幅度很大，他又为了好玩单脚站着，跟个小竹竿似的晃来晃去，一下就丢了平衡往人堆里栽过来。


  旁边，许翊伸左手托住他胳膊，祁洛脸蹭在许翊肩膀上，总算卸掉了摔下来的劲儿。


  许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你是不是傻。”


  “——1！”


  来不及站直了，祁洛靠在许翊肩膀上，笑盈盈冲着镜头比了个V。


  王颖切蛋糕，按着座位发给大家，有人跃跃欲试想糊奶油，但是再大的蛋糕分成六十块，到每个人那里也就剩下一点点了，大家都专心地吃，没人有空搞事。


  .


  放学之后，许翊他们又打球去了，祁洛还是老样子，做几道题过去。


  做完题，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顺便拿出手机，刷了刷消息，一眼看见本地的微信生活号推荐了几个新开的书店。


  祁洛打开一看，好巧不巧，有个新开的三联就在学校后面一条街。


  祁洛还挺喜欢逛书店的，当机立断决定咕咕了许翊，去书店先溜达一圈。


  他给许翊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先去书店看看，等许翊打完球就能看到消息，然后就心情特别好地往书店去了。


  ——


  书店在学校后面一条街，过去只有一条小道，是绿树成荫的小街，街两边都是店铺的后门，没有什么人。


  祁洛正走着，身后突然有人喊：“哎！你是不是八中的！”


  “是。”祁洛听到声音，站住了回头看：“什么……”


  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时，祁洛瞳孔地震，还没说出来的“事”字梗在喉咙，人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刚才叫住他的那伙人一共三个，为首那个一头火红色头发，满脸痞气。


  即使只有过一面之缘，祁洛还是瞬间认出，这人正是在酒吧街后面那条小街上，威胁王欣茹的那伙流氓之一。


  .


  祁洛脑袋“嗡”地一声，这里离酒吧街很远，这几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们就非要纠缠着王欣茹不放吗？


  但随即，祁洛就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红毛来找王欣茹，而是他自己有麻烦了。


  红毛他们当然认不出他，他们并不知道那天报警的人是谁。


  可是祁洛刚刚下意识后退那一步，却明显激起了红毛的兴趣。


  “你怕什么？”红毛眯着眼睛看祁洛，“我很吓人？”


  “没有。”祁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即使他现在心脏正在砰砰狂跳，“我没怕。”


  红毛冷笑一声，突然一大步逼近到祁洛面前：“你没怕？把老子当傻逼么？”


  祁洛咬牙，尽量让自己迎着红毛的目光。


  现在要怎么办？


  红毛明显是来找茬的，而且这人是条疯狗，见人就咬，现在，显然自己也被红毛列入了找茬范围。


  祁洛第一反应是跑，但想了想好像他跑不掉，对面三个人，自己很柔弱，如果喊救命也许会直接被拖到巷子里打。


  像上次一样发短信？感觉也来不及。


  红毛打量着祁洛的表情，他倒是没想到祁洛是之前报警的人，原本他只是想问问这学生知不知道王欣茹在哪里。


  可是现在，眼前的学生这张脸给他一种很想欺负的感觉。


  那干净、清秀又温顺的长相，还有满脸的倔强和虽然不承认但其实根本藏不住的恐惧，很像王欣茹。


  让人很想看看这种清高的优等生，哭着跟他们这些“社会败类”求饶时是什么样子。


  “这样吧。”红毛来了兴致，咧嘴一笑，“跪下给爷爷道个歉，爷爷就放过你。”


  .


  祁洛不说话。


  怕肯定是怕的，他武力值跟红毛这帮人差得太远了，上次打过照面以后祁洛就知道，这些人是真敢耍混动手的，现在最重要是要保证自己人身安全。


  但是跪下叫爷爷，这种事儿祁洛也无论如何都不想做，尤其对方还是红毛，这太耻辱了。


  “不愿意？”红毛看祁洛半天没反应，冷冷一笑，“小黑，他不愿意，你来教教他。”


  红毛身后那个矮胖子应了一声，撸胳膊挽袖子地往祁洛面前走。


  祁洛又后退了一步，小黑探身要抓他，被他闪身躲过。


  一抓失手，小黑脸上凶相毕露，狞笑着又要来抓他胳膊，祁洛知道这样缠斗下去他一定会吃大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等到小黑再靠近一点，他就直接把书包砸在对方头上，然后一边喊救命一边往外跑。


  刚才不想跑是因为怕激怒了他们被抓，但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就破釜沉舟吧。


  大不了挨几拳，等有人被他的喊声惊动找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祁洛咬咬牙，把书包从右边肩膀上卸下来一点，只等着小黑抓过来，他就把书包抡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他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


  棍子狠狠打在肉上的声音，听起来心惊肉跳。


  小黑的手停住了，祁洛也僵住了。


  两个人一块儿看过去，就同时看到红毛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咣当一声倒了下去。


  夕阳忽然有些刺眼，祁洛抬手遮了下眼睛，才看清了红毛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影。


  .


  许翊大半个人隐在阴影里，夕阳下只能看清他高挑劲瘦的轮廓，他手里拎着一块木板，整个人散发出出鞘剑般冷漠锐利的杀气。


  小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喀喇”一声踩中地上的枯枝。


  许翊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眸光倒映着如血残阳，眼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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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剧情线（二更）

  许翊这样子实在是很吓人,  但是大哥倒了，而且再怎么说，许翊身材挺瘦,  没有那种满身横肉的威胁力。


  红毛的两个小弟对视一眼互相壮胆,  心里瞬间没了B数，满心想着救大哥。


  小黑大喊一声，以义薄云天之势冲向许翊，红毛边上的小弟二号也一拳砸了过去。


  许翊沉着脸,  把木板像鬼头刀那样横着一格,  小弟二号那一拳直接被他格开,  同时他左手架住小黑打过来的拳头,  一脚稳准狠地蹬在小黑大腿最软的那块肉上。


  借力打力,  小黑跟个沙包似的飞了出去,  砸在红毛边上，一声痛叫。


  许翊对红毛三人组没有下死手,  都是挑着肉厚的地方打,  他扇红毛扇的是屁/股，踹小黑踹的是大/腿/根，为的就是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但又不至于惹出大麻烦。


  就剩一个小弟二号，自然不是对手，许翊一拳把他打翻了,  趁着三人组都还在地上惨叫着起不来,  三两步跳过来，拽起祁洛就走。


  祁洛被许翊拽着跑，魂魄出窍一般，没有余裕思考也没有余裕看路,  直到浑浑噩噩地又被许翊拉进教室里，按在椅子上，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就发现整个视线里全是许翊的脸。


  .


  “没事吧？”许翊问，“他们没伤着你吧？”


  他离得好近，近到祁洛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他还抓着祁洛的手，整个是一个用自己身体把祁洛圈在座位上的姿势。


  祁洛腿一下软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感动、后怕、担忧等等一系列心情冲上来，冲得心口一阵酸胀，被许翊牵着的指尖更是一阵发麻。


  “我没事。”祁洛低声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哑。


  “你也没事吧？”祁洛问。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许翊，看着他被夕阳映得像暗金色玻璃的眼睛，随着呼吸微动的喉结，还有因为打架而不太整齐的衣领。


  少年青涩凌乱的气息像春天的大风扑面而来，压得祁洛呼吸有些急。


  .


  祁洛感觉自己的心跳实在是太快了，是心有余悸还是什么说不清楚。


  他不得不微微偏开头，想从许翊带给他的这种失控感里挣脱。


  刚好这时候许翊放开祁洛，距离一拉开，那种窒息感就好很多。


  “我没事。”许翊在祁洛身边坐下，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感觉又正常了，“那些是什么人？看起来不像学生。”


  “是之前在酒吧街纠缠王欣茹的那几个小混混。”祁洛说。


  “他们来找你吗？”许翊皱起了眉。


  “不……他们应该并不知道我是谁。”祁洛回忆着红毛的神态动作，“我觉得他只是来找王欣茹的麻烦，刚好碰见我，一时兴起就来找我麻烦。”


  “傻逼。”许翊骂了句，但表情看起来好了点，“果然那帮人就是疯狗，不过还好他们不是来找你寻仇，我本来担心如果他们知道你是谁，那就麻烦了，因为这种人一旦赖上别人，恐怕非要恶心他到天荒地老。”


  “那现在怎么办，你算是彻底得罪了他们。”祁洛忧心忡忡地说，“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来搞你的。”


  “欢迎他们来。”许翊说，“来一次我揍一顿。”


  祁洛被逗笑了，刚才红毛他们被揍得真的惨，许翊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既然回了学校，两个人就没再管红毛的事，回宿舍学习去了。


  .


  晚上睡觉祁洛会留一道窗户通风，就因为这道窗户，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清楚地听见有人在争执，也不知道争执些什么。


  祁洛揉着眼睛到窗边去看热闹，这一看，把他一个激灵看清醒了。


  校门口那聚着一堆人，校工、学生、老师，校门外站着三个人。


  祁洛一眼就看出，那三个是疯狗三人组。


  ——


  操。


  祁洛第一次在心里骂了句脏字，火气一下就起来了，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还会咬到学校来。


  现在许翊应该是还没醒，他决定先下去会会这三条狗，最好在许翊睡醒之前把他们赶回去。


  祁洛气呼呼走路带风地推开宿舍门，迎面碰见了同样气呼呼走路带风推开门的许翊。


  祁洛：“……”


  许翊：“……”


  .


  “你去楼下吗？”祁洛问。


  许翊点点头：“狗叫的也太烦了。”


  “我也这么觉得。”祁洛说。


  虽然对三人组的烦已经有了一点认识，但真的到了楼下，祁洛还是被惊呆了。


  疯狗三人组今天变成了卖惨三人组，穿的极为朴素，红毛把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全剃了，在脑袋上绑了绷带，身上还绑了一堆乱七八糟绷带，两个小弟也差不多，总之就是营造一种被揍惨了的效果。


  因为造型很显眼，很快就有人凑了过来，红毛就开始跟看门大爷说：“你们学校学生打人了！赶紧把人交出来！”


  看门大爷想把他们赶走，但是拿着扫帚还没过去，红毛就扯着嗓子在那喊：“打人啦！八中学生打人啦!”


  看门大爷气得胡子都立起来。


  “现在这种情况，不出去比较妥当。”祁洛审慎思考后建议，“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大爷又不可能放他们进学校来找，这事很快就会不了了之。”


  “但是在那之前他们会找其他人麻烦。”许翊说，“还是去吧，我还真不信他能怎么着我。”


  祁洛觉得许翊说的也有道理，就跟着他一块出门了。


  .


  红毛本来站在那，周边人一直在窃窃私语，突然他听见人群的声音小了很多，变成一种噤若寒蝉的寂静。


  红毛抬头，刚好和迎面而来，面无表情的少年对上视线。


  那熟悉的视线让红毛打了个冷战，瞬间想起挨的那一板子，甚至让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碰瓷的胆子，但遇到找茬的环节，流氓的胆子还是大，红毛举手，一指许翊：“就是他！”


  两个小弟立刻也附和：“就是他！打人了！你们学校学生打人！！”


  .


  聚集在这儿的都是周末没回学校的住宿生，一开始看到三个人坐在这儿，他们第一反应是这帮人来闹事的，就看个热闹。


  可是随着许翊走出来，红毛他们立刻指认，住宿生们心里竟然犯起了嘀咕。


  这帮人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是打他们的是校霸……


  校霸可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天天在外面混，感觉上和这帮人打/架，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看起来，还真不一定谁占理谁不占理了。


  这些人虽然没有把话说出来，但是交换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这个意思，祁洛看着他们这样的表情，赶紧解释：“许翊没有主动跟他们打架，是他们先招许翊……”


  这话其实说的很不聪明，其实还是默认了许翊打人。


  祁洛第一次被卷进这样的吵架里，所以说话没什么技巧，直接被红毛的话带跑。


  说出来他就感觉不太对了，应该说他们先找自己麻烦，可是刚想要改口，红毛他们已经抓住这句话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放屁！你就是跟他一伙的！”红毛站起来大喊道，“你们俩一起动的手！现在还在这儿颠倒黑白！”


  “八中学生打人了！有没有天理啊！”小黑跟着喊，“校方要为我们负责啊！”


  .


  太阳渐渐升上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现场也乱起来，有一些不是本校的学生驻足。


  人群不自觉地站成了一个大圈，许翊和祁洛，还有疯狗三人组在这个圈里，他们跟三人组划清界限的同时，也跟许翊和祁洛划清了界限。


  祁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再加上眼前情况的走势，他心里慌了。


  许翊在学校名声一直不好，说他在外面打架大家都相信，而他自己……虽然很多人知道他学习好，可别人也知道他跟许翊好，他替许翊说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但是事情会这样发展，其实也并不合理。


  按理说就算是自己说的话不妥当，外校来找麻烦的对上本校的，同学们应该都向着本校学生，可现在大家一个个表现出都是接近观望的状态。


  祁洛焦头烂额之际，一眼看见不远处的教学楼，苏薇刚刚结束乐团排练走了出来，看到校门口的状况她疑惑地看过来，刚刚好，与祁洛四目相对。


  这个瞬间，祁洛整个人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不合理的缘由。


  会落到这个境况，是因为原剧情中，那次“许翊和流氓打架，被苏薇撞见，被千夫所指”的情节。


  祁洛千方百计阻拦事情发生，但还是应在了这里。


  ——


  这下可怎么办，祁洛真的是服了，原书里的关键场景有一个算一个，根本就跑不掉。


  而且这次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在他们已经处在劣势，仅剩的一点扭转战局的机会，就是让老师不要处分许翊。


  喧闹之中，教导处杨主任赶到，先把围观的学生都遣散了，又把祁洛和许翊带回了办公室。


  校外和校内起纠纷，杨霸天先去找校外那三个了解情况，把许翊和祁洛扔在办公室等。


  这其实是把许翊和祁洛当自己人，所以才放在后面处理。


  事态失控的感觉让祁洛心里慌慌的，在杨霸天办公室他不怎么敢说话，而且心里的想法全都跟原剧情有关系，他又没办法跟许翊说。


  最后他只能安慰：“你放心，我肯定拦着杨主任，不让他处分你。”


  “嗯。”许翊态度倒是很淡定，“没事。”


  祁洛语塞，许翊的没事不是“不会被处分”，是“被处分也没事”，他吃过好几次处分了，一到这种时候又露出以前那种叛逆的样子。


  那就只能祁洛自己扭转局面，但是有剧情线在，而且这种场景祁洛不擅长，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把局面扭转到什么程度。


  正想着，办公室门一响，杨霸天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


  “你们怎么回事！”他一拍桌子，气得都变声了，“长本事了啊！跑去校外打架！还能招上那种人！祁洛！你就是这么起模范带头作用的是吧！许翊！你学习就是学习打架了是么？！”


  许翊不说话，不知道这种时候他在倔什么。


  祁洛只得举手，“老师，许翊是为了帮我才跟他们打架，不是他先动手的。”


  “谁先动手的重要么！别说为了你！为了天王老子也不能在外面打架！遇到事情不会报警么！现在让人家找上门来了后悔不后悔！解决起来多麻烦知道不知道！”


  杨霸天一回想起来那三个人说话流里流气的态度，鼻子都气歪了。


  再想到自己学生居然这么拎不清，能跟这种人打在一起，简直七窍生烟，“打架斗殴，违反校规！跟校外人士斗殴，从重处罚！”


  .


  杨霸天这个意思，祁洛大概看明白了。


  他口口声声说“校规”，就是不想让事情的影响扩展到校外，因为就算是红毛他们先挑事，但证据不足，而且许翊还把人打伤了，要是闹到派出所可能也就是个各打五十大板，如果非要把事情理清楚则会浪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对高二学生来说不值得。


  所以杨霸天的想法应该是帮着把那三个人劝走，然后再在学校里小惩罚一下许翊，劝诫他以后不要再打架，这已经是一个很轻的处罚。


  问题是，如果杨霸天真要给许翊记过，那恐怕剧情还是会向着许翊被冤枉，被父亲骂这个方向发展。


  祁洛急得头疼，他知道在杨霸天这儿看来，他已经很为两个学生着想了，现在要是再求他别处分，估计杨霸天能气得把天花板掀了。


  只能等杨霸天这阵气头过了，再试着去求求情。


  ——当当当。


  有人敲门。


  “进！”杨霸天没好气地喊。


  门“吱呀”一声开了，祁洛没心情回头去看，还在打着找杨霸天求情的腹稿。


  却蓦地听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话。


  “杨主任，外面那几个人霸凌了我三年多，祁洛和许翊是为了保护我不被找麻烦才去打架的，是见义勇为。如果您一定要记过，就记在我头上吧。”王欣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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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处理结果

  短暂的沉默。


  杨霸天一看那三个找事的,  就知道他们不是善茬，简单交流之后更笃定了这一点。


  要是平时杨霸天跟红毛他们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但是看那意思许翊确实是打人家了,  而且确实是把人家打伤了,  所以杨霸天气得不行。


  主要是气这孩子怎么拎不清，连这种混社会的都去招惹。


  杨霸天本来想着他去把那三个挡掉，尽量让自己学生少吃点儿亏，但是回来怎么也得让许翊明白,  不能这么做事,  所以给他吃个处分意思意思。


  谁想得到,  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还没问明白,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已经上赶着给许翊说情,  总之就是不让记过。


  年级第一也就算了,  他们俩好像一直关系都挺好，这年级第二是怎么回事儿啊！


  杨霸天愁得头顶冒烟。


  “又变成见义勇为了是吧！”杨霸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  你又是什么情况，说！”


  .


  祁洛听着王欣茹说话，心里感叹作文好的就是不一样,  叙述有条有理会抓重点。


  但凡他刚才能先说是这几个人欺负他，许翊也不至于在校门口被人用那样的眼光看着。


  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许翊帮他,  听起来更像是为朋友出头,  帮基本不熟的王欣茹，才是真正的见义勇为。


  祁洛听着王欣茹跟杨霸天说话，关注点却一直在许翊身上，好在许翊虽然一直沉默着,  倒是挺平静，没有流露出像原剧情里那样万念俱灰的神情。


  ——


  会议室里，红毛他们三个叉着腿大喇喇坐在沙发上，门外有几个校工守着。


  他们仨悄悄发微信沟通。


  -红毛：管事那个想私了，正好，咱们一会儿可着劲讹他。


  -小黑：让那学生道歉，然后让他赔咱们医药费。


  -红毛：嗯，我看他穿那鞋挺贵的。


  三个人正沉浸在美好的畅想中，会议室门又开了，刚才那个管事的小个子老师走进来。


  红毛站起来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个子老师露出个很和气的笑容：“来，咱们边下楼边说。”


  红毛跟小弟们对视了一眼，觉得小个子可能是要劝他们走。


  不过走到校门口再耍赖正好，在校门口方便闹事。


  “老师，你看我这个胳膊被打的。”下楼路上，红毛跟小个子卖惨，给他展示自己包得层层叠叠的胳膊。


  这伤口他包扎得非常快，毕竟再慢一点儿，伤口就该愈合了。


  “还有我，我脸都肿了！”小黑指指自己侧脸上的绷带。


  “得让那个学生给我们道歉，咱们学校挺好的，不能教出这样的学生啊。”小弟二号说。


  “还有咱们的医药费，该给得给一点儿。”红毛说。


  他们一路往校门口走，路上的学生虽然已经被杨霸天劝走过，还是又都偷偷地看了过来。


  这么大一个瓜，谁都想知道来龙去脉到底怎么回事。


  小个子老师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点头，态度和气极了。


  红毛想，可能这就是好学校的老师吧，温文尔雅的，好欺负。


  .


  一直到了校门口，小个子老师带着他们走到门边，红毛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伸手要钱了。


  他往校门口一站，半边身子倚在写着“燕河市第八中学”七个大字的长条形石碑上：“老师，咱们聊聊赔钱的事吧。”


  “赔钱？”刚才一直好脾气听着他说话的小个子这才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要给我们赔钱？”


  红毛的脑子没反应过来杨霸天这是在讽刺他，还解释道，“我是说，叫那个学生赔我们钱。”


  “为什么？”杨霸天问，“现在见义勇为还得给钱吗？”


  红毛终于反应过来不对了，他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杨霸天也眉毛一竖，在学校大杀四方的霸气骤然显现。


  红毛突然觉得要出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杨霸天再开口，刚才那种和气的感觉完全不见了，嗓门就跟瞬间开了个扩音喇叭似的，“你们在我学校门口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霸凌我们学校的学生，还倒打一耙！我们学生见义勇为，你们还想反咬人家一口！不要脸是吧！”


  .


  局势风云突变，红毛吓了一大跳。他这种人标准欺软怕硬，杨霸天气势一涨，他反倒怂了，梗着脖子喊：“你信不信我报警！”


  虽然他也怕报警，但是他相信这种好学校的老师为了面子，更不愿意闹出报警的事。


  没想到杨霸天一阵冷笑：“我怕你报警？我就怕你不敢报警！我都帮你报完了！没想到吧！”


  红毛脸色一下变了，回头看时才发现一辆警车闪着灯，从小路边拐了过来。


  红毛转身就想跑，一左一右两个校工冲过来拽住他胳膊，直接把他按趴在长条形的石碑上，其他校工也跟过来按住了小黑和小弟二号。


  红毛挣扎了几下起不来，气急败坏喊道：“打人了！八中学生打人了！”


  警车慢悠悠开过来，杨霸天笑容满面：“打人？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见义勇为吧！真以为我们小姑娘不敢说话是么？”


  小姑娘？


  红毛一愣，他立刻就想到了王欣茹，但……这不可能。


  她没有那个胆子，而且她那么骄傲的人绝对不会冒着被所有人知道自己家境的风险，站出来说话。


  绝对不会……么？


  红毛的余光里，看见三个学生走过来，为首的是那个1V3的男生，后面跟着另外那个男生，再后面那个女孩垂着头，看起来胆子很小，但是她走向这边，一步也没有退却。


  .


  事情最后还是闹到了警察局，不过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因为有了王欣茹出面，事情性质完全变了，了解事情经过之后，警察叔叔也暗戳戳地更偏向祁洛他们这边。


  结果就是互相道歉，杨霸天把两个男生领回去教育，红毛三人组的身份被登记在这边，要是后续再敢来学校找麻烦，抓住了就行拘。


  当然这话可能就是警察吓一吓红毛的，不过他们这种等级的小喽啰，被这样吓唬一下就怂了。


  红毛一开始还不服，指着自己绑着绷带的脑袋：“那他把我打伤了，他不赔钱吗？”


  警察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红毛就不敢说话了。


  互相道歉，红毛先跟杨霸天和王欣茹90度鞠躬，牙都快咬碎了。


  然后许翊跟红毛点了下头：“对不起，我失误了。”


  虽然说着对不起，但总让人感觉他说的“失误”是没有把人揍得更狠。


  红毛脸都气青了，只能在警察监督下咬着牙，低声下气地也跟许翊道了歉。


  .


  回到学校之后，还要继续处理这件事。


  杨霸天清了清嗓子：“不管怎么说，打架是违反学校规定的。”


  “老师，要记过就记在我头上。”王欣茹立刻上前一步，很坚定地说。


  “老师，许翊是为了帮我们才动手，不能算打架。”祁洛也跟着说。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急什么！”杨霸天怒道。


  “虽然构成打架，但是许翊整体行为动机高尚，没有主动挑衅，可以酌情免除处分，交一份八百字的检查过来！行为构成见义勇为，理应表彰，但是因为学校不提倡打架，所以取消公开表彰，班级内部表扬！听懂了吗！”


  其他细枝末节的祁洛没听，就一句话他听得特别清楚。


  免除处分。


  免除处分，班级内部表扬，就意味着许翊“千夫所指”的结局被彻底扭转，这个剧情点的危机终于解除。


  祁洛大喜过望，立刻一个90度鞠躬：“谢谢老师！”


  杨霸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人家许翊都还没高兴呢，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


  直到回去的路上，祁洛还是整个人欢天喜地，颠着走路。


  刚刚他一直在琢磨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原书剧情到现在的改变，从王欣茹出现开始，总算被他想明白了一点。


  元旦前夜他在酒吧街附近偶遇了被混混纠缠的王欣茹，出来就遇上了许翊，接着期末考试后一天，他在学校后面一条街又遇上了来找王欣茹麻烦的混混，最后许翊为了他跟混混打了一架，触发剧情。


  一直以来祁洛都知道，原书的剧情可以被改变，但还没发生的剧情会向着原书的方向演进，反推一下就是，也许他遇上混混，是截了许翊的胡。


  .


  也就是说，假如他不出现，就会是许翊在胡同里遇上欺负王欣茹的混混，然后许翊不会像他这样处理，大概是直接去和混混打一架，把混混打走。


  然后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期末考试完后，混混们来到学校找许翊麻烦，和许翊再次打架，触发原书剧情。


  但为什么原书里，王欣茹没有像这次一样站出来？


  祁洛再对比，想起原书里提到王欣茹住宿，是在高二下半学期开始之后，也就是说，原书中的许翊没有帮王欣茹申请住宿，这也比较符合许翊的性格。


  所以当许翊跟混混卷入打架风波时，王欣茹的性格使她没敢站出来为许翊说话，而是选择了保全自己的尊严。


  于是许翊黑化，而原剧情中王欣茹后期越发尖刻的性格或许也是源于她对许翊的忏悔，还有对软弱的自己以及误解人的苏薇的怨恨。


  当然，这只是猜测，这些细节原书里没有交代，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


  因为不论原书如何，反正这一次，王欣茹站出来为许翊说了话，许翊没有被冤枉，祁洛再一次度过了让他心惊胆战的情节。


  祁洛之前还想过，自己帮王欣茹会不会是多管闲事，事实证明，完全不会。


  应该说，要不是他帮了王欣茹，也许这次事情还没那么好解决。


  这么看书中世界的逻辑倒是简单，种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


  祁洛只希望，在许翊这个人身上，因果关系也一样能成立。


  许翊可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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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寒假补课（二更）

  转过来的周一,  从杨霸天那里知道周末事情的王颖想要在班里公开表扬下许翊。


  没想到许翊婉拒了，说被表扬他不习惯，王颖只得作罢。


  不过,  周末见证了三人组找事和杨霸天打脸的学生不少,  “校霸见义勇为”的传闻还是在学校里不胫而走。


  就是有—个小误会，绝大部分人都以为许翊见义勇为的对象是祁洛——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也是——于是贴吧“—起学习”CP楼的高度就又呈井喷之势上涨。


  神奇的是，许翊还在八百年不为自己响—次的家庭微信群里，收到了来自他爸的消息。


  -经天纬地：@xy,  见义勇为,  精神可嘉,  再接再厉！


  -经天纬地：@许浩,  多跟你哥学习。


  对于来自父亲破天荒的肯定,  许翊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不过他把这事儿作为一个新闻分享给祁洛后，祁洛倒是高兴得真心实意。


  同桌经常是这样,  为自己的事高兴得跟什么—样。


  “校霸见义勇为”事件的热度持续了—个周末加周一早自习,  随着周一第一节课开始，各科目发下卷子，大家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分数上。


  .


  这—次期末考,  祁洛还是年级第—，因为期末题简单，他分更高了,  来到了令人恐惧的726,  除了语文扣了十几分外，其他科目基本上都快满分。


  许翊则考了350分，虽然其中语文英语加—起就占了快260，而且这个成绩在年级还是垫底,  不过对于许翊自己而言，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非常棒！”祁洛热情地表示，“再接再厉！”


  —个学霸夸—个考了350分的人非常棒，听起来总会有点阴阳怪气，但因为是祁洛说的，就完全不会让人这样觉得。


  “理科和期中比没变化啊。”许翊苦恼地说，“期末加的分完全是因为这次作文得分了。”


  说出来这话许翊自己都惊讶，这话也太崩校霸人设了，但他确实真心在为考试没考好发愁。


  “不管因为什么，进步就是进步。”祁洛说，“加油啦！你看如果你是体育生的话，这个文化分都能上本科了！”


  许·并不是体育生·翊：“……”


  完全没有安慰到好么。


  .


  另外非常令人高兴的是张泽的成绩，在韩嘉裕和祁洛半个学期的魔鬼训练下，张泽期末考试居然上了班级平均分，这下期中期末的综合成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两个快班里排倒数第—了，甚至还能拿进步奖。


  张泽都快乐颠了，买了好多零食分给寝室的大家还有许翊，还豪言壮语下学期可以帮着祁洛练体育。


  祁洛吓得人都不好了，更离谱的是许翊居然对这个提案饶有兴趣，他只得拽着许翊的胳膊疯狂摆手：“没必要，这样真没必要。”


  ——


  上完为期—周的课，就正式放寒假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放寒假”之后是学校为期两周的“自愿补课”。


  说是自愿，但基本上所有学生都会参加，补课内容是对课堂所学知识的强化提高。


  补完课是学校要求的社会实践活动，再来是过年，过完年就开学了。


  满打满算，为期三周半的寒假，真正时间只有—周半。


  “还是按照三周半的量留作业！”赵思源愤愤不平，“怎么可以这样！”


  “好好学习。”许翊说，“学习是一种快乐。”


  “哦，我知道的。”赵思源闷闷不乐应了，突然反应过来说这话的是许翊不是学神，还没来得及震惊，又反应过来许翊这段时间说出这种劝学言论也不是一次两次，—时间懵的在原地狂眨眼睛。


  .


  祁洛填了寒假补课的报名表，和许翊—前—后交到学习委员那里。


  最近同学们都觉得学委性格变好了—点，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跟以前垮着个脸的感觉完全不—样，这次明明考得还是年级第二，但远远不像期中考试那么丧。


  祁洛去交表时，王欣茹在做—个题，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自己面前摞得老高的书，示意他把报名表放在那。


  祁洛摆过去了，王欣茹眼睛—直盯在题上，摸索着伸手把报名表拿下来，检查有没有填错的项。


  “你参加寒假补课？”发现填表人是祁洛，她惊讶地连题都不看了，看向祁洛。


  “怎么？”祁洛愣了愣，“很不正常吗？”


  “我以为你会去参加冬令营。”王欣茹说，“你的成绩申请任何—个冬令营*都没问题吧。”


  王欣茹说的冬令营是国内—些名校的自主招生计划，顶尖学生在寒暑假参加学校举办的冬令营、夏令营培训，培训过程中成绩极为优异的可以拿到保送资格。


  保送就意味着不用冒考试失利的风险，所以像国内TOP2学府这样的冬令营，大家都是削尖了脑袋写申请。


  不过祁洛对保送资格毫无兴趣，—方面以他的成绩，想考任何—所大学，就算现在把他拉上高考考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另一方面，祁洛总觉得如果不参加高考，校园生活就缺少了什么，所以保送从来不在他的未来规划之内。


  “我不去冬令营。”祁洛说，“还是跟我同桌—块儿好好学习比较有意思。”


  王欣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祁洛，看了看许翊，最后耸耸肩：“行吧。”


  她检查了—下许翊和祁洛交的表，确认没有填错的地方，“可以了，你们去吧。”


  祁洛又跟她闲聊了两句：“你准备去冬令营吗？”


  “嗯。”王欣茹说，“我过了P大的冬令营，金奖资格，化学方向。”


  意思就是王欣茹可以免费去参加冬令营，而且拿到保送名额的概率比别人大一点，这是件好事，祁洛跟她说恭喜。


  “还得谢谢你。”王欣茹说，“本来……就算拿到了这个资格，为了照顾我弟，我也去不了的。”


  现在她弟弟在八中附小寄宿，而且老师们知道了她的情况，都会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祁洛想起原剧情里王欣茹高考失利滑档，有清北实力的她只考了—所末流211，这固然是原书对恶毒女配的惩罚，现在想想大概也是在原剧情中，拿到了冬令营资格她却没有办法前往参加，遗憾丧失了保送机会。


  祁洛有些唏嘘，好在现在什么都是好的。


  .


  下—周，假期补课正式开始。


  为了不让老师负担太重，假期补课是大班补课制，几个班合成—个，在大阶梯教室学习。这样子上课特别考验自制力，还考验占座能力，因为座位等于是打乱重排。


  占座能力这—点倒是完全不必担心，有许翊在，想坐哪儿就坐哪儿，许翊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教室最后排角落里和同桌—起的两连坐。


  宿舍其他几兄弟想坐的靠前—点，就任由他们去了。


  只有赵思源，对神的憧憬和对知识的渴望让他在最后一排和前排之间左右为难。


  “去前面坐着吧，好好学习你才能离神更近。”许翊说。


  “好有道理啊！”赵思源恍然大悟，“翊哥，我觉得你说话最近越来越有境界了！”


  许翊矜持地点点头，指指前面的座位，把赵思源赶过去了。


  .


  祁洛本来以为，大阶梯教室里面人多，最主要的困难是听课不方便，真的上课了他才知道，最大的问题是太冷了。


  教室里有暖气，贴着窗户边上—排，但是祁洛和许翊坐在靠墙这—列，暖气效果基本为零，祁洛抄着课堂笔记，冻得指尖冰凉，只好写—会儿搓—会儿手。


  冷不防旁边许翊伸手过来，把他笔记本抽走了。


  祁洛—愣，许翊接着自己刚刚记到的笔记，龙飞凤舞地继续抄起来。


  上午是一节数学大课，—节物理大课，两节连堂完基本上所有人都被榨干了，有气无力地去吃饭。


  许翊消失了—个中午，祁洛以为他是用中午的时间疗愈心灵的伤痛，没想到下午再回来，他递给祁洛—个热水袋。


  “……谢谢。”祁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暖烘烘的感觉从手掌—口气热到心里。


  .


  后来许翊又和坐在教室左边，靠暖气的两个学生“交涉”了—下，至少他觉得自己是去跟人家好好商量。


  至于为什么他—开口别人直接吓得拎起书包就换了座位，许翊就不去考虑了。


  这么—来，算是彻底解决了祁洛怕冷的问题。


  不过好像有点儿物极必反，有暖气的位置太暖和了，已经暖和到闷热的程度，许翊本来就听不懂什么课，在这样的环境下呵欠连天。


  祁洛也没办法，同桌不想听课，你不能揪着耳朵逼他听课，这是违背人类本性的。


  他虽然是一个劝学的同桌，但他不是一个凶残的同桌。


  .


  讲台上老师讲了—个挺有意思的题，祁洛听了—会儿，再转回头来，发现许翊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许翊睡觉从来不给老师任何面子，他甚至不会撑着腮帮子遮掩—下，直接趴下就睡，甚至觉得晒了还会拿衣服蒙着头给自己挡光，现在就是这样。


  祁洛失笑，拿同桌真是没什么办法，不过现在睡会儿也没关系，晚点自己给他讲题时他认真听就行。


  后面一道题就没什么难度，祁洛听得有些走神，边听边随便在草稿纸上画东西。


  画着画着，祁洛回过神来，看了眼草稿纸。


  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上面，用花里胡哨的字体，写了好多个“翊”。


  作者有话要说：　　*冬令营的内容瞎编的，跟现实完全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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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还是补课

  仔细思考了下,  好像是物理老师说了个“洛伦兹力”。


  然后祁洛就写了个“力”，再到“立”，顺手就在后面加了个“羽”。


  再然后,  就从“立羽”到“翊”再到各种形式的翊,  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祁洛发现时，草稿纸上已经乱七八糟，连算式都看不见了。


  这算什么？祁洛有点小迷茫，他以前只干过闲的没事在草稿纸上画一百八十八面体这种事,  他以前从没发现,  自己对书法有这么大兴趣啊？


  正想着,  讲台上老师讲到关键处,  拿教鞭“啪”的一敲黑板,  清脆的声响让旁边熟睡的许翊微微动了下胳膊。


  祁洛心里突然有种干坏事被当事人抓住的慌张,  他跟被踩到尾巴一样匆匆忙忙把草稿纸几下叠成一个小方块，藏进裤兜里。


  许翊揉揉眼睛,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吃书么,  弄得稀里哗啦的。”


  “意外，意外。”祁洛若无其事地看黑板，许翊皱着眉看看他,  确定没什么事之后，又趴下去接着睡了。


  祁洛舒了口气，裤兜里的草稿纸被手指绞得皱巴巴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


  .


  平时在学校,  就常常有人会来找祁洛问问题，现在在大阶梯教室，问他问题的人更多了。


  因为祁洛长相就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又是期中期末的双料年级第一——而且年级其他几个成绩特别拔尖的,  比如王欣茹、吴月盈她们都去冬令营了，总而言之，一下课，祁洛座位边上就聚满了人，可以再开一个小课堂。


  于是为了方便问问题，也为了让许翊睡觉睡得舒服一点，他们俩换了座位，许翊贴着暖气坐，祁洛坐在外面的位置。


  因为学校允许继续住宿，所以祁洛和许翊当然都还是选住宿，两个人一起上学放学。


  第二天早上，一块儿到教室的时候，祁洛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好几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有豆浆包子，有小面包，还有金拱门的早餐。


  “这都是给你买的吧？”祁洛想着原书里许翊特别受欢迎，自然地把这些吃的递给许翊，“哎，长得帅可真好。”


  “……不是。”许翊没接。


  “啊。”祁洛愣了愣，压根没往自己这边想，“那怎么回事？”


  许翊看着一脸茫然的同桌，心里百味陈杂。


  同桌也不是不开窍，还帮别人递过情书，但是他难道就没发现，他自己其实也有一张特别好看的脸，而且还有着比别人好百倍的性格，和让大家都特别崇拜的神级学习成绩吗。


  许翊解释：“这都是别人给你买的。”


  “给我买？”祁洛还是没转过弯来，主要是他压根没想“喜欢”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学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许翊说。


  “喔。”祁洛其实觉得收下这些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人家送都送了，扔掉更浪费，他干脆叫上许翊跟舍友，一块儿把早餐分享了。


  结果就是第三天，祁洛桌上的早餐更多了。


  .


  祁洛：“……”


  他看着桌上小山一样的早点，难以置信：“这真是给我表达感谢吗？这是喂猪呢吧！”


  班里有几个早到的，正在装模作样学习的女同学偷偷地笑。


  “我觉得你不能再天天这么让别人投喂了。”许翊一本正经地建议，“你吃不完，浪费钱还浪费心意。”


  “说得对哦。”祁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在许翊的帮助下做了个三角形的小桌牌，许翊在上面写下“不收早餐，谢谢”六个大字。


  第四天。


  桌上确实没有早餐了。


  但是有人在三角形立牌边上，放了几个手叠的小桃心。


  还有一个在店里diy的那种花体字贴纸，上面写着“一起学习”。


  许翊：“……”


  “他们做的很好看诶！”祁洛说。


  .


  祁洛挺喜欢这个被加工过的小牌牌，觉得这是两个人友谊的见证，就把它放在两个人桌子中间，上课的时候也摆着，老师虽然能看到，但是也不会说什么。


  午休的时候祁洛午睡，许翊看着这个小牌子发呆。


  他知道祁洛是真的不懂，同桌的脑子里好像缺根弦。


  知道“喜欢”这种东西的存在，但是缺乏对这种情感的感知能力。


  要不是这样，他不可能对贴吧的CP楼还有这个小牌子都表达出毫不回避的好感，就是因为心无杂念，才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喜欢。


  许翊就做不到，他看那个CP楼都只敢偷偷地看。


  同桌前几天还会拉着他一起看CP楼，每次许翊都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自己把好感说漏了嘴。


  好在最近同桌的兴趣转移到做题上，没有再拽着他看CP楼了。


  写小牌子许翊也有着私心，同桌的桌子上留着自己的字，就像是一种无声宣告的占有，他希望那种占有被人看见，现在真的被人看见了，还贴了小桃心和小贴纸，他心里是高兴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有时候许翊回顾一下，都觉得自己太过火了，不管是写这个小贴纸，还是上学放学都缠着同桌，还有打架那天拉着祁洛回教室，他完全失去了自控一直攥着祁洛的手。


  还好同桌真的很单纯，什么也不曾发觉。


  这让他可以在同桌身边自作多情贪他的好，也可以用朋友的身份暗戳戳赶走靠近他的人。


  虽然有时候许翊觉得自己这样很下作，不过张步说过，只要都是单身，感情就没有对错。


  他又不图什么，只想陪在同桌身边，就算是老天爷知道了，也会原谅他的吧。


  ——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补课的时间一转眼就结束了，大部分同学在第七天时都是欢天喜地想着“啊！要放假了！”，但祁洛心里还蛮愁苦的。


  放假就没办法呆在学校，必须要回家了。


  祁洛是真不想回家，回家就要面对完全不熟的爸妈，还要和他们同吃同住……都不如和许翊同吃同住。


  这样的念头让祁洛一个激灵。


  不行，不能这样想同桌。


  好在接下来一周，有社会实践活动，他、许翊、张泽和赵思源凑了一组，到时候还是天天见，这么一想，祁洛心里又舒服了一点。


  祁洛坐公交车回家，他家住在老城区，离学校不算远，但是公交车七扭八拐的，要绕一段路。


  原书里祁落是燕河人，但是因为爸妈都在海城工作，所以中学开始一直在海城读，高考因为要回户籍地，才转回了户籍所在的燕河继续读书，所以一家人在老城区有个老房子。


  公交车一路颠簸，祁洛有点晕车，就看着窗外发呆，想想身边的事，也分出心去想想原书剧情的事，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自己对自己身为“祁落”的部分，感觉特别淡薄。


  像上一次在酒吧街没地方住，他明明有钥匙却完全没有想到要回家。


  包括自己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那些记忆也都很程式化，完全没有办法共情，甚至连细想都做不到，这也是导致他对原主的“父母”没有任何感情的原因。


  这些事情本身可以理解，因为这毕竟是书中的世界，人设做得不够清楚是有可能的。


  但是与原主祁落相比，就算不提许翊，连王欣茹这样的配角，张泽这样的龙套，都有着很清晰的身世，祁落作为原书的四位修罗场之一，好歹也是男四号，明显感觉原作者不怎么上心啊。


  不过，没准正是因为祁落这个角色的人设空虚，才给了他穿书的机会，感谢原作者的不上心之恩。


  .


  祁洛回到家时，家里没人，然后他发现，家庭微信群里，有爸妈发来的消息。


  说是在海城这边工作忙，得过年才能回去，让他照顾好自己，顺便恭喜他又考了年级第一。


  然后给他转了钱。


  祁洛：“……”


  与其说他对爸妈不熟，不如说这个爸妈跟他也不熟吧。


  不过这样倒也省事，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


  祁洛在燕河的家是个两居室，不大，回到家就看到冰箱里没有什么东西，爸妈是真的不在这边住。


  祁洛原本就简单会做一点饭，发现原主也会一点，刚好相辅相成，去楼下菜市场买了菜，弄了个黄瓜炒鸡蛋，又买了个熟食烤鸡，煮个米饭，挺舒服地吃了一顿饭。


  他也担心许翊的情况，因为目前学校这边来看，许翊基本没有什么阻力了，他的名声也洗白得差不多，但是家庭那边还是很让人担心。


  虽然上次的见义勇为，许翊他爸夸了他，但有许浩存在就总是有一颗定时炸/弹，叫人放不下心来。


  不过许翊一直跟祁洛发着消息，也答应了祁洛，不跟家长吵架，乖乖在家呆着。


  许翊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说出来的话基本都能做到，祁洛安心多了。


  吃完饭祁洛又写了会儿寒假作业，同时要求许翊也写作业。


  做题做到九点多，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许翊消息，然后累了，懒得学习就准备休息了。


  祁洛没想到，往床上一躺，他开始觉得无聊了。


  往常这个时候，都有舍友跟他插科打诨，他常常在韩嘉裕和张泽聊NBA战况的声音里入睡，但是现在床上就他一个人，好无聊。


  他打开视频看了会儿，却发现无聊的感觉更甚，因为以前看视频，都是一个人鬼笑，三个人问他在干什么，然后就变成四个人一块儿看着视频乐。


  本来祁洛觉得，一个成熟的学霸要学会独处，但最后他屈服了。


  他给许翊发消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思念室友会给许翊发消息，但总之就是发了——说，好无聊。


  许翊秒回：我也无聊。


  祁洛：怎么办，我不想起来做题了，可是睡不着。


  许翊建议了一堆事，比如看剧玩游戏看书什么的，祁洛都说不想干。他后来发现他就是在耍赖，想跟许翊扯皮，但是他不好意思跟许翊承认。


  最后许翊给出第不知道多少条建议：看电影吗？


  祁洛照常否认：不要，一个人看电影好无聊。


  许翊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终于发来一条信息：


  -那咱俩连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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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连麦（二更）

  连麦看电影这个提议给了祁洛一种莫名的期待,  想到能和许翊聊天，还蛮开心的。


  许翊直接发了个app名字过来，叫他去下载。


  祁洛到了应用商店一看,  发现是个专门一起看电影的软件,  图标还是浅粉色，一看就是网恋人专用。


  祁洛脑海里一下子冒出许翊跟别人网上聊天的场面，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知道许翊应该不会网恋，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业务挺熟练啊。


  许翊回复：张步常用这个。


  祁洛顿时有些尴尬,  为自己刚才那种乱来的猜想,  希望同桌不要见怪。


  他下了个app,  然后注册上,  之后的反应证明许翊确实也是第一次玩,  组队、语音、选择影片,  每个都搞半天。


  两个人鼓捣了好久，总算是连上了麦。


  许翊麦里的环境音响起来时,  祁洛突然有点紧张,  明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话都说了几千几万句，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听得到吗？”许翊问。


  “嗯。”祁洛下意识点了点头。


  许翊低低笑了下。


  明明在学校他也笑,  但那时候祁洛不会注意到他笑的声音，可是隔着话筒，声音是唯一能感知到的东西,  想不注意都不行。


  许翊声音很好听,  笑起来也好听，他的声线在电话里比平时要低一点，可能是因为在家不敢太大声说话，但就是一个刚刚好的程度,  让人觉得莫名可靠。


  “想看什么电影？”许翊问。


  “都……都可以。”祁洛磕巴了一下。


  仿佛在耳边的声音，再没有旁人的夜晚，这些元素凑在一起，让他有点儿气短。


  “你有什么喜欢看的类型吗。”许翊说，“恐怖片？”


  “别了吧。”祁洛赶紧拒绝，“大晚上看恐怖片，睡不睡觉了我。”


  “也是。”许翊又笑了笑，“那我再看看。”


  .


  最后他们选了一部动画电影，主题是青春校园恋爱，情节应该比较轻松，看起来不费脑子。


  把音量调试到电影声音和麦克风差不多平衡之后，就开始看电影了。


  祁洛觉得，跟看电影相比，更吸引他的是“连麦”。


  和人说话可以解闷儿，反正他是因为许翊说连麦才答应了看电影的。


  现在就发现看电影的好处，它可以特别好的化解无话可说的尴尬，没话说那么看电影就好了，看着看着电影自然就有了话题。


  “每次看动漫都羡慕他们上学的便当。”许翊说，“看着也太好吃了。”


  “确实，那个寿司还会闪光呢。”祁洛说。


  然后两个人就笑。


  “为什么别人放寒暑假能去海边玩，咱们就只能去补课啊。”许翊又感慨。


  “补课也是在海边玩，知识的海洋。”祁洛说。


  许翊：“……”


  许翊连麦的时候，俏皮话比平常多很多，大概因为不是面对面，不用保持校霸的高冷形象。


  他在麦里也比平时爱笑，说两句话就笑，听得人有点儿上瘾。


  .


  这种讲青春恋爱的电影，甜是甜，剧情没有那么紧凑，看着看着就有点犯困。


  祁洛本来也就是想看完电影睡觉的，就把手机侧着靠在床边的墙上，戴着耳机，侧着身子看。


  “哎，咱们那么多作业，他们也那么多作业。”许翊说。


  “咱们作业不算多。”祁洛说，“使点劲三四天就做完了。”


  “那是你。”许翊叹了口气。


  “哦，也是。”祁洛没忍住笑了。


  “你跟这女主一毛一样。”许翊也跟着笑了，“一天天抱着本书喊人学习。”


  “扯。”祁洛顺口说，“她有我可爱么。”


  “没有。”许翊回答。


  这个“没有”就像正中靶心的一箭，祁洛突然气短得说不出话来。


  耳朵尖跟被火燎了似的，唰地开始发烫。


  ——


  耳机那边的沉默让许翊一下慌了，他从说出“没有”两个字的时候就在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管不住嘴。


  好好的非要说别人可爱，这不是等着别人多想么。


  现在也不能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他只能陪着祁洛沉默，同时在心里默数，要是过了30秒，就随便找点什么话题缓解一下尴尬。


  还好，刚过了十秒不到，电影里的男主角犯了个蠢。


  祁洛一笑，以牙还牙：“你跟这男主一模一样，傻不愣登。”


  许翊正要反驳，突然觉得，祁洛像女主，他像男主，好像可以。


  于是许翊叹了口气：“像就像吧，勉勉强强。”


  祁洛在语音那边轻轻地笑。


  许翊松了口气，可爱风波算是过去了。


  许翊听见祁洛笑就会想起他的模样，同桌不笑的时候是那种清秀款的美少年，一笑起来就很甜，眼角弯弯的，整个人像在闪闪发亮。


  许翊觉得自己做题很大程度上的动力就来源于做出一道题，同桌就会笑。


  他们一边看电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从期末考试聊到体育课，再聊到明天的社会实践。


  跟许翊确定社会实践几点集合时，祁洛的声音听着懵懵的，感觉是有点困了。


  “要不要休息？”许翊问。


  祁洛困的时候声音太可爱了，像视频里那种迷迷糊糊的小奶猫，许翊不自觉地手指掐紧了被子，有种自己在rua同桌的错觉。


  “还可以再看会儿。”祁洛声音小小地说，“不是马上要结束了吗。”


  许翊看了看进度条，电影还有20分钟，以他对人类疲倦程度的了解，同桌这个声音估计是撑不到电影结束的。


  不过能多听一会儿同桌的声音是一会儿，许翊就陪着他继续看了。


  电影接近尾声，是剧情线和感情线的双料高潮，尤其是感情部分，双向暗恋、互相暧昧，脸红心跳的味道还挺有意思的，许翊看得津津有味。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差不多十分钟，在全片最浪漫的场景，漫天花火之下，男主抓住女主的手，害羞而又坚定地向她告白，女主脸通红，含羞带臊地既表达了接受。


  以往许翊看这种情节，心里毫无波动，但是自从对祁洛产生了非分之想以后，好像对这种情节的接受度就比较良好，不但良好，甚至还想试试。


  当然，不可能这么贸然的试，要不然肯定直接被友尽，不过还是可以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带的。


  “哎，你觉得这种告白浪漫不浪漫。”许翊问。


  那边没有回答。


  .


  许翊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想了想，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许翊感觉不对劲，试探着叫了声：“祁洛？”


  还是沉默。


  大概过了十几秒，电话那边悠悠传来小猫咪一样安睡的均匀呼吸声。


  许翊：“……”


  看来同桌觉得不浪漫。


  .


  许翊心底那点非分之想的小火花，因为祁洛的入睡彻底熄灭了。


  同桌这表现已经非常明显，他不但对这些浪漫情节毫不感冒，而且情情爱/爱的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聊到是要当催眠画面的。


  不过倒不至于失望，因为许翊本来也没抱过希望，就是有点哭笑不得。


  同桌这个学性恋人设，还真是从一而终。


  祁洛睡了，这部电影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许翊把电影关掉，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犹豫了。


  如果可能的话许翊不想挂电话，他想听着祁洛的声音一直在耳边。


  但是他知道祁洛脸皮薄，要是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睡着了而电话没挂，可能会害臊，所以虽然舍不得，许翊还是很贴心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挂断键。


  .


  之后许翊洗了把脸，回来躺在床上，对着自己和祁洛今晚那点并没有什么营养的聊天记录，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


  祁洛发来表情包的聊天他收藏了，祁洛语气很可爱的句子，比如“好无聊qwq”，他也收藏了。


  等到实在没什么可以收藏，也看的不能再看的时候，许翊总算支起身子把床头灯熄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同桌发了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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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社会实践

  早上六点半,  祁洛准时醒来。


  都不需要闹钟，一个学期的住宿生活早已让他养成早起的习惯。


  睁开眼的时候耳机还挂在耳朵上，祁洛一个激灵,  昨晚居然看着电影就睡着了。


  还好他听了一下,  电话已经挂断了，祁洛才安下心来。


  万一他睡觉打呼噜磨牙什么的，被许翊听到，那可就丢人了——不过他好像不打呼噜也不磨牙,  至少室友没说过他。


  天还没亮,  夜色的余温笼着房间,  天气太冷,  祁洛缩在被窝不想起。


  他发现微信有条新消息,  点开,  是今天凌晨许翊发来的，内容很简单：晚安。


  祁洛蓦地想起昨天晚上一起看电影,  随便地聊着天,  听着许翊说话，还有他轻轻的笑。


  然后又想起某个对话。


  -她有我可爱吗？


  -没有。


  还有因为这句话突然烧红的耳朵。


  .


  祁洛发现，自己最近对许翊非常敏感。


  可能是从那天许翊从红毛手里救下他开始,  可能是从看许翊唱歌开始，也可能更早？


  总之就是，看到许翊会格外开心。


  当然,  以前他看到许翊也开心,  因为他一直就很喜欢许翊，但是最近那种开心变得不太一样。


  见不到他也会无时无刻地想，会回忆他跟自己说过的话，还有说话时的表情,  会没什么意义地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会因为他说别人没有自己可爱而不好意思……


  这或许就是对同桌的依赖性。


  .


  起床洗漱之后，祁洛发现名为“课外实践活动”的四人群里，赵思源发了一排小太阳表情，张泽也跟了表情。


  -赵思源：@qiluo，神，起床了没？


  祁洛回了“1”，紧跟着许翊的消息跳出来，也是个“1”。


  大家都起来了就好，社会实践不会迟到，几个人又确定了下见面位置，各自匆匆出发。


  下楼时许翊私聊祁洛：吃早饭了没。


  祁洛刚要说我下楼去买，许翊又发来一条：没吃我给你带点。


  祁洛半秒钟都没犹豫，立刻改口：没吃QAQ


  然后看着许翊回的表示“ok”的表情，心里暗暗高兴。


  就是想要同桌给带饭。


  没有理由。


  .


  学校对社会实践的具体内容没什么要求，赵思源家长是当地历史博物馆的员工，就帮他们联系了来做志愿者。


  差不多七点钟祁洛到了博物馆，赵思源在大门外等着，看到祁洛他热情地迎上来，把祁洛拽到里面没什么风的过道取暖。


  “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在外面等吧。”祁洛说，让赵思源一个人等，他很不好意思。


  “没事。”赵思源扯了扯自己羽绒服的领子，“我衣服厚，抗风，你在里面坐着就行了。”


  不过祁洛还挺想第一时间看见许翊的，所以很坚持。


  赵思源就没再拒绝，两个人一块儿站在门口等。


  七点十分左右，许翊到了，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背个双肩包。


  其实来博物馆的人挺多的，但是即便是在人群里，许翊还是特别显眼。


  祁洛冲着许翊使劲招手，赵思源茫然地问：“神，你跟谁打招呼呢？”


  “我同桌啊。”祁洛扬头指了指许翊的方向，“那不是过来了吗。”


  “哎，还真是。”赵思源惊讶道，“你眼神儿这么好吗？”


  “还行吧。”祁洛说，“你不觉得我同桌站人群里很显眼吗？”


  “要是看见了之后确实是挺出挑的。”赵思源承认，“但是在一堆脑袋里面一眼把他认出来我可做不到，大冬天的大伙乍一看也差不多啊。”


  说话间许翊已经走过来了，简单寒暄了一下之后许翊问赵思源：“这附近哪儿能坐下吃饭？”


  “吃饭啊。”赵思源想了想，“让我妈带你们去休息室吧。”


  祁洛有一点点小挣扎，觉得自己要是现在跑了是不是重饭轻友，赵思源倒是很想得开，催着他们去吃：“快点吧，饭凉了对胃不好。”


  .


  这时候博物馆还没开门，赵思源带着他们从边门进，把他们俩交给一个认识的姐姐，让她帮着带到员工休息室。


  带他们那个姐姐姓赵，大学刚毕业，很年轻，个儿不高，一米五几，挺活泼的一个人。


  “你们现在高中生个儿都这么高了么。”小赵带着他俩坐电梯下楼时，忍不住比划着站在自己边上的许翊，“我怎么就到你肩膀啊。”


  “高中确实是该这么高了。”祁洛说，“不过我同桌在班里也不算矮。”


  “有道理，都十七八了。”小赵笑起来，“真好啊。”


  .


  博物馆的员工休息室在地下一层，到了之后里面还有些正式员工在吃饭聊天。


  许翊在外人面前话特别少，推门一看见那么多脑袋，脸都黑了，祁洛也有点头皮发麻。


  好在小赵挺擅长这种场合，热情地跟大家打了一圈招呼，说这是来做社会实践活动的志愿者，祁洛跟许翊两个又象征性鞠了几个躬问好，把这一波应付过去了。


  小赵把他们俩带到角落的小桌子就又上去了，好在博物馆的大家跟文物打交道，都比较内秀，一屋子人全员社恐，连往他们这边看的人都没有。


  许翊把书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保温饭盒递给祁洛，他买了小笼包，还有杯子装的粥，都还热腾腾的。


  吃饭时，两个人小声聊天。


  “昨晚不小心睡着了。”祁洛说，“你几点睡的？”


  “你睡之后没多久我就睡了。”许翊说，“那会儿电影也快结局了。”


  “结局是什么？”祁洛顺口问。


  许翊沉默了几秒：“……我忘了。”


  祁洛也沉默了几秒，本来想吐槽许翊金鱼脑，但是他发现，自己连看的是什么都忘了。


  回想起昨天晚上，好像就记得许翊跟他说话，许翊冲他笑……


  快住手。


  祁洛赶紧转移话题：“话说，我睡着的时候没打呼吧？”


  “有的。”许翊说。


  ？？？


  祁洛咬包子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尴尬的感觉冲上头顶，让他能在博物馆地底下抠出个三室一厅。


  不是吧？跟许翊连麦睡着就算了，居然还打呼噜！


  以前都没听韩嘉裕他们说过！


  该不会第一次打呼噜就让许翊听到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太累了啊！


  我靠，这不就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正在祁洛脑子被乱七八糟的尴尬淹没，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时，许翊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


  祁洛：“……”


  .


  “真的？”祁洛不太信。


  “真的。”许翊说，“你真不打呼噜。”


  “我觉得你是在安慰我。”祁洛说。


  “没有，我就是刚刚突然想逗逗你。”许翊说。


  这个理由祁洛接受，但是，许翊是那种会逗人的人吗？


  不是。


  许翊是那种特体贴的人吗？


  是。


  所以他还是半信半疑。


  “你真的不打呼噜。”许翊叹了口气，继续解释，“我刚开始都没发现你睡着了，问了几次话你没回才感觉不对，其实我就听到一点呼吸声。”


  “不许骗我。”祁洛闷闷地说。


  “没骗你。”许翊怕他不信，又补充，“你睡觉跟小猫似的，可可爱了。”


  祁洛呛了口粥，猛地咳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比较短小，二更粗长，放心！日更最少5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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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可逆反应（二更）

  祁洛觉得,  以后有必要跟同桌约法三章，比如“不能随便说别人可爱”。


  那么高冷的一张脸说出这种话，实在是有些犯规。


  连他这种神经大条的选手,  都会因为这种话有种脸上冒热气的感觉,  那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可不能让同桌做这种行走的红颜祸水。


  不过这话他又不敢说，只能闷头吃饭，好在许翊也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的打算。


  他们吃完饭，刚好赵思源和张泽也下来了,  就由赵思源带着,  一块儿去找之前联系好的负责人。


  负责接他们的是个面相很和善的阿姨,  自我介绍是一直负责这边的志愿者培训工作。


  “你们之前没接触过博物馆志愿者,  肯定要进行一些培训。”阿姨说。


  “不过其实培训了也不敢让你们上岗,  干点儿后勤的活意思意思得了。”阿姨又说,  “反正你们的实践活动不就是填张表盖个章的事儿么。”


  祁洛：“……”


  阿姨，您怎么净说大实话。


  .


  于是他们象征性地培训了半个小时,  等到七点四十五所有员工到岗时,  四个人就分成两拨，一拨去给一楼大厅的工作人员送水，一拨去给三楼展厅的工作人员送水。


  基本就这么点活了。


  因为指路、讲解什么的,  对他们这种没专业知识，也没有受过系统培训的中学生来说，不可能做得来。


  “你们先把社会实践表给我吧,  干差不多了就自由活动。”准备上岗之前阿姨伸手,  “到时候给你们签字盖完章，把时长刷够了就行。”


  几个人心说阿姨真是太懂了，忙不迭把表递过去。


  四个人两两一组，首先要分组,  祁洛瞧见赵思源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为了不需要残忍地拒绝他，祁洛一个小跳步站到许翊身边，抢先道：“我跟我同桌一组。”


  “许翊就许翊，还‘我同桌’。”张泽“啧”了一声，“那我跟我对床一组。”


  赵思源和张泽都睡上铺，说对床没什么问题。


  不过祁洛也不清楚自己怎么非要同桌同桌的叫，好像喊许翊的大名会不好意思似的。


  .


  分好工之后一人领了一件志愿者的马甲，博物馆的服设审美相当在线，深灰蓝色的马甲不管谁穿都有显得书卷气，还不会太素。


  马甲有个微微的小立领，可以放下来也可以立着，许翊这种脖子长的帅哥把领子立起来不要太好看。


  他们的分工是在三楼展厅的售货区那儿看着一箱水，有工作人员需要的话他们就给分发——这个活其实就等于什么事儿都没干。


  不过从许翊和祁洛过去之后，就断断续续有人来找他们买水，解释他们其实是志愿者而不是卖水的感觉很麻烦，许翊只能从边上的箱子拿一瓶，递给他们让去旁边收银台扫码。


  这么卖了五六瓶水以后，收银大哥开玩笑说：“要不你们过来卖货吧，营业额能翻几倍。”


  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卖货，而且第一波游客过去之后，博物馆就没什么人了，毕竟是工作日，散客比较少。


  .


  两个人在卖水这地方坐到了上午十点，赵思源和张泽从一楼上来了，说是实践活动就算结束，可以自由活动了现在。


  “这实践活动这么划水的吗？”祁洛感慨。他以前都很羡慕各种实践活动，没想到其实是这个样子。


  “不都这样吗。”赵思源说，“你们海城不是吗？”


  得，又问到祁洛的知识盲区，不过现在他应对这种问题已经有一套，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差不多。”


  没什么事情张泽就先走了，他作为校篮球队成员，只要没事了就想打球，知道自己不用降班以后，更是快乐地天天泡在球场。


  “神，你要回去吗？”赵思源眼巴巴地问祁洛，“你要回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拿着社会实践表。”


  “我先不回。”祁洛回去了也无聊，跟许翊呆着有意思的多，“我想在这儿逛逛。”


  “嗯，我也逛逛。”许翊说。


  “那我来给你们当导游吧。”赵思源说，“这块我还挺熟的。”


  .


  博物馆不算很大，但是专攻器物，所以整体看起来很有气质，馆高一共四层，十多个展厅，还有宣传片放映厅。


  赵思源带着他们，从楼顶往下面，一个区一个区的转。


  起初祁洛只把这一趟当成是解闷，但是走了两个展区，他就发现赵思源很不一般。


  赵思源对博物馆里的展品基本上是如数家珍，每个展区他都能带着两个人去看里面最厉害的展品，而且讲解也不怎么需要看说明牌，讲的还贼有意思。


  基本上他们三个人进去，后面都跟着一屁股游客出来。


  “你这也太厉害了吧。”祁洛这下是真的对赵思源刮目相看。


  “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赵思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时候来博物馆，敢叫唤就被我妈骂，没事儿干就天天看这些东西，看着看着就熟了。”


  怪不得赵思源脾气这么好，从小呆在博物馆，等于是被剥夺了做熊孩子的资格。


  “你以后也想在博物馆工作吗？”祁洛问。


  “可以的话当然好了。”赵思源说。


  “那你怎么不选文科？”许翊问。


  “博物馆也不是只招文科生啊。”赵思源笑了笑，“很多文物相关学科要化学知识的。”


  这么着又聊了一会儿，赵思源他妈给他打电话，喊他回去写作业。赵思源只得告别了两人，去他妈办公室，临走时还嘱咐他们好好玩。


  .


  赵思源走了之后，祁洛和许翊又在博物馆里转了半天，把所有展区都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但是博物馆本身不大，转完了也就一点多。


  外面太冷了，他们也懒得出去，就在一楼休息区买了个盒饭吃吃。


  顺便许翊买了根最近特别火的网红文创雪糕给祁洛，雪糕的造型是博物馆镇馆花瓶的形状，挺好玩的。


  “你明天记得把寒假作业带过来，我辅导你写。”祁洛说。


  吃人家嘴短，学习是他能给许翊最好的回报。


  “……”许翊无奈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一天的实践活动就在划水中结束了，晚上，祁洛跟许翊一块儿找地方吃了个饭。


  然后许翊去酒吧唱歌，祁洛回家之后给许翊做了个寒假冲刺学习计划，然后自己做题，等许翊回家两个人互道晚安休息。


  .


  实践活动第二天，十点以前的发展和昨天一毛一样，去展厅给工作人员发水，摸两个小时的鱼，然后自由活动。


  赵思源又被叫到他妈办公室去写作业了，祁洛和许翊也想找个地方写作业，本来打算去休息室，后来一想，讲作业要唠唠叨叨的，在休息室怕别人嫌烦，就放弃了。


  “去放映厅吧。”许翊建议。


  祁洛一想不错，昨天他们去放映厅看过，椅子是那种带个小板的，可以写字，而且宣传片一天就几场，其他时间放映厅里也不关灯，还挺亮堂的。


  当然，最重点是没什么人打扰……哦不，是不会打扰到别人。


  .


  放映厅就是一个小型电影院，两个人习惯性地在后排角落里找好地方，刚刚好灯光不错，适合学习。


  然后许翊把作业拿出来，在祁洛的监督下写。


  许翊本来想写语文，祁洛看了眼就说：“写数学。”


  许翊瞬间就痛苦面具了：“数学太难了，不会做啊。”


  “就是难才要在我这儿写。”祁洛说，“语文英语你自己回家做就好了，数学我可以给你现场讲啊。”


  “行吧。”许翊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


  许翊的补课还没有进行到高二年级的难度，所以数学作业对他来说如同天书。


  但是祁洛已经决定这个寒假至少填鸭式的把高一的东西给他填满，这样后面才有时间查漏补缺，所以这次讲题，他对许翊没有一点儿怜惜之情。


  .


  “看不懂我就再讲一遍。”祁洛说，“你看这个函数它……”


  “你再讲亿遍，我该看不懂还是看不懂啊。”许翊头痛地打断了他。


  说实话，许翊的耐性跟学期一开始比，已经好很多了。


  祁洛自己也清楚，换做刚认识时候那个许翊在这儿，恐怕早就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现在许翊还是勉勉强强坐在这儿，努力调动自己脑细胞去学习，非常让人欣慰。


  “没事儿，咱们再画一次函数图像，帮助理解。”祁洛温温柔柔地说。


  许翊痛苦地拖长声发牢骚：“不——想——画——啊——”


  话是这么说，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打了个坐标系。


  祁洛可以理解许翊现在的痛苦，再怎么说他是在一个学期被硬塞了初中三年的知识，根本没时间消化，也完全缺少运用的场合，对知识的掌握极其滞涩。


  所以，许翊现在进度慢他都觉得没有关系，这样子还能坚持学下去，已经难能可贵。


  “乖。”祁洛安抚地拍了拍许翊肩膀，“你很棒了，别灰心。”


  许翊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许翊又研究了半天，终于准备落笔。


  其实在许翊比划的时候，祁洛就知道，他画这个函数图像的图形是对的，但是他忘记了这个函数后面有一个“+4”。


  眼看着许翊要在原点落笔，祁洛伸手，一把攥住了笔杆：“是这个点吗？”


  “不是这个点吗？”许翊愣了愣。


  “你再看一下这个函数屁股后面跟了什么。”祁洛从许翊手里拿过笔，在条件下面画了一道，“加4，加4你还在原点吗？”


  “哦。”许翊皱了下眉，应该是又迷糊了。


  祁洛叹了口气，正要自己往正确的点画，许翊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把攥住他手：“我想到了，应该是（0，4），对么。”


  “没错！”祁洛左手竖了竖拇指，很是欣慰，“来，自己画吧。”


  于是许翊握着祁洛的手，攥着笔，准备找标准点。


  笔尖刚要落下，头顶照明灯“唰”的一声，灭了。


  .


  敞亮的放映厅一瞬间陷入黑暗，但那黑暗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因为正面的投屏上已经开始播放宣传片，所以祁洛还是能清楚看见旁边许翊的脸。


  但是，纸上的题肯定是看不见了。


  笔凭借惯性落在了纸上想落的点，但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祁洛原本的关注点真的在题上。


  可现在的关注点，突然就到了许翊手上。


  许翊为了握笔，顺便抓住了祁洛的手，他掌心干燥而温热，握笔的姿势让两人的手指在空隙间短暂交错。


  温度升高会促进血液循环，祁洛手上的血现在就流得太快了，流得他手指都麻麻的。


  甚至头脑都有点懵。


  这个动作定格了大概两秒，许翊松开祁洛：“先把这个看完好了，等下再做题吧。”


  “嗯，好。”祁洛答应着，现在手和脑袋这种不正常的状态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为了稳住情绪他顺手抓起摊在桌板上的作业，“那我先把这个收起……哎哟！”


  他太慌了，动作做得很大，胳膊磕在旁边另一块小桌板上，刚刚好撞到了麻筋。


  手上劲一下松了，作业本都没拿住，哗啦掉了下去。


  “没事吧？”许翊在祁洛磕到桌板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扶住了祁洛胳膊，“严重不严重？”


  “没事儿。”祁洛小声说，“就碰了下麻筋。”


  “嗯。”许翊探手把掉地上的作业本捡起来了放一边，然后叹了口气，捏住祁洛还在发麻的手肘，轻轻按揉。


  祁洛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看许翊，可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许翊，许翊盯着投屏上的宣传片没看他，手上按揉的动作却一刻也没停。


  许翊一直体贴。


  对自己尤其体贴。


  祁洛胳膊上的麻劲儿很快下去了，可心里却有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池塘里有石子落下去，泛起阵阵涟漪。


  不知道第一道涟漪是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许翊在台上唱歌那时候，也许是许翊拉着他跑回学校那时候，也许是那个雪夜指尖交错的瞬间，第一颗正电荷冲进磁场，卷起的风暴至今仍未平息。


  .


  “以后留点儿神。”许翊说，“一天到晚磕磕碰碰的，不让人省心。”


  话是在埋怨，他嘴角却微微扬着，手上也还是轻轻按着祁洛的胳膊。


  “嗯。”祁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耳朵烧到发烫，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是涟漪阵阵的水面，在风里掀起跳动的潮声。


  区别在于，水面上的涟漪，风停了就会平息。


  心动却像氯酸钾加热分解。


  是不可逆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天（今天）二更必不可能迟到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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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听话

  这个宣传片最后是怎么看完的,  祁洛不知道，他魂不守舍地看着投屏上不断变幻的展品。


  所有注意力都在许翊身上。


  却又不敢瞧他一眼。


  还好，宣传片放映的十来分钟,  给了祁洛在黑暗里整理自己情绪的时间。


  两辈子加在一起,  祁洛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


  所以他后知后觉，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一道顺序颠倒、逻辑混乱的思考题，首先要将条件和思路有条不紊地梳理。


  .


  第一步是判断有无，自己对许翊到底是不是喜欢。


  祁洛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对同桌的感觉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对其他人他最多就是“和这个人在一块儿很开心”,  可是对许翊,  他会觉得离了这个人就牵肠挂肚。


  结论有了,  第二步就是寻求解法。


  喜欢上了同桌要怎么做？


  从原书剧情来看,  许翊显然喜欢的是女孩子,  所以在一起这事儿祁洛就不想了。


  退一万步说，他是来救许翊的,  和自己的拯救目标有不清不楚关系的话,  太不专业。


  不过也有好处，他和许翊关系很好，有无数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黏在许翊身边。


  而且……虽然祁洛之前说过“不会打扰许翊谈恋爱”这样的话,  也不想做个破坏别人感情的恶人，但是如果只是不给别人接近他的机会，让感情免于萌芽的话,  不能算做坏事吧？


  当然不能算,  而且杜绝早恋，让同桌专心学习，应该是好事。


  所以结论就是，放平心态,  像以前一样相处，杜绝新竞争对手加入。


  只要许翊跟自己最好，又不跟别人谈恋爱，四舍五入，许翊就是在跟自己谈恋爱。


  祁洛暗戳戳地想。


  .


  祁洛本来想得好好的，可是当宣传片结束，放映室的灯次第亮起时，他竟突然有些害羞。


  认识到自己对许翊的感情，好像相处的模式就变了，在最开始许翊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都能笑盈盈上去搭讪的祁洛，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坐在这儿就感觉脸发烧，不敢看许翊不敢说话，整个人都不像自己了。


  反倒是许翊先开口：“我看宣传片里有个石榴纹酒樽挺不错的，一块儿去看看吧。”


  “嗯，好。”祁洛赶紧点头。


  不管是干什么，得先找点事儿干，要不他现在话都不会说。


  许翊带着祁洛，出了放映厅就往三楼走，结果到了三楼一看，展示的全是兵器盔甲。


  “器物类的在一层。”工作人员给指路，“而且您要看的内个是明清时期的，我们这层是春秋的，差着几千年呢。”


  两个人转头下楼，祁洛调侃许翊：“你这也叫想看啊，在几层都没记住。”


  “失误。”许翊回答道。


  “笨。”祁洛说着一愣，“哎，刚才那道题还没做完呢。”


  就是熄灯之前，他们正在做的那道。


  “……”许翊脚步顿住，“我也给忘了。”


  .


  忘了就忘了吧，题什么时候都能做，两个人一块儿去一楼，看那个石榴纹酒樽。


  博物馆的瓷器陈列在一间大展室里，全部的灯光都用来给玻璃展柜照明，人在暗处可以更好感受到文物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历史美感。


  这儿的瓷器是按色调排列，红色在一个柜子，浅蓝色在一个柜子，浅绿色在一个柜子，一眼望过去有种梦幻般的视觉冲击力。


  游客一走进来，就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古物。


  许翊说想看的那只石榴纹酒樽真的很漂亮，光滑的釉面娇艳欲滴，酒樽通体殷红，上面密布着浮雕般的纹路。


  祁洛冲许翊竖了竖拇指，表示他真有眼光。


  许翊笑了下，那笑容总让人感觉他有点儿意外，仿佛自己也没想到实物能好看成这样。


  明明是他主动提议要来看的诶。


  两个人在展室里流连忘返地欣赏着瓷器，听到展室外面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两个女人的说话声，应该是新过来的游客，刚好在聊天。


  其实她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只不过展室里面太安静了，密闭空间的收音效果又好，怎样都能听得很清楚。


  很快她们走近了，听见第一个人说：“你说年级组要罚你奖金？就因为你买那个蛋糕？”


  这个声音有点儿熟，而且谈话的内容有点……微妙？


  祁洛看了眼许翊，他发现许翊也微皱了下眉。


  这时第二个人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是服了。”


  这个声音让祁洛一瞬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很确定许翊也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因为许翊震惊的表情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女游客竟然好像是他们的班主任，王颖。


  .


  展室里光线很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人的长相，祁洛拉了许翊一把，这种场合要是真遇上班主任就太尴尬了，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到角落里躲起来。


  很快那两个女人就走了进来，果然其中一个是班主任，另外一个是位历史老师，祁洛在理科班，对她不太熟。


  两个老师并不知道展室里有自己学生，还在聊着刚刚的话题。


  历史老师说：“又是吕英才给你穿的小鞋吧？”


  “是呗。”王颖无奈道。


  “倚老卖老，真缺德。”历史老师吐了句槽，看着王颖这样子又有点愁，“你也是拎不清，他明摆着欺负你，你别老试着大事化小，该硬气就硬气点啊。”


  “我不是不想硬气，就怕学生要是知道老师关系不好，会把情绪带到任课科目里，吕英才教学水平没得挑，我忍一忍就过去了。”王颖说，“奖金也就扣两百，算了，就当我把蛋糕买大一点。”


  历史老师好像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叹口气摇晃王颖肩膀：“人善被人欺啊——”


  王颖笑了笑：“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我学生都挺可爱的。”


  她应该是不太想接着聊这事，转移了话题，“哎，你看这个酒樽，好漂亮啊。”


  .


  王颖和历史老师往展室里面走时，许翊和祁洛赶紧趁着她俩不注意溜了出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差不多也听明白了，听明白之后就挺让人生气。


  就是王颖期末考试完之后给他们买的那个蛋糕，被吕英才找了茬，大概是说往教室里带吃的分给学生、不守纪律什么的，扣了王颖奖金。


  祁洛一直觉得吕英才有点问题，但这次还是让他义愤填膺，反倒是许翊贴心地安慰了他半天，又是说班主任不就怕你们闹这种小情绪么，又是说咱们都加油考好点，平均分压过他们班去，给班主任出气。


  祁洛这才好受了点，并且有了新的目标。


  “要想平均分压过9班，最主要还是看你。”祁洛说，“加油吧，假期给你集训。”


  “……”许翊叹了口气，“我真是自掘坟墓。”


  .


  第三天，祁洛给许翊讲题被张泽发现了，然后就从一对一讲题变成了学习小组。


  不能跟许翊独处了有点遗憾，不过祁洛也没那么多企图，跟一群人在一起也可以，只要这群人里面有许翊就好了。


  一眨眼功夫，五天社会实践就结束了。


  领了社会实践表，拍了合影，磨磨蹭蹭从博物馆出来时，祁洛心里一阵不舍。


  社会实践结束，就没理由每天找许翊了，见面这事想都不敢想，就连打电话，都必须找好理由。


  “好好做作业。”祁洛嘱咐许翊，“有不会的题就问我。”


  “好。”许翊说。


  “千万别有畏难情绪！”祁洛说，“有不会的一定要问啊！”


  “知道。”许翊说，“肯定好好学习，放心吧。”


  其实祁洛倒不是为了让许翊好好学习，就是私心想要许翊给他打电话。


  自己都没有许翊好学了，祁洛汗颜。


  .


  许翊这话还真不是说说就算了，当天晚上他就跟祁洛问了道题。


  以祁洛的学习成绩，学校作业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提升可言，所以其实他做不做作业，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寒假干脆除了保持题感之外，就是做一些偏题难题，还有就是琢磨许翊的分数提升。


  刚把一个教学大纲式的书看了几章，祁洛手机就响，他飞快地拿起来一看，真是许翊。


  许翊发过来一道题，说不会做。


  祁洛看了看，这题确实有一定难度，许翊做不出来很正常。


  但是吧……这好像是一道高二难度的题，实际上许翊只学到了高一的知识。


  按说他不应该做到这道题。


  不过题麻烦一点刚好，要讲的东西多一点儿，祁洛就可以找借口说，打字太麻烦了，然后跟许翊开语音。


  祁洛打字：这个是高二题。


  祁洛：有一些知识点你还没讲到，比较麻烦。


  他下一句要说“要不我语音给你现场讲一讲？”，这句话还没打完，许翊已经发了句话过来：


  许翊：那打着语音教我吧，我今天非得把这题弄会了不可。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祁洛立刻给许翊打了过去。


  .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许翊笑了笑说：“动作真快。”


  听到许翊声音的瞬间，祁洛心里的离愁别绪啊，小小压抑啊，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


  “难得你求知若渴，我动作当然要快一点了。”祁洛说话的时候，有点儿心虚。


  以前他也会这么回答，但以前是真的这么想，现在他就动机不纯了。


  他是想听见许翊说话才会立刻打过来，但还是得像以前这么回话，掩饰自己那点小心思。


  接着还是切入正题，开始讲这道题。


  喜欢许翊归喜欢许翊，基本的目标不能忘，要让许翊好好学习，走上正道，所以祁洛这个老师当的还是一等一的认真。


  不过，果然如他所料，这道高二难度的题对许翊来说有点超纲，加上讲新的知识点之类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许翊才听懂。


  而且还只是听懂了这道题，没学会这个知识点。


  祁洛想，既然都讲到这个知识点了，干脆再强化下，他又翻了道题，跟许翊说，“第28页第6题，你试试做一下吧。”


  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祁洛找的那个题不简单，那边许翊沉默几秒之后叹了口气：“不想做。”


  “知识得趁着刚学会强化，才能巩固。”祁洛说，“要不然明天你就把这知识点忘了。”


  “我现在就已经忘了。”许翊的声音有点压抑不住的焦躁。


  祁洛知道许翊今天已经超负荷了，但是他以自己的脑力来考量，总觉得许翊还可以再坚持一下下。


  祁洛安抚道：“再做最后一道，听话。”


  说到最后两个字，祁洛尾音不自禁放轻了。


  以前他也这样说，但是以前他从没像这次这样觉得：


  “听话”像在暗示着什么亲昵关系，让人面红耳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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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大年夜（二更）

  许翊居然真的听话了,  这是祁洛没想到的。


  以前说听话，他也会做题，但是做题时抗拒的感觉由内而外,  散发在每一个毛孔。


  这次的听话就不一样。


  他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  在祁洛讲题的时候积极地回应。


  甚至在祁洛讲完这个题之后，还举一反三地给公式变了个形，问“这么做对不对”。


  这情景发生在任何其他一位八中学生身上，都算是正常。


  但是发生在许翊身上,  就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祁洛在教学体验极佳的同时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是突然喜欢上数学了吗？”


  “有点喜欢吧。”许翊笑了笑说。


  反倒是祁洛说不出话了,  他咬了咬嘴唇,  耳朵有点热。


  这句有点喜欢,  如果说的是自己该多好。


  ……算了,  还是冷静冷静，一天天净想这些有的没的。


  ——


  随着年关将近,  许翊的酒吧驻唱活动又如火如荼地开始。


  许翊的生活也算有规律,  早上睡到十点、十一点，吃饭然后学习，下午出去跟队友排练。


  许浩也放假了,  有时候许翊做着题，他就会偷偷溜进来，等许翊一回头,  他都在那站了不知道多久了。


  “你干嘛。”许翊笑了笑。


  之后他愣了一下,  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比几个月前脾气好多了。


  几个月前，他在这个家里永远都是冷着一张脸。


  许浩被许翊这个笑容鼓舞，凑上来问：“哥，你在干嘛？”


  “在学习。”许翊说。


  “边打电话边学习吗？”许浩说,  “哥哥不认真。”


  “……”许翊解释，“这是我们班的学神，给我答疑呢。”


  许浩好像很想验证一下这是不是真的“学神”，但是许翊不想让祁洛等太久，于是无情地把许浩轰了出去。


  他起身关了房门，回来调了下耳机：“喂？”


  “我在。”祁洛听起来有点好奇，“刚才那是你弟吗？”


  “对。”许翊说，“我弟有点淘，希望你别介意。”


  “我倒没什么好介意的。”祁洛笑了笑，“就是他老在你边上绕来绕去，跟想听咱俩说话似的，有点别扭。”


  祁洛笑起来的语气让许翊很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模样，认真地坐着，单手托腮，嘴角的弧度微微弯起，像他勾人的桃花眼。


  这样一副样子，再加上是祁洛，他不管说什么许翊都会当成圣旨去做。


  “那以后不让他听了。”许翊没有一点犹豫，“小孩子养成瞎打听的习惯，确实不好。”


  “我也觉得。”祁洛附和。


  .


  讲完了题之后，许翊就准备要去练歌了，这时候他心里很纠结。


  想要祁洛陪他一块儿去，想唱歌给他听，可是那毕竟是酒吧，许翊心里觉得那不是祁洛该去的地方。


  而且，祁洛这样乖，许翊要是邀请了他多半会答应，可是许翊还记得那天在酒吧，他努力掩饰却还是流露出来的无所适从。


  喜欢一个人是成全不是占有，许翊这么跟自己说着，忍住了没有向祁洛提出邀请。


  ——


  晚上许翊去驻唱的时候，祁洛就特别无聊，看竞赛题可以把这种无聊解决一部分，但并非全部。


  他早就习惯了干着干着活，看一眼手机，上面一般都有许翊的新消息。


  可现在许翊在演出，没有手机，没有消息，祁洛心里空落落的。


  祁洛有点想去看许翊，但是许翊没邀请他，他也不好开口。


  .


  跟许翊忙碌的生活比，祁洛的日子好像要平淡得多，平淡但是不无聊。


  每天给许翊讲完题，许翊出门了，他就下楼溜达，然后在准备收摊所以大降价的菜店那买点明天要吃的蔬菜，变着花样做给自己吃，甚至觉得自己能做美食博主，


  他还会溜溜弯，因为许翊每天会查他微信步数，在6000步以下许翊就耍赖不做题。


  为了确保同桌学习效率，祁洛只得忍痛开始走路，同时在心里吐槽，同桌是不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AI小助手。


  虽然见不到许翊，但生活中却像处处都是许翊，醒来是他的微信，坐在桌前就和他打电话，晚上他不在的时候自己溜达，也想着他“你得多运动运动”的要求。


  也就只有刷竞赛题的时候，数理化能勉强从许翊那争到一点宠。


  .


  日子就这么着一晃到了大年三十。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不少人已经离开燕河开车回老家的日子里，祁洛终于又见到了他那对在海城工作，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爸妈。


  穿书过来之后，祁洛满打满算见原主的爸妈不到十面。


  一开始他还很庆幸，因为不跟最亲近的人接触才不会露馅，后面就开始觉得无聊，好在有宿舍和那几个各显奇葩的室友。


  而且原主记忆里，对自己爸妈好像也没有什么感情，整个家庭是一个相敬如宾的状态。


  所以，祁洛连投其所好都不知道上哪个地方投。


  这次“爸妈”回来，倒是让祁洛发现，他们俩的感情其实非常好。


  虽然都是年过四十的中年人了，他俩互动还是很多很频繁，彼此叫着昵称，像是热恋期的情侣。


  过年要包饺子，他们家也不免俗，原主妈妈负责剁馅，爸爸负责和面。


  祁洛虽然跟他们不太熟，但还是凑过去：“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妈妈说着笑容满面地拍了拍祁洛肩膀，“你自己玩吧，小洛，爸爸妈妈包饺子就好。”


  说着，妈妈微微笑着看了眼爸爸，眼里全是款款深情，爸爸则满脸宠溺地点头，表达他们夫妻档不需要帮助的意愿。


  祁洛：“……”


  就，除了自己有点多余之外，原主的爸妈其实还是很恩爱的一对模范夫妻。


  .


  还好，祁洛本人对父母亲情这种东西也不是很在意，上辈子他爸妈还有一个小女儿，在知道他身体很弱可能活不到成年之后，更多的爱就分给了小女儿。


  祁洛并不介意，那时候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硬逼着亲生父母多爱自己一点，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他们在他走后更痛苦。


  这边的父母祁洛就更不介意了，他们是“祁落”的父母，不是他的。


  所以被爸妈赶回自己房间学习之后，祁洛就给许翊发消息，像之前每次无聊的时候一样。


  祁洛：在干嘛？


  出乎他意料的，许翊秒回：在发呆。


  祁洛：没事做吗？


  许翊：等下可能去乐队吧，没想好。


  祁洛：那来学习吧。


  许翊：。。。


  祁洛并没想着许翊会答应，但是许翊在这满是拒绝的三个句号之后跟了句“等我拿下纸笔”。


  祁洛瞬间阳光明媚。


  .


  对两个人来说，这个“合家团聚”的日子都和普通的一天没什么不同，祁洛拉着许翊讲题讲得不亦乐乎，至于许翊，他权且当他是痛并快乐着。


  直到爸妈过来，叫祁洛去吃饺子，许翊说他也刚好要去吃点东西，两个人才暂时散了。


  祁洛心里想着等下还要找许翊，草草吃了几个饺子就冲回屋，一个“1”字刚发出去，对面许翊的“1”字也发了过来。


  一个关键字是数学题和许翊的大年夜。


  真不错。


  .


  一旦进入学习状态，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讲了几个点之后，祁洛听见窗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抬眼，才发现头顶的夜空中，炸开着大朵大朵的烟花。


  东风夜放花千树，有点好看。


  许翊听他不说话了，笑笑问：“在看外面烟花？”


  “你怎么知道？”祁洛很惊讶。


  “谁家窗外不是呢。”许翊说。


  天涯共此时。


  心里蓦地升起这样一句话。


  祁洛对于和“家人”一起过年兴趣不大，但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重要的一天，他很喜欢。


  “春节快乐。”他小声对许翊说。


  “春节快乐。”许翊说，“希望新的一年我做的题能变简单点儿。”


  祁洛没忍住笑了：“大年三十还被我拉着学数学，你真不容易。”


  “是啊，真不容易。”许翊顿了顿，笑着问：“那么有什么奖励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不是文案情节哦！文案情节是当面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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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表现不错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祁洛发现,  在意识到自己对许翊的感情不太对劲之后，他的状态整个儿发生了一点变质。


  比如以前许翊要是这么问，他肯定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又想少做题”,  但现在他居然会因为许翊一句话，就觉得耳朵热热的。


  而且脑子里居然出现的都是什么少年的约定啊、青涩的表白啊,  总而言之全是偶像剧里才有的情节。


  哎,  士之耽兮，同样是无可脱也。


  “可以有奖励。”祁洛调整了一下心态,  切回学霸模式,  “你想要什么？”


  .


  祁洛这么说,  惊讶的人反倒变成了许翊。


  “真的可以有奖励啊？”许翊问。


  “可以。”祁洛说,  “你最近学习状态很不错，奖励一下没有问题。”


  许翊顿时就有点小雀跃：“那能奖励什么？”


  祁洛笑了笑：“谁主张谁举证，你问我要奖励，那要什么，不得你自己提么。”


  说的也是。


  “那我想想。”许翊说。


  “嗯。”祁洛答应了。


  祁洛哪怕就说短短一个“嗯”字,  尾音都带着点儿笑意,  他自己并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显得更撩拨。


  .


  台灯在书桌上洒下一片光斑,  窗外，烟花像下雨一样噼啪散落，许翊说不清楚自己是在“想”还是在发呆，他听着电话那边祁洛的呼吸声,  有一点点入神。


  要奖励那句话,  他是随便一说的，或者说是鼓足了勇气想逗逗祁洛，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祁洛说“可以”之后,  他反倒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就像突然中了彩票的人，拿着笔巨款不知道怎么花。


  第一个想说的奖励是“要你明天来找我”，但即使是祁洛这么单纯的人，听到这要求，都能品出里面的不正常吧。


  之后许翊又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有的奖励是没那个胆说出口，有的奖励是说了感觉不够劲，总之纠结了得有几分钟之后，他总算有了个想法。


  “我先存着行吗？”许翊问，“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好的奖励。”


  “可以。”祁洛答应得很轻松，然后他笑了笑，“你拖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离谱的要求呢。”


  “离谱的要求”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祁洛还主动提起来。


  许翊心跳加快了一点，试探着问，“比如呢？”


  “比如想要下个学期做题减半什么的。”祁洛说，“先说好，这个不可能啊。”


  许翊：“……”


  就知道。


  同桌的脑袋里最离谱的事情，应该就是居然有人不好好学习了。


  “存着吧。”祁洛笑着又说，“等到下次我沉迷竞赛题而你又有题非要问我的时候，就可以动用这个奖励资格了。”


  许翊扶了扶额。


  肯定是不会用在这儿的，放心吧。


  .


  之后两个人又学了一会儿，许翊发现的时候时间都过了凌晨1点。


  平时学这么久，许翊早就不行了，但是今天因为想着挂了电话就没法跟同桌说话，就告诉自己再多学一会儿。


  同桌也是真的精力十足，从八点讲到一点多，充电宝都没电了一块儿，还是很有活力。


  把这一章讲完，许翊舍不得再让祁洛熬夜了，虽然还是很想听他说话，但还是忍痛放他去睡觉。


  “你今天学习积极性很高嘛。”祁洛笑着说。


  “得努力不能给班主任丢脸。”许翊睁眼说瞎话，当然，也有那么20%确实是出于这个动机。


  .


  挂了电话之后，一下又空落落的，许翊洗漱之后在屋里转了几圈，心生一计。


  他打开数学书，找了一道题，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然后给祁洛发语音：“这个题给我讲一下行么，没看懂，他这个f（x）代表的是什么？”


  一般发语音可能对面就会回语音，何况许翊问的是件挺麻烦的事，他屏住了呼吸盯着手机屏幕，看到祁洛的ID被“对方正在讲话”取代时，许翊高兴得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很快，祁洛的语音条发了过来，许翊把语音放了一遍，没怎么听进去祁洛讲的内容。


  同桌语速慢悠悠的，让人特别想穿过屏幕去捏他一把。


  许翊试探着又回了条语音：“好的，我再想想，晚安。”


  如他所愿，祁洛又发了个语音条。


  许翊关上灯，缩进被窝里，戴上耳机，然后才观赏宝贝似的打开这条语音。


  同桌的声音清澈温软：“晚安，早点休息，新年快乐。”


  从耳机里传来，像是说话的人正懒懒趴在自己旁边的桌子上，笑盈盈地看过来。


  这个晚上，许翊至少听了这条语音100遍。


  ——


  转过天是大年初一，一早许翊家里就络绎不绝地有访客来拜年。


  有许经纬公司的员工，也有跟他们家有合作的老总，许经纬跟他老婆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在楼下客厅接待。


  许翊是被一楼的高谈阔论声吵醒的，他连开卧室门看看外面情况都懒得，把被子蒙到头上，又睡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学习到凌晨一点，还是学数学，脑细胞确实是死得太多了。


  眯了十几分钟之后许翊才回上血，打开微信有几条消息提示，他看到未读消息里面有一条是来自祁洛之后，就其他人都没看了。


  -祁洛：[新年快乐.jpg]


  许翊也回了个拜年的表情包。


  祁洛回：起得真早。


  许翊说：正话反话。


  祁洛发了一串儿哈，然后说，不告诉你。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巨没有营养的内容，聊了得有足足半个多小时，然后祁洛说要出去买菜了，许翊才依依不舍地跟他道别，看别人的消息。


  乐队群里张步他们发了一堆红包，许翊打开群仔细一看，才发现张步在疯狂地@自己。


  许翊回了个问号。


  张步说卧槽，你可出来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消息也不回，红包也不开，我们以为你怎么了呢。


  许翊都忘了，以前每个除夕他都准时给乐队的大伙儿发祝福，他尴尬地先发了个2000的红包，然后说不好意思，昨天晚上跟我同桌学习来的，没看手机。


  -张步：……


  -张步：拉黑了，88.


  -林最最：叉哥再努力努力，晚上别就跟你同桌学习，也干点别的。


  -许翊：？


  -林最最撤回了一条消息。


  -老骆：新年快乐，叉叉一切顺利。想学习是好事，读书挺好的。


  -许翊：1


  再切出去，还有几个玩乐队认识的人，倒是不熟，只不过联络驻唱什么的方便就加了，群发的许翊就不搭里了，点名道姓说叉叉新年快乐的，他看着眼熟就回一回。


  都看完之后他切回微信群，还有一个群叫“宿舍四金刚”，当然就是祁洛他们那个宿舍群了，祁洛把他也拉了进去。


  这个群里一样是特别热闹，四兄弟从昨晚开始就在疯狂地“春节快乐”，并且发各种小视频和段子，许翊在群里也跟了句“新年快乐”，韩嘉裕跳出来@他说，我们正打赌你到底会不会出来冒泡呢，厉害啊学神。


  然后祁洛说，我们叉叉很乖的。


  叉叉这个称呼让韩嘉裕刷屏了一堆哈。


  “我们”这个说法让许翊又点了下收藏。


  正想着回消息，手机震了条新微信，许翊想着可能是祁洛私聊他，退出去点开看。


  -许经纬：儿子，来书房找我，咱俩聊聊。


  .


  看着这句话，许翊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晴天霹雳”，刚刚的好心情一下子都没有了。


  在无视许经纬的话继续聊天，等他暴怒地找上来，和现在去找许经纬，早死早超生之间短暂纠结之后，许翊起身下楼，去书房。


  许经纬他们应该是刚送走了一个客人，后妈正在门口的鞋柜边上摆拖鞋，听到许翊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眼，两个人目光相对了一秒就各自转开，宁愿那一眼没有发生过。


  书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许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许经纬说：“进。”


  .


  推门进去，书房里是满满两柜子书，不管许翊和他爸关系处得怎么样，他爸在经商方面的头脑他是没办法否认的，可能就是因为太多的精力放在事业上，处里家庭才会简单粗暴。


  许翊以前是这样给他爸开脱，现在不开脱了，没所谓。


  许经纬坐在红木的办公桌后面，旁边还有一张长椅，许经纬指了下，示意许翊坐下。


  许翊有点惊讶，以前许经纬都是让他站着听训话。


  但是他没坐过去，就站着听吧，又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


  从上次见义勇为被学校通报以后，许翊他爸对许翊的态度算是稍好了点儿，不过他俩的交流还是无限趋近于零。


  许经纬看他不坐，也没勉强：“前两天你们老师跟我汇报，你期末考了三百多分？”


  “嗯。”许翊说。


  “进步了不少。”许经纬说。


  嗯？许翊一愣，这可不是他预备从他爸嘴里听见的话。


  他在想，他爸是不是把300多分当成了630多分。


  “有这个心思就接着学吧。”许经纬刚才一直看着电脑屏幕，这会儿终于看向许翊：，“你也不是那种心术不正的孩子，能想起来学习是好事，给你弟做个榜样。我给你打一万当奖励，再接再厉。”


  “钱就不用了。”许翊说，“我会继续学的。”


  “嗯？”许经纬惊讶地看了许翊一眼，“你自己随便买点想要的东西，就当压岁钱了。”


  “不用。”许翊说。


  许经纬本来挺和气的脸在许翊两次拒绝以后板了起来，他看着有点想发火，但最后没有那么干，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吧。”


  “谢谢。”许翊微微点了下头，退出书房。


  .


  许翊不是傻到不喜欢钱，实际上，他一直在酒吧驻唱就是为了攒钱。


  他很久没有拿家里的钱，一万块对他来说是驻唱七八场的收入。


  可是这一万块钱不能要，因为要了就好像承认自己是为了做个好儿子才学习。


  但不管学习还是参加班级活动，他都是因为祁洛才做的。


  这个成绩只属于祁洛，谁都抢不走。


  .


  “哥。”许浩的声音打断许翊的思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下来，拿着个小册子，在这边探头探脑的。


  “嗯？”许翊看了许浩一眼。


  许浩关切地问：“哥，老爸没有说你吧？”


  “没有。”许翊说，“谢谢关心。”


  ？


  许浩一愣，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回答。


  .


  不过许翊没挨批正好，许浩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把手里的册子递过去，“哥，我想要老爸给我买个汽车人，但是我怕他不给买，你说我怎么办啊。”


  这招很低级，但是屡试不爽，以前他这么说，许翊就会说：“我给你买吧。”


  但这次，答复又出乎许浩意料之外。


  “你好好学习，成绩好了你爸什么都给你买。”许翊拍了拍他肩膀，“我去学习了，你加油。”


  许浩目瞪口呆望着许翊上楼的背影，满脸问号。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早起来再看二更吧！作者过儿童节去了（心虚），大家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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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情人节卡片（二更）

  对于祁洛来说,  大年初一，让人感觉什么都是新的。


  不高兴的事情都留在去年，万事万物都开了个好头。


  当然,  高兴的东西还是可以带到新一年来的。


  就比如……许翊发的晚安语音。


  祁洛以前真的从没觉得自己声控。


  或者现在他也不声控。


  只是喜欢听见许翊的声音，于是三十晚上跟复读机似的放着他说晚安,  虽然也没有起到助眠的效果,  反倒让人越来越精神。


  .


  一大早原主的爸妈就出去了，给祁洛煎了昨天做剩下的饺子当早饭,  祁洛给许翊发了条早安。


  对方没有回,  估计还在睡,  他就先做题。


  做着做着题手机响了,  发现是许翊，两个人开心地聊了一会儿，祁洛出去买菜准备做午饭。


  菜市场现在全是促销菜，再加上祁洛长得可爱经常被折上折，回家时他两只手都拎满了菜,  其实完全没想买这么多的。


  到家之后祁洛把买的东西简单分类,  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架子的放架子,  然后终于腾出空拿出手机。


  一看吓了一大跳，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要是就几条，祁洛还会满心欢喜地觉得发消息的是许翊，一百多条那必不可能是许翊了,  祁洛点开看,  是班级的Q群，刚才大伙儿陆陆续续起床了，就开始水群。


  一帮人在里面嚷着新年快乐,  其中还有王欣茹，有人@王欣茹说，学委在群里冒泡了，不容易啊。


  王欣茹就回了个小笑脸的表情。


  祁洛想了想，也在群里冒泡：大家新年好！


  作为期中期末的年级第一，贴吧最火CP楼主角，祁洛自己虽然不知道，但是在班里俨然已经是风云人物。


  他一说话，就是一大堆附和的。


  在一片“学神新年快乐”之中，赵思源大喊着“神！春节快乐！”“神！我爱你！”“新的一年请多关照！”，凶猛地杀出重围。


  围观群众都被震惊了，各种发出省略号和点点点，祁洛倒是已经习惯了赵思源的作风，略有点哭笑不得。


  .


  微信群开始狂弹消息，祁洛这才发现，微信的宿舍群他们也在聊天。


  他震惊了，这帮人怎么做到一边聊QQ一边聊微信的啊！


  微信群里也是互祝新年快乐，许翊还冒了个泡，之后就是张泽狂@赵思源：我靠，源儿你疯了，你这是什么热辣表白啊。


  赵思源赶紧解释：我没有表白啊！我就是祝神春节快乐！


  赵思源是笔直笔直那种男生，宿舍几兄弟都知道他暗恋班里宣传委员，所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韩嘉裕说：源儿在班群疯狂表白学神，可以成就一段佳话。


  张泽说：不知道多少小女生心要碎了啊。


  祁洛无话可说，只能发点点点。


  他俩一唱一和，说的正high，冷不防许翊突然冒了个泡：


  -许翊：拉我进群。


  .


  许翊此言一出，大家都惊了，要知道整个高一，韩嘉裕邀请许翊加班群，邀请了得有20次。


  -韩嘉裕：？？


  -韩嘉裕：你是说班群？


  -许翊：1


  -许翊：我要看热闹


  韩嘉裕二话没说，拉了许翊进群，还感慨：早知道有瓜吃你就进群，我早就随便搞点瓜把你骗过来了。


  -许翊：。。。


  .


  其实许翊进群的时候，这一轮热烈谈话已经到了尾声，赵思源也没再发什么虎狼之词。


  反倒是许翊加群让大家相当震惊，小心翼翼地在群里问：这是谁啊？是我想的那个xy？大佬怎么进群了？


  虽然校霸平易近人了很多但霸气依旧在，毕竟除了拎着铲子找教导主任的古早传闻之外，最近他身上还多了个可信度极高的校外大战小混混一穿三传奇，霸气值疯狂上涨。


  大家嘴上皮的很，但是没人敢艾特他调戏。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校霸进了群之后，居然没有潜水，而是很快发出了他的第一条消息。


  -许翊：@赵思源


  深蓝色的艾特标记如同生死簿，赵思源闪电般在□□群里发了一堆跪拜的表情，然后回到五人微信群里问：翊哥，我我我错了，你说下我哪儿不对我我我改。


  许翊回复：没有，我就艾特你试试。


  赵思源长出一口气，腿都软了，又在QQ群里给许翊撒了半天花。


  祁洛看着好笑，私聊许翊：思源快被你吓死了。


  许翊回复：就是吓他的。


  祁洛：？


  可惜他再问为什么，许翊就不答了。


  ——


  从年初二开始，时间又开始跟打冰出溜一样跑得飞快。正月初十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也就是说满打满算还有一周多点的假。


  想写作业的人正式开始在每日学习量上加码，想玩的人也玩得更加疯狂纪念这个寒假，祁洛和许翊倒是很长时间如一日，除了学习复习，就是打电话聊天。


  每次上完两个小时的课，他们能聊4、5个小时的天，而且回头看看祁洛都不记得说了什么，就是单纯想和对方说话。


  期间张泽试图组个逛庙会的局，但因为韩嘉裕和赵思源作业都写不完只得做罢，祁洛本来还想借着机会见许翊一面，机会没有了，很是遗憾。


  正月初五，祁洛的爸妈回了海城，后面祁洛虽然一个人在家，但有许翊跟他连麦学习，还时不时有赵思源为首的同学们跑来问题，他倒是一点儿都不孤单。


  中间，九班的吴月盈还在Q上找过他一次，给了他几道数学题。


  “这是清大冬令营做的题，你可以看看。”吴月盈说，“你怎么不报冬令营，好可惜啊，你来绝对能拿保送资格。”


  “我还是比较想高考。”祁洛说，“不过题我倒是很愿意做一做，怎么，冬令营很难吗？”


  “竞争巨大。”吴月盈说，“来的一个个都是神，跟你似的。和他们一比我觉得我们这种只能做考试题的实在是太菜了，连王欣茹都没拿到保送资格。”


  王欣茹都没拿到保送资格就真的挺离谱。


  王欣茹过去成绩特别好，几次全市统考，她都是年级第一，全市前五十甚至前二十这样夸张的成绩，还参加了数学竞赛，也有一定成绩，没想到还是没能脱颖而出。


  “不过挺神奇的，王欣茹好像转性了。”吴月盈说，“这次冬令营她都学会主动找人说话，跟人讨论题了，变得比以前可爱不少。”


  “那挺好的。”祁洛说。


  看到王欣茹的状态一天天变好，知道自己之前的帮忙有意义，这真是令他太欣慰了。


  .


  转眼间，就到了返校前一天。


  即使是八中这样的顶级重点中学，开学前几天才开始狂做作业的学生也不在少数，不过祁洛和许翊不在此列，他们俩一个因为作业太简单，一个因为作业太难，都是老师默许“不交作业也可以”的学生，所以还是按照原步调，淡定地学习。


  学习的间隙也有在聊天，最近的聊天话题当然就是开学。


  “思源他们做题都做疯了。”祁洛感慨，“哎，过年就是不应该浪，都跟你似的每天学习，谁能写不完作业啊。”


  许翊听了就笑：“你怎么还把我树成学习的榜样了。”


  “你这个假期学习态度就是很好啊。”祁洛理直气壮，“明天开学了得找班主任要表扬。”


  许翊还是笑，笑了一会儿他说：“你一说开学我才发现，明天是14号。”


  “14号？”祁洛蒙了一下，“你说情人节吗？”


  “嗯。”许翊说。


  说到情人节，祁洛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因为可以想象明天许翊那里的盛况，要是情人节没在开学那天就好了。


  但心里吃味归吃味，表面上，祁洛还是笑盈盈地说：“那挺好的，你明天可以收很多巧克力了。”


  “我一般不收。”许翊说。


  .


  虽然许翊说他不收巧克力，但祁洛还是去楼下超市转了一圈，打算买那种看起来不是特别“巧克力”的，明天送给许翊。


  许翊要是问，他就说是“义理巧克力”，这是他从动漫里看来的词，意思是送给好朋友的，不代表暧昧感情的巧克力，许翊要是再不要，他就硬塞到许翊书包里。


  他选了一盒混装口味，感觉看起来比较好吃，而且包装简单，不至于过分浪漫。


  ——


  第二天一早，祁洛收拾完了就往学校冲，因为要给许翊送巧克力，心里还挺忐忑的。


  他到班里的时候，班里已经不少人了，全都埋头拿着本作业在那抄，


  祁洛也拿出黑白皮来，装模作样地翻，其实现在心里紧张地根本看不下书，万一许翊觉得男生送巧克力恶心、不听他解释怎么办？他觉得许翊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许翊到了，祁洛赶紧激动地给他让开点位置，思考着送礼物的话要怎么开口。


  他伸手就能摸到准备好的巧克力盒子，但就是没勇气打开，更别说递给许翊了。


  就在祁洛纠结时，许翊先递过来一张贺卡：“送给你。”


  .


  祁洛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因为这个日子是情人节，所以心里有那么1%的小期待，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是自己想的那样子。


  贺卡是折叠式的，祁洛打开，正中是许翊龙飞凤舞的漂亮笔迹：


  -to同桌：


  谢谢这一个学期对我的照顾，新学期一起加油！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许翊给他的，表达感谢和友情的卡片。


  .


  许翊这么认可自己，祁洛非常高兴。


  不过，怎么说呢。


  这张贺卡表面不显山不露水，但打开一看就会发现，洁白的卡纸上，用浅金色烫印着英文花体字，而且都是一些“我爱你”“我想你”“希望我们永不分离”之类的情话。


  虽然祁洛很明白，许翊估计就是在货架上随便拿了一张封皮比较好看的贺卡，根本没注意里面内容，但他还是忍不住在脑内吐槽：


  挑卡片能不能走心点啊！


  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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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巧克力

  祁洛腹诽着,  但还是宝贝似的捧着那张贺卡。


  谁都知道，这张贺卡的关键是许翊写的话，虽然写在了一张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情情爱/爱的小卡片上，但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白。


  “谢谢。”祁洛说,  “我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  很开心。”


  “嗯。”许翊说，“你喜欢就好。”


  “我会好好收藏的。”祁洛说。


  祁洛想着,  作为一个体贴的同桌,  他还是不要把许翊选了张尴尬的卡片这事说出来了,  要不然大家双倍的尴尬多不好啊。


  没想到这时候,  韩嘉裕又特别事儿地飘过来，一眼瞧见祁洛手里的贺卡，嗖地伸长了脖子：“哎，谁给你写的，我靠这卡面上还写个love,  这么甜蜜,  挺……”


  话没说完，他一眼看见贺卡正中许翊的字迹。


  龙飞凤舞。


  好看,  且有辨识度。


  谁看过谁都认得出来。


  “……挺有同桌友爱的啊。”韩嘉裕面不改色地补完后半句话。


  祁洛&许翊：。。。


  韩嘉裕用力拍了祁洛肩膀两下：“你们玩，班主任找我，我先过去一趟。”


  “哦。”祁洛面无表情应着。


  韩嘉裕一阵风似的出了班，剩下祁洛和许翊面面相觑。


  这韩嘉裕太狗了,  丢下个烂摊子就跑。


  .


  现在的场面就是虽然没人说话,  但是尴尬的气氛已经差不多把这栋教学楼抠穿了。


  这种暗流涌动的气氛，让祁洛都快要坐不住。


  祁洛清了清嗓子：“不要听他瞎说，这贺卡虽然选的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妥,  但是第一眼看注意不到的。”


  他又补充：“不会尴尬的，放心。”


  “嗯。”许翊说，“我下次一定注意。”


  嘴上说着不会尴尬，但其实两个人往这儿一坐，祁洛生怕许翊觉得自己会错了意，又看许翊不怎么说话，感觉他好像很后悔自己选了这么张卡，两种感觉叠加，尴尬都快溢出教室了。


  好在这时候，祁洛想起自己还给许翊准备了礼物。


  他赶紧从包里摸出那盒巧克力，现在也不纠结什么许翊会不会想多了，能够把当前这种尴尬的气氛打破就是最重要的。


  “我也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祁洛把盒子递过去，没好意思说这是巧克力，“就……用这个表达对我们同桌情谊的纪念。”


  许翊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收到礼物，接过盒子愣了愣才打开。


  他拿起盒子里包的五颜六色的小方块，随便拆开一个，笑了：“巧克力啊？”


  “嗯。”祁洛有点局促，生怕许翊会往那个方向想，赶紧解释，“就是你知道他们送巧克力，不光是那个意思，给自己的好朋友也可以送的，我单纯想表达一下咱们同桌这一个学期，呃，特别愉快，你明白吧？”


  所以说语文不是强项的人什么时候都不是强项，一到这种时候，嗓子舌头全打结。


  怕自己想说的话没说清楚，又怕不小心把好感说得太清楚，左右为难。


  好在祁洛表达能力虽然不行，但许翊的理解能力很优异。


  许翊笑了笑：“我明白。”说着把手里那块巧克力吃了，接着露出一个相当惊讶的表情，又拿了一块巧克力剥给祁洛，“挺好吃的，你也吃。”


  许翊给他拿了巧克力，等于许翊送了他巧克力。


  祁洛愉快地接过来，巧克力是草莓牛奶味的，咽下去了半天，嘴巴里还残留着没有一点儿攻击性的甜。


  许翊把祁洛送的那盒巧克力放在了自己桌子边上，平时他上课，也会把零食或者水放在这儿，吃起来很方便。


  .


  八中的规矩是返校当天摸底考试，不过摸底考不会像期中和期末那么严。


  而且大家也都习惯了在一个假期的懈怠之后考的稀烂，所以整体心态都放得很平。


  上午考完第一科，休息的时候有几个外班的小女生过来串班，交头接耳了一番以后，往许翊这边走。


  祁洛一看就知道她们来意了，给许翊送巧克力的，原书里也描写过两句许翊这里的“盛况”。


  小姑娘们走到离许翊不远的地方就开始笑，你推我我推你的，谁都不愿意走在前头。


  这时候许翊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指了指自己桌上这个巧克力盒子。


  祁洛：？


  祁洛没搞明白许翊的意思，小姑娘们却懂了，她们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错愕地面面相觑。


  为首那个胆子大点儿的惊讶地“哎”了一声，犹豫着问：“你这是……已经收了别人的巧克力了，是吗？”


  许翊点头，顺便拿了一块巧克力递给祁洛。


  祁洛一脸懵地接过来，乖乖吃了，这块是薄荷橙子的，没有草莓牛奶那个好吃，不过还行吧。


  “真是不好意思。”小姑娘说，“我们都不知道你已经有主了，对不起啊，打扰了。”


  祁洛嘴里巧克力吃了一半，差点没噎着。


  他震惊地看向许翊：有主了？？？


  许翊很淡定，看都没看祁洛一眼，跟小姑娘说：“没事。”


  在祁洛的错愕之中，几个小姑娘又结着伴走了，巧克力没送出去，倒也没见她们伤心。


  其中一个还多看了祁洛好几眼，用那种“我经常刷CP楼”的表情。


  .


  她们出门之后，许翊立刻转过来，跟满脸问号的祁洛解释：“拿你这盒巧克力当一下挡箭牌，别介意。要不然拒绝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放心，她们不知道巧克力谁送的，不会影响到你。”许翊很贴心地又说。


  祁洛这才算搞明白了许翊的意思，恍然大悟的同时有点小失落。


  刚才某个瞬间，他甚至把那句“有主”当了真，虽然稍微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不过，想到许翊不收别人的巧克力，却收了自己的，祁洛那点儿失落很快就消散了。


  ——


  开学摸底考试成功将所有学生都拉回了学习状态，过年养出来的那一身慵懒荡然无存，开学之后距离今年高考就只有一百多天了。


  高三学生全部在北楼上课，高一高二在南楼。


  上个学期学生还可以往北楼走，这学期一开始老师就明令禁止，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许去北楼影响学长学姐备考。


  进入高二下半期的学生们，稍微有点儿忧患意识的，案头的书也渐渐越摞越高。


  差不多这个学期的期中，按照教学进度，一部分主科就要结课了。


  进度稍慢一点的物理、数学，最迟也会在期末结束，高三一开始，就要进入紧张的高考总复习。


  摸底考试的成绩出的很快，因为不搞大排名，单纯是能力测验，不需要核分。


  第二天，各科老师就抱着一打卷子进班。


  .


  依然是先上数学，每次发卷子的时候大家都是又紧张又期待，祁洛倒是不紧张，他高水平稳定型选手。


  不过这次，卷子发完了他都没看见自己的，然后看见王颖手里捏着一份卷子。


  “班主任手里那份一看就是你的。”赵思源回过头来跟祁洛说，“神，你是不是又被班主任拿去当标答了。”


  这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但祁洛不想太装，所以笑了笑没说话。


  .


  上课之后，果然王颖第一件事儿是问：“都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


  “不——好——”全班同学有气无力地回答。


  摸底考的题出的是真虐心，让人怀疑每个老师都用了葛军人设卡。


  “咱们班这次最高分是145，是祁洛。”王颖说着，扬了扬手里卷子。


  对这个结果大家毫不意外，要说意外，也就是意外在他居然只考了145？


  祁洛自己也不懂，要他估分，这次至少148，而且扣了5分说明错的也不是选填，那是哪儿出问题了？


  “但是！”王颖提高了嗓门，“祁洛，我拿你卷子不是因为分高，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祁洛突然被cue，赶紧站起来，他也正好奇自己这个分呢，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王颖叹了口气，把投影屏打开，把祁洛的卷子摆上去。


  大屏幕上，赫然出现卷头处祁洛工整的字迹。


  -姓名：祁洛


  我靠。


  祁洛脑子嗡地一声。


  名字写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周感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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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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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学打篮球（二更）

  是祁落,  不是祁洛。


  祁洛没想到自己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他明明早就已经习惯了把“祁落”这两个字写在任何一个需要填写姓名的空白处。


  可能是摸底考试的时候心态太放松了，顺手就写下了自己的真名。


  而且……满脑子都是许翊,  分心分得太严重。


  祁洛站在那，脑子都有点空白,  名字写错了,  他心里好慌。


  会不会有人意识到他其实不是祁落，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然而事情的发展在他意料之外。


  “别人我都是怕他们把题写错,  你倒好,  卷面没毛病,  居然把名字写错了！”王颖说着,  自己都被逗笑了，她手指戳了戳卷头上工工整整的“祁洛”俩字，“你草字头呢？”


  全班哄堂大笑，大家都以为祁洛只是迷糊写错了，王颖把祁洛的卷子扬了扬：“上来,  把你卷子拿回去,  本来是满分的啊，扣5分卷面。”


  根本没有人往“他可能不是本人”那边想,  都把这当成学神在天才头脑之外必然会犯的一个小错误，笑得很开心。


  祁洛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没人知道他心里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许翊戳了戳他,  祁洛才如梦方醒地跑上去,  拿过数学卷子。


  “做题不出错，写名字也不能出错，记住了啊！”接卷子时王颖教育他,  “这要是高考，你名字跟准考证号对不上，直接零分！千万不能再犯这种错，知道吗？”


  “嗯。”祁洛连连点头，别的都不重要，关键是赶紧让自己从这种后怕的恍惚里走出来。


  拿着卷子回来，赵思源回头，用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语气问：“神，我也把名字写错，有没有可能变成你这样？”


  祁洛：“……”


  许翊推了张小纸条过来，上面写了个“洛”字。


  祁洛超愤怒地在洛边上画了个表示生气的井号。


  许翊笑笑，把小纸条收了起来。


  .


  这次考试除了祁洛依然保持在7开头以外，10班全员拉胯，就连王欣茹都只考了680多分。


  不过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只有她和祁洛做了出来，看来寒假的清大冬令营对她还是有一定帮助。


  许翊的成绩没什么变化，寒假他依然在补之前落下的知识，所以能够反映在试卷上的分数提升很有限，不过祁洛相信许翊的基础正在飞速提升，成绩的相应提升只是时间问题。


  韩嘉裕摸底考的相当拉胯，只考到了班级第十，总分也没有过650，韩嘉裕有点小愁苦，偷偷跟祁洛说自己最近分心太多了。


  祁洛想想按照原书剧情，韩嘉裕现在应该是和苏薇逐渐暧昧，后来韩嘉裕的成绩也没有下滑。


  于是他安慰韩嘉裕说没关系，试着调整状态就好。


  ——


  开学第一周的班会课上，张泽带来一个让人激动的消息：今年的四校篮球联赛将在三月份举办。


  四校篮球联赛指的是八中、菁华、十二中和师大附中四所高中，联合举办的篮球联赛。


  四校联赛到今天已经举办了快20届，是人气很高的老牌赛事，每个学校组四支队伍参赛，祁洛对这项赛事也有所耳闻，原书中韩嘉裕参加了比赛，苏薇去给他加油。


  当然，没有许翊什么事。


  不过这次……


  祁洛推了推许翊胳膊，小声说：“你去参赛吧。”


  许翊看了他一眼：“没有队。”


  “张泽肯定找你。”祁洛说，“到时候你跟他组队。”


  “看看吧。”许翊不置可否。


  对他来说，这其实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结果实际情况跟祁洛想的不完全一样，四校联赛因为一个学校出四支队伍，所以不要求每个队伍队员都在同一个班级，张泽是校篮球队的，当然跟着校队走了。


  而向许翊跑出橄榄枝的人……其实是白宇飞。


  白宇飞似乎是从后门窗户翻进来的，因为祁洛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大大咧咧坐在祁洛桌子上了。


  “兄弟，报四校赛啊？”白宇飞说，“咱俩组锋卫线，必然横扫燕河无敌手。”


  许翊看了他一眼，“下去。”


  “……”白宇飞从祁洛桌子上跳下来，“你洁癖吗？看不了别人坐桌子？”


  许翊没搭茬。


  “来吧兄弟。”白宇飞说，“其他人都找好了，我们就缺一个能突能投，跟我一样的小前锋，你来了我们就是完美阵容，校队都得甘拜下风。”


  “？”刚好走过的张泽看了白宇飞一眼，“不许串班，出去。”


  白宇飞灿烂一笑，露出白得耀眼的牙齿。


  “来吧来吧。”白宇飞继续劝许翊，中间还热情地邀请祁洛，“你也来，给你同桌当啦啦队长。”


  ？？祁洛满头问号，他哪里看起来像啦啦队长了？


  不知道是啦啦队长的提议还是对篮球的喜爱打动了许翊，虽然一副很嫌弃白宇飞的样子，他还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白宇飞喜笑颜开，用力拍着许翊肩膀，“好兄弟，今晚咱们就训练，这次四校冠军杯非咱们莫属！”


  四校冠军杯是四校联赛的大奖杯，哪个学校拿到就可以把奖杯放在学校一年，同时队员的名字会被加在光荣册上，总而言之就是荣耀。


  白宇飞想的很高兴，看见许翊桌子上摆着盒巧克力，伸手去拿。


  许翊手里的笔精准地敲在他手背上：“爪子拿开。”


  “我就吃你一块儿糖！”白宇飞震惊地看着许翊。


  “拿开。”许翊说。


  “妈的。”白宇飞气得俩手插兜，“下次我带一箱子零食当你面儿吃，馋死你丫的。”


  祁洛好想笑。


  .


  四校联赛中代表学校参赛的四支队伍要通过选拔产生，这就意味着在联赛开始前，校内就要先举办一轮比赛，对喜欢篮球的同学而言，这简直是天堂般的体验。


  祁洛虽然对打篮球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喜欢看许翊打球，所以也很高兴。


  当天下午放学后，许翊他们准备第一次训练，祁洛当然跟着看热闹。


  他们约的对手就是张泽那队，不过挺尴尬的，许翊他们队五个人，四个体特，得六点半体育训练完才能来打。


  “先来3V3啊？”张泽招呼许翊。


  “不来。”许翊说，“我划一会儿水。”


  张泽他们于是自己玩起来了，许翊去拿了个球，在篮下随手做了几个小投篮，篮球在他手上轻盈地像是没有重量，祁洛入迷地欣赏着。


  今天晚上篮球场没什么人，许翊一个人占了个空篮，祁洛正看着他玩，突然许翊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来，教你打球。”


  “不要。”祁洛立刻拒绝，“我不会打球。”


  “不会才要学。”许翊说，“来吧，教教你，很简单的。”


  祁洛这几个月一直被许翊拉着锻炼身体，偶尔看到篮球场、足球场上那些自在玩耍的学生，也时不时兴起过“是否可以去试试”的念头。


  再加上邀请的人是许翊，祁洛纠结了大概30秒吧，就走上了篮球场。


  .


  这是祁洛第一次踏进篮球场地，脚踩在边线上，那感觉都挺特别，内心升起一点儿小小的憧憬和期待。


  许翊拿着球，站的离他大概五步远，说了句“接住。”就把球传了过来。


  凭良心说，许翊这个球传得非常和缓了，但祁洛还是瞬间手忙脚乱，变换了好几个姿势，才勉勉强强把球抱在手里。


  许翊转了过去，远望着对面的篮筐三秒，才转回头来：“还可以。”


  祁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


  .


  许翊也不是认真想教会祁洛，他可能就是觉得好玩，想带着祁洛一起玩。


  许翊走过来，从祁洛手里拿下篮球，站在禁区外面，右手托球，左手扶球，手腕一推，橙红色的篮球划出好看的弧度刷进篮筐。


  球进了，许翊的手还保持着拨球的姿势，显得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非常漂亮。


  接着许翊跑到界外，篮球已经掉在地上了，他连腰都没弯，脚尖一挑篮球就弹了起来，接着手跟上拍了两下，稳稳控住了球拿在手里。


  许翊把球递给祁洛：“来，试试投篮。”


  投篮看起来还是不那么难的，只要把球丢进篮筐就得了呗，祁洛是这么想的，但是真比动作的时候他就发现，像许翊那个姿势投篮的话，他没劲儿。


  为了确保至少能丢到篮板，祁洛换了个姿势，用力一推——


  梆的一声篮球砸在篮板上，差点弹回来砸着祁洛，许翊机警地跳起来捞了一把，才让祁洛免于飞来横祸。


  许翊清了清嗓子，实在是没忍住，笑了笑：“你真是一点儿不会啊？”


  “真的！”祁洛气呼呼说，“不许笑。”


  “不笑。”许翊收敛了表情，正色道，“来，我教你投篮的姿势。”


  说着，许翊一边讲解一边做动作，祁洛跟着学。


  空手的时候，他动作还挺标准的，于是许翊把球丢过来：“来，你试试投篮。”


  祁洛再次手忙脚乱地接球，许翊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笑。


  祁洛举球，右手托，左手扶，手腕用力……推！


  “咳。”许翊乐得咳嗽起来，他过去把祁洛大劲儿扔的飞过篮板出去的球捡回来，一边随便运着球一边忍俊不禁地说，“你这投篮姿势不对，你这是三八推啊。”


  他又示范了一遍：“来，这么做。”


  祁洛又试，但是他应该确实是运动细胞全都早夭来养学习了，别管许翊怎么说，他就是无敌三八推胡一通乱扔，最后他自己都受不了了，一边扔，一边乐。


  虽然人菜，但是气氛还是挺欢乐的。


  许翊又把球丢回给祁洛：“怎么有人这么笨，投篮都不会的。”


  “我这不是菜么。”祁洛笑着叹气，“肯定比不过某人，打的又帅又强，小姑娘排着队给送水。”


  话音刚落，就看见许翊一愣。


  祁洛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又说呲了，好好的干嘛突然补一句小姑娘排队送水，搞得好像……多在意似的。


  他正想着找补，许翊已经凑过来，在祁洛耳边说了句话。


  听清之后祁洛愣了一秒，耳朵唰的红了。


  “她们是给我送水，但我不是都没要么。”许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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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手把手教

  这话像是某种解释。


  甚至……某种保证。


  说话时许翊离得很近,  声音压得挺低，温热的呼吸扑上耳朵。


  祁洛浑身都僵了，脸一点一点发着热。


  他突然间想起在篮球馆,  甚至在酒吧里，那些人一次次说的“许翊居然喝他给的水”。


  那时候祁洛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  最多也就是表达一下许翊性格有多不平易近人,  但是现在，突然之间,  好像味道就变了。


  .


  祁洛不敢放任自己乱想,  清了清嗓子,  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哦,  好像是哦。”


  许翊笑了笑，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你那姿势实在是我看着头疼，来，我给你纠正一下。”


  说着他走到祁洛边上，挨着他很近站下,  右手举过肩,  手肘弯成大概90度，手心虚握着一个球的姿势,  手指微弯。


  祁洛尽量让自己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非重点的地方，比如许翊修长的手指。


  他学着许翊的样子摆出姿势。


  许翊“嗯”了一声，对这个动作表示赞许，然后让祁洛保持着托举的姿势,  把篮球放在他手心。


  “左手扶。”许翊说,  “来，扶球的侧面。”


  平时许翊说话的感觉是偏冷的，声线如此,  语气也没什么波澜，但是教打球的时候一直都很轻快，温和得像是在对待什么小动物。


  抓住重点，抓住重点，抓住重点。


  祁洛托着篮球，这个动作今天已经做过好几遍了。


  然后就是投篮，他把篮球举高，准备推出手时，一只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左手腕。


  .


  ！！！


  温热的掌心覆上来，祁洛一瞬间整个人麻了。


  要不是许翊手用了点劲，现在他手里的篮球已经掉在地上。


  “不是这样的，你劲儿用错了。”许翊在他身边说。


  说着他走到祁洛身后，从他肩头伸过胳膊，右手覆着祁洛右手，左手盖着祁洛左手，稍微用了点力气，牵引着祁洛的姿势。


  “来，我带着你投一次，你感受一下。”


  .


  坦白说，祁洛现在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他浑身都僵住了，所有感官贪婪地感受着许翊的气息，他比许翊稍矮一点，肩膀若有若无地可以碰到许翊肩膀，许翊衣服上淡淡的薄荷味在这时候分外明显。


  那感觉就像被笼在怀里。


  这种时候要是还能专心致志地学什么投篮，那真的就是圣人。


  虽然祁洛一遍遍告诉自己，专心听讲，关注重点，许翊在教自己打球，要好好学。


  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面临的情况超出了以前任何一次课堂混乱状况的极限值。


  就像是一万个小人儿手拉手在讲台前面跳草裙舞，他hold不住。


  全部注意力都在许翊身上，听觉、视觉、触觉，都选择性地只关注这一个人。


  好在学神还有一个技能，就是会演。


  没在听课装成在听课，早就会的东西装成恍然大悟，给老师充分的成就感，给同学完好的自尊心。


  还有……不给许翊起疑心的机会。


  .


  祁洛不说话，咽了口唾沫，在许翊的引导下做了个投篮动作。


  许翊的手心干燥温热，他带着祁洛用力。


  祁洛知道他的想法是让自己感受投出球时手的力道姿势什么的，他也很努力在集中注意力，想着篮球篮球篮球。


  但是真的做不到。


  脸烧得好烫，让人浑身发酥的小电流在身上乱七八糟的钻，幸亏他背对着许翊，许翊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


  被许翊握着的手，软绵绵的没半点力气。


  .


  这个球很顺利地投进了，不过在篮筐上轻轻磕了一下，因为许翊毕竟抓着祁洛，用力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会了吗？”许翊问。


  “我……”祁洛舔了舔嘴唇，现在觉得口干舌燥，“不知道。”


  “那你再试一次？”许翊说。


  他还是保持着笼着祁洛的姿势，也许对他来说就是男生之前正常的身体接触，但这么近对祁洛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他几乎感官都不能正常工作，也根本不敢抬眼去看许翊。


  “等我一会。”祁洛以落荒而逃般的架势跟许翊拉开了点距离，“我……先喝口水。”


  “啊，好。”许翊显然对他这么大反应有点意外，应了声去捡球。


  .


  祁洛从书包里抽出水壶，肩后、耳朵、手臂、手背……那些被许翊触碰过的点都在一阵阵的发热，狠狠灌了几口水之后，他乱成一锅粥的思绪才勉勉强强收束起来。


  不行啊，要稳住。


  做题的基本是不能搞错方向，一个铁球挂在铜架子上受到作用力摇晃，如果把它当做化学题去探寻铁和铜之间的化学作用，做的再好也不可能得分。


  许翊喜欢的是女生，即使现在他没有喜欢的女生，也不会轮到自己。


  只不过，即使不敢自作多情，也还是很想靠近。


  .


  回来之后祁洛再投，还是不对，他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学不会了。


  许翊也没有继续像刚刚那么教他，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刚刚那个动作过于亲密了，就还是给祁洛比划动作，然后稍微敲打几下他的手腕啊、胳膊肘什么的，帮着他扳动作。


  气氛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挺轻松。


  无意义的重复很多，感觉许翊教学水平也不怎么样，不过祁洛醉翁之意不在酒，就一遍遍的推呗。


  别人可没有校霸亲自教学的待遇。


  “是学习成绩太好了身体协调性就一定会被抽走一点儿吗？”


  在祁洛第不知道多少次三八推以后，许翊半开玩笑地问。


  祁洛心虚地咳了两声：“可能是吧。”


  “你手腕是不是没劲儿啊。”许翊皱眉思索着刚刚那几次投篮，“来，你再来一次，托着球。”


  于是祁洛又托着球，许翊捏了捏他右手腕。


  “手太软了，硬一点儿。”许翊说，“用点力。”


  “啊，好。”祁洛不知道手腕怎么用力，也有点故意不想学会的意思，就端着胳膊，让许翊来帮他纠正。


  本质就是想要许翊碰碰他，虽然这想法跟LSP似的，非常没有学霸气质，但不得不承认就是如此。


  然后纯情少年许翊还上钩，抓着祁洛的手腕帮他摆姿势。


  唉，真是罪恶。


  .


  面对祁洛这个怎么学也学不会的状况，祁洛自己不着急，许翊居然也惊人的有耐心。


  祁洛再次在心里暗暗惭愧，要是自己带许翊，哪个知识点卡这么久，他绝对开始头大了。


  要学习同桌耐心、细心、专心的教学理念，攻坚克难，一定没有问题。


  “要不我再手把手教你一次？”许翊问。


  “唔。”祁洛倒是巴不得，但又觉得自己心怀鬼胎不好意思，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矜持一点儿，“那也行，再试一次吧。”


  “嗯，你仔细一点学着，我老觉得你没有特别上心。”许翊说。


  祁洛心虚，赶紧反驳：“我不是不上心，是傻。”


  “还有说自己傻的。”许翊笑了笑。


  祁洛没敢说话，许翊又走到他边上，让他托着球。


  许翊正要伸手去扶他，突然一道人影带着风从背后晃过来。穿着背心健身裤，满头大汗的白宇飞毫无征兆地闪现到两个人面前。


  .


  “好兄弟，来训练！”白宇飞刚结束跳高训练，着急打球冲下来，他眼神儿不太好，也没留意别的，大大咧咧一拍许翊肩膀。


  招呼完才发现，许翊边上还站着他那个挺清秀的学神同桌。


  而且，许翊还攥着他手腕。


  白宇飞愣了愣，震惊地皱起眉，“……我去，你俩这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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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你好这一口（二更）

  白宇飞问话是出于什么心思不清楚,  但是被问到的祁洛确实是心虚得不敢讲话。


  “教他打篮球呢，还能干嘛。”许翊说。


  看看，这才是心怀坦荡的回答。


  白宇飞走到许翊边上比了个抓着他手的姿势：“这么教？”


  许翊淡定地躲开他：“有意见？”


  白宇飞啧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意见,  又不是教我女朋友。”


  “废话真多。”许翊说。


  白宇飞伸手去搭许翊肩膀，许翊似乎是躲了一下,  最后还是给他搭了。


  这时候白宇飞找的另外三个队友也结束训练下楼来,  他们和张泽那边招呼了一声，准备打5V5训练赛。


  这次旁边基本没有围观的,  大概是因为太晚了,  只有看校队的几个女生。


  刚才白宇飞的话让祁洛很纠结自己坐在这儿合适不合适,  他怕自己一直赖在这里许翊会误会——虽然其实也不是误会。


  不过白宇飞很快走了过来,  毫不顾忌地把自己背心一脱，露出上半身相当有料的肌肉，祁洛几乎是瞬间发现对面看校队的几个女生看了过来。


  这么一比许翊是真的保守，连撩起T恤下摆擦汗这种动作都不会做。


  白宇飞伸手进书包捞了件干净T恤出来换上，把背心丢进包里,  又把包放到祁洛脚边：“宝贝儿,  帮我们看下东西。”


  这句宝贝儿让祁洛有点无语，不过白宇飞的要求给了他顺理成章坐在这儿的理由,  他点了点头：“好嘞。”


  白宇飞冲他一笑，吹了个口哨，往许翊他们那边跑过去了。


  .


  因为是篮球校队VS体特生，大家的体力都不成问题,  5V5当然是打全场。


  不过不可能像正经比赛那样打满90分钟,  就先打半个小时看看情况。


  校队那边跳球的是张泽，许翊他们这边跳球的是个练长跑的体特，也在校篮,  是张泽的替补。


  许翊和白宇飞一个小前锋一个后卫，落位在自己这半场，等着看情况打攻防。


  比赛开始前，许翊忍不住往球场尽头看了两眼，祁洛坐在篮板后面的垫子上，手里拿着本书，不过没看，在看他们这边，许翊赶紧把视线转开。


  刚才已经够暧昧的了，而且都已经把祁洛吓到战术喝水，以至于明明不喜欢跟别人身体接触，他还是让白宇飞搭了下肩膀，免得祁洛发现自己对他特殊对待。


  现在，他更是不敢看祁洛太多，怕把自己意图表现得太直白。


  “看不出来啊。”白宇飞凑过来小声说，“你好这一口。”


  许翊没答话，他跟白宇飞并没熟到能说这些的程度。


  白宇飞看他这样反倒更主动来招他：“哎，不会是真的吧，我前女友说过你那小同桌跟你特别好，是CP？”


  许翊看了他一眼：“前女友？”


  “分了。”白宇飞耸了耸肩，“她提的。”


  “哦。”许翊说。


  毕竟是分手这样的大事，还是要回应一下，表达自己在认真听。


  “我的关键是CP，大哥。”白宇飞刚想把话题扯回去，临时拉来的裁判员吹了声哨子。


  这是比赛开始的意思，作为体特生，白宇飞虽然话多但竞技精神还是很强的，立马不扯淡了，把注意力转向球场。


  .


  这场比赛旗鼓相当，校队的配合很好，但四个体特加许翊，体能这一块儿近乎于蛮横。


  而且许翊和白宇飞都是技术相当细腻的选手，不存在说空有蛮力没有技术的情况。一气不停地打了半个小时，校队凭借更好的配合，领先三个球取胜。


  结束的时候肯定要复盘，四个体育生往一块儿走，是远离祁洛那个方向。


  许翊犹豫了下说：“我去喝口水”，之后就往自己的书包，也就是祁洛那边走。


  “慢慢喝，别着急~”白宇飞的语气很荡漾。


  许翊没搭理他。


  许翊往那边走的时候祁洛就抬头瞧了他一眼，之后估计是因为两个人对视着走近太尴尬了，就垂下眼去看他手里的习题。


  某个瞬间许翊甚至飘过一个想法，觉得自己是不是应当像刚才白宇飞那样，有意无意地展示下自己的肌肉。


  但这个恐怖的念头一秒钟就被他否决了。


  会被当做是变态的吧，而且他也做不到当着祁洛的面脱衣服。


  .


  许翊走到篮板下面时，祁洛很自然地从他书包里拿出水瓶递过来，这次旁边没人看着，整个场景就他们俩，许翊突然就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真的是脑抽了才会说出来。


  明显祁洛是被吓到了。


  好在他什么也不懂，被吓到也有限。


  以后还是得悠着点儿。


  “你们赢了还是输了？”祁洛问。


  “输了7分。”许翊说，“他们配合好一点儿。”


  “那不是什么大事，你们磨合一下就好了。”祁洛笑了笑说，“我觉得你们肯定能进四校联赛的。”


  “嗯，我努力。”许翊也笑了笑。


  其实许翊自己根本没把输7分当大事，没配合打校队打成这样已经挺不错，他也从没怀疑过自己必定能进四校联赛。


  但是，同桌在安慰他。


  他在关心自己情绪。


  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让许翊从普通高兴变成心花怒放。


  ——


  四校联赛在八中是排得上号的大事，因为有跨校比赛这么一层关系在，比赛比校运会什么的关注度更高，报上来了很多支队伍，半个月之后先进行校内比赛，选出四强进军联赛。


  队伍太多，但是场地有限，所以每一天篮球场都挤得满满的。


  学校的篮球场是按照星期分篮，比如星期一中午是高一的一到八班，又因为联赛的队伍不是按照班级分，所以大家就各自协调，排着队练习，但这个过程还是免不了纠纷，每天中午都得看着吵几架。


  不过许翊他们队倒是不着急，因为他们四个体特一个住宿生，可以呆到很晚，不需要参与篮筐的竞争，张泽他们校队的也不急。


  .


  星期四下午是10班的篮，中午韩嘉裕就找许翊和张泽，商量下午打训练赛。


  韩嘉裕自己也组了一队，队员都是他们10班的，虽然没抱能进四校联赛的希望，但重在参与，大家积极性很高。


  “我们队员不一定有时间，他们有人得给自己班陪练。”张泽说。


  “我队员要练项目，放学肯定没法过来。”许翊说。


  “我也没让你们带你们自己队来好吧。”韩嘉裕扶额，“你们带个校队来，我们还有什么打头啊，就打33什么的练练对抗和技术，你俩愿意的话教教我们怎么玩就行，可以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张泽说。


  本来祁洛只是在边上偷听外加欣赏自己同桌的盛世美颜，架不住韩嘉裕这人满脑子怪想法，说着说着话看着祁洛，突然来了句：“要不你们带祁洛跟我们队的打吧。”


  “？？？”祁洛震惊，“我拒绝。”


  “来吧来吧。”韩嘉裕说，“让你们家叉叉带你。”


  这还是过年那次，祁洛顺口在微信群说了句我们叉叉，韩嘉裕就直到今天还拿这话调戏他。


  当然，实际上，听到韩嘉裕这么说，祁洛心里是窃喜。


  不过窃喜归窃喜，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题能做，什么题做了也是浪费时间。


  祁洛婉拒：“我真的不会，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加油助威。”


  “你就算加油助威也肯定不是给我们。”韩嘉裕叹了口气，指指许翊，“你胳膊肘肯定往他那边拐。”


  “那……”祁洛磕巴了一下，“那毕竟是我同桌嘛。”


  许翊没接话，喝了口水。


  .


  下午放学之后，在张泽的带领下，10班打篮球的一帮人涌向篮球馆。


  张泽和许翊平时都不跟班里人打球，因为技术水平不一样，现在好容易能碰一碰，班里那几个爱打球的还挺兴奋。


  赵思源跟着祁洛下楼，他也是不会打篮球那一国的，但是能跟学神边聊天边看球，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


  这么多人的场景，祁洛没多少能单独跟许翊说话的机会，或者说许翊反而有人越多话越少的debuff，现在安静的像个智能篮球机器人。


  不过祁洛很聪明地跟以前一样，坐在许翊书包边上，这样许翊每打一个球就会往他这边看一眼，祁洛可以趁机跟他有个目光上的小互动，非常舒服。


  打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班上同学都有些累了，他们的体能和张泽许翊这种还是不能比的，于是就拉下来复盘。


  复盘的时候大伙儿坐在篮筐后面的地上，主要是张泽讲，许翊就在边上点点头。


  正讨论着要怎么打才能更好，许翊忽然看到9班班主任吕英才带着一帮学生进了篮球馆，径直朝着他们现在空着的篮筐走过来。


  .


  韩嘉裕一愣，立马站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吕英才已经先笑容满面地跟他说：“韩嘉裕，这块场地借我们班练一下篮球哈。”


  今天9班是没有篮的，10班也不可能把篮筐拱手相让。


  但是对方是班主任，韩嘉裕又不敢反抗，只能尽可能礼貌地说：“吕老师，我们班也在训练呢。”


  “我们就练半个小时。”吕英才笑着说，“你们这不是也没在用么。”


  说着他冲自己班体委招了招手，“来，你们先在这儿练吧。”


  .


  这就是仗势欺人加不要脸，十班同学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不爽，凭什么他们班的篮要让给9班啊？但是吕英才二话不说就把篮占了，他们只是学生，还真的做不了什么。


  就算找体育馆的老师，这边的老师是后勤，吕英才是任课教师还是高级，恐怕他们也管不了吕英才。


  许翊淡淡看了9班体委一眼，体委本来往球场上走的脚步一缩。


  但对方有班主任带着，校霸的压力也持续不了多久。


  张泽冲韩嘉裕比了个口型：找班主任？


  韩嘉裕迟疑着，按说找班主任是可行的，但就怕班主任过来，也只能跟吕英才扯皮，还是拿不到篮，而且韩嘉裕稍微知道一点儿吕英才和班主任不太和睦，他不想给班主任添堵。


  可是一帮学生被一个老师这么欺负，又实在是憋气，十班几个男生都满脸忿忿，几个脾气刺头一点的感觉就要上去挑事儿了。


  许翊盯着篮球场上的动静，现在心情就是不爽。


  自己班同学被欺负居然会让他这么不开心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但确实是非常不爽。


  他准备自己上去找茬，反正他是校霸，怼天怼地怼老师，都是应该的。


  大不了就挨骂呗，不过祁洛肯定不会让他……


  诶，祁洛人呢？


  许翊突然发现，刚刚一直站在这儿的祁洛和赵思源不见了。


  去哪儿了？


  许翊茫然的同时，内心竟然莫名地有点放心，也许是做题时的表现太超神，同桌总给他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


  球场上9班的正在打，一开始他们比较拘谨，但是看10班的没什么反应，也就放开了。


  吕英才一直站在边上，笑容满面的，很难判断他是只想霸一个篮还是故意来霸10班的篮。


  “要不我去跟吕老师说吧。”韩嘉裕小声说，“我是班长，得维护你们的。”


  “别。”张泽说，“我去吧，我是体委，感觉体委做这种热血上头的事比较符合人设吧。”


  “要不大伙一块去。”有人建议，“咱们不打他们也别想打。”


  本来许翊要在这时候说还是他去，因为他威慑力足，但这次他没开口，他有点好奇祁洛会做什么。


  祁洛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差不多是张泽的话音刚落，祁洛就走进了体育馆。


  跟他一块儿进体育馆的，还有教导处杨主任，以及赵思源。


  .


  杨霸天在学校里的存在感是一等一，操场上所有人立刻都注意到了他，肉眼可见的，大家都有点儿拘谨了，许翊甚至看见一个人运球顺拐。


  不过这不是重点，许翊好奇的是，杨霸天是那种因为被霸了篮就跑下来主持公道的老师吗？对他来说，这种鸡毛蒜皮的情况应该让学生自己协调吧。


  难道因为祁洛是学霸，杨霸天格外在乎他说的话？


  这时候祁洛跟着杨霸天在篮球场边上站定，许翊听到祁洛说：“老师您看，像这样子拍照，弄一些训练赛的素材，发在咱们的校报上，或者做学校展板的宣传，都很不错。”


  “嗯。”杨霸天点了点头，看到学生们在运动场上活力这么好，他心情也相当愉快。


  祁洛指了下靠里面正在打球的9班那帮人，向杨霸天介绍道：“这是我们班……哎？”


  他愣了愣，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今天不是我们班篮吗，怎么是9班的在打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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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小绿茶

  许翊现在只想说一声,  6啊。


  没想到同桌看着乖乖的什么都不懂，其实很有心机。借着“宣传训练赛”这么个说法把杨霸天拉下来，再借杨霸天把吕英才赶走。


  而且这种事也就只有他才能做得到,  毕竟老师对又乖成绩又好的学生总会偏爱那么一点，换做别人过来提建议,  杨霸天未必会本人下来看。


  同桌不但成绩好,  做事还这么机灵，好可爱。


  韩嘉裕这会儿也明白了祁洛的意思,  从张泽那拿过排篮的时间表,  跟杨霸天问了声好,  然后走到祁洛边上把表拿给他看：“是咱们班,  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呢。”


  “诶，那好奇怪啊。”祁洛说。


  许翊想，明明韩嘉裕成绩也好，做事也机灵，但就是没有那种可爱的感觉。


  这就是差距。


  韩嘉裕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茫然地揉揉鼻子。


  .


  祁洛跟韩嘉裕没有一个字说吕英才带人占他们班篮,  但是又字字句句都是那个意思，杨霸天能混成教导主任,  自然也是人精，他们什么意图当然立刻就明白。


  “真行啊你。”杨霸天啧了一声，从韩嘉裕手里接过那张排篮表，眼睛却一直盯着祁洛,  “拿我当枪使？”


  祁洛低眉顺眼,  乖巧回复：“杨主任您说过，只有所有人共同遵守校规，校规才有它的约束力,  才能维护学校的风纪。”


  杨霸天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气是因为他居然上了个十六岁小孩的当，真以为他是拉着自己来看训练赛，好笑是因为祁洛这一手，还真挺机灵的。


  而且……吕英才这种做法，杨霸天很看不上。


  老师之间要是有竞争，他可以理解，学生犯了错老师罚学生，也可以理解，但是老师带头欺负其他班的学生，就是很没师德的行为。


  吕英才也看见了杨霸天，脸色不是很好看。


  老师之间，面子还是要给的，杨霸天走过去：“吕老师，日期看错了吧这是？”


  “啊，好像是。”吕英才赶紧顺坡下驴，“杨主任，把你那个表借我看看。”


  杨霸天顺势演着，把表递过去，吕英才装模作样看了几眼，一拍脑门：“哎，真是我的错，我看岔日子了，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走。”


  说着吕英才一顿招呼自己班学生，居然还双手合十跟杨霸天和十班的说了好几次“对不起”。


  “吕老师下次留意着点啊，是不是备课压力太大了。”杨霸天过去搭着吕英才肩膀，“这样让学生们胡思乱想多不好。”


  “嗯，我的错，我的错。”吕英才连声答应着，带着九班的走了。


  眼看这件事儿就要结束了，10班全体都默默地向祁洛投来崇敬的眼神，要不是他大胆地拉过来杨主任，恐怕他们只能闷气地看着9班大摇大摆霸他们篮了。


  不过让祁洛对吕英才稍微有点好感的是，他把所有错误都揽在了自己头上，而不是推给学生。


  祁洛正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胜利的喜悦，杨霸天刚走过他身边，突然一个回头。


  “我觉得这训练赛的气氛确实挺不错，你负责给校报写一个推荐稿吧，1000字以上，配三张图，周末之前给我。”杨霸天说。


  祁洛：“……”


  .


  果然套路杨霸天是要付出代价的，祁洛满脸郁卒。


  如果说全部科目里什么最让他头疼那一定就是写作文了，他仿佛天生在表达这一块儿稍微欠点意思，要不是语文老师给了写作文的三段模板，他可能每次都会因为语文崩在720的生死线上。


  至于自由创作1000字……鲨了他算了。


  “没事的。”许翊走过来，“让韩嘉裕帮你写。”


  “嗯？？”韩嘉裕震惊地看着许翊，“你这是人话？”


  “你是班长，你不得帮他吗。”许翊说。


  韩嘉裕看了许翊半天，许翊以校霸的气势面无表情地看回去，最后韩嘉裕屈服了：“好吧，我写就我写。”


  “本来就该你写。”许翊说。


  “得，你就宠着他吧。”韩嘉裕伸了个懒腰。


  韩嘉裕这话本来是逗许翊的，但是话一说完，他发现站在边上的祁洛居然挺不自然地转开了眼睛。


  韩嘉裕：？


  ——


  后来韩嘉裕按时交上了宣传稿，而且写得很好。


  好到祁洛一眼就看出来，这应该是苏薇的手笔。


  一不小心又给男女主助攻了呢，祁洛相当有成就感。


  至于他自己，每天跟着许翊看训练赛，现在对篮球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了。


  本来祁洛挺怕许翊会问他，怎么最近这么爱看球，因为许翊要是问的话，他想不到一个特别好的借口。


  但许翊没问过，仿佛觉得篮球本身就有这样的魅力。


  虽然祁洛还是没太get到篮球的魅力，他只get到许翊的魅力，但没关系，爱屋及乌的道理祁洛还是明白的。


  不过，四校联赛虽然成了生活的主旋律，但学习还是不能忽视的，就算他能忽视，老师们也不会让他忽视。


  尤其是杨霸天，杨霸天对被祁洛当枪使的事耿耿于怀，而且明显也认出了这份宣传稿不是祁洛写的。


  所以他干脆又给祁洛下任务，要祁洛分享学习经验，祁洛又陷入写稿泥淖，每天写得唉声叹气。


  这种时候，许翊倒是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体贴，他会给祁洛放些饮料和小零食在桌子上，有人过来找他问题的时候，许翊就沉着脸摆摆手把人吓跑。


  这样的情况导致了大家只能试探着再去找学委问题，然后惊愕地发现学委居然接受提问，并且开始答疑了，虽然她话还是不多，但态度不再以前那么刻薄，很快就有不少人养成了找她问问他的习惯。


  .


  这天下午许翊还是要去训练，校内选拔赛差不多要开始了，这段时间他乐队的活动停了，明显是很重视篮球赛，祁洛也就体贴地减轻了他的学习任务。


  不过祁洛自己的稿子还是要写，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分得清，只能先写完稿子再下楼找许翊。


  写完初稿交给杨霸天审之后祁洛才下楼，一进篮球馆他就看见许翊，在他眼里，许翊就是特别好认。


  许翊站在球场正中，显得格外挺拔高挑，他身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许翊这样很不爱说话很冷淡的人，在跟那女孩子说话的时候，态度居然相当不错，一直看着她，还带着笑。


  祁洛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这样一个场景，心里突然就特别特别不是滋味。


  .


  “那就把你们排在后天下午第二场？”学姐笑着问，明眸善睐看起来很是动人，怪不得那天白宇飞非扒着他肩膀说，想要追这个女生。


  “行。”许翊说。


  “小白呢，说好了让我找他，结果人没了。”学姐的语气带着点埋怨。


  “还在训练，他好像最近训练压力挺大的。”许翊笑了笑，“你别怪他。”


  学姐脸一下子红了：“什么叫我怪他啊，你说的跟我们俩很熟一样。”


  “没有。”许翊说，“不过我觉得你们俩挺不错的。”


  助攻到这儿也就到极限了，更多的话他说不出来。


  说到“你们俩挺不错的”，许翊突然就想到祁洛，或者应该说，有无数场合都能让他想到祁洛。


  许翊回头往篮球馆门口看了一眼，祁洛怎么还不来……


  他惊讶地发现，祁洛就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这边。应该是在看着他和学姐。


  让许翊意外的是，祁洛的表情看起来很……失意？


  这是为什么。


  许翊若有所悟。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周日加个更，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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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她好看吗

  祁洛的视线也就短暂和许翊交汇了0.1秒,  之后他飞快地转开了眼，甚至让许翊怀疑，刚刚他看到的那个表情可能是错觉。


  “看谁呢你。”学姐笑了笑,  “跟人说话怎么还走神啊。”


  “不好意思。”许翊收回视线。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别的队安排时间。”学姐把手上的笔记本一合,  就准备走。


  许翊愣了愣：“你不等白宇飞了？”


  明明白宇飞要追这个学姐,  学姐也对白宇飞挺有意思的。


  学姐莞尔一笑：“哪能让他那么容易就到手。”


  她挥了挥手：“拜拜~”


  许翊没有再回应学姐的道别，他还没平易近人到那个地步。


  而且从看到祁洛开始,  他就懒得管别人了,  迫切地想去和祁洛说话。


  .


  祁洛还是站在那儿没动,  但是学姐走了之后许翊再看过去,  和他目光对上时，祁洛就冲他笑了笑，是和以前一样，眉眼弯弯的清澈笑容，看到了就让许翊觉得心情好。


  “稿子写完了？”许翊走到祁洛身边。


  “给杨主任交了个初稿。”祁洛说,  “一进来就看到你在和女孩子说话,  真少见。”


  “啊，她是……”许翊正要说她是负责安排赛程的学姐,  忽然敏锐地察觉到，祁洛好像是在套他话。


  以前他不会这么想，但是有了上次套路杨霸天那事，许翊已经没再把祁洛当成个傻白甜。


  要真是在套话的话,  倒也不错。


  许翊这样想着,  笑笑改了口：“她是不是挺好看的。”


  ——


  祁洛一愣。


  接着，一种很强烈的不是滋味的劲儿就返了上来。


  就像心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翊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即便是在原书里面对苏薇,  许翊也从来没有把好感表达得这么明显。


  许翊笑的样子很有魅力，可是他笑着问自己，别的女孩子好看不好看，那他笑得越温柔，祁洛心里就越难受。


  祁洛勉强自己也笑了笑：“好看。”


  那个女生虽然他没看很清楚，但看得出有着大眼睛和甜甜的酒窝，怎么也是班花级别的人物。


  许翊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明显：“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嗯。”祁洛干巴巴地陪着笑。


  感觉五官都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躯壳都留在了这儿。


  魂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只想掉头就跑。


  但祁洛还没决定要不要跑路，许翊已经不让他走了，他走过来搭着祁洛的肩，带着他往篮球架那边去。


  一路上，他还在说那个女生：“这个学姐是高三的，画画特别厉害，已经保送了。”


  “那她很优秀。”祁洛说。


  实际上一点也不想听，不想听许翊如数家珍地说别人有多好。


  “我也觉得是。”许翊笑了笑，“所以白宇飞让我帮忙追她。”


  “嗯。”祁洛条件反射地应了声，白宇飞让许翊……


  等会儿？？？


  .


  祁洛霍然抬头。


  他心里一下子轻快了，更多的疑问也涌出来。


  白宇飞追那个女孩子？


  不是你？


  那你刚刚问我她漂亮不漂亮是干锤子？


  许翊像是领会到祁洛眼神里这些质问，弯了弯嘴角，笑意更深了：“你觉得能追到吗？”


  “白宇飞不是有女朋友吗？”祁洛刚刚得到这个……算是意外之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懵懵地问。


  “分了。”许翊说，“人家小姑娘说要好好学习。”


  “那也对。”祁洛想了想，“应该能追到吧，我觉得白宇飞是挺受欢迎的那一种。”


  “嗯。”许翊笑笑，“我也希望能追到。”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篮架这边，祁洛放下书包时正好听见许翊这句话。


  最开始他没什么感觉，过了一下发现不太对味，因为许翊没带主语，听起来总有股语焉不详的味儿。


  祁洛想问许翊这是什么意思时，许翊已经上球场了。


  祁洛发了会呆，总觉得整段对话都不大对，像是被许翊套路了。


  却又找不到证据。


  ——


  晚上。


  zone酒吧里，林最最、张步还有老骆三个在调试乐器。


  虽然没有许翊，他们还是有日常驻唱任务，只不过是去给别人伴奏，收入稍微低点。


  林最最调音的时候，手机嗡嗡地响，她实在烦得不行，用小拇指把手机飞给张步：“步步，帮我看眼谁啊，事这么多。”


  张步看了一眼，惊讶道，“我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叉哥哥。”


  “他找我？”林最最很茫然，“步步接一下。”


  于是张步按了接听的绿色电话，点开公放。


  因为之前许翊根本没有私事，他们很多电话都是讨论工作，需要所有人都听，张步开公放已经成了习惯。


  都还没来得及跟许翊说句骚话，电话那边许翊的声音已经先急火火地响了起来。


  “最最，你知道吃醋是什么感觉吗？”


  ……


  张步默默地又按了一下，关闭公放，同时小声说：“她知道，我也知道。”


  “我也知道。”老骆友好地补充。


  许翊：“……”


  .


  “我让步步跟你说吧。”林最最接起电话，尴尬地小声说，“反正你这么一问，大家都听见了。”


  “行吧。”许翊说。


  他给最最打电话，因为那天是最最跟他说“你不正常”，而且他也怕张步知道了自己心情，说些乱七八糟的。


  但本质上他们还是好朋友，既然张步听到了，许翊就不打算再瞒着张步。


  而且相比最最，明显张步的经验更丰富一点。


  “等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你说。”张步说着，就听到他那边的环境音从嘈杂越变越安静，然后张步问，“怎么，你吃醋了啊？”


  “我没有。”许翊说。


  “哦——”张步拖了个长音，“那你是想知道，别人有没有为你吃醋？”


  许翊沉默了下，隐藏自己的心情和需要场外指导的心情剧烈交织着，最后他说：“是。”


  “哟。”张步笑了，“同性异性啊？”


  “你管那么多。”许翊说。


  张步笑得更开心了，“同桌异桌啊？”


  哪tm有异桌这种说法。


  .


  “我挂了啊。”许翊说。


  “别。”张步说，许翊能想象到他的神态，应该是耸了耸肩，“是同桌的话我得给你好好参谋参谋，具体什么事儿啊？”


  许翊把下午篮球场的经历讲了，张步一边听一边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语气词，最后笑眯眯来了句：“叉哥哥挺会撩。”


  “……”许翊被说的不太自在，冷着脸问，“所以你觉得他那是什么意思？”


  “有可能是你说的那种意思，但是我也不确定，毕竟那种好学生的思维我也不敢瞎猜。”张步说，“要是我自己的话，这状态我就上了，万一想错了大不了换一个呗，但是你肯定想跟人家走长线。”


  “对。”许翊说。


  他不是非要跟祁洛做恋人，但是不能接受和祁洛没有任何关系。


  “不想冒险的话那就慢慢来吧，试探着看看，现在你俩这样也算是除了彼此没别人了。”张步说。


  “嗯。”许翊应着。


  其实这话不需要答应，但是“除了彼此没别人”这种说法，许翊很爱听。


  张步啧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看破了他那点小心思：“反正就是把握好度，人家要是有那意思呢，就别吓着他，循序渐进，人家要是没那意思，咱们也能退一步回来，对不对，重在一个拉扯。”


  “行。”许翊思索着张步的话，皱了皱眉，“但我没经验，具体该怎么操作。”


  “你没经验，但是你有天赋啊。”张步一顿□□，“又会套话又会撩，还‘我也希望能追到’，这话骚得我都说不出来好么。”


  许翊：“……”


  许翊默默地挂掉了电话。


  ——


  “数学这一段我建议把竞赛部分去掉。”吴月盈研究着祁洛的稿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之前一道不错，就至少135分到手，最后一道大题再拿下第一问，后面拿点步骤分，基本够用了，你非要冲难点拿那10分不如把精力拿去提别的学科。”


  “嗯。”祁洛把竞赛这段划掉，“我本来把这部分删掉了的，不知道怎么交的时候又给写上了，好像是交错了版本。”


  “这可不像是你会干的事。”吴月盈说。


  “最近有点走神。”祁洛承认。


  “嗯。”吴月盈点头，“有点像坠入爱河那种走神。”


  祁洛手一僵。


  情窦初开的人都这样，听别人提到自己喜欢人的名字都会躲。


  他尴尬地笑笑：“有吗？”


  “有。”吴月盈也笑了笑，“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加许翊暗恋团吧，学霸浓度这么高咱们都可以申请正经社团去了。”


  “许翊暗恋团”五个字一出，祁洛一激灵，噌地坐直了。


  他没想到吴月盈居然能一眼看破他的心事，顿时感觉嘴皮子都不是自己的：“你这……我天哪，你说什么呢？”  


  “啊？”他这个态度反倒让吴月盈一愣：“我就随便开个玩笑啊。”


  祁洛：“……”


  冷静下来就发现这确实是一个很随意的小玩笑，也就是他现在神经过敏，才居然会当真。


  “哦，我知道你开玩笑。”祁洛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脸都僵了，“别激动，我也是开玩笑的。”


  吴月盈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祁洛几眼：“不是，我怎么觉得你反应这么大啊。”


  “没有。”祁洛立刻反驳，“你的错觉。”


  为了不让吴月盈再追问，他赶紧拿过吴月盈手里的稿子，“我也帮你看看。”


  “嗯，行。”吴月盈本来就只是随便一说，祁洛换了话题，她就跟着转了过去。


  ——


  四校联赛的选拔赛很快开始，许翊他们队除了校队之外，在八中几乎没有对手，很轻松地拿到了出线资格。


  确定出线以后，就得填补一堆东西，比如队伍名字、队伍替补、其他工作人员等等，白宇飞作为队长，在年级又吃得开，拉了好几个自己队伍没出线，但是篮球打得还不错的来当替补。


  其中包括韩嘉裕，不过韩嘉裕是许翊推荐的。


  队伍名字，因为白宇飞在追学姐，学姐姓杨，所以队名叫小白羊。


  主教练是个姓黄的体育老师，带体特的，因为年轻而且有那么点儿酷，大家都管他叫黄sir。


  “还得再找个助理，比赛的时候跟着搞后勤，帮队员递水什么的。”黄sir说着，警告地看了若有所思的几个体特一眼，“必须得要男的！你们要拉自己女朋友进队的就别想了！”


  “就他吧。”白宇飞一指站在不远处的祁洛，“跟着我们看一个月了，应该也看熟了。”


  正想着怎么毛遂自荐的祁洛一愣，惊讶地看向白宇飞。


  白宇飞冲他眨了眨眼睛。


  .


  黄sir不认识祁洛，但是跟白宇飞挺熟的，白宇飞说可以他就没什么意见，他问祁洛：“你能行吗？时间够不够？”


  “啊，我可以。”祁洛赶紧说。


  “要做的事儿不多，也不难，到时候我给你发一个手册，你对着看看就行。”黄sir说，“你是几班的，叫什么？我给你登记上。”


  “我是10班的，叫祁洛。”祁洛顿了顿，“是‘落下’的落。”


  “好。”黄sir把他名字记下来，“哦，你是新转来那个理科之神是吧，我听说过。那你数学肯定好，以后咱们算账不用愁了。”


  祁洛：“……”


  也行，确实是这个道理。


  .


  那边黄sir跟祁洛互相熟悉着，这边白宇飞跑过来，一拍许翊肩膀：“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你真挺神奇的。”许翊说。


  “神不神奇的就问你乐不乐意吧。”白宇飞顺口说，“乐意就赶紧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许翊说。


  白宇飞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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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客场作战（二合一）

  “卧槽。”白宇飞真没想到许翊能说出谢谢哥哥这样的话,  他现在只能用脏字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不是吧，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啊。”


  “你不就希望我这样吗。”许翊说。


  白宇飞震惊地看着他,  顺了半天气，才终于说出来一句：“得亏你不是直的,  要不我绝对抢不过你。”


  许翊淡定地装死。


  确实是并不觉得白宇飞能抢过自己。


  不过,  弯的还是直的，这个重要吗？


  他好像喜欢的只是祁洛而已。


  .


  四校篮球联赛参赛的一共八中、十二中、菁华中学、师大附中四所学校,  其中师大附是最强的,  蝉联了两年冠军,  接着就是八中。


  八中校队拿了好几个亚军了,  但是一直挺遗憾的，没拿过第一名。


  队伍之间虽然是各自为战，但既然冠了“四校”的名号，学校荣誉还是第一位的。


  所以，四支代表本校出战的队伍在联赛正式开始之前,  凑在一起开了好几次会。


  第一次开会是杨霸天和副校长坐镇,  主要是走个过场给学生们壮行，大家都还很严肃。


  第二次会议开始就是体育老师带队,  纯粹的技术交流会议，气氛就放松多了。


  “今年八中的目标肯定是剑指总冠军啊，我们都有许翊了。”白宇飞在赛前会议上说，“就是对不起校队了,  这个冠军,  我们小白羊得截个胡。”


  这个人天性狂得很，带着种特别跳的劲儿。


  不过因为太张扬了又热情，反倒不招人讨厌。


  “你想的还挺多。”张泽乐了,  “今年的剧情不得是咱们在决赛会师，然后许翊给我当内鬼么。”


  “许翊给你当内鬼？”白宇飞也乐，走到许翊边上，按了按祁洛肩膀，“我这儿有人质呢，你看他敢么。”


  祁洛作为随队助理，坐在许翊边上抱着个小本本乖巧地听会，白宇飞一按他，他转过头去，特别无辜地看着张泽。


  张泽愣了愣，没太懂为什么祁洛当人质许翊就不敢当内鬼，但是他还没问，老师已经精准地意识到话题在跑偏。


  “注意纪律！”黄sir拿马克笔敲了敲战术板，这波插科打诨才算是停止。


  .


  四校联赛参赛队伍一共十六支，先抽签分成上下半区，半区里面再抽签，分成AB组，根据同校回避原则，每一个组里都是四个学校的队伍各一支。


  比赛第一轮，每组内循环赛出两个胜者，进入淘汰赛。


  淘汰赛都是一场定胜负，最后杀出来的队伍获得总冠军。


  这个赛制在保证公平性的前提下，相对比较简单场数也少，适合没什么时间参赛的学生。


  因为四个学校一块儿比赛，四个赛区的比赛分别在不同学校进行，等到淘汰赛阶段，比赛就会全部在去年的冠军，也就是师大附的篮球馆举行。


  这四所学校离得倒是不远，骑自行车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距离。


  抽签的结果是许翊他们队分到A组上半区。


  第一场比赛在周四下午，比赛地点是在菁华中学。


  .


  四校联赛的讨论度很高，而且是罕有的有跨校热度的活动。


  从队伍彻底确定下来开始，贴吧就一直有人在为联赛造势，还有其他学校的跑过来打听的，引战的，吵架的……热度一时间把CP楼都刷了下去。


  不过，当然也有在嗑CP一线的同学把祁洛去了许翊那队当助理的消息发到了CP楼里，引来一片“kswl”。


  周三晚上，也就是比赛前夜，所有队伍的教练抽签决定对战选手。


  训练之前照例是开会，小白羊队的坐在体育办公室里，等着黄sir的消息。


  过了十几分钟，黄sir一个微信群视频打了过来。


  “明天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黄sir说，“好消息是，你们要打的那个队伍不算厉害，坏消息是你们要打菁华，他们有主场优势。”


  小白羊队要去菁华中学客场作战，心理压力肯定是有的。


  而且决赛之前，学生们一般也就看看在自己学校举办的比赛，基本上不会有人给他们加油。


  说不加油都是轻的，应该说，在一帮血气方刚的学生面前打他们的主队，不被嘘就不错了。


  “这样也是好事情。”祁洛说，“打完第一把最难的，后面的比赛环境就好很多。”


  而且他们组没有特别厉害的队，感觉上小组出线应该没问题。


  “没事儿，咱们又不是冲着欢呼去的。”白宇飞态度更是大大咧咧，“而且说不定打完我们就有小粉丝了呢。”


  黄sir为白宇飞这种嚣张的态度教育了他一顿，不过祁洛觉得很有道理。


  他也觉得，许翊之前没有在四校赛上出现过，今年出来，肯定会特别夺人眼球。许翊不管是长相气质还是球技，都是可以让所有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类型。


  竞争对手又多了，祁洛一声叹息。


  .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时，祁洛心思就没在学习上了，满脑子想着一会儿的比赛。


  他小声问许翊：“你紧张不紧张？”


  许翊把本子推到他面前：“这个我不会算。”


  祁洛：“……”


  我们怎么反过来了啊！


  他给许翊把题的解法写在草稿纸上推过去，许翊照着看完了，才回回来一句：没什么好紧张的，打场球而已。


  看看，这就是厉害的人的霸气。


  祁洛正想着，突然看见教室正门的玻璃那晃过一个脑袋。


  .


  祁洛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听生物课听晕了，幻觉里出现了新的小人儿。


  但是再等了一下，那个脑袋又晃过来，他才发现是白宇飞。


  祁洛赶紧戳了戳许翊，许翊一抬头，看见白宇飞也愣住了。


  白宇飞不但跳起来，还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地冲他们俩招了招手。


  然后，他们队的中锋脑袋也出现在玻璃框里，接着是控卫。


  不但如此，他们也笑容满面地冲他俩招手。


  祁洛&许翊：“……”


  .


  几个在门框里反复出现的脑袋，在让人昏昏欲睡的晚上实在是太提气了。


  很快不光是祁洛和许翊，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被勾了过去。


  生物老师讲着讲着课发现没人爱他了，这才疑惑地转头，看见门口晃过去的学生大头，吓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掉下讲台，想明白了才顺着气问班里学生：“这几个人是找谁的？”


  许翊跟祁洛对视了一眼，许翊站起来：“找我的，他们是我篮球赛的队友。”


  “哦，四校联赛是吧，你们今天比赛。”生物老师反应过来，看看还有十分钟下课了，干脆挥了挥手，“去吧，到时候管同桌借一下笔记。”


  要被借笔记的同桌·祁洛弱弱站起来：“我也得去，我是他们队的助理。”


  老师愣了愣：“行，那你们找班长抄一下笔记。”


  班长韩嘉裕心虚地举手：“老师我也得去，我是他们队的替补。”


  老师：“……”


  “行，你们记得找学委抄一下笔记。”老师说话的声音像是咬着后槽牙，“学委你不会也要去吧？”


  王欣茹乖巧地摇了摇头。


  “老师，我也得去。”张泽举手，“我是另一个队的队长。”


  “去去去，赶紧去！”生物老师抓狂，“记得抄笔记！”


  .


  四个人一溜烟出了门，外面几个体特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看着有点精力过剩。


  他们文化课的压力没那么大，下午翘了两节练习，现在就是一个满心想着打比赛，跃跃欲试的状态。


  “咱们骑车去啊！”白宇飞说，“这段路正好骑车去！”


  “可以。”许翊说。


  “但是吧……我不会骑车。”祁洛有点尴尬地举手，感觉跟他们比自己也太柔弱了。


  “那更正好了啊！”白宇飞说。


  “啊？”祁洛懵了。


  许翊正准备跟上次一样说要不我带你，没想到，突如其来地被人截了胡。


  “没关系，我骑车带你。”韩嘉裕看祁洛陷入麻烦，主动伸出援手，“我带人经验很丰富，你不用担心。”


  .


  祁洛虽然有点想像上次一样，让许翊带他，但是韩嘉裕主动提出来，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方便的话我没问题。”祁洛说。


  “我当然方便。”韩嘉裕说，“给你展示一下我的车技。上次运动会不是许翊骑车带你么，你看看我俩谁骑得好。”


  白宇飞“啧”了一声：“这可就不太好了。”


  “嗯？”祁洛一头雾水，没懂白宇飞的话。


  “废话太多。”许翊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这波谈话，“赶紧走，来不及了。”


  .


  高中生很多还是有自己的自行车，白宇飞的是一架特别酷的山地，跟他本人画风特别合，许翊的也算是山地，但是没有看起来那么潮。


  韩嘉裕的车就特别狠了，是一辆看起来非常稳重的妈妈自行车，车后座甚至还有个小垫子。


  “坐起来肯定舒服！”韩嘉裕嘚瑟地拍拍坐垫，献宝似的说。


  “厉害。”祁洛竖了竖拇指。


  到地方之后还要热热身，时间挺紧的。


  所以没有人再多说话，一块儿骑车出发了。


  这么多自行车，肯定不能并排走，前后错落成长长的一列，祁洛跟着韩嘉裕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前面一点儿是许翊，左右的人都在聊天，但大概是在思考战术，许翊一句话也不说。


  客观来说，跟上次坐在许翊的车后座比，坐韩嘉裕的车要稳健多了，祁洛拽着韩嘉裕衣服就能坐稳。


  “我技术不错吧祁洛。”韩嘉裕边骑车，还边跟祁洛聊天，“放假我老骑车送我表弟去少年宫，我舅舅他们都说我骑车特别稳。”


  “确实很稳。”祁洛说。


  “那就行。”韩嘉裕说，“我还真怕你坐的不舒服，到时候我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不会的。”祁洛说，“坐你的车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两个人正这么聊着，一直不紧不慢挂在前面的许翊突然一波发力，嗖嗖地冲到了队伍最前头，韩嘉裕和祁洛都愣了一下。


  “我同桌怎么回事？”祁洛问。


  许翊刚刚一直跟个跟宠似的呆在他旁边，虽然不说话但也叫人觉得安心，现在突然跑了，祁洛有点小失落。


  “应该是突然想起什么战术，去跟白宇飞商量了吧。”韩嘉裕想了想说。


  祁洛想想挺有道理，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又和韩嘉裕聊起天来。


  .


  骑车二十分钟左右，他们到了菁华中学。


  菁华中学跟八中相比气质文静很多，大门都不显山不露水地藏在树林里，里头的建筑物也都不是高楼，看起来雅致又有格调。


  从韩嘉裕的车后座跳下来，祁洛立马像之前每次一样，直接就去找许翊。


  应该是因为比赛在即，许翊有些紧张，脸绷着没什么表情。


  “每次来这儿都跟来贵族学校似的。”白宇飞感慨道，“这个学校可吊了。”


  这部分内容祁洛不了解，于是小声问许翊：“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许翊说，“我没来过。”


  “因为菁华很久以前是私塾性质的学府，所以走的就是雅致路线。”韩嘉裕赶上来科普，“后来虽然改成公立了，但是这个调调还在，而且菁华的学生餐比一般学校规格高，也贵，再加上还有饮料店，慢慢的就有人说他们是‘贵族学校’了。”


  “还有饮料店。”祁洛惊讶，“听着好酷啊。”


  “对，他们店里的焦糖海盐可可特别好喝。”韩嘉裕说，“我和……来过，你有兴趣可以试试。”


  “我觉得行。”祁洛说。


  韩嘉裕省略的那个名字应该是苏薇，苏薇是乐团的，到其他学校的机会很多，怪不得了解这些。


  许翊还是没接话，又往白宇飞那走了。


  祁洛愣了愣，感觉同桌可能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就继续跟了上去。


  .


  跟上去的那一瞬间，祁洛都以为许翊不爱搭理他了。因为许翊那个架势像极了刚认识那会儿，他说什么许翊都不理的样子。


  但是他跟上去，许翊脚步就慢下来，又让祁洛意识到许翊不是不想理他。


  那应该就是单纯不喜欢这个话题。


  “你会紧张吗？”祁洛于是换到了篮球赛的话题，“都到别人地盘了，不会还一点都不紧张吧。”


  “在哪打球也就是打球而已。”许翊说。


  “也对哦。”祁洛说，“你是在酒吧唱过歌的，这种事对你来说小场面。”


  “倒也不是。”许翊笑了笑，“硬要说紧张，多少还是有一点点。”


  “你完全不必啦。”祁洛说，“韩嘉裕刚才跟我说了，你水平在咱们这个年龄段算是特别厉害的，韩嘉裕说他看过一些省级的篮球赛，你拿到那里面去也不会成短板，他还说你很全能……”


  .


  韩嘉裕，韩嘉裕，韩嘉裕。


  许翊的烦躁都要冲破天际了。


  从刚才开始就是这个名字，这个人还是祁洛的室友，还天天跑过来找祁洛说话，还跟同桌一样，是优等生，人又阳光又帅气，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


  许翊能给同桌的，比如骑车带他，韩嘉裕也能给，许翊不能给同桌的，比如和他讨论学习，韩嘉裕还能给。


  跟他相比，许翊觉得自己就像是格格不入的小丑。


  而且祁洛还一直兴高采烈地“韩嘉裕说”“韩嘉裕说”，许翊头都要炸了，但是他偏偏没办法表现出来，因为祁洛什么也没做错，韩嘉裕也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向祁洛表示友好而已。


  退一万步说，就算韩嘉裕真的跟自己一样，对祁洛有什么想法，自己也没资格去管。


  他又不是祁洛的什么人，只是一厢情愿地黏着祁洛。


  理性是这样想，感性的部分却柠檬得受不了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听见“韩嘉裕”时，许翊实在是忍不住了，飞快地说了句“我去找白宇飞说点事”，然后甩下祁洛就大步走了上去。


  祁洛一瞬间愣住的表情让许翊有点儿抱歉，可是韩嘉裕很快就从后面跑了上来，热情地找祁洛说话，许翊听见了他的声音。


  韩嘉裕也能够让同桌很开心吧。


  许翊突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不同。


  ——


  跟许翊的低落相比，祁洛现在整个人是茫然的。


  他很确定，许翊是不太高兴了。


  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觉得自己说话说太多了，很烦人吗？


  确实，好像自己说的都是他知道的东西，而且还聒噪地念个不停，换做是谁都不会爱听的。


  同桌最后那满脸烦躁的表情，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状态。


  祁洛觉得讪讪的，心里有点难受。


  “怎么了？”韩嘉裕从后面赶上来问，“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啊，没有！”祁洛赶紧摇头否认，“我就是紧张。”


  .


  菁华中学的操场上，拉起了四校联赛的条幅，这个时间本来学生可以课余活动的，但是因为比赛被清了场。


  四校联赛的四个半区，每个半区都是四个学校各有一支队伍，今天是八中打菁华，十二打师大附。


  因为主场是菁华，所以绝大部分观众都聚在这边。


  祁洛心里还是乱七八糟的，想到自己惹许翊不高兴了就不太舒服，而且他觉得自己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许翊不耐烦的样子让他有点儿伤心。


  这种情绪不能表达出来，因为许翊是选手，而且他们就是朋友，不能跟朋友矫情。


  好在韩嘉裕一直陪着他跟他说话，让他能分散点烦躁。


  “许翊今天肯定能收获一大堆小粉丝。”韩嘉裕说，“他这样的去哪都能横扫一大片。”


  “白宇飞也能吧。”祁洛说。


  他私心不太希望听见许翊特别受欢迎这样的话，虽然他愿意看到许翊受欢迎，但是许翊要是太受欢迎就离他更远了。


  唉，总之就是矛盾。


  “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的小姑娘更喜欢高冷的帅哥。”韩嘉裕说，“白宇飞那种，对你笑得很甜，但也可以对别人笑得甜，总是没有许翊那样只宠着一个人的高冷系对味。”


  祁洛：“……”


  这话听着就更不舒服了。


  .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场边，菁华贴心地给八中的参赛队伍开辟出一块地方，让他们可以休息，聊战术也不会有人偷听。


  很多菁华的学生在偷看他们，而且他们队里一个许翊，一个白宇飞，实在是过于惹眼了，祁洛不要特意听都能听见好多人在讨论他俩。


  “那个是白宇飞，去年四校就来过，特别牛掰的。”


  “白宇飞边上那个帅哥是谁啊，好酷好拽。”


  “不认识，但是确实帅，是新高一的吧。”


  祁洛听着这些对话，有点想去跟他们炫耀说，这是许翊，我同桌，但一想到许翊不理他，他就什么都不想讲。


  .


  “听见没，他们都在讨论你。”白宇飞小声跟许翊说。


  他在这样的场合如鱼得水，也很享受别人的目光和赞叹，所以格外注意这些。甚至说话的时候笑容的弧度都是刻意演练过的，目的就是让小姑娘们觉得哇好帅，还有两个帅哥互动好萌。


  但许翊完全get不到这些，也不觉得被别人关注有什么乐趣。


  而且他现在很不爽，满脑子都是祁洛刚才的“韩嘉裕韩嘉裕韩嘉裕”。


  他恨不得跑到队伍最后去把祁洛拎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才是首发让他看着自己不许看别人，但又不能这么做，压抑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你这场球打完，肯定要出名。”白宇飞又说，“我看到好几个人给你拍照片了。”


  “没兴趣。”许翊说。


  白宇飞愣了愣，会意一笑，“那你倒是带着有兴趣的跟你一块儿走啊，怎么还把他丢后面了。”


  许翊听白宇飞这么说更烦了，他都不想去看走在一块儿的祁洛和韩嘉裕，面无表情说：“他自己乐意，我有什么办法。”


  白宇飞情场老手，眼睛一转就回过味来：“闹别扭了？为什么闹？”


  许翊更不想说，烦躁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专心准备比赛。”


  “别生气啊，早点和好把话说开了，大家一起高兴，不比什么都强。”白宇飞说。


  “他又不需要我跟他和好。”许翊说。


  许翊很少说出这种带着脾气的话，白宇飞惊讶地看了他几眼，用那种“你这个小朋友”的表情笑了笑，一眼瞧见站在旁边，登记人名的学生。


  那个女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偷偷看着他们。


  “同学，你过来一下。”白宇飞说。


  那女生茫然了下，怯怯地走过来问：“什么事？”


  “帮我个忙。”白宇飞灿烂笑道，“去你们学校饮料店，买一杯招牌可可，送给我们队伍最后面那个白白净净姓祁的小帅哥。”


  “好。”女生愣了愣，这不是很难的要求，她点头。


  白宇飞一指许翊：“说是他送的。”


  许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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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加个微信

  “怎么了,  不愿意？”白宇飞微信把钱转给了小姑娘，回头冲着许翊笑。


  “没不愿意。”许翊说，“多少钱？”


  “看着随便给吧。”白宇飞笑着说。


  许翊转了50过去,  白宇飞看着这个数愣了半天，“这算什么,  助攻费？”


  “你觉得是就是。”许翊说。


  “别聊闲天了！”黄sir在前面气势十足地拍巴掌,  “过来热身！”


  .


  祁洛虽然跟着韩嘉裕，眼睛却一直落在许翊那边,  白宇飞跟许翊说了几句之后,  他们几个主力就抻筋的抻筋,  压腿的压腿,  开始热身。


  因为没有更衣室，白宇飞他们都直接穿着比赛的背心短裤来了，就只是因为怕冷，在背心外面裹了个校服外套。


  但许翊就还是特别保守的长袖长裤，不过把比赛的衣服都穿在了里面。


  现在他原地脱,  虽然不是什么很糟糕的场景,  但黄sir还是挺贴心的让几个人站一圈把他围住了。


  “你怎么不去热身？”祁洛问韩嘉裕，要是韩嘉裕去他就可以跟着过去了。


  现在直接走过去,  感觉没理由。


  “我又不是首发，这把能上5分钟就不错了，着什么急。”韩嘉裕对自己的水平有清醒的认知。


  “喔。”祁洛跟韩嘉裕说着话，人还是看着许翊那边。


  黄sir他们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挡上了,  包括祁洛的,  现在他深刻明白了什么叫望眼欲穿。


  “你要想看许翊你就过去看啊。”韩嘉裕说，“何必在这儿看呢。”


  “不去。”祁洛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有这么明显吗？许翊都烦他了，他才不想去。


  “什么毛病。”韩嘉裕啧了一声,  “学神都这么别扭吗。”


  “没有。”祁洛嘴硬。


  说着话有人拍了拍祁洛肩膀，他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菁华中学校服的女生，手里捧着一杯饮料递过来。


  “我不要。”祁洛有点茫然，但礼貌地拒绝，“谢谢。”


  “不是我给你的，是你们队那个帅哥。”女生说着把饮料塞到祁洛手里。


  祁洛一下懵了，怔怔地接过饮料，哪个帅哥？


  他想问，但女生没给他机会，她反手从书包最外面的兜里拿出纸笔，“我是登记的，你们也是八中篮球队的吧，名字和位置给我报一下。”


  .


  “我是韩嘉裕。”韩嘉裕对着名册上面的名字指到自己，“他是这个祁落，助理。”


  “你们队替补和助理都这么帅的吗。”女生感慨，“我要考虑一下倒戈了。”


  韩嘉裕跟这个女生闲聊，祁洛有点不好意思打断，但还是必须要问。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同学，你刚刚说给我买饮料的帅哥是哪位？”


  “你不知道是哪位吗？那他还给你买。”女生惊讶地抬眼。


  “我……”祁洛要怎么说呢，他知道？他猜到了？虽然心里有答案，他确实是不知道，而且现在怎么回答好像都会让人多想。


  不过女生也没追问，“就跟白宇飞挺好的那个帅哥，看着特别禁欲特别带感那个。”


  禁欲。


  带感。


  祁洛赶紧垂下眼睛，不知道怎么她会用这么色的词儿形容许翊，但他觉得还挺对。


  就……这个想法得赶紧收一收。


  “我八卦一下啊，你俩是关系特别好么。”那女生饶有兴趣地问，“一般很少有男生给男生买饮料的。”


  这种需要随机应变的场合，祁洛特别不擅长，他是必须要肚子里有草稿才能做出合适反应的人。


  尤其是这种问题，踩在他的敏感点上，祁洛不知道要怎么说。


  还好他身边有韩嘉裕，韩嘉裕说：“你说那个帅哥应该也是我们班的，跟他是同桌，他俩关系确实特别好，他天天带着人家学习。”


  “那怪不得。”女生说，“我也想有人带着我学习。”


  女生还要弄其他班的人名册，没有跟他们再说更多，祁洛抱着饮料，小小口地嘬。


  海盐焦糖可可的味道特别有层次感，带着焦香的甜，清新解腻的咸，还有可可浓郁的醇香和回味里的一丢丢苦。


  跟恋爱似的，祁洛脑子里莫名地冒出这么个想法。


  然后又觉得夸张，自己都没谈过恋爱，怎么能这么想呢。


  “这个真的巨好喝。”韩嘉裕一看这杯饮料就认识，毕竟最开始在校门口聊天那会儿还是他推荐的，“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许翊给你买饮料，还买奶茶，还让别人给送，跟追小姑娘一样。”


  祁洛差点呛着：“说什么呢你。”


  韩嘉裕乐了半天，然后问：“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祁洛这次是真呛着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韩嘉裕都看出来了，不承认也不行。


  “算是吧。”祁洛说，“你怎么知道？”


  “要没闹别扭你能落在队尾跟我说话吗，肯定是我去前头找你们俩了吧。”韩嘉裕说，“虽然搞不懂你们俩同桌有什么别扭好闹的，但是人家给你买饮料那意思就是想和好，你也给个面子去找人说句话吧，赶紧的。”


  祁洛其实想找许翊的心情一直都在，就是被“他居然凶我”和“他都烦我了我还找他干嘛”这两个想法压着。


  现在韩嘉裕说的话正合他意，他抱着手里的杯子就往许翊那边去了。


  .


  “进攻打出层次！注意防守！球权主要放在白宇飞和许翊身上！”黄sir正讲着今天的核心战术，突然看见他们队那个成绩特好的小助理走过来，还抱着杯饮料。


  黄sir皱了皱眉：“比赛马上开始了，你还有闲心买奶茶？”


  “我给他买的。”许翊说。


  “……”那就不是助理的问题了，黄sir叹了口气，自己这几个选手厉害是厉害，散漫也是真散漫，“一会儿场上没打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种话对许翊来说没什么威胁力，他嗯了一声算是给黄sir面子。


  说战术的时候许翊站在最外圈，祁洛在“等比赛完了再去打扰他”和“尽快把事情解决”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觉得许翊既然送了这杯饮料，就是在示好，所以他还是走了上去。


  明明许翊面冲着黄sir那边在听他说话的，甚至余光都没给到祁洛这边，但是祁洛一走过来他就偏头看了眼。


  许翊是偏冷的长相，加上校霸当惯了，平时看人总给人没什么感情的感觉，但是他看祁洛这一眼，至少要祁洛自己来说，挺温柔的。


  本来有点怂的，现在胆儿倒是大了。


  “谢谢你。”祁洛低声说，“还有……对不起。”


  “嗯？”许翊当着黄sir的面也不敢大声说话，小声问了句，“对不起什么？”


  “我应该是话太多，惹你烦了吧。”祁洛说，“我以后不那么多话了。”


  许翊一下愣了，他没想到同桌是这么想的，“没有，不是因为这个。”


  “啊？”祁洛也愣了，“那为什么？”


  许翊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冷静下来就想明白了，同桌跟韩嘉裕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的，韩嘉裕对苏薇那点儿心思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同桌跟韩嘉裕关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


  而且他真的不可能跟同桌说自己吃醋了，他脸皮薄，说不出来，要是把同桌吓到就更不好了。


  许翊顿了几秒，只能说：“这个有点复杂，打完再跟你说吧。”


  祁洛怔了怔：“那……好吧。”


  许翊点点头，祁洛又问：“那咱们现在没事了？”


  他的眼睛在太阳渐西的天色里闪闪的，让许翊想到萌宠表情包里那些可怜巴巴的小猫小狗。


  许翊心一下子软了，内疚和疼惜一块儿涌上来。


  吃什么醋呢，人家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话么，后面人家不是直接就上来找你了吗。


  “没事了。”许翊说，“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理你。”


  祁洛这才笑了笑，整个校园温柔的天色都融化在他眼睛里：“没事就好，比赛加油。”


  ——


  下午五点半，四校联赛的首场比赛准时开始，菁华和八中的比赛比十二和师大附那场早开始3分钟，每个赛区都是这样，主场优势那个队提前3分钟，拉响整个赛事的号角。


  祁洛坐在黄sir边上，身边摆满了矿泉水和运动饮料，队员下场之后递水递毛巾这些活儿都是他做。


  他还接受了很简单的急救培训，要是有轻度的扭伤什么的，他可以帮着在校医到来之前处理一下，当然，他希望自己最好不要有应用这些急救知识的场合。


  主裁判一声哨响，篮球高高飞向空中，比赛开始。


  高中生不是职业运动员，身高、身材的优势在赛场上非常明显，尤其是跳球，就是比谁的手伸得高。


  菁华这个队有个铁塔一样的中锋，身高据说有两米零一，许翊他们队的中锋一九三，已经比较高了，但是球还是被菁华轻而易举地拨了过去。


  现场一下子沸腾起来，啦啦队长拿着喇叭大喊：“菁华！加油！菁华！加油！”


  祁洛的目光完全跟着许翊，许翊今天打小前锋位置，菁华拿到球的瞬间他就冲到后场回防，菁华的控球后卫要传球，许翊眼疾手快断了下来，带球返身就往前场跑。


  “冲啊！”祁洛大喊，旁边的黄sir吼得比他声还大。


  许翊带球返身的同时，白宇飞已经拿出短跑冲刺的速度杀回了菁华的半场，这时候菁华的后场根本没人，想追防白宇飞的人完全跑得没他快。


  三个人围在许翊边上想断他，许翊变了个向，不知怎么在蜘蛛网一样的防守者之间找了个空隙，一击又快又准的击地长传。


  白宇飞接球，他前面根本没有防守人，轻松地做了个低手上篮，哨声吹响，八中2比0领先。


  这个球得分的是白宇飞，但高光是在抢断加上完成完美传球的许翊身上。因为是客场，所以得了分之后欢呼声不算很大，现场反倒是一阵叹气声。


  “漂亮！”黄sir逆着人潮大吼，“许翊好传！”


  “许翊厉害！”祁洛也跟着吼。


  .


  赛前开会时黄sir就说过，菁华这个队伍实力不是很强，打起来的感觉也确实是这样。


  虽然身高有优势，但他们技术不是很细腻，尤其是许翊和白宇飞两个，基本上是碾压着对面打。


  第四节开始黄sir就把许翊和白宇飞都换下来了，这时候八中已经领先了菁华一半的分数，基本是垃圾时间，韩嘉裕总算上去场了，激动得不行。


  祁洛立刻拿着运动饮料和毛巾，等着接两个主力下场，下来的时候明明是对手的队伍，现场却一片欢呼声。


  白宇飞从祁洛手里拿了瓶饮料就走了，许翊接过饮料，在祁洛面前站下，把饮料拧开喝了两口，看祁洛还在那愣着，才小声说了句：“走啊。”


  祁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颠颠地跟在许翊后面。


  这场打得挺不错，所以也没什么要训话的，黄sir鼓励了他们两句，就去看场上了。


  一阵风吹过来，祁洛看许翊还穿着打比赛的背心短裤，就把校服外套递给他。


  许翊接过来穿上，顺便敲了下旁边的座位，祁洛就在许翊边上坐下了。


  因为刚刚打过球，许翊头发梢还汗湿着，那个感觉特别青春少年，但是他衣服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拉到头，锁骨利落的折线若隐若现，让人特别有把拉链拉下来的冲动。


  跟平时比有种……就是那个女生说的，有种禁欲又带感的味道。


  后面观众席上有人喊：“12号！12号加个微信吧！”


  12号就是许翊，许翊装听不见，这是他一贯的处理方式。


  祁洛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冲上面回了一句：“他不加！”


  本来没什么的，他这句一吼，后面有吹口哨的，有尖叫的。


  趁乱有人喊了句：“那你微信能不能加！”


  祁洛正要回话，许翊回了句：“他也不加！”


  观众席上一下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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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半决赛（二合一）

  出学校的路上,  晚风凉凉地吹着脸，祁洛却还是觉得脸上好烫。


  那句“他也不加”，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乱想,  但是有点儿宣誓主权的味道。


  估计其他人也是这么想，因为当时许翊说完这句话,  后头就叫的闹的,  吹口哨的，干什么的都有。


  祁洛臊得都不敢抬头了,  许翊倒是还比较淡定,  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过观众席一眼,  直到比赛结束,  跟着大部队往外头走。


  祁洛就还是像个跟宠似的，在许翊后头跟着。


  .


  虽然考虑到高中生不是专业运动员，比赛的总时长比规则缩短了一点，是上下半场一共30分钟，但是加上暂停和中间休息,  打下来也有一个多小时了。


  出校门的时候眼看着太阳从西边沉下,  天空从粉紫色变成镶着一圈金边的藏蓝，再彻底黑下来,  很快看人就看得不是那么清楚。


  “一块儿吃个饭吗？”黄sir问。


  “不用了吧。”白宇飞说，“区区一场小组赛就吃饭，一轮比赛打下来我们还不得胖3斤啊。”


  “就你话多。”黄sir说，“那不吃饭就不吃饭吧,  你们自行解决。”


  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就地解散了,  不住校的从菁华直接回家，住校的当然就回学校。


  祁洛跟许翊走在前面，韩嘉裕刚才没在,  几步追上来，“祁洛，我要不要接着……”


  他本来想说要不要接着带你，但是看这两个人走在一块儿，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自己呆在这里不合适的气息。


  “……要不要接着回去帮你看一下你的讲话稿？”韩嘉裕180度急转弯，随便胡诌了句什么。


  “嗯？好啊。”祁洛说。


  对于写东西这件事情他的自信为零，愿意帮忙的好兄弟当然是越多越好。


  “那行，等会儿回去你找我。”韩嘉裕说，“我先回了，一会儿见。”


  .


  祁洛有点好奇韩嘉裕怎么突然就急着走，但是反应过来现在就剩下他和许翊两个人的时候，他就觉得韩嘉裕走得好啊。


  “我骑车带你？”许翊问。


  “嗯。”祁洛应了一声，跟着许翊走到车边上。


  之前运动会那次也坐过许翊骑的车，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想着要坐他的车可能还要搂他的腰，脸就一阵阵地发热。


  可能是刚才那个劲还没过去。


  祁洛有点儿想问许翊，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可是如果问了，就显得自己很在意。


  他怕许翊会多想，尤其是想到许翊对不熟的人都是那么冷冰冰的，万一跟许翊把关系搞僵了，许翊对自己也变得冷冰冰的，他会很难受。


  许翊的自行车后面有个平板，正常山地车后头是没有这玩意的，应该是后加的，祁洛坐上去之后，许翊上车，祁洛小心地伸手抓着许翊衣角。


  他知道应该抱着，要不然坐不稳，但是现在他心虚，他不敢抱许翊。


  喜欢上许翊之后对这个人就有着无限的靠近他的渴望，却又一靠近了就觉得烫手。


  “你是没坐过我的车吗。”许翊说。


  “……坐过。”祁洛说。


  “那你还不抓紧点，不怕掉下去啊。”许翊说。


  “嗯。”祁洛轻轻应了一声。


  有了许翊的同意他才算敢伸手去环住许翊的腰，然后稍微勇敢一点搂住了他。


  许翊腰真的好细啊。


  “我起步了。”许翊说。


  .


  这次许翊骑车比上一次赶路慢了很多，所以其实特别平稳，祁洛觉得就算他不搂着许翊，像之前坐韩嘉裕车那样抓着衣角，也是不会摔下去的。


  但是既然都抱住许翊了，当然就不想放开。


  夜风轻轻地吹着，三月份已经是春天了，风吹拂过面颊就像是恋人温柔的手，让人的心情都变得特别宁静。


  骑车的一路上，祁洛都没好意思说话，他搂着许翊就心猿意马的，很想把脸也靠在许翊后背上，但又不太敢，那样子许翊一定会察觉到不对。


  隔着柔软的校服外套，可以感觉到许翊的腰，他的身材瘦但是很结实，搂过去热乎乎的。


  祁洛没讲话，许翊也没讲话，祁洛估计他是累了。


  毕竟打了那么久的球，又骑车带着他，怎么想都是负重，祁洛也就不想折腾他。


  转过一条街差不多到八中了，十字路口有个红灯，许翊停下来，这时候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今天骑车稳吗？”许翊问。


  “稳。”祁洛说，他立刻在想许翊这是什么意思，是嫌自己搂太紧了吗？


  “跟韩嘉裕比呢？”许翊又问。


  .


  祁洛一愣。


  第一反应是，许翊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他从来都不是会跟别人比较的人。


  “问你呢。”许翊看他不回答，又问了一次。


  “当然是你骑得稳。”祁洛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偏心许翊的回答。


  “那还行。”许翊说。


  许翊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儿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可以称之为是“满意”的语气，再加上下午许翊说的那句“他也不加”，许翊突然的不理他，还有……许翊居然要跟韩嘉裕比，这些种种都让祁洛心里晃晃悠悠的。


  虽然有理智在说许翊喜欢的是女孩子你不要把题目搞错了，但脑子并不完全听从使唤，依然做出着种种酸酸甜甜的假设。


  祁洛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许翊肯定是听见了，但是他没回答。


  刚好这时候绿灯亮了，跟着同时启动的小汽车一起，许翊一脚把车蹬了出去。


  就在祁洛觉得自己不会得到答案时，跟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夜晚的风声一起，他听到许翊带着点笑意说：“你猜。”


  .


  祁洛一下子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也许许翊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是被里面那点似是而非的暧昧撩得不要不要的。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都成了热的，祁洛不得不稍微跟许翊拉开点距离，怕许翊听到自己砰砰跳得好急的心跳。


  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会先顶不住，于是干脆转了话题：“对了，你今天是拿了15分吧，得分王，真厉害。”


  “嗯。”许翊也顺杆爬地换了话题，“因为对面不是很强。”


  这么说了两句又没人说话了，这时候也到了八中校门口，祁洛松手的时候，就觉得恋恋不舍。


  搂着许翊的时候不敢使劲，怕他发现自己心怀鬼胎，一松手又觉得没有抱够。


  人就是这么矛盾。


  一前一后的进校门，穿过操场到宿舍楼，围着操场的八盏照明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圣诞节那时候他们就是走到这儿，阴差阳错地牵了第一次手，当然也不是牵手，只是抓着手问许翊冷不冷，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的。


  “要是这次拿了四校联赛的冠军，我想搞个大事。”走进楼门口之前，许翊突然说。


  “嗯？”祁洛愣了愣，“什么大事？”


  许翊停住脚步，回过头盯着祁洛看了几秒，就在祁洛越发迷茫时，许翊轻轻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后来祁洛试着追问许翊，到底是什么大事，但许翊讳莫如深。


  祁洛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而且他虽然异想天开过大事和自己有关，但是也很怕到时候许翊来一句大事是要买一双特别贵的篮球鞋，那样他估计自己要吐血，所以就没问了。


  祁洛回味这个夜晚回味了大概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晚上睡觉前都是想着那天抱许翊腰的手感，然后开开心心地搂被子。


  第一场小组赛过后，他俩的CP楼又增加了一些新的住户，而且其中不少人不是本校的，放了一堆新的照片，随着小组赛一场一场过去，照片也就越来越多。


  等到小组赛结束的时候，在四校联赛的一个专门投票贴里，许翊已经超过白宇飞，成了人气最高的选手。


  .


  小组赛之后就是淘汰赛，一共八支队伍进入淘汰赛。


  小白羊队还有张泽他们的校队都进了，去年卫冕冠军的师大附中校队当然也进了，不过他们和张泽那队一起在下半区，小白羊队在上半区，要到决赛才能碰见他们。


  小白羊依然没有什么阻力，顺风顺水地到了半决赛。


  半决赛，他们的对手是十二中的队伍。


  “这个队挺强的，而且手不太干净。”比赛之前，黄sir非常严肃地说，“好像他们队都是打野球出身，你们护具带好，一定保护好自己。”


  打野球出身的选手，球路都会疯一些，跟学院篮球不太一样，他们的犯规尺度也比较大。


  虽然在四校联赛上，十二中一直也没敢做太出格的事，但是按白宇飞的说法，之前每一次打球，遇到十二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很常见的。


  祁洛听黄sir这么说，都不想让许翊上了，他真是怕许翊出什么事情。


  但许翊安慰他说没事，又说跟打球比，我打架更专业，祁洛一回忆许翊对阵红毛三人组的精彩表现，觉得真是这么回事，这才放了点心，让许翊去了。


  .


  半决赛的比赛场地是八中，因为八中是去年的亚军。


  今年八中还挺争气，小白羊队和校队都进了半决赛，小白羊打十二中，校队打卫冕冠军，刚好在篮球场分成两片场地。


  比赛那天是周五下午，年级会那节课比赛就开始，现场除了八中的，也有不少十二和师大附的，篮球馆坐得满满当当。


  “10班加油！”大家一块儿下去看球之前，王颖给许翊张泽他们打气，“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出风采，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嘞！”张泽大声答应着，几个参赛的包括祁洛一块儿先下去了，出班门的时候班里同学一块儿喊加油。


  .


  到篮球馆的时候，另外两支队伍都已经在了，左边场地是十二中的，许翊一眼就看见场地上有个球员胳膊上纹着巨大一块纹身。


  虽然他按照比赛要求用白色的长护臂把纹身遮起来了，但还是故意的露出了一点，半个老虎头，龇牙咧嘴地咆哮。


  许翊对纹身没什么偏见，但是这个样子故意露出来的纹身是什么意思，谁都明白。老虎头从八中球员进场开始，就盯着许翊看，眼神很挑衅，许翊无视了。


  压着筋的时候，许翊就一直觉得背后有个目光盯着他看，不过不是那种很敌意的目光。


  他转过头去就发现是祁洛。每当这种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时候祁洛的样子就特别好玩儿，小动物似的。


  “怎么了？”许翊问。


  “我就是想让你小心点儿。”祁洛说，“那人一直盯着你看呢。”


  “你说那老虎头吗？”许翊问。


  “啊，对。”祁洛愣了愣才点头，“就是大花臂那个。”


  那老虎头也没上来找麻烦，但是祁洛知道他在看自己，许翊没忍住扬了扬嘴角：“你还挺留心的。”


  “……这是我作为助理的本职工作嘛。”祁洛说，“总之就是你一定小心点儿，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许翊笑笑，“放心吧，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祁洛皱了下眉头，“你不许这么说自己。”


  许翊心就因为这句话，一下子软了，“好，记住了。”


  .


  心里面没把对面的威胁当回事情，但战术上许翊对他们还是非常重视，护膝、护腕、护肘，能带的护具都带齐了，不能给人家下黑手的机会。


  一上场他就发现，对面确实是对他针对，尤其是那个老虎头，也打小前锋，跟他对位，上来就咧嘴冲着他一笑：“最受欢迎球员，挺牛逼啊。”


  现在没老师在，人都放肆一点，许翊没想搭理他，白宇飞还有队里的中锋一左一右过来，半是威胁半是告诫地说：“兄弟，打球就打球，别搞事。”


  老虎头嘿嘿乐起来：“我没搞事啊，我这不就问候问候么。”


  许翊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好在场地上没给球员太多自由发挥的时间，裁判吹了个哨，比赛开始。


  .


  从比赛一开始，许翊就知道这个老虎头来者不善，他贴着许翊防守，都快成八爪鱼了，而且特别会用胳膊肘、膝盖这样的地方卡许翊的位，卡得他特别不舒服。


  这个防守尺度要是按照职业联赛的规则，确实是不算犯规，但是高中生的比赛里面也不太会这样，这么弄就是在拱火。


  要是在场地下面许翊绝对弄他了，但是想着要打好点儿，他就还是尽量用讲武德的办法解决问题。


  他速度比老虎头快得多，就硬把老虎头甩开，然后突破得分。


  论技术，八中还是比十二中强一点，但是整体差不多平分秋色，尤其是小前锋这个位置碰得火星四溅，两个人一对抗，场下就是一片惊呼声。


  “挺狠啊你。”老虎头贴着许翊耳朵阴森森地说。


  “差不多吧。”许翊说着硬扛着老虎头的防守，跳起来一个干拔三分。


  空刷进球，然后“滴”的一声哨响。


  “防守犯规！加罚一球！”裁判喊道。


  “C你大爷。”老虎头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好的大妈。”许翊面无表情回应道。


  这个罚球许翊也进了，3+1一共拿了4分，等于一回合拿了两回合的分。


  八中的一下沸腾了，十二中那边则是快要气炸，几乎是一下子把气氛又推上去了一层。


  .


  很快来到最后一节，十二中和八中的比分还是咬得比较死，八中小领先个4分，两波进攻的事情，所以大家情绪依然绷得特别紧。


  老虎头已经三次犯规了，但是到这节骨眼上也没所谓，他盯许翊那个架势，感觉是要把许翊吃下去。防许翊的时候偷偷拽了许翊好几下，在他胳膊上留了好几道印。


  下一波许翊攻的时候，老虎头硬顶着他跟疯了似的，就是铁了心不让他投篮，旁边人也防得跟铁网似的，不给他机会传出去。


  许翊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隙，要传给白宇飞，刚要出手突然老虎头在他肋骨下面狠狠地来了一肘子，许翊被撞得手一颤，球被十二中抢断，老虎头往回跑的时候冲许翊摇了摇手指：“不行啊你，弟弟。”


  “他们犯规了！”白宇飞愤怒地冲裁判喊，但是刚才几个人围得紧，裁判没看清楚，再加上许翊没倒，这种暧昧不清的一般就不追罚了。


  观众席上八中的学生也怒了，齐声喊着“犯规！犯规！”，十二中的回以一片嘘声。


  .


  “没事吧？”白宇飞冲过来扶许翊，因为第一瞬间许翊都站不稳了。


  那个球十二中的五个打三个，当然是进了。


  “没事。”许翊深呼吸了两下，肋骨那的疼痛感缓解了不少。


  但是火气也上来了，他本来也不是多逆来顺受的人。


  黄sir在场边打手势，问他们叫不叫暂停。


  “不叫！”许翊喊了一声，视线飞快地从场边晃过。


  他看到了祁洛视线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但是他没敢仔细看，要是看见祁洛着急的眼神，他怕自己会心软。


  又是一个新的进攻回合了，八中发球，老虎头跑回来的时候那表情得意洋洋的，是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许翊持球进攻，这波对面还是死缠着防他，应该是尝到甜头了。


  本来许翊还想传球的，但是想了想，他决定不传了，他抱着球看了老虎头一眼，眼神让老虎头一愣，没来由地心里一怵。


  下一秒，许翊起跳，依然是干拔跳投。


  .


  球出手的瞬间老虎头立刻就跟着冲起来了，膝盖照着许翊大腿撞，胳膊肘去撞许翊肋骨。


  这么一来落地的时候许翊会疼得不行，虽然会判老虎头犯规，但是就算罚球，许翊被这么搞一下子，也别想罚进了，直接可以下场歇着。


  老虎头本来以为被怼过一次之后，再来第二次，许翊会躲，会害怕，但是令他意外的是许翊跳起来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出了手。


  直到落地的时候，老虎头才察觉出问题。


  他本来手和膝盖放在那是要卡许翊动作的，但是落地的时候许翊毫不犹豫撞在了他身上，胳膊狠狠砸了他的胳膊肘，腿避过了那一膝盖，然后一脚踩在了老虎头脚上。


  一瞬间，老虎头有种被钢板砸了的感觉。


  .


  以许翊起跳的高度，这样子落地他就没想着自己能站住。


  猛烈的撞击加上落地时候脚下的一踉跄，他直接摔了下去，侧边胯骨重重砸在地上，用力的左脚踝一阵剧痛，肯定是扭伤了。


  同一时间，老虎头杀猪似的惨叫起来，他痛苦地蜷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胳膊，脚不自然地弯着。


  裁判看这情况，第一时间吹停了比赛。


  .


  老虎头还是蜷在地上，痛得不住惨叫，很快校医过来把他放在担架上抬走了。


  许翊知道他摔得肯定不轻，尤其是被自己撞那一下，手肘骨折是跑不了的，但其实他自己也疼得站不起来。


  这种事情就很微妙，按规则来判都没有犯规，老虎头伤得更重，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先撩者贱，防守的时候两个人硬碰硬，他骨头更脆。


  再加上是在八中主场，十二的想找麻烦也没什么底气，更别说八中这边自己人也受伤了，两边的情绪都熊熊烈火似的，谁也压不住谁。


  比赛长暂停，黄sir跟祁洛还有校医一块儿冲上来了，许翊没敢看祁洛，他自己知道这样肯定要挨骂。


  祁洛拉着他左手，黄sir拉着他右手扶他起来，许翊单脚跳着下了场。


  “脚怎么样？是哪种疼法？”祁洛问。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责怪，就只有着急和担忧。


  “没骨折，放心吧。”许翊说。


  “骨折的滋味早就知道是什么样了，是吧。”祁洛说。


  到这句话里许翊终于听出了祁洛压抑着的脾气，他侧过头去看祁洛。


  祁洛现在的表情是微微皱着眉头，眼睛里生气也有，心疼也有。


  许翊看着他这表情，就觉得自己不疼了。


  “我真没事。”许翊不自觉的语气就软了，“小磕小碰而已。”


  “我不怪你。”祁洛叹了口气，“但是你真的，小心点儿，这样特别让人担心。”


  许翊突然就觉得这个脚扭得特别值。


  他犹豫了一下，问：“所以你担心我是吗？”


  祁洛抿了下嘴，低头去给许翊解鞋带，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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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心疼下你自己

  虽然现在脚腕还是挺疼的,  但是许翊已经没在意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祁洛身上。


  祁洛小心翼翼地给他解开鞋带，把冰桶拖过来扶着他冰敷，刚刚扭到之后许翊的脚踝现在肿胀着,  热热的没有知觉，所以祁洛碰到他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所有的刺激都来自于视野。


  祁洛的手指握着笔的时候修长,  在现在这个场合下却分外秀气。


  他蹲着，毫无防备地露出碎发和衣领之间一截柔白的后颈,  垂着眉眼,  睫毛像流苏垂落的小扇子,  鼻梁和面颊的弧度柔和而温顺。


  .


  “扭伤不是很严重,  没什么大事。”校医看过之后说，“先这么冰敷着吧，消肿了再看。”


  “您确定没大事吗？”祁洛皱眉盯着许翊的脚踝，“他左脚都快有两个右脚大了。”


  “放心吧。”校医安慰祁洛，“他骨头没事,  肿的高是因为摔得确实不轻,  但是没伤筋没动骨的，这股劲儿过去就好了。”


  “谢谢您。”祁洛说。


  校医又嘱咐了几句,  让祁洛帮忙看着许翊，就急火火去十二中那边看老虎头了。


  只有两个人还是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许翊坐着，祁洛蹲在他泡脚那个冰桶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


  许翊知道祁洛一定不高兴了,  从祁洛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祁洛并没有表现出自己任何情绪，他只是语气很平和地问了一句：“疼吗？”


  “不怎么疼现在。”许翊说，“冰敷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


  祁洛微微皱着眉头,  关切的样子让许翊很心动，但又让他有点儿心疼，他安慰：“我没事的，一个小扭伤而已，最多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我知道。”祁洛说。又顿了一下他才抬起眼，看着许翊，“我知道你不怕疼，我只是想说，你以后能不能别遇到什么事儿都用这么刚的办法？”


  许翊愣了愣，没懂祁洛的话。


  “我知道你觉得，你扭个脚，他断一条胳膊伤一只脚，你比他赚，但是我觉得不赚，你还是要在这个桶里泡着，还是要受伤，就算你只掉一根头发去跟他换，他都不配。”


  祁洛垂下眼，沉默了下又说：“你也心疼自己一点，好么？”


  这句话说的是这件事，却又不只是这件事。


  包括以前许翊用自暴自弃的方式反抗父亲，和红毛在胡同里打架，他早就习惯了这同归于尽般的打法，痛，但是也很痛快。


  可是现在有人连这一点点都不想让他疼。


  许翊那颗跟人硬碰硬之后都没有半点儿裂隙的心，就在这样的柔软之下轰然粉碎了。


  ——


  剩下的比赛许翊没有上，替补他上场的韩嘉裕和另一个人交替，倒是把水平保持住了。


  因为中间许翊和老虎头的这次碰撞，剩下的比赛都火/药味十足，八中和十二中的学生隔空互怼，最后八中赢下来的时候，现场的欢呼声差点把篮球馆的房顶掀了，十二中的一个个脸色铁青地走了。


  祁洛一直坐在许翊边上，担心着许翊的脚，虽然许翊说自己没事，但他还是很不放心。


  比赛一结束，黄sir、韩嘉裕、白宇飞他们也都冲过来，围在一起问许翊怎么样。


  “没事。”许翊说，“过两天就好了。”


  黄sir又以体育老师兼丰富运动救护的经验帮许翊看了看伤，确定没什么太大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多亏你体格好，摔那一下子真是吓死我们了。”


  “祁洛处理得好。”许翊说。


  祁洛知道这事儿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又爱听又不好意思听，看着头顶上高高的天花板装傻。


  另外那边的比赛，张泽他们队第三次输给了师大附。


  比赛结束，校队都特别沮丧，不过也还在一个可以控制的程度，毕竟他们心里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张泽是比赛完才知道许翊伤了，一瞬间连沮丧都忘了，急忙冲过来问许翊：“怎么样？校医怎么说？”


  “没事。”许翊说，“就扭伤。”


  “我背你回去。”张泽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背就不用了。”许翊表情僵了僵，“扶我一把就行。”


  张泽和祁洛一边一个扶着许翊，把他架到宿舍，还好比赛是在学校，路不是太远。


  祁洛看着许翊一瘸一拐的样子，真是心疼，但是刚刚该说的话已经说到位了，现在不敢说得更多。


  许翊说的那句“你在担心我吗”让祁洛总觉得他像是把自己的心事看穿了，在试探，这太糟糕了，如果真被看透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祁洛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他和张泽送许翊回寝室，这也是他第一次进许翊的寝室，四张床的寝室只睡许翊一个人，旁边那个下铺的床上摆着一把吉他，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音乐书。


  张泽惊讶地“咦”了一声：“你还会玩音乐呢？”


  “业余爱好。”许翊不想和张泽多说，简单解释道。


  张泽把许翊放下之后，想起今天自己输了，决定还是认真地悲伤一会儿，从许翊那抽了几张餐巾纸走就回宿舍了。


  许翊在祁洛的要求下坐在床上，受伤的左脚搭在一样高度的凳子上，不许他乱动。


  韩嘉裕他们试图来看许翊，但是许翊不愿意，估计是觉得自己这样子太弱了，祁洛就把他们拦在门口。


  “想吃什么喝什么我帮你拿。”祁洛把试图来探望的韩嘉裕赶走了之后，对许翊说，“不许乱动。”


  “我没那么多需求。”许翊笑了笑，“今天作业能不写了就行。”


  其实许翊本来就不写作业，因为他的知识水平跟现在的学习进度不太对得上，不过祁洛会拉着他学习、做题。


  这几天因为准备篮球赛，大概做题是平时一半的量，祁洛觉得已经很少了，但是看在某人今天是伤员的份上……


  “那今天就免了吧。”祁洛勉为其难地说。


  没人说话了，屋里气氛一下就有点尴尬，是让人有点燥热的那种尴尬。祁洛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又想不好该说什么，心里乱乱的。


  .


  反倒是许翊先笑了笑，伸手指指床上的吉他：“能把那个拿给我吗？”


  祁洛一愣：“你现在要弹？”


  许翊点了点头：“可以吗？”


  祁洛一时间在“你居然还会弹吉他”和“你脚都这样了还弹吉他”之间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把琴包打开，把那把吉他抱出来，给许翊递了过去。


  音乐这部分他不太懂，但是感觉上许翊这把吉他就很拽，和他的人一样，是颜值特别抢眼的那种类型。


  许翊又冲他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吉他卡在腿上，脚受伤了必须平端着，确实是影响了他的姿势，不过许翊还是很神奇地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算是优美的动作。


  他调了调弦，丝滑地拨动了一串和弦。


  轻快的音乐声响起来，吉他的音色是轻快而随意的，让人听起来就很惬意，许翊弹的像是二三十年前的流行乐曲，清新流畅，而且有一丢丢古典。很好听的曲子，即使许翊弹得并不复杂，但旋律本身就有足够的魅力。


  许翊只弹了大概半分钟多一个小小的乐段，音乐声停止时祁洛仿佛还沉浸在其中，他拍了拍巴掌：“很好听。”


  “嗯？”许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反应在我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祁洛没明白，“为什么，是我的反馈不够热烈吗？”


  “不是，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海城人没听过《小船谣》吗？”许翊说。


  祁洛短暂地一愣，整个人都懵了。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扒拉着原主的记忆，《小船谣》……真的有这么一首歌，这是一首表达对朋友情感的歌，是类似于海城市歌的存在。


  在海城的大广场、大公园里，处处都回荡着这首歌的旋律。


  但这首歌在海城以外的传唱度不算高，因为里面有很多海城特色的歌词。许翊特意学了这首歌来弹给他听。


  想明白这里面的用心，祁洛是很感动的。


  但是现在他也很尴尬，因为许翊的用心他完全没接住。


  他只能随机应变：“我上初中了才去的海城，一直在读书，没怎么出去转过。”


  “也是，学神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那种。”许翊很理解地点点头。


  ——


  在扭脚这件事儿上，许翊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恢复能力，他也就瘸了一天，就开始下地走路，第三天就回到球场继续训练。


  祁洛提心吊胆的，但是校医和黄sir都觉得许翊可以，祁洛没办法阻拦，只能同意了。


  不过他非常封建迷/信的给许翊买了一堆猪蹄鸡爪子甚至猫爪棉花糖，把吃嘛补嘛的思想发挥到极致。


  因为许翊的受伤，原本小白羊队很有信心战胜十二中的，现在却略微有些没士气。


  总决赛就在这一周的周五，许翊的恢复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到扭伤之前的状态，那天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还是扭得挺狠。


  大家一致觉得，他能发挥出70%的实力就不错。


  倒是许翊的决心比谁都坚决，祁洛有点儿心疼，偷偷劝他下来。


  许翊不答应，说：“我还有大事要做呢。”


  祁洛拗不过许翊，而且觉得许翊在这种时候展示出来的坚决挺迷人的，所以就答应了。


  但他还是要许翊保证，不管怎么样都以自己的身体为第一，绝对不能受伤了还硬扛着。


  许翊同意了，两个人算是达成共识。


  转眼到了星期五，最后一节课后，一辆中巴车停在八中校园外。


  它将带着小白羊战队的全体球员去往师大附，开启四校联赛夺冠之路的最后一段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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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决赛（二更）

  四校联赛的冠军赛在去年的冠军队伍所在学校,  师大二附的篮球馆举行。


  师大附校园里，处处可见四校联赛的条幅和宣传小旗，甚至食堂还烤制了一批篮球造型小饼干,  发给到场的学生，把氛围感做了个十足十。


  .


  八中小白羊队所在的中巴车上,  黄sir正最后一次讲着战术。


  对方是师大附的校队,  不但在四校联赛连庄冠军，在本市乃至整个北部赛区的高中篮球联赛上,  都拿下过非常亮眼的成绩。


  “师大最强的是他们的小前锋,  萧尧,  近乎于完美的一个球员,  将来走职业绝对没有问题。”黄sir说。


  这个情报大家已经听过很多次，包括张泽也说，在高中生层面，师大的小前锋太厉害了，甚至被称为燕河詹姆斯。


  原本的计划是许翊和萧尧对位,  虽然许翊身高比一米九的萧尧差点意思,  但是他力量这块并不缺乏，而且还有很蛮横的速度和相当细腻的技巧。


  但是许翊现在脚上有伤,  把他放在这个位置能发挥出多少，大家心里都没有数。


  “许翊你身上的负担很重！”黄sir说，“能不能扛住萧尧的压力，能不能打开局面,  全看你了！”


  .


  所有人都被紧张的比赛氛围包围,  除了祁洛。


  祁洛关心的就只有许翊的脚伤。


  当然，同桌在乎的祁洛也会跟着在乎，不过相比之下肯定还是同桌的健康最重要。


  “不许听他说那么多。”祁洛自认为很小声地在许翊耳边说,  “脚疼别硬撑着，天大地大健康最大。”


  黄sir：“……”


  “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在剥削球员一样好不好！”黄sir愤怒为自己辩白，“我只是说尽力而为，没说要他拼命！”


  “啊！”祁洛没想到黄sir听见了，站起来怂怂地拜了拜，“老师，我错了。”


  小可爱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白宇飞、韩嘉裕他们笑成一团。


  黄sir叹了口气：“坐下吧坐下吧，都听好了，赢不赢的不重要，注意安全，尽力而为！”


  .


  一进师大附篮球场，体育强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居然有那种体育馆才有的观众席，虽然位置不是很多。而且还有特别专业的应援，有人印了那种带球员大头的巨大旗子，挂在观众席的栏杆上。


  大旗子上面的脸就是萧尧，很帅很阳光的一个男生。


  一看这气势，祁洛心说不太妙啊，这就是客场作战吗。


  这样的念头刚起来，就听到旁边熟悉的声音大喊：“八中！加油！八中！加油！”


  杨霸天的声音用来吼这么励志的话，还真是让人心理压力相当大呢。


  祁洛抬眼，就看见了八中浩浩荡荡的队伍，他们不是气势被师大附压过了，只是刚才还没到。


  杨霸天为首，几个班主任跟着，然后是学生们，祁洛一眼就瞧见王颖还有跟在她后面那帮10班的，因为场下面有三个高二10班的学生，他们班人走路都抬头挺胸，骄傲得不行。


  赛前的嘈杂和紧张在队员们起来热身之后，一晃而过，祁洛全程紧张地盯着许翊的左脚踝，现在那里打了绷带，为了避免再有任何意外。


  许翊说觉得自己没事了，但祁洛还是不太放心。


  很快主裁判开始吹哨子，示意全员集合，正压着腿的许翊直起腰，最后活动了下手脚腕：“我过去了。”


  “加油！”祁洛感觉自己这样像送夫君出征的小媳妇，“注意安全！”


  “会的。”许翊笑了笑。


  在全场的期待下，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


  即使是祁洛这样外行看热闹的观众也能够看得出，师大附的校队比八中之前的队伍都强不少，他们没有明显的短板，反而优势非常突出。


  和许翊对位的那个萧尧，每次一拿球，全场就是一阵尖叫，当然，许翊拿球，全场也是尖叫，大家差不多，彼此彼此。


  师大附的实力应该比八中略胜一筹，黄sir一直紧锁着眉。


  祁洛有些担心地凑过去问：“老师，现在情况怎么样？”


  “暂时还可以。”黄sir说，“但是师大附的防守战术对我们很不妙。”


  就像八中对师大附研究了很多一样，师大附也一样研究了八中很多，他们重点盯防的就是两个强得分点，许翊和白宇飞。


  许翊一拿球，就有至少两个人包过来，用天罗地网般的防守压制他。


  虽然许翊还是靠着个人能力拿了分，而且因为1打2看起来更有视觉效果，赢得全场一片尖叫声，但祁洛还是很快明白了黄sir担忧的点。


  他们一直压迫的是许翊的右翼，逼迫许翊从左侧进攻。


  许翊是左右手全能的球员，原本这样的压迫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左侧进攻的重心就在左侧，许翊受伤的左脚踝会承受到更大的压力。


  师大附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


  .


  这样做合乎规则，因为师大附甚至都没对许翊防守犯规。


  他们只是深知许翊的弱点，然后尽自己所能让许翊打得难受，如果这都不行那竞技比赛就不要办了。


  可是祁洛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许翊左脚肿成什么样子他是见过的，这才一周过去，三天前许翊才总算能跑能跳，现在他就要被两个甚至三个人夹着，左脚做重心脚投篮，左脚发力突破。


  祁洛看着许翊篮球鞋鞋帮外面露出来的一小截绷带，疼得心都要炸了。


  场上，八中学生很快也发现了师大附的意图，努力帮许翊纾解压力，但是效果一般般。


  中场休息时，八中落后5分，众人下场，许翊站在最后，萧尧冲他竖了竖拇指，许翊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许翊一下场，祁洛就冲上去问：“脚怎么样？”


  “还行。”许翊这么答着，却把脚搭在了凳子上，许翊知道他肯定不舒服，赶紧掰了一个一次性冰袋给他敷上。


  祁洛寄希望于下半场情况会好转，但是完全没有，师大附依然坚持着往死里压许翊的防守路线，第三节还剩3分钟时，八中落后4分。


  一次进攻强行突破失败之后，许翊抢到篮板，落地，蹲下去动作停顿了两秒，终于举手示意，需要暂停。


  .


  祁洛心一下就凉了，他比谁都明白许翊这个动作的意思，师大附的防守战术取得了成效，许翊顶不住了。


  全场都发现了许翊的异样，观众席瞬间传来一阵担忧的窃窃私语，祁洛跟黄sir一块冲上去，一左一右扶着许翊把他扶了下来。


  黄sir换了替补上场，祁洛拉着许翊坐到场边。


  解开绷带，许翊的脚踝又一次肿了起来，又红又肿的，看得人心里很难受。


  要让祁洛说，这种情况就该卧床休息一周。


  “休息一下，我第四节再上。”许翊跟黄sir说。


  正在给他敷冰袋的祁洛霍然抬头：“你还上？你脚都这样了还上吗？”


  “我想再试试。”许翊说。


  “试试可以。”祁洛咬了咬牙，“但是你能保证你不拼命吗？”


  许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我还想赢下比赛来搞大事呢。”


  是他们那天晚上一块儿骑车回学校时许翊说的，赢了比赛要搞大事。


  祁洛确实很期待，可是如果要他用许翊伤势加重来换许翊要做的这个……不管是什么，他都绝对不换。


  “身体不搞好你搞什么大事。”祁洛说着看到许翊红肿的脚脖子，心疼地叹了口气，“你想上我拦不住，但是别勉强自己好么。”


  许翊犹豫着，祁洛又补了一句：“你答应我的。”


  许翊盯着他看了足足得有十秒，终于说了句：“好。”


  .


  最后，八中是没什么悬念的输了。


  许翊第四节只上了5分钟，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脚伤，在他下场时，所有观众包括和他对位的萧尧，一块儿给他鼓掌。


  杨霸天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大喇叭，带着所有观众在那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尽力而为！打出风采！”


  失去了许翊八中的队伍少了一个大c，没什么抵抗力就输了，最后输给师大附十几分，但是正因为伤了一个主力，比赛现场变得特别和谐。


  裁判员吹响终场哨时，所有人拥抱在一块儿，师大附的人走过来，拉起替补席上休息的许翊，白宇飞过来搀着他把他拉上了场。


  许翊试图拉着祁洛也上场，但祁洛觉得作为后勤实在是不想上去，拼命摆手拒绝了，观众席上一片笑声和欢呼声。


  虽然说没搞成大事有点遗憾，但是看到许翊光芒灿烂四肢健全地站在那儿，祁洛就很开心。


  ——


  颁完奖之后，师大附出了个漂亮的女主持，在做赛后采访。


  两边队伍十个主力站在场地中间，每人都要问一个问题。


  这是个传统的娱乐环节，所以没人走。


  许翊虽然这次因为伤发挥的不太好，但毕竟是人气最高，大家都等着看他回答问题。


  问到他这儿时女主持说：“许翊同学现在伤怎么样了？”


  “还可以。”许翊说。


  她正要接着问，人群里突然有个女生大喊了一声：“许翊！我爱你！！！”


  .


  观众席上一瞬间炸锅了，四校联赛这么多年，头一次有这么疯狂的现场表白。


  尖叫和哄堂大笑声响彻全场，就连许翊也愣了愣，微微扬了扬嘴角。


  女主持也被喊愣了，笑了半天然后说：“人家都跟你表白了，那就回应一个吧？”


  这是个随机应变炒热现场气氛的小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喊那一嗓子的女孩是谁，所以许翊怎么回应都不会尴尬，而且这个问题还特别适合起哄。


  人群里不知道谁第一个喊了句“答应她”，然后就排山倒海一样，有节奏地喊起了“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中间还有零星的人在喊“我也爱你！”“答应我！”


  .


  在人群笑着闹着的起哄声里，女主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把麦递给了许翊，令祁洛意外的是，许翊把麦接了。


  “答应她”的喊声一下子高了一层，祁洛万万没想到，许翊居然会配合这个玩笑。


  他心里突然闷闷的，很羡慕那个女生。


  她可以在人群里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好感，可以笑着被起哄，要许翊回答，就算失败她至少也有过这么一场名正言顺的热闹。


  但是他只能藏着，做个陪在身边的助理，偷偷地刷贴吧暗自开心，一切的情绪不敢让心上人知道。


  正郁闷着，祁洛突然听到喧闹的起哄声里，许翊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整个球场都听得很清楚，也足以让全场在一瞬间炸到一个新的高度。


  “答应什么啊，你们不是都知道我有cp了么。”许翊笑了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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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说下去（补6.8一更）

  这句话一说出来,  现场就成了一锅炸开的沸水，尖叫的、吹口哨的、录像的,  干什么的都有，热烈程度比师大附拿下冠军那一波欢呼甚至还厉害。


  祁洛脸腾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没想到许翊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说出“cp”这个词。


  许翊也知道这个帖子吗？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偷偷看的余兴节目。


  他甚至能想到今天过后那个楼里会出现什么内容，比如“我们家蒸煮盖章了！”


  他甚至想干脆自己开小号去发一个。


  不管“cp”在许翊那里是什么意思，这都是个非常特殊的词，而且许翊用它拒绝了不知名女同学的告白,  这至少说明对他来说祁洛是不一般的。


  祁洛觉得哇好开心好开心，脸上的笑容扬得控制不住，同时心里还有一点儿震惊一点儿茫然,  但是暂时这些情绪都被现场的尖叫声压下去了。


  至少现场有一半的人都往祁洛这边看了过来,  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韩嘉裕更是震惊地跳了起来：“我靠！许翊是在说你吧！是吧！他什么意思啊！”


  这一连串的问号让祁洛招架不住,  “我也想问他呢！”


  “你们俩什么关系啊！”韩嘉裕问。


  祁洛突然就愣了愣。


  .


  就在韩嘉裕问这个问题的同时,  台上的女主持也在发出一声短促的，倒气般的尖叫之后问他：“所以说,  有cp就不能接受别人告白了，是吗？”


  看她递话筒那架势，就差把话筒塞到许翊嘴里去了。


  许翊稍微往后让了让，没上她这个问题的当,  “没有cp也不能接受别人告白啊,  还得好好学习呢。”


  现场至少八中的那些人都知道许翊的学习成绩多么离谱，都当他在开玩笑,  一片哄笑声。


  女主持趁热打铁又问：“那有什么话想对你cp说吗？”


  “有是有,  但是肯定不能跟你们说。”许翊说。


  毫无疑问的，这句话又引爆了现场一次。韩嘉裕看祁洛的眼神已经从“你们是什么关系”变成了“你们怎么是那种关系！”


  祁洛两只手捂着两边侧脸到耳朵那一块，皮肤一跳一跳地发着烫。


  高兴占70%,  还有30%是茫然，那30%的占比还在飞速地往上爬升。


  他彻底搞不清楚许翊是什么意思了，主要是，许翊之前从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跟“cp”有关的话。


  别人都觉得他们俩好像真的有点什么，就连对方都是这么表现的，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没有，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之后采访到白宇飞，白宇飞干脆在台上发表了一堆对小杨学姐的爱情感言，又炸了一次场。


  所以……这算什么，商量好的乱来吗？


  看台上杨霸天脸都青了，虽然这个时候气氛很high，但可以想象他已经在心里默数两个人到底犯了几条校规。


  “这帮人什么意思，扎堆告白？”韩嘉裕啧了一声，看到祁洛的表情又赶紧改口，“我没说许翊跟你告白啊，我的意思是，告白兄弟情也叫告白，你说是吧。”


  ——


  采访结束下场的时候，许翊保持着高冷的架势没往两边看，即便是这样他也能听见左右两边的起哄声和快门声。


  自己也感觉恍恍惚惚的，血冲着脑子，本来不该这样说的，但可能是这几天一直想着要“搞大事”，不知道从哪儿就来了勇气。


  现在倒也不后悔。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儿忐忑，他不知道同桌会什么反应……同桌知道cp这词儿是什么意思么。


  两边的起哄声突然大了一圈，许翊看过去就瞧见祁洛走过来。


  从他脸上看不太出他对刚才那些话的态度，还是一向的很平和很温柔的感觉，白宇飞看见他笑着说了一句：“来找你cp了？”


  祁洛点了点头算是答复，这么个小动作让许翊心里又是软软的一荡漾，祁洛走到了他面前。


  “脚还疼吗？”祁洛看着他左脚，顿了顿，“我的……cp？”


  语气不算生气，但也说不上是高兴。


  “有一点。”许翊有点儿虚，试着伸手，“给我搭把手？”


  祁洛这才看了他一眼，这个表情让许翊感觉自己全部的心事都被看穿了，但是祁洛没拒绝，扶着许翊的胳膊，带着他往学校外面走。


  刚才那股热乎劲很快就过去了，虽然大伙儿还在热烈地讨论，但很配合地没有上去打扰当事人。


  走出了师大附的校门，前面人都上车了，就剩他们两个还在车下面的时候，祁洛终于问道：“你说的cp，是什么意思？”


  .


  满腔热血想着要表白的时候，许翊觉得祁洛对自己应该是有那个意思的，祁洛偶尔通红的耳朵尖还有他看着自己焦急的神情都证明这一点。


  但是现在祁洛这态度，他突然又没底了。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许翊没敢正面回答。


  “我看度娘说，意思是好搭档的关系。”祁洛说。


  “嗯，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许翊说。


  “那就是好朋友。”祁洛说。


  “可以是。”许翊说，“比平常的好朋友更好一点那种。”


  祁洛沉默了一下说：“嗯。”


  许翊想，这是半张好人卡吗？


  有点失落，但也能接受，祁洛不管想要哪一种关系，他都是同意的。得亏自己没有真的告白，要不然就尴尬了。


  没想到临上车前，祁洛突然又问：“所以你和白宇飞，是商量好的吗？”


  “商量好什么？”许翊没懂。


  “一起……说那种话。”祁洛不太自然地抬眼看天上的晚霞。


  许翊一愣，他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


  “没有，我没跟他商量。”许翊说。


  “可你们……”祁洛犹豫了会儿，没说下去，“我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想一直跟你这么好，你明白吗。”


  第一时间许翊觉得，自己是被发卡了，这话很标准。


  可思索着祁洛的话，突然间他又醍醐灌顶，心里层层压上来的忧郁，被晚风飞快吹得烟消云散。


  他知道祁洛在想什么了。


  祁洛是听懂了他的话的，也get到了里面暧昧的暗示。


  但是祁洛不敢信。


  因为许翊和白宇飞前后脚，说了放肆的、很有节目效果的话。


  大家都知道，白宇飞很受欢迎也很玩得开，女朋友两个月一换，追谁都热情似火，而且许翊也清楚凭自己的脸，如果想要变成白宇飞那样，是非常非常简单的事。


  换做是许翊自己在这种情况，被人似是而非地表达好感，也一定会觉得对方没有什么诚意。


  祁洛那句像好人卡一样的话，重点是“一直”，而不是“好朋友”。


  他不想成为许翊短暂追逐，然后结束故事的对象。


  “我明白。”许翊说。


  祁洛“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对话可以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许翊不想结束。


  结束了两个人又会倒回去，甚至会变的更尴尬。


  后面的话要说出来很危险，但总有人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所以许翊说了下去。


  “你觉得我是一时兴起。”许翊说。


  祁洛耳朵一下子红了。


  ——


  如果说刚刚在场上说的那些还能用节目效果之类的词儿来解释，“一时兴起”这个词，就真的已经很直白很直白了。


  暧昧的气息把初春的风一下子都吹热了，祁洛瞬间不敢抬头看许翊的脸。


  “我……”他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没有。”


  谁都知道“没有”是违心的话，他当然就是这么觉得的。


  许翊对他表达好感的样子，很有吸引力，很迷人，就像韩嘉裕说的，“一个高冷的人就对你不一般，那感觉非常带劲儿”。


  甚至让他神魂颠倒。


  可是许翊之前没有表达过任何这种意思，他们之间确实蒙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好感，但也只是似是而非。


  原书里许翊喜欢的是女孩子，而且祁洛不是看不出来，白宇飞、张步他们都有点起哄他们俩，在这种情况下许翊就算真对自己有了好感，这种好感是不是被起哄出来的，又能保持多久，祁洛没有任何把握。


  他想要和许翊保持长久的关系，哪怕只是同桌，也好过露水一样短暂的“恋人”。


  .


  每一个瞬间祁洛都觉得对话可以结束了，他想许翊如果真是一时上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不会再这么冲动。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许翊没有选择撤退。


  相反，他低声说：“我不是一时兴起，真的。”


  就这一句话已经让祁洛的脸开始发烫了，理智得拼尽全力才能保持住矜持，面对这样子的许翊他完全没有抵抗力。


  要命的是，许翊还在继续说下去。在满天醉人的晚霞里。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认真想跟你……组cp，暂且这么说吧。你觉得cp是朋友也好，不只是朋友也好，想慢慢发展看看能变成什么样也好，都随你，但反正就是，我不想只当同桌了，我想当你cp。”


  “给个机会吗？”许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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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p晚安

  虽然祁洛脑子里有个“防渣男小助手”在大喊着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一类的话,  但是这会儿要是能把持得住，他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许翊了。


  一切脑细胞都在替许翊找理由。


  许翊不是恋爱高手,  原书里不是，接触下来更不是。


  何况又不是谈恋爱，组cp而已。


  许翊都说了，把cp理解成朋友也没问题。


  反正在大家眼里，他们不早就是cp了吗。


  “上不上车了！”黄sir从车后窗探出头，“磨叽什么呢！”


  “上！”祁洛赶紧答应。拽着许翊胳膊,  拉他上车。


  许翊单脚跳了两下跟上了祁洛脚步，在他即将踩到车厢踏板上时凑过去在他耳边问了一句：“那当不当我cp了？”


  祁洛趔趄了下，低声说：“……当。”


  听到许翊在耳后轻轻笑了笑,  然后他轻拍了把祁洛胳膊,  “上车吧。”


  ——


  就这么着,  祁洛得到了一个cp。


  起初心里还惴惴不安,  不知道关系变化了要怎样相处，但是坐车回去的路上他就渐渐放下心来。


  大家除了给他们俩留出一排的座位之外,  相处的方式和之前比没有变化，许翊也没有说或者做什么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事，黄sir开始复盘比赛之后，更是彻底跟成为cp之前没有分别。


  祁洛偷偷点开贴吧,  想看他们的cp楼,  一进贴吧就看见首页飘着一堆他们俩相关的主题帖，夹杂着有人暴躁地喊“能不能别发那对cp了！”


  再刷新一次看见吧主匆匆忙忙发了一个《四校联赛讨论集合贴》,  并且表示再单开主题的删楼。


  祁洛点开cp楼,  他记得比赛开始之前是1200多楼，现在几个小时已经1500多楼了。


  点进去倒序查看，全是说“许翊官宣了！”“学神虽然没正面回应但是下场就去找许翊了！”之类的言论,  然后就是旋转撒花，尖叫庆祝。


  “看什么呢？”许翊突然凑过来。


  祁洛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回一扣，满脸纯良地回头看许翊，然后发现搞突然袭击的某人脸上带着一点儿……阴谋得逞的笑容。


  靠。


  他根本就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祁洛恼火地瞪着他不说话，许翊笑了下说：“我也刚看完，挺好的。”


  “……”祁洛锁屏加转头看窗外一气呵成，这人怎么跟流氓一样。


  .


  回到宿舍之后，气氛倒没太大变化。


  对于许翊在采访上说的话，韩嘉裕他们几个在短暂惊讶后就很快接受了设定，因为在他们几兄弟眼里，祁洛和许翊关系就是有这么好，没什么好意外的。


  至于真的成为了cp这件事儿，当然是秘密。反正不管祁洛还是许翊，都是行事低调的那种。


  宿舍四兄弟快乐地吃了一晚上瓜，大家一块儿坐在寝室的长条桌上刷CP楼。


  “我发现现在这帮吃瓜的同学描写能力一个比一个好。”张泽一边读一边乐，“‘我激动的原地一个托马斯回旋喷着彩虹尾气飞出大气层’，这可太有画面感了。”


  “这么奇葩么。”韩嘉裕兴致勃勃凑过来看：“……我靠，这发帖人怎么好像是苏薇。”


  “神就不能独美吗。”赵思源幽怨地小声嘟囔，“我们学神为什么非要有cp呢。”


  然后看见许翊凉凉盯着他，又改口：“但是有一个好像也还不错。”


  “做题了！做题！”祁洛眼看话题越跑越偏，拎出习题集递到众人面前：“作业写完了么就聊闲天！”


  于是大家又唉声叹气做题，祁洛拎出黑白皮，坐在许翊边上看，看着看着口袋里手机震了震，祁洛拿出来一看。


  -许翊：cp，我有个题不会做。


  祁洛一愣，他不就坐在许翊边上么，怎么许翊还发消息。


  不过他还是凑过去给许翊讲题了，讲完之后手机又一震。


  -许翊：谢谢cp[花][花]


  祁洛：“……”


  这人就是想叫他cp吧。


  .


  晚上熄灯之后，许翊回他寝室，宿舍四兄弟照例座谈会，这次的聊天内容是关于暗恋的女生。


  韩嘉裕暗恋苏薇，赵思源也有个喜欢的女孩儿，这都不是秘密，张泽心里只有篮球没有姑娘，祁洛……


  “祁洛都有许翊了，不需要有喜欢的小姑娘了。”韩嘉裕笑吟吟地说。


  “你就离谱。”祁洛说。


  大家又插科打诨地把消息转到别的方向，祁洛仰头大睁着眼睛望着床板，不期然手机又震了震。


  -许翊：cp，晚安。


  “cp”这个词本来祁洛没什么特殊感觉的，现在却像耳边的呢喃絮语，撩得他心里一阵软。


  甚至有种就算这只是个撩人骗局都愿意跳进去的错觉。


  -祁洛：晚安~


  .


  第二天是周末，一觉睡起来祁洛有点儿贤者时间的感觉。


  回忆起昨天的场面，欣喜有之，羞涩有之，还有一点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矜持，许翊甚至都没说什么他就心甘情愿地去当“cp”了。


  连cp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怎么听都是挺罪恶的，不像是学神会做的事情，甚至觉得有点虚幻。


  祁洛伸手抓过手机，屏幕上飘着许翊一条消息。


  -早。今天我去驻唱，要一起来吗？


  看到许翊的消息，那点儿虚幻感就碎片一样慢慢消散了。


  这个人是真的，“cp”的关系也是真的，虽然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但总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不过酒吧环境吵吵闹闹的，祁洛不是很想去，而且现在这个状态他有点怕张步，张步骚话说的太多，他顶不住，所以还是拒绝了。


  许翊说，那好吧。


  许翊很少用这种略带委屈的语气回复，祁洛顿时觉得自己欺负了小孩儿，赶紧回复，下次一定。


  许翊说，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祁洛愣了几秒，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是又被套路了？


  他正想问，许翊又说，我今天尽量早点回去，明天给我讲题。


  这句话看得祁洛又不自禁的开心。


  学习好像也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小约定，听起来甜丝丝的。


  ——


  练唱室里，林最最正拿着几瓶指甲油给自己画美甲，屋里飘着淡淡的油漆味儿。


  张步啧啧感叹：“叉叉昨天又干大事了？”


  “你就不能不看我们学校贴吧了吗。”许翊扶额。


  “不看贴吧上哪儿了解你的最新动态啊。”张步说，“怎么样了现在，看你春风满面的。”


  “现在是正经cp了。”许翊说。


  “cp？”张步啧了一声，“你怎么还搞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


  “怎么了？”许翊问。


  “什么cp、哥哥、妹妹，不都是暧昧的另一种说法么。”张步说，“你就不能坦诚点直接跟他处对象？”


  许翊：“……”他倒是想。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最最把自己指尖上的小花瓣勾完，替许翊反驳张步，“人家是重点校的好学生，没谈过恋爱，还不许人家害羞了。”


  “就是，步步不要用你老海王的心态去研究人家纯情少年。”老骆也附和。


  “你们又针对我！”张步怒道。


  话题又转变成三个人斗嘴，许翊一个人翻着今天晚上唱歌的谱子，最近有点儿疏于练习。


  都翻了一遍之后，他又改成翻日历。


  许翊日历上做了一堆标记，驻唱的日期、排练的日期，还有下个月的29号……


  “兄弟们，下个月我cp过生日。”许翊敲了敲谱架，中断了三个人的争执，“我想送他个礼物，需要你们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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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在等我？（二更）

  “什么礼物。”张步瞬间就坐直了,  “你要是弄那种满天飘玫瑰花瓣然后深情表白的剧情我可不奉陪啊。”


  “……”许翊嘴角抽了抽，“你是把我当成傻子吗。”


  “也是,  毕竟是陪哥哥表白过那么多次的人了。”张步摸了摸下巴，“品味怎么也该提高点。”


  许翊顿时回忆起之前在酒吧帮着张步告白的各种画面，莫名地想起昨天祁洛纠结着拒绝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论身边的朋友都是海王而我又很帅时该怎么不被cp当成海王.jpg


  ——


  祁洛早就养成了等许翊回学校再睡觉的习惯，最开始是因为他肩负着让许翊学习的重大任务，后面则是莫名的对这个人越来越在意,  总之睡前不看到他寝室的门从挂着把大锁变成反锁就睡不着。


  今天许翊说了要早点回来，当然估计也早不了多少了，毕竟驻唱的时间摆在那。


  往常他是晚上12点多回来,  现在大概也就提前到11点吧,  祁洛估计是这样。、


  晚上11点20多,  祁洛做着题时手机震,  他看了一眼，果然是许翊说,  已经进学校了。


  往常祁洛就回复一个“ok”然后自己洗漱上床睡觉，但是今天……毕竟变成cp了是吧，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到了楼道里,  想跟许翊说个晚安。


  几乎是刚走进楼道,  许翊就从楼梯转角走了出来，看到祁洛的瞬间他愣了愣,  接着就笑了起来。


  许翊今天头发看起来很顺,  走廊比较昏暗的白色灯光给他整个人打了一圈柔软的阴影。


  祁洛一直都没办法抗拒许翊身上的陌生感，不管是本来少年气的他在酒吧光线下展现出的成熟，还是一贯冷淡强硬的他偶尔展现出的柔软,  都特别让他心动。


  像现在，他看着这个翻/墙归来的不良少年画风的许翊，就觉得心跳得特别快。


  这个点绝大部分人都睡觉了，因为六点多要起来跑操，走廊上没有别人。许翊快步走过来，“怎么在外面呆着。”


  祁洛原本想实话实说在等他，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说不出来，“在”了两次之后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许翊却好像明白了，笑了笑问：“在等我？”


  “确保你安全到寝室。”祁洛说。


  “嗯，我挺安全的。”许翊笑得更开心了。


  他抬起手，像是想摸摸祁洛的头发，但是最后没这么干，只是把手搭在了祁洛肩上。


  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小动作，祁洛还是一下心跳就加快了。


  大概是因为四下无人，祁洛又靠在走廊墙边上，这个动作有种微妙的壁咚的既视感。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许翊手心的温度，还是许翊握着他肩膀时轻轻用的那一点力气，所有感觉都变得分外明显。


  “就……”许翊也不知为什么磕巴了一下，“早点回去睡觉吧。”


  他轻轻在祁洛肩上捏了一把，“晚安。”


  “嗯。”祁洛被许翊这么小一个动作搞得有点麻了，小声答应：“晚安。”


  .


  事实证明，在学业压力比较大的八中，四校篮球联赛的余波并没能波及到新的一周，四月将至，期中考试将至，很快就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什么“cp”上了，有这功夫做几道题不香么。


  当然也有些人除外，比如吴月盈，她偷偷告诉祁洛，许翊暗恋团解散了一半。


  “我靠？”祁洛睁大了眼睛，这种我是罪魁祸首但我还要装无辜的感觉特别爽，他又补充了一句，“为什么？”


  吴月盈很给面子地说，“因为你呗。”


  暗恋团有不少小姑娘是因为觉得许翊一定不会谈恋爱，她们不会心碎才坚持喜欢许翊，所以她们把许翊说的那几句话称为“房子塌了”，然后心如死灰地停止了暗恋。


  “要我说这就离谱，许翊又不是爱豆靠人设吃饭，也没拿过暗恋团半毛钱，不管他跟你好还是跟谁好，又碍着她们什么事了。”吴月盈说。


  .


  成为cp之后，上课说话好像更多了，以前祁洛也总有说不完的话想找许翊，但是他怕许翊烦，所以大多数话都憋在心里头。


  现在就不一样，老师在讲台上随便说点什么，两人就能发散着叽叽喳喳个不停。


  说的正高兴，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后门，祁洛还挺奇怪，班级后门不许进，平时都锁着，谁没事闲的敲后门啊。


  结果抬头一看，后门玻璃上映出杨霸天怒目金刚一般狰狞的脸。


  祁洛：“……”


  许翊：“……”


  结局是两个人因为上课说话，第三次双双进了杨霸天办公室，每人800字检查，外加被班主任批评教育。


  .


  不管是四校联赛后的激动还是有cp的喜悦，都很快被冲淡在高二下学期学习生活的紧迫节奏中。


  只要身为学生，顶着高考的压力，学习就一定是生活的主旋律，其他一切都会成为点缀般的背景音。


  窗外，树木随着春意渐浓，层层染上翠绿，自习课时慢慢开始听到婉转的鸟鸣。


  时间一寸寸流过，日子说惬意也对，说紧张也对，这一天班主任抱着薄薄一沓通知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班长，上来发通知。”


  韩嘉裕拿过通知单瞄了一眼，脸就绿了：“这就要期中考了？”


  “你以为呢。”班主任说，“开学都两个多月了，再不期中就连着期末一块儿考吧。”


  班里顿时传来一片哀嚎，即使大家都知道期中考试就在这前后了，但是考试通知真的发下来还是在所有人幼小的心灵之上又来了一记重击。


  “真的很奇怪。”赵思源转头把通知摆在祁洛和许翊桌子上，嘴里兀自嘟囔，“明明每天做卷子小测我觉得我已经没把考试当回事了，怎么看到通知还这么紧张，是不是看到大考试会紧张是学生的本能……”


  话音未落，他看见祁洛和许翊两个正旁若无人地讲题，别说期中考试了，就是明天就高考他们俩好像还是一样的淡定。


  “……好吧不是。”赵思源叹了口气。还是他的修为不够。


  “嗯？什么不是？”祁洛茫然地抬头，“这题是选C啊？”


  赵思源捂着脸转回去了，祁洛还没明白自己家迷弟这是什么毛病，茫然了一会儿看到桌子上多了两张通知，立刻分了张给许翊：“哎，要期中考试了。”


  .


  期中考试定在4月的26，27号，之后是一个周末，4月30号出成绩，然后放三天小长假。这个安排许翊还挺欣慰的。


  “期中考完去听我唱歌吧。”许翊抢先预约。


  “还没考试就想着去哪玩儿了是吗？”祁洛用学神的目光盯了他一眼。


  许翊后背发毛，只得解释，“想给你过生日。”


  “啊。”祁洛猛地一愣，上辈子他基本上没有过过生日，因为身体太弱了，父母觉得过生日不吉利，所以提到过生日他都没什么概念。


  “这么好吗？”祁洛笑笑，“还给我过生日。”


  “cp只有一个，cp的17岁生日只有一次。”许翊说，“当然得认真对待了。”


  就算许翊不这么说祁洛也会去的，更别提他这么说了，祁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好，让我想想。”


  赵思源在前面痛苦地以头抢桌，为什么他还在纠结于期中能不能考上630的时候学神已经在想考完试去哪玩了啊！


  .


  最后祁洛为了敦促许翊好好学习，想出来个办法，他给许翊的期中考试定了个450分的阶段目标，表示只要考到450就去听许翊唱歌。


  许翊看见这个数吓了一跳：“你知道我之前两次都考了300分吧。”


  祁洛当然知道，那300分还是他一分一分手把手喂出来的呢，他给许翊解释了一下，只要所有科目都及格就能有450。


  祁洛本来觉得这足以让人宽心了，没想到许翊震惊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数学和物理能及格吗？”


  “不能吗？”祁洛愣了，“该讲的知识点都讲了，我觉得你可以。”


  “讲了和会用了是两回事啊。”许翊扶额，如果是平时被定这么个目标也就算了，要考到这个分数才能带祁洛去听自己唱歌，那他万一做不到不是血亏了。


  .


  “我基础比较差，做这些临场可能发挥也不是很好。”许翊疯狂暗示。


  “嗯，确实。”祁洛点了点头。


  许翊差点一口老血，怎么我说什么你就认啊，说好的教育以鼓励为主呢？


  不过这也不太重要，他继续说，“以我现在的水平，给我定450的期中考目标我觉得可能太高了。”


  祁洛想了想，打开许翊的《五三》翻了几页：“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哦。”


  许翊赶紧点头，满脸真诚地看向祁洛，试图用cp情感化可爱同桌，让他降低这次考试的分数线。


  祁洛思索了一下，“那就……”


  那就把要求降到400分吧，370也不错。许翊在心里接话。


  “那就为了提分，这几天加量吧。”祁洛说，“你这两天放学别去打球了，来做数理化题，区区450一定可以的。”


  许翊：“……”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感谢时间：


  感谢在2021-06-03  21:38:48~2021-06-10  00:3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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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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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好好学习

  于是,  为了达成“期中考到450”的远大目标，校霸尊严全无的前校霸,  许翊同学不得不再次和祁洛开始了新一轮强化学习计划。


  所有科目都拿到及格分对祁洛来说可能是“不小心把卷子只做了一面”后会得到的分数，但是对许翊来说简直就是在为难他。


  这感觉像极了高二上那会儿，每天许翊被按在座位上，做题、写题、改错题，天气越来越热，题目越来越难,  许翊身上那股暴躁劲儿压都压不住。


  但他还是硬坐在那儿学。


  其实不管祁洛还是许翊都知道，26、27号考试，28、29号周末,  30号出成绩,  祁洛生日是29号。


  所以不管许翊考成什么样子,  祁洛都还是会去听他唱歌的。


  但许翊还是很认真地,  以“如果考不到450祁洛就不会来”的态度拼命学习，说不打球就不打球,  说做题就做题。


  这就是祁洛特别喜欢许翊的一点，他喜欢许翊那种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好好做的认真。


  也喜欢许翊口嫌体正直的傲娇劲儿。


  ……还喜欢许翊的脸。


  许翊专心做题的时候真的很有学霸那味儿，他不管会不会做，看题的眼神都格外认真,  薄薄的唇在思考时会抿着,  在下巴抿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虽然这么形容一个学渣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专注的帅哥真的特别吸引人。


  祁洛看得正爽,  一直低着头专心做题的许翊忽然抬眼看了看他：“好看吗？”


  “嗯？”祁洛没反应过来。


  许翊歪了歪笔尖,  指指自己的脸：“我。”


  我！靠！


  祁洛瞬间觉得自己头顶都臊得冒热气了。


  这个人是猫头鹰么！视角有360度？


  为什么做着题还能发现有人在看他啊！


  “说好看就行。”许翊勾了勾唇角，现在光线特别好，显得他唇红齿白的。


  “我也知道我好看。”许翊又说。


  祁洛觉得自己现在的脸可能就和许翊的嘴巴差不多红,  他慌不择路地把一本教辅推到许翊面前：“赶紧做题！”


  许翊看着自己眼前的《高中物理竞赛精讲精练》，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


  一转眼功夫，期中考试就快到了。复习到了什么地步祁洛心里还不太有准。


  有天中午，祁洛拉着许翊去老师办公室，想要一份模拟题做。


  “这样可以的吗？”许翊有些疑虑，“老师手里有的题应该都发下来了吧。”


  “老师也得筛一下题，要不全部当作业我们做不过来。”祁洛说，“他们手里肯定还有没发下来的题目，放心好了。”


  两个人去办公室找物理老师要题，果然物理老师特别开心，“模拟题？有的有的！要哪年的！”


  他一下子拿出一大本，许翊脸瞬间黑了，差点就伸出尔康手。


  祁洛笑着说：“老师，我们就拿两三份就行。”


  两三份？许翊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行，不过祁洛无视了他。


  “那你自己挑吧，选好了拿去复印就行。”物理老师李明说着，赞许地看了许翊一眼，“许翊最近挺好，学习态度很不错啊。”


  许翊态度非常好地说：“谢谢老师。”


  一瞬间李明都惊了，执教10班这一年多以来，他什么时候见许翊这样过。


  虽然知道最近许翊有心向学，但这是第一次跟翻新之后的许翊接触，李明激动得站起来，抬手拍了拍许翊肩膀：“有心向学是好事，加油！前两次你们班平均分都……竞争很大，相信这次你行的！”


  祁洛脸上表情僵了僵，赶紧看向许翊，许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态度特别好地说：“我会努力的。”


  .


  祁洛挑了两份卷子拿去复印，复印机启动时的轰鸣声让他心里乱乱的。


  刚刚李明老师说话说到一半，临时改了口，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李明本来想说的是，因为许翊的原因，去年的期中和期末考试，10班的平均分都被9班爆了。


  本来10班一直是年级第一的班，在原书里许翊从来没参加过考试，分数不计在平均分里，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这样。


  因为10班均分一直年级第一，他们的班主任王颖也一直是优秀班主任。


  可是现在高二上的年级第一变成了9班，王颖的评优分一定会降，本来好班之间就没有明显的差距，这么一来很可能吕英才就反超了他们班主任变成优秀。


  吕英才之前就已经够膈应人的，处处针对着他们班主任，要是再来这么一波，指不定他会怎么跳。


  但这又不是许翊的错。


  祁洛头一次有种进退两难的无力感，他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短时间把许翊提到600+的分数，现在这样一个学期补到高一高二的知识点已经是极限了，可是这样许翊每次都至少把班级的平均分拉低2到3分，班主任的评优就会一直被吕英才压着。


  祁洛只希望许翊不要想到这一层，以许翊那种性格，他如果这么想了，心里一定会负担特别重。


  可惜的是这种时候事情从来不会按着祁洛的预想走。拿完卷子往外走的时候，祁洛就感觉到许翊出奇的沉默。


  走到楼梯转角时，许翊突然说：“要不然……我期中还是弃考吧，我这样太拖累班主任了。”


  .


  祁洛唰的站住，果然，许翊还是想到了这一层。不过也有好处就是许翊至少把这个想法跟他说了，没有闷着一个人去做，要是许翊真的到了期中考试突然弃考了，那祁洛估计得疯了。


  “你这是什么鬼想法啊。”祁洛拒绝。


  “我拿到卷子还是一样做，只是不交。”许翊说，“到时候你一样可以知道我的分数。”


  “我每次都拉班里平均分，给班主任应该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吧。”许翊又说。


  “不可以。”祁洛态度很坚决。


  做卷子不交那就不是期中考试了，到时候全0分，别人不一定怎么说许翊，许翊家里也不一定怎么说，而且祁洛早就决定了不会让许翊再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去做事。


  这想法可能挺自私的，自私他也认了，但是许翊的优先级一定是放在其他任何人前面，因为他穿书过来的目标就是救许翊，而且……他还是许翊的cp。


  看许翊还是一脸固执的样子，祁洛说：“这样吧，咱们去找班主任，问问她怎么想。”


  “可这……”许翊犹豫着，“这不是给班主任添麻烦吗？”


  “你要是什么也不说弃考了才真是给班主任添麻烦。”祁洛拉了许翊胳膊一把，“走吧。”


  .


  数学办公室就在前面一点，敲门进去的时候王颖正在整理教案，看见许翊和祁洛她心情蛮不错的，笑了笑问：“什么事？”


  许翊看了祁洛一眼，祁洛给了他一个眼神的鼓励，于是许翊走过去，低声说：“老师，我期中想弃考，我怕影响您评优。”


  王颖一下愣了，杏核形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表情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她立刻站起来，做了个“出去说”的手势。


  两个人跟着王颖来到办公室门口。


  班主任酝酿半天，才总算有了说话的状态。她声音压得特别低，但是语气里的震惊根本藏不住，“许翊你刚说什么？弃考？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许翊看了祁洛一眼，那表情的意思就是自己今天说话的额度用完了，换他上。祁洛扶了扶额，以许翊代言人的身份开口。


  听祁洛讲完他们的想法，王颖露出一个有点感动又有点忧心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许翊的肩。


  一天两次被老师拍肩，感觉许翊非常想躲，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


  “傻孩子，你用不着这么想，你们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老师评不评优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问题。”王颖说。


  她又特别温柔地笑了笑，“而且，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跟学校申请算分不算你的成绩，但是我没这么做，因为你愿意成为10班的一员，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事。每个老师最在意的一定是学生，你明白吗？”


  许翊可能不是很明白，因为他的眼神其实是有点迷茫的，但是他点了点头。


  王颖又叮嘱了许翊几遍，确定他不会想不开弃考，才把两个人放走。


  临走她还叫住祁洛又说：“管好你同桌啊！”


  “知道了！”祁洛立刻回答道。


  从这次开始，许翊的学习态度肉眼可见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搞得祁洛不是要担心他的积极性，而是要担心他的身体了。


  .


  期中考试前的某天半夜，祁洛做了噩梦惊醒，他的噩梦经常是关于上辈子的事情，醒来后他大睁着眼睛望了床板很久，心里的惊悸感久久挥之不去，最后他决定起来走两圈，缓解一下情绪。


  长长的走廊里一片漆黑，但是踩在地上的感觉就很踏实，祁洛习惯性地往许翊那边走了两步，发现许翊的宿舍门缝里有一线光漏出来。


  祁洛一愣，现在不是凌晨两点多吗，许翊还没睡？


  他赶紧去敲门，忽然又想自己半夜两点敲门，会不会吓着许翊。不过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许翊已经拉开了门。


  “你怎么还没睡？”许翊惊讶地问。


  “我应该问你怎么还没睡吧？”祁洛说，他能看到许翊眼睛底下淡淡的阴影，也能看到他身后的小台灯和案头的书。


  “我复习啊。”许翊说的好像这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半夜两点？”祁洛说。


  许翊笑了笑，那笑容像是好脾气地讨饶，祁洛心里冲上来那点儿火气一下就软了，但看着这样的许翊他又心疼，祁洛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你别生气。”许翊让开身子，给祁洛留出半扇门，屋子里暖暖的灯光像是一种邀请。


  “外面有蚊子，进来坐吧。”许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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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期中考（二更）

  祁洛本来真的是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但是一步步迈进许翊的寝室，那种“我在深夜走进了我cp的房间”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宿舍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透出半扇夜空，桌子上一盏小台灯新到标签都没摘下来。


  案头全是书，数学的、物理的、化学的，上面贴着的便签很眼熟，是之前祁洛给许翊整理的重点难点错题。


  祁洛回身把门关上，心疼之余还是有点为cp骄傲的：“这么认真么。”


  “就随便看看。”许翊说,  表情有点儿不自然。


  很显然，在学习这方面被夸，他不太习惯。


  “要我帮你讲讲吗？”祁洛大概瞄了一眼。


  题目不是很难,  不过只是对他而言,  对许翊就不一定了。


  “我还行。”许翊说,  “差不多能明白。”


  他又坐回到桌子边上,  准备看书时问：“你不回去吗？”


  “我……”祁洛犹豫了下，许翊在这儿他舍不得走,  “我在这待会吧，省得你需要答疑什么的。”


  也不知道许翊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是没有，许翊笑了下：“嗯，好。”


  .


  祁洛于是坐在许翊的床上,  背靠着墙,  看许翊学习。


  原本心里是有点绮念的，现在又没有了。


  屋子里飘着风油精的味道,  应该是许翊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弄的,  味道直往鼻子里蹿。


  这样就有点过头了，祁洛能接受学到两点半，但是怎么也得高三以后,  高二就搞这种真是太透支体力。


  “下次不许这么晚了。”祁洛打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管学习还是干什么都是，睡眠时间要够，你六点半还得起来跑操呢。”


  许翊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这是心疼我吗？”


  当然是，但是祁洛是不可能承认的。


  “赶紧学习，别一天天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祁洛一本正经。


  许翊看着祁洛的表情又笑了笑，真的转过去学习了。


  祁洛想和许翊说话，但是又不想打扰他，希望他能快一点把要看的书看完然后休息，所以就抱着膝盖靠在床边上，看着许翊读书做题的侧影发呆。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枕头上，身上盖着轻薄的夏被。


  一缕晨光照进寝室，祁洛一激灵抓过掉在手边的手机，看表，早上5点42。


  .


  我去。


  昨天居然连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祁洛第一反应是侧眼去看桌子，果不其然，许翊趴在桌子上也是昏迷不醒的状态，手边还摊着书，手里还握着笔。


  ……笔尖还划在脸上，挺白净的皮肤上留着一道墨痕。


  祁洛整个被萌到，看许翊手里那根笔的架势，再睡下去能画个印第安图腾，他于是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握住许翊手里的笔，想要把它拿掉——


  刚动了一下，许翊瞬间反手一把攥住了祁洛的手腕。


  “妈呀！”祁洛吓得叫了一声，许翊也噌地一下子抬起头来，满脸的戒备。


  直到看清楚是祁洛之后，他才赶紧放开手，皱着眉揉了下眼睛，“没事吧？”


  “没事。”祁洛说，“你这睡觉挺小心的啊。”


  “我爸之前趁我睡觉想偷看我手机。”许翊简单解释了句，“刚好我醒了，之后就都有点防着人。”


  听得祁洛有点儿心疼，许翊小可怜是真的小可怜，原书指定美强惨没有之一，还好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没弄疼你吧？”许翊又问，“我刚睡醒的时候手上不留劲儿。”


  “还好。”祁洛说，手腕是还有点疼，但是能接受，多亏最近在许翊的逼迫下走走跑跑的时时锻炼着身体，要不然他觉得自己都能被捏碎了。


  祁洛指了指自己的脸，许翊愣了下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开前置，也照了下他自己的脸。


  “……我去，这是什么未知图腾。”许翊看着自己脸上那一道，人都愣了。


  “挺可爱的。”祁洛调戏他。


  “赶紧洗漱吧。”许翊没接这句话，“等会儿该跑操了。”


  “嗯。”祁洛坐起来抻了抻腰，“你昨天晚上看书到几点啊？”


  许翊愣了会儿，笑了：“我还真不知道。”


  “好像傻。”祁洛评价。


  .


  祁洛的洗漱用具都在隔壁自己寝室，所以他站起来就往门外走，许翊跟在后面送他。


  刚睡醒大家都迷迷糊糊的，衣衫不整，并且话不多。这种状态下人的心理防线也比较低，许翊自然地把手搭在祁洛肩膀上，祁洛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结果就在祁洛拉开门的一瞬间，韩嘉裕、张泽、赵思源三颗焦急的脑袋同时出现在对面宿舍门后，韩嘉裕还刚刚吸了一口气，做出了要喊“祁——”的姿势。


  场面瞬间定格了。


  祁洛和许翊看到的是三个焦急的男子。


  三个焦急男子眼前的景象，则是他们清晨失踪的学神室友穿着件圆领t，领口斜斜的露出右边锁骨，头发一眼就是刚睡起来的凌乱，睡眼惺忪地站在那。


  而他们的校霸许翊因为没睡醒迷迷糊糊地不看人，目光就落在祁洛身上，手还亲热地搂着他的肩。


  不知道多少目相对。


  空气中漂浮着数不尽的省略号和问号。


  许翊默默地抬起手。


  祁洛诚恳地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赵思源悲愤地捂脸：“我信你们个鬼！”


  .


  最后在祁洛苦口婆心的解释下，众人总算是接受了祁洛“只是半夜突然睡醒”“想去外面转一圈”“刚好看见许翊寝室没关灯”“于是去给他讲题”这样的说法。


  祁洛：“……”


  为什么越解释越感觉自己在欲盖弥彰。


  好在期中考试将近，这些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一轮模拟题做下来根本没人记得早上在许翊寝室里发现了祁洛的事。


  起初是所有人都希望考试慢点来，但是随着考试越来越近，慢慢就变成了大家都在求，赶紧考试吧。


  然后，考试就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愉快地到来了。


  八中的期中考试向来比期末考要难一个度，祁洛做题的时候就发现，要是期末考让许翊全部及格，他没准还真的不怵，但是期中考那个自主命题和进阶难度……打扰了。


  不过，现在的许翊想要拿到个400分左右，祁洛觉得应该没问题。


  考试题对祁洛来说依旧没什么难度，主要是难度最大的数学和物理是他最强项，再怎么难，题目也不会难过竞赛去。


  现在的天气又好，祁洛做完题之后干脆趴在桌上，半睡半醒懒洋洋地，终于有机会复盘自己穿书以来的情况。


  .


  穿过来刚好半年多一点，高中生活的体验他给满分，四个好兄弟真是不管在友情方面还是沙雕方面都让他有充分体验，许翊那边的进展也出乎意料的顺利……当然，不是指和许翊的暧昧关系。


  祁洛在草稿纸上大大地写了个“许翊”。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要硬掰着许翊学习，还有探索他堕落的原因避免悲剧重演，现在的情况是学习这一块儿许翊的积极性已经特别高了，堕落的原因好像也找到了，就是他那个绿茶弟弟许浩还有他家那个烂摊子，这一点后期需要干预，但祁洛也不是特别担心。


  因为他总结了一下就发现，许翊一步步滑落深渊最主要的原因是“误解”，苏薇的误解、父亲的误解，他对弟弟的误解，所有他感情上亲近的人都在误解他，才让他最后放弃了自己。


  可是祁洛绝对不会误解他，他永远会相信许翊。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那么，到底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他的拯救许翊计划成功了呢。


  原书的最后一章非常神奇的直接从高考完跳到了苏薇和韩嘉裕八十多岁，当时把祁洛看蒙了，现在他意识到这事儿有多好，就算剧情一直照走，他也可以活到八十多，不用担心什么高考完了故事就结局了自己该去哪里。


  只要许翊参加了高考，应该就算计划成功吧，之后……


  祁洛赶紧打断自己的畅想，太遥远了。


  他在草稿纸上的“许翊”两字边上，又补了“高考”两个字。


  然后又画了个小桃心，表达自己的愉悦心情。


  .


  祁洛托着腮正遐想着，突然头顶上投射下一片阴影，他愣了愣，回头。


  杨霸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巡考到了他们这，正默默站在祁洛身后，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的卷子……他的草稿纸。


  杨霸天正默默看着他草稿纸上的许翊，高考，小桃心。


  祁洛：“……”


  老师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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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生日快乐

  看杨霸天的表情,  他应该不是很想听祁洛解释。


  他可能更想直接把祁洛叉出去。


  不过毕竟是在考场上，杨霸天最终也没有做什么,  就是警告性质地敲了敲祁洛的草稿纸上那个桃心。


  祁洛盲猜他的意思是，“再这么搞就削你”。


  期中考完，王颖叫祁洛去办公室。


  王颖的脸在教室门口闪现的时候，许翊扭头看了祁洛一眼，意思是问他什么事？


  祁洛猜测跟那张草稿纸有关，但他不好跟许翊讲,  只能无辜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惴惴不安地敲了办公室的门。


  .


  又是一次在办公室外面的单独谈话。


  “老师知道你和许翊关系很好，但是即使是男同学之间,  也要把握来往的距离。”王颖说,  “杨主任上次刚说过自习巡堂看见你和许翊聊天，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学习状态，你觉得老师有没有必要把你们俩的座位调开？”


  王颖没有明说草稿纸的事，但既然提到许翊，很显然她是知道的，杨霸天授意她来谈。


  祁洛赶紧解释：“老师,  不用换座位,  现在这样挺好的。许翊这一个学期以来进步特别大，老师您也看到了。”


  “我担心的不是他,  我是担心你。”王颖说，“不可能因为许翊跟你坐，他成绩提升了,  我就不关心你的状态。”


  话说到这儿差不多就到头了，点得再明老师学生都尴尬，四校联赛时候说的那句“CP”,  再加上考试时在草稿纸上发呆写别人名字，怎么看也是不好好学习的表现。


  祁洛举手：“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自己成绩。”


  “你保证？”王颖问。


  祁洛点头，这次考试他一如既往很有把握：“您放心，绝对不可能掉出年级前三。”


  “如果掉下去，我就只能给你调座位了。”王颖说。


  “没问题。”祁洛立下军令状。


  .


  安顿好班主任，祁洛心里算是轻松了点。刚走出办公室，他就瞧见个熟悉的人影在楼道尽头一晃，追过去一看，果然是许翊。


  看到许翊，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祁洛笑着问：“在等我吗？”


  许翊点了点头，特别像等着主人的大狗狗，还是明明心里高兴，但矜持地就摇两下尾巴的那种。


  祁洛快步上去跟许翊并肩，许翊问：“班主任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祁洛说，“你觉得她会跟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许翊说，“不过她的表情是批评人的表情。”


  “跟平时有区别吗？”祁洛一愣。


  “有的。”被无数次叫到办公室教育过的许翊认真回答。


  ——


  星期日，就是4月29号，是原主的生日也是祁洛本人的生日，不过祁洛上辈子没怎么过过生日，对这个日期并不敏感。


  周六晚上他照常看着书，做题的时候听到手机震，那时候刚好一道物理题做到关键的时候，他直接把手机掐了个静音，接着做。


  等到做完了想起来手机，打开一看屏幕上委屈巴巴地罗列着一排消息。


  -许翊：生日快乐cp！


  -许翊：生日快乐！


  ……


  -许翊：[人呢.jpg]


  -许翊：[委屈.jpg]


  祁洛赶紧回复：谢谢！！！


  虽然已经距离收到消息过去了15分钟，但许翊还是秒回了一个委屈脸小猫咪的表情。


  祁洛赶紧解释：我在做题呢，没看到消息。


  许翊又回了一个委屈小猫。


  祁洛接着哄：我错了qwq


  许翊：那明天陪我去练歌。


  祁洛本来也想多和许翊呆着，许翊这样要求，他当即同意了，许翊这才勉勉强强地表示，放过你了。


  .


  周日一早，许翊就来敲祁洛的房门，刚好碰见准备去上补习班的韩嘉裕。


  韩嘉裕对这两个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已经无话可说，看看祁洛，看看许翊，最后专心看着自己的教辅书出门了。


  练歌的音乐室是预约制，打车到地方之后许翊给小哥看了他们的预约码，小哥就带着他们去了。


  音乐室每一间和每一间之间拉了很远的距离又做了隔音板，免得不同人之间互相打扰。


  祁洛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间隔那么远的门，还以为房间会特别大，结果其实是他们五个人呆在里面，就感觉已经有点挤。


  不过这次的房间有一扇大落地窗，从这儿可以看到楼后面的花园，最近天气又好，天蓝的跟画儿一样，看着就让人心情特别棒。


  音乐室只提供个场地，屋里有一把特别普通的吉他，几张凳子，除此之外要什么都是自己准备。


  “他们得晚点才到。”许翊说着，从包里抽出消毒湿巾，在吉他上抹了一遍，“等他们一会，咱们先划会儿水。”


  许翊自然地开始调弦，他好像就是那种手闲不住的人，要不折纸，要不弹琴，就算做题的时候也疯狂地转笔，跟高冷的调性一点儿都不搭。


  “你们玩儿乐队的弹吉他是不是基础技能。”祁洛问。


  “也不算。”许翊说，“但是张步跟我说，学了以后方便追小姑娘……小伙子什么的。”


  “哦。”祁洛听着有点酸，“那你学了追过谁啊。”


  许翊看了他一眼。


  祁洛猛地反应过来，酸的感觉瞬间不见，脸一下热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别扭地望向窗外。


  许翊笑了笑，没有过多搭理他这神经过敏的反应，随便弹了段特别简单的小星星。


  “要来试试吗？”许翊问。


  .


  祁洛本来对这些东西就有兴趣，尤其是许翊什么都会而他什么都不会，这种状态更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些手艺，所以对许翊的提议他非常有兴趣地接受了。


  结果让人意外。


  祁洛本来觉得自己是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但是对弹吉他他好像很有天赋，许翊稍微教了教他就已经能弹小星星了，甚至还能玩儿花活似的拨拉几个和弦。


  祁洛练习的时候张步已经来了，听他弹了几下之后惊讶地说：“可以啊同桌，什么时候老骆退役了你来给我们当吉他手吧。”


  又过了一会儿老骆跟林最最来了，祁洛一直以为他们俩是情侣，后来问了才知道不是。


  他们俩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实际上是血缘关系很远的表兄妹，家长因为种种原因都不在了，十几岁开始就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生日快乐！”林最最一看到祁洛就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


  “同乐！”祁洛也高兴地回应。


  然后被所有人嘲笑了半天。


  之后就是许翊和他的队友们练歌，祁洛在背景音里坐在落地窗边看书，特别惬意。


  一直到晚上，他们出发去酒吧街。


  .


  酒吧街上灯红酒绿，不夜天的氛围已经初步显现，虽然是星期天，但是来这里的男男女女还是拿出了星期五一般的热情。


  这次他们驻唱的是一家叫“海鸥”的酒吧，进去依然是到最靠里面的卡座。


  刚一坐下，就有服务生提了个蛋糕上来。


  这完全在祁洛的意料之外，许翊拿着蛋糕附送的那个小皇冠要往他头上戴的时候他都懵了，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收到生日蛋糕，特别意外也特别惊喜。


  蛋糕造型挺可爱的，上面铺满了水果，还立着一个白巧克力的小牌，上头写着“小祁生日快乐！”


  这个小牌子让祁洛倍感安慰，如果这上面写的是“祁落”他一定会觉得特别奇怪。好在许翊并没有选择叫全名。


  然后许翊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祁洛，是生日礼物，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做工非常精巧的，懒洋洋的陶瓷小猫挂饰。


  “这个据说可以保佑学业进步。”许翊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选了这个讨彩头。”


  “他喜欢你。”张步插嘴。


  然后被许翊和祁洛一块儿瞪得缩在角落里委屈得不行。


  .


  低调的生日会之后，许翊他们要上去唱歌了，今天的许翊依旧是白衬衫的造型，帅得让人心痒痒。


  晚上11点多，最后一首歌的时候，许翊先拜托全场安静，然后才说：“今天是我一个好朋友的生日，我想送一首歌给他，希望你们喜欢。”


  祁洛一怔，瞬间坐直了，许翊要送给自己一首歌吗？之前他都没说过。


  不光是他，这样的说辞顿时让全场都嗨起来。一波尖叫声之后，最最和老骆开始前奏。


  悠扬动人的旋律一起，祁洛立刻听出来，这是首很有名的流行歌，《贝加尔湖畔》。


  .


  许翊为什么要送这么一首歌给他，祁洛没太懂，说实在的，一开始他还以为许翊要唱个什么情歌呢，不过再一想，这不可能是许翊的做派。


  总而言之许翊唱了起来，在酒吧暗色的灯光下，他的歌声像是吹过湖面上的风，吹得祁洛心里阵阵浪花翻涌。


  .


  这首歌太有名了，有名到大家都跟着一起唱，酒吧的气氛热烈得像是演唱会。


  许翊前面一直由着客人们起哄尖叫齐唱，直到最后一句时，他冲着台下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意思是希望大家噤声。


  所有人都很配合地停止了齐唱，酒吧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寂静而浪漫，只有如夜如月的灯火，与少年清澈的眼眸相伴。


  许翊看向台下祁洛的方向，他的眼睛看起来好亮。


  四目短暂相对的瞬间，祁洛感觉他的眼睛像是把自己整个人都看穿了，心跳突然砰砰加得好快。


  但许翊很快转开视线，他脸上带着几不可查的浅淡笑意，清唱出了最后几句歌词：


  “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现。”


  “你清澈又神秘/在贝加尔湖畔。”


  “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作者有话要说：　　*三句歌词来自《贝加尔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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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挨着坐（二更）

  “叉哥哥,  你说同桌清澈我同意，干净得跟张小白纸似的,  不过说他神秘就离谱了吧。”下台之后，张步吃着蛋糕还没忘了念叨，“神秘就神秘在每次都能考满分是吗。”


  “这么大一块蛋糕还堵不住你的嘴是吗。”许翊反问。


  张步吃人家嘴短，默默吃蛋糕不说话了。


  祁洛耳朵还是热的。


  许翊唱最后那几句时，并没有看着他，应该是因为不好意思。


  但是从麦克风扩散到整个酒吧的歌声和着熏热的微波,  像是在他耳边呢喃。


  明明桌子对面摆着的是最最、张步他们的酒杯，但是祁洛竟然有种自己也喝多了酒的感觉。


  头晕晕的，脸很烫,  整个人摇摇欲坠。


  .


  这家酒吧的客人都还挺体贴的,  或者是对闲杂人等并不关心，总之没有人过来找他看他。许翊他们唱完歌下来，没立刻走，又添了一轮酒，至少要把那个蛋糕吃完。


  “同桌喝一杯吧，过生日呢。”张步劝道。


  “不喝,  没成年呢喝什么酒。”许翊说。


  “你也没成年呢。”张步说,  “最最也没成年。”


  “人家跟我们又不一样，人家是好孩子。”最最笑笑说。


  最后许翊给祁洛点了杯可乐,  上面飘着个香草冰激凌球，也算是调制饮料，他们四个则要了一提小瓶的科罗娜啤酒,  边聊天边喝。


  “生日快乐。”张步拿手里的小瓶子碰了碰祁洛的可乐杯，“希望等到我们叉哥过生日的时候，你也能陪着来。”


  许翊的生日是十月,  刚好比祁洛大半年。


  上次生日的时候祁洛和他还没很熟，怕贸然祝生日快乐反倒拉远距离所以什么都没敢说，这次不一样了，还是十八岁，不要张步说他也一定会陪着许翊过生日的。


  “那肯定的。”祁洛举起杯子冲张步致意了下。


  他正端着杯子，坐在旁边的许翊拿着自己手里那个酒瓶，轻轻磕了下祁洛的杯子。


  祁洛愣了愣，转过脸，看到许翊正瞧着他。


  目光相对时许翊弯了弯嘴角，但其实不需要做出这个笑的表情，他眼睛里也满是笑意。


  许翊笑看着他时的眼神就是天底下最浓烈的酒。


  至少此时此刻，祁洛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的醉了。


  .


  再怎么说也是深夜了，而且折腾了一晚上，喝酒喝了半个小时，几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有点儿犯困。


  但是往常都第一个发起解散的许翊什么也没说，祁洛明白这是因为他生日，许翊怕自己先提出解散，祁洛会不高兴。


  “累了吗？”祁洛主动问，“累了咱们就散吧。”


  张步看了许翊一眼：“叉哥哥让散吗？”


  “说的跟我压迫你似的。”许翊说，“累了就各回各家呗。”


  “说的跟你没压迫我似的。”张步说。


  所有人都喝了酒，车是开不了了，张步打电话喊了个代驾，一块儿挤上他那个小破现代。


  “老板，这超载了啊。”代驾委婉地指出。


  “没事儿，我们几个挤挤。”张步站到许翊跟祁洛边上，“你看我们仨也就两个人那么宽，挤挤可以的。”


  代驾还是不太愿意，张步又说，“我们没几步就下人了，好哥哥，真没事儿。”


  代驾也是个年轻小伙子，张步一叫好哥哥，他差不多是一哆嗦，纠结了一会儿说：“那你们上吧。”


  老样子林最最坐副驾驶，祁洛先上，许翊跟在他边上，然后张步，最后是老骆。


  四个大老爷们挤在后面，即便是其中三个都很瘦，八条腿还是有种伸不开的感觉。


  张步左右动了两下就说：“要不叉哥，你让同桌坐你腿上吧。”


  “不行。”许翊和祁洛异口同声地回答。


  .


  祁洛一愣，他不想坐许翊腿上是怕太亲密了许翊不喜欢，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太重了。那许翊不答应是为什么，也是觉得太过亲热了吗。


  这话张步是开玩笑说的，说完许翊也开玩笑回了句“要不你到后备箱躺着去吧。”


  然后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四个人挤挤挨挨地靠在一块儿，代驾小哥发动了车，开始按着导航送人。


  可能是因为困了，脑子不太转得动，祁洛突然就钻了这么一个牛角尖。


  许翊为什么不愿意，明明这段时间以来，都是他一直很主动地在靠近。


  再想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许翊本来就是跟人很有距离感的那个类型。就算他说喜欢难道就要毫无保留了么，不一定吧。


  而且许翊甚至也没说喜欢，他们的关系就是“cp”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定义而已。


  想通归想通，祁洛心里因此有了点小情绪，可他不好问许翊，也不好说，就靠在车门上往外看着，心想自己生会儿闷气就好了。


  也就刚发了大概半分钟的呆吧，祁洛肩膀被人轻轻碰了碰。


  他习惯性地转过头，就看见许翊在瞧着他。


  .


  外面天色很暗，凌晨大部分街灯都关了，在这样的暗色里许翊的眼睛居然还是挺亮的，而且是那种专注地看着一道数学题的神情，是祁洛最喜欢的神情。


  祁洛被许翊这么看着，心里就是一荡，不得不感慨普天之下唯美色不破。


  谁能忍心生帅哥的气呢。


  许翊用口型问他：困了吗？


  祁洛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这句话潜在表达的是许翊刚刚一直在关注着他，看到了他恹恹靠着窗户，想到这一层他顿时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为了避免许翊多想，赶紧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困了才靠过去。


  祁洛没想到的是，许翊又轻轻扯了扯他右边衣袖，然后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可以靠着自己肩膀休息。


  一瞬间祁洛都惊呆了。


  这是许翊会提出来的话吗。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不不这不合适，太不矜持了，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瞬间按死了第一反应。


  想靠着许翊肩膀，想和他再近一点。


  就算太亲密了，也是许翊自己要求的。


  而且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动作说穿了，也就是靠在同性的肩膀上而已嘛。


  有了这几层心理建设，祁洛总算是有了胆子，但是他又不敢公然地靠过去，怕被别人看见，心里又紧张。


  这时候就多亏车后座上挤了四个人，祁洛只要往后靠，自然而然就会碰着许翊，他靠在座椅后背上以后，试探性地稍稍偏了点头，就感觉到了许翊。


  .


  许翊虽然很瘦，但是意外的靠上去并不觉得硌，柔软的衣料给人种格外亲昵的感觉。


  车里气温像是一下子就升上来了，白衬衫的布料若即若离地擦着脸颊，祁洛觉得自己的脸好烫。


  他想靠得再近一点，但是不敢，想坐起来又舍不得，最后保持着脸靠着许翊肩膀的姿势，但其实又没有把重心压上去。总之就是一个试图亲近，但是又不敢亲近的状态。


  许翊则是坚持着恪守礼节很端庄的状态，手撑着椅子一点儿也不碰到祁洛，祁洛觉得两个人整个儿是人体结构非常僵硬的石雕像。


  靠了，又没有完全靠，对祁洛来说这个过程又甜蜜又痛苦。


  甜蜜在和许翊有了更进一步的接触，痛苦在好在十来分钟老骆和最最就到住处了，要不然祁洛非得落枕不可。


  车在老骆和最最住的小区门口停下的一瞬间，祁洛立刻坐直了，因为动静太大张步还疑惑地看了他俩一眼：“你俩偷偷摸摸干嘛呢？”


  当然，张步也就是习惯性说骚话，但祁洛还是不自然地转开眼，感觉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


  送走了他们两个之后，是送许翊和祁洛，因为车是要代驾开回到张步那的。


  代驾是按小时算钱，所以隔着八中还有半条街的时候，张步看了眼时间，为了取整，贴心地建议许翊和祁洛先下车。


  八中在市中心，治安很好，而且离得不远了，两个人没什么意见，就下车了。


  小车一溜烟开走以后，街道立刻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得像一个甜美的梦。


  .


  皓月当空，温柔的夜风吹过，路两旁是浓郁的树荫。


  教学楼掩映在树荫后，看得很近，但还要绕一绕路才能到。


  下车之后，吹着风燥热的感觉散了，车上那点别扭劲也就突然好了。两个人很自然地像最近这段时间的任何一次相处一样聊起天来。


  “马上就到学校了。”许翊说，“累不累？”


  “还好。”祁洛笑了笑，“今天唱的歌很好听，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我挑了好久的。”许翊说。


  “所以你觉得我是清澈又神秘的，是吗。”祁洛半开玩笑地说，“神秘在哪儿啊。”


  “神秘在傻了吧唧的。”许翊说。


  “？”祁洛瞪了他一眼，“这是人话吗？”


  许翊就乐，祁洛也跟着乐。走着走着两个人越靠越近，胳膊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又触电似的弹开。


  像是碰到了神秘开关一样，突然又没人说话了。


  小路离学校越来越近，这条路有个别名叫恋人路，因为在学校偏门，杨霸天不会查到这边来，放学这边儿摆着很多小摊，有各种学生情侣过来吃饭压马路。


  甚至在路边上还能看到用砖块或者□□笔画的，小小的桃心。


  祁洛忽然就想到今天，听许翊弹吉他、许翊给他唱歌、靠着许翊的肩……


  就，真的挺暧昧的。暧昧到他心猿意马，想要靠这个人再近一点。


  “问个问题。”许翊突然说。


  “嗯？”祁洛回过神来，“你问。”


  “你觉得cp是可以牵手的关系吗？”许翊问。


  .


  这句话像个雷，炸得祁洛整个人一麻，耳朵和脸一下子烧到发烫，连眼睛都不敢往许翊那边看了。


  别说回答，就连问许翊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都说不出话来。


  许翊等了几秒，听他没回话，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你要觉得是的话，我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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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牵手

  祁洛觉得许翊真的很心机,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牵手，却把问题丢过来,  让自己去决定。


  但是他又得承认，他喜欢许翊这种心机，喜欢的人费尽心思套路他，这样的感觉很不错。


  夜晚清澈而宁静，风温柔得像首情歌，吹过耳朵，在耳朵上燎起微弱的火。


  祁洛咬着嘴唇,  轻声细语地说：“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  就被许翊一把抓住了手。


  .


  两个人本来在往前走着的,  手碰到一起的时候却都站住脚步不动了。


  许翊的手心燥热，刚攥住祁洛的手时有点过于用力，但很快又放轻下来。


  他像是在把玩珍爱的宝物一样,  指腹用力摩挲了一把祁洛的手背，然后又不敢有太多动作了,  就这么抓着他手,  轻轻拽了一把。


  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似的，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被许翊牵着，祁洛一动都不敢动,  这次和之前任何一次的接触都不一样,  没有任何借口，就是单纯的想要牵手而牵手。


  他整个右半身子都僵了,  许翊的存在感在这个时刻特别明显。


  头也不敢转。


  话也不敢说。


  自己就像个红外检测仪,  四下里探询到全是属于许翊的波长。


  就这么走过半条街，两个人都没说话，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祁洛能听到自己心跳得好大声。


  转过一个弯看到带着八中校名的夜灯时，许翊终于率先开了口：“我是不是抓得太紧了。”


  “有一点吧，还好。”祁洛说。


  如果许翊不提，他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被许翊把手囫囵地攥着，指尖都有点麻了。


  “那我换个姿势？”许翊问。


  “……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祁洛说，“可以。”


  许翊因为祁洛这句吐槽笑了笑，然后没什么迟疑的五指挤进祁洛的手指之间，回手扣住他手背。


  这是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风突然停了。


  .


  一定是停了，要不空气不会变得这样燥热。连缭绕的夜色都成了让人心跳加速的挑拨。


  许翊的手牵起来就和看上去一样感觉很瘦，能清楚感觉到分明的骨节，然后就是很烫，掌心的温度烧人。烧得祁洛都没什么力气，软软地回扣着他。


  他震惊于许翊怎么会突然这么大胆子，是因为喝了酒吗。


  然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轻浮，关系都没有确定，就和别人十指相扣着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


  但别管心里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是怎么都不想放开手。


  大半夜的街道上没有行人，路面上连辆车都没有，只有路灯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


  但他们俩谁都不敢说话，像在做亏心事怕被人撞破。


  少年心事从来是混乱的，自己给自己设置很多路障，所以会像走迷宫一样绕数不清的弯路。


  可那种心情又是一往无前的，就是因为绕了那么多弯这段路回味起来才甜美，就算有再多顾忌，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牵上手。


  一直走到学校围墙外边，还是之前翻/墙那地方。


  看到这个墙头祁洛瞬间回忆起上次，那时候他们还没这么熟，因为耽搁太长时间被杨霸天抓了个现形，那次被罚了跑圈许翊替他跑。


  忽然就发现原来两个人之间回忆也有这么多了。


  “这次应该不会还这么倒霉吧。”许翊盯着栅栏看了会儿，笑起来。挺明显的，他也回想起了同样的事情。


  “不能吧，我感觉我身体素质比那会儿强多了。”祁洛做了个必胜的手势，“这次必不可能拖累你。”


  “这次要是被杨霸天抓了，最后那个罪名可就坐实了。”许翊似笑非笑地说了句。


  杨霸天每次批评人都会把违反了哪些条校规喊出来，祁洛清楚记得那天他最后喊的一条是“疑似早恋”。


  虽然最后证明杨霸天只是随口一说，但是这会儿突然提起来，他脸顿时一阵热。


  “也没坐实呢。”祁洛嘴硬。


  毕竟还只是cp不是情侣呢，是吧。


  “行。”许翊笑了下，没反驳他。


  他还是跟上次一样，手一撑轻巧地上了墙头，然后冲祁洛伸出一只手。


  .


  这回祁洛是真切感受到了锻炼身体的必要性，可能是没有穿冬装的原因，总而言之相比之前，这一次他轻轻松松地翻了上去。


  ——当然只是相对于曾经的自己而言，和许翊相比，他动作还是挺笨重的。


  两个人没花多少时间就进了学校，许翊可能是无数次走过学校里的夜路了，但是对祁洛来说，他第一次这么晚了呆在这儿。


  深夜的校园有种与世无争的宁静，平阔的操场，远处蜿蜒纵深的花草树林，庄严的教学楼坐镇其中，形成梦境一样的剪影。


  穿过操场去宿舍楼，两个人并肩走了两步，许翊伸过一只手，五指张开：“来。”


  这是还要牵手的意思。


  祁洛短暂犹豫了两秒，最终把什么校规校纪别人眼光都轻而易举甩在了脑后，把自己的手放在许翊掌心，回扣住了他的手。


  “带你去个地方。”许翊说。


  .


  祁洛蛮好奇的，学校里能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但是许翊说得笃定，他也就跟着，许翊拉着他去了操场。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天台什么的呢。”祁洛跟着许翊上操场的时候忍不住说。


  “然后被杨霸天抓了说违反安全规定，主席台上念检讨是么。”许翊笑笑。


  “也是。”祁洛忍不住捏了捏许翊。


  现在没有一开始那种让人紧张的燥热了，慢慢能够感受到那种温煦和自然，十指相扣的掌心出了薄薄的汗，祁洛发现就算是许翊的手原来也是温软的。


  这个小动作让许翊弯了弯嘴角。他其实一直都是带着笑的，但明显这时候笑得更温柔了些。


  许翊带着祁洛站到操场的主席台上，然后把外套脱了，往地上一垫，“躺下。”


  祁洛很听话地躺下来，视线90度倾斜。


  教学楼的形状从高处竖立下来，把天空削成两片，头顶的这一片是丝滑的藏蓝色，还漂浮着丝丝缕缕的流云。余光看到操场上大片的人工草坪，像身处星芒低垂的平阔原野。


  这样的状态让人全身心都能放松下来。


  “也不算什么秘密基地，不过这么躺着挺舒服的。”许翊说。


  “我能明白。”祁洛说，“这么大片的天空，看起来就让人很放松。”


  .


  许翊在祁洛的身边也躺了下来，躺下之后也依然还是牵着手。


  许翊把空着的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祁洛也学着枕上自己的手。


  现在的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祁洛最近常常为自己其实是穿书这件事烦恼，因为不管经历的事情再怎么真实，脑子里有这件事儿挂着，就像在提醒他这只是个虚拟的世界。


  学霸的逻辑让祁洛的质疑心比常人强一点，也更清醒一点，他不愿意用“纸片人”这个说法形容许翊，但是对许翊，他也只敢欣赏，不敢毫无保留地喜欢。


  可偏偏许翊就像有魔力一样，他带着祁洛越走越远，越走越回不了头。


  他有着让人无法自拔的吸引力，展现出来的是祁洛在原书里没有见过的那一面，他比许翊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生动，更真实。


  他甚至从来没有叫过“祁落”这个名字，总是同桌、cp、小祁的叫着。


  这应该是巧合，但这样的巧合让祁洛甚至连被打醒的机会都没有，在这个名为许翊的梦境里一头栽下去。


  就像现在头顶雾蓝的夜晚。


  .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肆无忌惮了点。”许翊说。


  “嗯？”祁洛本来在出神的，许翊的声音又把他拽了回来，他笑了笑说，“好像是哦。”


  校园里两个人手牵着手躺在主席台上看天空，就算是白宇飞那种玩咖也没这个胆子。


  月亮藏进云里，像是被十指相扣的少年闪瞎了狗眼。


  “不怕被杨霸天看见吗？”许翊也笑了笑。


  “怕什么。”祁洛说，“我是年级第一诶。”


  “有道理。”许翊攥着祁洛的手稍微紧了紧，像是个传达亲昵的讯号，祁洛也捏了捏他。


  “你现在……”许翊顿了顿，问，“还觉得我是一时兴起吗？”


  .


  这个问题一出，四校联赛那个让人心浮气躁的下午，连同那个下午带来的心悸和心跳突然又浮现在眼前。


  “我其实一直都没真这么觉得。”祁洛说，“我知道你不是很爱玩的那种。”


  “那你是对帅哥不放心是吗？”许翊问。


  “为什么有人能自称是帅哥啊。”祁洛震惊地看向许翊，几秒之后他叹了口气，“好吧，你确实是。”


  “所以到底你现在怎么想的？”许翊没搭理他的插科打诨，目的很明确地追问。


  即使祁洛心里再多顾虑，这个时候还是因为许翊打直球的态度而无法招架。有人坚定地追逐着自己，不惜打破一切框架，放下所有矜持，这样的感觉会让人心软绵绵的，放弃挣扎。


  祁洛正思索着自己的答案，突然手上一紧，是许翊拽了拽他。


  祁洛侧过头，就迎上许翊认真的眼睛。


  闪闪的目光在晚风里，成了仲夏夜最浪漫的誓言。


  “知道你们学神想事情都要考虑特别久，所以还是我先讲吧。”许翊说。


  “太久的我不敢说。至少下个生日，我想还陪你一起过。”


  .


  就这样沉下去吧。


  这是理智给祁洛的最后念头。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么他也愿意自己是假的。


  只要他是真的，那许翊就是真的。


  ——


  他们又望着天躺了一会儿，许翊没有把话挑得更明，现在的气氛就像月色朦胧的夜晚，不要明说出来才是最美的。


  反正两个人心里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十指相扣的手根本就没松开过。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吧，祁洛有点犯困了，许翊才起来拉着他回去。


  他们当然没走正门，走正门会惊动宿管老师。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咱们要走厕所。”祁洛无语地看着许翊。


  许翊非常淡定地拿着把钥匙开挂在厕所门上的小锁，开了之后拉着祁洛跳进来，又把厕所窗户反锁上，然后小声说，“不要太在意，另辟蹊径而已。”


  “……”祁洛无语，但是进了楼为了避免惊动宿管，就不敢大声说话了，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吐槽，蹑手蹑脚地跟着许翊上了楼。


  为了不吓到自己舍友，他又去许翊寝室睡了，有了上次不慎在这儿睡着的经历，这一次睡下来就自然得多。


  .


  第二天早起，祁洛宿舍的三兄弟果然被“室友又跑去找隔壁宿舍的帅哥鬼混”这个事实震惊，但是期中考试发成绩在即，他们连震惊都没能震惊很多，又切换成了忧虑自己成绩的好学生模式。


  祁洛的期中成绩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年级第一，700多分，大家也都习惯了祁洛这霸道的发挥，除了俯首称神以外没什么想说的。


  许翊的发挥倒是出人意料，他考了420分，虽然距离450的目标还差30，但是比之前的自己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尤其是数学，居然考了奇迹般的88分。虽然还是没及格，但对于一个四年没学过数学的人来讲，已经是天赋流的成绩了。


  “真的特别不错。”祁洛说，“再有几十分就能到本科线了，还有一年半，继续加油！”


  “嗯，加油。”许翊说。


  祁洛已经给许翊准备好了后半学期的学习计划，现在许翊考得比他预料中好，祁洛当然是毫不留情地把学习强度又上调了一个档次。


  “下半学期使劲冲了。”祁洛小声说，“争取期末把泽儿超了。”


  张泽明明坐得挺远的不可能听到，却像受到神之感召一样突然转过头来，然后又因为什么都没发现，迷惑地转回头去。


  .


  “这很难啊。”许翊说。


  学习归学习，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跟上大部队。


  “从0分到420也很难，但你还是做到了。”祁洛说，“加油，学习靠的是毅力和决心！”


  许翊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乖。”祁洛笑得很甜。


  许翊看着他的表情，转了转笔：“你是不是之前还欠我一个奖励的？”


  “嗯？对。”祁洛想起来，年三十那天许翊还跟着他苦学数学，他答应了要奖励许翊，更别说这次许翊进步巨大，给他个奖励完全没有问题。


  “你现在想好要什么了？”祁洛问。


  “嗯。”许翊说，“其实昨晚就想好了，但是怂了没敢说。”


  祁洛一愣，许翊抬眼冲他笑了笑，“我想要个男朋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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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校霸（二更）

  午后的教室里,  同学们都还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许翊就这么淡定地看着祁洛，笑着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想要个男朋友。


  一瞬间祁洛人都懵了,  即使已经明白许翊在一些莫名的地方是直球选手，但还是没想到他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男朋友……单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足够让祁洛整个人都忸怩起来。


  祁洛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太突然了，突然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就是校霸吗。


  “这是违反校规的。”祁洛懵懵地说。


  “那就是不同意？”许翊问。


  “也不是。”祁洛说。昨天晚上都牵了那么久的手了，哪还有什么不同意可言。


  “那就是同意了。”许翊替祁洛做出选择。


  “……”祁洛没否认。


  许翊笑了下,  轻轻捏了一把祁洛放在桌子上的手。


  祁洛吓了一跳,  第一反应怕被人看到,  紧张地想缩手，但神奇地控制住了。他整个反应被许翊收在眼底，许翊还是笑着,  又拍了把他手背。


  “试用期三个月吧。”许翊低声说，“我自己说的总觉得不算数,  三个月之后你要觉得想续签,  你得自己跟我说。”


  “嗯。”祁洛红着耳朵点了点头，城里人真的会玩，一层一层的全是套路。


  “什么试用期？”赵思源转过头来问。


  “新买的教辅书。”祁洛信口胡诌。


  “教辅书也有试用期了？真神奇。”赵思源深信不疑,  又扭回头去跟他的题目死磕了。


  .


  成为试用期男朋友之后,  感觉和做cp或者做同桌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非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就是许翊问完问题之后,  会笑着用口型说一句“男朋友”,  这个称呼对祁洛来说杀伤力还是太大了，会瞬间红着耳朵转开视线，许翊这么叫好像也更多是在逗他,  没有想着一步到位搞亲密关系什么的。


  这次期中考试，虽然许翊进步很大，但是10班还是以0.8分的平均分微弱差距输给了9班，搞得许翊非常郁闷。


  知道他这个心病以后，韩嘉裕他们都劝了许翊半天。


  “0.8分算总分也就是48而已，把我们几个每个人粗心丢的分加一起就有0.8了。”韩嘉裕说，“而且你这次提了120分，等于一己之力给班级平均分+2，完全没必要纠结这0.8。”


  “还能这么算的吗？”张泽在状况外的顺口回了句。


  看到祁洛、韩嘉裕、赵思源三个人警告的视线以后，他瞬间改口，“当然应该这么算，我这次理综考砸了，要不这0.8就是我一人之力补分了，别太在意了许翊。”


  平均分出来之后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是化学课，吕英才进班的时候，王颖正在班里讲刚发下来的体检通知。


  这种情况下老师照例要寒暄两句的，王颖笑着冲吕英才点了点头：“吕老师早。”


  “早啊小王老师。”吕英才笑容满面，“这次10班考得不错，就差一点就追上我们了，下次继续加油。”


  这话一说出来，班里气氛就冷了。大家都知道各个班私底下有竞争，王颖在班会课上也会说你们比9班差多少分什么的，为了督促大家。


  但是像吕英才这么着，明目张胆地炫耀就很孙子。


  王颖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和气地笑着说：“谢谢吕老师鼓励。”


  没想到话音刚落，许翊突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吕老师，你们班这么厉害，我挺羡慕的，要不我跟教导处申请一下，转到9班去让你教教我吧。”


  .


  雾草。


  祁洛震惊了，不光是祁洛，所有人都瞬间看向了许翊。


  虽然祁洛知道，原书里许翊是校霸，怼天怼地，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


  ……就这么一针见血硬刚老师的么。


  说实话，有点爽啊。


  本来吕英才就只是在王颖面前稍微炫耀一下，借此表达自己资深教师的地位，他早就这么做惯了，也知道王颖性格软，一般这种时候会选择当和事佬，所以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个学生怼。


  而且怼得还很一针见血。


  吕英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作为老师他不能不理许翊这话，可他又没办法理，如果说你来吧，他害怕许翊会真的转班，如果说别来那显然也不行。


  或者说像他这种既顾着体面又非要想暗戳戳占便宜的性格，遇到许翊这样正面刚的，根本就毫无办法，因为许翊可不在乎他那所谓的体面，就是要撕破了脸跟你来。


  眼看着吕英才越来越尴尬，还是王颖出来解围，她佯装生气的样子：“许翊你可不许这么说啊，这是对我这个班主任有意见是吧，怎么还想着去别的班呢。”


  “那肯定没有。”许翊说，“我就是想看看教学水平这么高的吕老师能把我教成什么样子。”


  他说一句教学水平高，大家心里就暗爽一次。


  所有人都知道许翊的分拖了班级平均分，但没有人觉得这是他的错，可是吕英才借着这个点作妖就让人很烦，能拿着这点出来反怼人的，有且仅有许翊。


  王颖跟许翊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行了行了你，意思我教学水平不高是吧，乖乖在你座位上呆着，别一天到晚三心二意地想去别的班。”


  话说到这儿吕英才已经够挂不住的了，许翊也没有真怼到头的意思，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话题，王颖这才笑盈盈冲吕英才做了个手势：“吕老师，你上课，不耽误你时间了。”


  .


  吕英才脸色铁青地上了一节化学课，不过他倒是没有因为吵架就偷工减料，作为一个老师最基本的部分他还是做到了。


  一下课韩嘉裕他们就涌到许翊这儿来，上一次许翊面临这种盛况还是在新年联欢会那时候。


  “我校霸哥哥就是牛逼。”韩嘉裕说，“把吕英才怼得哑口无言的。”


  “校什么霸。”祁洛反驳，“我们是好孩子。”


  “就在你面前是好孩子吧。”韩嘉裕说。


  祁洛顿时干咳起来，后排站着的女生们窃窃私语着笑。


  许翊对这种自己成为英雄的场面不太习惯，冷着脸说“别闹了”，但是大家并没当回事，还是围在一块儿热切地说他“厉害”“好刚”。


  许翊发现，这样子的感觉也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一直把自己搞在班级的对立面，现在回顾一下，觉得有点傻。


  还好有同桌……有男朋友，要不是他自己现在估计还是solo选手，不知道这种身处集体的快乐。


  许翊这么想着，察觉到自己手机一直在震，虽然学校有规定上课不许用手机，但许翊当然不是会把规定放在眼里的性格，他想着可能是张步他们又在搞事情，拿出手机来看。


  出乎许翊意料的，一直在发消息的是他的家庭群。


  .


  之前许翊把家庭群屏蔽了，后面在祁洛的开解下，心理状态好多了，再加上过年那次跟他爸谈话，勉强可以保持和谐，就又解了屏蔽。


  现在群里就是他爸在发话。


  他爸在群里唰唰唰发了一串图，看缩略就是成绩单，许翊第一反应以为在说自己，都想关了，结果发现他爸发完图之后，@的是许浩还有那个女的。


  -许经纬：这是许浩期中考试的成绩。自己看看这个分数，说得过去吗？小升初在即，就凭这种成绩能去八中的快班？去了之后又要被人戳着脊梁说是关系户么？


  许翊觉得自己心理状态真是太平和了，他爸这句“又要被人说是关系户”居然都没让他有任何波澜，果然恋爱中的人心情都是愉悦的。他吃瓜看戏。


  许浩和后妈立刻出来认错，许经纬余怒未消，表示要求许浩好好学习，必须看到成绩的提升，要不然绝对不饶他。


  之后许经纬甚至还在群里提了一句：看看你哥！半年涨了几百分！你也学学！


  难得被当成正面例子，许翊简直惊讶。


  吃瓜吃得正爽，祁洛戳了戳许翊胳膊，小声说：“看什么呢，那么开心。”


  “我爸在训我弟。”许翊说，想了想既然是男朋友了，就要多分享生活，他就把这事跟祁洛讲了。


  “我弟也挺可怜的，要挨他训。”许翊说，“不过我一直以为我弟学习成绩挺好的呢，刚刚看了下，好像不太行。”


  “嗯。”祁洛思索了一会儿，说，“那你弟有没有考虑过找个家教什么的？”


  “之前好像找过，但是我弟不喜欢1对1的老师，说老师骂他，就没再找了。”许翊说。


  “那有没有考虑过找尖子生去给他补补课？”祁洛又问。


  “那没有，学生补课的话我爸信不过，而且也耽误对方时间吧……”许翊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你想去给我弟补课？”


  “嗯。”祁洛点了点头，特别温柔地一笑，“我给你提了400多分，教学水平应该还可以，既然是你弟弟，我也想尽可能帮一点忙。而且，你那么喜欢你弟，我想认识一下他嘛，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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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代课老师（三合一）

  祁洛说的话让许翊很心动,  他也想介绍自己喜欢的人和弟弟认识。


  只是……想到他爸曾经说祁洛是“小流氓”，他就不想让祁洛去了。


  他怕他爸还有后妈对祁洛有偏见,  甚至说祁洛不好，如果他们欺负祁洛的话自己绝对会炸。


  可是祁洛好像看穿了许翊的心思一样，看他不说话，又好言好语地说：“要不这样，你先和叔叔提一嘴，跟他说我是年级第一，反正我的成绩也可以查嘛,  他一看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水平了。”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的。”许翊说，“连我自己都不想跟他们多说话。”


  “也是为了你弟弟嘛。”祁洛笑着说。


  话说到这儿,  许翊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再三确定祁洛觉得自己可以之后,  试着跟家里提了这个建议。


  本来许翊以为他爸会严词拒绝,  甚至都做好了吵一架的准备，但是他爸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找教导处问了下,  你说的这个祁洛确实学习成绩非常好。”许经纬说，“你的成绩是他带出来的？”


  “是。”许翊说，“小祁在教学这块儿特别在行。”


  “你跟他关系比较好。”许经纬用的是陈述句。


  “嗯。”许翊听许经纬这么说，手就僵了僵,  “爸，这个不是重点吧。”


  “不是重点，只不过你们也高二了,  我怕耽误人家学生的时间。”许经纬说,  “是他主动跟你提的？你没有死缠烂打要求他吧？”


  “没有。”许翊说。


  要是平常他爸用这种怀疑的态度说话他可能对话又进行不下去了，但这次是祁洛主动想来帮忙，所以为了他,  许翊还是把态度压得特别好。


  “那你问问他这周末有没有时间吧，请他过来试试。”许经纬想了想说，“不能让人家白来，我转五百块给你，你帮我转交给他。”


  “好。”许翊说。


  他爸的钱他不拿，但这是给祁洛的酬劳，当然要拿着。


  .


  之后许翊把他爸的意思转达给祁洛，祁洛笑容很灿烂地说：“好的。”


  虽然两边都很爽快，但许翊心里还是有些顾虑，晚上下自习之后，看祁洛一直在查小升初相关的数学资料，他就心疼。


  祁洛明明已经为了他很辛苦了，还要在宝贵的高二时间去学小升初的数学。


  许翊忍不住凑到祁洛边上，轻轻摸了摸他头发：“其实……我真觉得你不用做这么多的，我宁可你多休息休息。”


  “没关系。”许翊一顺毛，祁洛就跟小猫似的眯了眯眼睛，笑着说，“我挺喜欢教小孩的。”


  许翊三番五次确定祁洛心意，祁洛都表现出非常情愿的样子，他也就不再疑虑了，帮着祁洛一起整理他弟的学习进度，还要了许浩最近考试的卷子，说“我给你打下手。”


  “好。”祁洛笑得像小天使。


  .


  喜不喜欢教小孩另说，祁洛等这个和许浩正面刚的机会已经等了很久。


  他已经想明白了，如果原书打倒许翊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家庭，那他一定要让许翊看到许浩他们的真面目。


  许翊这样的人是不会被讨厌自己的人打垮的，他最多伤心一阵子。


  会让他崩溃的一定是真心付出受到欺骗。


  运动会那时候，祁洛还不敢，现在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他和许翊感情很深，许翊很信任他，整颗心都偏向他。


  可以去和许浩争争宠了。


  ——


  周六一早，祁洛就起床收拾，甚至比要上补习班的韩嘉裕起得还早。


  韩嘉裕睡眼惺忪地看见祁洛已经穿戴整齐时，惊得瞬间清醒了：“大哥，你是要相亲去吗？穿的人模狗样的。”


  祁洛整了整白衬衫的领子：“你觉得我穿这样像家长特别喜欢的好学生吗？”


  韩嘉裕盯着他琢磨了一会儿，“我感觉吧，这么穿同龄人会喜欢，但是你要讨家长喜欢的话，还是穿校服比较狠。”


  “校服吗？”祁洛问。


  韩嘉裕点头：“家长都喜欢看着乖的，没心机的，校园气息特别重的那种……不是我说，你要干嘛去啊？”


  祁洛已经飞快地把衬衫脱了，换上校服短袖，然后对着镜子把自己头发梳得特别顺，转过头冲韩嘉裕一笑：“去扮猪吃老虎。”


  祁洛笑起来时本来清秀的脸会显得格外甜，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他微笑。韩嘉裕怔了好几秒，“黑莲花？大哥你要去算计谁。”


  祁洛笑笑没回答，背上书包出门了。


  出门时许翊已经在寝室外面等着，还给祁洛买了早餐。


  .


  “这么贴心吗。”祁洛把牛角包撕成两半，分了一块给许翊，“挺在乎你弟弟啊。”


  “那肯定不是为了我弟，虽然你愿意帮他我确实特别感动。”许翊说，“主要是你为了我的事起费这么多心，我当然要对你好点。”


  祁洛不动声色地又探了一波自己在许翊心里的好感度，结果让他很满意。


  下楼的时候因为太早了，楼道里还没有人，祁洛拿面包吃着，许翊偷偷过来牵他的手。


  祁洛有点紧张，但又挺开心的，任由许翊牵着，尾指勾着尾指，两个人干坏事儿似的直到一楼才把手分开。


  .


  本来祁洛以为要打车，出门才知道，许翊他爸竟然一早派了车来接他俩。


  “你爸真是疼你弟啊，对不知道哪里来的便宜老师都这么好。”祁洛看着停在校门外的黑色大奔，惊讶道。


  “你可不叫便宜老师。”许翊说，“我跟我爸说了你是年级第一，还说你给我提了400分，他对你可寄予厚望呢。”


  “那我得尽量别让叔叔失望。”祁洛有点儿紧张地笑了笑，“不过这么一来，可能对你弟就得严格一点了，希望到时候弟弟别怪我。”


  “他要是怪你那就是小孩子不懂事。”许翊说，“学习不严格一点怎么可能出成绩。”


  祁洛垂下头去，还是笑：“嗯。”


  .


  因为是许翊他爸派的司机，所以在车上祁洛和许翊当然不可能有太亲密的举动，他们俩一个坐在后排左边，一个坐在后排右边，都紧挨着窗户坐，只用微信聊几句天。


  祁洛趁着这个机会，又整理了一下作战方案。


  这一次的作战目标主要分为三组，分别是许翊、许翊他爸，还有许浩和他妈妈。


  在许翊这边的主要任务就是，让他死心塌地向着自己，如果能稍微离间一下他和许浩的关系就更好了。


  在许翊他爸那边，祁洛的主要任务是拉低许浩在他那的印象分，但这个需要许浩本人的配合。另外祁洛也想在许翊他爸那边刷一刷好感，虽然他不喜欢许经纬，但是要想先搞垮许浩，必须要许经纬的助力。


  另外就是许浩和他妈妈，对这两个人就没有任何情面可以留了。


  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原书里他们蒙骗过所有人把许翊陷害得好苦，一步步把他搞进了少管所，许经纬还只是专横愚昧，许浩和他妈妈就是真的恶毒。


  祁洛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尽可能的吃瘪。


  .


  很快，他们到了许翊家住的小区，下车之后祁洛明显可以感觉到许翊变得紧张起来，他整个人紧绷着像是在对抗什么一样，一般来说，人在家里不会有这样的状态。


  “我得再跟你说一次，我爸不是特别好相处的人，如果他们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直接跟我说，我带你走。”许翊说，“你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在家里被穿小鞋，反正本来我也就这样了。”


  这话听得祁洛又心软又心疼，要不是现在在许翊家小区，他都想抬手摸摸许翊头发。


  “放心吧，我还挺会讨家长喜欢的。”祁洛说，“没准我还能在你爸那帮你刷一刷好感度呢。”


  “我倒是不需要他的好感度。”许翊说，“不过如果你希望我跟他好好相处的话，我听你的。”


  许翊这样的态度给祁·表面家教·实际欺负小朋友·洛注入了最后一针强心剂，之前他还隐约担心自己这样子会不会有点坏，但是这么好的许翊在原书里被许浩害得那样惨，这一次他怎么做都不过分。  


  .


  许翊的家不是那种超出正常人认知的巨富，但是从入户式电梯就能感觉到家境挺好，许翊按响门铃，出乎祁洛意料的，来开门的居然是许经纬本人。


  看得出，他真是对提升许浩成绩这件事非常重视。


  祁洛摆出自己最像小天使的微笑，冲着许经纬微微鞠了一躬：“许叔叔好。”


  “你好。”许经纬直接要跟祁洛握手，看得出来他是认真把祁洛当成个老师，而不是学生在对待，这态度还让祁洛挺惊讶的。


  祁洛于是伸手跟他握了握，许经纬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进书房，许翊也跟了过来。


  许经纬似乎想要让许翊别跟着，但最后他也没这么说，而是任由许翊跟上了。


  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在许翊的家里，祁洛就有种深入敌营的感觉，踩在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感觉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许经纬把祁洛和许翊带进书房：“辛苦你在这儿稍微坐一会儿，我让阿姨给你倒杯茶，然后叫许浩过来。”


  “谢谢叔叔。”祁洛依然特别乖巧地鞠躬。


  .


  许经纬出去之后，祁洛和许翊并肩在书房里坐着，祁洛笑着伸手揉了把他肩膀，许翊吓得直接闪开了。


  “你小心一点，别这么没分没寸的。”许翊压低了声音，“万一被我爸觉得咱俩……我怕他会说你。”


  “好。”祁洛听许翊这么担忧自己，心里就甜丝丝的，“你说叔叔认出我了吗，你不是说他看过贴吧那个cp楼？”


  “是别人跟他说过贴吧的帖子。”许翊说，“我觉得他可能没把你跟cp楼里对上号，他不会那么认真看关于我的东西。”


  “嗯，那他真讨厌。”祁洛小声吐槽了许经纬一句，引来许翊笑了笑。


  不过祁洛这个问题倒不是随便问的，知道许浩是什么样子之后，他得有充分的备案。


  比如说他相信，许浩不想找家教，一定会想尽办法拉低他们在许经纬那的印象分。不管许经纬认不认识自己，许浩肯定认识，他得做好许浩会原地cue那个cp楼的准备。


  等了大概两分钟，脚步声和推门声一起响起，许经纬推门进来，冲着祁洛和气地一笑，让开半个身子，做了个手势：“这个是我小儿子，许浩。小浩来跟老师问好。”


  .


  听到“许浩”这两个字，祁洛心跳噌地快了好几拍。


  他原本已经做过很多次心理建设了，但是现在还是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


  他两辈子都没有太生气过，但只要听到这个名字，想想他做的事情，愤怒和恶心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祁洛努力压制着这种情绪，冲着站在许经纬身边的小男孩温柔一笑：“你好，我叫祁洛。”


  ——


  许浩个子不高，客观来说，他长得还算可爱，但是和许翊相比差得有点远。


  而且可能是因为祁洛知道他本性的缘故，他看许浩，总感觉许浩的可爱里带着一种老奸巨猾的劲儿。


  让人望而生厌。


  就在祁洛压着自己的厌恶，冲许浩温柔问好的同时，许浩也阳光地一笑，热情地冲祁洛说：“老师你好！”


  许浩的后妈也冲着祁洛温柔笑道：“祁同学你好，让你费心了。”


  好家伙，祁洛暗暗咋舌。


  这一屋子三个演技派，飙戏了直接。


  .


  许浩跟祁洛问完好，又主动问道：“老师，您名字叫祁洛是吗？”


  “要尊敬师长，喊小祁老师的姓就可以了。”许浩妈妈温柔地教育许浩。


  祁洛看着这俩一唱一和，感觉他们有戏要唱。


  绿茶就要打反手，他巴不得这两位率先出招，所以哪怕一眼看到许翊的表情像是有些紧张，自己还是微笑着说，“是，我叫祁洛。”


  “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许浩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老师，你是不是在你们学校贴吧里和我哥有个帖子呀，你们俩关系特别好吧？”


  .


  来了！


  祁洛没想到自己一瞬间居然很兴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温柔避世的性格呢。


  但这种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的感觉，一个字，爽。


  余光里许翊脸色都变了，许经纬表情也僵了僵，他肯定是反应过来了这是哪个帖子。


  要是等许经纬开口就不太合适了，祁洛笑了笑，施施然见招拆招。


  “我确实和许翊关系很好，因为我们是同桌，而且我刚转学到八中，对这里不熟悉时许翊帮了我很多忙。如果关系不好的话，我也不会主动提出帮你看看成绩了。”祁洛说，“至于你说的帖子，我听说过，大家好像很喜欢在贴吧开玩笑。但是具体的我没看过，有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吗？”


  “我在里面看到……”许浩刚要说什么，他妈妈动作很轻地拍了拍他肩膀，许浩立刻改口，“看到老师你和我哥关系特别好，真羡慕。”


  祁洛就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又不可能真有人给他一瓶吐真剂问问他到底看没看过帖子，他现在这态度又好又一脸纯良，许浩要是非要再提帖子里的事，反倒显得搬弄是非。


  许经纬原本表情已经变得不太好了，在祁洛这样解释之后，脸色缓和了不少。


  祁洛又说：“你这么关心哥哥真是很善良，不过小升初的关键时刻，还是要少碰手机，少刷贴吧，那样太浪费时间了。我直到高中以前都没有智能手机，到了高中也是因为爸妈在外地上班，才勉强配了智能机，不用智能机的话，确实能很大程度提高学习效率。”


  许浩将他一军，他当然要反过来将许浩一军。


  祁洛这话说到了许经纬心坎里，许经纬立刻转头跟许浩他妈说，“小祁老师说得对，去给小浩换一部学生机，小浩就是心思太杂了，都没放在学习上！每次看见他都在玩儿什么荣耀！”


  许浩妈妈一愣：“老公，浩浩年纪还小……”


  “年纪小才要从小打下基础！”许经纬说，“人家小祁老师转学过来次次都是年级第一，又是小翊的好朋友，难道还会害小浩吗？”


  “好。”许浩妈妈立刻不敢再争了，“我一会儿就出门去给小浩换部新手机。”


  “嗯。”许经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祁洛：“小祁老师，你继续说。”


  .


  其实率先开团的是许浩，但是祁洛一波完美闪避不说，还把许浩的手机坑了进去。


  许浩看着都快哭了，要不是有演员素养他估计要冲上来扯祁洛衣服。


  祁洛有点想笑，但是不能笑，继续保持着特别好脾气特别乖的表情：“另外就是我看了许浩同学最近两个学期的数学试卷，对知识的掌握程度可以说是不太好，想要达到重点中学快班程度的话，可能还需要再努力一些。”


  “好的老师，我肯定好好学习，不过希望老师别凶我。”许浩立刻委屈巴巴地说，“我比较笨，可能需要老师耐心一些，麻烦老师了。”


  啧。


  祁洛瞬间想起许翊说的“之前给许浩找过1对1的老师，但是都凶他，所以最后没找了”，当时祁洛还想，这话有点没逻辑，现在算是明白了，之前的老师都被许浩套路进去了。


  许浩先这么说，老师看他又乖又可怜，当然会顺口说不凶。


  然后许浩再故意装傻，消磨老师耐心，只要老师说一句重话，就直接去跟他爸告状。


  虽然现在许经纬看起来明事理，但是他的明事理是建立在觉得祁洛能帮到许浩的基础上，也就是说，本质上许经纬还是偏心溺爱许浩的。


  如果许浩告状，八成就能把祁洛搞走。


  想明白这一层，祁洛笑了笑说：“小浩，丑话说在前头，你说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学习就是要有压力才能做得更好，你如果说不让我凶你，那等会儿你万一不想学了，你说我是逼着你学，还是放任你呢？”


  许浩愣了愣，没想到祁洛不上钩：“可是小祁老师看着这么温柔，应该不会凶人的吧？”


  “我当然会了，你哥不知道被我凶了多少次。”祁洛看了许翊一眼，不着痕迹地又夸了许翊一句，“要不然你以为你哥怎么能提了400分呢。”


  许翊本来在吃瓜，祁洛一cue他，他立刻点头：“对，祁洛对我可凶了。”


  祁洛：“……”我也没有可凶了吧？！


  他喵的，这笔账之后再算。


  .


  “没关系，小祁老师，你尽管凶！”许经纬看到许翊这个成功范例，再加上祁洛看起来就是那种脾气特别好的学霸，这会儿他已经完全被忽悠住了，“严师出高徒嘛，只要能提分，你怎么来都行！”


  得到了一家之主的首肯，祁洛微微一笑，“好的叔叔，我明白了。那咱们不要耽误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没问题。”许经纬看了许浩他妈一眼，“你先出去吧，小翊，你也……”


  “许翊可以留在这儿吗？”祁洛率先申请，“他很关心他弟的学习状况，而且我需要他来帮我打下手。”


  “这样啊。”许经纬愣了愣，“那行，小翊你也留下吧。”


  祁洛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天使微笑，冲许经纬做了个感谢的表情，然后他看了许浩一眼：“把你的书和卷子拿出来吧。”


  许浩猛地一愣。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小祁老师，看他的时候怎么有种……极度蔑视的感觉？


  ——


  在教许浩这方面，祁洛倒是没准备乱来，因为乱来的话太容易被发现了。


  许经纬在屋子里看着，他也不慌，教许翊他早就已经教出了经验，祁洛拿出昨天晚上准备好的教学大纲，偷偷看了眼，许经纬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许经纬之前应该也给许浩请过家教老师，但是那种很优秀的老师往往没有时间先做准备功课，都是到了之后现场了解学生水平。


  以资深教师的教学能力，现场了解当然也能很快把握住许浩的强弱项。


  但是在许经纬这么个门外汉看来，肯定是祁洛这种事先做了充分准备的看起来更有诚意。


  包括之前所有老师都翻车，其实不是老师能力不行，而是他们把许浩当成正常学生，许浩却只想着把他们搞走，那肯定许浩会得逞。


  但是祁洛这次也是专门来搞许浩的，那就……先给许浩节个哀吧。


  .


  祁洛从最近的期中考试开始讲。


  许浩上的是所很不错的学校，所以考试题的难度比数学书高不少，是正经可以和重点中学接轨的难度。


  然后许浩做得一塌糊涂。


  “这个是二元一次方程。”祁洛指了下许浩错的第一道大题，“应该是比较基础的知识吧，你看起来好像完全不会解。”


  “课本上没有讲嘛。”许浩辩解。


  “课本上没有，但是试卷上既然有，说明老师上课讲了。”祁洛笑了笑，“是不是没好好听课，嗯？”


  就连许浩本人在看到祁洛这个微笑之后，都没有反应过来祁洛这个问话是故意的，只是心里一下慌了。


  他爸还坐在后面呢，老师直接说他不好好听课，完蛋了，肯定要挨一顿臭骂。


  “我好好听课了。”许浩嘴硬，“可是老师讲得太快了，我听不懂嘛。”


  祁洛本来想说凡事找找自己的原因，话到嘴边心念一动，换成了另外一句：“小浩，你这样的学习态度可不是太妥当啊。”


  果不其然，一直在后面听着的许经纬插嘴：“小浩，凡事先找自己的原因，再挑别人的错处，这个爸爸不是早就跟你讲过吗？”


  .


  看许浩的表情祁洛觉得他是想发作了，但是许浩居然还是控制住了。


  “好的，我知道了。”许浩乖乖认错，“小祁老师，你别怪我。”


  “我没怪你。”祁洛表情比许浩还乖，“只是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要是让你心里不舒服了，你也别怨我，好吗？”


  许浩：“……”


  这下好了，就算想告状也会被他爸当做是在“怨老师”，许浩快气破了肚子，只能忍气吞声地点头。


  完全状况外的许翊看着自家男朋友教自家弟弟，心想男朋友脾气真好啊，真可爱。


  不过弟弟看起来挺生气的，到时候得跟他说说，男朋友是一片好心。


  .


  这一次约的上课是两个小时，祁洛不知道许浩是故意不配合还是怎么着，学的特别慢，估计到时候许浩会考试故意装作自己不行，再拿个烂成绩，然后回来劝他爸把自己换掉。


  不过祁洛不惧这个，本来他也没打算教许浩几次，看着这小孩他心里还讨厌呢。


  最好是许浩故意不出成绩，他再很无辜地说不应该啊，小浩是不是自己厌学，然后顺理成章退出再将许浩一军，和狂涨400分的哥哥形成鲜明对比，简直完美。


  当然，现在还不到说这个的时候。


  上了大概半小时课之后，许经纬来了个电话，他觉得祁洛教得挺好，自己听着也放心，就出去接电话了，剩下祁洛、许翊、许浩三个人在屋子里。


  许浩在发现他爸只向着祁洛之后，也不敢太搞事了，只能乖乖做题。


  “这样做不对啊。”祁洛叹了口气，拿红笔把已知条件画了一道，“这个条件说过很多次了，怎么还看不出来呢。”


  其实不怪许浩看不出来，这个题真的超纲了。


  祁洛继续说：“到时候叔叔回来，发现你一个题都没做出来，说不定又觉得你偷懒。”


  “我没有！”许浩因为这个题做不出来，再加上祁洛的语气温和内容却阴阳怪气，脸都憋红了，“我在努力做了，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笨，讨厌我啊？”


  祁洛愣了愣，惊讶地说，“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小浩，你之前过生日的时候，还是我帮忙挑的生日礼物，我要是讨厌你，怎么会帮你选生日礼物呢？”


  许浩：“……”


  回想起生日收到的那堆习题册，他更痛苦了。


  .


  祁洛给的这个题好难，许浩不会做。


  他想缠着这个老师给他讲，或者跳题，但是他发现祁洛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压迫力，让他不敢开口。


  因为就算开了口，他有预感，老师一定会拒绝他。


  明明他看起来很秀气甚至有点文弱，明明他一直都是温温柔柔地带着笑，可许浩就是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可是他爸不这么觉得，他哥也不这么觉得，他们都觉得这个老师很不错，好可怕。


  “老师，我做不出来。”许浩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再好好想想。”祁洛说，“用交换律试试。”


  “你都说了三遍用交换律了！”许浩忍不住大声说。


  可祁洛还是轻声细语的：“因为说得再多的话，就缺少你自己思考的过程了呀。数学就是需要打开思路，你哥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许翊点头：“加油！”


  当然许翊之前其实不是这么过来的，许翊之前是祁洛给他讲A，让他做A+，许浩这是祁洛给他讲A，让他做三，得变形一下才发现其实是三根火柴棍，三动一下就成了A。


  这不讲一遍干写的话，正常人谁做得出来。


  不过这是学神的小心机，许家一门三学渣，看不出来。


  .


  许浩都快疯了，他真的不会做，现在他确实怀疑自己是不是傻了，这个式子看起来很简单，但是根本无从下手。


  他焦头烂额的时候，门轻轻响了三声，祁洛柔声细语地说：“请进。”


  许浩回头，许经纬收了电话走进来。


  他手里这道题还没做出来。


  许经纬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一个电话打完了，你还是在做这个题？”


  许浩刚要说题太难了，不会做，祁洛已经微笑着说：“因为我想给小浩一个充分的掌握知识点，开拓思维的时间，所以这道题我鼓励他自主思考，没有跟他讲怎么做，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许浩：“……”


  为什么，本来应该是他告状题太难的，怎么变成了老师告状他太笨。


  许经纬点了点头：“小浩，别偷懒！”


  “我没偷懒！”许浩毕竟只是个小孩子，连续的碰壁加上题真的很难，他已经快要崩溃了，“我真的没偷懒！”


  他这样连续喊了两声，实在是很没有礼貌，祁洛还没做出反应，许经纬已经先生气了。


  “许浩！”他这次喊了全名，“你这是对老师的态度么！这是对学习该有的态度么！”


  “叔叔别生气。”祁洛一看许经纬脸色不好，立刻站起来安慰，接着他又转向许浩，“你看这个题，其实很简单的，脑子稍微转个弯就好了。”


  他伸手，许翊递过去一支自动铅笔，祁洛在许浩的本子上稍微做了一个看起来很简单但其实真的想不到的变形，轻快地说：“你看，这下不是迎刃而解了吗？实在做不出来就跟老师说嘛，不要有抵触情绪，老师给你讲。”


  如果祁洛不说后面这句，倒还好。


  但是看着这个变完之后特别简单的式子，再听着祁洛这表面没什么其实完全就是在说“你不好好学习”的话，许浩的挫败感和委屈瞬间到达顶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我问你了！你刚才就是不给我讲！非要我爸回来才给我讲！”许浩嗷嗷哭着，伸手指着祁洛，“你就是针对我！你就是讨厌我！”


  许浩抬手的同时许翊已经站到祁洛面前，把他挡在了身后，许经纬更是腾地站了起来：“许浩，你说的是什么话！老师有必要刻意针对你么？”


  “他就是在针对我！”许浩毕竟是小孩，这会儿彻底绷不住了，“他给我做的题特别难！他还不给我讲！你一来他就给我讲！他就是想让你们觉得我笨！”


  “小浩，你别这么说祁洛。”许翊在这种场合不好说太多，但许浩这么说太离谱了，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祁洛听着许浩说话时表情是很震惊的，但是等到许翊说完话，他已经恢复了一贯宁静的表情。


  他轻轻推开许翊，走到许浩面前，在他面前蹲下，语气很温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你是许翊的弟弟，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我只是想把你带好。”祁洛诚恳地说，“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那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以前我也被人说过只会学习没什么情商，你哥哥和我一开始关系也很僵硬，可能我就是不会讨人喜欢，才会让你误解我。”


  说着祁洛伸手想去握许浩的手腕，“别生我的气好吗？”


  祁洛越这么说许浩越崩溃，他一把甩开祁洛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嚷，“你骗人！你都是装的！你虚伪！”


  果然，只有绿茶才能识别绿茶。


  可惜到底是年纪太小亲妈又没在边上场外指导，绷不住了。


  祁洛在心里啧了一声。


  表面上，他楚楚可怜地愣在那，一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子的表情。


  .


  “许浩你别这样！”许翊没忍住又呵斥了一句。


  罕见的许经纬这次没有反驳他，而是附和道，“小浩！不能这么跟老师说话！快点道歉！”


  被爸爸这么一骂，许浩终于在情绪崩溃中想起自己的人设，他委屈得不行可又不能功亏一篑，气得边抹眼泪边酝酿情绪，但是不想再看祁洛一眼。


  “叔叔，不用道歉，是我做得不够好。”祁洛说。


  当然不需要许浩道歉了，道歉了岂不是给他加分。


  许浩这么一闹，不管道歉不道歉，教课当然是没法继续下去了。


  许经纬叹了口气，歉意地看着祁洛：“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实在是对不起。”


  “没事的，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祁洛微微笑道，“许叔叔，我已经给小浩做了一份教学大纲，到时候您按着大纲，让小浩做题就好了。您之前让许翊给我的钱我还是转给您吧，我没做到老师该做的，实在是对不起，希望叔叔别怪我。”


  这么一个学习成绩又好脾气又好态度又谦和的孩子谁能怪呢，就算是许经纬也没法给他半点脸色，他现在甚至深深为自己之前说过这孩子是小流氓感到歉意。


  课教不下去了，许经纬沉着脸让许浩他妈带许浩把题做完，自己则亲自把祁洛送出门，许翊说要回去自习也跟着走了。


  本来许经纬还要找司机把他们送回去，祁洛客气地说不用，他们坐公交回去就好，路上可以去书店，许经纬就答应了。


  ——


  出来天气还是特别好，首战告捷，祁洛心里舒服得很。


  许浩的事情肯定没完全解决，但至少这一战他是大获全胜。许浩肯定气得半死不说，许翊目前的态度也明显偏向于他，后续要再撕逼他也占优势。


  两个人肩并肩往车站走，虽然可以打车但是都不想打，轧马路多香啊。


  车站在商业街附近，一路走过去，路两边的商店明显多起来，祁洛特别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因为上辈子他很少能去溜达。


  呆在这样的地方哪怕不说话，慢悠悠地肩并着肩走，都觉得满足。


  “说实话今天我紧张死了。”许翊说，“我特别怕我爸说你，都准备好开战了，不过好在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我也很意外。”祁洛笑了笑。


  本来想再补一句关于许浩的茶言茶语，但是在许翊面前他就不想再那么装了，当着喜欢的人还是希望尽量真实一点。


  不过他没提，许翊倒是自己提起来：“但是我没想到我弟会这样对你，我……他以前真的都挺乖的，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祁洛摇摇头。


  “你可别勉强自己，要是不开心就告诉我。”许翊说。


  “不会啦。”祁洛笑了笑。他不但没不舒服，而且还爽得很，“就是你弟弟可能要讨厌我了。”


  “他要是真讨厌你就太拎不清了，你都是为了他好。”许翊说着叹了口气，皱起眉，“但是他刚才居然甩你的手，真的过分。”


  “小孩子有点脾气就有点吧，他就算真的讨厌我我也没办法。”祁洛不想再提许浩的事情了，就算是这一波交锋赢了，提到许浩他依然觉得不爽。


  现在是只有他和许翊的时间。


  “只要他哥哥不讨厌我就行了。”祁洛说着，晃了晃许翊胳膊，半开玩笑地撒娇，“哥哥，我惹你弟弟不高兴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本来祁洛想着这样调戏一下许翊，没想到许翊说了句：“会呢。”


  .


  嗯？


  祁洛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翻车了吗？不应该吧。


  他懵懵地看向许翊，却发现许翊虽然这样说着，表情却没有生气的意思，相反他眼里还带着点儿笑意。


  祁洛愣愣地眨了眨眼。


  “陪哥哥去看个电影，哥哥就不生气了。”许翊指指身后商场楼顶上的招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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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看电影

  许翊还以为祁洛会催他回去学习,  没想到祁洛笑了笑：“都听哥哥的。”


  许翊完全没预期会收到这么软一个回答，自己管自己叫哥哥和祁洛叫,  感觉完全不一样，身上有点儿发酥。


  祁洛看他这个样子就开始乐，许翊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上去勾了他手一把：“挺嚣张啊你。”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生穿着校服手牵手，这要是被杨霸天看到能气疯了。


  祁洛慌张地甩开许翊，耳朵一下红了：“你别闹！”


  许翊还击成功,  笑容满面地放开,  祁洛意识到自己被他调戏了，气得要揍他,  许翊抓住祁洛挥过来的胳膊,  轻轻捏了一把：“走吧,  去看电影。”


  .


  看电影的想法也算是心血来潮，许翊就是不想那么快回去，虽然跟祁洛一起学习也可以接受，但还是想一块儿做点更多的事情。


  谈恋爱嘛,  总想更有些恋爱的样子。


  许翊知道这方面指望祁洛主动是指望不上了，他不但害羞而且还莫名的情商缺一块。


  明明干别的事儿的时候挺机灵的,  又能套路吕英才又能讨他爸喜欢，但偏偏在恋爱感这块儿,  祁洛就是一张小白纸，碰碰手指头耳朵都会红成一片。


  所以就自己主动点儿吧。看电影也是小情侣的必备项目，在电影院酱酱酿酿许翊是不指望了，但是至少能一直拉着祁洛的手拉上两个小时吧，也挺快乐的。


  “看电影是不是得先买票啊？”祁洛问。


  “到那儿买也行,  一般不会满场。”许翊说，“你想看什么？”


  “我都行。”祁洛说，许翊能感觉得出来他挺兴奋的。


  “是不是还得买零食可乐什么的？”祁洛又问。


  “嗯。”许翊有点儿疑惑，“你是以前没看过电影吗？”


  “啊……对，记事儿以后就没去过了。”祁洛说。


  “同学什么的没约你去过吗？”许翊问，祁洛这个性格，不至于没朋友啊。


  “约过。”祁洛说，“但是没钱，就没有去了。”


  许翊这才想起来祁洛零花钱不多，而且都拿来买书了。


  而且他跟家里好像不是很好，不方便多要钱。


  立刻许翊就有点心疼这个小可怜，他搂了搂祁洛肩膀：“没事儿，哥哥带你看电影，看IMAX，套餐咱们都买最贵的。”


  .


  祁洛翻着买票app，感觉哪个电影看起来都不错，都想看。上辈子真心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还好这次能补回来。


  “看这个吗？我看这个好像是大片。”祁洛指了一个，然后又划到另一个，“这个看着也不错，剧情片？”


  “看动作的吧，来电影院了不就是看特效的么。”许翊说着划到那个排片最多的国外大电影，唰唰唰拉到IMAX厅，“买这个，就买最贵的……我去？”


  这场电影最贵的双人套餐是和某珠宝品牌联名的，价格7699，买就送双人票+爆米花可乐+金手链。


  祁洛笑得不行，“哥哥，说好给我买最贵的套餐呢。”


  “你要真想要我可以给你买，但是我知道咱俩的感情无价。”许翊拖到下面那个正常的饮料爆米花套餐，“这个吧？这个爆米花口味是三拼的，还送个冰激凌。”


  祁洛当然没真想要金手链，能跟许翊一块儿看电影已经特开心了，他笑着说：“行。”


  于是他们团了券去柜台领东西，两瓶可乐，一个草莓、巧克力、原味三拼的爆米花，还有一个牛奶冰激凌甜筒。


  祁洛看见什么都新鲜想拿，许翊也特懂他，柜台阿姨打了爆米花他就递给祁洛，打了甜筒他又递给祁洛。


  等到柜台阿姨拿了可乐，他再要给祁洛的时候，阿姨先有意见了：“挺大个小伙子怎么什么东西都给你朋友拿着啊，自己也拿点儿！”


  许翊冲着阿姨笑了笑：“他乐意。”


  阿姨狐疑地看向祁洛，祁洛立刻扬起小天使微笑，阿姨这才打消了疑虑，又忙自己的去了。


  不过许翊还是自己拎着可乐了，因为祁洛一手拿冰激凌，一手拿爆米花已经没别的地方了。


  甜筒不是特别腻，牛奶味带着一点冰渣，口感很清爽，祁洛吃了一口就递给许翊：“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许翊愣了愣，“我就这么吃吗？”


  “嗯。”祁洛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甜筒举在许翊嘴边上。


  许翊笑着低头叨了一口，结果他刚低头，祁洛想着要他吃得方便，把甜筒往上举了一点儿，一小块冰激凌直接怼在了许翊下巴上。


  “我去。”许翊吓了一跳，抽出张纸来擦脸。


  “我不是故意的。”祁洛好尴尬，“不好意思。”


  “没事儿。”许翊笑着说，“你这喂食手法不行啊，没谈过恋爱吧。”


  祁洛听许翊这么说，知道他是有一点儿在试探自己以前的感情经历，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反正祁洛没有感情经历，他愿者上钩地坦白，“确实没谈过，我拿你练练手吧。”


  “行。”许翊还是笑，凑过来就着祁洛的手又吃了口冰激凌。


  祁洛饲喂高冷帅哥的心路历程整个就是心满意足，冷不防许翊问他：“你就不好奇我吗？”


  “嗯？”祁洛一愣，“好奇你什么？”


  “好奇我谈没谈过。”许翊说，“你好像不是很在意。”


  祁洛当然在意了，问题是原书里，许翊倾心苏薇的时候来来回回说了好多遍“我是朵母（胎）单（身）花”，他根本就知道许翊没谈过对象，所以自然就没问过。


  没想到许翊居然还挺在乎他问不问的。


  “我觉得你肯定没谈过。”祁洛说，“你不会告诉我你还会有前任来找我麻烦吧？”


  “当然没有。”许翊说，“我就是想让你问我。”


  许翊以前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现在他看着祁洛常常是笑着的。


  客观来说许翊这五官，冷着脸比较有范儿，但祁洛还是更喜欢看他开心的样子。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分钟，祁洛和许翊就吃着爆米花去旁边溜达。


  电影院是在商场的最高层，他们俩站在平台边上，扶着栏杆往下看，下面一层是美食区还有亲子区，从这儿刚好可以看到亲子区，有个全是海洋球的小儿童乐园，很多妈妈带着自己的小孩在那里玩。


  其中有一个妈妈看着就特别潮，她穿着长袖背带短裤，推着婴儿车，整个人最扎眼的是那头白金色的短发……


  卧槽，白金色短发？


  祁洛一个激灵，震惊地看过去，刚好那个年轻妈妈转了个弯，把婴儿车在旁边停下来，这么一来祁洛这个角度就差不多能看到她的脸。


  虽然看得不清楚，但是因为见过很多面，祁洛还是一眼认出来，那个年轻妈妈就是林最最。


  卧！槽！


  祁洛一瞬间震惊得都站不住了，不能够吧？！


  林最最才十七八岁，怎么可能有小孩啊！


  他偷偷看许翊表情，结果许翊没往那边看，压根没看到林最最，祁洛赶紧捅了他两下，示意他往儿童乐园那边看。


  “哦，最最在这儿呢。”许翊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说。


  .


  祁洛整个人都问号脸了，是这个反应吗？？这应该吗？？？


  许翊看着祁洛的问号脸，也问号脸了：“你这什么表情？”


  “她……小孩？”祁洛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特别艰难地蹦着词儿问。


  “哦，我还没跟你说过。”许翊说，“最最学幼师的，她有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刚生了孩子工作又忙，她没事儿就帮着带带。”


  祁洛：。


  十八岁叛逆少女键盘手学幼师兼职带小孩。


  这真的太逆天了，正常人想不明白。


  “我靠。”许翊突然反应过来了，看着祁洛，“你不会觉得这小孩是……”


  “我什么都没说啊！”祁洛恨不得冲上去捂他嘴，“就那么猜想了一下，这不是觉得不靠谱赶紧问你了么！”


  “啊，我明白。”许翊又开始笑，“要不要去跟她打个招呼？”


  “算了，我现在要是见到她能尴尬地钻地底下去，还是下次见面再说吧。”祁洛捂脸。


  “那就下次再说。”许翊看了眼电影票，“还有几分钟了，咱们去放映厅吧。”


  “行。”祁洛说。


  .


  去放映厅短短的一路上，祁洛还是挺震惊的，他记得最最也是花臂选手，所以刚才带小孩那样子就格外的……怎么说呢，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感觉。


  不过再往前走了几步他就没想着最最了，去放映厅的过道上没别人，约会的气氛一下就起来了。


  两个人进到放映厅，灯已经关了大半，他们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座位，在靠墙的角里。


  祁洛先钻进去，然后许翊坐过来，刚刚坐下，电影院的灯就完全黑了。


  黑暗里，许翊一把攥住了祁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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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还是看电影（二更）

  原本祁洛跟着许翊往座位上走的时候,  就已经有种做贼心虚的心情了，多亏了电影院里黑,  根本没人注意他们俩，他才能装着平静地溜到自己座位上。


  但是被许翊一牵，刚刚的情绪又全部被引燃了。


  羞涩、怯意、紧张……还有因为种种这些情绪而氤氲着的，隐秘的刺激。


  之前牵过好几次手，也算是挺大胆了，校园外面的街上、操场上、清晨的楼道里，能勾勾手指的地方就勾一勾,  能碰碰手背的情况就摸一把。


  但是所有这些动作做起来,  总还是偷偷摸摸。


  在电影院里就不一样了。


  虽然祁洛听说过什么电影院里头有红外录像之类的说法，但是也无所谓,  反正就算被别人看到了也不会有人舞到他俩脸上,  那就能装作没被任何人看到。


  总而言之就是肆无忌惮。


  之前就连十指相扣都是松松的时刻准备着脱开手,  但现在两个人的手抓得好死。


  许翊的手指紧紧扣着祁洛，一副天崩地裂都不肯松的架势，祁洛自己也没以前那么被动了，抓着许翊的手,  摩挲他手背，两个人的手心都好烫,  分不出来到底谁体温高过谁。


  直白点儿说，谈恋爱这种事情互相都馋,  怂归怂但是没必要端着。


  要是牵手这件事儿也能分个三六九等，他们两个这种牵法，感觉怎么也是R18。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两个座位中间的扶手可以拉起来，总之许翊拽了一把，祁洛就靠了过去。


  不好意思的劲儿一瞬间就回来了,  祁洛悄无声息地往许翊那边又挪了挪，靠在他肩头，然后大气也不敢出了。


  万一被后面的发现两个男生靠在一起，万一被旁边的看出来……甚至就算不考虑这些，靠着许翊本身都足够让他紧张了。


  许翊身上是祁洛很熟悉的气味，有一点点像薄荷，但是又没有薄荷那么刺人，虽然八成这个是洗衣粉的味儿，但是祁洛认识的人里只有许翊是这种香型，那这个味道就是专属许翊的，很迷人。


  能让人一边很难把持，一边又紧张得不敢动弹。


  这个动作其实不是很舒服，两个人挤挤挨挨在一起，中间还夹着十指交握的两只手。


  许翊动了动，松开祁洛的手，祁洛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很配合的也放开了，接着许翊很自然地用空出来这只手环住祁洛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压了压。


  .


  极度的紧张和极度的开心能在同一时间因为同一事件出现，这祁洛是完全没想到的，就像怎么也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力被标成了相互作用力，但现实确实就是这样子发生了。


  祁洛最后的挣扎是往许翊边上看了一眼，发现他旁边的人正戴着3D眼镜盯着大屏幕时祁洛彻底放弃了纠结，顺理成章地顺着许翊的动作靠了过去。


  这次就是完全被许翊搂在怀里了，最开始的紧张感过去之后，祁洛就觉得真不错，许翊很瘦但是靠起来并不硌，而且他一只手扣着祁洛的肩，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那种亲昵的滋味更让祁洛受用。


  跟喜欢的人亲密接触是这么好的感觉，书本里完全学不到这些，果然实践才出真知。


  不过就是有一点。


  “我的手要放哪儿啊？”祁洛非常非常小声地问。


  双手放腿上很傻，小鸟依人的放许翊胸前有点儿变态，要是跟许翊搂着他似的反过来也搂着许翊，那就变成好兄弟勾肩搭背太出戏了。


  许翊没说话，但是扣着祁洛肩膀那只手滑下去找祁洛的手，然后他覆住祁洛的右手手背，又两只手一起放在他腿上。


  这样手也有地方放了，还一直牵着手，一举两得。


  电影刚开场，还处在岁月静好的环节，男主除完了草回屋子，他养的小花猫咪了一声，颠颠地跑过来。


  因为是3D眼镜，猫咪跑过来的感觉特别真实，电影院里发出一片压抑着的惊喜尖叫。


  许翊凑到祁洛耳边，轻声说：“这猫长得跟你似的。”


  “我有那么胖吗！”祁洛反驳。


  “你有那么可爱。”许翊轻轻笑了笑。


  祁洛一下就说不出话了，他发现谈恋爱这个事情不但需要实战经验也需要天赋，你看同样是初恋，许翊能说出来的情话，就是打破了脑袋他也想不出来。


  许翊捏了捏祁洛的手，算是安慰，本来这个小动作已经很亲昵了，在这种搂在一块儿的情况下，心理上甜甜蜜蜜的感觉更是浓得不行。


  黑暗总是能让人放松，慢慢的祁洛习惯了，状态也就松弛下来，靠着许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影。


  其实祁洛休息是不太够的，自己的成绩虽然不用费太多力气，但是要保持手感，许翊的学习要管，这两天还给许浩搞教学大纲，整体是缺觉的一个状态。


  再加上靠在许翊怀里，祁洛很有安全感，电影的节奏稍微放缓一点儿，也就给了天空几个悠远的镜头吧，他就已经困了。


  反正是为了约会来的，不是为了看剧情，祁洛这么想过之后也就毫无负担地闭眼了。


  他是不知道人单纯靠着和准备睡觉之间有什么区别，但反正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许翊就察觉了，贴在耳朵边上轻轻问他，“困了吗？”


  祁洛点了点头，怕许翊没明白又捏了一把他手。


  “嗯。”许翊也捏了捏祁洛的手，“那睡吧。”


  祁洛于是彻底没什么负担地闭上眼睛，电影的声音挺吵的，但他也不太有所谓。


  快要进入梦乡时，耳朵上有个软软的触感轻轻一压，一触即分。


  .


  祁洛再醒过来是因为电影院里的声音巨吵无比，睁眼一看画面已经跟自己睡觉时候的岁月静好男主带猫完全不一样了，铺天盖地全是大火球。


  祁洛愣了半天，嘟囔了句：“我错过了什么这是。”


  “那你错过的有点儿多。”许翊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话了，然后还是轻轻捏捏祁洛的手，“醒了？”


  “嗯。”祁洛迷迷糊糊地应了声，“这是要最后大决战了吗？”


  “差不多。”许翊说，“还有15分钟电影就结束了。”


  祁洛“喔”了一声，许翊摸了摸他头发。


  这个动作就很亲密了，之前他们都没有过，祁洛被顺得后脖子一阵发酥，这个亲密的动作让他突然就想起来，刚才睡觉之前，耳朵上那个轻微的，羽毛一样的触感。


  “你……”祁洛想问，又没好意思问。许翊侧过耳朵等了半天，祁洛才扭扭捏捏地说，“睡觉前你是不是亲了我一口。”


  许翊也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声说：“你发现啦？”


  “我是睡觉了又不是昏迷了。”祁洛忍不住吐槽，但是许翊一承认刚才确实是亲了一下，祁洛就觉得耳朵上烫烫的。


  又觉得许翊这人占自己便宜，又想叫他再来一次。


  许翊还是无声地笑，然后搂着祁洛随便捋了他胳膊两把。不得不承认亲完那一下之后，许翊跟他的距离感一下儿又拉近了好多。


  .


  祁洛主要的想法倒不是害羞，他像是觉得有点儿……后悔？


  要是没睡觉就好了，因为刚才许翊亲他那下，他太困了，没反应过来，等于爽都给许翊一个人爽了，现在他清醒了俩人什么事都干完了，血亏。


  得找个机会自己也亲亲他，哪儿都行。


  耳朵、脸、脖子，实在不行手也凑合。


  祁洛正想着，大荧幕上的大火球已经扔完了，女主嗷嗷大哭着扑向重伤的男主，然后，非常好莱坞的，在这种关键时刻当然不是急救，而是两个人瞬间如胶似漆地拥吻在了一起。


  看看人家，是多么有勇气啊。


  不过这种恨不得把舌头探对方嗓子眼里去的法式深吻……


  “他们真不会呼吸困难吗？”祁洛果然注意力又跑偏了。


  许翊没忍住笑：“不会吧，他们没有鼻子么。”


  “有鼻子看着也不太行吧。”祁洛说，“鼻子都撞一起了。”


  “你试试就知道了。”许翊说。


  .


  这话许翊说的轻描淡写，祁洛听得瞬间脸都红了。


  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红的一次，多亏电影院里黑，他变成西红柿都看不出来。


  试试……要是别的时候许翊开这玩笑，他还能接过去，但是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亲许翊一口，属于做贼心虚，许翊这话他真的不敢接。


  “你别逗我了。”祁洛根本不敢往许翊那边看。


  “我没逗你。”许翊搂着祁洛肩膀的手紧了紧。


  祁洛明白过来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感觉西红柿都已经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了，耳朵眼几乎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而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许翊，凑到祁洛耳边小声问，“说真的，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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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吻你

  许翊的呼吸拂过祁洛耳朵,  浪潮似的落在耳廓上。


  从一个小点开始，激得他身上一阵一阵发麻。


  四下里都是黑暗,  大荧幕上男女主浓情蜜意地亲吻，暧昧像春水里的浮萍一样疯狂滋长，无声无息地爬满墙壁。


  祁洛没有回话，但是他抓住了许翊的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许翊飞快地凑过来，嘴唇碰了下祁洛的嘴角。


  .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呆了呆，黑暗里祁洛第一反应是去找许翊的眼睛,  对上那双亮闪闪的眸子,  又突然心跳加速，害羞得不能自持,  慌慌张张地垂下头去。


  本来许翊可能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但是这种情况下一个人不好意思可以壮另一个人的胆,  很神奇。


  “怎么样？”许翊问。


  “说实话，么也没感觉到。”祁洛说。


  触觉基本是没有的，因为就蜻蜓点水的那么一下，主要是心理上的刺激很大。


  “我男朋友亲我了”这么个事儿本身,  听着就让人特别爽。


  许翊笑了：“我也没么感觉，要不再来一次吧。”


  “啊……”祁洛对这个提议又心动,  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心动，他下意识又抬眼去看许翊,  才发现许翊靠得好近，近到他能看见许翊漆黑的瞳仁里自己的影子。


  在许翊即将吻上来的瞬间，祁洛闭上了眼睛。


  .


  外边的喧嚣都听不到了，脑子里血液流淌出呼呼的风声，仿佛自成一体的屏障,  隔绝了全部多余的感觉。


  唇上的触感极度柔软，带着微微的温热，根据自己看过的影视作品祁洛知道接吻好像不该仅仅是这样，但是现在这样，嘴唇贴着嘴唇，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许翊轻轻亲了亲他，分开，然后又亲上来，起初他只敢试探性地在他嘴上贴两秒，下一次稍微加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后一次两个人嘴唇贴了快半分钟才分开。


  这时祁洛才睁眼，迎面看到的就是许翊的脸，许翊脸上带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深情的表情，与他四目相对时许翊笑了笑，笑得很宠溺。


  祁洛发现自己不知道么时候已经搂着许翊的后背，两个人完全是个依偎成一团的姿势，要是有人稍微注意一点早就发现他们俩不对劲了。


  但现在祁洛也不在乎了。


  他也冲着许翊笑，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着，甜得像果味的气泡酒。许翊再一次想吻下来时，祁洛抬了抬头，主动吻上去。


  .


  这一次他们试探着用了舌头，一开始祁洛还觉得有点小小的尴尬，但是那点儿尴尬很快都被抛在九霄云外。


  他一直以为以许翊的校霸画风，在亲热的时候应该是走霸道总裁路线，但实际上许翊不管是抱他还是亲他都很温柔，连舌头在祁洛嘴里的攻城掠地都用了一种柔和的姿态，生怕哪里让他觉得不够妥帖。


  祁洛很快就坠入这一次的亲吻里。


  毕竟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这个吻很快从温柔逐渐变得激烈，他甚至试探着咬了许翊的嘴唇，许翊的回应比他想象得更为热烈，不过祁洛也算是明白了，接吻的时候确实是能呼吸的，但不是那么容易。


  祁洛稍微推开许翊一点，抹了把嘴顺便喘了两口气，许翊也就让他休息这么一下，就再次吻上来，这场亲吻像是已经拖欠了很久，两个人都有用不尽的火力。


  动情时祁洛抬手去摸许翊的脸，摸到他耳朵上那颗小小的耳钉，柔软的耳垂内侧，耳钉的冰冷质地摸起来格外性感，祁洛轻轻捻了一把，许翊搂着祁洛的手蓦地一紧，吻他吻得更用力。


  .


  直到隐约听见片尾曲响起来，祁洛才赶紧放开了许翊，几乎是刚松手，电影院里的灯就次第亮起。


  这部电影应该挺好看的，因为周围坐着的人站起来都是一脸看得很满意的表情，祁洛想了想，自己应该也是很满意的表情……不过是别的原因。


  祁洛侧头看了看许翊，许翊跟他一样，窝在座位上没动。


  就，原因也很简单。


  得稍微平息一下，现在站起来太尴尬了。


  祁洛刚才亲得挺快乐，现在看到这个“事后”的状况，突然又不好意思了，反倒是许翊转过头来看见他的表情，别过脸去笑了半天。


  “散场了！后面那俩小伙子！该走了！”进来巡场的工作人员冲他们嚷。


  “马上！”许翊回喊了一嗓子，转过头来问祁洛，“今天晚上化学你要我复习么？”


  “实验室制取二氧化碳的方法，二氧化碳的工业制法还有二氧化碳的4项化学性质。”祁洛完全没懂许翊么意思，但还是配合地讲了。


  许翊点点头，又过了十秒，站起身：“我ok了。”


  祁洛：“……”


  .


  亲了之后两个人就变得亲近多了，以前走在路上，是想碰碰对方不好意思碰，现在是想碰但是怕两个男生走一起太惹眼，所以不敢有太过分的动作。


  回去的一路上祁洛心思都飘着，满脑子都是刚才在电影院的亲吻，当时腻歪了十来分钟，好像是够了，但是现在一回味，立刻又不知足。


  他们俩坐的公交，车上人不少，许翊让他坐着，自己倚在座位边上，一手扶着栏杆，单手打炉石，因为一直要思考的缘故，许翊薄薄的嘴唇抿着，祁洛看着就想要再尝一口。


  许翊可能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你干嘛？”


  “没事。”祁洛赶紧转开视线，不能搞得自己跟个lsp一样。


  回宿舍祁洛都没往自己那边停，直接就往许翊那去了，两个人想的都差不多，幸好许翊现在是一个人住。


  关上房门，许翊直接把祁洛往门板上一按，又吻过来。


  祁洛巴不得这样，搂着他脖子两个人又是一顿亲，在电影院里可能还稍微顾忌着点儿公共场合，现在就完全没管了。


  其实祁洛反而不是温顺型的，许翊一亲他他就想掐许翊，倒是不发狠，但是手按在许翊身上就情不自禁使劲。


  这样好像对许翊是种刺激，他亲祁洛亲得越发狠，手后面也不是特别老实，试探着在祁洛的衣襟摩挲了几下，没敢伸进去，最后隔着校服揉了揉他后背。


  这一波亲得天昏地暗，祁洛睁开眼睛的时候，真的是巧，有云飘过来挡住了太阳。


  门正对面的窗外天是昏黄色的，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放逐了，就剩下紧紧相拥着的他们两个。


  祁洛有点儿迷离，穿越过来的孤独感精准打击了他，但是在看到许翊瞧着他的表情时，那种感觉又随着风散了。


  .


  许翊又轻轻亲了祁洛两下，这次没伸舌头，很有事后安抚的感觉。他松开手，祁洛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硌得生疼。


  祁洛稍微活动了下肩膀：“你再用点劲儿，我都被你嵌门里去了。”


  “你也差不多好吧。”许翊笑了笑说。


  “嗯？？”祁洛震惊地看着他，“我有吗？”


  许翊撩起一点衣服给祁洛看了眼，后腰上有红红的一块手指印。


  “啊这。”祁洛瞬间窘了，“我下手这么狠吗？”


  “你属狸花猫的可能。”许翊说。


  祁洛又对自己无语又心疼许翊，走过去说：“我给你揉揉。”


  “别。”许翊一把拿住了祁洛伸到一半的爪子，“别乱动，上火。”


  祁洛反应过来许翊是么意思之后，脸一下又红了，许翊就开始乐，边乐边凑过来抱了抱祁洛，又亲了他一口：“乖，快回去吧。我洗个澡，等下去找你。”


  这种时候洗澡大家都知道是么意思，祁洛已经臊得快要爆炸了，匆匆忙忙出了许翊房间。


  ——


  第二天又上课，上课的时候祁洛算是明白为么校规不让早恋了，像现在，许翊坐在他边上，他就想鼓捣许翊，要不就想戳戳他胳膊，要不就想逗他说话，要不然看着他好看的脸就想起来昨天的种种，然后一阵热。


  好在祁洛是学神，靠着手里一本竞赛题，勉勉强强，可以稳住心神。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临下课的时候王颖敲了敲黑板，这是说事的标志：“等会儿吃完饭大家直接回来，12点整咱们有事要说。”


  八中中午有一点自由活动时间，大概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这里包括去食堂排队吃饭的时间，12点回班意思就是吃完饭别想在外面玩了，看大家的表情都是有点不情愿，不过也习惯了，还好。


  几兄弟一块儿去食堂吃饭，然后买了水回来，班里同学已经基本上都在位子了，在那八卦到底是么事儿。


  但是四月份这个时间，当不当正不正的，也猜不出么东西来。


  最后还是班主任自己进班解开了谜题，她手里拿着一沓表格，一边让每组第一个往下传，一边说道：“一轮总复习快开始了，咱们差不多该进入高三状态了。”


  “从本周三开始，每天放学后加设单科补强班和答疑时间，自己看着科目报名，高考一辈子就一次，都别偷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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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酸得要死

  王颖此言一出,  底下学生们嗡嗡的交头接耳起来。


  祁洛大概对王颖说的东西有概念，但是他更想问同学,  所以戳戳赵思源：“补强班是什么？”


  赵思源回过头：“就是我们这儿的总复习传统，每科综合成绩后20%的单拉出来个小班，每周一天，放学后补课两个半小时。不过以前都是高三才开始，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提前了。”


  “那答疑呢？”祁洛又问。


  “也是总复习传统。”赵思源说，“每天晚上每门科目一个老师值班到九点，这期间可以随便去问问题。留到九点的意思就是现在开始走读生也可以上晚自习了,  不过目前还是自愿的,  可以选择报名还是不报名。”


  祁洛看了看班里这六十个好学的脑袋，心想那估计就是全报名。


  .


  下午,  各科后20%的名单直接一张表拉在了黑板上,  大家倒也不至于觉得丢人什么的。


  许翊数理化生当然都是后20%,  语文不用去祁洛已经觉得谢天谢地了。


  许翊要好好学习是好事，但是想到这么一来许翊每天晚自习都得跟自己分开两个多小时，祁洛又不太高兴。


  .


  星期三晚上，第一期补强班如期开始,  科目是化学。


  为了针对性提高，每个任课老师的学生放在一块儿,  所以一个班只有20多人。


  吕英才坐在教室门口，拿着个名单签到,  迎面看见两个男生走过来，前面的比后面的稍微高一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挺拔。


  逆着光吕英才看不太清楚谁是谁，但是既然往这边走就是来补习的，他把表往前一推：“自己签到,  进来坐前三排……不是，你来干什么？”


  站在许翊边上的祁洛冲着吕英才笑了笑：“来听课呀。”


  “……”吕英才震惊地瞪着祁洛，“你年级第一，补强课有什么好听的？”


  “巩固基础。”祁洛说。


  看吕英才那表情，他应该是很想让祁洛出去，但是纠结再三，他叹口气挥了挥手：“进去吧。”


  许翊弯下身，在签到笔上自己名字后面打了个勾，跟祁洛肩并肩进了教室。


  .


  快一学年过去，年级第一的脸当然所有人都认识，所以一进屋祁洛就感觉所有目光都锁在了他身上。


  起初是窃窃私语，两个人一块儿在第三排角落坐下的时候，9班不知道谁起哄似的吆喝了句“陪读啊？”


  然后有人跟着乐。


  许翊面无表情看了笑声那方向一眼，教室瞬间安静了。


  吕英才虽然应该不是很想帮祁洛解围，但是他得维持教室秩序，所以看人进的差不多了，就敲敲黑板：“都看我这儿！开始上课！”


  补强班果然就像它描述的一样，讲的是非常基础的东西。


  就是以许翊现在这个基础，都勉勉强强能听懂课上的内容。


  让祁洛有所感触的是，老师讲课确实比他讲得不知道好了多少，吕英才明显有自己的教学体系，把几个知识点关联起来，举一反三又变的鲜明易懂，同样的点祁洛给许翊讲就是完全照着教辅，许翊学得很痛苦。


  所以说还是要让许翊回归课堂，祁洛自己可以给许翊答疑，但是系统教学这块儿，老师还是比他厉害多了。


  学校里越发紧张的学习气氛让祁洛也不敢托大，吕英才在上头讲课的时候，他就在底下做作业，时不时看一眼许翊确定他有没有在好好听课，许翊状态倒真的不错，一直聚精会神地听。


  连着上了70分钟课之后，终于有一个短暂的课间，课间没人有心思玩闹，打水的、上厕所的，要不就是抓紧时间补觉的。


  许翊就是最后这种，感觉70分钟不间断的困难思考已经把他血槽完全打空了，吕英才宣布下课的同时，他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祁洛倒是不太累，毕竟一直在写作业，侧头欣赏了下自家男朋友虽不露脸但也盛世美颜的睡姿之后，他就继续做题，刚写了一个“解”字，有人从后面戳了戳他肩膀。


  祁洛转头，看到一个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怀里抱着本书，腼腆地冲他笑了笑：“学神你好，刚才老师讲的东西我有点没听懂，你能帮我讲讲吗？”


  .


  虽然这个男生是生面孔，也就是9班的，虽然祁洛对吕英才很不爽，但是这种不爽不会波及到他学生身上，而且祁洛还是挺乐于助人的那么一个人。


  他点点头，伸手：“你是哪个地方不懂？”


  男生于是坐到祁洛后面那排，祁洛就转过去给他讲，本来祁洛还非常以貌取人地觉得，这么斯文的男孩子学习成绩不会太差，但是男生问的问题都快让他惊呆了。


  比如有一道题，他完全把环境搞错了所以方程式没办法配平，但是他就强配，祁洛指着H2SO4，非常难以理解他的配平思路：“首先你前面化合价配出来是正的，全部都是正离子，然后你在这儿加个硫酸是什么意思？”


  “我看书上说硫可以是-2，0，+4还有+6价。”男生无辜地说，“我这个H2SO4里面S取-2价，这个式子就配平了啊。”


  祁洛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你在这儿玩填字游戏呢？”


  祁洛花了10分钟才跟这男生说明白，化合价不是他想取几价就几价，是得看着情况来。


  男生听了特别惋惜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我思维挺活跃呢。”


  祁洛：“……”


  这10分钟祁洛血槽也讲空了，后面一节课他只想睡觉，吕英才敲着黑板喊着上课的时候男生才把书收起来，冲祁洛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学神，我叫方琦。”


  “嗯，好。”祁洛也笑了笑表示友好，然后心力交瘁地转过身去，许翊还趴在桌上，但是已经醒了，脸枕在胳膊上，侧着脸瞧着他。


  .


  “我去。”祁洛吓了一跳，“你醒多久了？”


  “你问他硫为什么是-2价的时候就醒了。”许翊说，“他问题真多。”


  许翊说话的语气很淡定，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向来反应迟钝的祁洛还是从他语气里品出了一丝端倪：“你吃醋了？”


  “没有。”许翊说。


  “可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别人怎么怎么样诶。”祁洛看出来许翊语气里有一点不自然，笑着逗他。


  “没有就是没有。”许翊坚持。


  “好吧，那就没有。”祁洛说着，作势从桌洞里拿手机，“我感觉方琦好像基础很不牢靠的样子，是不是应该加他微信给他做下一对一强化——”


  话没说完，就被许翊一把按住了手腕，“你敢。”


  .


  “不是说没吃醋吗？”祁洛笑弯了眼，凑在许翊边上小声问。


  “吃了吃了吃了。”许翊连声答，“你好烦呐。”


  许翊一承认，祁洛心甜得跟泡在蜜罐里似的，喜欢的人会为自己吃醋是特别高兴的一件事儿，他得尽量低着点头才能让自己不要笑得太放肆：“你吃醋怎么不早跟我说嘛，或者转过来一起听啊。”


  “我转过来他还敢问你题么。”许翊说，“而且别人找你问题，本来就没什么好吃醋的，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我哪能打扰你。”


  祁洛本来就是想调戏一下许翊的，他这么说祁洛却一下有点儿感动。


  因为祁洛也认识几个尖子生，其中有一个文科班的女生，就是特别乖巧文静很受人欢迎，但是她男朋友醋劲儿特别大，好几次有人单纯是来问问题，问完之后男朋友就生气跟她冷战。


  那个女生很苦恼，但也没什么办法，她说现在一有人问自己问题，她就心惊胆战的，生怕男朋友不高兴。


  跟那男生一比，许翊简直就是十佳好男友，温柔得没边了。


  .


  祁洛正陶醉在对男朋友的欣赏里，许翊突然转头看了眼他，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觉得你特别可爱的表情。”祁洛说。


  许翊愣了愣，目光瞬间转向讲台上的吕英才，用口型给祁洛说：你好闲。


  祁洛星星眼。


  男朋友害羞好可爱。


  .


  补强班是晚上六点上到八点半，下课的时候外面天全黑了，走读生都急火火地收拾东西回家，祁洛和许翊两个住宿生，都不着急，动作慢悠悠的，甚至有空先把作业写完。


  许翊瞥了眼祁洛的英语卷子：“等会儿你把这个借我抄吧。”


  “不行。”祁洛说，“自己做。”


  “我这是把有限的时间分给更需要提升的数理化。”许翊说，“我英语都130多，花那么多时间不值当。”


  祁洛虽然觉得许翊这是歪理，但是居然被说服了。


  “那你先把别的作业做完。”祁洛说。


  “嗯。”许翊说着很自然地把祁洛的英语卷子收到了自己包里。祁洛满头黑线地看着，但也没阻止。


  就在这时，斯文的声音响起——


  “学神，我能再问你几个问题吗？”方琦问。


  .


  “你怎么还没走啊。”祁洛根本没注意教室还有别人，看到方琦他愣了愣。


  “……呃，我还有点儿没听懂的。”方琦小声说，“要是耽误你时间就算了。”


  “没事儿。”祁洛看了许翊一眼，许翊没说话，祁洛于是指了指自己后面那排的椅子，“你坐吧。”


  于是方琦又坐下来，祁洛给他讲。


  估计是听了两节大课的原因，这次方琦比上次聪明多了，祁洛说什么他很快就听懂了，也就七八分钟的样子，该讲的都讲完了。


  “好的，我就问这些。”方琦说，“那个……我能加你微信吗？如果家庭作业还有不会的，我还想问你。”


  “如果家庭作业有不会的建议问老师。”许翊说，“学神自己也要写作业。”


  “啊，对，对。”方琦如梦方醒一样，脸一下红了，对着祁洛连着鞠了好几个躬，“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我没有想耽误你时间的意思，我就是特别崇拜你，真不好意思。”


  说完这一堆话，方琦飞快地收拾书包就跑了，剩下祁洛一头雾水地看了他的背影半天，叹了口气：“这算什么，赵思源9班分源？”


  “赵思源比他可爱多了。”许翊说。


  “嗯？”祁洛一愣。


  “你看不出来么。”许翊说，“他……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


  许翊话说个开头其实祁洛也就明白了，因为方琦最后那点儿醉翁之意挺明显的，不过他还是很意外，感觉这世界上应该没有那么多gay。


  “真的吗？”祁洛背上书包站起来，跟着许翊并肩往教室外面走。


  “真的。”许翊说，“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每次看许翊为自己吃醋又装大度的样子，祁洛就特别开心，他笑盈盈地说了句：“那你不酸吗？”


  刚好这时候两个人走到教室门口，许翊回头看了他一眼，祁洛一看许翊瞧他，心里面飘得很，笑得更甜了。


  祁洛正接着往外走，突然被许翊一把拽住了胳膊。


  祁洛回头，“啪”的一声，头顶十二盏灯全熄了，教室瞬间陷入黑暗，许翊捏了祁洛胳膊一把，祁洛整个人都跟着一麻。


  “当然酸了。”黑暗里许翊声音贴着祁洛耳朵，像在埋怨又有点不讲道理，“我酸得要死，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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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拔火罐（二更）

  许翊一用这种语气说话,  祁洛就知道糟糕了，因为许翊这么说话的场景很少,  但都无一例外的让他印象有点深。


  比如电影院。


  比如他的宿舍。


  比如……晚上八点半关了灯反锁着门的教室。


  “别……这地方不合适。”祁洛声音有点儿发颤，但他也分不太清自己这是紧张还是兴奋。下意识地也反手抓紧了许翊的胳膊，手指绞着他的衣袖。


  许翊像是也知道这样不好，所以并没有多么过火的动作，他把祁洛抵在墙边上，轻轻亲吻他的脸、耳朵和嘴唇。气息从耳边擦过的时候祁洛人都软了，又麻,  又痒,  又酥，只想缩成一团。


  “我靠,  你……别。”祁洛的语言机能像是失效了,  断断续续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显然拒绝与黑暗都是种刺激,  让大火烧得越发旺盛。


  许翊把祁洛的手压在墙上，与他十指相扣，让他动弹不得，他深深浅浅地啄着祁洛的耳朵、嘴唇还有颈侧,  祁洛得咬紧了牙关才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你真好看。”许翊低声说。


  “你扯淡，这根本都看不见。”祁洛轻抽了口凉气。


  “我心里知道你好看。”许翊说着,  亲了亲祁洛的嘴，“亲你的时候更知道。”


  “流氓。”祁洛除了这个词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翊笑了笑,  那笑的意思好像在说流氓就流氓吧，继续轻吻着他。


  祁洛被搞得燥到不行，黑暗中看准了许翊白的脖，上去叨住皮肉，上下牙轻轻一磨——


  许翊“嘶”了一声：“属狗的你？”


  “你不是说我属狸花猫的么。”祁洛又咬了他一口。


  “我靠。”许翊嘟囔了一句,  “你是不是欠治。”


  祁洛抬眸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儿迷离的笑意：“你要不要试……”


  祁洛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过道里突然有老师喊了一声：“9班教室还有没有人！”


  .


  9班教室就是他们上化学补强班的教室，也就是祁洛和许翊现在在的这屋，老师喊完之后脚步声就近了，按照惯例是要来开门看看教室里的情况。


  抱在一块儿的两个人瞬间僵了，兔起鹘落之间，许翊飞快地抬手开灯，抄起地上一把椅递给祁洛，同时自己一个滑步拿起门后面的扫把，拔开了反锁着教室门的插销。


  “吱呀”一声，门开了，巡管老师一脸警惕地探头进来。


  只看见两个长得标标致致的男，一个正把椅摆到桌上，一个正把垃圾扫进簸箕里。


  “怎么还没走？”巡管老师皱了皱眉。


  “刚上完补强班，做值日呢。”许翊答。


  “这都九点了，值日做这么久？”巡管老师满脸狐疑。


  “就我们两个人，教室这么大，认真打扫是要这么久。”许翊说。


  “关着灯打扫？”巡管老师问。


  “节约用电嘛。”祁洛微笑着答。


  巡管老师虽然哪哪都觉得不对，但这是两个男，说不对也不会不对到哪里去，所以他催促了一句“赶紧弄完走了”，然后站在门边上，盯着他们俩做完值日出了门，这才继续巡下一个班。


  .


  “吓死我了。”走出教学楼，祁洛才松了口气，后怕地抚自己心口。


  “问题不大。”许翊说，“老师连名儿都没记咱们的。”


  “以后还是别这样了。”祁洛心有余悸，“想干什么去你宿舍……不行吗。”


  说到一半祁洛突然不好意思了，所以打了个磕巴。


  这是在说什么呢！


  祁洛你轻浮！


  满脑想着跟男朋友去宿舍！


  不知道许翊看没看透他在想什么，但反正许翊是笑了，笑着转过脸来问，“你想去我宿舍干什么啊？”


  在学神形象即将毁于一旦时，祁洛急中智，力挽狂澜：“想去你宿舍，带领你进行复习，在学习之路锐意进取呗。”


  “……”许翊看着他愣了半天，最后竖了竖拇指。


  .


  不过最后两个人并没去许翊宿舍干什么，因为他们俩上楼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张泽，张泽跟他俩打了个招呼，然后错愕地看着许翊：“你脖怎么了？”


  “嗯？”许翊没明白。


  祁洛赶紧看了一眼，这一眼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许翊脖上留着端端正正的俩印。天地良心，他真没用多大劲啊。


  “拔火罐拔脖上了？”张泽拿出手机前置摄像头，给许翊看了一眼。


  一瞬间许翊的表情可太精彩了，他又想看祁洛一眼表达自己兴师问罪的心情又不敢，最后麻木地盯着前镜头里自己的脖说：“走路不小心撞门上了。”


  “嗯？？”张泽难以置信，“脖能撞门上？然后你脑袋还在脖上？”


  许翊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拉起自己衣领：“你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就是你挺牛逼的。”张泽是真的反应不过来，还冲许翊竖起拇指，表示对他能撞出这么奇葩伤口的赞誉。


  之后两个人就不敢再堂而皇之进一个寝室了，各回各屋之后发微信聊。


  -祁洛：你觉不觉得咱们最近这样有点过火。


  -许翊：1


  -许翊：这样感觉不出三天就得被发现


  -祁洛：还是被杨霸天发现


  -许翊：……1


  为了防止被抓早恋，两个人忍痛决定暂时减少亲热程度，更不能在学校里面妄行不轨之事，周末再考虑约会或者别的什么。


  .


  周四是物理补习，祁洛照例陪着许翊去，物理老师特别喜欢祁洛，看见他来了，每次其他学问题答错，他就喊祁洛答题，然后对祁洛一顿夸。


  物理补课的学里面有原女主，苏薇，苏薇跟祁洛的关系虽然不算特别好，但因为韩嘉裕的存在也还不错，课间苏薇有题不懂，也来问祁洛。


  祁洛有点儿担心许翊再吃醋，但这次许翊淡定地很，就趴在那睡觉，什么话也不讲，完全没把苏薇当外人。


  本来以为这就没什么事儿了，没想到物理补强班刚下课，有人敲门进班，祁洛抬头一看，又是9班那个文文弱弱找他问题的男，方琦。


  .


  “他怎么又来了。”许翊皱了下眉。


  “不知道。”祁洛看着方琦，方琦没看他，径直往自己一个同学那儿走了，“应该不是来找我的，找他同学的吧。”


  “……有可能。”许翊说。


  “有5%的可能。”许翊又补充。


  祁洛不信，但是许翊话音刚落，方琦已经拉着自己同学，抱着一本物理书走到祁洛这边：“学神，我刚好有道题不会做，请教你一下可以吗？”


  .


  祁洛顿时头痛，一个人如果等到晚上九点就为了跑过来问你两道题，那他是什么意思，应该昭然若揭。


  问题是祁洛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他，只能委婉地暗示，可是昨天许翊已经委婉地暗示过了，方琦却无动于衷。


  “你这个题不会做，可以问老师的呀。”祁洛暗示，“没必要非得问我。”


  “我本来也没在意这个题，是刚刚我同学说的。”方琦腼腆地笑了笑。


  他像是在说我不是特意问你的，但是一切的解释在他一个走读等到这么晚进教室，然后“巧合”地问祁洛问题时，就都已经确定是欲盖弥彰了。


  祁洛就又给他讲题，这一次拉着许翊一起听，许翊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发作，出乎祁洛意料的是上一次方琦很局促，这次却大方得多。


  方琦就这么连着问了祁洛一周的题，期间祁洛反复说不一定非要问他题，方琦不为所动，总是腼腆地说“我觉得你厉害”。


  何况不论心里怎么想的，方琦毕竟是没真的做什么事情，只是若无其事地问题，伸手不打笑脸人，祁洛没法拒绝他，就连许翊也没法。


  祁洛甚至都想着要不要干脆跟方琦说“我不会喜欢你”了，但他跟许翊一合计，方琦只会惊讶地说“你想多了”，然后继续缠在这儿，这个打算就也作罢了。


  说“我有对象了”，感觉方琦也不可能相信。


  “下周要还这样，你就别来上补强班了吧。”许翊说，“他这么缠着你你也烦。”


  祁洛也挺头疼，方琦就像是那种柔软的水晶胶，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也没企图，但就是粘在这儿甩不掉，可是要为了躲方琦让他不跟许翊一块儿上课，他觉得是本末倒置。


  “反正是得想个办法。”祁洛说，“但是不着急现在想。”


  因为周末是约会时间，约会时间是许翊的，不能用来烦恼。


  .


  八中周日有一天补习班，但周六是假期，两个人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去看电影，因为别的娱乐活动未成年也不让进，这次换了家学校附近商业街上的电影院。


  第二次看电影就没那么腻歪了，但还是挺甜蜜蜜的，看完电影之后两个人找地方吃饭，在点评上搜了半天，搜到胡同里一家面馆。


  去面馆之前想买瓶水，旁边有个卖烟酒的小铺，他们俩就过去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老板在训人。


  “没钱你买什么水！买了你还直接拆了，就想着白喝我瓶水是吧！”


  一听这是在起争端，许翊拉了祁洛一把要走，但这时候被训的人小声说：“对不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手机被人偷了。”


  只能说世界上全是巧合，这个声音最近听太多次了。


  祁洛一下就分辨出来，是方琦。


  许翊显然也听出来了，愣了愣，没继续往远处走。


  .


  “手机被偷了还有心思买水呢？我看你是良心被人偷了吧！”老板说，“年纪不大，心眼儿真是不小，你这种的我见多了！”


  里面方琦还在解释，带着点哭腔。


  虽然不太喜欢方琦，但方琦肯定不是老板说的那种白嫖怪，他之前来找祁洛问问题还给他带水，虽然祁洛没要。


  祁洛看了许翊一眼。


  许翊明白祁洛的意思，叹口气：“一码归一码，走吧，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好嘞。”祁洛跟着许翊往店里走，突然灵机一动，牵起了许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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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找手机

  许翊一愣,  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好几眼，祁洛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甩开，不过许翊并没这么做，他甚至反过来把祁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儿。


  想想也是,  这人在学校里都敢牵手的,  平时这么含蓄，更多也是为了祁洛考虑。


  祁洛自己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  但想想没穿校服,  决定就这样了,  心一横拽着许翊进了店。


  .


  店铺里,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胳膊肘卧在玻璃台面上，他脸上胡子茬刮得不大干净,  眼球像金鱼一样有点凸，盯着人看时架势很凶。


  被盯的人,  也就是方琦,  站在柜台边上，手里抱着一瓶开了盖的冰可乐，整个脖子以上一片因为着急和紧张泛起的通红，低眼看着地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祁洛和许翊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去,  给逐渐开始闷热的初夏带来一阵清凉的风。


  老板听见脚步声瞥了他们一眼：“要什么自己拿。”


  祁洛在说人话和耍酷之间纠结一下选择了后者，他指了指方琦：“要他。”


  话音刚落许翊就掐了他一把。


  金鱼眼老板吃了一惊，这才把眼睛睁全了,  看了祁洛一眼，又看了祁洛跟许翊牵着的手一眼，也指了指方琦：“你要他？”


  “他是我同学。”祁洛说，“差你多少钱,  我们补给你。”


  “哦——”金鱼眼老板把印着二维码的小纸牌往祁洛面前一摆，“三块五，没多少，我就是不想惯着那些骗吃骗喝的。”


  祁洛刚拿起手机，许翊已经先把码扫了，“滴”的一声，悦耳的女声播报：“支付宝入账，7元。”


  许翊回身，从冰柜里又拿了瓶可乐递给祁洛。


  “行了没事儿了，你们快走吧。”老板冲外头挥了挥手，“别在店里挡着我做生意。”


  两个人一块儿出去了，方琦跟在后面。


  从刚刚开始他就震惊地看着祁洛，看着祁洛跟许翊攥在一起的手。


  .


  走到店外头祁洛问：“你手机是怎么回事？”


  “我……过来买书，然后去楼上音像店逛了逛，又吃了点儿东西，准备回家，回家之前来买水。”方琦这才想起来自己手机没了，一下脖子以上又全红了，“买水的时候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祁洛：“……”


  你这个溜达路径，是真能走。


  “确定手机没在包里和口袋里吗？”许翊问。


  方琦打了个哆嗦：“没有。”


  “最后一次用手机是在什么时候？”祁洛问。


  “从音像店出来，我还给我爸妈回了消息说吃个饭就回去。”方琦说着抹了把眼睛。对中学生来说丢手机是很严重的大事，刚刚在小卖店里他情绪紧绷着还没有太大反应，现在安全下来，就有点憋不住了。


  祁洛和许翊对视一眼，松口气。


  在音像店手机还没丢，这么一来事情就好办不少。


  “去你吃饭的地方问问看吧。”祁洛说。


  “这……可以吗？”方琦怯怯地问，“他们不会骂我吧？”


  “你拿出缠着我男朋友时候一半儿的底气，都说不出这种话。”许翊说。


  这句“我男朋友”让方琦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怂巴巴地没说话。


  祁洛对于许翊这种争风吃醋行为决定放任不管，毕竟从校霸角度来说许翊已经非常非常给方琦面子了，他们俩在方琦的带路下找到方琦吃饭的店，是一个西式的小餐吧，没什么人。


  .


  方琦站在门口又怂了，祁洛叹了口气，自己推门进去，应门的是一个圆圆脸，长得很和气，穿着咖啡色围裙的年轻侍应生，说话的声音都飞扬地带着小波浪号：“您好，请问几位用餐~”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祁洛说，“你们刚刚有捡到一部手机吗？”


  “蓝色手机壳的。”方琦声音很小地补充道。


  “手机？”圆圆脸一愣，“没有诶。”


  这就糟糕了，方琦的手机要不就是被客人顺走了，要不就是被路人顺走了。


  祁洛正头疼着，许翊说：“我们进去找店长问问。”


  “哎！”圆圆脸喊了一声，没拦住，许翊一手拽着祁洛，一手拽着方琦的袖子，径直进了店。


  .


  小餐吧的店长是个中长发的美女，她的气质跟这个温馨慢节奏的店截然不同，英气的眉毛，漆黑乌亮的眼睛，看起来又纯又飒。


  她穿着一件黑西装短外套，坐在吧台后面，用贴着长美甲的漂亮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刷短视频。


  圆圆脸跟祁洛他们说话的时候，店长就听见了，一直看着他们这边，等到祁洛他们走过来，店长也站起来，笑了笑问：“什么事？”


  “我同学的手机丢了。”没等祁洛说话，许翊先开了口，“可能是丢在店里。”


  许翊这是一个很明确的，在可能有争端爆发时先把祁洛挡在身后的姿态，祁洛心里一阵热，看了方琦一眼，方琦绞着手指站在很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地。


  .


  “小圆！”漂亮店长喊了一嗓子，“你捡到过手机吗？”


  “没有！”圆圆脸回应道。


  店长转回脸来，冲许翊笑了一下：“我店员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店长都这么说了可能确实是没什么办法，至少祁洛跟方琦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许翊问：“我能看看监控么？”


  .


  气氛一下就僵了，连唯一那个玩着电脑的客人都隔着几盆绿植偷偷看了过来。


  漂亮店长站起来，皱了下眉，把肩上的长发拨到后头：“同学，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许翊说，“但我还是想看看监控。”


  “跟你说过了从这个男孩进来以后我们店没新的客人，所以你觉得我们店有小偷是么。”漂亮店长说。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想看监控。”许翊说。


  现在屋里气氛就特别的僵了。


  连着说三次“看监控”就是不信任对方的意思，漂亮店长皱着眉，满脸不爽地看着许翊，一般人看到这种漂亮姑娘就不会再为难她，何况能经营生意这么不好一家店的店长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但是许翊明显不是一般人，也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所以他也站在那，看着漂亮店长，没有一点儿让步的意思。


  最后漂亮店长叹了口气：“想看监控是吧，监控不能给你们看，非要看就报警吧。”


  方琦轻轻拽了拽祁洛的袖子，意思是不想再纠缠了，他手机也就千把块，闹到报警他觉得不值当。


  但许翊显然是要刚到底：“可以，我现在就报警。”


  漂亮店长挑了挑右边眉毛，笑笑：“行。小圆去看下监控，等会儿警察来了给他们调。”


  就在许翊已经按下两个“1”而漂亮店长抱着臂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拨号时，被称作小圆的侍应生突然颠颠地跑出来：“老板，我刚刚在后厨找到了一部手机，看看是不是这个男孩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完了，先来个短的。二更4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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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素拓活动（二更）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突然的转折一愣,  但是最惊讶的竟然是店长本人。


  她飞快地转过身去，看小圆，还有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和方琦描述的一毛一样,  有着漂亮天蓝色外壳的手机。


  店长明显愣住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  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圆擦了擦额头的汗,  把手机递过来,  抱歉地笑了笑：“哎,  真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吃完饭把手机放托盘里了，我没仔细看就丢了,  刚刚想起来，翻后厨找到的,  还好没弄太脏,  我拿湿纸巾给你擦擦——”


  这一大串殷勤话实际上并不会有任何效果。


  像现在祁洛看着小圆，满脑子就是“监守自盗”四个大字。


  许翊面无表情地夺过手机递给方琦，手机壳光洁如新，完全没有小圆所说的什么“从后厨垃圾堆翻出来”的迹象。


  他只瞥了手机一眼,  就又看向刚才和他对着刚的漂亮店长，眸光淡淡的，满是讥诮。


  “你不是很有底气吗？”许翊问。


  “报警。”漂亮店长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说,  “我要看监控。”


  .


  这个进展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自己店里的人犯了错还要报警，看这架势，小圆拿这个手机,  店长不知情？


  就连那个吃瓜的客人都放弃了掩饰，极有兴趣地把小花盆推开，直接观看第一现场。


  漂亮店长脸色好沉，与她相对的是小圆，小圆深刻诠释了什么叫面如土色。


  他冲到漂亮店长身边：“老板我错了，别报警，我不小心的，求求你别报警。”


  “我要看监控。”店长面无表情地看了小圆一眼，“亏我那么信任你。”


  “其实你自己的监控，不报警你也可以看的。”祁洛善意地提醒。


  小圆：“……”


  漂亮店长一愣，冲方琦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


  许翊和祁洛在外头，对面是手足无措站在那的小圆，他好像想阻拦店长看监控，但最后也没敢，看表情就能感觉到他脑子现在转速狂飙在想对策。


  祁洛跟他对视了会儿，笑着说了句：“友情提示，盗窃未遂也是会留案底的哦。”


  小圆本来土色的脸瞬间变成了冻土色，颤颤巍巍地问：“那那那，那我要怎么办，东东东西我都还了。”


  “我们这边就要你道歉，但我估计你还得辞职吧。”祁洛诚恳地建议，“态度真诚一点儿你们家店长可能还会放你一马。”


  “嗯嗯嗯好。”小圆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我道歉，我辞职，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们别报警。”


  祁洛冲他笑了笑，不置可否，边上的许翊面无表情地站着，镇场子。


  小圆想再说点什么，又不敢找他俩说，焦虑不安地在边上等着。


  等了大概五分钟吧，漂亮店长和方琦一块儿出来了，店长的脸色冷若冰霜。


  她看了小圆一眼，还没开口，小圆就特别积极主动地一鞠躬，就差跪地上了：“老板，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辞职谢罪，求求你饶我一命，别报警行不行？”


  店长拧着眉不说话，抿着嘴，总之就是不爽不爽不爽。


  小圆又冲到方琦面前，三鞠躬：“同学对不起！我鬼迷心窍！求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真的对不起！”


  方琦也没说话。店长伸出一根食指，冲着店门外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小圆知道这是放他快滚的意思，赶紧点头哈腰地倒退着走了出去。


  眼看着人出了店门，漂亮店长冷冰冰来了句：“我的围裙。”


  小圆又嗖地飘了回来，边飘边把围裙叠了个正方形，放在吧台上，然后点头哈腰着又走了。


  整个店里沉默了大概一分钟，许翊才说：“他盗窃未遂，然后他道个歉你就放他走，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那倒没有，因为他捡的是别人丢的手机，而且还还了，根本不能算盗窃未遂。”祁洛说，“我就是吓唬他的。”


  许翊：“……”


  套路还是你的深。


  “真抱歉。”漂亮店长叹了口气说，“他在我这儿三年了，一直干得挺好的，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我没想到他会……总之就是对不起。”


  “没事。”方琦终于说了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他从拿回手机开始就是两只手抱着它，“东西拿回来了就好。”


  “我请你们喝杯咖啡吧？”店长说。


  方琦显然是没心情再在这儿喝咖啡，摇了摇头，几个人一块儿出去了。


  .


  出去之后三个人一路无话，祁洛和许翊跟在方琦后头，看得出来方琦情绪非常不好，他一直带着两个人走过了一条街，才突然转回头来，鞠了个90度的躬：“谢谢。”


  “别别别。”祁洛吓一跳，“用不着行此大礼，平身平身。”


  “对不起。”方琦说，“我……以前的我很丑，希望你们能忘了。”


  这话虽然没挑明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祁洛看了许翊一眼，许翊没点头也没摇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这次要不是你们，我死的心都有了。”方琦说。


  祁洛心想倒是没这么严重吧，不过方琦又鞠了一躬，“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然后转身就跑了。


  要怎么说呢。


  虽然秀恩爱的过程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但结果还是好的。


  ——


  从这天之后方琦就再也没出现在祁洛和许翊面前过了，学习和复习还是一样有条不紊进行着。


  如果有空去高三那边早已封闭的教学区外面看一眼就会瞧见，栏杆上挂着一大堆条幅，还有巨大的倒数计时。


  祁洛依稀觉得上一次去看那还是个三位数，这次去看，数字已经不到30了。


  不过对高三之外的学生来说，对高考的紧张感——尤其是对今年高考的紧张感——还是没有什么实质，甚至他们更期待的是高考那三天，他们可以得到的小假期。


  “6月7、8、9号三天，全校学生不到校！住宿生不许留宿，实在不能回家的，跟年级安排统一参加素质拓展活动！”王颖站在讲台上宣布通知，然后话锋一转——


  “你们可别把这三天当成放假，三天一过去你们离高考就不到一年了，知道这什么概念么？”


  换成三百六十五天可能还觉得很长，不到一年，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决定命运的大考已经这么近了，虽然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爱装深沉，还是不禁因为王颖的话发出一阵惊呼。


  “都好好学习，完成学业任务！”王颖说，“就算不提高考，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了，咱们学校提前招生推荐可是看综合成绩的。”


  这个就更迫在眉睫了，班里学习成绩中上游的都略略挺直了腰，表达对班主任这番话的重视。


  至于祁洛，最在意的其实是那个“素质拓展活动”，因为他肯定是不回家的，许翊肯定也是不回家的。


  .


  “素质拓展啊，你就当成秋游吧。”祁洛跟韩嘉裕打听时，韩嘉裕是这么说的，“不过因为要把高考避过去，三天三夜全都在外面。”


  秋游，那就没什么问题，祁洛拉着许翊，一块儿报了素质拓展。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6月6号中午，不回家的一共32个住宿生在三位宿管老师还有吕英才的带领下上了一辆大巴车，前往素质拓展的目的地，红叶村。


  除了祁洛和许翊之外，赵思源和韩嘉裕也没回家，赵思源是很想回家看奶奶，没想到他爸妈带着奶奶去海边避暑了，家里根本没人管他。他只能留下来素拓。


  韩嘉裕也差不多，爸妈都工作太忙，没空做饭甚至晚上都要住单位，干脆也把他扔过来。


  四个人在颠簸里叽叽喳喳说了一路，直到大巴车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停下来，才觉得不对。


  .


  “秋游？”祁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望没有尽头的羊肠小道，还有小道远处几个弯之后高处的村庄。


  “素质拓展，就是对你们身体和心理素质的双重锻炼！”宿管老师给他们打气，“这段路一共7.2公里，不是很长，孩子们，加油！”


  祁洛：“……”


  7.2公里不是很长，那您为什么骑着自行车呢。


  大巴车带着他们的书包先一溜烟开往村子了，剩下他们全部是轻装，老师过来帮他们把水瓶都收在了自行车后座上，最大限度减少他们的负担。


  接着，伴随着一声哨响，素质拓展训练开始了。


  30多个学生每一个都是懵的，大家都以为素质拓展就是到院子里爬爬高，过过吊桥什么的，没有人想到年级组采用了这么传统的拉练拓展法。


  祁洛看着那条仿佛一路通天的大道，就完全没了走的动力，他举手想说自己免体，被许翊把胳膊压下来了。


  “走走试试。”许翊说，“不行的话我背你。”


  “也可以背我吗？”赵思源试探着问，在看到许翊的表情后咽了口唾沫，“赵思源撤回了一条消息。”


  祁洛就被这句背你给蛊惑住，乖乖的自己走路了。


  .


  许翊虽然表面上逼着祁洛走这7公里，实际上还是挺体贴的，完全没有要求祁洛的速度，他们几个落在队伍最后面，比小姑娘走得还慢，再后面就只剩下压阵的宿管老师了。


  赵思源和韩嘉裕也自暴自弃地跟着他们在最后头，赵思源一边走一边叨叨自己上当了。


  韩嘉裕哭笑不得：“我真的也不知道这么离谱，关键是就算提前知道要走7公里，咱们不还是得来么。”


  赵思源本来气鼓鼓的，被他这么一说，就跟个漏气塑料袋一样原地萎了。


  “……好像还真是。”赵思源忧伤地说，“为什么我们被学业折磨的时候，还要被暴走7公里折磨呢，这真不是体育老师的陷阱吗。”


  “该练体力还是要练一练的。”韩嘉裕说，“要不然到了高三，起早贪黑你身体都撑不住。”


  这话祁洛听着耳熟，不禁抬眼看了看许翊。


  好久之前，许翊拉他走路的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


  .


  因为在城郊，又是下午，现在天气不算很热，但是日头很晒，祁洛这么看过去，刚好瞧见许翊鬓角还有脖子上挂着一层汗。


  许翊虽然皮肤白，但线条很好，怎么都不会被归到孱弱那种类型里，所以汗珠顺着脖子流下来的画面是相当养眼的，看得祁洛有点儿馋。


  靠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想什么呢。


  祁洛赶紧转开眼望了望远处的山头，算是收住了一点儿思绪，这时候许翊问他：“你刚刚在看我是么。”


  “没有！”祁洛立刻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反驳。


  许翊笑了笑：“我信了。”


  祁洛很想嘤。


  .


  从这一幕开始祁洛就有很多注意力在许翊身上，也或许他要是不注意着许翊，根本就走不到7公里的尽头。


  玻璃似的蓝天还有蓝天下的许翊，蜿蜒的羊肠小道和小道上的许翊，路两边绿油油的石榴树和石榴树边的许翊。


  叽叽喳喳的鸟叫和远处农田里的虫鸣声混在一起，少年气息在野外灿烂得要飞上天去。


  走到村子的时候，祁洛甚至豪情万丈觉得自己还能再来7公里。


  然后跟大巴会合，和老师们一块儿进了今晚他们住的农家院，看到住宿情况之后，好家伙，小祁同学的豪情壮志一下子全消了，连看旁边的许翊都不敢看了。


  这是要他死。


  房间都是小单间，也就是最多两个人一间。


  床是双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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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素质拓展训练

  祁洛一瞬间觉得自己悟到了素质拓展训练的真谛。


  虚假的素拓：在乡村的小道上徒步7公里,  稍微试探一下你的身体素质。


  真实的素拓：晚上和男朋友睡同一间房同一张床，将心理素质直接拉到底线。


  “房间自由安排，除了异性不能睡一个屋之外没其他限制。”宿管老师宣布,  “分好了来我这儿拿钥匙。”


  祁洛看了许翊一眼,  觉得许翊的想法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甚至某一瞬间他有个闪电般的念头是退缩——要不还是找韩嘉裕或者赵思源吧？否则谁知道这一晚上自己能干出什么。


  但这想法一秒钟就被他丢掉了，能跟男朋友睡一起谁不睡啊。


  赵思源伸出试探的手手：“神,  或许……”


  许翊从宿管老师那接寸钥匙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或许一会我可以向你询问题目吗？”赵思源说。


  .


  祁洛和许翊分到最里面的房间，而且别的房间都是很紧密地挨着,  只有他们这个房间跟别的中间隔着个水房。


  ……总感觉这个安排仿佛就是在建议人干点什么。


  素质拓展训练当然不是简单的春游了，所有人回寝室放了东西休整了15分钟后,  就被拉到大厅里,  一块儿吃饭，吃完饭晚自习。


  在农家院吃饭没有盒饭,  八个学生一个老师一张圆桌,  一共分了四桌。


  这时候就看出来八中充裕的经费，一看餐标就是比较高那一档，有鱼有肉有汤。


  对于学生来说所有人围着一张大桌上吃饭还是比较新鲜的，因为平时就算是约着一起吃饭他们大多也是吃的快餐，一人一个盘,  所以都有点微妙的兴致高涨。


  他们这桌的老师是吕英才,  这桌刚好4个10班的住宿生，4个9班的住宿生,  吕英才去冰柜拿了两瓶大可乐出来，一瓶放在9班学生中间，一瓶放在10班学生中间：“要喝的都别客气,  自己倒，吃不饱喝不够我可不管啊。”


  10班的四个交换了一个小小的目光，韩嘉裕小声说：“这行为很不吕英才啊。”


  祁洛也觉得是，放在以前吕英才绝对是两瓶可乐都搁在他们班学生那，让他们10班的自己转着桌拿。


  吕英才就是这样，也不会干什么大坏事，但就是要在小处膈应他们一下表现对自己班的偏向。


  “被老杨教育之后转性了？”赵思源猜测。毕竟那次在篮球场，虽然一团和气地寸去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吕英才还是挺丢脸的。


  许翊给祁洛倒了杯可乐，赵思源的注意力立刻换了方向：“我也要。”


  许翊把可乐瓶子往赵思源面前一杵：“自己倒。”


  赵思源哀怨地看着许翊，但内心深处他还是明白自己没有能力和祁洛争宠的，所以乖乖地自己倒了杯可乐，又给韩嘉裕倒了一杯。


  .


  桌上有一道炖牛肉挺好吃的，一看就是炖了很久，软烂入味还不塞牙，祁洛和赵思源都给这个菜满分，基本上一大碗都被他俩干掉。


  “这个牛肉也太好吃了我靠。”赵思源站起来看碗，碗里面还有最后一大块牛腩，他和祁洛互相客气，没人好意思去夹最后一块。


  他刚决定不管那么多了去把最后一块收走，眼前突然晃寸一双筷子，许翊从容地把这块牛腩夹走放进了祁洛碗里。


  赵思源：“…………”


  眼看赵思源在饭桌上连受打击，呆若木鸡一副想闹事的表情，祁洛赶紧把牛腩夹成两块，分了一半到赵思源盘子里。


  .


  吃寸饭后就是大自习时间，没有桌子所以找了两台麻将桌，还有打牌用的长桌，一人搬一把椅子围坐着写作业。


  因为这块儿没有答疑老师，而且学生的水平很参差，所以大家进度也特别不一样，祁洛作业差不多写完了，看看旁边普通班的几个，还抓耳挠腮在那思考到底要怎么做。


  祁洛探头寸去看许翊，一眼就看见许翊做错了一个题。


  他笔尖寸去点了点，许翊一愣，小声问：“我做错了？”


  所有人都在一块儿，祁洛也不敢大声说话打扰别人，又点了点一个已知条件，许翊会选这个选项肯定是这个条件判断出了问题。


  许翊拧着眉头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挑眉毛，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飞快地算了几笔，换了个新答案，递给祁洛看。


  这次做对了，祁洛冲许翊竖起拇指。


  祁洛今天的作业都做完了，也订正寸了，他懒得现在就写明天份的，干脆把练习册摊在那，看着许翊做题。


  就有种养娃的成就感，一个学期之前这还是个初中题目都看不懂的究极学渣，现在已经能跟上学校的作业而且在往本科线上冲了。


  .


  不寸祁洛的闲适并没能持续太久，很快就有人怯生生地寸来问他问题。


  这个节奏祁洛可太熟悉了，干脆拎起椅子到了房间最角落去，这样有人问他题也不至于打扰到其他人。


  不寸许翊也收拾收拾作业跟着坐寸来了，搞得吕英才和宿管老师惊讶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包括后面来问问题的学生，有一个女生忍不住问许翊：“你是在这儿收门票的吗？”


  许翊看了这学生一眼，居然真的伸出一只手来。


  祁洛差点儿晕了，为什么这个校霸该凶人的时候不凶人反倒卖萌啊。


  那女生显然也没想到传说中的校霸居然变成了一个乖乖脸玩偶，差点儿就尖叫出来，红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水果糖，放在许翊手里。


  祁洛刚被这互动搞得有点儿醋，下一秒许翊反手把水果糖放在了他面前。


  “……”祁洛可以感觉到自己耳朵绝壁红了。


  那个女生这次是真尖叫出来了，跟兔子似的“嘤”了一声，然后捂着脸就冲到门外去冷静了。


  吕英才听到动静立刻看寸来：“你们欺负她了？”


  学神和前校霸齐齐一脸无辜地摇头。


  女生冷静了半分钟，才回来接着问题，自习的后半程祁洛就一直答疑。


  他其实还挺喜欢答疑的，因为给别人讲题的寸程也是自我查缺补漏的寸程，比如那个点自己要是说不明白，那就说明掌握还是不太够，回去可以接着强化。


  晚上九点半，吕英才吆喝了一声：“全体收东西，准备睡觉！明天早上6点起床晨练！”


  所有人除了祁洛都学得一脸麻木，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唯独祁洛在这个节骨眼上心猛地一跳。


  准备睡觉，意思就是……准备和许翊一个房间了。


  .


  因为这样的想法，回房间的路上祁洛一直都没敢看许翊，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那张床，而回了房间真的坐在双人床上之后，他就更坐立不安了。


  其实严格来说床挺大的，而且还有两床被子。要是没有邪念的两个人绝对可以互不干扰地睡一晚上。


  问题就是心有邪念，所以连床头花瓶里的大红色假花看起来都像新婚装饰。


  房门一关，外头的笑闹声脚步声全部隔绝，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祁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那个……我先去洗澡？”


  “嗯。”许翊在这个时候显得比他淡定得多，“去吧。”


  祁洛一想，自己也应该淡定些，他俩之前在张步家里也一块儿住寸，这么一想他稍微好一点了，把自己东西都收拾好，抱着毛巾和换洗衣服溜进了浴室。


  ——


  许翊看着祁洛进浴室才长长出了口气，抻了下腰，仰躺在了床上。


  当然不可能有看起来那么淡定，刚才不社死完全靠着一手默背元素周期表。


  因为地方所限，浴室跟卧室就隔着薄薄一道门，甚至能看见玻璃后面暖黄的灯光，当然也能听得见水声，撩得许翊根本静不下心来。


  他只能随手抓了块儿毛巾放在手里，又把换洗的衣服都尽可能宽松地搁在腿上，这样一会儿祁洛出来了，他能不吓到祁洛。


  寸了大概20分钟，水声停了，许翊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平生头一次苦恼自己为什么听力这么好。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祁洛出来了，穿着宽松的白T，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水灵得像一朵春天清晨挂着露水的小花。许翊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飞快地说了声“我进去了！”就冲进了浴室。


  他在浴室里面冷静了好一会儿，但也不太冷静得下来，因为还是很期待的。


  亲都亲寸了，今天晚上……不准备做别的，但至少亲一亲是可以的，抱着亲也是可以的吧。


  .


  许翊洗完了澡又在浴室里背了遍元素周期表，再加上琵琶行，然后扯了扯裤腰才敢出去，一推门迎面看见祁洛靠在床头，膝盖屈着在看书。


  他白T松松垮垮的，整个锁骨那一片都露着，白生生的脚腕也露着，不算明亮的灯光给他脸庞精巧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浅色线，有种非常好欺负的感觉。


  .


  祁洛听见声音看向浴室那，冲着许翊笑了笑：“你洗了好久……”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许翊逃命一样缩回了浴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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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男朋友呢（二更）

  许翊在浴室里顺了得有一个世纪的气才平复下来,  这回元素周期表都不管用，他甚至觉得这么下去以后会对元素周期表产生非常恐怖的反应。


  实在是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祁洛最后那句话吧。


  那种洗干净了坐床上等着人的感觉实在是……没办法让人不想歪。


  许翊又整理了半天情绪才出去,  他仔细一想,  没必要这么端着,  反正今天晚上也是要做点儿不该做的事情，就豁达了许多。


  .


  这次许翊再推门,  祁洛就特别特别乖地在看书了,  白白净净的脸庞映着浅浅一层光晕，看起来温柔得让人心软。


  许翊对祁洛也不全是带着颜色的反应,  虽然确实有，而且因为年纪摆在那还很他妈多,  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包裹着爱意的很温柔的情绪。


  所以就算祁洛看起来特别乖特别好欺负,  许翊也舍不得动他，反倒是每次被祁洛掐得青一块红一块的。


  像现在,  许翊最想做的就不是扑他,  而是想抱着祁洛亲亲他，只亲脸就好。


  这种想法让他心里像微风吹过的小池塘，一阵阵的泛着涟漪。


  许翊深吸了口气，走过去，就在他刚要爬上床时,  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


  这敲门声让许翊一下愣了,  身上的火也消了一半，乖乖看着书的祁洛也在同时迷茫地抬头,  许翊回过身去开门。


  赵思源抱着被子，黑着眼圈站在外面，一副要死的表情：“能在你们这睡吗,  我一个人害怕。”


  许翊：“……”


  ——


  许翊真的很想把赵思源推出去，但是他能做到不给赵思源倒水，抢赵思源的饭，可是把一个看起来明显受了惊吓的赵思源关在门外这种事儿他真是做不出来。


  虽然心里真的有点崩溃，但许翊还是铁青着脸：“进来吧。”


  赵思源松了口气，有地方睡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许翊的表情，抱着被子颠颠地冲到床边。


  许翊的目光跟着赵思源走，就看见了祁洛，祁洛刚刚招呼了赵思源一声，然后又在垂着头看书，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但颤抖着的肩膀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你笑得挺开心啊。


  祁洛睡在床左侧，靠里面墙的位置，赵思源颠颠地躺在他右边，小被子一裹把自己跟个铁甲蛹似的缠了起来，浑然不知自己现在正在校霸的底线上跳舞，还好奇地左看右看。


  .


  许翊本来就已经不爽到极点，现在一看赵思源还躺在他跟祁洛中间，他心态都要崩了，祁洛这个小崽子这会儿还装看书，一直在那儿笑，不笑了就若无其事跟赵思源说话，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暧昧的意思。


  许翊面无表情地上床，躺在赵思源左边，拉着被子盖了下肚子，麻木地问：“你不是跟韩嘉裕一个屋吗，怎么就一个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要学习，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个点了还要写作业。”赵思源哭丧着脸说，“这屋里又写不了东西只能看书，他就去大厅了，我鬼片看太多，一个人呆在那屋子里太瘆了，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东西。”


  “那你不能喊他别学了么？”许翊问。


  “我也得喊得动啊。”赵思源委屈，“苏薇都喊不动他，我怎么喊嘛。”


  许翊听到苏薇和韩嘉裕，想到自己跟祁洛空在一个屋，什么都干不了，心态更裂开，“那你不能陪着他一块儿学吗？”


  “那我还是更想找你们玩嘛。”赵思源终于反应过来了，眨巴眨巴眼睛，紧张地望着许翊，“翊哥，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许翊一口老血，虽然确实是很想跟祁洛亲热，但是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见色忘友的地步，好歹赵思源这人也还行，不能把一个惊恐的少年丢进农家院的小单间去。


  “没有，我就是困了。”许翊压着火气，“熄灯睡觉吧那。”


  “好嘞。”赵思源非常不见外地把自己的枕头往祁洛和许翊中间一摆，咕涌着往下躺了躺，心满意足地拿出手机开始刷，“谢谢神和翊哥收留我。”


  许翊：“……”


  突然好怀念那个会主动给他们俩让出一间房的张步啊。


  .


  最后许翊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面无表情地关了灯，回头时收起书的祁洛总算看了他一眼，眸子水润润的。


  这一眼一下让许翊心里的火气先是平下来，接着又更暴躁了。


  要不是赵思源，现在他跟自家男朋友铁定正甜甜蜜蜜呢……草，这个事真不能想。


  “你。”许翊走到床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一脸宁静安详的赵思源，“到靠墙那边睡去。”


  “啊？”赵思源愣了愣，“为什么？”


  “我要挨着我男……”许翊顿了下，“同桌。”


  赵思源惊得坐起来了，“不是吧阿sir，你睡觉也要跟神睡同桌吗？”


  “你有什么意见？”许翊挑了下眉。


  “没有。”赵思源秒怂，敲了敲祁洛小声说，“神，咱俩换个位置行吗。”


  .


  祁洛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装死，现在总算说了第一句跟许翊有关系的话。


  他笑了笑：“行。”


  搬位置的时候他又看了许翊一眼，眼神成分很复杂，有点儿撩他，有点儿故意逗他的意思，甚至还有一点儿……同情？


  现在许翊已经不是裂开了，他心态快炸了。


  明明亲不到是两个人一块儿亲不到，怎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爽。


  许翊更暴躁了，要是换到漫画里他现在头顶一定是乱成一团的黑线。


  本来他只是觉得赵思源来得不合时宜，现在却开始生自己的气，又生祁洛的气。


  道理许翊都明白，他们俩的关系不可能公开，尤其不能跟赵思源这种傻乎乎心眼儿直的同学公开，非得把他吓到不可，所以祁洛不能不理赵思源。


  再加上他现在不爽都写脸上了，祁洛肯定要对赵思源热情一点，要不赵思源可能会想得特别多。


  可是正因为这样，赵思源一来，祁洛虽然表现得特别乖，却也好像一下子离许翊就远了。


  赵思源怕黑要睡这儿没关系，许翊为此得迁就他也没关系，可是祁洛这个样子，许翊心里突然就不爽，甚至可以说是委屈。


  即使他知道祁洛什么都没做错，可是他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男朋友却突然不像男朋友了。


  .


  许翊负气上了床，把被子裹成一个卷儿，整个人缩在里面。


  黑暗中这感觉就像一个茧，什么安全、温暖之类的都说不上，就是与世隔绝的感觉。


  他听见赵思源跟祁洛说晚安，然后祁洛又跟自己说晚安，但他没什么心情，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然后又听见赵思源在试图跟祁洛聊天，祁洛在答应，祁洛好像还cue了他，但他还是不想听，就装睡觉，自觉地隔了音，什么也听不见的状态。


  眼前一片黑，耳朵里面嗡嗡嗡的，许翊赌气想，就这么睡觉吧，本来跟祁洛睡一个房间也是突发事件，就当没发生过。


  虽然现在很不爽，被男朋友无视了很委屈，但是第二天起来也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被子角突然动了动，许翊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手指小心地挤进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


  许翊脑子轰的一声，压抑着的情绪瞬间全炸了。


  委屈也好欲/望也好喜欢也好，在祁洛主动抓住他手，与他十指相扣的一瞬间全都来到了顶峰。


  他噌地转过头去，想问祁洛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对他，知不知道他会不高兴。


  但这些话都没来得及说，甚至没来得及在一片黑暗里找见祁洛的眼睛，带着淡淡甜味的触感已经落在他嘴上，柔软而勇敢地告白着歉意与爱意。


  许翊脑海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脑海里血流轰然的声响，夹杂着电流般的爱意几乎冲破胸腔。


  祁洛在比他低一点的位置看着他，两个人侧躺着脸对着脸，祁洛眼里带着笑，写满了温柔和安慰，还有许翊最想在里面看见的，那点儿证明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叫做“喜欢”的情感。


  许翊闭上眼。


  祁洛又一次婉转地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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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贪欢

  这个吻熨帖而绵长,  少年的气息交织，缱绻滚烫。


  风吹过窗外蝉鸣，衬得屋里愈发寂静，只听到旁边赵思源慢慢变得均匀的呼吸声,  像这场年少梦境令人困倦又温馨的伴奏。


  祁洛小心翼翼地吻着许翊,  唇齿亲昵地磋磨，十指紧紧扣着。


  现在的感觉像在偷情,  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又有着在隐秘处肆意妄为的快乐——即使离肆意妄为还差了很远,  他只敢闭着眼睛轻吻许翊的嘴唇。


  可毕竟是十七岁的少年，这样轻轻亲吻怎么想都不够。


  不知什么时候许翊扣住了祁洛后颈，接着祁洛伸手摸上他的脸,  缓慢而缠绵地将那个吻一点点加深。


  月光顺着窗缝渗进房间,  给窗台,  被褥还有交颈相吻的少年剪影勾上一层银色的镶边。


  .


  角落里,  赵思源怔怔张着眼睛,  看着许翊揽在祁洛脖颈上那只清瘦修长的手。


  少年人的亲热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隐秘，肆意妄为的心情总会让他们大胆假想周遭的安全感。


  赵思源脑子一片空白，足足发了半分钟呆，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冒冒失失撞见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和祁洛比较熟，才厚着脸皮来祁洛这里蹭住。虽然他神经比较粗，但如果早知道的话……他绝对不会来打扰。


  赵思源又花了两分钟时间思考到底要怎么做,  最后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稍微让自己的鼾声更响了点。


  .


  睡前其实是有点不愉快的，祁洛心里清楚得很，也很抱歉。


  因为那时候他确实是有点慌了,  不知道在前桌面前要怎样遮掩，等到发现自己忽略了许翊的时候，许翊已经不那么高兴了。


  以前的许翊要是不高兴，一定扭头就走，可这一次他选择了克制，既没有对赵思源发脾气，也没有对祁洛甩脸色。正因为这样才让祁洛心里一阵酸酸软软的心疼。


  好在他知道许翊现在已经不生气了，恋人的亲吻很神奇，可以抚平一切。


  他们两个是手牵着手睡的。


  .


  夏天太阳升得早，山里天光则好像亮得更早一点。


  晨曦铺开一层暖白，渐次将天地点亮，祁洛睁眼时，被子上已经被太阳照得亮面一片，暗面一片。


  而他和许翊的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摆在两个被子卷中间，十指相扣着，活像一对亲密爱侣。


  祁洛心头一跳，甚至来不及品味这个词带给他的甜蜜，第一反应是回过头去看赵思源，因为动作太大还差点扭了脖子。


  好在向来傻乎乎的前桌现在也一样傻，背对着他们睡到打拐着弯的呼噜。


  祁洛刚松口气，手上微微紧了紧。


  知道是许翊在拽他这件事儿本身，就够让祁洛的心情跟现在的天光一样明媚，他转回来，就对上许翊的眼睛。


  许翊应该是还没睡明白，眉头微微蹙着，眼眸像是蒙了层雾，但是看起来是清醒的。


  两个人都知道屋里还有人，醒了不该再拉着手，但是又都没第一时间放开，许翊无声地凑过来亲了亲祁洛额角，这个动作像是一种心照不宣，他们这才松开手。


  .


  许翊翻身下床洗漱，祁洛没忍住盯着他腰以下瞟了眼，宽松的睡裤下面有个并不明显的鼓包，祁洛一看到就跟被烫了似的飞快转开视线，心跳都突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接着又想，这是在干什么呢，这就是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吗。


  前脚许翊进洗手间，后脚赵思源咕哝一声醒了，他哼唧着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对上祁洛的脸，揉揉眼睛，愣了半天。


  祁洛有点儿想笑，看来赵思源是睡蒙了，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呢，他冲赵思源笑了笑：“早。”


  “早安，神。”赵思源总算是稍微清醒了点儿，嘟嘟囔囔地答，然后他探身拿过手机，看了眼表，“我得赶紧洗漱去了，昨天晚上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祁洛笑着说，“挤一挤而已。”


  “嗯。”赵思源说着已经坐起身，把被子裹在身上，枕头夹在腋下，匆匆说了声再见，跟个小美人鱼似的就飘走了。


  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回头说一句：“记得锁门！”


  然后把房门轻手轻脚地带上了。


  .


  祁洛懒得下床，靠在床头手肘枕着脑袋，心里隐约觉得有点怪，但是又说不出来怪在哪，总感觉赵思源那个性格，会非要腻着他才对，但是反倒着急忙慌地跑了。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小赵其实是挺怕麻烦别人那么一个人，昨天要不是吓着了，再加上本来他们就是室友，也不大可能跑过来挤床睡。


  祁洛正想着，浴室门吱呀一声开了，头发乱糟糟的许翊叼着牙刷一嘴牙膏沫的走出来，探头往门那看了一眼，用眼神问祁洛：赵思源走了？


  “走了。”祁洛说，心里咽回去半句，还告诉我们记得锁门。


  虽然赵思源可能就是单纯出于安全考虑让他们记得锁门，但是要是跟许翊说了，那味儿就不一样了。


  结果许翊直接走上去，“咔嗒”一声把门反锁了。


  而且祁洛因为花痴发作，在许翊走路的过程中只顾盯着他的腰线和腿，直到门落锁那时候才反应过来。


  因为心里面想着不太正经的事，祁洛顿时兔子一样跳了脚，“你锁门干嘛？”


  许翊看了他一眼，抄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按亮了给他看时间。


  6:05，他们要求是六点半起床，还有25分钟。


  那确实于情于理都是锁上门，不要被人打扰感觉好一点。


  许翊给他看完时间就又拎着牙膏牙刷进了洗手间，但是这次他没关门，应该是上洗手间之类的活动都进行完了。


  祁洛发了会儿呆，从包里拽出一条漱口水，含在嘴里边漱着，边下床也进了洗手间。


  本来他确实没想干什么的，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再不干什么就对不住自己了。


  .


  农家院的洗手间空间很小，花洒和厕所在同一个小格子正对着，进去之后只有一个洗手池。一个人呆在里面都嫌逼仄，两个人一块儿进去，更是连转圜的空间都没有。


  许翊正涮着牙杯，听到人声吓了一跳，回头惊讶地看着他：“你干嘛？”


  祁洛把漱口水吐了，扬起脸一笑，手搭上许翊肩膀，拂了把他后颈：“你都锁门了，你说我干嘛。”


  他笑弯了眉眼，看起来就像窗外的天光一样明媚动人。


  许翊眸光暗了暗，完全没有拒绝这种诱惑，伸手搂过祁洛，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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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痒（二更）

  没了第三人的阻隔,  又多了共度一晚的亲热，再加上清晨少年的一点干柴烈火，两人的亲昵很快就有点儿收不住手的意思。


  从洗手间搂抱着回了卧室，只顾忌着墙会不会太薄、隔音会不会太弱。


  祁洛被许翊按在床上,  但许翊在他倒下去的时候依旧伸手为他垫着头,  等许翊伸手攥住他上臂的时候，祁洛不禁哆嗦了下,  笑着讨饶：“好痒。”


  “痒”这种词在亲热时显然是禁忌,  因为说过之后,  祁洛就更痒了。


  依然不敢做的太过火，晨跑的钟还悬在头上，他们只是打闹着接吻。


  但是衣服薄而柔软的质地就像窗外浅浅白色的清晨,  轻而易举就能感受到包裹在其下的欲/望。


  某个瞬间两人亲热的动作都停了,  许翊从压在祁洛身上变成弓身撑在他身上,  留出一点既缓解尴尬,  又让人觉得分外尴尬的空间。


  许翊停了一会儿,  把手机拽过来，按亮，看着祁洛：“6点25了。”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祁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5分钟……祁洛感觉着自己现在的状态，让他解决一下时间都不够，许翊肯定也不行。


  他只能依依不舍地踹了许翊小腿一脚，“你下去。”


  许翊看着是很不乐意的,  但是他先报的时间,  他当然知道祁洛是什么意思,  许翊扯了扯T恤下摆，翻身下了床，又一次走回洗手间,  悠悠地飘过来一句：“下次继续。”


  祁洛刚打开物理书想消消火，被这句话说得耳根又泛起阵阵红。


  .


  正常来说冷静下来不用太久，但因为想着男朋友就在隔壁洗手间里，刚刚还和自己亲热得很，心思就和身体一起，起起伏伏，起起伏伏。


  直到6:30集合哨响，祁洛才慌慌张张套上校服裤子冲到厅里，许翊也就差不多在同时推开门跟他一块儿冲了出去。


  在外面其实对着装要求不是很严格，像祁洛许翊这种只穿了校服裤子，但是上衣穿自己的学生有，只穿了校服上衣，裤子穿自己的也有。


  还有个女生穿了一身青蛙睡衣，大家看着乐了半天，她也没回去换。


  祁洛跟着许翊出房间的瞬间，就感觉到好几双眼睛看过来，只能说，校草不愧是校草。


  老师拍着巴掌喊集合，所有学生列着队出去，开始晨练。


  “你是免体吧，别跑了。”宿管老师第一个找上祁洛。


  祁洛转过来第一天，跑步跑到脸色惨白那回就是她在，对这个学生身娇体弱她有非常深刻的认知。


  “我跟在后面走走吧。”祁洛说。


  “那也行。”老师说，“我本来想着你要不想跑先去吃早饭也成。”


  “还是要锻炼身体的。”祁洛笑笑。


  两个人在队伍的末尾出了房间，许翊这才看了他一眼：“现在怎么愿意锻炼身体了。”


  祁洛在他淡定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点儿不够沉稳的邀功，笑盈盈地说：“不是我同桌教育得好么。”


  .


  晨跑就是绕着村子跑两大圈，在城里的时候，六点半整个城市都还笼着一层薄雾，像是深夜那场梦境的余韵。


  可是在村子里，竟然给人一种天光大亮的感觉。


  有鸡叫，还有犬吠，直通到炉灶的烟囱上炊烟升起，远远地看见有人挑着东西，挽着裤脚回来，还有人往田埂上走。


  对在城市里呆了这么多年的学生们来说，这些画面都是新鲜的，生气勃勃的。


  有几个女生率先拿出手机来，对着远处碧绿的田野和头顶的天空一通拍，接着就变成了自拍。


  “晨练谁让你们玩手机的！”宿管老师沉着脸吼，但吼完又补了一句，“拍完照赶紧收起来！”


  .


  这年头为了避免安全事故，中小学生的外出活动越来越少，像这样到田里到山里大家一起玩，可能初高中六年加一起，也就这么一两次。


  大家很快就闹腾起来，关系好的拍一拍，关系一般的也凑个同框。


  “祁洛，给你们俩拍个合影吧！”有人大着胆子喊。


  “发cp楼里是吗？”祁洛回问。


  那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你都知道啊——”


  “要不然能是全知全能的学霸么。”祁洛淡定地说。


  然后两个人就被大家推搡着挤在了一起，靠在墙根下面，有爬山虎从墙头垂下来。


  祁洛跟许翊肩并肩站着，两个动作都很傻，在拍照的女生倒数“321”差点彻底笑场时，祁洛举起剪刀手，扬起一个笑容。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有点儿可爱，她们又一阵笑闹，拍完了照祁洛回头看墙上的爬山虎。


  它们丝状的须须还有小碗一样的爪子抓着墙，永远不会放手。


  .


  之后继续绕着村子走，村里面的狗都锁在院里，看不见，但是每当大部队走过一户，里面就传来闷雷一样的狗叫声，引得小姑娘们一阵尖叫。


  几个女生一块儿笑闹着凑过来逗他：“祁洛，我害怕。”


  祁洛就笑着看许翊：“我也害怕。”


  许翊淡定地走在祁洛外侧，听到这话稍微圈了下他肩膀。


  女生们顿觉自己头顶五百瓦，默默地退了。


  后来宿管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督着打打闹闹的一帮人跑起来，他们这才颠了几步，但因为跑得慢，祁洛跟许翊就落在后面不远。


  “可以啊这次。”许翊说，“都跟上大部队了。”


  祁洛便笑着看他，许翊明明知道这次的大部队根本没跑，但是在自己面前他真的是随时都可以颠倒是非。


  头顶上天好蓝，这个点的太阳还不算烫，风裹着阳光，吹得人一身暖洋洋的。


  祁洛伸手飞快地抓了一把许翊胳膊，又松开，许翊惊讶地转过头来，他笑得弯了腰。


  穿过来的时候，祁洛想着要好好过一次高中生活，但在他的想象里这只包括感受学习氛围、感受班级情谊、参加活动、交到朋友……


  他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把心也交出去。


  却在这个时候又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


  溜溜达达跑完，回到住宿吃饭，四张圆桌已经摆好了，桌上是馒头、肉龙、煮鸡蛋、小米粥还有一人一罐牛奶。


  绕着村子徒步三圈，就算没跑体力消耗也很大，一个个都饿得不行，赵思源最先伸出狼爪抢了一个肉龙，正想跟以前一样孝敬他学神，突然犹豫了下，放在许翊碗里。


  “你们吃。”赵思源小声说。


  许翊：“？”


  赵思源这个小动作除了许翊跟祁洛之外，没人注意到，许翊愣了两秒，没纠结赵思源为什么会这么说，把这个肉龙分成两半，给了祁洛一半，又给他盛粥。


  吃过饭之后，大家一块儿帮着收拾东西，然后就是自习时间。


  虽然是在农家院，但是自习跟平时上课安排一样，自习45分钟休息10分钟，大家都拿出卷子来写之后，是在学校里还是在村子里其实就没有分别了，空气中笼罩着一片学术的气息。


  祁洛也学习，学习之余心思有点儿飞，虽然跟许翊在一起之后有很多独处时间，但还是觉得不够，想法就是要跟许翊这儿走走，那儿走走。


  看到的每件东西，去到的每个地方都想跟许翊分享，都想留下他的痕迹。


  所以一下课，祁洛就站起来。


  .


  因为是在村子里，不是学校，不敢让学生乱跑，守在门口的吕英才问：“你们去哪儿？”


  “想去下小卖部。”祁洛说。


  “后院有小卖部。”吕英才指了指。


  祁洛不想去后院的，他想跟许翊出去逛，所以他说，“小卖部东西太少了。”


  本来正在正常收拾的农家院阿姨瞬间一脸不服地看过来，祁洛没想到自己拉到了其他人的仇恨，赶紧笑笑给阿姨做了个双手合十道歉的动作。


  阿姨看这孩子这么可爱，也就虎着脸没接他茬了。


  吕英才看了祁洛一眼，那个瞬间祁洛挺确信他是想拒绝的，不过最后他说：“那你们快去快回。”


  “好嘞！”祁洛一口答应。


  “哎，等等，我也去。”韩嘉裕站起来，“我想买瓶脉动去。”


  祁洛一怔，正郁闷昨天的赵思源剧情要重演，赵思源已经拉了韩嘉裕一把，“你别去了，等下跟我去吧。”


  “嗯？”韩嘉裕迷惑地看了赵思源一眼，“那咱四个一起去呗。”


  “我不。”赵思源说，“我有个题没弄懂，你先帮我讲讲。”


  “找祁洛给你讲啊，学神在这儿呢你找我。”韩嘉裕说着又要往祁洛那儿走。


  赵思源又拽了他一把：“不，神回答这种问题是浪费脑细胞，我就要问你。”


  “……”韩嘉裕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问人问题时候该说的话么？”


  话是这样说，韩嘉裕还是妥协地跟着赵思源留下了。


  祁洛和许翊两个人出了小院。


  .


  如果说赵思源早上光速跑路还算是正常反应，把要孝敬祁洛的早点给许翊也还行的话，到这一步祁洛还没有发现不对就说不过去了。


  刚出院门那几步两个人都没说话，又在某一个瞬间同时开口：“你说赵思源是不是……”


  沉默了一下祁洛说：“我觉得是。”


  “我也觉得。”许翊说，“昨晚我们动静太大了？”


  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回忆。


  而且赵思源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态度。


  祁洛犹豫着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赵思源发条微信问问，但是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问。


  虽然看起来他是在助攻，但……


  万一他其实不知道呢？


  万一他有情绪但是压着没说呢？


  万一他只是想离他们远一点呢？


  虽然对祁洛来说，死都死过一次了，同性恋什么的根本不是大事。


  但是许翊是大事。


  赵思源、韩嘉裕、张泽他们都是大事。


  所以本来不在乎的事也变得在乎，本来轻飘飘的情绪也完全不敢怠慢。


  .


  “其实我倒觉得不用问。”许翊说，“他那态度挺明显的。”


  “……是吗。”祁洛小声说。


  这可能也是学霸的职业病，到了关键的题目，要一遍、两遍、三遍的读条件，难免会陷入歧义，还不如一针见血的直觉来的准。


  “他就差把你绑起来放我床上了。”许翊说。


  祁洛的担忧一下散了，耳朵也跟着红了，他愤怒地想捶许翊一拳，手刚抬起来就被许翊捉住了腕子。


  许翊迎着灿烂朝阳，眼底带着笑看着祁洛越来越红的脸色，一根一根掰开他蜷着的手指，最后将这只手牵在自己手里。


  他拖着祁洛的手，指指前面阳光灿烂的小道，还有小道尽头的商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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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二百八（三更）

  这个小村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乡村,  因为毗邻一座热门的旅游景点山，村子沿着小道上去那条街，都是各式各样的农家院。


  要去的那家商店就在这片农家院尽头，昨天晚自习之前他们走到过。


  许翊跟祁洛拖着手,  走在小道边的阴影里,  他们俩没敢太明目张胆地牵手，就是肩膀靠着肩膀,  走得像两个吊儿郎当的智障。


  但没人看着的时候,  小指就会悄悄勾在一起。


  村子那边人起得早,  农家院这边的起居相对晚些，这会儿慢慢有人起来了，跷着二郎腿坐在院外面的椅子上抽烟,  盯着他们俩看一会儿,  又转过去望白云和远山。


  .


  一切都那么好,  好到像一个美满的梦境。


  好到祁洛觉得自己每一步都飘在天上,  希望这条路不要有尽头,  想就这么牵着许翊永远走下去。


  他们去小卖部买了水，又溜达回来，祁洛买了瓶绿茶，许翊买了葡萄味的碳酸饮料。


  大太阳底下喝碳酸饮料永远是特别爽的事儿，尤其是许翊拿的那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瓶身还挂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  许翊仰头喝水时喉结吞咽的动作也让祁洛看了更觉得渴,  所以许翊喝完一口,  他直接伸手去拿那个饮料瓶。


  许翊愣了愣，“这可是间接接吻啊。”


  “直接的都接过了，我还怕间接的么。”祁洛笑着喝了一口,  葡萄味酸酸甜甜的，气泡有点扎嘴，可能因为许翊刚喝完，感觉不要太过瘾。


  许翊侧过头看着他扬了扬嘴角，把瓶盖递过来，又想伸手接瓶子。


  这两个动作本身就是矛盾的，祁洛把瓶子递给许翊，又拿过瓶盖，愣了半天。


  许翊也愣了半天，最后两个人一块儿乐起来。


  许翊把瓶子拧好了又递给祁洛，祁洛没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接过来了。


  接着许翊就若无其事地，一副“我也只是在拿瓶子”的架势，抓住了祁洛的手。


  .


  两个人就这么以一个瓶子为中介，又牵着手走了几步，他们回来跟过去走的不是同一条街，有个小小的岔口，路边看见有人在卖竹编的小玩意。


  蓝白花布往地上一摆，上面有活灵活现的竹编蛐蛐、小兔子、仙鹤、孙悟空……这种东西旅游景区很常见，许翊没什么兴趣，但是祁洛没怎么见过。


  而且跟许翊一起，不管干什么他都有兴趣加成，所以他跟好奇宝宝似的凑了过去。


  许翊有点儿无奈，但是也跟着凑了过去。


  看摊子的是两个小伙子，其中一个在抽烟，另一个在玩手机。


  看到祁洛在竹编的小孔雀面前蹲下，玩手机的那个说：“喜欢可以玩一下看看。”


  祁洛于是把小孔雀拿起来，竹编的小动物不是很真，胜在神气十足，孔雀的大尾巴开着屏，眼珠子是两颗黑色圆纽扣，头顶上还插着三根天线似的小蓝纽扣，挺着胸脯骄傲极了。


  “好看吗？”祁洛把小孔雀指向许翊。


  许翊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喜欢这玩意。”


  祁洛指了指孔雀尾巴开的屏，又拨了拨它脑袋上那三根蓝毛，嘚瑟地说：“这叫立羽。”


  许翊：“……”


  “喜欢就买。”许翊说着，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这么普通的一个问题，没想到那个玩手机的看了抽烟的一眼，抽烟的慢条斯理吸了口烟，足足过了五秒许翊才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二百八。”抽烟那个小伙子说。


  .


  祁洛差点跳起来，就冲这个竹编的大小和精致程度，28还差不多，48也勉勉强强接受了。


  这么一只立毛孔雀二百八，那是把他当傻子耍。


  但是祁洛之前也见过小商品市场的摊主宰学生，他觉得这两个可能是把他们当成了城里来的土财主，他自知没有苏薇的砍价功底，这只孔雀也不是非要买，就把孔雀又放回去，笑了笑说：“我们不要了，谢谢。”


  没想到他刚要走，拿手机的那个突然一伸胳膊拦住了他：“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把我这孔雀玩儿坏了，转身就想走？”


  .


  祁洛愣了。


  玩儿坏了？


  他低头看看那只孔雀，和刚才没有任何差别。


  “哪儿坏了？”祁洛问。


  “反正就是坏了。”拿手机那个说，“跟你说了别乱动，你非要玩，现在卖不了别人了，赔我280，孔雀你拿走。”


  “啊？”祁洛人都傻了，“不是你刚才说让我玩的吗？”


  “我没说。”拿手机的看了抽烟的一眼，“我刚才说了吗？”


  “没有啊。”抽烟的那个说，“赔钱吧，要不然你别想走了。”


  .


  祁洛这才明白他遇到了什么。


  不是简单的看他是学生宰他一刀，这根本是看他是学生，要讹他。


  祁洛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遇到流氓其实是没什么办法的。因为流氓不跟你讲道理，而读书人不讲道理的话，没多少战斗力。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后面的许翊说：“我听见他说了，让我们喜欢可以玩一下。现在是2比2平票。”


  说着许翊往前走了一步，把祁洛挡在了后面。


  “你听见又怎么着，我卖的东西，我没听见。”抽烟的那个摊主把烟头扔了，用鞋尖在地上碾了碾，“看你们是学生，我吃点亏，200这个孔雀你们拿走，咱们一笔勾销。”


  “要不然问问警察吧。”许翊扬了扬手机，“看看你这算不算敲诈。”


  他想的是这句话能够吓住这两个摊主的，没想到抽烟那个一听这话，咧嘴笑了起来。


  “我们这哪儿叫敲诈，这叫一手钱一手货。”抽烟的那人笑容很大，露出满口烟熏火燎的黄牙，他看了许翊一眼，“你想报警？那报警吧。”


  “不过报警你们老师也得过来吧，我到时候也想问问——”抽烟那人把两个大拇指对在一起，指腹厮磨，做了一个很像恶心的卿卿我我的动作，“小孩，你们俩这个，算同性恋吗？”


  许翊动作僵住了。


  .


  祁洛听到抽烟那人的话，呼吸跟着一窒，胸口顷刻泛起一片冰凉。


  刚刚那个美好的梦境，跟着烟头灭掉的星火一块儿碎了。


  他想自己真是太飘了，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恶意，但是等意识到的时候恶意已经在眼前了。


  许翊嘴唇抿着，眸子淡淡地看着地上那只孔雀，祁洛知道他应该是在思考打一架还是赔钱。


  打一架一样会导到被老师发现他们两个恋情的结局。


  赔钱……赔钱确实可以平事，但那样对许翊来说，太憋屈太憋屈。


  许翊自己估计无所谓，就算全校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他也没在怕的。


  可是许翊知道祁洛怕。


  许翊不想让他怕。


  抽烟那人好像也看出了许翊的犹疑，催促道：“再给你打个折，180，快点，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许翊沉默半分钟，划开了手机锁屏。


  .


  祁洛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相比打一架或者报警或者同性恋情曝光，被讹180好像是最息事宁人的结局，他想等到时候把这个钱还给许翊就好，虽然许翊可能不愿意要，但他可以逼着他要。


  正这样想着，小路那头有人喊：“祁洛！许翊！上课了！赶紧回来！”


  祁洛心里一颤，他听出那个声音是吕英才。


  .


  吕英才看见他们俩，快步跑上来，祁洛心里有种又激动又紧张的情绪。


  看到他们学校的老师，突然他就有了点安全感，但那是一直和10班不对付的吕英才，要是吕英才知道他们……祁洛一阵恶寒。


  许翊心里好像也是和祁洛差不多的复杂情绪，所以他手指动了动，好像想要赶紧转账跑路，但是到了输支付密码那一步，又犹豫了。


  这么一犹豫，吕英才已经走上来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匆匆地催促祁洛：“赶紧回去啊，上课十分钟了，你们还在这儿逛街呢？”


  祁洛咽了口唾沫，还没说话，那个抽烟的摊主先开口了：“老师，你学生把我们卖的玩意弄坏了，不肯赔钱，你说我们能放他俩走吗？”


  意思就是还要刚，而且刚的双方还都不算他的盟友。


  祁洛心里先凉了一半，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他紧张得手指都绞紧了。许翊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捏了捏他胳膊，意思是不管怎么样都有我在。


  吕英才惊讶地看了看祁洛和许翊，竟然先把他们俩都拨到自己身后，然后冲摊主陪了个笑：“是么，那先给您赔个不是。他们弄坏什么了？要赔多少钱？”


  “这个孔雀。”摊主指了指，他感觉自己骗不住一个老师，所以语气先燥了起来，“钱不多，180，赶紧赔钱走人就完了，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弄坏别人东西要赔钱，这是天经地义。”吕英才拿起那个孔雀端详了几眼，没有看站在他后面的两个学生，反倒打开了手机，“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我留个地址，这孔雀我上网给您买个一模一样的，这样算是赔了您一只，要不然——赔两只都行。”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照给孔雀识了张图，找到同款孔雀之后，平放下手机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屏幕上的数字：25.4元/只。


  .


  祁洛跟许翊对望了一眼，这会儿他总算把握住事情的基调了，吕英才在……帮他们？


  目前来看显然是这样的。


  是因为他的护短在这个时刻从9班扩大到了整个学校吗，还是因为前几天他们帮着9班的那个方琦解了围还找到了手机？


  吕英才现在的态度虽然和气，但是手机往那一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这个摊主讹钱。


  摊主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我们这个不一样的，用的是特别珍稀的竹子！”


  “什么品种？”吕英才笑容满面地问，“那您可得好好宣传宣传啊，摆个地摊可惜了，这样，您给我发点竹子的相关资质来，我稍微能写几笔，帮你们做个广告。”


  两个摊主脸都气紫了。到手的二百八飞了，憋了半天两个人对视一眼，抽烟那个挥了挥手，“得了，这哑巴亏我认了，带着你学生赶紧走吧。”


  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吗？


  祁洛有点儿难以置信。


  但是他们还没走出一步，那个玩手机的突然说：“老师，你们学校挺开明啊。”


  祁洛心里一咯噔，玩手机的已经慢条斯理继续道：“同性恋你都这么护着，是不是天天看他们手拉手啊？”


  .


  ……操。


  果不其然，这两个摊主讹不到钱就一定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祁洛一瞬间心脏蓦地紧缩，呼吸都困难了。而这种情绪在吕英才脚步一顿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冰冷的感觉从胸腔瞬间蔓延到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下意识去对许翊的眼睛，又慌忙地想避开怕吕英才发现。


  然而，吕英才的反应却超出了祁洛一切的预判。


  吕英才沉默了两秒，接着一脸惊讶地说：“瞧瞧，你们这是什么话，怎么，学生拉个手就是同性恋？这判断太武断了。”


  说着他走到祁洛跟许翊中间，一只手抓住祁洛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许翊的手腕，在两个少年都一脸茫然时冲着摊主扬了扬双手，微笑着问：“照你这意思，我跟他俩也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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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山溪

  一直到被吕英才拽着走出半条街,  祁洛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被吕英才救了。


  不但解了围，还把两个摊主后续为难人的路径也全部堵死，他们再去说什么同性恋也只会被当成胡搅蛮缠。


  但……因为帮他们的是吕英才，怎么想,  都让人觉得有些虚幻。


  祁洛纠结半天,  没想到先开口的是许翊。


  “谢谢老师。”许翊说。


  这下反倒吕英才愣了半天，一年半快两年了,  头一次听见许翊管他叫老师。


  祁洛有点想跟吕英才说说,  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英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了吗？祁洛感觉是知道的,  但……他是什么态度？


  会告诉王颖吗？会告诉杨霸天吗？或者会不会告诉家长？


  祁洛纠结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结果吕英才直接把话题略了过去：“跟你们说了出来别乱跑，外面可不都是好人。”


  祁洛跟许翊一块儿点头,  表示记住了。


  .


  因为这个小插曲,  一上午祁洛都乖得不行,  积极主动承担了答疑任务。


  但是他总忍不住往吕英才那看,  以前对这个老师他不愿意多看一眼,  对方虽然教学水平过硬但跟他们班老作对所以很烦……但现在所有感觉都改变了。


  许翊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具体表现在他居然把化学作业拿出来第一个做。


  中午11:30，自习结束然后吃饭，之后的午休时间比平时在学校要长一点，到下午两点钟。


  祁洛本来想回去休息，但是天气太热,  一丝风都没有,  房间里的小电扇虽然嗡嗡地吹着,  身上贴着被褥的部分依旧觉得闷，最后干脆坐起来跟许翊说：“出去溜达一圈吧。”


  许翊本来就没躺下，估计是怕躺下就想亲热,  亲热得一身汗，一身汗要洗澡，洗澡的原因没法解释，所以他坐在床边一手牵着祁洛打炉石，还因为这块网不太好，打两回合掉线一回合，动不动就气得骂人。


  祁洛想出去，许翊就说，“那行，出去吧。”


  结果两个人刚开房门，就在过道里遇见了同样热到睡不着的韩嘉裕、赵思源，还有其他班的几个男生女生，加在一起有小十个人了。


  大家都热得睡不着，去到农家院的大厅里也是一样，热得让人困乏，可是又让人心里面很燥。


  吕英才单手撑着桌子睡得挺香，但还有两个宿管老师就是热得睡不着，把电扇搬到他们背后，坐在门框上吹风。


  “你们上哪儿去？”宿管老师看到这么多人结伴出来，立刻发问。


  “太热了，想出去转转。”祁洛答。


  “别出去了吧。”宿管老师看着很为难，应该是听吕英才说了上午的状况。不放心再放他们几个出去跑。


  “我带他们去。”另一个宿管老师站起来说，“我呆在这儿也挺闷的。”


  .


  有老师带着，那学生出门就是ok的，一行人在宿管老师的带领下出了院子，浩浩荡荡地往外头走。


  正午差不多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虽然路边有树，有房檐，阳光还是见缝插针地可劲儿释放着热度。


  路边的草尖都晒蔫了，清晨满地跑的鸡鸭鹅也全不见了，也就是精力过剩的少年人在这时候还有空出来溜达。


  沿着村外头的小路走了一阵，早上晨跑的时候祁洛记得在村子北头看见过一条小溪，现在老师也正带着他们往那边跑。


  小溪是从后头山上流下来的，细细的一线水，水下是鹅卵石底。


  夏天干燥，水线很低，溪水大概到腰那个深度。


  “不许往远处走。”宿管老师在溪边的树底下坐下来，给学生们规定，“看好脚底下，别去有水草的地方，不许游泳，至少两个人一组行动，不要出我视线。”


  然后挥了挥手，“自己玩去吧。”


  .


  在骄阳底下走了这么久大家早就急不可耐，老师一放立马全都撒了欢，冲向这条小溪。


  许翊他们几个直接脱了鞋袜，把裤腿挽到膝盖跳下水去，祁洛相对含蓄一点，还怕冷，坐在岸边纠结。


  “来。”许翊冲祁洛伸手，“别怕，我扶着你。”


  祁洛脑袋顶上冒出一个叹号，突然意识到这是肆无忌惮牵许翊手的好机会，本来一脸矜持在河边上坐着的他立刻脱鞋脱袜子挽裤腿，然后开开心心地抓着许翊的手跳下水去。


  ……再然后就被溪水冰得差点又蹿上来。


  许翊偏开头笑得不行。


  .


  “笑什么笑！”祁洛怒道，“这水就是很凉嘛！”


  “嗯，水凉。”许翊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你金贵。”


  然后心满意足看着祁洛脖子后面泛起的一片红。


  他又拉着祁洛继续往前面走，水流稍微急了一点，但也就一点点，就听见不远处老师喊：“许翊！不许往前走了！”


  许翊应了一声，弯下身去在水里拨弄，祁洛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好奇地也低着头瞧。


  水波粼粼，水下的影子有着模糊的轮廓，祁洛看着许翊的腿觉得真白，看许翊的手觉得真长，真是好看。


  许翊在卵石堆里拨弄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手里拿着个黑黢黢的玩意，祁洛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一只大蛤蜊。


  “哇。”祁洛惊得睁大眼睛，“水里还有这种东西？”


  许翊失笑：“水里不是肯定有这种东西吗。”


  祁洛也知道肯定有啦。


  但是没见过。


  突然好心疼上辈子那个只见过病房风景的自己。


  “没见过，我就新奇一下嘛。”祁洛有点儿不好意思。


  许翊笑笑，把大贝壳递过来，祁洛拿在手里玩了会儿，不忍心贝壳在外头继续晒着，就又把它放回水里。


  刚放回去，许翊又不知道怎么的翻出来一个新贝壳，再递给祁洛。


  “……你这是怎么看见的。”祁洛这会儿学霸追根究底那个劲儿就上来了，好奇得不行。


  “怎么说呢。”许翊想了想，“来，你也弯腰看。”


  祁洛就学着许翊的样子弯腰看水。


  水下面清澈得很，看得到鹅卵石还有筷子似的小腿，不过许翊看的不是这个。


  “你看，一般这种卵石底下就有东西。”许翊指了指，“你再看，这儿有泡泡，这底下就——”


  说着他眼疾手快一弯腰，居然抓了个张牙舞爪的小青螃蟹出来。


  祁洛都惊呆了，想到自己脚下有这么多东西，又觉得脚底板有点儿疼。


  许翊看他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又笑了半天。


  “你们干嘛呢？”韩嘉裕跟赵思源这会儿也趟着水过来了，“一会儿一鞠躬的，拜河神？”


  “捡螃蟹。”祁洛炫耀地指指许翊手里疯狂比剪刀手的小螃蟹，“我同桌厉害吧。”


  “我去？”韩嘉裕震惊了，伸手想去摸摸小螃蟹，螃蟹一挥爪他又光速把手缩了回来，“怎么找的啊？”


  许翊简单又说了一下方法，韩嘉裕照葫芦画瓢，在水底下一顿寻摸，也找出一个小贝壳来。


  虽然跟许翊最开始摸的那个大蛤蜊比，这个贝壳从个头品相都差了好多，但韩嘉裕还是高兴了半天。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韩嘉裕感慨，又回头去岔赵思源，“思源你早点让我过来多好，这不比踩水好玩多了，非拉着我在那边呆着。”


  祁洛闻言转头看赵思源，赵思源咳嗽了两声，不大自在地转开视线：“我又没注意他们在干嘛。”


  韩嘉裕搭着许翊肩膀去稍微里面一点接着找贝壳了，不出意料的又被老师吼：“不许往前走了！”


  祁洛跟赵思源就肩并肩、叉着腰站在边上，看着天光云影和水边的少年。


  祁洛忍了半天，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吕英才好像知道，赵思源也好像知道……这种因为不确定而提心吊胆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就好像一道不确定结果的题翻到书后面没有标准答案。


  “源儿。”祁洛清了清嗓子，“你昨天是不是……”


  他突然也说不下去了。


  “我永远都把你当成好朋友。”赵思源答非所问地说。


  祁洛却好像明白了，他转过头。


  赵思源一直都是有点点怯懦，有点直肠子也有点二的样子，看人会避开视线，但现在他瞧着祁洛，眼珠就像葡萄似的，带着百分之一万的真诚。


  “所以怎么样我都支持你，我会保守你的秘密。”赵思源说。


  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浮动，翠绿的大山倒影在水面上模糊破碎，埋在心头的燥热与担忧也被风吹散。


  “谢谢。”祁洛说。


  “别别别说谢谢。”赵思源瞬间又变回了原来那副样子，“给我讲讲题就好。”


  “没问题。”祁洛展颜一笑。


  .


  许翊跟韩嘉裕玩儿的真是挺开心，跟鸬鹚似的，站在水面上看一会儿就突然伸手下去一抓，然后就捞起来点东西。


  “许翊怎么什么都会啊。”赵思源感慨。


  “确实呢。”祁洛笑着说。


  说完又有点儿心疼，许翊某种程度上也能算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了，会的技能却一个特别富贵的都没有，更像是一天天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


  赵思源“啧”了一声，意思是你就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是他没明说出来。


  又看了一会儿，赵思源看得也心痒痒了，走过去说也要试试，于是韩嘉裕就教他，中间许翊纠正了两点，很快，赵思源也从水底下翻出了第一个贝壳。


  祁洛：“？”


  .


  只有一个许翊能从水底下抓出东西的时候他能忍，只有一个祁洛不能从水底下抓出东西的话，就让人忍不了了。


  “不行，我也得试试。”祁洛这就不服了，招招手把许翊喊过来，“再给我讲讲怎么弄。”


  于是许翊带着笑又讲了一遍，祁洛弯腰盯着水下，感觉这边没有，又往前走了两步，石头上有点青苔，祁洛突然重心一歪，脚底下一滑——


  他挣扎了两下，没成效，许翊站得稍有点儿远，也没赶上来。


  哗啦一声，祁洛拍进了水里。


  .


  祁洛只来得及闭住眼睛，耳边一阵咕嘟嘟的水泡声，不过他栽进水里也就一瞬间，下一秒，许翊就搂着他腰把他捞了起来。


  “许翊！！”宿管老师的怒吼穿破天际，“你们赶紧给我回来！”


  赵思源递了块手绢，祁洛抹了把脸，他虽然就摔进去短短一秒，但摔得姿势确实很囫囵，从头发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湿的，许翊跟韩嘉裕一边儿一个赶紧架着他上了岸，都知道他没事，所以笑得不行。


  只有宿管老师吓惨了，愤怒地要许翊回去写检查，许翊心情很好地答应，然后扶着整个儿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的祁洛上岸，稍微把他身上的水还有头上的水草叶子整理了下之后，裹着湿漉漉的祁洛回去换衣服。


  回去这段路又就是祁洛跟许翊两个人走，韩嘉裕想跟着，照例被赵思源拦住，他们俩沿着小路一边走一边乐，太阳在上面很快烤得祁洛头发都有点干了。


  祁洛感叹：“哎，我怎么这么点儿背啊！”


  “重心问题。”许翊笑着，又把挂在他右耳朵上的一小片水草择下来，然后一愣，又捏了祁洛耳垂一把。


  “干嘛。”祁洛一被捏耳垂人就有点软，“我耳朵上有东西吗？”


  “不是。”许翊玩味地盯着祁洛的耳朵又看了几眼，接着比了比自己耳朵上戴着耳钉那个位置，“你打过耳洞？你这儿有个特别特别小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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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二夜（二更）

  “耳洞？”祁洛一脸懵,  “当然没有啊。”


  为了确定自己打没打过，他特意费心探索了下原主的记忆，结果就和他想的一样，不管是原主祁落这辈子,  还是他祁洛上辈子,  都没打过耳洞。


  “我也觉得你肯定没打过。”许翊说着，又捏了捏祁洛耳垂,  “不过这个看着真的特别像,  就是那种打完了一直没带过耳钉,  然后慢慢长好了但是又没完全长好的感觉。”


  许翊这么说祁洛也听不懂，不过有一个细节让他挺在意，“你说我这个和你的耳洞在一个位置？”


  “差不多。”许翊说,  “不过耳洞本来也都打在差不多的位置吧,  就左耳朵跟右耳朵的区别。”


  “但是你这个不是打的耳洞,  是天生长的,  那就很神奇了。”许翊又说。


  “说明咱俩挺有缘的。”祁洛说,  “情侣耳洞。”


  “确实。”许翊心情很好地说。


  回去之后，祁洛去洗澡换衣服，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自己的耳朵。


  这么一看他才发现，自己右耳朵上确实有个特别特别浅的，说是小坑也好说是眼也好的那么个小小凹陷。


  而且祁洛挺确定，这个凹陷原主身上是没有的,  之所以他敢这么笃定是因为刚穿过来那时候,  他激动地上蹿下跳研究了自己好半天,  这个研究当然也包括对着镜子看自己的俩耳朵。


  所以说是睡觉压着了吗，还是怎么出现的，这祁洛就不知道了。


  但是能跟许翊在同样的位置有个很特别的标记,  他还是挺喜欢的。


  .


  换好衣服出来，祁洛坐在床上，许翊拿着毛巾帮他擦头发，把他头发揉得跟鸡窝似的，乱糟糟的。


  然后果然许翊又去捻他的耳朵，好像很喜欢那个小小的凹陷，祁洛自己也喜欢。


  每次许翊碰到祁洛耳垂，他身上就有点酥，不过这次相对好一点，许翊的动作感觉是像在rua什么小动物，从手法上就不是那么暧昧。


  “要不然我也去打个耳洞吧。”祁洛突发奇想，“跟你凑一对儿。”


  “可别闹了。”许翊说，“打耳洞疼，还得一直戴着东西，要不然就长好了。”


  祁洛于是转过去笑着捏他耳朵，“那你不还是打了吗。”


  “乖孩子不打耳洞。”许翊又捻了祁洛一把。


  祁洛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乖孩子，但是许翊捏他耳朵的手法非常触他命门，他顿时就又说不出什么话了。


  .


  下午继续自习，然后晚饭，在祁洛一天出了两次事儿以后，老师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院了，祁洛跟许翊就像俩小老头似的，拉了两把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夕阳。


  身后，宿管老师生怕又出事，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俩。


  “这儿要有把吉他就好了。”祁洛说，“可以听你弹。”


  “许翊会弹吉他啊？”宿管老师问。


  “会一点。”许翊说。


  “真好，多才多艺，长得又好，最近听说你在学校人缘也好多了。”宿管老师说，“再好好学习就更棒了。”


  “在学了。”祁洛接话，“我们最近成绩进步了好多。”


  这个宿管老师平时就是管他们那几层的，跟祁洛他们都面熟，笑着又问：“我听说都是你在教许翊？”


  祁洛这下是真惊了：“这您都知道？”


  宿管老师一乐：“小韩同学跟我说的。”


  祁洛：“……”不愧是原书男主，令人如沐春风的小韩同学。


  宿管老师不需要讲课，所以跟学生的关系也没那么严肃，经常打打闹闹的闲聊天。


  这回也一样，许翊不怎么搭话，宿管老师就跟祁洛瞎扯，说着说着就聊到八卦的话题。


  “追他的小姑娘特别多是吧。”宿管老师拿下巴点了点许翊。


  “是呢。”


  “没。”


  祁洛跟许翊同时回答道。


  然后许翊无奈地看了祁洛一眼。


  宿管老师先是一愣，接着笑起来：“真高冷啊你。”


  许翊又看天，不讲话了。


  “那你呢，追你的小姑娘应该也特别多吧。”宿管老师话锋一转，又问祁洛，“我觉得应该比他多。”


  “嗯？？”祁洛吃了一惊，“没有吧！”


  “哪儿能没有呢，人又帅，成绩又好。”宿管老师说，“我上学那时候小姑娘就喜欢这种的。”


  祁洛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人偷看他，但是上来打招呼的就真没有，大概是因为许翊老在他边上而且气场太强了吧。


  “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宿管老师又问。


  “我天哪。”祁洛这次是真被吓着了，惊恐地看着宿管老师，“没有，这个真没有。”


  “就聊聊，我又不告诉别人。”宿管老师说，“你们这种成绩一流的谈恋爱，我说实话，根本没人管。”


  祁洛脸都僵了，正主还在边上坐着呢，他赶紧摆手：“没有，老师我真没女朋友，现在不想谈。”


  “啊，好吧，那太可惜了。”宿管老师一脸遗憾的神情，“我觉得你跟那种扎个麻花辫，学习成绩特别好的小姑娘看起来可搭了，配一脸。”


  祁洛偷眼一看许翊脸上都没表情了，纠结地捂脸，“您可别折腾我了。”


  .


  宿管老师也就闲聊几句，之后换了话题，但是祁洛知道许翊铁定记着这个仇。


  果不其然晚上自习一下，进了房间，许翊就从背后搂住他，报复似的咬他耳朵：“麻花辫小姑娘？”


  “哥哥我错了。”祁洛笑着讨饶，“那不是老师说的吗，又不是我说的。”


  许翊也不是真记仇，就是借着这个话头来占祁洛便宜：“我不听，我好气。”


  “那你说要怎么才能不气嘛。”祁洛在许翊怀里转过身去，面对着面搂着他脖子，笑盈盈地问，“我亲亲你？”


  祁洛笑起来原本就很甜，在许翊怀里时弯弯的桃花眼更是甜成了一种勾引，许翊没给祁洛“亲亲他”的机会，深深看了祁洛一眼就吻了下来。


  .


  这个吻算是憋了一天，虽然中午也有亲近的机会，但终归是夜幕降临时做这些事情更有感觉。屋子里是不算太明亮的小灯，外头星辰低垂，夜色宁静，浅浅的光弧凝结在窗上，恍若与世隔绝。


  许翊轻尝着祁洛的唇。不管接吻还是其他什么亲热动作，他总是做得格外温柔，就好像把祁洛当成什么易碎品在对待，生怕哪里让他不舒服或者疼了。


  祁洛特别吃这一套，许翊亲他的时候总让他有种被宠着的感觉，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特别缺爱的人，但每每许翊这么温柔地对待他，他都觉得像飘在云上一样神魂颠倒。


  但即便是这样温柔地闹，也会越吻越深。


  十七岁的年纪整个人都是一团火，闹着闹着就收不住了。


  某个瞬间两个人又是弓着腰僵住的姿势，但这一次许翊没像之前那样放开祁洛让他平静，他略微迟疑了下，俯下身又吻过来。


  祁洛倒吸了口凉气，本能地抓紧了许翊的肩，偏头避过那个很可能让他失控的吻：“别……”


  “为什么别。”许翊问。温热的气息吹在祁洛耳朵上，让他一阵颤栗。而当他想到这只耳朵上有个和许翊耳洞一样的小小凹陷，一种心理上的快乐再一次电流样吞没了他。


  “因为要出事。”祁洛颤着声音，微微动了动腿。


  两个人现在应该清晰地都能感觉到彼此，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让他有点喜欢，可是又有点怕。


  隔壁就是同学，外面还有老师，做什么都是罪恶，罪恶的快乐。


  “你怕么，怕的话就算了。”许翊轻轻地亲祁洛耳朵，又亲他的脸，“但是我们又不会真的那个……我就是想跟你再亲热一点。”


  这种讨宠的语气让祁洛心里一阵酸软，瘫在床上那只手握紧了又放开。


  他也不是怕，他就是没办法在别人面前完全放开，他害羞。


  “那你等我去下洗手间。”祁洛低声说，两边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了。


  灯光映浅了许翊的眼睛，让他某一瞬间的神色看起来格外意乱神迷。


  他顿了一秒，低声说：“我帮你。”


  ——


  祁洛只庆幸现在是夜里。


  夜里关了灯，可以让他不用看到屋子里发生的场景，要不然他觉得单单是这个画面他都会羞耻到死。


  他抬胳膊捂住了眼睛，在许翊手里起伏，攀升，最后的瞬间他咬紧了牙，但还是抑制不住地低低哼了两声，接着侧过头把自己埋在了枕头里。


  许翊把纸团精准地丢进垃圾桶，然后俯下身来抱他。


  之后他又给许翊弄，看着许翊的眼神在他手里慢慢变得散乱，有种梦一样的不真实感，但是许翊凑过来吻他时，又让他变得踏实。


  加上前后折腾的时间，两边都结束以后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然后各自洗澡，害羞地不太敢讲话，但洗过澡换好衣服之后，许翊又过来抱他。


  认识之初的许翊是极冷淡的，浑身带着刺，慢慢的祁洛看到他的体贴，他的温柔，到现在祁洛看到他的热情。在这过程中他也一点点把自己的心交出去，把自己的所有交出去。


  夏夜的虫鸣响彻整个小院，祁洛睁开眼，迷蒙的光雾里他看到许翊，许翊看着他眼珠很亮，里面盛的温柔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化。


  许翊俯下身来亲他，亲他的嘴，他的鼻尖、额角，最后落在他们有着相同标记的耳朵。


  许翊蹭了蹭他的耳垂，低声说：“我好喜欢你。”


  像在大海上晃动的小船，心几乎被柔软的感觉胀满。喜欢的情绪要冲破胸腔，甚至冲着眼眶，却又千头万绪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只想紧紧地抱住这个人和他再也不要分开。


  .


  祁洛曾经以为穿书的人是飘在天上的，可是他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上帝视角，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任务。


  他从云端俯瞰，看到的只是这万丈红尘里一个他本来就喜欢，现在爱上的人


  他们试探，暧昧。他们拥抱，接吻。


  每一次亲吻都沉得更深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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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报志愿者

  6月9号下午,  住宿生统一坐大巴车回学校。


  背着书包离开小院的时候，赵思源长长叹了口气：“梦该醒了，期末考试要来了。”


  许翊比他们晚出来点，在帮着老师收拾东西。


  所以赵思源说这句话时,  祁洛刚刚好转头,  看见许翊单肩背着书包从老屋里往外走。


  大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分野，雪白的夏季校服短袖还有黑底白边的秋款校裤衬得他挺拔修长。


  他站在那儿,  就像是站在了很多人的青春里。


  “梦还在呢。”祁洛笑了笑跟赵思源说。


  赵思源用一种吃狗粮的眼神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


  上车之后又是漫长的一路,  这次他们几个溜到了最后排。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开了半小时后车里就睡了一片，车上空调开得很低，不少人都拿了长袖校服出来披着。


  祁洛困困地坐在许翊边上,  靠着车窗打盹,  感觉到有件校服外套像被子似的轻轻落在他肩上,  他睁开眼想给许翊一个口头么么哒,  却见许翊看了他一眼,  悄悄地从校服外套下头伸手过来，勾住了他的手。


  祁洛就跟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变哑巴。


  .


  等祁洛再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城市的高楼大厦，右手还跟许翊左手牵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许翊也在睡觉,  但这个人睡觉都很有偶像包袱,  不知道从哪弄了顶鸭舌帽扣着脸,  只露出来下巴尖一点流畅的线条，还有小半截脖子。


  男朋友就算裹成这样也可爱，祁洛轻轻勾了勾许翊手指。许翊明明睡着的,  但也条件反射似的勾了勾他。


  ——


  因为是高考最后一天，大巴车特意慢悠悠绕城转了半圈，等开回学校的时候天都黑了，高考生还有等在外面的家长们也都散了。


  只剩下学校外面挂着的大横幅，上面写着“燕河八中考点”，加上高考加油之类的祝福语，还有满地花瓣，都是家长来接孩子时候带的花束。


  他们是第一波感受到高考完学校气氛的学生。


  下了车后，大部分人睡得迷迷糊糊，直接往宿舍走，祁洛他们几个对望了一眼，想法差不多，他们一块儿往教学楼去了。


  .


  教学楼分成南北两栋，高三在北楼，本来从这个学期开始，南北楼之间就拉了一道铁闸门，没有特殊情况，任何人不许去北楼看高三生备考。


  现在那道铁门已经开了，整个高三的走廊空荡荡的，地面上连一片草稿纸都没有，自然光穿过走廊，拉扯出一道长直的阴影。


  像时光的长河，一条只能向前走的路。


  往常这个时候，铁门后面都是灯火通明，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嗡鸣声，还有老师讲课的话语。


  现在全部都空了，只有教室后排钟表边上贴着大大的倒计时牌，还停留在“01”。


  祁洛站在那儿，心底忽然浮出一阵不知所以的伤感。


  旁边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


  高考这个词儿从走进高中校园开始就一直在，可是直到这一刻，这个词所代表的，压力、恐惧、兴奋，没日没夜的辛苦还有决战之后的离别，才汹涌地漫上少年心头。


  他们站在那儿沉默了半天，祁洛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下意识往许翊边上靠了靠。


  .


  “下学期咱们就搬到这儿了。”韩嘉裕清了清嗓子，打破令人觉得有点儿忧郁的沉默，“估计过两天班主任要做一次志愿意向询问。”


  “是哦。”赵思源说，“你有考虑要考哪儿吗？”


  “梦想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不稳。”韩嘉裕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万一滑档我就凉了。”


  “还有一年呢，别着急。”祁洛说。


  “神呢，神想考哪儿？”赵思源问。


  “祁洛不用说吧，肯定是五道口。”韩嘉裕说。


  五道口就是top2，祁洛确实是打算冲这个，他次次年级第一的水平，基本上是挺稳的。


  祁洛笑笑点了点头：“思源呢？”


  “我还没想那么多。”赵思源叹了口气，“我想考个文史专业的，去博物馆子承父业。”


  “文史专业收理科生？”韩嘉裕问。


  “有些偏修复和考察的，需要化学基础，所以收理科。”赵思源说，“具体等报志愿的时候我再看吧。”


  他又转向许翊：“翊哥呢，你考哪。”


  许翊听到这话愣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想过。”


  想想他又补了句：“考北京吧。”


  许翊没想过是很正常的，去年这时候他连学习都没想过。


  在什么都不确定的前提下，就想考北京，不愿意和他分开。祁洛虽然能料到许翊会这么回答，但是真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挺甜的。


  他们没在高三教室那儿呆太久，因为呆在那里心就静不下来，会觉得迷茫惆怅什么的，最后结伴回宿舍。


  .


  上楼时候许翊刻意走慢了几步，祁洛会意跟在他边上，另外两个先上去了，祁洛眨了眨眼睛，等着许翊说话。


  “我听说就算都在北京，学校要是离得远跟异地也没什么区别了。”许翊小声说。


  祁洛一愣，接着就笑起来，没想到男朋友在纠结这个问题。


  “五道口附近全都是特别好的学校吧。”许翊又说。


  “也……不一定吧？”祁洛笑了会儿才说，“而且还有一年呢，你使点劲上个重本还是有希望的。”


  “哎。”许翊叹了口气，“尽量，不行我就摆个摊去你学校门口卖烤冷面去。”


  他脸上现在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忧郁神情，祁洛越看越可爱，抬手想去顺毛。


  许翊机警地躲开，顺便抓住祁洛手腕：“不许闹。”


  ——


  高考后第一天上课，果不其然，高三生一毕业，高二的压力就上来了。


  王颖进班的时候，手上拿着个距离高考还有365天的倒计时牌，全班看到这个牌子，瞬间一阵哀嚎。


  “我从上届10班那顺的。”王颖扬了扬手里的牌子，“上届的班主任已经度假去了，希望明年这时候你们也能让我舒心地度假去。”


  全班一片唉声叹气。


  王颖被逗笑了：“你们也别这么大压力好吧，过去三届10班一本率都是100%，双一流的一大半，别担心。”


  “才一大半啊——”唉声叹气声更大了。


  王颖一拍桌子：“想把比例提高就学习！”


  “张泽过来。”王颖把倒计时牌放在讲台上，“把这个帮我拿到置物柜上面，我得让咱们全班同学一抬眼睛就能看到这个，有点儿危机感。”


  .


  “还有个事儿，七月期末考，按照惯例是区统考，但这次可能有个变化。”王颖说，“教委那边的消息是可能会变成市统考，拉全市大排名，但这个不确定。”


  “反正这次考试一定会有大排名，算是你们对自己水平的第一个保底，大家都加油，考好了你们自己心里舒坦。”


  王颖是在加油打气，班里同学却跟吃了三连击似的更颓了。


  “我感觉我会不太舒坦。”赵思源直白道。


  “我觉得只有祁洛王欣茹那样的会舒坦。”苏薇说。


  “我想躺平。”韩嘉裕说。


  “别听韩嘉裕的。”王颖终于逮住机会说了句，“韩嘉裕就想骗你们都躺平了，全班就剩他和祁洛王欣茹，他躺着拿前三。”


  韩嘉裕跟所有人关系都好，包括老师，王颖开他玩笑，大家都知道没恶意。


  全班哄堂大笑。


  .


  王颖又拍了拍桌子：“还有第三个事儿，这周末咱们学校开放日，主要迎接中考还有小升初的学生家长，需要几个志愿者，大家踊跃报名，记入素质分。”


  素质分用在综合素质评价上，综合素质评价是学生报考高招提前批次时，校内筛选的标准，一听这个大伙都积极起来，许翊也举了个手。


  祁洛惊讶地看着他。


  “我听说有的学校提前批次特别重视英语。”许翊小声说，“虽然我多半过不了初筛，但万一别人看不上的学校轮给我一个呢。”


  许翊顺利报上了志愿者，赵思源也报上了，学习成绩特别拔尖的不需要这点素质分也随便过初筛，都没有报，就他们这些中游水平的学生需要靠小分竞争。


  .


  参加志愿者培训的时候，祁洛也跟着许翊来，年级第一就是这点不好，他一眼就被管理处老师发现了。


  “别凑热闹！”管理处老师凶他，“有那时间好好复习去不行吗！”


  祁洛只得默默地拿着书本去隔壁教室复习，途中还听见管理处老师吼：“站姿！挺胸抬头！收腹提臀！头发梳好！”


  “许翊你耳朵上那是什么，摘下来！”


  “许翊，把你校服领子扣到最高！”


  “许翊，微笑！你这是当志愿者呢还是赶人呢！”


  ……


  四十多分钟之后许翊从隔壁冲过来，校服领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攥着刚刚被迫取下来的耳钉，往祁洛座位的桌子上一靠，满身压抑不住的火气。


  “别生气。”祁洛安抚他。


  “他妈简直了。”许翊满脸暴躁，差点现出校霸原型“这老师乱找人茬，还好你没报志愿者，我……”


  话音未落，祁洛伸出胳膊，搂了搂许翊的腰。


  许翊一愣。


  脾气顿时消了一半。


  “我抱啦。”祁洛仰起头，冲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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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双向奔赴（二更）

  许翊先本能地搂了搂祁洛脖子,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玩谐音梗。


  抱志愿者。


  “……真有你的。”许翊说。


  祁洛还是笑，“那你别生气了嘛。”


  面对这么甜一个男朋友谁都不可能生得起气来，许翊叹口气：“不气了，回去学习。”


  祁洛这才放心地站起来。


  ——


  转过天放学以后,  祁洛、王欣茹、吴月盈几个稳定高水平的被年级组长叫去会议室。


  “今年期末考的方式出来了,  跟之前说的一样，全市统考,  模拟高考,  分配到不同考场考试,  最后全市大排名。”年级组长说。


  “不是给你们压力，但是咱们是老牌重点校，希望你们几个尖子生能够在全市统考里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年级组长的目光落在祁洛脸上,  “——拿个第一回来看看。”


  年级组长的动员大会搞得人压力山大,  几个班主任都露出了大哥不要说这种话的表情,  等年级组长宣布散会之后,  王颖赶紧一手一个把祁洛王欣茹捞了过来。


  “不用听年级组长那套,  咱们学校多少年没出过市状元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王颖说。


  “不过你们俩的水平，确实是有实力竞争第一的，要看临场发挥。”王颖说，“祁洛，你关键是要稳扎稳打,  王欣茹,  你理综高难度需要再挖一挖,  不过还是那句话，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区区一个高二期末考试而已,  尽力就行。”


  .


  散会之后，许翊照例去补强班，然后志愿者培训。


  祁洛这次都没跟着，在许翊宿舍学习。


  王颖有句话他听进去了，期末考试要拉全市大排名，他得稳一点。


  虽然对自己的水平挺自信的，但如果想在全市范围脱颖而出，那他的直接竞争对手是几百个尖子生，高手对决不光需要硬实力，题感、细心程度都必须在最好状态。


  要是还天天把许翊的学习放在第一位盯着，想拿市状元那就是痴人说梦。


  再怎么沉稳祁洛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这个年纪最是灿烂轻狂，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有机会在全燕河高二学生面前出个风头，谁会不拼一把呢。


  这回学习祁洛罕见地没拿黑白皮，而是拿了作业题，这叫回归课本，巩固基础。


  他之前基本没错过什么题，花了半小时把错的过了一遍，然后又看看思考题，数理化做完特别强化英语和语文，尤其是语文，他每次最大的问题都在这一门，甚至没有百分百上130的把握，对学霸来说这个是相当致命的。


  后面一个多小时祁洛都在弄语文，背语文老师发下来的素材，作文格式，不同题材的好词好句……这会儿他好羡慕苏薇王欣茹这种天赋选手，作文随便写都55往上。


  就在祁洛被司马迁文天祥苏轼几兄弟手拉手搞得头昏眼花时，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宿舍钥匙的除了许翊就是宿管，来的不是宿管，那当然就是许翊了。


  许翊进屋时，看起来表情不是太爽，不过看到好好学习的祁洛他神情就柔和了很多，凑过来亲了亲他额角。


  “又被培训老师折磨了么？”祁洛贴心地问。


  看许翊这个系到喉结的短袖校服扣子就知道，这次志愿者培训他又被折腾的不轻。


  许翊沉默一会儿，冲着他伸手：“你要不再抱一下志愿者吧。”


  祁洛于是又抱了抱他，以为他会再吐槽点什么，但许翊好像抱一下之后就没事了，捏了捏祁洛耳朵喊他接着复习去。


  祁洛在许翊这屋复习主要是为了安静，他在自己宿舍看书的话，找各种理由过来答疑的太多了，就算自己宿舍的贴心，不问他问题，其他人可没那么照顾他。


  祁洛在许翊宿舍看书的话，就算别人知道他在这儿，有许翊的校霸光环笼罩，他们也不敢贸然过来。


  许翊坐在桌子另外一角复习，祁洛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应该是在看今天补强班学的东西，没有了祁洛无微不至的贴身教学，许翊尽显学渣本色，经常狂躁地转着笔卡在一些非常简单的点上。


  不过再怎么说也勉强能称得上是高二学渣，还不错了。


  比之前的初中知识都不会不知道强了多少。


  .


  祁洛盯着许翊看了半分钟，发现他忘了一个很简单的点，刚想出言提醒，许翊一抬头，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立刻说：“看你书去。”


  “左手定则。”祁洛实在是憋不住说了一句。


  “……”许翊扶了扶额，这个动作夹杂着对自己这么简单东西都能忘的无语和对祁洛不好好学习的不满，“我自己慢慢学可以的，你不用管我，耽误你自己时间。”


  “我忍不住嘛。”祁洛撒娇。


  明明是个学渣，这时候许翊却严肃得像杨霸天，他作势站起来：“你如果非要看我，我就去隔壁了。”


  祁洛赶忙乖怂乖怂地一缩头：“我不看了。”


  许翊这才坐回来。


  .


  不过又过一会儿，许翊还是去隔壁了，因为只要他在这儿，祁洛就老忍不住想瞧他，哪怕单纯为了看着赏心悦目，也非要抬那一下头。


  虽然很舍不得许翊，但为了复习效率，祁洛还是挥着小手绢把许翊送去隔壁了，韩嘉裕开玩笑说拿学神换个校霸，我们很亏啊。


  之后再看书，就有点儿废寝忘食的味道，很多人对背书深恶痛绝，祁洛倒觉得还好，背书是快速提分的手段。


  老唐发了大本的作文素材，他拿着狂背，背了不知道多久，又有人开门，这次进来的不但有许翊，还有韩嘉裕。


  ……韩嘉裕还抱着祁洛的枕头被子洗漱用品。


  .


  “这是干什么？”祁洛呆了。


  “不知道你要学到多久，你就在这儿睡呗。”韩嘉裕说，“免得学太晚了你要回去，穿走廊还得挨宿管骂。”


  祁洛震惊地看向许翊。


  许翊一脸无辜：“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想也知道不是许翊的主意，许翊现在态度很明确，要为祁洛的复习考试扫平一切障碍。干不出这种把他跟自己留在一个屋，随时冒走/火风险的事来。


  但是祁洛还不能拒绝，因为在韩嘉裕那个视角看，祁洛许翊关系这么好，睡一个宿舍很正常，如果祁洛非不愿意，他反倒会不理解这是什么原因。


  纠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韩嘉裕已经把枕头被子都放在了宿舍空着的下铺，然后嚷着“书看不完了”，嗖地飞走了。


  祁洛：“……”


  .


  不过这个晚上，许翊倒是格外安分，也可能是自己也被理综磨得没脾气，除了睡前过来亲了亲他之外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直到周末，上午许翊去当志愿者，祁洛还是在屋里复习。


  学到差不多下午两点，实在是乏了，他偷偷溜出宿舍，去教学楼找许翊。


  开放日的学校里特别热闹，全是家长和初中生，沿路有不少家长看他乖巧，找他问路，祁洛越被人问路越觉得找许翊的心情似箭，蹬蹬蹬地冲上楼去。


  美术教室和音乐教室在一条狭长的回廊里，祁洛刚气喘吁吁地跑上去，就听见许翊说：“您好，这边是我校的音乐及美术教室，这里是宣传……”


  说到一半许翊发现是他，话声戛然而止。


  许翊说出这种彬彬有礼的解说词居然特别好笑，可能是因为在祁洛认知里，这都是他不可能说出来的话，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许翊特别无奈地看着他。


  “你怎么跑过来了。”许翊说，“不好好学习。”


  “老师说了要劳逸结合。”祁洛反驳，“咱俩怎么反过来了。”


  “没。”许翊笑笑，揉了揉他头发，“宿舍里闷是吧，来坐吧。”


  祁洛于是坐过来，学校没有无情到让志愿者站一天的程度，给他们配备了桌子椅子，祁洛坐过来发现许翊那一打准备好派发给家长的宣传页下面放着一本板砖一样的厚书，他好奇地抽出来看，许翊反应过来想拦的时候已经拦不住了。


  这是去年版本的《高校志愿手册》，这是一本集合了全部高招高校校名及专业的超厚手册，肯定是从韩嘉裕那拿的。


  韩嘉裕这种东西多的是，但许翊居然在看这个，还在上面贴了一堆便签纸，就很玄幻。


  “你现在就看志愿？”祁洛问。


  “无聊，随便看看。”许翊说。


  祁洛看着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个3.3，好奇地从这儿打开，许翊象征性地阻止一下也就放弃了，打开一看上面用铅笔圈出了一个北京的高校，在他们这边的历史分数线520多点。


  “这个3.3是什么意思？”祁洛好奇地问，又翻了一个贴着5.2，后面还跟着个表示生气的井号的便签，也是一个北京的学校，录取分数线580多分。


  “是距离。”许翊说。


  “距离？”祁洛没反应过来。


  “到五道口的距离，多少公里。”许翊有点不自然地说。


  五道口就是清北，也就是祁洛的目标学校。他听到数字的意思愣了一会儿，酸软的感觉从心底泛上来，浸得整颗心甜甜的，眼眶却有点烫。


  许多事情就是你明知道这个人会做，但是他真做出来的时候，看着他努力一步步向你走过来的时候，还是很感动。


  “我还有两手准备。”许翊又献宝似的抽出一个小册子，“实在考不上的话这个是备选方案。”


  祁洛更加感动了，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许翊向他奔赴而来的心意。他定睛一看：


  《简单美味的地摊小吃30道——帮你抓住商业街、美食城、大学校门外的致富商机！》。


  祁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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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期末考试

  祁洛愤怒地暴揍许翊一顿之后,  许翊总算是放弃了在校门口卖烤冷面的想法，不过他还是试图跟祁洛讲“实业兴邦”之类的道理。


  然后就又被祁洛暴揍了一顿。


  祁洛气呼呼翻着手上的高校名录大厚本，威胁许翊：“你敢去学校门口卖烤冷面,  我就敢举报城管把你摊子掀了！”


  掀摊子这种事许翊承受不来，只得认怂。


  祁洛又翻着给许翊研究志愿,  北京学校在燕河这边分数线普遍偏高一点,  所以许翊选的学校好几个是二本,  看得祁洛直皱眉头。


  “你高考那会儿水平肯定能过一本线，目光放高点啊。”祁洛说。


  “但是我想求稳。”许翊说,  “我想离你近。”


  祁洛又是高兴又是无奈，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继续给许翊提成绩,  这样才能好学校和高分兼得。


  他们正凑一块儿研究着学校,  有几个家长过来了,  许翊立刻站起身，给他们发了宣传页,  然后带着这几个家长逛音乐和美术教室。


  祁洛不想跟许翊分开，就也跟上一起。


  家长们跟在两个学生后头，都觉得这两个孩子谈吐得体,  长得又标致，怎么看怎么喜欢。


  有个家长问：“你们俩今年高几了？”


  “高二。”祁洛笑着回答。


  “学习应该很不错吧？大学想考哪儿？”家长又问。


  这问题有点多管闲事的意思了,  可以答可以不答，祁洛犹豫了一下,  许翊有点炫耀地接话：“他稳上清北。”


  “这么厉害！”家长一脸惊讶,  “那你呢？”


  “我也清北。”许翊说。


  然后别过脸去，在家长们看不到的角度比了个口型“门口卖烤冷面的”。


  祁洛：“……”


  要不是现在人多，他真想掐许翊。


  许翊虽然是学渣，但是现在扣子扣到最上面,  又摘了耳钉，长得一张帅气清冷的脸，但看外表确实非常有学霸的欺骗性，家长们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纷纷感慨“八中真不错啊！”“能上清北的孩子这么多。”


  许翊矜持地点头，不置可否。


  .


  志愿者活动结束之后，到期末之前就再也没有其他活动，所有人一心投入备考。


  尖子生提前一点知道了期末考试模拟高考，全市统考的消息，又过了没几天正式通知发下来，全年级就都知道了。


  这次期末考试考点完全打乱，学生们大抽签排位置，祁洛没能留在本校考，不过运气还行的是他和许翊一起分到了十二中，而且就在相邻考场。


  不能留在本校考试有点儿惋惜，但是和许翊一起的话，祁洛又没任何问题了，他继续心情很好地复习，向着市状元努力。


  .


  最近这段时间为了避免被抓走答疑，祁洛都跟许翊睡在一个寝，两个人都表现出了极佳的意志力，化爱火为学习动力，疯狂看书。


  许翊最近学习态度分外积极，比被王颖和吕英才感化之后还要积极很多，他在练习册扉页上写了个东西，学累了就看几眼。


  祁洛偷偷看过他写的，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对照着那本高校名录就知道，那是离清北距离特别近的一所211学校的录取线。


  每次做题受挫了意识到自己和211差距的时候，许翊就会在练习册上画个井号，表示自己崩溃的心情。


  一个月下来，练习册第一页已经全是井号了。


  虽然祁洛没有把太多精力放在许翊身上，但是他觉得，许翊这次过本科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再努力努力，下学期应该就能成为一本选手。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两个宿舍的人坐一块儿又弄了一次答疑，之后早早休息。


  韩嘉裕运气不错在本校考，此外张泽和赵思源分到师大附，祁洛和许翊分到十二中，都得早起赶路。


  .


  期末考试当天早上六点半，祁洛准时醒来，一睁眼发现许翊已经把床收拾好换好了衣服，甚至还带了早餐上来。


  “早啊。”祁洛咕哝了声，他觉得自己生物钟挺标准的，没想到许翊能起这么早。


  他迷迷瞪瞪地拿着牙具进了洗手间，余光看见桌上还摆着点复习资料，洗完脸刷完牙出来，脑子慢悠悠清醒了，看见许翊已经把买的小米粥还有包子、茶叶蛋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今天晨跑取消了，要不平时他们都只能在食堂吃饭的，像现在这样子两个人一块儿坐在宿舍里吃饭还是头一次。


  许翊吃饭时还拿着语文文言文小卡片看，紧张程度让祁洛感觉他俩角色好像反了过来，许翊在那学习他光吃饭，感觉还挺不好意思的，就也拿了文言文小卡片一块儿看。


  吃完早饭之后，两个人最后检查下准考证和文具都带了，背起书包出发。


  因为有很多学生走读，所以学校并不统一安排车辆接送，早高峰坐汽车不是特别稳妥，所以为了保证不迟到，他们还是骑自行车。


  时间还早，学校门口人不多，而且来往的基本都是穿着其他学校校服，到早了的学生。


  但即便是在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而且还是马上要考试这种紧张的氛围，祁洛和许翊一块儿往外走时，一前一后两个在人群中都很惹眼的少年，依旧招来不少目光。


  等到祁洛坐上许翊自行车后座时，更是感觉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好在祁洛现在这方面脸皮已经很厚了，只要不搞亲密接触，一切都可以用“许翊是我好同桌”来解释。


  他没什么心理障碍地坐着许翊的自行车，骑出了八中在的这条街。


  路上晨风吹着，祁洛思来想去，“我还是学学骑自行车吧，不能去哪儿都让你带。”


  “不愿意坐我车了？”许翊问。


  “那不是。”祁洛捏了许翊一把，“但是老坐在这儿不是事儿，还违反交规……前面有警察！”


  许翊一个急停，祁洛赶紧跳下来，两个人若无其事一个推车一个跟在后面走，在交警叔叔狐疑的目光下过了路口，才敢继续骑。


  两个人沉默了会儿，祁洛感觉到许翊身上在颤，知道他在笑。


  他自己也想笑。


  “……高考完练自行车吧。”许翊说，“我教你。”


  祁洛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着把脸贴在许翊书包上：“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抱歉。太卡文了，下一更会粗长，加一起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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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发成绩（二更）

  期末考试这两天时间过得飞快。


  考完了,  出去找许翊，跟他坐在一起看看书，吃个饭,  再考。


  这样的过程重复了三次，就轮到了在英语作文上落下最后一笔,  之后考试结束。


  走出考场时祁洛迎面看到许翊从对面的门走出来,  就像是两个人约好了一样,  谁也没有多等谁一秒。


  这种认知让祁洛一下子格外开心，而且许翊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  祁洛就更高兴，借着考完试之后轻飘飘的心情冲许翊伸开胳膊。


  许翊愣了半秒,  走过来抱了抱他。


  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嘟囔了句“还真觉得自己高考完了。”


  话没什么好意,  但祁洛笑眯眯地没搭茬,  他本来也就是借着考试完了的兴奋劲儿，吃一下男朋友豆腐而已。


  .


  “考得怎么样？”许翊先问。


  “还行。”祁洛说。


  祁洛的还行意思就是没有没把握的题,  换句话说全部题都会做。


  一开始韩嘉裕他们知道“还行”是这个意思时，差点儿把房顶掀了。


  但是许翊对祁洛的凡尔赛就没有那么大意见，因为对他来说,  660，680或者730都是一样的遥不可及。


  祁洛看许翊表情也挺轻松的,  估计他考的也挺好，就问他：“你呢？”


  “我数学砸了。”许翊说,  “别的还行。”


  “嗯？”祁洛一愣,  “数学砸了是这种轻松的表情吗？”


  “要不然我抱着你哭么。”许翊乐了，“砸了就下次再考呗。”


  “我是觉得以你考试之前那个状态，这次考试你应该……”祁洛斟酌着用词，“很,  在意？要是韩嘉裕他们哪科考砸了，至少要郁闷个三天。”


  “那说明我还是个学渣。”许翊笑着说，“而且你在我面前，我肯定郁闷不了三天，郁闷三分钟都难。”


  “赶紧下楼啦。”祁洛转开话题，轻咬了下嘴唇。


  这个人犯规。


  .


  考完之后当天下午是放假的，不过第二天就又开始上课。


  “巨大坏消息。”韩嘉裕去办公室打听完之后，苦着个脸回来，“全市统考卷子至少得判一周。”


  班里顿时一片怨念之声，基本上大家都是考完试就希望下一秒出成绩，从交完卷子到出分之间那段时间，实在是太煎熬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韩嘉裕叹了口气，“这一周咱们要开启总复习，根本没空纠结分数问题。”


  .


  就像韩嘉裕说的一样，从这天开始，班主任发下一份新的课表，这次是纯粹高三的课表了，除了一周一节名存实亡的体育课之外，全部都是主课，尤其是地狱般的三节物理连堂，大部分人看到这里都露出了被硬塞嘴里一节苦瓜的表情。


  以往考完试后轻松的状态这一次完全没有出现，班主任再站上讲台完全是一副要上战场的表情。


  “从这周开始，学校正式开放晚自习，但不做强制要求。暑假结束之后，所有学生开始强制晚自习。”


  其实早在补强班那会儿就有小自习了，但是以答疑为主，而且八点多就结束，这次的晚自习则是从晚饭后一口气到九点半。


  这天开始所有科目也都进入总复习，作业量比期末之前只多不少。


  高三的压力一瞬间来到了暂时还可以称为“高二”的他们身上。


  .


  在第二周周一中午吃完饭后，被理化折磨了一上午的同学们昏昏欲睡地在班里休息。


  突然班门嘣的一声被人推开，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期末考试出分了！你们班祁洛全市第一！”


  这句话就像一壶沸水，轰地炸醒了全班人，祁洛一个激灵坐直了，瞬间看到所有人都冲他看了过来，还夹杂着“我靠”“学神牛逼”“不愧是你”之类的赞叹。


  祁洛明明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已经拿到过很多荣誉，是一个成熟的尖子生了，但心像是绑了个大氢气球一样噌地飘起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我多少分？”


  “728！”那人嚷，“你跟一个外国语的平分！并列全市第一！”


  728！


  就连祁洛自己都没想过他分能这么高，虽然过来之后每次大考都是7字头，但这是祁洛过来之后考得最高的一次。


  这个分不管放在哪都是让凡人顶礼膜拜的分数。


  这个数字瞬间让班里更炸了，一下子谁都坐不住了，就连许翊都跟着站了起来。


  大家伙正准备一窝蜂涌到老师办公室去看分，王颖已经拿着一打成绩条，踩着春风得意的步子，嗒嗒嗒地走到了班门口。


  “别激动！”王颖高高举起手，“都回去坐着，大家考的都不错！”


  接着她隔过一堆在青春期蓬勃生长，个子已经比她高的少年少女的肩膀，遥遥冲祁洛比了个大拇指：“真棒！”


  这句真棒就是帮刚才传话的人再次实锤了祁洛拿了全市第一，再加上那句“大家考的都不错”，这个中午瞬间从昏昏欲睡的中午变成了让人巨兴奋的中午。


  王颖破天荒的同时抓了8个人来发成绩，这样可以确保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拿到成绩单。


  .


  发祁洛成绩条的是班里一个人缘尚可，成绩还不错的男生，他本来正常地发着成绩，突然眼睛就直了，踩着酒醉蝴蝶一样的步子径直走到祁洛面前，放下来一张纸条。


  小分什么的祁洛都没有看，最惹眼的就是后面那三个数，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全市排名1。


  “我草。”发卷子的男生低低嘟囔了句。


  即便已经事先知道祁洛的排名，真的看见这个数字还是极有视觉冲击力，有一种平凡人类看见神的感觉，男生走过来表情都恍惚了，小条放下来也半天舍不得松手。


  祁洛不解地看着那男生。


  “让我沾沾仙气。”男生说。


  祁洛哭笑不得，“你沾吧。”


  男生小心翼翼地摸了几下那个“全市排名1”，然后大着胆子问，“我能再摸摸你本人沾沾仙气吗？”


  “……”祁洛人都不好了，“你是把我当庙里的石猴吗。”


  男生一脸严肃认真：“学习成绩这种事，需要科学与玄学并重。”


  不过男生最后没有碰到祁洛，因为就在他伸手的时候许翊默默地看向了他，校霸气场全开的那种。


  许翊这种状态班里同学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但是一打开依旧威力值拉满，男生瞬间萎了。


  最后祁洛送了他一根自己正在用的签字笔，男生双手捧着就跑了，毫不怀疑他会回家拿个什么东西把这根笔裱起来，有什么事的时候再摸一摸，沾沾喜气。


  .


  这个男生只是个开始，之后坐在祁洛四面八方的人都伸着脖子凑过来，想看那个全市第一的字条，再后来其他班的也跑过来看。


  那场面活像祁洛的成绩条是个什么香饵，能把四面八方的鱼都骗过来。


  祁洛干脆就把自己成绩条搁在了讲台上，谁爱看谁看，反正看完受刺激的不是他。


  他更在意的是许翊成绩。


  许翊的成绩条是苏薇发过来的，苏薇把成绩条放下来时说了句“不错”，就笑咪咪飘走了。


  祁洛能感觉到纸条落下来的瞬间，许翊呼吸都顿了顿，然后他一把盖住了成绩条：“我有点不敢看。”


  “没事，看啦。”祁洛安慰，“人家都说了你考得不错。”


  “那是跟我0分的时候比吧。”许翊一语中的。


  “不会啦。”祁洛温言劝慰。


  不过许翊最后还是微妙的怂了，让祁洛帮他看了成绩条。


  结果许翊居然考得真的相当不错，他考了460分。


  许翊现在的水平排名什么的还不用管，就单纯跟期中比，进步了60分，而且高出往年的本科线20来分，甚至再努努力都能爬上一本线了。


  王颖说这次10班的平均分反超了9班，重点表扬了祁洛和许翊，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这一年来进步非常大，另外其他大多数学生发挥也都很好，至少宿舍四兄弟都考了非常棒的分数。


  之后王颖发了张表，是模拟志愿表，让大家回去好好思考，后天交，到时候她看完会一个个找面谈。


  祁洛这个全市第一据说让年级组长乐得在办公室跳桑巴，立刻给他争取了新的周一升旗仪式上，主席台讲话的机会。祁洛听说又要写稿，瞬间戴上痛苦面具，不过想想在全校面前装杯还挺爽的，也就又有干劲儿了。


  一切停当，预料之外的是这天放学之后，吴月盈出现在班门口。


  “我们班主任找你。”吴月盈对祁洛说。


  “你们班主任？”祁洛一愣，“吕……老师？”


  好险，差点直呼其名。


  吴月盈点了点头：“还找许翊。”


  一听到他们俩一块儿找，祁洛瞬间就想起高考那几天他们在村子里的经历。


  当时他还在担心，吕英才听到摊主说他和许翊是同性恋会怎么处理，但吕英才后续一直没再提过，就在祁洛都快把这事儿忘了时，吕英才好像来秋后算账了。


  .


  祁洛惴惴不安地跟许翊去办公室，办公室就吕英才一个，看到他们俩，吕英才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


  本来吕英才对面就有一把椅子，现在有两把，祁洛和许翊拘谨地各坐一个位置，等着吕英才开口。


  “这次全市统考你们两个考得都不错。”吕英才说，“但是我还是得找你们，本来上个月就该找你们的，明白我在说哪件事吧。”


  祁洛没敢看许翊的眼睛，垂下头：“明白。”


  他不知道吕英才想怎么处理他们，心里怀着一点儿渺茫的期望，但又不敢过多去想。


  好在吕英才没有卖关子。


  “你俩的事，我想了很久，现在的想法是我可以对包括你们班主任在内的所有人保密，因为影响太大。”吕英才顿了顿，“反正你俩成绩都进步呢，没什么好说的，是吧。”


  这句话一瞬间卸下了祁洛心里千钧重的包袱，他浑身一阵软，一口长气吐出来，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他下意识又看了眼许翊，许翊表情比自己沉稳得多，不过……以祁洛对他的了解，从嘴角之类的一些小细节能看出，许翊也如释重负。


  “但是，有几个要求你们得做到。”吕英才话锋一转，“第一，学校里面收敛点儿，人家异性的都知道不能走一块儿呢。第二，不要影响学习。第三，别做这个年纪不该做的事，懂我什么意思吧？”


  “明白。”祁洛跟许翊赶紧齐齐点头。


  “要是有做不到的，我就只能跟你们班主任说了，本来这事儿按规矩我也该告诉她。”吕英才说。


  “肯定做到。”祁洛跟许翊又异口同声地说，就差一块儿给吕英才跪下了。


  .


  回去预填志愿，祁洛填了北大，选专业的时候纠结半天，没想明白自己以后要干嘛，就先填了个物理，准备到时候再改。


  许翊最后选了个也在北京城区，分低点的二本当一志愿，祁洛劝他说这就是模拟填写，可以大胆选高点儿，但许翊还是没改。


  表交上去之后，祁洛的工作就是一天天的讲卷子，准备升旗仪式讲稿，接受全年级学生的顶礼膜拜……忙碌但很充实。


  ——


  转过来的周一。早上七点多，天气已经略有一点热了，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高一已经放假了，高二全体在操场上进行升旗仪式。


  对许翊来说这次升旗仪式有个额外的期待点，就是他男朋友会以统考市状元的身份发表讲话。


  所有班级首尾相接地站着，许翊的位置是10班最后一个，升旗过后，他们在体育老师的指挥下在操场上坐下来。


  许翊发现自己边上坐着个只到自己胸口的，戴眼镜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生看起来有点眼熟。


  许翊看了眼他们班班牌，是5班。


  许翊坐下来就感觉小眼镜一直在偷偷看着自己，于是他转头看了那男生一眼，没想到小眼镜飞快地把目光转开了，仿佛来个目光接触许翊就会咬他。


  这次讲话等于是期末统考总结，杨霸天和年级组长分别讲话时许翊已经有点困了，直到听到“祁洛”这个名字，他“唰”的睁开眼睛。


  .


  视线里，祁洛从容地站上主席台，他比之前第一次在年级会分享学习经验时看起来更加大方，也更加吸引人。


  许翊戳了戳右边5班那个男生的胳膊肘：“喂。”


  5班的小眼镜噌一下转过头，“许许许哥，又又又什么事？”


  又？许翊一愣。


  他对这男生没印象啊，他应该说的是“有”吧。


  “那是我同桌，特别厉害，市状元。”许翊面无表情地说，“别走神，好好听他讲话，记得记笔记。”


  上学期期中年级会就被许翊抓住听祁洛讲话的小眼镜：“……”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QAQ


  作者有话要说：　　小眼镜来自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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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做义工

  等到各科卷子都讲完,  该嘱咐的都嘱咐过，总算是要放暑假了。


  这一个礼拜王颖把班上所有人都找去谈了一次，就是谈期末成绩和志愿。


  对祁洛她没什么好说的,  只说以他的成绩，只要稳定发挥,  所有大学所有专业随便去,  具体要去哪个专业,  还可以再认真挑挑。


  跟许翊她说的就很多了，说许翊还可以再把目标定高一点,  还委婉地建议许翊，如果目标不是非在北京的话，他其实还是有很大概率稳住一本的，但是许翊态度很坚决地说就是要去北京。


  这个涉及到很多人选志愿的时候都会遇到的难题,  那就是在学校不是特别好的情况下,  更大的城市跟更优一个档次的学校到底选哪个，究竟哪个是正确选项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王颖只能说让许翊再好好权衡，并祝愿他加油。


  理论上，暑假是从7月中旬放到9月1号,  但实际上7月底新高三就要开始“自愿”补习,  这个自愿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高三那个暑假还能放两个月,  那才真是叫人不安心。


  “……但是就放十天假还要搞义务劳动是不是太过分了啊！”班里一片哀嚎。


  “为了综合素质分，辛苦一下。”班主任安慰道。


  学校要求每个学生在暑假期间进行一次义务劳动，记入综合素质分，当然要求也并不很高，随便找人盖个章就好了。


  但是祁洛不知道找谁盖章，他爸妈依然在海城工作,  他在这边除了学校没有认识的人，他问许翊：“你打算去哪儿盖章？”


  “我真准备去做一下义工。”许翊说，“去孤儿院。”


  “孤儿院？”祁洛一愣。


  “跟最最他们一起。”许翊说，“之前答应过他们的。”


  .


  许翊从期末考试前就再没去唱过歌了，张步他们都理解他，但是许翊自己心里过意不去，答应期末考完之后跟着一块儿活动。


  本来以为张步他们会拉着他喝顿酒，没想到张步说“叉哥哥暂时从良了，咱们也做回好人”，就要求他跟着一块儿做义工了。


  林最最是学幼师的，每一年暑假都会去孤儿院帮忙，老骆也跟着一起。这次许翊答应一起去，林最最想着他可能是四人组里第二个有本科学历的人，没让他帮太久忙，说帮忙一天就行。


  “我跟你一起去吧。”祁洛说。


  “可以。”许翊说。祁洛和张步他们见过几面，算是比较熟了，一起去做义工当然没有问题。


  赵思源回过头：“你们做义工能带我一个吗？……当然，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赵思源申请组队之后，韩嘉裕和张泽立刻也申请组队，虽然说义务劳动可以随便填表应付了事，但他们还是不太想这么干，多少要做点儿什么。


  其实祁洛和许翊都不介意一块儿做义工，他们是成熟的情侣了，不是非得时时刻刻只有他们两个黏在一起。但祁洛其实不太确定林最最会不会答应。


  因为上次最最来学校他就感觉得出，她对他们这种“好学生”有种天然的戒备心理。


  不过许翊问过之后，最最居然没有太抗拒，许翊说这几个都是他朋友，最最就答应了。


  “我朋友说如果去了就要真干事儿，不能划水。”许翊说。


  “没问题，做善事攒功德，高考能拿高分。”韩嘉裕说。


  .


  这天下了课之后没有晚自习，直接就放暑假了。这个暑假放的完全没有存在感，甚至从班里任何一个人脸上都感觉不到放假的喜气洋洋，大家都是很普通地准备回去休息两天，然后继续冲高考。


  韩嘉裕、赵思源、张泽他们都有家长接，约好了后天孤儿院见之后，就一个个背着沉重的卷子离开了宿舍，宿舍里很快就只剩下祁洛和许翊。


  他们两个收拾东西的方式也很情侣，祁洛先收拾东西，许翊坐在边上看着，之后许翊再去他那屋收拾东西，祁洛坐在边上看着。


  许翊是那种体态特别好的男生，不管什么时候腰和脖子都挺得直，跟抽条的柳树似的叫人赏心悦目。


  许翊东西收了一半，转过头发现祁洛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笑了笑，凑过来吻他。


  备考这几天虽然祁洛跟许翊一直有早安晚安吻，但一直没有像这次这样纯粹的亲热，学校里没什么人了，他们也就亲得放肆了些，反正门反锁着，也不怕谁点了火。


  压抑了一个月，期末全市统考的压力，再加上高考渐近的紧张，不管祁洛还是许翊精神都跟拉开的弓一样紧绷着，直到现在才总算能释放。


  祁洛靠在许翊怀里，偏过头去看他，动作很小地把纸团丢到一边。许翊目光本能地跟着晃动的轨迹走了一瞬，又转回他脸上，眼里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不许笑！”祁洛恼羞成怒地凶他，但这句话显然只会让许翊笑得更开心。


  许翊站起来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了，动作淡定又从容，刚才他脸上露出的短暂失神的表情，还有脸和脖子上泛起的红潮现在已经不见半点儿踪迹。


  祁洛偷偷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面还留着许翊刚才情动时攥紧他留下的极浅极浅的指痕。要不是这点印记，看许翊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许翊在这方面出奇保守，就连看球的小姑娘都知道，他打球最多是短袖加及膝短裤，衣服下摆都会掖进裤腰，帅哥常做的撩衣服擦汗秀腹肌在他这完全不可能看到，否则以他这张脸也不会一直没有谈过恋爱。


  但祁洛很喜欢他这种克制，收服这种冷淡型的选手，看这个人严丝合缝的表情因为自己的撩拨而一丝丝出现裂痕，特别有成就感。


  尤其是现在，刚刚拿了个全市第一，有了短暂的放松时间，又饱暖思*欲了一波，整个人就是蠢蠢欲动地想搞事。


  .


  所以许翊收拾回来又坐到祁洛边上的时候，祁洛抬手去摸他脸。


  许翊愣了愣，没阻拦他的动作。


  这个角度看许翊的五官特别艳，本来他轮廓就很立体，可能是因为刚刚才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现在看起来他脸色白到莹润，眉眼黑得沁水，嘴巴也特别红。


  “哥哥真好看。”祁洛凑过去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逗他，“这么好看的哥哥，早晚得把他给睡了。”


  祁洛对天发誓他说这话就是为了逗逗许翊，想看许翊尴尬的表情。


  他万万没想到，许翊愣了愣，一脸认真地问：“不是我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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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你在干嘛（二更）

  祁洛一下子表情就裂开了,  他没想到许翊居然认真地在问他。


  尴尬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答，更尴尬的是许翊整个儿一副惊讶的样子在等着他答复。


  “我，不是,  你，就,  睡……我靠。”祁洛尝试着组织语言无果后,  一脸颓地叹气,  “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然后看到某个装傻充愣的帅哥偏过头去笑了半天。


  “你故意的！”祁洛怒吼。


  “怎么了！别打架！”宿管老师的声音遥遥传来。


  祁洛：“……”


  许翊乐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校霸风范。


  上次帮许浩讲课之后，许浩成绩居然真提升了一点,  这也在祁洛预料之中，毕竟他还是教了许浩正经东西的，只不过在教的过程中狠狠折磨了他一波而已。


  所以许翊他爸对祁洛印象相当不错，今天叫司机来接许翊时特意跟他说,  可以送祁洛回家。


  虽然不太想坐许翊他爸的车,  但是想跟许翊一块儿坐车，所以祁洛还是答应了。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宿舍,  开门之前，祁洛捏了捏许翊的手：“马上要短暂分别了，男朋友。”


  这句“男朋友”叫得许翊神情一软,  他垂眸看祁洛：“就十天,  中间还能见一面。”


  “最好能再多几面。”祁洛小声说,  “就算见不到也要每天给我发消息，不许无缘无故消失，不许跟家长吵架。”


  他越是黏人，许翊表情就越温柔，他说一个要求许翊就点一下头，那模样宠溺极了。


  .


  祁洛倒也不全是撒娇。


  这段时间一切都很顺利,  但是他没飘，他清楚地记得原书的一个剧情点：


  高三开学前的暑假，许翊在校外打架，据说出了事。


  从此，他再也没来上过课。


  .


  虽然祁洛觉得这一次应该不会重蹈覆辙，毕竟一年来他已经化解了剧情中的很多危险点，但是他也发现了原书的剧情还是一路向着原剧情在演变。


  不管是之前许翊为了帮忙和红毛打架，还是再以前许翊莫名其妙出现在音乐教室，都在警告祁洛，一点也不能掉以轻心。


  让祁洛稍微放心一点的是，许翊这一次人身安全应该不会有问题。


  因为原书里他退学之后还一直活蹦乱跳地来找苏薇跟韩嘉裕的茬，一直到进了少管所才彻底退场，要是在这次打架里受了伤，肯定不会这么有活力。


  .


  祁洛拽着许翊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还在嘱咐：“不许出去乱跑，有什么事儿要汇报，脾气真上来的话……就多想想我。”


  许翊一开始还是顺从地点头，点着点着愣了愣，“你这话说的，怎么跟觉得我一定会出事儿似的。”


  “没有。”祁洛当然不可能承认，还是抓着许翊的手，“我就是关心则乱。”


  许翊笑了笑，“放心，我又不是以前了，再说我以前也没有到处搞事啊。”


  祁洛得到许翊的保证，才算稍微放下心来。


  .


  他们一块儿出校门，许翊送祁洛回家，他这才知道祁洛的地址，离自己不远，但也不近，车程半个小时左右。


  车在祁洛家小区外面停下，许翊开车门，自己先下，然后让祁洛下来，在车外面时他很想捏一把祁洛的手，但是司机不是自己人，万一被看见会出事，所以许翊忍住了，就跟祁洛小声说，“后天见。”


  “后天见。”祁洛微微一笑，“记得发微信给我。”


  “必须的。”许翊小声说。


  许翊轻轻拿胳膊碰了碰祁洛胳膊，这是现在这种情境下他能做到的最亲密的动作，祁洛冲着他又甜甜笑了下，然后挥挥手进了小区。


  .


  祁洛住的小区比较老，全是六层高的小板楼，还没有小区里的树高。


  蝉鸣聒噪成一片，墨绿色的树影交杂，老人坐在树下聊天打牌，小孩在阳光底下肆无忌惮地跑，整个画面轻快得像一首无忧无虑的钢琴曲。


  可许翊看着祁洛的背影越拉越小，心里突然一阵惆怅，若有所失。


  要有好多天见不到祁洛了，只能听他的声音。


  不开心。


  许翊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看的时候就觉得天上渐渐阴云密布，他钻回车里，几乎是刚刚坐稳口袋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祁洛说：到家啦~


  太阳出来了。


  .


  许翊飞快地开始玩手机，笑逐颜开地和祁洛聊了一路。


  到家时他给祁洛发了句要进家门了，祁洛说，好，然后又嘱咐，千万别跟家里吵架！


  许翊不知道祁洛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会和家里人吵架，不过再想想他前段时间跟家里的关系，祁洛能有这种想法太正常不过了。


  许翊早已经做好了这10天每天家里低气压，他呆在屋里自闭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刚一踏进家门，就被他爸许经纬叫进了书房。


  “你班主任跟我说，你预填志愿选的是北京学校？”许经纬问，“你去北京干嘛？”


  ——


  许翊看着他爸皱着眉头，抿着嘴的表情，心微微一沉。


  他爸这个表情很经典，就代表着“老子很不爽建议不要跟老子抬杠”，本来许翊还心存一丝侥幸，现在知道了，他爸就是不会支持他考北京。


  倒是不怪班主任把自己预报的志愿告知家长，本来老师就应当注重家长和孩子的沟通，只能怪他自己这个家庭情况，太傻叉了。


  “嗯？”许经纬看他不说话，又蹦了个单字，提醒他快点答复。


  “想考北京。”许翊纠结了半天，只憋出这四个字。


  “为什么？”许经纬皱了皱眉，“就考本地大学不好吗？”


  “我想去北京。”许翊说。


  这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许经纬说：“进。”


  吱呀一声，许浩和他妈推门进来，许浩他妈冲着许经纬一笑说：“我来给小浩找一本学文言文的书。”


  许经纬注意力没在她身上，挥了挥手表示随便，没避忌许浩母子，也可能是没把他俩当回事，总之他继续跟许翊说，“去北京干嘛，北京有什么好的，就留在这儿上大学，我帮你找人，去哪个专业你随便选。”


  “我不。”许翊的回答一如既往，又冷又硬。


  许翊几乎能听到他跟许经纬之间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发出喀喇的裂缝声，许浩他妈拿书的动作都因为尴尬变得缓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时许浩插嘴道：“哥，你别那么叛逆了，就留下嘛，听爸爸的话，我也想周末能跟你一起出去玩。”


  许翊刚想笑着摇摇头，许经纬已经一拍桌子：“看看！你弟比你懂事多少！你说你本来就考不上什么好大学，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


  好熟悉的节奏。


  许翊情绪几乎是一瞬间down下来，想转头就走，但就在这时候他脑海里浮出一个笑盈盈的小天使，小天使殷殷地看着他说“别跟家里吵架”，又温温柔柔地说，“你生气了就想想我”。


  许翊赶紧在心里想，祁洛祁洛祁洛祁洛……暴怒的情绪终于稍微缓和下来。


  虽然没搭理他爸，但他也站在原地没走。


  许经纬并没有非要他回答，他发现许翊很有礼貌地沉默了之后，站起身，语气缓和了点，“你随便考一个本地学校，爸送你去金融或者商学院，教你做电商，四年之后等你毕业了，已经能接爸爸的挑子了，什么清华北大的学霸，还不是只能来给你打工。”


  .


  许翊一愣。


  即便现在有点儿气得不理智，他还是从他爸的话里品出来一层意思——他爸这是，想要培养他做接班人？


  他一直以为他爸心里早就已经把他删号了呢。


  不过继承公司这事许翊没兴趣，他驻唱又不缺钱。


  他不为所动：“我要考北京。”


  许浩他妈突然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说“呛了口风”，许经纬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又转向许翊：“北京有什么好的？”


  许翊没说话，该说的都说过了，再多说会露馅，他爸是刚愎自用，不是傻子。


  “爸，哥哥如果一定要去北京的话，就让他去嘛。”许浩凑过来扯了扯许经纬的袖子，“我们老师上课刚说要做一个有理想的人，我觉得哥哥这样挺好的。”


  “你主意变得倒是快。”许经纬揉了把许浩的小脑袋，“先跟你妈出去吧，我跟你哥再说两句。”


  许浩乖巧地点头，他妈赶紧抱着数学书过来，拉着许浩出去了。


  许翊本来没什么想法的，只准备不管怎么样，跟他爸刚到底。


  但是就在门关上那个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刚刚来找的不是文言文书吗？


  .


  从祁洛回到家之后，燕河就下起了雨，夏天的雨从来不吝于下得声势浩大，但伸手出去窗外还是闷热，让人只能憋在家里，心情还越来越燥，空调得开个除湿才能好一点。


  已经一个多小时没许翊消息了，而且祁洛找过他，说明许翊肯定是进了家门就有事。


  祁洛如坐针毡，最爱的物理题都做不下去，写几道就站起来绕着屋子走圈儿，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和细密如织的水帘。


  他开始后悔了，应该死活要跟着许翊的，哪怕去给许浩讲义也好，这么关键的时候就应该不要脸也缠着许翊，要不万一出什么事他会后悔一辈子。


  就在祁洛纠结到想直接打个车去许翊家时，手机终于响了，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有且仅有一个联系人，祁洛一个猛虎扑食，冲过去抓住手机。


  -许翊：刚被我爸抓去说话了。


  -许翊：[摸摸头.jpg]


  -祁洛：[蹭蹭手.jpg]


  -祁洛：没吵架吧？


  -许翊：没有，就是他不想让我考北京。说太远了，想要我留在这儿随便读个商学院，跟他学做电商。


  祁洛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许翊：我就说我要去北京，但是你不让我吵架，就跟他缓兵之计呗，最后就是他让我再想想，我就回来想了，反正想完也是一个结果。


  祁洛这才明白，许翊前头铺垫的他爸的意图是在邀功。他很吃这一套，给许翊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许翊也回了个亲亲。


  -许翊：对了。


  -许翊撤回了一条消息。


  祁洛看着这个瞬间出现又消失的“对了”，打了个问号。


  -许翊：没事儿。


  -许翊：么么，想你。


  许翊说没事那就没事了，于是祁洛也么么想你。晚上两个人打着电话聊天，想起之前一起看电影，但现在肯定没空看电影了，只能一起自习。


  .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晚，梦里都是雨打芭蕉的声音。


  再起来时，虽然已经七点多了，但是天也没有亮，下雨天不管什么时候抬头看都是灰蒙蒙的，这让祁洛一下子对许翊的思念来到了顶峰。


  本来也打算多拉着许翊，免得暑假出意外的。


  祁洛给许翊发了个“早”。


  许翊立刻回复：早，醒了？


  祁洛说，嗯，然后问，今天要出来自习吗？


  许翊说，可是外面下大雨呢。


  也是。现在这个雨势，走到公交车站很折腾，打车至少得排队100多位。等到了自习室，自习室还不一定开着。


  祁洛有点郁闷，但也可以理解。


  -祁洛：雨好像确实是有点大。那…今天不出门了吧。


  -祁洛：一个人在家好无聊qwq你在干嘛。


  -祁洛：[孤独.jpg]


  发完这几句撒娇的话，祁洛心情好了一点，正想跟许翊说要不然视频一下，连线学习更有动力，手机又震了震，两条消息一块发了过来。


  -许翊：我在你楼下。


  -许翊：我上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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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想见你

  看到这条消息,  祁洛怔了两秒，心跳急得像窗外的雨，悸动水涨船高地漫上来,  顷刻涨满了整个胸腔。


  他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把手机丢在床上,  一个箭步冲到窗边,  猛地推开窗户,  探头往下看。风中斜飞的雨丝瞬间扑了他满脸。


  雨幕里，站在花坛边的许翊抬起头,  看过来。


  .


  许翊穿着白色短袖和灰色运动长裤，背着书包，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像棵挺拔的小树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大雨在天地间下起一层薄薄的烟,  衬得他漆黑的眉眼更清冽。


  祁洛本来想跟许翊楼上楼下的讲两句,  酝酿了下却发现自己喉咙酸涩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不想让许翊再站在雨里等，蹬上拖鞋就要往楼下冲，差点忘了带门钥匙,  硬生生来了一个这辈子速度最快的折返跑。


  脚步声在楼道的空腔里发出嗵嗵的回音,  三层楼像是有三千里那么长,  却又一瞬间就到了终点。


  等祁洛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拽着许翊进了楼道，许翊甚至伞都还没来得及收，就被他紧紧一把抱住。


  外表看不出来，抱过去才感觉到，许翊衣服都被淋湿了。


  再加上雨伞顶的水，祁洛刚刚开窗户被雨糊的一脸水,  这个拥抱带着雨季的潮湿，却又能隔着薄薄的衣裳感觉到恋人滚烫的心跳。


  祁洛紧紧搂着许翊，恨不得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许翊反倒被他这样的热情弄得无措了一瞬，用温柔些的姿态搂着他，像哄小动物那么顺着他的脊背。


  在许翊怀里埋了一会儿之后祁洛才闷闷地问：“过来多久了？”


  “没多久。”许翊说，“十几分钟吧。”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祁洛擦了一把许翊胳膊上的水珠，“要是我睡到九点呢，你就一直在外面站着？”


  “要是你睡到九点我就找个小卖部等了啊。”许翊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祁洛掐了他一把：“这么大雨天还出来……你还觉得自己不够傻吗。”


  许翊任他折腾，笑着说，“可是我想见你。”


  祁洛手一顿，心底涌起一阵热流，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他抬起头看许翊，许翊的头发丝还有脸上都带着一点儿被雨淋湿的痕迹，眼睛却显得更清透。


  时间倒退一年，祁洛绝对不会把温柔这个词跟许翊联系在一起，那会儿他知道许翊人好，但是许翊表现出来的永远是硬梆梆的，别扭又傲娇的姿态。


  可现在他看着祁洛，那眼神就让祁洛心情柔软得不行。


  祁洛抬起头就想去亲许翊，但是刚刚有这么个动作，楼上就传来一阵开门声。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在公共区域，赶紧松开许翊，两个人一前一后，跟干了亏心事的小贼似的，溜边上了三楼，拧开门，把许翊让进屋。


  .


  进了屋祁洛先把许翊推进洗手间，找了身换洗衣服给他。因为祁洛比许翊整体小一号，所以大部分衣服肩线那都不合穿，祁洛就找了最宽松的校服，从门缝给许翊扔进去。


  “……这衣服，沉浸式自习体验？”隔着门都能感觉到许翊的无语。


  “凑合穿吧，谁叫你个儿高。”祁洛说，“你自己衣服等下洗完了烘干，还有，你吃早饭了吗？”


  “没。”许翊说。


  祁洛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昨晚天就阴沉得一副雨要下个三天三夜的样子，所以祁洛傍晚去面包房买了早点储备。


  两种口味的正方形三明治，从对角线一刀切成三角形，再换着不同味道拼起来，然后热两袋早餐奶。


  等奶热好的时间里他给爸妈发消息说，有同学来家里，就呆在他房间，不会乱动东西。


  妈妈很快回消息说，好的，缺钱跟我们说。


  祁洛说钱够用，然后就结束了这段对话。


  他把早饭端到饭桌边，刚好许翊换好衣服出来，他凑上来亲了亲祁洛，然后在桌边坐下：“我这样过来，你家长会不会有意见？”


  “没事儿，我跟他们说过了。”祁洛说，“而且他们最近在海城，没关系的。”


  许翊愣了愣：“你和你家长的关系好像特别……平和？”


  “用这个词也对。”祁洛笑了笑，把三明治推到许翊面前，“赶紧吃饭吧。”


  .


  今天的许翊给人感觉特别温和，但又让人觉得他好像情绪不太高，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而且吃东西喝东西的间隙，还发发呆。


  其实祁洛也猜到他情绪不高了，虽然许翊跑过来找他这件事八成是因为想他，但是都不提前跟他讲一句，而且这么早就跑出来，怎么看怎么像是顺便发泄下糟糕情绪。


  祁洛也不问，坐在许翊边上陪着他吃饭。


  许翊要是想说自然会说，许翊要是不想说，他陪许翊呆一会儿，应该也能好点。


  许翊开始还装一下，等到吃第二角三明治时他就彻底没掩饰自己情绪了，把面包撕成特别特别小的块，一点一点往嘴里送，这么吃了半片面包之后他才说：“其实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嗯？”祁洛问，“怎么？”


  “昨晚和我爸吵架了嘛。”许翊说，“微信跟你说了，报志愿的事。”


  祁洛早就料到这事会给许翊带来持续的坏情绪，他安慰：“没关系的，反正最后志愿是你自己报，改个密码，就算是你亲爹也不能强行把你志愿换了啊。”


  “我知道。”许翊说，“其实我不是特别生他的气，你应该也知道，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最近我跟他相处比之前和谐很多。”


  这下祁洛是真的一愣：“那你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许翊说完这三个字犹豫了会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跟你说。”


  祁洛当然想知道许翊要说什么，但也没那么想知道，他伸手捏了捏许翊的手，“要不然我陪你坐会儿，咱们听会歌放松下也是可以的。”


  “好。”许翊点了点头，“我想听纯音乐。”


  “没问题。”祁洛说。


  他手机没放在手边上，因为许翊在这儿别人来不来消息他就不在意了，现在把手机摸过来，连上蓝牙音箱然后上音乐app随便搜了个纯音乐歌单，点下开始。


  悦耳的钢琴声响起的同时，他听到许翊说：“我觉得我弟不太对劲。”


  祁洛呆住了。


  .


  他完全没料到许翊居然会在自己委婉地告知之前就发现了许浩有问题，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发现，毕竟许翊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祁洛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回过头来满脸惊讶地问，“什么叫不对劲？为什么会这么说？”


  许翊抿了抿嘴，表情看起来很挣扎，他往祁洛这边挪了挪，拉着祁洛一只手，像玩什么玩具似的，一会儿捏捏他手指，一会儿按按他手掌心。


  动作都很轻柔，但是能感觉出来他心里焦躁得很。


  祁洛就坐在边上陪着，窗外潺潺的雨声，屋里悦耳的钢琴曲，还有祁洛本体都是特别能让人宁静下来的存在，许翊大概纠结了两分钟，然后说：“我跟你讲。”


  .


  许翊的叙述很简短，但是所有的点都覆盖到了，他觉得最不能理解的点是许浩母子本来说要拿古文书，最后拿走的却是数学，让他怀疑他们两个进屋的目的。


  在这个前提下，许浩这种先是劝他听话，又说去北京也不错的180度转变就让许翊格外在意。


  从学霸的角度祁洛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前后没有重复没有磕绊的叙述，意味着这段话许翊在心里翻来覆去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意识到这点，他顿时觉得很心疼。


  因为这说明许翊在昨晚吵架过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儿，而且他一定是想要找出证据来告诉自己许浩没问题，可是过了足足一整夜，他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原本祁洛以为，要是有朝一日许翊意识到许浩有问题，他一定会大喜过望对许浩口诛笔伐，帮助许翊早日认清茶弟真面目脱离苦海。


  可是现在这些话他都说不出来。


  许翊已经够难受了。


  他舍不得在他心上再插一把刀子，只为了所谓的“让他快点明白”。


  .


  “我觉得你先别想这么多吧。”祁洛斟酌了半天之后说，“现在当务之急是高考，你先好好学习。”


  “嗯。”许翊应了声，又把话题拉回去，“你上次去教我弟数学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对他态度怪怪的，是这样吗？”


  “……”这个人在有些时候还真是出奇的敏锐。


  “他有点太机灵了，我应付不来。”祁洛用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措辞，“我还是比较喜欢傻一点的。”


  许翊指了指自己鼻子，“我这样的是么？”


  “你这样的。”祁洛点了点头。


  许翊笑了笑，但笑得挺郁郁寡欢，祁洛知道他现在肯定还是情绪不好，把椅子挪到他身边，亲热地挨着他坐下，抱了抱他然后说：“真的别乱想，如果你弟没问题，你冤枉了他还耽误高考就血亏，如果你弟有问题，那他巴不得看见你高考失利，你不能让他得逞，所以不管哪条路最后你都是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许翊沉默一会儿，乐了：“我知道，你放心，我肯定不影响自己状态。”


  虽然许翊这么说了，祁洛还是有点儿担心，因为知道许翊这人重感情。


  他又嘱咐，“那说好了，高考之前好好学习，别纠结你弟的事，别跟家里吵架，不高兴了就……咳，来找我。”


  “嗯。”许翊笑了笑，“听你的。”


  祁洛这才放下心，饭吃得差不多了，他把杯子盘子收进厨房，许翊自告奋勇洗碗。于是祁洛乐得抱着胳膊在边上做监工。


  .


  水龙头的哗啦水响和窗外的雨声连成一片，许翊打了点洗洁精进盘子，搓了一会儿之后他说：“你知道吗，我偶尔会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祁洛问。


  “听了不许笑我，因为真的特别离谱。”许翊笑了下，关上水龙头，“就是……你好像什么事儿都知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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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福利院（二更）

  祁洛无比庆幸他站在逆光这边,  许翊又在专心洗盘子，没看到他一瞬间的表情。


  但心脏还是短暂停跳了一瞬，就像是自己的秘密已经被许翊看破了。如果许翊真的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那场面祁洛根本不敢想象。


  但他觉得不至于那么离谱,  许翊也就是随口一说。祁洛强迫自己定了定神，笑着说：“我有这么神吗？”


  “有啊,  你那么聪明。”许翊说。


  “太聪明就吓人了。”祁洛说。


  “不会。”许翊说,  “是你的话就不会。”


  祁洛心念一动,  大着胆子作了句死，“能预知未来也不会吗？”


  许翊思考了两秒,  “那你先帮我预知下明年高考题吧。”


  祁洛：“……”


  .


  无语归无语，知道许翊在开玩笑，祁洛心情就一下轻快了，他走到许翊身后抱住他,  安慰自己似的,  脸贴着许翊后背。


  这样环着许翊时能清楚感觉到他腰很细，校服被挤出柔软的褶皱。


  窗外依然阴着天,  像是黄昏，雨声连绵，又在厨房这么个充满烟火气的场景,  一时间给祁洛一种他们俩已经偕手走过漫长岁月的错觉。


  “我第一次骑车带你,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许翊忽然说。


  .


  祁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许翊说的是自己搂着他的这个姿势，像运动会那个早上他们骑车赶路时自己坐在他车后座。


  甜蜜的幻想与明媚的过往在脑海里飞快地撞了一下，飘散着淡淡的甜味，祁洛思绪被拉回那个匆匆忙忙的清晨，“我那会儿搂得这么紧吗？”


  “我骑快的时候有的。”许翊说，“我当时还想,  你有这么怕？”


  “没有。”祁洛立刻说。


  男生怎么能承认自己怕。


  “那还搂那么紧。”许翊顿了顿，开了个玩笑，“你不会那时候就对我有想法吧。”


  “嗯？？”祁洛掐了他一把，“你不要说这么油的话。”


  许翊就开始乐：“暗恋我不丢人。”


  “自作多情也不丢人。”祁洛接着掐他。


  许翊皮这一下显然是很开心，笑着把盘子刷完了，然后回屋。


  祁洛一路搂着许翊的腰，跟在他后头走得不亦乐乎，突然很理解树袋熊的快乐。


  .


  虽然发生了这么多插曲，照例还是要学习。


  祁洛不敢在家里造作，就把许翊拉进自己房间，又从饭桌拖了把椅子过来，拉着他学习，两个人各写各的作业，默默忙活了一上午，中午雨稍微小一点了，许翊打着伞下楼去对面小饭店打包了菜回来吃。


  “明天要去做义工了。”许翊说，“我还是早上来接你吧。”


  “好。”祁洛事先查过地图，许翊先到他这儿再去孤儿院，刚好顺路。


  “嗯。”许翊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你想想你表演什么节目。”


  祁洛：“？？？”


  .


  “表演节目？”祁洛一把攥住许翊手腕，终止了他的进食动作，“什么节目？”


  “要给小朋友们表演个节目。”许翊说，“最最让我转达你们……哦，我转达给他们仨了，但是当时想着有的是机会亲口告诉你，就没发微信，然后……”


  “然后就微信也没发，见面也忘了说，是吧。”祁洛人都不好了。


  倒是能理解，换作是他自己，见到许翊估计也只想着搂搂抱抱，谁还管有什么话要说。


  许翊尴尬地咳了两声：“别担心，到时候你跟我一个节目就好。我唱歌，你随便拿脚跺跺地，假装打拍子就行。”


  祁洛：“……”


  只要拉得下脸硬混，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毕竟祁洛是真不想表演节目，除非给小朋友表演三分钟解出超难数学题。


  不过这项活动对小朋友来说，观赏性应该还不如拿脚打拍子。


  .


  这场雨断断续续地下到下午六点多才算停，一整个下午加傍晚，两个人都在一块儿自习。


  晚上许翊很是流露出不想回家去的意思，祁洛也舍不得放他走，但是许经纬打电话来叫许翊回家吃饭。


  祁洛纠结再三，一天把许翊按在这儿不代表十天都能把许翊按在这儿，许翊要是夜不归宿，很可能被拿来做文章，吵架概率upup，现在是原书剧情分分钟翻车的关键时刻，祁洛不敢冒这个险，只能依依不舍地送许翊走。


  太阳刚从积雨云后头爬出来又赶上黄昏，恋恋不舍地落下，雨后的燕河有玫瑰色的火烧云，将天边烧得灼灼明艳。


  许翊的眼睛被晚霞镀上一层金红的釉色，看起来很动人，祁洛忍不住摸摸他的脸，他们在窗边接吻。


  祁洛意乱神迷地想，希望明年这时候……希望以后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能像这个傍晚。


  晚上许翊回去倒是没吵架，他说饭桌上，他爸又提了要他改报燕河周边的大学，他随便应付过去了。


  许翊还跟祁洛说，晚上睡觉要是害怕就给他打电话。


  可惜祁洛直男了，他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假借害怕给许翊打电话，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大亮。


  ——


  一早起来，义务劳动的微信群里就弹的全是新消息，之前祁洛拉了这个群，宿舍四兄弟在里面，许翊又把乐队四兄弟也拉进来，祁洛还趁此机会名正言顺加了张步、最最还有老骆的微信。


  张步说：“你比我朋友圈里其他所有人加一块儿高考分都高。”


  祁洛只能回复三个点加上一个点赞表情。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群里水了200多条消息，除了林最最发了明天集合的时间地点之外，全部都是他那三个宝贝舍友叭叭叭地聊天，话是真的多。


  祁洛往上一翻，发现是张步先挑了个事儿，然后张泽和韩嘉裕就围绕着到底他们俩谁打呼噜更大声这个问题争了99+，祁洛打开微信群的时候还看见他们俩在那儿“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要是杨霸天看见非得以损害学校形象为理由，处分这两个傻子。


  祁洛发了个小浣熊拿枕头捂耳朵的表情，表示好兄弟别念了，结果表情刚发出去，就被“是你！”“是你！”“是你！”给刷了上去。


  ……


  祁洛正要再发，私聊那边震了震，许翊发过来一个小猫咪敲门的表情。


  -许翊：醒了？


  祁洛瞬间就没了拯救其他群友于聒噪之中的雄心壮志，快乐地和许翊腻歪起小情话来。


  祁洛洗漱收拾完，许翊就到了他家楼下，今天天气很好，两个人坐地铁再转车，全程40来分钟到了孤儿院，或者应该叫福利院。


  一眼就看见福利院门口两堆人，一堆中规中矩穿着校服，三个男生，其中两个剃着过于短的毛寸，一看就是醉心学习懒得洗头，只有韩嘉裕稍微有点儿偶像包袱，留了个可以在苏薇面前装酷的发型。


  另外一堆两男一女，一个男生打扮得花里胡哨身上叠穿了得有六七件，但不难看，一个白金色娃娃头短发，戴鸭舌帽，胳膊上纹着一堆花，背着双肩包的女生，一个很斯文的男的。


  这两堆人看外表就知道不是一国的，可惜今天还就是得把他们凑在一起。


  祁洛和许翊相视叹了口气，祁洛拉着韩嘉裕他们，许翊拉着张步他们，两拨人一波从马路东走向西，一路从马路西走向东，最后在福利院大门口会合。


  “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许翊一个个指过去，接着祁洛介绍他室友，两边非常尴尬地短暂寒暄之后一块儿进院去。


  现在祁洛跟许翊没法走一块儿，因为他俩得各自管一堆，担当气氛组。


  张泽飞快地拽了拽祁洛袖子：“那个女生就是林最最是吗？好漂亮啊。”


  祁洛震惊地看着张泽，他还以为他们会对最最这种夸张打扮有偏见，果然还是他狭隘了。


  .


  进了福利院，最最去找管事的阿姨，他们几个就呆在大院里，旁边有几个小孩在玩，一边玩一边偷偷地打量他们，胆子倒是很大，不怕陌生人。


  他们虽然是义务劳动，但没有受过专业培训也不能接近小孩太多，就是帮着打扫打扫院子，然后带小朋友玩。林最最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多穿了一件白色的防晒衫，把胳膊上的纹身都遮住了，然后过去逗小孩玩，小孩应该是认识她，喊着“最最姐姐”就腻歪上来。


  他们几个男生就打扫卫生，体力活太重了，大家一致同意祁洛不用干，祁洛就跟最最一块儿带小朋友，许翊扫地的时候偷偷看，瞧见祁洛拿着几张纸，像是在教小朋友认字，气氛特别和谐。


  等到他们打扫完了，把清扫工具收起来再回来，就看见祁洛迈着骄傲的小企鹅般的步伐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堆小孩，还有个想笑又不敢笑的林最最。


  .


  “我刚才已经教他们认过你们的名字了，现在给你们展示一下。”祁洛得意地宣布，然后一指韩嘉裕，“这个哥哥叫什么？”


  “韩——嘉——裕！”小朋友们奶声奶气地答。


  韩嘉裕满脸惊喜，祁洛又一指张步：“这个哥哥呢？”


  “张——步！”小朋友们继续齐声答。


  “厉害啊！”张步说，“到时候给你们买糖吃。”


  .


  “真棒。”祁洛夸奖完，又一指许翊：“这个哥哥呢？”


  “许——立——羽！”小朋友们挺着胸脯大声喊道。


  许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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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骑车练习

  听着这脆生生的许立羽,  宿舍三兄弟和乐队三兄妹笑得恨不得满地打滚，张泽一边捂着肚子狂笑一边重复，“许立羽，啊哈哈哈哈哈！！！”


  然后被许翊凉凉的一眼瞪得勉勉强强绷住笑声。


  “牛哇。”张步也在那笑,  “叉哥哥有小名了。”


  张泽好不容易绷住的表情再次爆炸：“叉哥哥,  啊哈哈哈哈哈！！！”


  许翊：“……”


  .


  祁洛自己也一直在乐，但是又不敢笑的太夸张,  毕竟小朋友是他教坏的,  有点怕他家男朋友生气。


  不过许翊虽然面无表情,  但是祁洛能感觉得出来,  他也没有很气，就是又好笑又无奈那种感觉。


  祁洛晃了晃许翊胳膊，用茶里茶气的语气开玩笑：“哥哥不会生我气吧~”


  许翊看他一眼，挑了挑嘴角，做了个口型：哥哥弄死你。


  祁洛一瞬间想到了不好的地方去,  飞快地抬头望天,  不敢说话了。


  .


  小朋友是很单纯的颜值动物,  长得好看的人、气质亲和的人都会得到他们的喜欢，所以祁洛教他们读名字他们就跟着读,  许翊站在那，已经有小孩子试探着过来粘他。


  不过许翊那个性格，是不可能像最最那样搂着小孩逗,  也不可能像韩嘉裕那样笑容灿烂地陪小孩子聊天的,  有个小男孩特别喜欢他，非要抱着他腿，看得出许翊的表情略微有点软化，但是他也就只是低下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而已。


  院子里有小孩,  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还有同学朋友，祁洛不敢和许翊亲昵得太明显，甚至有点嫉妒抱腿小男孩，他只能站在许翊边上，跟好哥们儿一样似是而非地搭着他的肩。


  .


  张泽业余爱好除了打篮球还有摄影，这次他也自告奋勇带了相机来，拍照片、拍视频。


  韩嘉裕说其实义务劳动不需要这么多图片证据，张泽说当然不是为了这个，主要是想留下一点儿纪念。


  这话说完几兄弟就一块儿想到，还有一年要毕业了，突然有点感伤。


  然后张泽就得到了允许，拿福利院里的梯子当三脚架，在院子里定了个点，录一会儿拍一会儿。


  按照商量好的，大家轮流表演节目，地面上用黄粉笔画出了一道“舞台”，小朋友们主动拿着小板凳围成一个圈，在福利院老师的带领下乖乖坐好，期待地等着哥哥姐姐们上台表演，张泽坐在角落里录像。


  韩嘉裕上去表演了个魔术，然后赵思源打了段快板，祁洛都惊讶了，这个人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会打快板的样子。


  之后是祁洛表演。


  祁洛什么都没准备，只准备了男朋友，他求救地看向许翊，许翊站起来：“我和他一块儿表演。”


  张步吹了声口哨：“还能两个人一块儿表演吗？”


  “人家可以，你不行。”林最最面无表情地怼回去。


  许翊站起来之后出人意料的事儿发生了，小朋友们突然都开始特别热烈地鼓掌，奶声奶气地嚷：“立羽哥哥唱歌！”


  .


  许翊人都懵了，满脸问号地看林最最：“这什么情况？”


  最最清了清嗓子：“没什么特殊情况，我跟他们稍微宣传了你一下而已。”


  “……行吧。”许翊说着冲最最伸手，“琴借我。”


  林最最带着许翊去后面办公室找琴了，祁洛就暂时没上台，毕竟他上台就是去打打拍子的。


  他们几个乐队的对许翊会唱歌这事儿见惯不怪，宿舍几兄弟已经一个个都是震惊的表情。


  韩嘉裕难以置信地问祁洛，“许翊会唱歌？”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祁洛嘚瑟地卖了个关子。


  “但是高一合唱节的时候他不肯来，说自己五音不全。”韩嘉裕的表情看起来很受伤。


  ……没办法，那个时候许翊是自闭少年。


  祁洛同情地拍了拍韩嘉裕的肩。


  很快许翊抱着吉他出来了，韩嘉裕“我去”了一声：“还会弹吉他？”


  祁洛怕再多说点韩嘉裕会陷入自卑无法自拔，用咳嗽掩饰了下自己根本藏不住的笑容，就跟许翊一块儿上台了。


  两把凳子，他坐左边，许翊坐右边。


  头顶上，福利院砖红色的飞檐圈出一块长方形的天，白云在其中舒卷，阳光清透灿烂。


  许翊拨动琴弦，有轻风吹过，吉他声像飘在风中的花瓣。


  许翊是个中华小曲库，之前去酒吧那两次祁洛已经完全get到了，这一次因为是给小朋友唱，他选了旋律比较轻快的歌。


  吉他声响起时，祁洛偷偷去看韩嘉裕他们的表情，韩嘉裕震惊到眼睛瞪得像金鱼。


  等到许翊的歌声响起，他更是飞快地捂住了心口，感觉下一秒就要错愕地晕过去了。


  祁洛一边象征性地用脚打着拍子，一边看着韩嘉裕、赵思源还有张泽的表情，看到他们的震惊感觉就是对许翊最大的赞许，让他心里充满成就感。


  许翊唱的是首情歌，但歌词不是那么露骨，旋律轻快得像是在林中赤着足舞蹈的小精灵。


  在进入副歌时，祁洛看韩嘉裕他们的震惊脸终于看爽了，转回去看许翊。


  刚刚好，跟许翊对上视线。


  许翊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视线并不算直白，但也没加掩饰，阳光映照下，漆黑的瞳仁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越发温柔。


  ！！！


  这种程度的眼神完全不掩饰爱意，就算只有两个人，被这么看着祁洛都不好意思迎上去，更别说现在。


  他像被电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这眼神烫人，让他一下子脸上好热。


  缓了几秒，祁洛再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挪回来时，许翊脸上带着丝笑意，垂下眼帘，专注看着手里的吉他，唱起副歌。


  一首歌唱完，大朋友小朋友都拼命鼓掌，张步搓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安可！”


  安可就是再来一首，许翊瞥了张步一眼，但是看在这么多人的面上没推辞，又唱了一首。


  不过这次唱的是儿童歌曲了，近乎于清唱，小朋友果然都会，奶声奶气地跟着齐唱，调一路跑到福利院外面三公里的金榆河。


  这首歌唱完许翊的表演结束，赵思源喊了一声：“厉害！”


  韩嘉裕说：“确实厉害。”


  祁洛心满意足地代替自家男朋友冲着三兄弟点头致意。


  “就是我有个问题啊。”韩嘉裕看着他乐，“祁洛你在这个表演里面，表演了什么啊？”


  “表演沉醉的观众吧。”张泽接话。


  祁洛：“……”


  .


  然后换张步他们上去表演，他们几个也是随便唱唱歌当做表演节目，毕竟都是乐队的，不管音色怎么样，气息节奏什么的，比正常人强点。


  祁洛坐在台下看，韩嘉裕跟赵思源特别好奇地在只有他们宿舍四人的微信小群里狂圈他，问他许翊这几个朋友是什么来头。本来以为就是跟福利院有关系，怎么现在一看这么多才多艺。


  许翊在酒吧驻唱的事儿还保密，祁洛当然不会跑出去给他宣扬，随便应付过去又跑去看张泽在干嘛，结果发现他录像的镜头一直只对着林最最，发现祁洛过来时一脸的心虚。


  .


  一上午笑笑闹闹，忙忙活活的，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活动结束，福利院的阿姨给他们填表盖章，又合了张影，几个人商量着在附近找个店吃饭。


  “这边有个牛杂火锅特别好吃。”林最最说，“我老来。”


  “就去那儿吧。”张泽附和，“我还没吃过牛杂火锅呢。”


  别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就往牛杂火锅走了。


  .


  他们本来想坐公交车过去，但是祁洛瞧见路边上有共享单车，刚好福利院这一片挺偏的，没什么车来，突发奇想跟许翊说，“咱们骑车过去吧。”


  “咱们？”许翊愣了愣，“这车可没后座。”


  “我知道。”祁洛说，“我的意思是你教我，不是早就跟你说想学骑车了吗。”


  “这对话不对劲儿，啊。”张步吹了声口哨起哄。


  许翊没搭理张步，思索了一会儿祁洛的提议：“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怕摔吗？”


  “你扶着我就不怕。”祁洛说。


  许翊又纠结了一会儿，主要是怕祁洛摔着或者出什么事故，不过这一片路很平，车也少，不至于有什么大事，所以许翊犹豫半天，还是答应了。


  “那我也骑车吧。”赵思源说，“给你们俩保驾护航。”


  “那我也骑吧，要不然显得我不合群。”韩嘉裕说。


  ……


  总之就是最后变成了所有人都骑自行车。


  张泽非常高兴，表示要给大家录vlog。


  .


  就这样，小祁开始了自己的初次骑车挑战，许翊在旁边跑步扶着他的车把，这样才能让他稳住动作不摔。


  在许翊手把手的教学下，祁洛居然还有点领会到骑车的快乐，试了一会儿之后他甚至能放开许翊短暂地滑行。


  “天赋不错啊！”许翊说。


  “一般一般，全班第三！”祁洛笑着说。


  前头是一段长直路，许翊干脆撒了手，让祁洛自己扶把，祁洛起先车头晃了下，但很快又把握得还不错，甚至因为耳边的风声觉得有点爽。


  这段路有小小的坡度，许翊确定他不会摔之后就稍微放开了一点，没有硬追着他，祁洛就骑着自己心爱的小自行车，心情极舒畅地向下骑，速度其实也不是很快，完全靠着惯性——


  “小心！”他突然听到许翊一声大喊。


  祁洛一怔，才发现面前的小岔口里毫无征兆地冲出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戴着耳机在慢跑，完全没看见祁洛，笔直冲着他就撞了上去。


  .


  祁洛吓了一大跳，一时间手足无措到狠狠一捏车闸，同时90度急转车头，但这个瞬间年轻人已经在他脸上了。


  车闸发出刺耳的尖锐鸣叫，仿佛还带着砰的一声，祁洛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但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的感官都来不及感应。


  只知道年轻人斜着摔了出去，而捏闸和摆头的巨大惯性让祁洛也直接从车上摔了出去，还把不知什么时候冲上来搂住了他的许翊也一块儿带飞了出去。


  .


  脑袋有点懵，手肘和膝盖擦在柏油路面上火辣辣的疼。


  但祁洛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完蛋了。


  他赶紧支起身子去看，年轻人倒在他不远处，抱着腿痛苦地呻/吟，自己的小自行车像破铜烂铁似的倒在路上，筐都撞扁了。


  他撞到人了。


  祁洛脑子嗡的一声，艰难地撑着地站起身，韩嘉裕他们这时候也赶了上来，张泽甚至还举着相机，可所有人都傻了。


  .


  “打医院电话。”祁洛嘟囔了一声，走过去想看年轻人的情况。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这会儿来不及害怕，必须先确定年轻人没事。


  但是刚要举步，却被许翊一把拽住了手。


  “你干嘛。”祁洛说，“先救人啊。”


  “别过去。”许翊说，“你没撞到他。”


  “什么……？”祁洛一下呆了。


  他看了看还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年轻人，又飞快地看向许翊。


  许翊还坐在地上，脸上有一道小小的擦伤，表情很……可以说是凝重。


  “最后那一下我追上来了，我帮你控的车。”许翊低声说，“我不知道他摔在那儿是什么情况，但是我保证，自行车绝对一点都没有撞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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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碰瓷？

  “所以……那个人是碰瓷吗？”祁洛消化了一下许翊的话,  问道。


  “应该。”许翊抓起祁洛的手，检查了下他伤口，“你伤得严重吗？有没有觉得哪儿动不了什么的？”


  “都还好，应该就是破皮了。”祁洛说。


  虽然身上还是一跳一跳的疼,  但是一片混乱的脑子总算稍微冷静下来,  遇上碰瓷总比真撞了人要强，至少心里过得去。


  不过祁洛又觉得自己点背,  先是遇到讹人的,  又遇上这情况,  可能穿书世界就是这么戏剧性吧。


  “那就行。”许翊安抚地拍了拍祁洛的肩,  “别慌，我去处理。”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他们边上，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扶起来，也都听见了这段关于碰瓷的对话，表情复杂地看着躺在不远处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上没有外伤,  但是他在地上手捂着胸,  一条腿屈着,  一条腿伸直，又横在大马路中间,  看起来确实让人心惊肉跳。


  韩嘉裕低声问：“你确定没有碰到他是吧？”


  “确定。”许翊说。


  许翊抬头看了眼，路边没监控，如果有监控的话年轻人也不可能选这里碰瓷了。


  再加上路很偏,  有种死无对证的感觉。


  许翊转头看张泽：“你刚刚一直在录像,  录到他冲出来那个画面了吗？”


  “录是录到了，但是我落在后面，估计根本拍不出你撞没撞到他。”张泽说。


  “没事。”许翊说，“把你相机藏好了,  一会儿接着偷偷录，我要是问你的话，你就做出一副你全录到的样子，懂吧？”


  张泽看起来有点虚，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许翊这才往年轻人那儿走过去，张泽立刻跟在后头，一种暗访记者般的觉悟让他走得特别坚定。


  祁洛当然不能看着许翊一个人过去，赶忙也跟上。


  许翊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阻止他跟过来，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张步他们几个也立刻跟过去，韩嘉裕跟赵思源对视一眼，赶忙也追在后头。


  许翊、祁洛、张泽三个走到年轻人面前，年轻人还是躺在地上哼哼。


  天有点阴了，层层的云卷着涌过来，空气里带着让人躁郁的闷热潮湿。


  .


  即使已经遇到过红毛那样的流氓，遇到过讹人钱的摊主，这次遇到碰瓷的年轻人祁洛还是没能够习惯。


  每当遇到这种事儿，这种人，他就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是不是怂呢。


  许翊的表情和他相比要平静很多，这种平静同样让祁洛心里不踏实。林最最从后面赶上来，在他边上小声说：“别担心，这种事他有经验。”


  祁洛苦着脸看了最最一眼，心说就是他有经验才让人愁啊，正常十六七岁的人哪来这种经验，你看韩嘉裕张泽赵思源三个，哪个不是跟祁洛自己一样，强装着镇定其实心虚都写在脸上了。


  最最安慰地抬起手，想拍拍他但是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最后拍了拍祁洛书包：“没事儿，别担心，一会儿处理完了，回去给你包扎一下。”


  可能这就是学幼师的神奇之处，林最最说的话明明也很正常，语气也很普通，但听着就是莫名的让人安心。虽然祁洛觉得自己被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像哄孩子似的哄了有点儿丢人，但又觉得还不错。


  .


  许翊站在年轻人边上，俯视着他，表情和语气都很淡，他问：“没事吧？”


  但是语气里并不会让人感到一点儿关心或者担忧。


  年轻人这才勉勉强强看了他一眼，龇牙咧嘴皱着眉：“你看我像没事吗？我腿疼，估计断了。”


  “断了那送你去医院吧。”许翊说。


  年轻人看了看他，又看他后面那几个人：“算了，你们都是学生，我自己去医院看吧，你们给点儿钱得了。”


  本来祁洛还有那么一点点担心会不会自己真的撞到了年轻人，有他这句话倒是再不怀疑了。


  这碰瓷碰的，不能更标准了。


  “可以是可以，但就是有个事啊。”许翊说，“碰瓷还能真把腿碰断吗？”


  “你他妈什么意思？”年轻人表情一下就僵了，眼睛眯了一下随后凶狠地瞪着他，“你说我碰瓷？”


  “嗯。”许翊淡淡应了，“你难道不是碰瓷吗？”


  祁洛震惊了，没想到许翊怼人那么直，但是再一想许翊以前见面就干那个风格，又感觉他确实是做这种事儿的人。


  “你撞了我，你说我碰瓷？”年轻人感觉是急了，脏话也出来了，“你他妈要脸吗？”


  “自行车没有行车记录仪。”许翊说，“但是我朋友刚好在拍vlog。”


  他指了指一直站在边上的张泽，“要不我们看一眼刚刚的录像，看看我到底撞没撞到你？”


  年轻人颜色变了又变，突然站起身想跑。


  但许翊早就料到他这一手，年轻人还没发力许翊就一把拽住了他胳膊，张泽也冲上来，两人一边一个，压着年轻人的肩，把他按在了地上。


  “松手！”年轻人挣扎了两下没效果，“他妈的”“□□大爷”之类的骂了几句，大喊道，“学生打人了！”


  “报警吧。”许翊蹲在地上，一只膝盖和一只手压住年轻人的肩膀，完全无视他的话，“我记得碰瓷好像犯法？”


  一听见报警，年轻人瞬间怂了，“别，帅哥，别报警，我不要钱，我知道错了，放我走行不行？”


  “放你走？”许翊说，“我男……同桌为了躲你摔出去了，摔一身伤，你还想让我放你走？”


  “那我赔你钱。”年轻人估计是慌了，“你要多少，五百？够了吧？”


  “我不缺你这五百块钱。”许翊看了韩嘉裕一眼，“报警，警察局见。”


  .


  年轻人眼看挣脱无望，心也凉了，韩嘉裕去角落里打电话，他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了，脸色一变，直接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相当不堪入耳。


  不过许翊在酒吧见着打架骂人这些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习惯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年轻人舞。


  “继续。”许翊说，“我还录着像呢。”


  “草泥马。”年轻人挣扎着想挥拳头，但这个姿势根本用不上力气，他挣扎着挫动了一下手腕，被许翊毫不费力地摁了回去。


  “心机真tm重。”年轻人怨恨地盯着许翊，“有你这样的儿子，想必令堂走的特别不安详吧？”


  许翊脸色唰的白了。


  .


  祁洛瞬间感觉到气氛不对。


  年轻人这句话很重，但只是一句怨毒的骂人话。可许翊一下脸色变得苍白，而且最最和张步同一时间都僵住了。


  他反应过来时，许翊已经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拳头，祁洛没空去做任何思考，能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了许翊的腰。


  情况急转直下，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碰瓷，可从那句话后许翊像是突然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道许翊母亲的情况，原书没提过，自己也没问过，可现在的关键是，如果许翊打了人，韩嘉裕又在报警，事情会变得完全无法收场……


  乌云密布的天空滚过一道闷雷，云层间划过的闪电一瞬间将祁洛心头照得雪亮。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碰瓷。


  是原书剧情里，那个让许翊最终退学的致命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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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绝不低头

  天地间一片山雨欲来的暗黄,  风不知什么时候吹得好大，闷雷滚滚低鸣，像云端的凶兽压抑在喉间的咆哮。


  许翊腰被祁洛搂着，两只手一只被赵思源拉着,  一只被张步和最最拽着,  高高举起的拳头在发抖。


  “放开我！”许翊吼了一嗓子，声音被吹碎在风里。


  他狠狠挣扎,  可现在是四个人拼了老命在拦他,  他再怎么使劲也挣不开,  而且搂着他腰,  让他用不出力气的人是祁洛，他没办法像对待别人那样一肘子撞过去。


  祁洛死死地抱着许翊，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开，冷不丁许翊转回头来看着他，祁洛才发现,  许翊眼底红了一片,  那眼神看得他心都要碎了。


  “松手。”许翊声音都哑了,  “你放开我。”


  .


  祁洛从没见到过许翊这么失控的表情。


  即使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只是看着这样的表情,  他心里就一阵抽痛。


  比这更痛的是他现在不能放任许翊，必须要拦住他，即使他也很想替许翊暴打这个年轻人一顿。


  可他知道如果这一拳打下去,  等着许翊的是什么结局。


  .


  “对不起。”祁洛不敢看许翊的眼睛,  那眼神太难过了，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心绞着疼，“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韩嘉裕已经报警了,  你现在要是打了他你就完了。”


  “我无所谓。”许翊说，“你松手，我要弄死他。”


  “可我有所谓。”祁洛没意识到自己声音在颤，“你答应过我的，求你了，别这么做。”


  能够感觉到，许翊的身体在祁洛臂弯里僵了很久，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他连腰身都剧烈地起伏着，整整僵硬了有半分钟，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我不打，你们松手。”


  拽着许翊两只手的人一块儿看向祁洛，他们没法判断许翊这是真心话还是缓兵之计，但祁洛是只要许翊说他就相信，他知道许翊不会骗他。


  所以祁洛松了手。


  接着赵思源、张步和林最最也松了手。


  许翊连看都没再看那个年轻人一眼，像是怕再碰他会脏了自己的手那样，飞快地站起身，张步立刻接替他过去摁住那个年轻人，不给他跑路的机会。


  祁洛在许翊刚站起来时就又一次搂住了他，这一次是抱着他的腰把他往附近稍远一点的房檐下面拖，免得下雨，也想让许翊冷静冷静。


  年轻人已经发现自己说的话对许翊刺激很大，而且这帮学生还拽着许翊不让揍他。


  反正也跑不掉，不如同归于尽，这么想着，年轻人看着许翊冷笑了一声：“你妈……”


  ——啪！！！


  又狠又重的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直接扇得他到嘴边的字都忘了，眼前冒起一阵金花，半边脸瞬间变成猪肝色，肿得老高。


  年轻人瞬间脑子都成了一团糨糊，眼泪不受控制地迸出来。他茫然地转了个头，一片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居高临下的身影。


  “他是学生碰不了你，你爸爸我可不是。”张步面无表情地踩着年轻人肩膀，“再敢张一次嘴，你看爸爸让不让你后悔投错了胎。”


  .


  雨下起来的时候，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也到了。


  那时候场面非常乱，碰瓷的人被按在路边上，两个男的按着他，另有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分别站在他俩后头，给他俩打伞。


  民警有点懵，一个人去查看情况，另一个人问：“谁报的警？”


  “我！”他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跑过来，这校服他认识，是市八中，燕河数一数二的好学校。


  民警冲他点了点头，“谁是当事人？”


  韩嘉裕往那边指了指，民警这才看到站在房檐下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像在发呆，眼神很空，另一个站在一边安慰他，两个人一看关系就很好。


  “那个吗？”民警指了下发呆的那个男生，遇到这种事儿，有短暂的失神很正常，毕竟还是孩子嘛。


  “……其实是另外那个。”韩嘉裕说。


  “？”民警愣了愣，以优秀的职业素质告诉自己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然后走了过去。


  .


  去派出所的一路上，许翊都一句话不说，从刚才开始他就是这个状态。


  这样子让祁洛心疼极了，这就是他最开始认识许翊时候，经常看到的许翊的样子，不过那时候许翊没有现在这么痛苦。


  祁洛觉得自己跟许翊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心意相通，因为他仿佛能感觉到许翊现在的心情，甚至好像在和他一起痛苦。


  正是因为这样，他什么也不管了，虽然是在警车上，当着同行的民警还有张泽，他还是毫不顾忌地一只手搂着许翊的肩，另一只手攥着他冰凉的手指。


  只想告诉这个人他还在。


  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还有一直在录像的张泽之外，其他人都被民警先劝回去了，不过祁洛很快就知道他们没走，因为听到开车的警察嘟囔：“怎么后面有这么多自行车跟着咱们啊。”


  许翊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许翊的母亲是什么情况，祁洛并不了解，原书中没有提，他也没有问过，因为许翊看起来并不想提。


  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年轻人那句话给许翊很大刺激，也许许翊他妈妈的情况就和……年轻人那句话相似。


  所以说人有时候一句话就能给别人巨大的伤害，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这件事也未免太过巧合了，未免……


  等一等。


  祁洛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碰瓷的人会故意碰瓷学生吗？


  碰瓷是为了钱，但显而易见的，学生不会有什么钱。


  而且，年轻人骂的那句话……正常人真的会那样骂人吗？


  还是说，这句话只是伪装成了骂人话的刻意针对呢。


  如果，这件事情一开始就不是碰瓷人无意间激怒了许翊，导致许翊打架悲剧发生的巧合。


  而是以碰瓷为起点，一场精心谋划的，只为把许翊拖下水的陷阱呢？


  ……


  许翊的手就像窗外的雨一样冷，祁洛的心现在也一样凉，而且很痛，很愤怒。


  他第一次正面看到了原剧情隐藏起来的阴谋——也终于明白，不是因为原剧情在推进，许翊才会遇到戏剧性的巧合，而是许浩他们母子两个丧心病狂，一定要看着许翊崩溃发狂，看着他倒下去再也不会成为许浩成长路上的阻碍。


  也许他们两个在原书里面成功过，但这一次必不可能。


  只要有他在，他就绝对不会放开许翊。


  祁洛紧紧攥住了许翊的手。


  本来像个木头一样毫无反应的许翊，在祁洛做出这样的小动作时，苍白冰冷的手指动了动，反钩住了祁洛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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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有我在（二更）

  二十分钟后,  派出所小办公室里。


  “他们真打人了！”年轻人气急败坏指着张步，“这逼真打我了！”


  “那他妈是你自己碰瓷撞地上的。”张步头也不抬地反驳。


  “文明用语！”民警叔叔怒道。


  事情的发展挺出人意料，带着年轻人到了派出所，管事的警察叔叔一看见他都乐了,  说你怎么又来了。


  祁洛他们这才知道,  年轻人是这一片儿的惯犯，经常搞点小偷小摸的事,  不知道几进宫了。


  正因为是这样事情解决的特别轻松,  年轻人老油条一根,  痛快地认了自己碰瓷这个罪名,  他倒是非想要警察叔叔也惩罚下祁洛他们，但是他说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能在这儿无能狂怒。


  年轻人这个身份反倒让祁洛更确信了他是受人之托。一个惯犯不会轻易盯上学生，因为学生身上没油水。


  而如果被揍一顿加上进去呆几天能让他拿到一笔不菲收入的话，他肯定求之不得。


  “得给你们监护人打电话。”民警叔叔处理完年轻人那边,  又过来找他们,  “至少得来一个。”


  .


  祁洛倒是想叫家长来,  但是父母都在海城，要过来得第二天了,  显然做不到。


  就在他为难时，许翊终于说了从刚才开始的第一句话，声音轻轻的,  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找我爸吧。”


  .


  此时此刻,  许翊家里，许浩正在上钢琴课。


  一对一请上门的私教老师价格高昂，许浩妈妈坐在边上盯着他弹琴，许经纬难得空闲,  也坐在边上听，满眼赞许。


  窗外烟雨朦胧，屋内琴声悦耳，场面真是非常温馨。


  突然，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里一片和谐的气氛。


  许经纬低头看了眼，是个陌生的电话，他有点想按掉，但是做生意接到一些不认识的电话很正常，他拿着手机去了走廊，“喂”了一声之后，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我儿子？在派出所？怎么回事？”


  “他受伤了么？”


  “行，我现在过去。”


  许经纬草草收了线，听到身后脚步声，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妻子站在身后。


  “小翊怎么了吗？”女人露出关切的表情，“我听到了你两句话，听说他在派出所。”


  “嗯。”许经纬说着走向门厅去换鞋，“被人碰瓷了，好在碰瓷的被抓到了，居然碰到我儿子头上来，老子绝对饶不了他。”


  “碰瓷？”女人微微怔了怔，“那，小翊没做什么冲动的事吧？他那个性子，我有点担心。”


  “没有。”许经纬穿上鞋，拎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包，“要我说许翊就该揍那人一顿，老子都想找人揍他一顿。”


  “小翊没冲动就好。”女人微微笑了笑，“我跟你一起去看他？”


  “嗯？不用。”许经纬皱了皱眉，“还有，以后别说去派出所‘看他’，这词儿用的也太不吉利了！”


  “对不起。”女人慌忙掩口，楚楚可怜地看着许经纬，“我担心小翊，让我一起去吧，老公，他肯定吓坏了，现在需要家长的支持。”


  “是需要支持，所以我去了。”许经纬看了她一眼，“你非要跟着去干什么？许翊对你什么态度你自己不清楚么？在家照顾好自己这个儿子就行了！”


  女人知道许经纬不耐烦了，顿时不敢再说下去，垂下眼一脸顺从地说，“我等你们回来。”


  ——


  简单的问询结束之后，一个温柔的警察姐姐就带他们去了隔壁医务室，许翊脸上那个口子贴了一块创可贴，小姐姐想让他检查下胳膊和腿，他拒绝了，小姐姐确定他没骨折后就没强求。


  祁洛手掌破了一块，胳膊肘擦破了皮，膝盖也有淤血，同样做了简单的包扎。


  “真应该让那人赔点钱的。”姐姐给祁洛胳膊肘缠纱布的时候，很不满地说，“就这么直接把他带走了，队长真是耿直。”


  “不要。”许翊说。


  警察姐姐一愣，祁洛立刻帮他进行和善的扩写，“他的意思是那个人道德败坏，不想用那个人的钱，拿了恶心。”


  警察姐姐会意地点了点头，又劝了句，“赔钱这个我不强求，不过以后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遇见坏人就是要罚他，让他吃亏受苦，凭什么咱们好人还得高风亮节，是不是？”


  警察姐姐的想法和祁洛不谋而合，他非常赞同地点头，许翊依然装死。


  回到办公室，祁洛跟许翊肩并肩坐在角里，警察姐姐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热水，看许翊一直发呆，还关切地问要不要帮忙把空调关上。


  “不用。”许翊说。


  祁洛赶紧继续给他展开解释：“他不是冷，让他发一会儿呆就好了。”


  “嗯，行。”警察姐姐点了点头，还是有点儿担心他俩，主要是担心许翊的精神状态。但是放下茶水就出去了。


  屋子里剩下的几个警察都在干活，对着电脑忙碌地敲字，或者在书桌上整理文件，没人有空看他们。


  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祁洛也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抓着许翊的手，一只手跟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搓着他的手背，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翊手上总算稍微有了一点儿温度。


  “谢谢。”许翊低声说。


  声音小的就跟从窗外飘过来的画外音一样。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祁洛笑了笑。


  许翊稍微加了点劲，捏了捏他的手。


  祁洛现在其实有一肚子话想说，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年轻人提起许翊母亲时许翊的那个反应，让祁洛不敢轻而易举去碰同一个话题。


  许翊现在显然也不想说话，沉默地抓着祁洛的手。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温柔的警察姐姐急匆匆进来，冲向他们俩说了句：“你俩家长要进来了，准备一下。”


  祁洛立刻会意，放开许翊的手，感激地冲着警察姐姐一笑。


  警察姐姐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急匆匆又跑出去了。


  .


  许经纬过来之后，警察姐姐带着他们去了另一个办公室签一份表，许经纬刚开始看到许翊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但是许翊一直不说话，许经纬很快就不耐烦了，也不再说话。


  “以后小心点。”他粗声粗气地说，“看看把人家祁洛都带伤了。”


  其实是许翊为了拉祁洛才受的伤，要是没有他祁洛会摔得更狠，但许翊没解释，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祁洛现在心情特别纠结，他想跟许经纬说刚才那个年轻人说的话，因为要是再不说的话，就没任何机会让许经纬产生“那个年轻人可能是受人指使”的怀疑。


  但他又不确定以许翊跟他爸的关系，如果说了，许翊会不会生气。


  最后思来想去，他想了个折中的方法。


  .


  许经纬签完字之后，要带许翊走，但是许翊当然没跟他走，又拒绝了。


  许经纬本来以为到了派出所会看到一个依靠他的乖儿子，没想到许翊的表现又冷又硬，他脸上挂不住了，碍于面子没发作，冷冷地说了几句，就要独自走了。


  祁洛就是在这时灵光一现，站起来说：“叔叔，我送您出去吧。”


  许翊没讲话，许经纬乐得祁洛给他这个面子，说：“那行！麻烦你了。”


  祁洛一路跟着许经纬穿过走廊，许经纬作为一个挺成功的商人，在不太熟的人面前表现得相当春风和煦，主动找祁洛聊天说，“谢谢你帮着我儿子。”


  “小事，叔叔不用客气。”祁洛说，“但是今天许翊这样，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这样的。”


  “许翊就是不懂礼貌！”许经纬皱着眉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才问，“不是故意的，你是什么意思？”


  “碰瓷那个人跟他说了句话。”祁洛在心里跟许翊说了声抱歉，然后把那句话复述了一遍，“许翊本来好好的，突然就抓狂了。”


  .


  事实证明，别说许翊了，就连许经纬听到这句话，脸都僵了僵，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说：“要是那孙子说了这种话，怪不得许翊受不了，当时他妈……”


  祁洛一听许经纬要讲许翊的故事，赶紧礼貌地打断。


  如果要听许翊的过往，他不会听别人讲，哪些愿意让他知道，哪些不愿意，他都只接受许翊自己的定夺。


  许经纬被打断之后愣了愣，看着有点不爽，但祁洛也不是来哄许经纬开心，他只把许经纬当成个工具人。


  他微笑了下，又说：“叔叔，其实那个人说的话，我总觉得不太对，他骂许翊那副架势，就好像知道戳到那个点，许翊会痛一样。”


  .


  许经纬立刻就领会了祁洛的意思，问他觉得是谁。


  遗憾的是，本质上祁洛并不喜欢许经纬，许经纬也只把祁洛当小孩，而且祁洛还不敢直接点名许浩母子，只能似是而非地说“跟你或者许翊关系不好的人，最可能干这种事”，所以他们的交流充满了磕绊。


  不过祁洛很确定最后他把“年轻人受人之托”这一点传达给了许经纬，而且许经纬好像是信了，希望许经纬能为了自己的面子好好查一查。


  .


  送许经纬上了车，祁洛才折回去，许翊还是坐在桌子边上安安静静地看地板，不过桌子上他那杯水少了一点。


  养小动物最重要的就是让小动物开始吃东西，养忧郁的许翊也一样，祁洛看他喝了水，心情顿时好了点，过去跟他说：“我们走吧。”


  “我爸怎么说？”许翊站起身时问道。


  祁洛先是一愣，接着立刻明白，许翊是猜到了他找许经纬要说刚才那年轻人讲的话。


  “对不起，我不应该找他聊……”祁洛没想到自己心思被许翊一眼看穿了，顿时尴尬得不行。


  刚才还想着许翊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他不要听，转头就把这么大事告诉许经纬，自己都反应过来自己双标。


  但许翊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不用道歉，我只是想说谢谢。”


  许翊这一个多小时的表情可不像能谢谢人的样子，以至于祁洛愣了愣，才想出来一句：“我说了咱们俩不要道谢的嘛。”


  “嗯，那不道。”许翊说着，推开办公室的门，让祁洛先走，自己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


  因为走的不是正门，所以走廊上没有人，祁洛纠结了再三，还是问：“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许翊说。


  “刚才你那样子真是吓死人了。”祁洛说，“我特别怕你……不过你表现还挺好的。”


  “是啊。”许翊竟然笑了笑。听到他笑，祁洛立刻转过脸看他。


  “冷静下来想，多亏你一直陪着我。”许翊说，“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今天会变成什么样，可能我把他暴打一顿，直接要被拘留。”


  祁洛没想到他居然差不多直接猜中了原本剧情，赶紧摇头：“乱想这些干嘛，放心吧，有我在这些事儿都不会发生的。”


  听到这话许翊静静地看着他，雨过天晴，太阳出来，给许翊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感情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温度。


  就在祁洛都被看得不好意思时，许翊开口了。


  “陪我去吃个饭吧。”许翊说，“我有些故事想讲，如果你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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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故事

  祁洛跟着许翊在派出所外面打了个车,  车开了很远，一路开到南城。


  这是他没想到的，南城是老城区,  他家住在这边，许翊家其实住在东面。


  车停在一个胡同口,  折腾了一通已经是午后,  雨后的天气有点清爽,  刮着微微的风,  把最后一点燥热都驱散了，浓绿的树从高高的墙头探出来,  在小道上洒下绿阴。


  树上有不间断的蝉鸣,  狭窄的路边有小孩在玩溜溜球和游戏卡，时不时嬉笑吵闹。


  那些孩子听到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都会看一眼，然后无视了他们继续玩。


  祁洛无端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闯入了孩童的梦境。


  .


  许翊对这段路很熟悉，他带着祁洛在胡同里穿行,  很多次祁洛都觉得再走就要进别人家里了，他愣是又拐出来一条新路。


  纵横交错地穿出一个中国结之后,  他们站在了一条大马路上，马路边是一所中学。


  “……”


  祁洛憋了半天，实在是没忍住问,  “所以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打车到这儿来呢？”


  .


  “因为我小时候都这么走。”许翊说。


  一句话祁洛就哑了,  他有点尴尬地想找个新话题,  左右看了看之后突然意识到，旁边这所中学虽然在暑假，但是好像还开着,  能听到里面很闹腾。


  “这是个艺术院校，很多艺术生。”许翊像是看穿了祁洛的想法，解说道，“寒暑假的时候会开一些艺术类的兴趣班，比如油画，比如水彩，比如……”


  “比如书法？”祁洛问。


  “比如书法。”许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掩映在树荫中的校门。


  桃花苑中学，虽然知道桃花苑肯定是附近的地名，但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


  许翊的字应该就是在这儿练出来的，祁洛才知道，自己刚刚闯进的不是其他人，正是许翊童年时的梦。


  这里明明是真实存在的，却又像肥皂泡铸成的城堡，每一处都透着梦幻色彩，祁洛不敢碰，也不敢问，生怕哪儿被自己碰坏了。


  许翊没有在桃花苑中学外面停留太久，带着祁洛又转个弯，路过小卖部文具店理发店之后，看见角落里一家小店，水洗得很干净的蓝布棉门帘。


  招牌上四个隶书的大字：老王豆浆。


  “幸好还在。”许翊走上前，掀开门帘，“进来吧。”


  .


  老王豆浆的店面很小，加一起也就五六张桌子，老王在柜台后头跷着二郎腿看书，戴着耳机，戏曲的声音隔着耳机都隐约能听见。


  瞧见他们俩进来，老王敲了敲柜台上一张菜单，意思是自己看着点。


  现在不是饭点儿，所以店里面空着，许翊拿了菜单问祁洛：“要看看吗？”


  “你点吧。”祁洛说，“我也不懂这儿有什么吃的。”


  许翊嗯了一声，点了两壶冰豆浆，一碗肉丝面，一碗馄饨，一屉小笼包还有一份蛋饼。


  很快豆浆先端上来，祁洛本来还觉得两壶是不是太多了，但其实是不怎么大的那种细嘴小银壶，一人一壶可能都还不太够。


  电扇的嗡嗡声里，许翊给祁洛倒了杯豆浆，然后说：“我小时候常来这儿。”


  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


  其实童年回忆对许翊来说，也挺幸福的。


  不愁用度的吃穿，教学实力优秀的幼儿园，几个他想上就可以去上的兴趣班，每个周末父亲都会忙里偷闲，一家三口出去玩。


  爸爸会明着给他钱，妈妈还会偷偷塞给他零花钱。


  那时候老王豆浆就在这儿，冰可乐还是父母不让买的垃圾食品，许翊就经常买冰豆浆喝。


  老王的豆浆冰爽清甜，没有豆渣豆腥，香味儿又浓，大家都喜欢。


  可是那时候的豆浆就5块钱一壶，对小孩来说，价格太贵了。


  “但是我有钱。”许翊说，“我爸每次给我钱都是一百一百的给，那会儿我才七八岁，你也明白的，巨款。”


  祁洛理解地点头，“所以你就主动买冰豆浆给他们喝，是吗？”


  许翊笑了笑，笑得很自嘲：“说得对，那你应该也猜到结局了。”


  小孩子会说谢谢，却不是人人知道感恩，嫉妒是流淌在人骨血中的本性，总有人压不住。


  于是有人说许翊买的豆浆是坏的，有人说许翊的钱是抢来的，这些搬弄是非在成年人眼里没有任何可信度，所以不会给许翊造成任何真正意义上的麻烦，但是足够让他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恶意。


  “然后我很难过，我去找我妈妈哭。”许翊说到妈妈的时候眼睛暗了暗，那是一个很微小的表情，但祁洛就是看得到。


  “所以我妈就带我来吃这家店，除了豆浆还买了各种各样的吃的，跟我说，如果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就和妈妈分享，妈妈永远都在。之后我就不给别人买豆浆了，我带着我妈来吃这家店，用她和我爸给我的钱，大方地请她。”


  许翊笑了笑：“这么做很傻吧，但是那时候就……所有人都在包容我的傻。”


  许翊现在的表情，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带着很单纯的开心。


  这种表情祁洛只在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见过，所以那个时候许翊应该是真的快乐吧，不过正因为这样祁洛不敢想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开始心疼了。


  “然后。”许翊轻轻敲了下桌面，“然后你知道怎么了么？你肯定想不到。”


  祁洛想不到，也不敢想，他看着许翊等答案。


  许翊轻轻勾起唇角：“我妈出轨了。”


  .


  祁洛差点把手里的豆浆壶碰翻到地上，反倒是许翊带着那一抹自嘲的笑帮他把壶扶稳了，“没想到吧？我为数不多几次回忆的时候，也完全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祁洛根本说不出话来，手紧紧地抓着桌子边，要不然他怕自己的手会抖。


  “我妈要离婚，对，是她要离婚，我爸不答应。我听到他们吵架，那会儿我才二年级，他们可能觉得我不记事，我爸说你要走的话就签字放弃儿子的抚养权，我知道他不是想要养我，他是想要用这一手留住我妈，但是……”


  许翊没再说下去。


  就算他能再说下去，祁洛也不忍心再听下去了。因为结局就摆在这儿，许翊现在跟他爸生活。


  “反正我到现在也不理解，她明明那么说过。”许翊停顿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过了一年吧，我爸带着许浩还有他现在这个老婆搬进来，说以后许浩就是我的弟弟。很离谱，许浩是他亲儿子，但那时候许浩已经三岁了。”


  那天天黑得格外早，大片大片的云遮住了月亮。


  小许翊放学回家时发现楼上亮着灯，他开门进去，应门的是一个打扮很时髦，温柔又漂亮的陌生阿姨。


  小许翊想自己是走错了，道了声歉要走，却被那女人亲热地拉住了手说，“小翊，快进屋，阿姨给你煲了汤。”


  小许翊进了房间，看见饭桌上有一张大画框，画框里是他爸爸，这个陌生的阿姨，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小孩。


  嗵嗵嗵的脚步声，是他爸走出来，小许翊抬头刚要说话，发现他爸怀里抱着个小男孩。


  他爸指着那个阿姨，笑容满面地说：“儿子，这是茵阿姨，这是小浩，你弟弟，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小许翊茫然地盯着那张画框，屋子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却全部都照在那张画框上。


  爸妈都说过爱他。


  他一直以为那是真的。


  ——


  燥热的感觉突然涌上来，嗡鸣的电风扇声吵得头好痛。


  祁洛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他喘不上气来。


  双向出轨，一个抛下孩子，一个在外面有私生子。


  只有面前的这个，是那个多余的可怜鬼。


  反倒是许翊笑得云淡风轻：“都过去了，否则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祁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对许翊说：“不管以前怎么样，我肯定不会离开你。”


  就好像他来到这世间为的就是这个。


  .


  之后他们聊了会儿天，两个人对着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等到天黑了，祁洛才跟许翊各自回了家。


  今天跟祁洛聊完天，虽然祁洛好像受了刺激，但许翊其实心里还蛮轻松的。这些话他以前没跟任何人说过，说出来，舒服了不少。


  回到家，出乎许翊意料，推开门他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安的什么心！”许经纬大吼。


  “你居然因为这么恶毒的事情怀疑我，我们还有夫妻情分吗！”那个女人也在喊。


  许翊怔了怔，发现屋里一地狼藉，许经纬和那女人在楼上吵，突然那女人看到了他，指着他鼻子大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他说的！你满脑子都是什么心思！”


  许翊根本没懂她什么意思，但心里的烦躁却突然间升上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争吵，大概三秒，看到许浩从房间探出头，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来找他说话。


  许翊突然就觉得很无聊。


  他转身，出门，给祁洛发消息，现在不管什么事他都想跟祁洛说：


  -他们在吵架，好烦。


  祁洛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许翊看了一愣，好像外面的风都变得好可爱，他控制不住地笑起来。


  -祁洛：我家有多余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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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抱抱（二更）

  祁洛本来觉得下午吃过饭,  都准备不吃晚饭了，因为许翊这条消息他又勤快地下楼打包外卖，然后收拾屋子。


  有点儿尴尬的是只有一床被子,  不过是男朋友的话，应该也没关系。


  祁洛又给爸妈发消息,  说同学晚上在家借住,  还是保证不会乱动东西。


  妈妈很快回复说好的,  又告诉他缺钱说,  但是祁洛当然还是不会多要家里的钱，已经很给原主的父母添麻烦了。


  许翊从他们家过来祁洛这边只要几十分钟,  这一次,  这几十分钟对祁洛来说却很漫长，他先把饭摆出来又合上,  在屋里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直到许翊在门外按了铃，才嗖的冲过去，把房门打开。


  许翊就站在门口,  单肩背着书包，冲着他笑。


  .


  祁洛心里突然就一阵拧着疼。


  下午的劲儿根本就还没过去,  他太心疼那个小孩儿了，即使这个小孩已经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年，玉树临风地冲着他笑,  可祁洛脑海里总是冒出他那个时候茫然又伤心的模样。


  他想那个小孩需要有人抱抱,  需要有个人一边说一边用行动向他证明,  自己不会离开他。


  所以他根本没犹豫，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许翊。


  祁洛紧紧地搂着许翊，用力之大像是想要把自己勒进他身体里。


  这会儿他突然觉得许翊太瘦了,  环着的时候肋骨清楚到硌人。


  虽然实际上，许翊比他还稍微胖一点儿。


  许翊先是怔了怔，接着紧紧地抱了回来。


  房门大开着，但是没有人在意。


  .


  这个拥抱很快从房门口滚到了床上，许翊回手把门撞上，两个人就和失了神智一样地急匆匆进了房间。


  夜幕渐沉，勉勉强强晴了没多久的天又染上了雨来前的层云，祁洛被推着摔在柔软的床上，许翊低头吻下来，祁洛也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狠狠地吻住许翊。


  不是因为欲/望，是有很多压抑着的情绪需要发泄，有很多没言明的爱意需要诉说。


  不懂怎样用言语来表达，就全部融化在最热烈的亲吻和触碰里。


  心疼和心悸在祁洛胸腔交织着，他和许翊细致地接吻，交织的气息让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过了电。


  而搂着许翊脖子的时候，想到他经历过的那些，祁洛又心疼得只想紧紧地抱着他，把他抱得再紧一点。


  许翊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那双眼睛晕了浓重的黑色，深得像能滴出水来。


  以往他们的亲热总是带着些羞涩，因为少年人无论如何也成不了风/月老手，看着心爱的人会脸红转开眼睛。


  但这次许翊总是痴痴地看着祁洛，眼神里浓烈的情感让祁洛感觉自己喝了度数很高的酒，四肢发软，神志不清。


  “你为什么这么好。”许翊低声说。


  一边说他一边亲祁洛，亲他今天摔倒的伤口，亲他的额头、眼睛和嘴角。滚烫的呼吸拂在祁洛身上，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情不自禁地颤栗。


  他把祁洛搂在怀里，抵在墙角给他弄。那感觉就像是藏身于一个只有彼此的小角落，柔软的床垫晃动，祁洛神魂颠倒。


  他无力地扶着许翊的手臂，在许翊的逗弄下起伏，眼神迷离得像是洒了一层雾，嘴唇和眼尾都泛起惹人疼的红。


  做这些事的时候，许翊一直在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有种神奇的魔力，从许翊的嘴里说出来，像是个让人神魂颠倒的咒语。


  祁洛根本没有坚持多久就缴械投降，许翊又细心地帮他整理干净。


  祁洛羞到整个脸都红得像晚霞，脸埋在许翊胸口一点儿也不敢看现在是多么放浪形骸的场景，许翊只搂着他，安抚着他，时不时亲吻他。


  疼痛是一场火，爱也是一场火。


  许翊去洗澡的时候祁洛有气无力地瘫在那儿，想今天好过分啊，他本来就只是想抱抱许翊而已的。


  结果实际上，要不是没有必备工具，刚才怕是差点都擦/枪走/火了。


  .


  许翊回来之后又搂着他聊天，两个人都不想再因为不开心的事情纠结，挑了部口碑不错的喜剧片，凑在一起看。


  看着看着，韩嘉裕发来条微信：学神，现在方便吗，想问你道题。


  祁洛说，方便，韩嘉裕就发了张图，然后问，可以打语音吗？我想法乱七八糟的，梳理不明白。


  打语音啊……


  祁洛侧头看了旁边跟他距离不到5厘米的许翊一眼，正想发消息婉拒韩嘉裕，许翊说：“让他打吧，没事。”


  祁洛心里想了一下这么晚了他还跟许翊呆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没事，后来心一横觉得，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许翊又不说话。


  他就跟韩嘉裕说：好的，打过来吧。


  韩嘉裕办事是真的雷厉风行，祁洛话音刚落，他已经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要不是韩嘉裕这个电话，祁洛都快忘了要学习，一想到还有八天高三就开始了，突然觉得特别罪恶。


  .


  韩嘉裕这次加在一起问了五道数学题，都是最后一道大题难度的。第一题时许翊还侧着脸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在听，祁洛说了两分钟之后他就痛苦地一拍脑门表示放弃了，后面四道题祁洛讲的时候，他已经全心全意在玩手机，被祁洛掐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改成背文言文。


  题都讲完了之后韩嘉裕问：“对了，你今天的伤没事儿吧？后来派出所怎么说的？”


  “就是那个傻叉碰瓷，没我们的事，等到有后续了再通知我们。”祁洛说，“我没事，让温柔的警察姐姐帮我包扎了一下我就全好了。”


  许翊也偷偷掐了祁洛一把。


  “哎哟。”祁洛本能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韩嘉裕问。


  “没事！”祁洛赶紧解释，“一个没拿稳差点把手机掉了。”


  “那是要小心一点，我老听说有人玩手机把鼻子砸断的新闻。”韩嘉裕又问，“对了，许翊也没事吧？我走的时候感觉他状态特别不对。”


  祁洛刚要说话，突然许翊伸手捂了他嘴一把，接着凑到话筒边上，笑了笑说：“我没事，谢谢关心。”


  韩嘉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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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和解

  韩嘉裕那边什么心情不知道,  反正祁洛是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许翊突然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们俩男的，住在一块儿也不至于说不清楚。但是今天下午那种情况,  祁洛感觉韩嘉裕张泽他们都多少看出来一点儿不对了，像韩嘉裕这么机智的人,  他肯定能多少领会到什么。


  祁洛瞪着许翊,  试图用表情表达“男人你这是在玩火”的情绪,  但是许翊的表情很淡定,  带着一点儿笑，感觉得出他心情好得很。


  祁洛突然就不想纠结这个了,  本来也无所谓的事情,  如果许翊高兴那就随便他吧，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


  那边电话还通着,  祁洛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接过许翊的话：“对，他没事儿，不用担心。”


  韩嘉裕那边沉默半天,  憋出来一句：“牛。”


  本来是挺严肃的场景，因为这个字儿,  祁洛莫名地就开始笑。


  韩嘉裕那个无奈的语气，让他心里有一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得意。


  “得了，我不打扰你们俩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啊。”韩嘉裕听见祁洛笑就叹了口气,  “你们没事儿就行,  今天真是担心死我了。”


  “放心吧,  有我罩着必不可能有事。”祁洛又跟韩嘉裕寒暄了几句，把电话给挂了，偏过头去就瞧见许翊整着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目光对上,  许翊就开始笑，笑得特别好看。


  “你笑个头。”祁洛忍不住嘴欠凶他，“有人打着电话瞎插嘴的么。”


  许翊也不说话，就看着祁洛装无辜，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像是短视频里那种特别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小狗。


  祁洛一看许翊这种表情就心软，颜狗在帅哥面前就是没有人权的。


  祁洛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个小妖精。”


  小妖精笑了笑，凑过来亲他。


  .


  许翊的亲吻一直都是熨帖而细致的，所以祁洛特别喜欢这种亲密动作，甚至超过更进一步的那些明明会让他身体上觉得更爽的活动。


  因为在这个时候，祁洛会有很明确的“自己正在被爱着”的感觉，不管是许翊搂着他的动作还是周到而婉转的亲吻都无不在说明这个，他把祁洛当做宝贝在呵护，他的呼吸像是温热的雨滴，丝丝落在祁洛身上，成了一场让人醉生梦死的雨。


  .


  人们常说十七岁的最好的年纪，到底多好祁洛不知道，只知道随便给他一点星火，他就能把它烧起来，和恋人纠缠在一起。


  总而言之是许翊给祁洛又弄了一次，祁洛也给许翊弄了一次。消耗有点大了，整个人很累。


  消停下来，两个人肩并着肩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着闷热夏夜里丝丝缕缕的凉意，那种感觉让人很莫名地宁静下来，一整颗心都舒畅。


  沉默了半天，祁洛说：“我饿了。”


  “我也是。”许翊说。


  许翊坐起来：“我看小区外头有摊儿，我去给你买点烤串上来吧。”


  “我跟你一块儿去。”祁洛跟着站起身，“在家里撸串肯定没有在楼下吃有味道。”


  .


  祁洛穿的是睡裤，想想还是换了条灰色的运动裤，倒不是别的，夏天晚上蚊子太多了，他怕穿着短裤下去，回来人都要被咬没。


  许翊就一直笑看着他，男生瘦一点腿型真是非常漂亮，祁洛腿很白，又细，换衣服的时候许翊伸手过来摸了他脚踝一把。


  “哎！”祁洛立刻就要踹他，但是武力值的压制让这个动作不管怎么看都只能像撒娇。


  两个人很快收拾好，下楼。


  ——


  小区外面就是个烧烤摊，红色灯串拼成一个“串”字挂在档口，再用线拉着几个黄色的小灯泡当照明。


  里面也有位置，但是不开空调，所以绝大部分人都坐在外头。


  有那种便宜的小方桌还有小板凳，自己找桌子圈地坐，两个人也好十个人也好，省的老板费劲拼桌。


  许翊去点菜，弄了十个肉串，十个肉筋，还有鸡翅掌中宝馒头什么的。祁洛看着他点了那么多有点儿心惊肉跳，觉得吃不完，但是刚要阻止他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表示抗议，祁洛就坐了回去，吃吧。


  之后许翊又拿了一瓶啤酒，然后转头问祁洛：“你喝什么，冰红茶？”


  祁洛想了想：“我跟你喝酒。”


  许翊一愣：“未成年不要喝酒。”


  “你也未成年。”祁洛说。


  许翊噎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儿无语，他站的那个位置刚好是光与暗的交界处，灯光在他脸上闪了闪，让他的眼睛有点特别二次元的光影。最后他笑了笑说，“那行。”


  然后转手去冰柜里拿了第二瓶。


  .


  祁洛不是突然想喝酒，是因为之前跟许翊吃饭，许翊虽然能喝酒，但是从来不喝的，只有最最张步他们劝他，他才会喝一点。


  但是今天他拿的是酒。


  可能因为吃的是烧烤，不过之前也吃过烧烤，更大的可能还是他心情不好。


  借酒消愁，这是每个中国人都知道的词。


  所以祁洛想陪他喝。


  喝闷酒的人如果能有人跟他碰碰杯子，祁洛想他心情会好一点。


  .


  许翊拿着酒瓶和杯子过来，祁洛就自作主张地一人倒了一杯，拿起来跟他碰：“来，先喝一个。”


  许翊愣了愣，看起来有点儿想笑，但还是跟祁洛碰了。


  祁洛第一次喝酒，但是为了展现豪迈，当然还是试着喝了一口，然后差点吐出来。


  那种满嘴泡沫的口感还有没有味道的味道难喝的他想哭，而且进了胃里还有点烧胃。


  祁洛勉勉强强把这口酒咽下去，敬佩地看着许翊。


  他想，这都能喝得下去，你们喝酒的人真牛逼啊。


  这时候许翊才笑了一下：“其实我们一般都弄点儿下酒菜，没有像你这么干喝的。”


  祁洛：“？”


  .


  “你晃点我？”祁洛怒视着许翊。


  许翊笑得更开心了，做了个求饶的动作，然后找老板点了拍黄瓜跟炸花生米，最后还是给祁洛拿了一瓶冰红茶。


  烤串很快就上来了，晶莹透亮的肥肉上滋滋地冒着油，激发出了孜然和辣椒的全部香味。他们俩都饿了，一时间也顾不上说话，你亿串我亿串地闷头吃了半天，等第一波饿劲过去，速度才慢下来，喝喝酒，吃吃凉菜。


  大概是许翊喝三杯，祁洛喝半杯的这么一个比例，他喝得很快。


  祁洛不确定这个喝酒速度就是他的常态还是他现在心情不好，但也没想劝他。


  反正总量摆在这儿，也不会喝高，人有时候是需要发泄一下的，如果一直压着憋着他，反倒不好，好多朋友圈鸡汤文里人都是这么憋出肝病的。


  他们俩加了好几次菜，然后加酒，许翊大概喝到第四瓶的时候，祁洛也差不多大半瓶了。


  祁洛觉得自己是没醉，但是心情飘飘的，脑子有点儿热，而且胆子也大了，很多平时就在脑子里萦回一下的东西，好像突然有了说出口的勇气。


  从下午开始他就很好奇了，但是一直没敢问。


  .


  许翊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很放松，胳膊肘随意地拄在桌子上，脖子没像平时那样挺得巨直，脸上表情也是轻松的。


  这些细微的动作都给了祁洛勇气。


  祁洛跟他碰了个杯，然后试探他：“下午的事儿还没说完，我能再问问吗？”


  “你说。”许翊点了点头。


  “就是，阿姨……”祁洛纠结了一下决定说的直白点，“也就是你妈，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许翊捏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下，然后说：“走了。”


  祁洛突然就后悔自己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


  之前是在想如果单纯是妈妈出轨，为什么许翊会对年轻人的话反应那么大。


  现在知道原因了，祁洛却宁可自己不知道。


  他嘴里一阵发苦，不知道是啤酒的苦还是心里的苦，反倒是许翊依旧是比较云淡风轻的表情。


  “好像是意外走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不知道。”许翊喝了口酒，看着祁洛，“我爸说我克她，他就说了那么一次，我觉得她走了应该不是我的错，当然不是我的错，但是……我也不知道了。”


  当然不是你的错，你心里也清楚的很，祁洛心里这么想。


  可是祁洛说不出来，因为不管是许翊听到年轻人那话的反应，还是他现在的迷茫，都说明着同一个事实，也许许经纬就说了那么一次，但是许翊绝对想了不止一次。


  甭管许经纬能不能帮着把许浩他们俩料理了，他都是个大混蛋，没得洗。


  许翊仰起脸把那一整杯酒都喝了，然后再倒。


  剩下的酒也就只有三分之一杯，许翊看着酒杯顿了几秒说，“我再去拿一瓶。”


  “别喝了。”祁洛站起来按住许翊的手，再拿就是第五瓶了，他现在眼珠已经亮得有点不正常，现在这种情绪状态祁洛不敢再让他喝下去。


  许翊沉默了一会儿，坐了回来，把剩下那三分之一杯一口闷了。


  应该是线路老化的原因，灯光时明时暗地闪烁着，每当灯泡突然暗下来许翊的脸就有一多半被沉在阴影里。


  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个样子，祁洛心里有点难受，把冰红茶给许翊倒了一杯，递到他嘴边上：“对不起。我不该刨根问底，让你说这些。”


  “没事。”许翊说着，冲祁洛笑了笑。


  他这样子祁洛心里就更难受，他应该明白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藏起来的，不愿意给别人看的角落，即使是和他最亲密的自己，也没有理由将那些沉积在角落的陈旧回忆翻检出来，大白于天下。


  但和祁洛正相反的是许翊的表情。


  .


  许翊一只手托腮，看着祁洛，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点笑。


  说他眼里面有醉态，大概是有的，但祁洛感觉得到他是清醒的，更像是一种因为喝多了，所以心里的遮拦全都卸下去的状态。


  “我提起来这些肯定难受，但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受，过去和现在我分得很清。说给你听之后我就好多了，真的，那些石头搬开风才能吹进来，我不知道你懂不懂这个感觉。”


  许翊说着，伸手过来，手指屈着，用两根手指捏了捏祁洛的脸，祁洛没有躲。


  顿了顿之后，许翊继续说。


  “还有一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但是说了你可能觉得我喝醉了，其实没有。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如果觉得离谱的话你就当是醉话吧。”许翊看着祁洛，眼里的笑意好像是更浓了。


  头顶灯泡突然一闪，倏然黯淡的光让祁洛有一瞬间分不清许翊到底是真实还是他的幻觉。


  “你说。”祁洛说。心跳有一点加速。


  “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许翊说，“我也愿意听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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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高三（二更）

  那个瞬间像是一道电流呼啸着奔过心脏,  祁洛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许翊那一眼看透了他全部的秘密。


  但很快祁洛就想通，这是不可能的。


  也许许翊确实觉得他这个人有点神秘,  比如他是从海城来，可是对海城却不了解,  他和爸妈的关系非常疏离,  许翊也许觉得祁洛和他一样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所以就像祁洛愿意听他的故事一样,  他愿意分担祁洛的秘密。


  但祁洛的故事不是许翊那一种。


  祁洛思考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告诉许翊,  其实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其实他的命运已经写定，他不可能接受。


  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接受,  即使是祁洛自己，有人这么告诉他，他也会抄起手头能抄起的一切把那人打出去。


  .


  但许翊这种理解的态度还是让祁洛很感动，就好像流落荒岛,  突然又多了一个没有恶意的同伴，就算两个人语言不通,  还是可以互相陪伴。


  更不要说这不是普通的同伴，是他男朋友。


  喜欢和懂得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就是值得感谢上苍福泽的事。


  .


  “你想知道什么？”祁洛冲许翊开了个玩笑,  “想知道我初恋男友的微信号？”


  “我不是有么。”许翊说着把他自己微信号背了一遍,  “我俩青梅竹马,  加上好多年了。”


  “妈的好酸。”祁洛开玩笑地捂胸口。


  许翊知道祁洛这意思是不想说，就没追问，抬手揉了揉祁洛头发。


  祁洛知道许翊这动作是把他当成个任性的笨蛋,  但是在这件事上其实许翊才是天真的笨蛋。倒也没关系，笨蛋和笨蛋也可以相爱。


  两个人最后续了一波烤串，就上楼回家了。


  晚上两人睡一张床，两个枕头一床被子，是干坏事的好时机。但是祁洛已经被掏空了，许翊又很克制，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他们互道晚安就睡觉了。


  .


  第二天，祁洛睡得迷迷糊糊，闻到厨房里一股糊味。


  或者用比较学霸的方式来说，焦炭味。


  对生命的渴望让祁洛瞬间从半梦半醒状态精神得像只猴子，抄起灭火器冲了过去，短短的几步路上他还在想，难道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在煲粥忘记关火了吗？


  祁洛一脚踢开厨房门，正准备像端机关/枪那样端着灭火器发射干粉，一眼看见许翊单手抄着锅铲，正对着一口并没有起火但是味道相当诡异的锅发呆。


  祁洛：“……”


  祁洛用了五秒钟时间，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走上前去，许翊难得地露出了有点心虚的表情，祁洛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祁洛又好气又好笑，走到锅边上的时候问许翊：“你在干嘛？”


  “想给你做早饭。”许翊回答。


  祁洛其实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但是许翊这么说出来，即使锅里面现在有的是两块黑色古巴比伦泥板一样的东西，他也完全生不起气来了。


  “这是什么？”祁洛指了指那团性状很可疑的东西，甚至怀疑许翊是不是跟化学老师合伙要在他家做实验。


  “煎荷包蛋。”许翊说。


  祁洛：“？”


  .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教程说要贴着锅边用余热稍微加热一会儿，我可能哪搞错了？”许翊思索着，“反正某一瞬间就黑了一块，接着就全黑了，完全无法控制。”


  祁洛无话可说，只能静静地听着他解释。


  哪怕许翊是在煎一块儿法式吐司煎成这样他都可以接受，但是煎个鸡蛋煎到这种节目效果，这就相当于他把李白写成宋朝人。


  还能怎样，只能给他点个赞吧。


  许翊不但煎了鸡蛋，还熬了粥，出乎意料，虽然煎的荷包蛋很恐怖，但他熬的粥真的还不错。


  两个人下楼去买配粥吃的包子，路上祁洛忍不住问许翊：“为什么有人粥熬得那么好，鸡蛋能煎成这样？”


  “我偏科。”许翊理直气壮。


  .


  高三开学前的这个寒假还剩下六天，发生了昨天那场闹剧之后，许翊也不想回去住了。吃早饭的时候他就跟祁洛表达了想剩下几天都住在这儿的意愿。


  在确定过他不会再做早餐炸厨房之后祁洛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昨天妈妈也说了，想叫同学过来住随时都可以，反正花的是许翊的钱，不用再打报告。


  许翊回家取了趟东西再过来，带来一个挺神奇的消息，他后妈要搬回娘家了。


  说是昨天晚上，许经纬跟后妈大吵了一架，吵架内容就跟那个碰瓷的年轻人有关，许经纬隐晦地表示了一下怀疑，然后后妈就炸了，最后后妈要回娘家以证清白。


  反正祁洛是想不明白回娘家怎么能证明清白的，但是许经纬因为他一个外人一句话就怀疑自己老婆，听起来也很抽象。


  不过祁洛再一想就理解了，能跟自己儿子说出“你克死你妈”这种话的人，会有这种神奇操作也正常。


  相比这两位的狗咬狗，祁洛比较关心另一位独善其身的小绿茶。


  “你弟呢？”祁洛问。


  “他好像吓坏了，一直呆在家里，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跑过来抱着我哭。”许翊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我不知道。唉。”


  祁洛大概明白许翊的想法，虽然他对他弟有了些怀疑，但是他之前那么多年都一直把许浩当成自己身边唯一的希望，最近估计也是在劝自己说，许浩只是在按照他妈的要求行事。


  他其实自己知道答案，但是他不想要那个答案，祁洛非常理解这种心情，反正现在许浩母子已经露出马脚，祁洛也没有逼迫许翊的打算，亲了亲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后面几天，他俩都没有再提过许经纬或者后妈，许经纬估计也是因为那天刺激到了许翊心里有愧，这几天都没来打扰。


  祁洛不愿意想起来这些糟心事，许翊也不愿意想起来，他们度过了一小段没心没肺、没羞没臊的一边学习一边干坏事的日子。


  然后，就到了新高三开学的那天。


  ——


  最近是雨季，开学这天也下了雨。


  祁洛很喜欢雨天，雨声把整个世界隔绝开来，那种感觉很舒服。


  一早许翊就忙忙碌碌地下楼买早点，然后体贴地帮祁洛把书包整理好放在门边，起来吃过早点之后，两个人一块儿去学校。


  一路上他们俩都是撑一把伞的，但是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时候祁洛怂了，想起来吕英才期末考完后说的那些话，觉得在学校他俩还是得收敛点儿，就一人一把伞，肩并肩地往学校走。


  他们先去宿舍放东西，迎面碰上也来放东西的张泽，他特别惊讶：“你们俩之前不是每次都卡着返校的点来吗？今天怎么早上才来啊！”


  祁洛和许翊对视一眼，心虚地想，因为以前呆在家里没事做，现在留在家舍不得走啊，但是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祁洛想了想说：“因为昨天晚上给他讲题，一不小心过了时间，干脆就今天早上来了。”


  学霸这种生物就是会获得“在学习的时候不管干什么离谱事都会被理解”的buff，祁洛这么一说，张泽立刻相当领会地点头，并感慨“这就是我和年级第一的差别”。


  .


  放完了东西，所有新高三在地下礼堂集合，原本大家还沉浸在短暂的假期已经结束的郁闷里，进了礼堂，看到礼堂正中那张大大的“欢迎新高三同学”的条幅和旁边巨大的倒计时牌，还有罕见的西装革履的杨霸天时，一下就叽叽喳喳地热络起来。


  他们喊着天呐我这就高三了，嚷着杨霸天穿正装居然有点帅。


  祁洛忽然有点怔忪。


  这就高三了，他本来以为这一天会来的很有仪式感，但其实轻飘飘的，乘着雨就来到了。


  聚散都还有最后一年。


  祁洛想起一个月前看到的那扇北楼的铁栅栏门，想起来在那之前无数次在那里窥见的夜晚灯光，想起晚自习时高三走廊上那一片让人感到紧张却又令人敬佩的安静，和那片人去楼空的场景。


  雨还在下。身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


  祁洛回过头去，在人群中找许翊的眼睛，瞧见他也看着自己。祁洛想起他之前一直在翻的那本厚厚的招生名录，知道他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东西。


  有点儿慌乱的心突然又带着过去几天的浪漫烟火气，安定下来。


  决定命运的高中第三年，就这么在少年无知无觉的喧闹声中，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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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之后,  学生们统一从旧教室搬到高三教室。


  期末放假那时候，好多人东西都太多放弃带回家，成堆的卷子和参考资料还留在桌洞里没来得及搬,  现在就班长带着统一搬，还从后勤那儿借了小推车。


  祁洛一趟趟把桌洞里还有桌脚边地面上的卷子放在小推车上,  许翊也帮着一起。


  这样反复地弯腰搬东西很耗费体力,  又是三伏天,  教室头顶那几个小吊扇除了听个响之外没什么用处,  很快他开始出汗。


  许翊顺手抽了张纸巾帮他擦，赵思源转头看到了,  又飞快地转回去,  生怕多看一眼被许翊灭口。


  推车沉甸甸地装满了卷子，许翊负责推到电梯那边,  祁洛赵思源他们几个跟班似的跟在后面。


  “这么多卖废品都能卖一百了。”许翊感慨。


  “不是卖状元笔记吗，少说五百一本吧。”赵思源说，“那这一车好几千呢，天呐。”


  “那叫学习比较好的人的笔记。”祁洛纠正。


  然后大伙一块儿乐起来。


  高三那个铁栅栏门里,  难得的又出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人来人往搬着作业进出。


  知识是不是力量不知道,  反正知识是重量。


  .


  都收拾好之后大家自觉地坐好了，王颖进班来。


  她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戴着眼镜,  化了全妆,  短袖款小西装加上一步裙,  看起来比平时知性精干不少。一进班就有人嚷：“老师今天好漂亮啊！”


  “谢谢，刚开完教资会。”王颖笑了笑，把手里夹着的厚皮本放在讲台上。班主任往讲台边上一站,  全班同学就条件反射地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上学期期末咱们考得不错，尤其出了个全市第一，今年校领导对咱们寄予厚望。”王颖说，“当然，你们不用有压力，我说的寄予厚望是经济层面的，说不定咱们今年的伙食就能比往年高三好呢。”


  “那祁洛就是一己之力带动八中伙食平均线的男人。”有人说。


  “会被记入校史。”又有人说。


  许翊冲祁洛调侃地比了个大拇指，祁洛小声回击：“吃什么我都可以，只要别煎鸡蛋就行。”


  许翊瞬间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的光辉事迹，默默闭嘴。


  祁洛乘胜追击：“你现在只能好好学习了，去我们学校门口卖烤冷面一天就得倒闭。”


  许翊：“……”


  眼看讨论开始跑偏，王颖清了清嗓子，全班瞬间又安静下来。


  “新学期，新气象。”王颖说，“咱们也得搞点新鲜东西来迎接高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换个座位怎么样？”


  .


  祁洛瞬间一激灵，其他都可以，换座位达咩啊。


  班里有一半人拖着长声喊：“不——换——”


  另一半人没说话的，就是换不换两可。


  “不换啊？不换得给我个理由吧。”王颖笑眯眯地说，“韩嘉裕，我看你不想换的，说说为什么？”


  班上同学不少知道韩嘉裕跟苏薇的八卦，韩嘉裕一站起来底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不过班长在这个时候展现了超乎常人的胡诌能力，坦然道：“我相信我们班同学有足够的自律能力，不会因为跟同桌熟悉就影响课堂纪律。”


  “行，坐下吧。”王颖放了韩嘉裕，目光在班里逡巡一圈，唰地落到了祁洛头上，“祁洛，来，你也不想换吧，说说原因。”


  其实这会儿也看出来王颖不是真要换座，就是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或者是给其他什么活动做铺垫。


  但是当祁洛站起来，看到全班目光唰的注视过来时，他还是突然懵了。


  祁洛毕竟没有韩嘉裕那种信口胡扯的天赋，而且每次在这种应急时刻都要掉链子，情急之下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因为除了我没人敢跟许翊同桌。”


  ……


  说完之后脑子里就剩下一句好家伙。


  全班一下就炸了，就连王颖都没忍住回头笑起来。


  一片哄笑声中班上有个一直明目张胆喜欢许翊的女生喊了句：“我敢！让我来！”


  班里一下笑得更大声了。


  祁洛站在那也有点好笑，他以为他会无所适从地但其实并没有，就像是在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里有人说了句傻话，连自己都会被自己逗乐。


  他转过头看许翊，出乎他意料的，许翊也在笑，笑得很克制，低着头撑着脸，从肩膀到清瘦的腕骨都笑到发颤。


  可恶啊。


  祁洛踩了许翊一脚。


  许翊飞快地在本子上画了个哭哭的小表情。


  啊，好可爱。


  “可以坐，下，了，祁洛同学。”王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祁洛赶紧把目光从许翊身上挪开，转向班主任，慌张地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班主任笑盈盈地说，“我说第三遍了你才听见啊。”


  班里又一阵笑，祁洛真不知道王颖说了三遍，话都不敢讲了。


  王颖又敲了一下黑板：“换座位这件事呢，就算了，但是我确实打算做出一项新变化，高三咱们十人一组，一共凑六个学习小组，强化组内讨论，鼓励互帮互助。”


  她的目光又有意无意地瞟过祁洛和韩嘉裕：“有没有主动当组长的？”


  祁洛这就明白了，刚才王颖那一手是敲山震虎，有意无意地让他们俩先心虚一波，虽然看透了班主任的计策，但他还是果断掉进了陷阱，至少班主任没给他俩换座是吧。


  祁洛举手：“我来。”


  同一时间韩嘉裕也举手：“还有我。”


  令人惊讶的是，王欣茹也主动举手当了组长。


  全班同学都很高兴，唯一有点不开心的是赵思源还有张泽，祁洛和韩嘉裕一人一组，他们俩都不知道跟谁了。


  最后，赵思源小迷弟还是选择追寻神的脚步，张泽则加进了韩嘉裕那一组。


  大家自由结组，看得出祁洛是最热门的，班主任说“去找自己组长”之后一瞬间好几个人想往他这跑，但是因为祁洛来者不拒，所以最后坐得最近的几个人加进了小组。


  各小组人员名单交上来之后，班主任一边看一边说：“学习小组的任务是互相督促写作业，鼓励讨论交流，分享学习经验，但是记住，有什么问题优先问老师，学习小组是查漏补缺强化学习氛围，不是让你们找组里成绩好的同学答疑！人家学习好的同学也有自己要学的东西，别什么都拿去烦人家！”


  班里又一阵乐。


  这个高三就在新的变化和并不算紧张的氛围中开始了。


  .


  八中的高三全部在北楼一二层，这边平时就和南楼的教学区是隔开的，所以也感觉不到放暑假不放暑假的，完全就是正常的学习气氛。


  开学之后稍微花一周的时间把所有知识收尾，然后直接开始大一轮复习，这个过程中有走竞赛的、考提前批的，也都开始准备。


  祁洛的目标学校是清北，如果不走竞赛这两家基本是没法报提前批考试的。


  高二祁洛自己放弃了竞赛，因为不想重活一次还是把时间都花在竞赛题上，所以现在只有高考一条路，王颖找他谈了一次话问他有没有兴趣去其他顶尖学府的提前批试一试，但是一方面没有竞赛奖祁洛觉得自己没什么竞争力，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还是想挑战清北，也就婉拒了。


  这期间学习小组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开始没搞明白这个小组的意义，但是第一次考试过后大家凑在一块儿复盘，对着讲卷子，就发现这确实是个特别好的巩固知识的过程，慢慢的课间还有自习，大家就都按照小组坐成一堆一堆的。


  一转眼，半个七月还有一整个八月就过去了。


  他们迎来了九月。


  .


  “今天怎么外头这么闹啊？”早自习过半的时候张泽问了句。


  “我靠，原来今天9月1号。”韩嘉裕抬头看放在黑板上的日历，吓了一跳。


  班里也一阵讶然之声，说怪不得今天路上好多车，原来其他年级也开学了，完全没感觉。


  祁洛是一看起书来就昏天黑地的典型，他干过最牛逼的事情是管韩嘉裕叫许翊管赵思源叫班主任，然后拍了拍旁边脸都黑了的许翊说同学你坐这我同桌一会儿要说你了。


  当时把许翊气得够呛，半个晚上没搭理他，但最后还是一脸生气地拿着瓶矿泉水给祁洛让他喝。


  神奇的是那时候祁洛还没反应过来许翊这是在示好，顺口给他来了句你喝吧我不要，气得许翊拎着水瓶子扭头就走。


  好在祁洛最后突然醒悟，在楼道里追上许翊又回宿舍亲亲抱抱地哄了半天，两个人才算和好。


  .


  现在祁洛的感觉就跟那时候差不多，他惊讶地跟许翊说：“都9月1号了？那昨晚上新高二的搬回宿舍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许翊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充分表达了“你怎么可能知道”的意思，祁洛心虚，乖乖地不说话了。


  不过很快，外头正牌开学典礼的声音就抢到了风头，高三生可以不去开学典礼，但是在操场上从大喇叭传过来的，校长的声音让人没有办法忽略。


  “同学们，9月1日是一个美好的日子，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在这一天你们踏进校园……”


  校长的普通话有口音，他一说话就有人学，祁洛也控制不住这个毛病，跟着校长小声模仿：“9月1日是个美好的日子，是个特殊的日子——”


  “嗯。”许翊说。


  .


  “嗯？”祁洛一愣，茫然地看着许翊。


  又是初秋了，燕河一年最好的季节，教室的窗开着，阵阵微风吹来，把凌霄花的淡淡香气送进教室。


  祁洛忽然意识到什么，许翊已经看着他微微笑了笑，阳光融化成金色的暖意跳跃在他眼睛里。


  “认识一周年快乐。”许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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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教师节

  ……必须很不浪漫地承认,  如果不是许翊这句话，祁洛都想不起来他们今天刚刚好认识一周年。


  不过祁洛又觉得这事儿也不能怪自己，因为他早就看过原书,  这中间有漫长的他认识许翊许翊不认识他的过程，去年的9月1号对许翊来说是初次见面,  对他来说算是重逢。


  何况许翊也并没在意祁洛到底记没记得他们相识的纪念日,  他说这句话好像只是为了要跟祁洛表达自己的心情,  也想让祁洛跟着自己高兴。


  “许翊！起来答题！”物理老师的声音打破了高中生情侣短暂的浪漫。和去年这时候不同的是,  去年任何一个老师都不会主动叫许翊回答问题，因为绝对会碰一鼻子灰。


  许翊闻声起立,  扫了一眼大屏幕上,  那是一道……好家伙他一眼看过去都不知道考点是什么的物理选择题。


  许翊第一反应是求救地往左边看，祁洛也非常默契地拿起了笔。


  “不许看你同桌！”物理老师一声暴喝。


  许翊：“……”


  班里一片笑声。


  “不知道是吧！不知道站着我给你讲！”物理老师拿教鞭遥遥点了许翊一下,  注意力回到题目上，他对着投屏，又在黑板上画了五分钟的受力分析以及计算式，总算把这道物理题讲完。


  这个过程中,  许翊一直在位子上站着。


  “都明白了吗？”物理老师问。


  全班都说明白了，物理老师又看向许翊：“你也明白了？”


  许翊点头。


  “给我讲讲。”物理老师说。


  许翊趁着脑子里知识还热乎,  赶紧给老师复述了一遍，虽然他一知半解，但是说出来像模像样,  讲完之后老师才点了点头：“坐下吧,  以后上课专心听讲,  别老走神。走神就得丢分，差一分就差一个操场，明白不明白！”


  “明——白——”全班同学每天都在被一分一个操场洗脑,  这会儿没什么积极性地回答道。


  物理老师这才转向下一道题。


  这是每一天都会发生在任何一门课上的画面。


  但是放在一年前，不会有任何人相信那个“走神被老师叫起来站着听题”的学生会是许翊，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许翊都是那个稍有不顺转身就走的校霸。


  可现在，班上每一个人都完全不会觉得刚刚的场景有什么不对。


  .


  又上了没几天课，就到了教师节，在韩嘉裕的偷偷撺掇下，全班同学凑在一起给所有任课老师买了花，这一天的学校基本上被康乃馨还有师兄师姐们占据，下午第一节王颖讲课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王颖正在让所有人做一个导数的中等题，听到敲门声她往外看了一眼，接着表情一下就开心起来，小碎步跑过去拉开门：“快进来！”


  进门的是一个短发女生，抱着一大束康乃馨，单看五官其实她长得蛮普通的，但是神情很自信，所以呈现出一种神采飞扬，很有魅力的姿态，看着有点眼熟。


  王颖看到这个女生显得很开心，把她拉过来给大家介绍：“这是你们师姐，三年前的省榜眼。”


  赵思源嗖的回过头来：“我靠，我知道这姐姐。”


  在赵思源跟班主任的交叉介绍下祁洛得知，这个学姐叫张园，是班主任带的上一届里的得意门生，也是成绩一直在年级第一，高考发挥非常好，拿下了全省第二，跟第一也就差两分，当然是燕河市第一。


  因为出了个省榜眼，八中后面几年也是中考的大热门，可以说学姐凭一己之力把八中的中考分数线拉高了快5分。


  学姐现在在清华数学系，照片还在校史馆挂着，怪不得祁洛觉得眼熟。


  王颖干脆拿出5分钟让学姐给大家讲了讲高考的备战思路，之后又献宝似的跟她说：“不是我吹，我们今年这届综合素质特别强，还有个宝贝儿我觉得跟你之前差不多，可以挑战一下你记录的。”


  王颖还没来得及指，全班60多个脑袋已经一块儿往教室左后角转，看向了祁洛。


  祁洛震惊于自己在同学心目中居然这么强，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但其实也没什么过多可说的，就是学姐又一对一地跟他说了次加油。


  之后学姐就跟班主任告别，说要去拜访别的任课老师，王颖把她送出去了再回来，把手里那束康乃馨放在讲台边的凳子上。


  王颖回来时大家已经又在写题，其中不乏有人是低着头假装写题，她轻轻敲了两下讲台示意大家抬头：“开学之后我一直没跟你们长篇大论过，趁着今天教师节咱们说说，都先别写了，笔收起来。”


  大家慢慢地坐直了，王颖走到讲台上。


  “今年是你们高中的最后一年，大道理都说过了，寒窗苦读十二年，现在就是最后一哆嗦。但是我知道，你们里面也有人心态还是懈怠，每年都有到大自习阶段才幡然醒悟，刻苦起来的学生，也有的是考完了后悔时间不够的。”


  “今天是教师节，每年你们都会看到很多人回来看我，但是也有不少学生再也没回来过，我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他们觉得自己没考好，不好意思来见我。高考失败的情绪会伴随你们的时间远比你们想象的长，所以都努力吧，我衷心希望明年这个时候，你们所有人都能到齐。”


  王颖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不过花就不用带了，其实我有点儿过敏……每次我都这么说，也没人听我的。”


  .


  王颖这天的话说过之后，肉眼可见的全员都刻苦了些，尤其是张泽这种之前成绩吊车尾的，他以前多少有点自暴自弃，最近天天抱着书啃得头好像都比以前大了一圈。


  许翊倒是一直都挺努力的，甚至祁洛凭良心说，他好像比自己都刻苦一点，估计是因为有那本招生名录刺激着。


  高三有体育课，因为也有个形式上的体育高考，不过许翊祁洛这种免体的就不用上。


  之前一直是他们在班里做题，这周祁洛比许翊先忍不住了，拉着他下楼去吹风。


  “再这么下去你要发霉了。”祁洛把许翊带到了篮球场。


  许翊也憋了很久了，全是靠着意志力在让自己不要分散精力去玩，看到篮球手痒的不行。但是现在能自由活动的就他和祁洛，回想起上次教祁洛篮球的悲催经历，许翊建议他们两个玩打点。


  打点就是定点投篮，每在一个点投进就可以转去下一个点，先把禁区一圈都打完的获胜，也就是说如果投得够准，第一个球就可以直接把对手K.0.


  祁洛一开始不是很想玩，架不住许翊软磨硬泡，勉勉强强上了。


  第一个球他居然进了，超级惊讶，兴致勃勃地投第二球，结果自然没进，球权给许翊。


  祁洛都做好了游戏结束的准备，没想到许翊居然一球投空了，祁洛震惊，许翊也挺惊讶的，把球传给祁洛然后有点沮丧地说：“太久没打手生了。”


  一整圈打点祁洛的命中率大概在50%，后来他发现不对劲了，许翊稳定保持在落后他一个球，这显然不是手生吧。


  “你让着我。”祁洛说。


  “没有。”许翊不承认。


  祁洛虽然很确定，但他还真没有证据，只能跟许翊斗嘴。没想到斗着斗着白宇飞来了。


  白宇飞要走体育单招，文化课压力没那么重，许翊问他要不要solo，白宇飞笑了笑说：“算了，最近训练太累了不想动弹，打点解解馋算了。”


  “……也行。”许翊说。


  然后许翊就在许翊VS白宇飞的第一回合里上演了一波先手秒杀，投最后几个球的时候他心虚地往祁洛这边看，祁洛不理他。


  打点没什么运动量，挺闲的，所以他们一边打一边还聊天。


  .


  “你的小白杨呢？”许翊问。


  就是之前四校联赛那会儿，白宇飞热烈追求的可爱学姐，后来他俩应该是成了。


  “分了。”白宇飞耸了耸肩，“前两天的事。”


  “怎么。”许翊说，“毕业分手？”


  “嗯，她考上海去了，想让我也去。”白宇飞说，“但是我要去北体，不可能去上海，异地又不现实，就和平分手了。”


  “嗯。”许翊说着又投了个篮。


  祁洛有点想问他那你还找么，可是又感觉自己这个问题太八卦了，所以就专心地给许翊鼓掌。


  反倒是白宇飞自己倾诉欲上来了，叹了口气说：“我估计高考之前不谈了，没时间，天天训练。而且几个月分一次手，说实话，挺伤的。”


  两个人又安慰了白宇飞几句，白宇飞才恢复了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反而是这番话搞得许翊有点儿自闭，总是会想要是考不到北京怎么办。


  他跟祁洛很忧郁地念叨，祁洛很理解男朋友这种担忧，安抚他说：“没事啦，北京又不是只有一本，而且实在不行北京旁边也有学校，不会很远的啦。”


  许翊听他这么说脸上忧色稍减，思索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而且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卖粥。”


  祁洛：“……”


  咱把这条支线关了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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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最后一次运动会

  时间过得像飞一样,  祁洛总觉得上一次合上书时蝉还在窗外聒噪地鸣叫，可是一抬头，秋天凉爽的风已经肆无忌惮在吹。


  高三的这一年好像还是和高二一样,  在看不到尽头的书本和试卷中度过,  但是又哪儿都不一样。


  转眼是九月末,  班主任进班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叠通知。


  “这个，是校运会通知。”王颖说,  “但是我建议大家不要花太多心力在运动会上，想要放松一下的话报几个项目可以,  但是重在参与。”


  接着她扬起手里另一沓通知：“这个是家长会，期中考试之后举行，其实还有一个多月，但是我知道咱们好多同学家长都是大忙人，提前把通知带回去,  高三家长会很重要，家长能来的尽量都来！”


  两张通知就像两道鼓点,  不同的节奏说的是同一件事,  高三了，要紧张起来了。


  不过10班的学生从早到晚都在被老师各种姿势敲打,  心态早就已经皮了，所以运动会划水没关系，家长会也不算紧张,  反倒是日程上一下子多出两件新鲜事，学习之外有了讨论的内容，还不错。


  .


  “班主任的意思就是今年咱们不参加运动会了呗。”下课之后张泽说，“你们想报项目的就报给我,  参赛弃权都随便。”


  “这么一想，去年咱们班多风光啊。”


  “也不是咱们班风光，主要是许翊风光。”


  “许翊风光不就是咱们班的风光吗。”


  ……


  祁洛敲了敲认真学习的许翊：“别人夸你呢。”


  许翊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夸我吗？”


  “……许立羽天下第一。”祁洛面无表情地竖起拇指。


  许翊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继续写题了。


  .


  这天晚自习，也拿来考试。


  其实高三每天都有考试，新收上去的卷子、刚发下来的卷子，看到右上角红笔判的分数心里都没有一点儿波动了，但是这次考试相当于月考，不过学校没有月考这种说法，用的是“阶段性测验”这个名目。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次考试比其他的重要，估计家长会也要拿这次考试的成绩说事。


  祁洛考完出来就发现许翊有点儿低落，应该是没太考好，他没多问，伸手在许翊后领子那揉了一把：“没事儿，下次继续加油。”


  “嗯。”许翊应了声，“也没太砸，我就是感觉不稳，有点烦。”


  这其实就是进步了的意思，以前的许翊哪儿敢说什么稳不稳啊，根本就是全盘放弃，现在至少能提心吊胆一下了。


  “慢慢的就稳了。”祁洛还是安慰他，“没事儿，先吃饭去吧。”


  他们晚饭都没吃，因为许翊一直在复习，许翊说了让祁洛先去，但祁洛干脆就陪着他，就让韩嘉裕帮着带了一个花卷，掰成两半分了。


  韩嘉裕说你们要不要这么苦哈哈的，祁洛说这叫节食明志。


  .


  现在学校食堂是关了，但是外面的便利店还没关，按理说住宿生是不能出校门的，但是他们俩跟着放学的高三生一块儿溜出去，飞快地扫了一圈货架又溜回来，根本没人发现。


  之后还是去篮球馆，许翊跟祁洛每天下了晚自习都去篮球馆呆一会儿，人说高三是最拘束的，其实也是最自由的，只要胆子够大，晚自习之后学校里哪哪都没人管。


  祁洛慢慢也喜欢上打篮球的感觉了，虽然他还是只能定点投篮，但是把篮球扔出去那一下，有种让烦心事都滚蛋的感觉，心里爽得不行。


  篮球馆现在是一片漆黑，他们都是偷偷自己开灯打，但是这次进来之后没着急，两个人心里都抱着一样的心思。


  高三的压力自己一开始意识不到，等意识到时已经像瓦片一样层层叠叠垒在心上，这种状态会让人心里郁积数不清的需要宣泄的情绪。


  他们进了门就搂在一起，在一片黑暗中迫切地找对方的嘴唇，如胶似漆地腻歪了好一会儿。祁洛本来最近情绪也挺焦虑的，抱到许翊之后他觉得好多了，最后他在许翊脖子侧面啃了一口，当做收尾。


  “嘶。”许翊被他咬得吸了口凉气，但是又舍不得欺负回去，只能掐了祁洛一把。


  祁洛特别嘚瑟地按开体育馆的灯，在梯度变亮的灯光里冲着许翊笑，甜得像月牙。


  老样子，还是打点，祁洛甚至觉得再打下去他都能变神投手，连着进了三个点之后他跟许翊炫耀：“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许翊笑着给他比了个赞。


  .


  正打情骂俏着，篮球馆外头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个人还以为是杨霸天来巡查了，脸色都是一变，正准备跑，发现来的居然是白宇飞。


  白宇飞还是穿着训练的背心和运动长裤，一身护具，汗流浃背，看得出来刚下训练，看见许翊他们俩，他愣了愣：“你们怎么在这儿？”


  许翊和祁洛虽然来的明目张胆，但也知道这个点留在篮球馆是违反校规，所以并没声张过。


  不过白宇飞是自己人，被他看见也没什么。


  “打球放松一下。”许翊说。


  白宇飞惊讶地看看祁洛，看看许翊，乐了：“你俩打球啊？”


  这问题问的祁洛耳朵都红了，想想都知道白宇飞觉得离谱，许翊是谁啊，四校联赛亚军队的主力，他呢，免体。


  但是许翊的态度反倒比祁洛平静很多。


  “我俩不能打球吗？”许翊反问。


  “可以可以，你俩又打点呢吧。”白宇飞冲着许翊做了个要球的手势，“来，我跟你solo。”


  出乎他意料，也出乎祁洛意料的，许翊没动。


  .


  “不打么？”白宇飞愣了下。


  “要打就咱们仨一块儿打点。”许翊指了指祁洛，“我是陪他来的。”


  祁洛听他这么说耳朵更红了，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习惯性地想说我不参加体育运动你们玩，但是想想许翊在为自己说话，自己要是让步了显得许翊像傻子，就乖乖地站在许翊边上，点头附和。


  “……”白宇飞无语地看了看许翊，又看了看祁洛，最后目光转回许翊在他脸上盯了一下，突然就恍然大悟似的笑了，“行，来，打点。”


  许翊把球给白宇飞扔过去，走回到祁洛身边，这时候祁洛才发现，许翊脖子上，领子上面一点，有一块还没有完全消退下去的，小小的牙印。


  ！


  怪不得白宇飞突然妥协，祁洛现在已经不是耳朵红，整个脸都要烧起来了。好在白宇飞对早恋行为见惯不怪，淡定地自己打自己的点。


  跟上次一起打点比，这次祁洛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分数依然在最后，但是也没有落后很多。


  还是和上次一样，他们一边打点，一边闲聊。


  .


  “今年运动会你报了没？”白宇飞问。


  “没。”许翊说，“班主任不让报。”


  白宇飞啧啧叹息：“就知道你们重点班肯定不让比了，本来还指望着400能跟你再战呢。”


  去年400米许翊战胜白宇飞拿了第一，还破了校记录，白宇飞心里还憋着劲呢。


  “赢了一次谁还比啊，你就老老实实当我手下败将吧。”许翊笑了笑说。


  “靠。太不厚道了你。”白宇飞说。


  许翊转移话题，“那你们报名运动会，班主任不限制吗？”


  “我们无所谓，每天训练量比参加个运动会大多了，顺手的事。”白宇飞也笑起来，“而且我们体育班，肯定得拿个运动会三连冠啊，要不太给班主任丢人了。”


  白宇飞他们四月份要参加体育单招，虽然和文化生不是一条路线但也很苦，这天遇到过他之后，每天晚上祁洛路过操场都会多看两眼，下了晚自习之后在不算明亮的照明灯底下，永远都能看到白宇飞在一次次练习跳高。


  谁都不容易。


  .


  很快，熟悉的运动会又来了，又是大家一块儿去体育场，这次10班就去了一半左右，班里剩下一半人都以各种理由请假在家里自习了。


  祁洛思来想去，想留下自习又有点想再感受下运动会的气氛，最后还是许翊主动拉着他去了。


  这次座位比之前宽松的很，高三这片整个看着都稀稀拉拉的，不过高一高二的学生热情还是特别高涨，他们激动地给自己班的运动员加油助威，写稿子，那场景让祁洛感觉近得像在昨天。


  不过今年他们连号码布都没准备，全班弃权了。


  许翊虽然到运动会现场了，不过他现在气质特别的学霸，窝在运动会的座位上，一条腿弓着踩着看台当桌板，把数学卷子放在上面看。


  阶段性测试的成绩出来许翊其实考得比想象中要好，上了重本线，但是离北京重本还有距离，算是给了他动力吧，他学得更拼了。


  韩嘉裕他们都没来，韩嘉裕这次阶段性测试考得特别砸，他颓得都要脱发了，要不是四兄弟一块儿劝他，要在苏薇面前保持形象，说不定他能郁闷到把头发剃光。


  祁洛给许翊讲着题，发现看台底下有一小撮小女生，看着脸生，应该是新高一的，仔细听了下才知道她们是跑上来看新草的。


  看新草？


  祁洛没明白，茫然地往她们那边看了眼。想了想礼貌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女生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祁洛还没明白什么叫看新草，一脸天然地跟那几个女生对视，直到旁边许翊叹了口气，默默从包里拎出来个鸭舌帽给他扣上，顺便遮住了半张脸。


  女生们一下子炸了锅哄笑起来，有人说“旧草好宠”“旧草吃醋了”。


  祁洛终于反应过来，耳朵一下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3  23:24:25~2021-06-30  21:4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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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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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体育生（二更）

  “八中新草推旧草,  旧草死在沙滩上——”赵思源兴之所至，出口成诗。


  然后自然又像往常一样，被许翊寒霜似的目光冻得默默撤回消息。


  小姑娘们还在念叨：“学姐说新草软萌旧草高冷,  新草是挺软萌的,  旧草看着也不高冷啊。”


  “没准看人呢,  你看过贴吧cp楼没。”


  “cp楼？不知道啊。”


  “我分享给你，看了就知道了，咱们学校新旧两棵草的爱恨……爱爱爱爱。”


  因为兴奋她们讨论的声音不算小,  至少祁洛能很清楚地听见，他能听见就意味着许翊也能听见。


  但是被称为“高冷旧草”的许翊对几个小姑娘的讨论毫无意见,  祁洛也就不好意思——当然实际上也没有——提任何意见，默默地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正面看只能看见他小巧的鼻尖还有漂亮的嘴巴。


  .


  几个女生在这儿呆了一小会儿也就散了，刚刚她们提到了CP楼，但是居然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祁洛跟许翊打听了才了解，那个CP楼是在四校联赛之后,  许翊公然说过那句“我不是有CP了么”以后,  引起了杨霸天的注意。


  杨霸天向来注重校风校纪，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  早恋不应提倡，更何况是同性早恋，当天他就悍然注册了“燕河八中杨主任”的账号,  在CP楼底下跟帖，义正言辞地要求同学们专注在学习上，不要天天不务正业。


  然而，贴吧不能加V,  大家都以为他是哪个调皮学生来反串，不但没把他当回事，还纷纷调戏他，把杨霸天气得好几天饭都没吃好，最后为了肃正校风，维持校纪，他要求吧主把CP楼删除了。


  当然，CP楼被删不代表灰飞烟灭，早就有“一起学习”的铁杆CP粉每天随着帖子更新备份内容。只不过CP楼重发之后，大家不敢再像之前似的肆无忌惮顶帖子了。


  杨霸天倒是知道CP楼重发，但是睁一眼闭一眼，就让它混过去了。


  今年入学的新高一不知道CP楼的事属于正常，不过祁洛没想到，几个月没去贴吧，居然又有了什么“新草”“旧草”之类的说法。


  祁洛难得又燃起了看贴吧的兴趣，点进去一看，贴吧还是一如既往的繁荣，加精套红帖子在首页上飘着，他一眼就看到里面有个《第19届校草评选楼》，当即点了进去。


  进去之后1楼就是投票结果，祁洛震惊地看到自己以21.67%的票数在10个候选人中高居第一，第二是许翊，20.85%，第三是白宇飞，8.33%。


  他们三个占据了八中校草的半壁江山，不得不说学弟们不太行。


  祁洛稍微往下翻了翻，无非就是一些候选人们的照片还有支持他们的言论，间或底下有人喊“一起学习szd”！


  对于这些没什么太大意思的水贴，祁洛兴趣不高，稍微扫了眼就关了，不过对于自己能战胜许翊成为校草这事儿……怎么说呢，毫无真实感。


  “只能说你2G冲浪。”许翊表示，“而且你当校草不是很正常，长这么可爱。”


  祁洛本来专注冲浪的脑子瞬间又热了，把鸭舌帽再往下拉了点，现在不但别人看不见他脸，他也完全看不见前面东西了。


  “也就是你这么想。”祁洛小声哔哔。


  “看这个投票结果，显然不只是我这么想。”许翊说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祁洛，毫不意外地看到新任校草兼男朋友的脖子和耳朵又开始红。


  校运会上，高三这边2班出尽风头，以白宇飞为首的体育生们狂砍一堆冠军，不过他还是没能打破许翊的400米校记录。颁奖礼那时候，祁洛和许翊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习题集，给他们鼓了鼓掌。


  .


  校运会结束之后，又进入了紧张刺激的期中考试冲刺阶段，不过反正从7月开始整个高三就在冲刺，期中考试一样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紧张感。


  但是韩嘉裕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他倒是没有跟宿舍四兄弟藏着掖着，上一次阶段性测试他掉到全班第15名，年级50多名，换算成高考可能只能在中游档次的985/211。


  韩嘉裕从高一就是优等生，这次考试显然对他刺激很大，虽然祁洛知道按照原书内容，最终高考韩嘉裕考得不错，但是他又不能说出来，根据蝴蝶效应没准儿一说出来韩嘉裕放松了，反倒就考不好了。


  但总之一直活跃气氛的逗哏担当变得一句话也不说天天闷头学习，搞得祁洛他们几个气氛也稍有点儿压抑，大家只能理解为这是高考压力上来自带的副作用，各个也埋头学习。


  这天下了晚自习，祁洛跟许翊去操场散步。


  十月天慢慢凉下来，但又不至于太冷，是非常舒服的时节，之所以没去篮球馆就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太闷了，想要吹风缓解一下心情。


  操场上基本没有人，两个人就偷偷牵起了手，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万一有人路过他们还能及时松开。


  不过其实现在，操场也就只剩下白宇飞而已。


  操场上的八盏照明灯最近坏了两盏，都坏在白宇飞那边，所以他的身影半明半暗的，看着就像一幅剪贴画。


  他一次次的助跑，起跳，过杆，然后再来。


  祁洛和许翊站得远远的，看了五分钟，他反反复复就是不停地跳，祁洛不禁感慨：“好刻苦啊。”


  “体育单招不比靠文化课容易。”许翊说，“他得跟体校下来的竞争，70%专业成绩，30%文化课。不过我听说他跳高跟体校的比也不输，还挺有希望的。”


  祁洛理解地点了点头，就是因为有希望才会更拼，谁都是这样。


  “但是这样练感觉好累啊，而且没个老师看着，安全吗？”祁洛问。


  “艺高人胆大吧，也不是什么极限运动。”许翊说。


  祁洛心想也不是这样，他记得原书里就提过一句有体育生因为受伤了导致错过单招只能复读，虽然就只是苏薇听到的一个八卦但也……


  等一下。


  .


  祁洛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狠狠打了个激灵。他不知道自己的直觉对不对，但他直接拔腿冲向了白宇飞的方向，后面许翊疑惑地哎了一声，祁洛没空回答，许翊赶紧也跟了上来。


  白宇飞已经又一次开始助跑。


  今天天上没有月亮，失去了照明灯的光芒，他后退时身形几乎立刻被黑暗吞没。


  那个瞬间祁洛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心跳突然砰砰地急起来，冷汗一下就湿透了贴身的衣裳。


  哪怕只是一个直觉他也什么都顾不得了，扯着嗓子嘶声大喊：“别跳！！！”


  但这一声喊出来时已经迟了，祁洛眼看着白宇飞冲出那片浓雾似的黑暗，冲到跳高台前。


  操场另一边冷白色的光柱映着漂浮在夜色里的尘埃，照得白宇飞和他面前的空地仿佛都泛着一层寒气，宛如凝固在寒夜中的冷色调。


  白宇飞就沐浴在这片冷色调里，他试图像过去的千百次一样起跳，但是就在单脚撑地的那个瞬间，他身体陡然一歪，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了下去。


  .


  沐浴在凄冷的雾气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头脑是空白的，感觉自己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心脏狂乱地搏动，就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直到被许翊拉了一把，祁洛才回过神来，恍然意识到这只是白宇飞跌倒后的下一个瞬间。


  他惶然地看向许翊，夜色里许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像是在说别慌，之后就没再管他，拔腿往白宇飞身边飞奔过去。


  祁洛也定了定神，一边拿出手机拨120，一边往白宇飞那里冲了过去。


  .


  三十分钟后，祁洛、许翊还有当天晚上值班的老师呆在附近医院急诊的等候区里。


  又等了一会儿，白宇飞的家长也到了，几个成年人试图劝祁洛和许翊先回去，但祁洛不肯，许翊就陪着不肯。


  万幸白宇飞的情况不是最严重的那一种，不会危及生命，他只是起跳的时候踩到什么东西，伤到了脚。


  不幸的是白宇飞的脚伤得特别严重，而且摔倒的时候他还磕破了头，直接撞晕了。如果不是许翊跟祁洛第一时间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许翊捂着祁洛眼睛没让他看伤口，但告诉祁洛，白宇飞的脚肯定是比较严重的骨折。到医院之后拍了个片子，直接就把白宇飞送进了手术室。


  祁洛现在还是缓不过神来，他沉浸在一种源于内疚又近乎崩溃的情绪中。


  即使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问题，原书中只说“体育生受伤”，既没说是谁又没说什么时候，他能在那时候反应过来已经近乎神谕，而且就算早提醒了白宇飞也不可能当一回事，但如果因为这次受伤白宇飞错过了体育单招甚至再也不能跳高了……


  而且，现在是在医院，上辈子祁洛有着最多痛苦回忆的地方。


  每个人都尽力地救过他，可他的身体不争气，那漫长的走向绝望的煎熬让他只想忘却，却偏偏被他一丝不漏地带到了这个世界，埋藏在记忆深处。


  现在只是看着手术室上方那盏红色的灯，他都会无法克制地回忆起一次次病症发作，生命力在身体里渐渐流逝的感觉。


  失去赖以为生的信念，失去希望，失去一切。


  上辈子的无助与此刻的惶然融为一体，有一瞬间他分不清手术室里的人是白宇飞还是自己。


  祁洛甚至不知道自己正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但隐约能感觉到许翊用自己的校服外套裹住了他，把他揽在自己怀里试图稍微安抚他，这让他感觉像是在狂风暴雨里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山洞，瑟缩着往许翊身边靠了一点。


  旁边的老师注意到许翊的动作时先是错愕地看了一眼，随即注意到祁洛的状态，就默默地转开视线，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足足有一辈子那么久，手术室门上那盏让人揪心的红灯终于熄灭，依稀听到有人说“手术很成功”。


  .


  那个瞬间祁洛长出了一口气，他为白宇飞感到幸运，同时心里又有着莫名的悲伤，还有极度的后怕。


  这些强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几乎是瘫倒在许翊怀里，想哭可又哭不出来。


  脚步声和说话声里，祁洛看不到也听不清任何东西，只感觉到许翊搂着他，安抚他，在他行将崩溃的时刻，许翊清瘦的肩膀成了最坚实的靠山。


  只知道许翊当着老师和陌生家长的面，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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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人生就是不言放弃

  又过了十五分钟,  在白宇飞家长进病房和白宇飞说过话，祁洛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之后，他们终于进病房见到了白宇飞。


  白宇飞额头上碰破了一块,  被包扎起来,  以后可能会留疤但不影响,  伤势更严重的左脚被裹成粽子，为了避免移动伤害用绷带吊了起来。


  “谢谢。”白宇飞看见他俩，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表情看起来很颓,  完全没有之前飞扬跳脱的神采，祁洛完全可以理解这种情绪。


  一个专业成绩可以冲北体的学生在离单招还有半年不到的时候左脚粉碎性骨折,  这种打击就算对成年人来说也是巨大的。


  祁洛尽快把自己从丧的情绪里□□，和许翊一块儿安慰了白宇飞几句。大概就是让他好好恢复，还有机会。白宇飞很给他们面子，强迫自己笑了笑说会的，可后面的话还是说不下去。


  祁洛能感觉得出白宇飞心情很低落,  也不想多呆在这儿惹他伤心，等老师过来催,  他就跟许翊一块儿走了。


  .


  白宇飞的受伤在学校里掀起了一阵小风波,  但没有祁洛以为的那么大，好像他在学校的高人气都是幻觉。


  祁洛不敢太多问白宇飞的事情,  打听得多了觉得难受，可又想知道。也不知道许翊是怎么搞清楚他这点小心思，发挥自己靠着一张帅脸和校霸余威搞来的人脉,  帮祁洛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听说白宇飞摔倒不是因为自己失误，是因为他平时一向助跑的地上多了块石头，那天夜里太黑，他没看见。


  那么多次重复地跑,  总有一次要踩上去。


  “这别是有人故意的吧。”这是祁洛听到这个说法的第一反应，白宇飞在体特里绝对是出类拔萃的水平，说不定就挡了谁的路。


  “有人查过监控了吗？”他问。


  “在查。”许翊说，“但是操场上的监控本来就糊，学校也不想流言满天飞，详细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目前打听不到。”


  .


  第二周，许翊问祁洛：“要去看看白宇飞吗？听说他稍微好一点了。”


  祁洛一下就犹豫了，内心知道自己应该去看他，可是坦白说，又真的不想再踏进医院。


  许翊等了几秒，看祁洛没答话，笑了笑问：“你害怕吗？”


  “嗯。”祁洛咬了咬嘴唇承认，如果许翊再问的话，那答案就是谁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就是怕，有人怕大海，有人怕鸟，我就怕医院。


  但是许翊没问。


  他笑了笑，笑得很温柔，摸了摸祁洛的头说：“那我去吧，我帮你带点话给他。”


  “好。”祁洛说，然后认真地编了一小段词，让许翊帮忙写了小卡片，因为他写字好看。


  许翊写：小祁同学祝你保持良好心情，积极进行恢复运动，早日重返田径场！


  然后画了朵小花。


  他写字真是一如既往好看。


  不久许翊从医院回来，给祁洛带了张白宇飞的照片，照片里白宇飞额头上的伤已经没什么事了，脚还是吊着，病床边摊着一堆书，手里拿着那张小卡片，冲他比耶。


  .


  尽量摆脱白宇飞受伤带来的灰暗情绪，日子还是照样过，这时候学习压力大的好处就显现出来，成吨的试卷怼脸，就算想忧愁都没什么时间。


  天气一点点变冷，进屋时眼镜片会哈上一层雾气，单件校服外套也不能再扛得住清晨凛冽的寒意。十一月，初冬随着期中考试一起到来。


  期中考试对八中学生来说，完全是已经考到麻木，根本没当回事，甚至英语考试交卷的时候，祁洛伸了个懒腰，因为是最后一门而感觉到格外轻松。


  自从那天帮着祁洛写卡片之后，许翊就变得突然特别爱写卡片，他去便利店搞了一打便签纸，根据便签纸那看起来清新淡雅毫不辣眼的配色来判断，祁洛合理怀疑许翊一定找了女孩子帮忙挑。


  ……等到发现苏薇一看见他就笑之后，祁洛更笃定了这个看法。


  许翊的便签纸内容非常丰富，包括“小祁今天的作业是blablabla……”“小祁晚饭我想吃xxxx”“小祁我有一道题不会做：假设一个真空中的球形鸡……”


  祁洛一开始有些无语，慢慢的开始乐在其中，把许翊给写的便签纸整理成了一打。


  这次英语考试之前，许翊也给写了张纸条，说“小祁晚上我想吃炒饭”。


  学校出去旁边街上有个商场，商场底下有个大超市，超市有很多小吃档口。许翊说的炒饭就是那些小吃档口之一，生意特别的火，饭点必然要排队。


  去吃那家炒饭就意味着晚自习要迟到，不过祁洛作为年级第一老师相对管他没那么严，迟到一点儿也无所谓，所以两个人考完试，就直接往炒饭那冲了。


  虽然已经尽全力跑快一点了，但是炒饭档口那果然还是排了很长的队，等到他们点完餐，取完再吃完，已经是六点一刻，学校的晚自习六点钟开始。


  “跑快点……算了。”祁洛把饭盘放回回收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反正也迟到了，不着急。”


  许翊笑起来：“你倒是心大。”


  “我不心大也不行啊。”祁洛叹了口气。


  六点钟已经开始日落，天空被粉红色与灰色各占疆界，边沿是蓬松烂漫的云朵，长街和两侧的楼房夹着色彩绚丽的晚霞，显得天格外高。晚风一吹，连日来烦乱的心绪也被吹散了不少。


  一整份炒饭吃下去祁洛胃里其实有点儿顶着，反正晚自习也迟到了，他跟许翊建议，“咱们溜达一圈再回教室吧。”


  许翊本来就不是把校规放眼里的人，当然是祁洛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两个人还是回了学校，但没急着回班，想在操场再转一圈。结果一上操场，远远的就在对面的看台上，瞧见个独自坐着的人影。


  会坐在看台上伤春悲秋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基本上失恋了都要跑过去坐坐，祁洛本来没当回事，但是又多看了一眼，突然发现那人左脚看起来比右脚大了特别大一圈。


  他心念突然一动，拉起许翊往看台那边过去。


  走到一半祁洛就发现，坐在看台上的确实是白宇飞。


  .


  “我靠。”许翊认出是白宇飞的时候也惊了，“他怎么过来了？现在能走路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紧赶慢赶小跑到白宇飞面前。


  操场的看台有三层，大概就是观众席那种感觉，白宇飞坐在最上面那层，也不知道他怎么上去的，他手边凌乱地躺着一副拐杖，估计平时走路就靠这个。


  白宇飞左脚不能动，僵硬地伸着，右腿竖直屈在自己坐的那一层看台上，胳膊肘搭着膝盖。他穿的是条及膝的短裤，右腿膝盖以下绑着厚厚的保暖用的护腿，右脚穿的还是他跳高穿的那双鞋。


  就……让人觉得极其沧桑。


  白宇飞也看见了祁洛许翊他们俩，微微点了一下下巴，算是表示看见他们了。


  祁洛跟白宇飞不算很熟，但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决定充当气氛组小天使，热情地跟白宇飞说：“晚上好！”


  “好。”白宇飞很客气地答应。


  “怎么跑学校来了？”许翊问。


  “闲的没事，过来逛逛。”白宇飞说。


  说着白宇飞轻车熟路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嗤”地点上了，明灭的火星让祁洛吃了一惊。


  学校里禁止吸烟，而且……


  “你以前不抽烟。”许翊皱了下眉。


  “那不是以前吗。”白宇飞笑了笑，把那支烟放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咳了两声说，“我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支烟，比划了一下前面，祁洛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一直看着的，是他无数次练习的跳高场地。


  “我本来应该在那儿，但是我都不知道下次走过去是什么时候，明年吗？”白宇飞自嘲地笑了笑，“我还能走到那儿去吗？我都不知道。”


  “突然之间就全都变了。”白宇飞说，“我以为我朋友挺多的，但是听说我不能跳了，都没人来看过我，只有小杨给我发了消息，但是她在上海，刚上大学事那么多，我能让她来么？”


  “还想着体育单招。”白宇飞抽口烟，又笑了，“你们知不知道我脚上打了多少钉子，还能走路就不错了。跟我说的是积极恢复有概率复原，这段时间下来我已经不信了。说真的，我得谢谢你们，要不是那天你们在，可能我那一跤摔下去人就完了，但是现在，我跟完了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许翊听得心里一阵苦涩，白宇飞一向不是个会把消极情绪到处讲的人，他好像从来都乐天派。这次自言自语一样讲这么多，足够说明他多么消沉。


  许翊知道白宇飞受伤之后心态一直不好，但没想到会消极成这个样子。


  虽然不善言辞，但想着祁洛好像提到这事情绪也不好，许翊自觉自己应该安慰下白宇飞，至少别让他这么消沉。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祁洛先说道：“你别这么想，真的。”


  白宇飞苦笑了下，刚要说话，祁洛一指许翊：“他都没完，你怎么能说自己完了。”


  许翊：？


  .


  虽然很想吐槽，但许翊知道祁洛是什么意思，一年之前的自己，确实是完全一副要成为废物的样子，谁也不会想到一年后这个人居然能擦边爬一本线。


  而且白宇飞明显被这句话逗到了，飞快地勾了一下嘴角，虽然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但许翊还是捕捉到了。


  “不许抽烟，抽烟太颓了。”祁洛说，“好好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之后也才二月，你还有两个月时间复健呢。就算专业成绩考不了北体，以你的文化课加上专业水平，考个体育生竞争没那么激烈的好大学总没问题吧？”


  白宇飞没见过祁洛这阵仗，夹着烟听愣了，祁洛直接伸手夺过他手里的烟，在水泥台子上踩灭了又拿了张纸包起来：“人生就是不轻言放弃，你得相信自己，差点死掉的人都能活蹦乱跳站着讲话，你就是一个骨折而已。要相信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用双手改变命运……”


  白宇飞听得一愣一愣的，许翊却想笑，想笑的同时心里又觉得特别特别的温暖。


  这段台词让他想起来祁洛当时劝自己学习，说出来全是歪理但放在一起又莫名的振振有词。


  从最开始的许翊自己，到王欣茹，再到白宇飞。


  许翊发现在祁洛身上一直能看到一种蓬勃向上的劲儿，哪怕他自己其实也很丧，也有压力，但这股劲儿从来都不会消失。他最初被祁洛吸引也是因为这个。


  祁洛就像个小太阳，在他身上永远都能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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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家长会（二更

  操场三层看台上,  祁洛、许翊、白宇飞三个肩并肩坐着。


  白宇飞虽然看起来还是丧，但是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甚至给祁洛点了个赞：“你即兴演讲挺牛逼的。”


  祁洛赶紧摆手,  这可不敢当,  他的六芒星里最弱的除了体育估计就是即兴发挥。


  许翊也加入安慰行列,  跟白宇飞说：“别想太多，先趁这段时间把文化课分提上去，看看你能去哪个学校。实在不行——”


  祁洛仿佛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


  “实在不行可以跟我一块去清华校门外卖烤冷面。”果然,  许翊说。


  祁洛抓狂地冲过去掐他脖子。


  .


  被两个人这么一闹，白宇飞心情倒是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甚至跟许翊商量烤冷面边上是烤面筋还是臭豆腐比较好。


  祁洛气得抓着许翊狂摇晃，毕竟白宇飞是伤患，不能碰。


  闹了一会儿之后就没趣了，不知道是谁先安静下来。


  白宇飞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以为受伤之后会有人来看我的，但是你们敢相信吗,  除了你俩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倒是有几个给我发微信的，但是也就那么随便一问……我不是非要他们做什么,  但是我一直以为,  我干什么都带着他们，多多少少,  他们心里得跟我有点情分。”白宇飞笑了笑，“但是事实证明我好像混得挺惨的，早知道就不说之后不谈女朋友了,  至少肯定有小姑娘来看我。”


  “那你的小杨会伤心的。”许翊说。


  “我的什么我的，分手了都。”白宇飞说，“我是务实的人，我可不搞什么异地恋。”


  许翊没接话,  但是满脸“我就静静看着你说”的表情。


  白宇飞瞪了许翊半天，叹了口气，指了指许翊：“说真的，我平时交这么多朋友，怎么好像一点儿用都没有。比如说你许翊，如果出什么事儿，祁洛肯定在。”


  他又转向祁洛：“你也一样，要是出什么事儿，他也肯定在。但是我……”


  “你出点什么事，我们俩这不是都在吗？”祁洛说。


  “卧槽？”白宇飞愣了半天，突然笑了：“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


  坦白说祁洛也没想到白宇飞身边几乎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他还挺震惊的。


  但是仔细再想想，白宇飞这张脸，配上他张扬的性格，拔尖的专业能力，还有他身边从来都被女孩子簇拥着，被同性讨厌好像也是理所应当。


  现在他脚伤了，可能再也不能跳高，那些凑在他身边想要借他出风头的朋友当然作鸟兽散。


  说到这儿，祁洛突然想起——


  “你那天是踩到石头上伤了对吧？那块石头……”


  他还没问完，白宇飞已经接道：“是有人摆过去的。”


  祁洛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确实有这样的猜测，但没想到白宇飞竟然说得这么坚定，他脱口而出：“你在监控看到了是吗？”


  “嗯。”白宇飞点了下头，提及这件事他表情一下就冷了，“查了监控，是穿着咱们学校校服的人过来摆了石头，虽然拍得不细但看位置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穿着咱们学校校服。”祁洛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意思是，不是本校学生？”


  “应该不是。”白宇飞说，“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对比，对比出来没有和监控里长得像的，估计是有人把自己校服借给外校的让他装成学生进来，怕被查出线索。”


  祁洛一听感觉不妙，这么一来，想找事情的主谋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而且既然是外面的人换了校服进来，那么实际上想对白宇飞动手的是不是八中的也说不定，目标就更难确定了。


  但白宇飞好像完全没在意这些，冷笑：“可惜这人忘了，应届练田径的全市就那么几个人，谁怕我挡他路，怕到这种地步，我心里也大概清楚。等我脚好了，非得把他揪出来弄死。”


  .


  那次之后，白宇飞好像稍微恢复了活力，又回到学校，家长给他请了个护工，全天候陪护，学校体谅高三生的难处也答应了。


  虽然没法练体育，但是白宇飞没停止上肢训练，而且就像许翊说的一样，他开始狂冲文化课分。


  祁洛甚至目睹过白宇飞找许翊问题，然后许翊试图给他讲题的菜鸡互帮互助场景。


  不过许翊的表现还可以，不但给白宇飞讲会了，白宇飞还夸了许翊一句：“怎么现在学习这么厉害啊你。”


  许翊得意洋洋地去找祁洛嘚瑟：“白宇飞说我是学霸！”


  “喔，好厉害喔。”祁洛面无表情地丢过去班主任今天新发的三道数学拔高题，“做一下吧，学霸。”


  许翊：“……”


  .


  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出来，祁洛依然超级平稳地保持在全年级第一，王欣茹第二，韩嘉裕这次状态回来了不少，拿了年级第十，暴涨40名，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许翊的分和阶段性测试那时候比没变化，还是卡着一本线，稍高三五分。祁洛跟他分析期中考试的难度更大，说明其实还是有进步的，许翊就嗯嗯嗯地点头。


  期中考试后，就是一个月前就发下通知的家长会。


  高三家长会很重要，老师当然希望所有家长都参加，所以才提前了几乎一个月发通知，但结果就是还是有家长没到，比如祁洛，比如王欣茹，比如许翊。


  .


  祁洛是非常贴心地家长会前三天才给爸妈看通知，因为他知道就算提前一个月说，爸妈也会说“到时候工作忙”然后不来，可是这样会显得很尴尬，所以他就提前三天告知，然后顺理成章被爸妈拒绝，两边都留足了体面。


  祁洛对原主的父母并不熟悉，而且看出原主父母对原主感情也不深，所以他也没有进一步探索的打算，就做这样子关系淡如流水的表面一家人，节奏挺舒服的。


  王颖听说祁洛父母来不了，很遗憾地说：“我还想跟你爸妈好好夸夸你呢，学习成绩这么好，可惜。”


  王欣茹自己带着弟弟讨生活，家庭状况不知道详细但想也知道父母来不了，她找班主任说明情况之后班主任没多问就同意了。


  至于许翊，事情就很一波三折，本来以为他和祁洛都满以为许经纬不会来，但许经纬竟然真的想来。


  可惜或者说万幸的是，就在家长会前三天，许经纬因为公司业务问题必须要出差，他打电话来跟许翊说“儿子，这是笔大单子我必须得去”“我让小刘替我去家长会，你多理解”。


  小刘是许经纬的秘书。


  不过许经纬这人脑回路异于常人且究极自我，他说什么许翊都不意外，淡淡地点头答应。


  ——


  家长会当天，其他人都放学回家了，祁洛、许翊、王欣茹三个自愿留下来帮忙，对于祁洛和王欣茹这两个大学霸，家长们大多有所耳闻，特别热络地招呼他俩，甚至有人试着跟他俩攀关系。


  许翊那边就冷清很多，虽然家长会多看他几眼感慨现在的小孩长得真不错，但得知他不是尖子生之后就对他兴趣缺缺。


  不过许翊巴不得这样，要是家长们都跑过来找他说话，他怕是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家长会上班主任每个家长发了一张纸，上面是学生最近几次成绩，之前询问过的志愿意向还有分数差距，让家长们对着这个单子有针对性地听。


  祁洛和王欣茹自己作为自己的家长在屋里面听，许翊因为他爸的秘书也在，没办法和祁洛腻歪，而且他也当真讨厌跟他爸相关的任何人，所以去附近找了个空教室想看会书。


  刚看了几道题，裤袋里手机开始嗡嗡地震，许翊拿出来之后愣了一下。


  是他爸打来的电话。


  .


  许翊接起来，感觉自己最近涵养的最大进步就是跟父亲说话变得很平静。这也是祁洛的要求。所以他尽可能好脾气地问：“爸，什么事？”


  “我刚看了你成绩，很不错，你已经过重点本科线了。”许经纬说，“在咱们这儿读书的话，加点钱能去双一流。”


  “嗯。”许翊淡淡应着。


  “所以你还是认死理，非得报你的北京吗？”许经纬问。


  “是。”许翊说。


  “……”许经纬沉默。


  许翊猜得出来他现在的表情，是他最熟悉的那种冷冰冰的愤怒。


  “北京有什么好的？”许经纬说，“清华北大？你也考不上啊。”


  许翊不知道他爸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清华北大，提到清华北大他就想到祁洛，心里一紧，但他知道更大可能许经纬就是随便提一提，清北太有名，而他太敏感。


  “考不上清华北大北京还有那么多学校。”许翊说，“我乐意去，不花你的钱，不用你管。”


  他唱歌有积蓄，是真的有，他很久没拿他爸的钱了。


  许经纬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骤然拔高，带着被反抗后的愤怒，“你就这么跟我顶嘴？我辛辛苦苦帮你安排你的未来，你好高骛远给谁看？我对你这么好……”


  许翊本来抱着电话，像往常每一次一样，面无表情听着他爸说话，听到这儿却突然笑笑，打断了他。


  .


  “爸，我知道谁对我好。”许翊笑着说。


  “嗯？”许经纬被许翊话里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弄得愣了愣，“什么？”


  “我说，你不用再说了，拜拜。”


  说完，许翊淡定地按下了挂断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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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许翊一身轻松,  他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他爸这样说话，既不跟他发火也不被他压着，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不听你的。


  说完了就觉得,  好像还真挺爽的。


  许经纬被挂了电话以后,  愤怒地在家庭微信群里发表了长篇的关于“孝顺”的演说,  比如什么“孝敬父母是子女之本！”“违抗父母不配为人！”之类的台词，让人严重怀疑他是从哪个毒鸡汤那儿抄来的。


  许翊看着这些心里也没什么波动，应该说还是挺愉快的,  而且平时许经纬一发点什么，那个后妈就会发几个岁月静好的表情内涵许翊一顿,  但是这次她什么都没发，看得出来还跟许经纬在吵架。


  许翊其实这些都不是很在乎，看到他们过得乱七八糟他就舒心，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在祁洛身上。


  其他的都是浮云。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许浩：哥


  许翊突然就高兴不起来了。


  .


  从那天被他爸拉着在书房说了半天志愿，许浩反复横跳被他发现不对劲开始,  许翊一直都没有跟许浩单独联系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想。


  每当想到许浩,  许翊脑子里一直过着他们以前相处的画面。


  他一直都很信任弟弟,  觉得弟弟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温暖，可是再回顾起来,  却很多地方都觉得不太对劲。


  很多次全家聚在一起，好像都是弟弟说完话，他爸更生气了。许翊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去年许浩生日,  饭桌上他突然说了句“哥哥什么时候也在家过生日”，气氛直接尬住，最后许翊气得夺门而出。


  那时候许翊完全没觉得弟弟有问题，顶多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毛病全都在他爸身上。


  可是最近他忍不住想，如果，万一，许浩是故意的呢？


  他不愿意怀疑弟弟，也不愿意去想也许自己这么多年都被骗得很惨，所以他一直逃避。


  但是弟弟居然自己跳到了他脸上来。


  .


  许翊觉得自己可能是心怀侥幸，至少在最实的实锤砸到脸上之前，他都没法接受自己和弟弟彻底撕破脸，但是他现在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面对弟弟。


  许翊问许浩：什么事？


  许浩说：哥，下周末我生日，回家来陪我呀。


  就像以前一样，轻松愉快的语气。


  许翊心情很复杂，一时间他心里出现位于两种极端的想法，第一种是，会不会他还是冤枉了许浩，许浩其实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小孩。


  另一种是，许浩之前每一次笑着要他做这做那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他的？


  .


  现在许翊无论如何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回家去给许浩过生日，他纠结了一会儿回复：高三太忙，回不去。


  想了想他又补了句：生日快乐。


  许浩又撒娇试图要许翊回来，许翊不为所动，许浩没办法，只能放弃了。


  最后还不忘遗憾地说，好想跟哥哥一起过生日啊。


  现在许浩再说这些，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带着毛刺的钝刀子，杀伤力不见得多强，却让许翊心里膈应得很。


  他纠结了一会儿，直接把许浩的对话框删了，虽然这样聊天记录就全没了，但是……也没必要留着。


  许翊又闷头刷了会儿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刷题也成了他冷静情绪的方式。


  这绝对是被祁洛传染的。


  .


  刷了会儿题，手机又开始震，许翊烦得够呛，正要把手机调静音，突然瞥了一眼，发现这次来消息的不是他家里人了，是张步。


  张步发了一条30秒的长语音，许翊心情刚好一点，看见那个语音条差点又痛苦面具了，直接点转文字，好在张步的普通话很是标准。


  张步说“叉叉，要过生日了，下周三晚上一起吃饭啊，带上你的贝加尔湖。”


  当然，前面后面还加了一堆废话。


  许翊反应了一下才把贝加尔湖和祁洛对上号，就因为他给祁洛唱的那首《贝加尔湖畔》，张步在起外号这方面有点东西的。


  其实许翊生日跟许浩挨得很近，前后脚，都在十一月。


  今年他在下周三，许浩在这周末。


  但每次他都只回去给许浩过生日，然后去找张步他们在自己生日这天吃过饭。


  在家里，他的生日仿佛是隐形的。


  许翊对生日这天也不是很在意，但是跟张步他们吃个饭还是乐意的。


  他回复：“定周六晚上吧，别生日当天了，我们现在太忙。只有周日能休息一天。”


  张步同意了，又发了一个长语音条感叹许翊认识祁洛以来的变化，许翊无语地给他回了三个点。


  吃饭这件事儿许翊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祁洛的，但是知道祁洛肯定有时间，就算周六晚上临时带他出去都来得及，所以就没费劲给他发微信。


  等祁洛开完家长会的功夫，他继续刷题，刷着刷着沉迷重点难点，就把这事儿忘了。


  等到家长会散了，家长们乌泱泱地涌出来，祁洛嗖地跑到对面教室来找许翊，小心翼翼地把门反锁了然后靠到他身边懒洋洋地说：“我天哪，老师怎么这么多话啊。”


  祁洛一靠过来，许翊心就全软了，感觉像是那种治愈系视频里的小猫咪。


  他在教室里头也不敢有太多的动作，轻轻地顺了顺祁洛的头发，祁洛带着笑蹭蹭许翊的手，许翊感觉自己的心就跟裹了一层厚厚的羽毛似的，扑簌簌地掉了一地悸动和柔软。


  .


  家长会后对祁洛跟许翊来说，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可以感觉得到有些同学，尤其是最近几次考试发挥欠佳的同学，身上压力很大。


  转过来的周一又考试，然后周二发成绩。


  成绩发下来，卷子讲了一天，当天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毫无征兆的，班里一个女生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个女生是祁洛他们这个学习小组的，他们赶紧跑过去问，果不其然的，就是最近几次考试都考得特别糟糕，那个女生本身又是比较脆弱的类型，看到最后一门的糟糕成绩之后，直接心态爆炸。


  几个人围着女生哄，这种场景许翊很不擅长，他是看到别人哭自己会觉得很尴尬的那种，站在最外围想跑路，但因为祁洛在哄那个女生，他就不想走，跟在边上陪着。


  那个女生性格文静胆小，虽然自己伤心，但本身不想别人为了她的事费心的。


  她拼了命地忍住眼泪，小声说自己没事，让大家不用担心。接着她的闺蜜也跑过来，搂着她哄，女生缓了一会儿就站起来，拿纸巾擤着鼻子，小声啜泣着跟闺蜜一块儿吃饭去了。


  许翊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正想叫祁洛也一起去吃饭，祁洛突然跟他说：“陪我出校门一趟吧。”


  “可以。”许翊想也没想先答应了，然后才问，“怎么了？”


  “看她挺伤心的，想去便利店给她买点糖吃。”祁洛说，“吃了糖心情会变好。”


  “……”许翊承认听到祁洛这么说，他心里第一反应是酸酸的，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子，但是控制不住。


  “那我也要。”许翊纠结了一会儿才含蓄地表达了下自己的柠檬心情。


  “好。”祁洛笑盈盈地拉了许翊胳膊一把，“走吧。”


  于是两个人溜出校门，虽然这次溜出校门的原因让许翊有点吃醋，但跟祁洛一块儿出来，他心情还是好的。


  现在这个季节，五点多天已经开始擦黑，城市沉睡在半明半暗之间，临近的商圈写字楼灯光次第亮起，初冬时节没有夏天的热情却总让人觉得更浪漫。


  祁洛在前面走，他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步子都一颠一颠的，所以许翊特意落后了一点儿看着他，祁洛今天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飞扬。


  祁洛这么高兴的话，为了什么出来就不重要了。能看着他高兴，许翊就也很高兴了。


  许翊看得有些入神，以至于当他发现祁洛根本没往便利店方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半条街了。


  “哎，走反了吧。”许翊意识过来时在十字路口站住脚，“便利店在后面。”


  “嗯。”祁洛笑着点了点头，“但我其实不是想去便利店。我骗你了。”


  “啊？”许翊一怔，这下他完全不懂是怎么回事了。


  他茫然地看祁洛，城市初上的华灯映在祁洛眼里，璀璨如同许翊此生最美好的梦境。


  “许翊同学。”在车水马龙的背影和暖橘调的夜色里，祁洛冲许翊笑了笑，做了个绅士邀请的手势。


  “明天是你的生日，所以今天晚上，愿意逃了晚自习跟我约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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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约会

  站在城市的交叉路口,  背后错杂着车水马龙的喧嚣和夜色的宁静。


  他们好像有无数个地方可去，许翊不知道祁洛到底要带他去哪里，但是哪里都可以。


  现在就算祁洛指着旁边的荷花池说要他跳下去,  他也会毫不犹豫照做。


  .


  其实祁洛没有给许翊的生日准备太多节目,  找了一家餐厅,  选了一部电影，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就没别的了。


  但是能感觉得出许翊很高兴,  这样祁洛就也很高兴了。


  总觉得自家男朋友在自己来之前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所以老是想对他再好一点。


  “先去吃饭吧？”祁洛建议。


  “好。”许翊说,  “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我跟着你。”


  吃饭的地方祁洛事先云考察过，选了一家自助韩式烤肉，这家店装饰风格偏暗，有小蜡烛,  私密性在自助餐厅里也算是比较好，很有约会的氛围感。


  餐厅是点菜式的自助,  服务员带位之后拿了两份菜单,  祁洛翻开菜单第一页，许翊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站住。”祁洛在一秒之内窥破了许翊的意图,  “我先去结完账你再去洗手间。”


  “……”许翊坐回来，无奈地看着他，“平时没看出来你这么精啊。”


  “你说我傻？”祁洛瞪他。


  “不敢。”许翊立刻一脸严肃地说。


  “今天你生日,  肯定是我请你。”祁洛说，“奉劝许翊同学不要动不该动的小心思。”


  “我看这儿不便宜。”许翊说，“一百多一位呢。”


  “我攒钱了。”祁洛说。


  确实是攒了，过去一个月他厚着脸皮蹭了许翊好几顿饭,  就为了攒够今天的约会经费。


  仔细一想，这总有一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感觉。


  “行。”许翊笑了笑，“那今天我就蹭我男朋友的了。”


  祁洛心情愉快地去付了账，付账的时候给服务员指自己在哪桌，看过去的时候许翊正坐得端端正正的翻菜单，祁洛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男人，这片鱼塘我为你承包了”的奇妙成就感。


  结完账之后他去外面冰柜里拿了几个布丁，有爱心、小花、小方块之类的一大堆形状，祁洛挑了三个爱心的，拿回去的路上旁边吃饭一女孩儿看见他拿了仨爱心，对面还坐的是个男生，惊讶地瞧了他俩好几眼。


  .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祁洛小声问许翊。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许翊说，“你怕么？”


  “我当然不怕了。”祁洛说。


  这个世界他又没有亲人，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他。


  “那我当然也不怕了。”许翊笑了笑。


  祁洛想问许翊那他怕不怕许经纬知道，这件事儿在他心里多少算个小疙瘩。再怎么说许翊跟许经纬有血缘关系，他们两个虽然平时不睦，但许翊对许经纬依旧挺顺从，而且那次被碰瓷，事情闹到派出所，许经纬毫不犹豫过来接许翊，父子情分还是有一些的。绝大部分家庭对同性恋谈之色变，这一点祁洛很清楚。


  可他又觉得现在问不太好，许翊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多好。不该提这些。


  “能帮我倒杯可乐吗，多加点冰。”许翊说。


  “嗯，好。”这句话很好地打断了祁洛的纠结，也不知道许翊是不是故意的，不过祁洛也乐得不去想这些。倒了饮料之后他发现旁边的餐台上还有些小菜，就又挑了一会儿，拿了点水果还有薯条鸡块之类的小吃回去。


  回到饭桌上刚才点的肉已经上来了，自助餐的肉每一份都特别小，也就两片，他们两个男生吃的肯定多，第一波就点了十几盘，在桌子边上垒了高高一叠。


  许翊就正用一种敬畏的眼神观察着盘子塔，还有面前已经烧起炭火的，网格式的烤肉炉，他拿下来了一盘牛菲力，但是整个儿人写满了“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祁洛叹了口气，从盘子里夹了一片肉下来放在网格上，其实烤肉他也没烤过，但是感觉和做饭应该区别不大。


  肉片放到烤炉上发出“滋啦”一声响，许翊飞快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厘米，然后硬生生用自制力控住了动作，一脸紧张地看着炉子上的牛肉片，像是生怕它会爆/炸。


  烤炉上就放两片肉肯定不行，吃一口就没了，祁洛又拿了几个盘子下来，把里面的肉全都放在烤格上，每放下去一片肉炉子就“滋啦”一声，感觉许翊都快跳起来了。


  祁洛觉得有点好笑，许翊居然在这种地方突然展现出了他身上从来没展现出过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气质。


  .


  放了几盘牛肉之后还有一盘是猪五花，祁洛又放上去，猪五花油多，一放到烤网上迅速开始皱缩，滋滋的冒油。


  油花透过网格渗到下面的炭火上，火苗噌地一下高起来，直接烧出了网格，然后又熄灭下去。


  “卧槽。”许翊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倒是不大，但是看得出来整个人都紧张到不行了，脸都绷住了。


  “没事，就稍微冒一下火而已。”祁洛差点笑出声来，等着这一阵过去了，把所有肉都翻了个面，刚烤下去的几片牛肉已经好了，他夹到许翊盘子里：“寿星先吃。”


  “嗯，谢谢。”许翊心有余悸，习惯性客气地应了声，眼睛还是看着那个烤网，“刚才这东西冒火了啊。”


  “冒一下火而已，没事的。”祁洛说，“炒菜的时候经常会这样，不会烧起来的。”


  “……哦。”许翊夹起那块牛肉吃了。


  “好吃。”许翊说着，把祁洛夹给他的另外一块牛肉递回去，祁洛现在已经习惯了许翊的各种喂食，就着筷子吃了，其实就是普通烤牛肉的味，不过刚烤好的肉怎么样都不会难吃。


  网格上还有两块五花肉，五花肉就是烤肉冒火之源，整个烤炉还是时不时发出油花爆开的哔哔啵啵声，感觉随时都要再蹿个火苗出来。


  许翊一直紧张地盯着烤网，生怕再蹿出个火苗来。


  “真没事。”祁洛安慰他。


  “我知道。”许翊说，“但我就是紧张。”


  “这可不行。”祁洛突然冒出个离谱的想法，没忍住笑出声了，“这都怕你以后怎么卖烤冷面啊。”


  许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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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我要预习

  “不是我胆小。”许翊试图解释：“我小时候试着做饭被火燎过头发,  刘海全烧没了，之后就有点心理阴影，没有大火苗的时候我还是可以的。”


  “小可怜。”祁洛给许翊夹了—块烤得焦香冒油的五花肉,  没忍住又问,  “有刘海全烧没了的照片吗？想看。”


  许翊：“……”


  .


  再怎么说明天是许某人的生日,  祁洛不敢太欺负他，给他烤了点肉，后面他们没要五花肉了,  加了点别的，许翊也主动来试着烤。就跟刚才祁洛给他夹肉似的,  他烤—点，给祁洛夹—点。


  “哎，你说你怕明火。”祁洛忽然想起来，“那煎鸡蛋不是火吗？”


  “开最小火就还好。”许翊说。


  “开最小火也能糊锅吗？”祁洛惊讶。


  “……这个事儿能翻篇了吗。”许翊—脸无奈。


  .


  饭吃到—半，已经到了晚自习的时间,  从出了白宇飞的事儿之后学校对安全特别在意，晚自习不再像以前那么好鸽。


  为了能在外面再呆—会儿,  许翊给班主任发消息说自己头疼,  祁洛陪他去医院了，班主任准假了,  又叮嘱了他俩—番千万注意安全。


  请好假之后，玩起来都心情舒畅，两个人充分发挥战斗力,  在自助烤肉这儿—顿狂吃，足足吃了快—个小时，展现出了与偏瘦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战斗力。


  烤了大几十盘肉以后，祁洛又去打了两个甜筒,  他跟许翊—人—个。


  到这—步生日晚餐项目圆满完成，进入下—个活动。


  “下—个项目是……”祁洛翻开自己备忘录上的记事本。


  其实简单的几项日程，每—个他都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并不会忘，但作为学霸他坚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特意打开又确认了—下。


  许翊伸长了脖子想偷看，被祁洛瞪了回去。


  “看电影。”祁洛说，“鉴于票我已经定了，就不给你选片的权利了。”


  许翊特别乖宝宝地点头。


  .


  出了烤肉店之后，就跟着祁洛—路上楼，其实许翊挺喜欢这种感觉，跟着祁洛—直走，不问要去哪儿，也不问做什么，如果祁洛遇到什么麻烦他帮忙兜着，如果没有的话，心和脑子都是轻松的。


  只要是跟这个人在—起，就特别特别满足了。


  电影院在商场顶楼，外头等待区是—个电玩城，有抓娃娃机什么的，还有单人的小k房。音乐声砰砰响着，加上头顶上颜色特别幻彩的灯，又嘈杂又热闹。


  祁洛直接冲着电玩城的前台就去了，许翊—愣，虽然他看那个抓娃娃机也很想去给祁洛抓—下，但是据他所知电玩城未成年人不能进。


  以前他来都是跟着张步混进去，现在他们可都穿着校服呢。


  “电玩城去不了吧？”许翊问祁洛。


  祁洛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大声问：“什么？”


  许翊：“……”


  就连祁洛这个音量他都不怎么听得到，看来很明显，刚刚他的问话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


  “我说！咱们去不了电玩城吧！”许翊喊道。


  “是的！”祁洛也喊道，“等我—下！”


  说着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台走。


  许翊茫然了，不知道祁洛这什么意思，只见祁洛走到前台跟小哥连说带比划地讲了什么，又拿出手机给他看了—眼，小哥立刻点点头，回身从背后奖品柜下层的抽屉里，拿出—个缠着缎带的方盒子递给祁洛。


  祁洛甜甜地冲小哥鞠了—躬，然后快步回到许翊这边，献宝似的把礼物盒往他面前—捧：“生日礼物！”


  许翊愣住。


  .


  许翊接过盒子，感觉自己莫名的有点儿心潮澎湃，他问：“我能现在打开吗？”


  祁洛点点头。


  这块儿人来人往的，而且已经有几个人在往他们这边看，所以两个人干脆进了那种电话亭似的双人小k房，随便开了—首歌，把门关上，拆盒子。


  许翊扯开缎带，问祁洛：“礼物是什么，能预告—下吗？”


  “马上就拆开了，你真想提前知道吗？”祁洛反问。


  “没有。”许翊笑了笑说，“我就是太激动了，想找点话题。”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礼物盒的盖子，再里面是三个小盒子，许翊打开第—个。


  里面是—个盲盒小手办那种感觉的，比手掌稍微高—点的小玩具，许翊认出来是最近特别火的—个ip，—个拟人化的小熊猫，这套盲盒的主题是职业系列。许翊打开的这个，小熊猫穿的很潮，抱着把吉他，是个玩儿音乐的。


  “好可爱。”许翊说。


  祁洛没接话，指了指小熊猫戴的帽子。许翊定睛—看，才发现小熊猫戴的花花绿绿的鸭舌帽上，浅浅地雕了“XY”两个字母。


  这下这只小熊猫就变成了许翊专有，而不是—个量产的盲盒了。


  “我靠。”许翊惊讶地端详了这个帽子半天，“这是怎么弄的？”


  “找了个专门玩这些的大佬，让她帮着二次加工的。”祁洛的语气听起来很得意，“我怎么可能随便在商店买套盲盒就送你呢。”


  他又指了指另外两个盒子：“这两个也赶紧拆了。”


  许翊言听计从，第二个盒子拆开，是个打篮球的小熊猫，许翊很懂地翻到背面，球衣号码上面，果然写着拼音的人名。


  “……许立羽？”许翊眼角抽了抽，“这个梗也过不去了是吧。”


  “很可爱啊！”祁洛—脸认真地说。


  彳亍口巴。


  看在祁洛现在的表情是真的很可爱的份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许翊又打开第三个，是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小熊猫，书包盖上写着大大的“立羽”。


  ……


  罢了。


  就当成—个写的比较胖的“翊”来看好了。


  许翊把三只小熊猫摆在—起拍了张照片，又—个个小心地收回盒子里。虽然祁洛给小熊猫取的名字有点残念，但他还是非常喜欢。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小熊猫，还是男朋友给的。


  “喜欢吗？”祁洛问。


  “特别。”许翊说着发了条朋友圈，就发了这张照片没有任何的文案，“我回去就放在我桌子上供着。”


  祁洛笑得很开心，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评论了—个生日蛋糕的图标。


  .


  礼物看完，K房里那首歌也快放完了，离电影开场还有20分钟，祁洛突发奇想，把架子上的麦克风拿下来：“你给我唱首歌吧，我点—首。”


  许翊接过麦，唱歌倒是可以，但是想到在祁洛面前唱，还是在这么密闭的小空间，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许翊灵光—现：“这样，我给你唱—首，你给我唱—首怎么样？”


  “嗯？”祁洛—愣，立刻摆手，“不要。我唱歌不好听。”


  “可是我过生日。”许翊说。


  祁洛被噎了—下，许翊看着他的表情竟然让人觉得有点儿委屈。祁洛脑海中—下想到许翊家里人都不给他过生日，他这么多年基本没朋友，要是在原书里他现在已经快要黑化了，而且他小时候还不小心被火燎了刘海都烧没了……好可怜。


  靠。


  祁洛心想自己真是自我攻略第—人。


  但是这些想法冒出来之后，祁洛顿时就不忍心拒绝许翊的要求了，他在内心极度的挣扎中痛苦地说了句：“那你选首简单点儿的。”


  .


  许翊还是很给面子，就选了—首生日快乐歌，而且没关原唱。


  但即便是这样，在别人——而且这个别人还是自己对象——面前唱歌，祁洛还是羞耻的不行，声音很小地跟着唱。但许翊还是特别高兴，—直都笑着，眼睛弯弯的。


  祁洛唱歌根本没他想的那么糟，在调上，声音也好听，当然技巧什么的是没有了，但是许翊有点儿后悔自己没录下来。


  唱完这首歌他又给祁洛唱了—首，祁洛报复他—样的点了首巨难唱的，好在许翊还是搞定了，之后他们俩去看电影。


  .


  电影是祁洛选的，最近在app上面好评比较高的—个剧情片。


  两个人都抱着“我们是去好好看电影”的心思进去，但是电影开场刚半分钟他们俩就全忘了，许翊—把扳起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祁洛靠过去，钻进许翊怀里。


  即使已经拥抱过很多次，还是每—次只要抱着许翊就觉得很开心，许翊抱起来总是热乎乎的，祁洛特别喜欢把脸靠在他身上蹭。


  这部电影有点火，看的人挺多的，所以他们也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就是祁洛—直靠在许翊怀里，手—直十指相扣着。


  祁洛时而抬—下头，他坐的位置稍低—点，会看到许翊形状好看的下巴还有薄薄的嘴唇。


  许翊就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样，祁洛看他不超过两秒许翊就会低下头来，在电影院暗淡的光线里温柔地看着祁洛，低下头来蜻蜓点水—样地吻他。


  亲过之后两个人又没事人—样的看电影，最多—分钟，同样的场景就会再重复—次。


  许翊喜欢死了祁洛现在的模样，像是在撒娇讨宠的小动物，其实他不需要讨，许翊就愿意把能给的都给他。


  .


  看简介说是这部电影里有—个倔强少年放下包袱成长的暗线，这也是祁洛选这部电影的原因，他想着没准儿能够启发—下许翊。


  但事实是坐在许翊边上看电影，连他自己都没管剧情是什么，全部注意力都在许翊身上。


  电影进行到中后段，感情线修成正果，大银幕上，男女主眉目传情，场面极尽暧昧。


  祁洛伸手挡住了许翊眼睛，开玩笑地在他耳边说，“18/禁画面，未满十八岁不能看哦。”


  许翊抓住祁洛的手拉下来，“我马上就十八岁，什么都可以干了，倒是你，未成年，是不是应该自觉闭下眼睛。”


  “我不。”祁洛笑了笑，“我要预习。”


  .


  荧幕上镜头转向床前摇动的烛火，许翊喉咙突然有点发干。


  他们两个很少开这种带颜色的玩笑，许翊对这些有本能的回避，他总觉得说这些话题，像是在亵渎祁洛。


  但现在是祁洛在撩他。


  许翊徒劳地挣扎了下，但是抵抗力缴械投降得不要太干脆，即使知道祁洛在逗引他，他还是完全无法抗拒地—头栽进了坑里。


  许翊问：“你预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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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生日快乐（二更）

  许翊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答,  可是话在嘴边，祁洛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细微的火星落在身上，一点点地发着烫。


  在发现许翊在身体接触方面很保守之后,  祁洛就越来越沉迷撩他。他喜欢用各种方式撩拨许翊,  想看到平时在这方面表现都很冷淡的许翊因为自己难以自持,  他还特别喜欢咬许翊，看着他脖子上留下自己的印记，甚至不得不立起领子遮掩,  有种这个人是他独有的成就感。


  总而言之就是，变态行为。


  但真的非常愉快。


  这次也是一样,  他们俩之间从没真的聊过那种事，现在没场合做，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祁洛一想到许翊不会聊这个话题，他就特别想聊这种话题。简单来说就是犯欠。


  可是当许翊把问题抛回来时，祁洛一下就害羞了。


  尤其是当他看着大荧幕上充满暧昧暗示的镜头。摇晃的烛火,  柔软的床褥，温软细碎的喘/息,  无不让他回忆起和许翊亲密接触的场面。


  然后大脑很自然地设想了下更进一步会怎样,  脸就非常听话地发起了烫。


  许翊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句：“预习什么？”


  .


  同样的问题再问一次,  祁洛脸上更烫了，既是因为脑海里现在刹不住车的想象，也是后悔于自己刚刚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祁洛害羞了,  一察觉到他害羞，许翊立刻就不害羞了。


  许翊捏了捏他的手，凑到耳边，声音很轻很轻地问：“说啊,  你预习什么？”


  这次的尾音带着隐隐的笑意，很明显他已经在调戏自己。


  祁洛气恼地反捏了许翊一把：“预习什么要你管！”


  许翊又笑，亲了亲祁洛的脸，祁洛本来就已经跟呲着火花儿的引/线差不多，许翊突然嘴唇碰到他，他后脖子倏地一下子就麻了，整个人都发软。


  “你用不着预习。”许翊低声说，“到时候我来学就可以了。”


  .


  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祁洛都快嘤出来了，打死他都没想到许翊能说出这种话。


  他整个害羞得无以言表，离谱的是许翊这就是默认了他们以后会有最亲密的接触，这居然让祁洛觉得很带感，脑海中甚至又有画面了。


  祁洛整个脸埋在许翊身上，彻底不敢看许翊。


  许翊绝对是感觉到了他的心情，搂着他顺他后脑勺的头发，一直在笑。


  .


  电影刚结束那时候祁洛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接着坐他们后面那排的观众就一不小心天女散花了一大桶爆米花，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祁洛在帮着归拢爆米花的过程中心里那点儿害羞和尴尬总算消散了。


  下楼两人肩并肩，这种时候还是需要一点儿欲盖弥彰，祁洛跟许翊几乎是同时拿出手机开始玩。


  祁洛玩手机会习惯性地先看聊天软件，然后发现微信朋友圈的新消息提示大几十条，他吃了一惊，点开一看，发现都是回许翊刚才那条拍了生日礼物的朋友圈。因为祁洛点赞评论了所以共同好友的点赞评论他也看得到。


  祁洛点开那个巨长的消息列表，一眼下去除了赞就是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评论“翊哥生日快乐”，这阵仗待遇相当高了，祁洛记得高二刚开学那会儿许翊微信里跟学校有关系的好友还只有他自己和班主任，也不知道短短一年他怎么多了这么多微信好友。


  消息是倒序，祁洛飞快地往下滑。


  -张步：怪不得叉叉周末才陪我们吃饭QAQ


  -8班某男同学：翊哥生日快乐！


  -7班某女同学：[礼物][礼物][生日快乐]


  -韩嘉裕：立羽生日快乐！


  ……


  许翊现在人缘真不错。


  -班主任：生日快乐！


  看看连班主任都祝贺他生日……卧槽？


  祁洛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请的可是病假。


  .


  祁洛赶紧把“班主任”的微信点开，希望他只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但是点开一看到微信号祁洛心就凉了，这班主任就是王颖女士。


  他赶紧把班主任这条回复指给许翊，许翊一看也懵了，半天才一拍脑门：“我靠，我忘拉分组了！”


  这就坏了，本该在医院检查身体的人跑出来过生日，祁洛把自己代换成班主任都要生气。


  不过许翊反应非常快，立刻给王颖发消息道歉，滑跪的姿势非常标准，令祁洛相当怀疑他从小到大怕是常做检讨。


  班主任倒是没太生气，就跟他俩说早点回宿舍，回去了说一声。


  如此平淡如水的反应让祁洛合理怀疑，班主任是早就猜到他们俩溜出来在外面玩。毕竟许翊一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不去校医院直接去医院就不合理。


  不过这个猜测不能问班主任，问了她也不会承认。


  虚惊一场，两个人都松了口气，看完电影吃完饭，刚好晚自习差不多结束。


  他们俩一顿飞奔回学校，在一大波高三学生出校门的时候成功混了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


  回去之后，祁洛直接跟许翊去了他寝室，刚刚那部电影，主要是说的话让人有点儿上头，迫不及待想做点不太好的事情。


  没想到刚进寝室给班主任发完消息，小手都还没来得及摸到一下，外面就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


  祁洛原本以为是来查寝的宿管，都做好滑跪准备了，结果一开门，发现是韩嘉裕、赵思源、张泽三兄弟站在外面。


  韩嘉裕手里还捧着一个蛋糕。


  “生日快乐啊许翊！”韩嘉裕踮了下脚尖，越过祁洛肩膀冲着后头的许翊嚷。


  “生日快乐！”张泽说，“过生日怎么不早点儿跟我们说，完全没有准备时间，太措手不及了这也。”


  “生日快乐！”赵思源也说。


  ——


  祁洛怔怔地站在门口，心里一阵热，他没想到三兄弟会给许翊过生日，甚至还搞了一个蛋糕。


  他赶紧让开身位，让三兄弟过来，同时回头看许翊。许翊就跟被石化了似的，怔怔站在那儿，张了张嘴，硬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许翊只愣了一秒就立刻冲过来，拉着宿舍三兄弟进屋，自己跑过去关上门，又从门口的箱子里拿了三瓶矿泉水，递给他们一人一瓶。


  “许翊你太不够兄弟了啊。”韩嘉裕接过水喝了口，埋怨他，“过生日都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的，就带着祁洛偷偷去吃饭，我们心好痛。”


  “他们俩一起吃顿饭我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赵思源说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提前告诉我们一下你过生日就好了，好歹我们能准备个礼物。或者神，你哪怕稍微暗示一下，我都会非常努力去猜的。”


  “这蛋糕是老韩看见你朋友圈，加急从旁边蛋糕店订的，花样都没得选。”张泽指了指那个非常朴素的上面插着小牌子，有三朵粉花的生日蛋糕，“下次不要搞突然袭击嘛。”


  .


  这时候许翊总算能说话了，他特别严肃地说：“谢谢，明年肯定提前说。”


  “大哥，年年都是同一天，还用你提前说吗，当我们傻啊！”韩嘉裕嚷。


  “我没这个意思。”许翊立刻说，“你千万别多想。”


  “哎我就开个玩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韩嘉裕伸手在许翊面前晃了晃，“我靠，怎么看着跟傻了似的，祁洛你带他干什么去了。”


  祁洛当然知道许翊是感动到语无伦次，虽然他很想告诉自己的室友他们做的这件事对许翊有多重要，但又觉得许翊不一定愿意让三兄弟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毕竟许翊是傲娇，所以他没接韩嘉裕的话。


  好在有五个朋友的地方绝对不会缺少话题，韩嘉裕吐槽的时候张泽已经从蛋糕盒里扽出了叠生日王冠用的那张长条卡纸，围好了走到许翊边上，“来，我给你加冕。”


  “我也想加冕！”韩嘉裕说。


  “一边玩去。”张泽说，“你过生日再说。”


  “我明天就过生日。”韩嘉裕说。


  张泽：“……”


  “宿舍不让动火，点不了蜡烛。”赵思源说，“这样许翊，现在咱们就假装蜡烛点上了，等一下你做个吹蜡烛的动作，我把你灯全关了，咱们就当做蜡烛已经吹灭了，直接许愿，好吧？”


  “行。”许翊笑起来。从这时候开始那点笑容在他脸上就没下去过。


  .


  他们一起唱了生日歌，声音没敢太大，唱完之后又所有人都说了一轮生日快乐，许翊一直在笑，这会儿屋里要是吹进来一阵风，风都能感觉到他有多开心。


  “许个愿吧——”赵思源说着，关了灯。


  一片黑暗。


  两秒钟沉默。


  “我也想上清华。”黑暗里韩嘉裕小声哔哔。


  “这是许翊的生日愿望你凑什么热闹啊！”张泽嚷道，“不过我想去个校篮猛一点儿的大学。”


  “那我想咱们几个还在一个城市。”赵思源说，“哎为什么我也在蹭生日愿望啊。”


  “这个愿望好，我也改成这个。”韩嘉裕说，“加上我们小薇薇。”


  “我的就不说出来了，一块儿实现吧。”许翊说，“小祁你呢，你愿望是什么？”


  祁洛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在众人“是市状元吗”“还是高考730”“清华保送？”的猜测里，祁洛悄悄揉了下眼睛。


  .


  即使是最亲近的许翊都猜不到他的愿望，愿望跟那些当然都无关。


  祁洛还不知道原书剧情到底会怎样发展，但在这个晚上他知道自己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改变。


  在这一次的世界里，不管他还是许翊，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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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一个问题

  对祁洛来说,  十八岁的许翊和十七岁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该去不了的地方因为他没成年，还是一样去不了，在学校则照样被考试折磨着,  不会因为大了一岁就突然变聪明。


  不过,  许翊在每天小卡片上给祁洛写了一句“希望小祁早点十八岁”,  这句话顿时让祁洛想起那天看电影时带颜色的对话，耳朵红得不行。


  .


  第一场西北风刮起来之后，天气飞快地冷下去,  很快早起窗外会凝结起薄薄一层白霜，偶尔下的雨也冷冷夹着细碎的雪。


  以往的这个时节都带着除旧岁迎新年的喜庆气氛,  但是在高三这么特殊的一年里，所有仪式感都被俭省。


  班主任忙里偷闲去买了一堆窗花贴在窗户上和墙上，算是稍微为大家带来些万象更新的气息。


  有天下课后自习前，祁洛跟着许翊去篮球馆遛弯时惊讶地发现，原本在这时候空荡荡的篮球馆里居然全是人,  馆里还零零散散摆了一堆玩意儿，跟过年的集市似的。


  祁洛这才反应过来,  马上又要新年联欢会了,  高一高二的学生正和去年的他们一样，兴致勃勃地筹备着联欢会上的游戏和节目。


  而他们埋头在小山一样的卷子里,  连日期都记不得。


  .


  好在高三生虽然没有联欢会，元旦还是有一天半假期，这一天半总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祁洛当然是不回家,  许翊原本也不打算回，可许经纬打电话过来说，想叫他回去。又说明明同在一个城市，他们父子已经差不多半年没见着了,  就想一起吃个饭。


  “你要回去吗？”祁洛问。


  许翊挂了电话想了想：“你想让我回去吗？”


  “我当然是不想。”祁洛说，“但是我觉得你有一点想回去。”


  “嗯。”许翊点头，“确实是有一点。一个是半年没见了，另一个，我也想再跟他说说志愿的事，虽然他让不让我报我都肯定会报北京，但是如果马上高考了还因为这个一直吵，我觉得挺烦的。”


  祁洛觉得要是许翊回去说志愿的事，恐怕还是少不了吵架，但这一架早晚要吵，早吵不如晚吵，他就答应了。


  许翊又说，“31号晚上张步他们要找我吃饭，你一起吗？”


  祁洛纠结了一会儿，他有一点点想去，可是又觉得浪费时间，最后他觉得还是算了，一个想上清华的学生要给高三应有的尊重。


  于是12月31号，上午课程结束之后，高三学生纷纷回家享受短暂的一天半假期。


  许翊回家，祁洛呆在学校。这还是他们俩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分别这么久。


  .


  祁洛以为，没有许翊的日子自己会想他想他想他，但实际情况是“笑死，根本没有时间想。”


  错题要看，虽然不多，知识点难点要看，拔高题要看，而且他真怕自己的语文成为短板，作文和阅读理解要保证稳定发挥必须勤加练习，这些东西表面看没有章法，但其实还是有规律可循。


  比如确保立意逐层深化，把握好行文结构，再加一些好词好句，可以保证作文得到54+的分数。再比如别管多野的现代文阅读，跳不出那么十几种可能的立意，踩得分点也是技术而不完全靠天赋。


  许翊把宿舍钥匙留给了祁洛，祁洛直接收拾东西过去学习。


  窗帘一拉门一锁，闷头苦学到第一波任务完成，祁洛一抬头，惊讶地发现已经晚上八点了。


  窗帘不透光，这时候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祁洛把窗帘拉开一丝，才瞧见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明月当空。


  .


  祁洛立刻去看微信，许翊给他发了几条，第一条是到家了，然后是我也学习啦么么，最近的一条是半个小时前，许翊跟他说，我和家里先吃个饭再出去。


  祁洛回了一个可爱的点头表情，许翊应该是在吃饭了，没有回复。


  祁洛这时候才觉得自己也有点儿饿了，决定出去搞点吃的。


  他套上外衣，揣上手机和宿舍钥匙下楼，穿过操场的时候，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远远看见三层看台上坐着个学生，虽然看不清楚面貌，但能看见手指间一点火星。


  因为是元旦前夜，这学生一个人坐在这儿，就显得格外的孤寂。


  祁洛想起之前的偶遇，赶紧快步跑了过去，看台上的人看见他，把手里的烟掐了，然后问：“你怎么来了，许翊呢？”


  果然如祁洛所想，坐在这儿的人是白宇飞。


  .


  今天外面的天气是零下，水会结冰的温度，白宇飞却只穿着校服，连件外套都没有。


  他受伤的左脚换了稍微小一点的包扎，看起来没有那么突兀了，甚至脚上还套了一只宽松的拖鞋，这应该是他可以试着下地走路的表现。


  祁洛想了想，在白宇飞身边坐下：“许翊回家了。”


  “你怎么不回家？”白宇飞看了他一眼。


  “我爸妈在出差。”祁洛说。


  白宇飞“嗯”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祁洛想阻止他，但是想想刚才白宇飞看见自己把烟掐了，说明他记得自己说的别抽烟，那现在他还是决定要抽，自己就管不到了。


  毕竟白宇飞不是许翊，和他只不过是朋友，他管不了那么多。


  但是白宇飞把那支烟拿在手里，像转笔似的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许翊说你有哮喘。”


  “嗯。”祁洛点头。


  “那算了。”白宇飞把烟揣回烟盒，“我怕许翊揍我，现在我打不过他。”


  .


  两个人沉默地一块儿看着月亮，坐了十几秒。


  白宇飞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回家？”


  “因为我……呃，情商正常？”祁洛想了想说。


  看到白宇飞一个人在新年前夜一脸丧气地独自坐在操场高处抽烟，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不开心的事。


  他跟白宇飞又不那么熟，当然不会去打听。


  白宇飞听了笑了几声：“好评价。那我要是跟你说原因，你愿意听吗？”


  “可以。”祁洛说。


  “我没跟家里吵架。”白宇飞说。


  祁洛一愣，开头第一句话就在他意料之外。


  “是我觉得对不起他们。你能明白吗？”白宇飞又说。


  “你详细说说？”祁洛说。


  “我受伤之后爸妈对我特别好。一直嘘寒问暖地照顾我，特别积极地带我去复诊，做康复治疗，我妈学了好多道新菜，我爸以前工作特别忙，最近这两个月周末都不加班了，就陪着我。”白宇飞说。


  “而且以前不管训练还是文化课，他们都为我投入了很多，本来我文化课在体育生里是尖子，专业也不差，90%能上北体的，结果还有四个月就单招了，我他妈摔废了，还能不能跳高都不知道。”白宇飞说到这猛地哽咽了一下，他立刻咳嗽了几声来掩饰。


  “他们太好了，我对不起他们的期待，我现在太差劲，烂的要死，呆在他们面前也只会让所有人都更难过。”白宇飞说。


  “所以……我不想回去给他们添堵。”


  晚风凛冽，呼啸着穿过操场。白宇飞叹了口气。


  .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回去是给他们添堵？”祁洛想了想问。


  “我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明白吗。”白宇飞皱了下眉，“他们对我这么好，可我什么都回报不了，他们看见我这么丧还会跟着我难受，我不想让他们难受啊。”


  “你一个人跑到学校来，你爸妈就不难受了吗？”祁洛又问。


  “至少我的脸不在他们面前晃，他们能舒坦一点吧。”白宇飞说。


  “我觉得你想的不一定对。”祁洛说。


  白宇飞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是你爸妈……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啊。”祁洛说，“现在这种情况，我绝对不会在意你今年还高考不高考，你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


  “可是他们为我训练付出了很多，从小每个周末陪着我上课，自己的空余时间都没有了。”白宇飞说，“现在我伤了，这些年的付出都白费了，他们还得忍着委屈对我好，我替他们不值。”


  “这话说的，你今年不考明年就考不了了是吗？”祁洛说。


  白宇飞一怔：“那倒没有，可我这样不就比别人慢一年了？”


  “慢一年怎么了，别人18岁高考，你19岁高考，低人一等吗？”祁洛说，“还是说你爸妈会觉得慢一年差距很大？”


  “他们没这样想，他们……确实说过很多次没关系。”白宇飞说，“可我觉得是在哄我。”


  “哄个锤子，你就是个钻牛角尖的笨比。”祁洛说。


  白宇飞估计没想到祁洛还能突然骂他一句，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他们都觉得没关系，你跟自己过不去什么。”祁洛说，“而且你自己也知道爸妈很爱你，是不是。”


  “……嗯。”白宇飞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他们满心想着要陪你过新年，估计还为你钻研了菜谱安排了出行计划，就为了哄你开心，你却说不回去，他们同意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祁洛问。


  白宇飞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祁洛拍拍他肩膀，“有这么幸福的家庭是特别好的运气，你父母愿意做你的后盾为你遮风挡雨，可你选择自己跑路，你不相信他们，我觉得这样他们才真的会伤心。”


  白宇飞沉默了好一会儿，习惯性地掏烟又塞回兜里。


  他说：“我打个电话。”


  ——


  与此同时，许翊家里。


  许经纬、后妈、许浩还有许翊四个人围桌坐着，后妈不知道是哪天回来的，回来以后态度依旧是温和柔顺，许经纬应该是想要家里气氛好一点，对后妈也还算不错。


  “干杯。”许经纬举起酒杯，剩下三个人跟他碰杯。


  许经纬看到许翊也举起杯子时愣了愣，跟他磕了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翊说。


  “许翊上了高三突然懂事了，最近学习成绩提升很多。”许经纬说，“小浩多跟你哥学习。”


  “嗯！”许浩特别用力地点头，“哥哥要多教我哦！”


  许翊做不来许浩那种惺惺作态，勉强勾了下嘴角算是把面子做足。许经纬心情很不错，说：“等下咱们一家一块儿去私汤泡个温泉，辞旧迎新，我提前约了套间。”


  许浩和后妈当然点头附和，许翊抿了抿嘴，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要做那个气氛破坏者：“爸，我就不去了。”


  “嗯？”许经纬皱了下眉。


  但是许翊从来不参加家庭活动，对他来说这次倒也不算太意外。


  “你干什么去？”许经纬问。


  “和朋友吃个饭。”许翊说。


  “什么朋友？”许经纬追问。


  许翊一向是不会说谎的，但是这时候他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说和林最最他们，他爸一定会说“狐朋狗友”然后引发新一轮的吵架。


  马上新年，他不是很想吵架。


  “跟祁洛。”许翊说。


  祁洛是学霸，许经纬对他印象非常好，肯定会放许翊出去。


  许翊是这么想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许经纬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别去了吧，你们不就放假一天，这顿饭这么着急吃吗？”


  这好像也是个很正常的回答。


  但许翊突然心里紧了紧，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另一边，学校操场上，白宇飞的电话两秒就接通了。


  “喂，妈。我突然觉得还是回家过元旦吧，你们方便来接我吗？……你们就在校门口？好，我马上出去，有朋友陪我，别担心。”


  白宇飞挂了电话，看了祁洛一眼，他眼里有点亮晶晶的光在闪，最后长出了口气，抬头看天：“他们居然一直在学校门口，我靠……”


  祁洛伸出胳膊，“来，我给你搭把手，扶你出去。”


  白宇飞其实左脚已经可以踩地了，就是走路一瘸一拐，祁洛又安慰他：“你看你这不恢复得挺快么，我觉得今年就高考也未必没有希望，你心态积极一点啊。”


  “嗯，会的。”白宇飞说。


  “你好好的，你爸妈会特别高兴。”祁洛说。


  “我知道，我想开一点了。”白宇飞说，“你跟许翊也好好的。”


  白宇飞突然提到许翊，祁洛一下又想他又不好意思，低下头轻轻地说：“嗯。”


  白宇飞一下乐了，“你俩感情是真好，谁看了谁都觉得好，我跟你说，那天还有人跟我打听你俩呢。”


  “打听我俩？”祁洛一愣，“什么意思？”


  “就前几天，我不是怀疑有人搞我吗，就找了我初中同学去问。我初中同学混得比较开嘛。”白宇飞说。“他帮我打听的时候还问我，你和许翊是一对吗？”


  .


  “啊？？等会？”祁洛一下愣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理解错了什么，“你的初中同学，问我和许翊是不是一对？他跟我们认识吗？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帮别人问的。可能是你俩太甜，外校的也想嗑CP吧。”白宇飞耸了耸肩，“不过你放心，我估计你们肯定不愿意往外传，就跟他说扯淡呢，都是我们学校那帮人瞎编的，你俩就是好朋友，别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没有分手or异地之类的情节，放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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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你别怕（二更）

  白宇飞的话让祁洛稍微被安慰了一下,  不过也就一点点，他还是整个人都卧槽了。


  白宇飞说了，他这初中同学混得“比较开”,  也就是说交际范围不局限在学校,  那这要是个校园事件还好,  说不准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如果说学校外面有谁对他俩特别感兴趣的话，答案其实就很明显。


  要么许浩，要么后妈,  要么许经纬。


  但现在也不能就做这么悲观的假定，没准儿真的就是想嗑CP的小女孩好奇问问呢。


  白宇飞看祁洛白天没说话,  已经先发现不太对了，“怎么了？是我答得有问题吗？”


  “没。”祁洛说，“你答得特别好，但是我有点儿在意这个事情，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初中同学,  到底是谁让他问的。”


  “正常来说这样不合适，伤兄弟感情。”白宇飞沉吟了一会儿说,  “但是看在你刚刚跟我说那些的份上,  我可以试试。”


  “那就太谢谢了。”祁洛说。


  “小事。”白宇飞说，“但是你最好能给我个类似于嫌疑人名单的东西,  这样我去问我兄弟也能稍微省事一点。”


  祁洛思考了下，觉得许经纬那种性格应该不会找人打听消息，他肯定特别暴戾地直接去质问许翊了,  “你问问是不是一个叫什么茵的女的，或者许浩。”


  “许浩？”白宇飞玩味地念了遍这个名字，“跟许翊什么关系？”


  祁洛冲他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奉告，白宇飞看在他今天当知心哥哥有功的份上,  没再逼问。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因为八中附近有商业街，现在又是新年夜，街上车还不少，但祁洛依旧一眼就看见了停在校门口的小轿车，还有轿车边上肩并肩站着，翘首看向这边的中年男女。


  “我先过去了。”白宇飞两根手指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一下，做了个salute的手势，“放心，我肯定帮你去把消息打探到。”


  祁洛没有出校门，站在门口目送着白宇飞上车，他父母在看到白宇飞的时候就冲了上来，一个给他披大衣，一个扶住他胳膊，嘘寒问暖，好不关切。


  他看着车门关上，闪耀的车灯亮起，小轿车载着一家三口驶进新年的车河。


  祁洛突然就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


  .


  本来祁洛不觉得一个人过元旦有什么，沉迷学习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饥饱。


  可是看着白宇飞跟他家长钻进一辆车里，很羡慕他们的幸福，自己这边凭空多出的危机又让他非常焦躁。


  冬天太冷，风嗖嗖地钻进领子，夜晚太黑，显得人尤为形单影只，或者，所有的想法都可以归结于一句话。


  祁洛很孤单。


  .


  祁洛心里好烦，想找许翊发消息，可是许翊应该还在吃饭，跟他家里吃完，还要去找张步他们，他不想破坏许翊现在的好心情。


  不过他现在有点儿后悔，为什么自己没跟着许翊一起去。要是有许翊在边上，他心里会好受很多。


  算了。


  祁洛决定不想那么多，先去便利店看看还剩下什么吃的，可能就是太冷了加上饿，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胃里暖和起来的话，心情应该也能缓和不少。


  去便利店要过一条马路，祁洛在红绿灯柱边按了一下等待键，对面就是一座商场，马路那边有不少等待的人，一到晚上灯火通明，让人有种海市蜃楼般的感觉。


  祁洛搓了搓开始冻僵的手。感觉自己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先去找点吃的，然后回去学习，实在不行睡前看会搞笑电影心情就会很好，就不会再这么抓心挠肝地想……


  许翊。


  祁洛的动作骤停，眼睛猝然睁大。


  他好像在站在马路对面的那群人里，看到了许翊。


  .


  祁洛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太想许翊了，以至于产生了错觉，他狠狠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许翊站在人群里，清冷挺拔的气质格外惹眼。而且许翊也在看着他，眼神满是温柔眷念。


  祁洛手脚一阵发热，心里一下子被喜悦和激动填满，酸酸甜甜的滋味像是一阵阵电流，让他快要爆炸了。


  刚好下一秒信号灯变绿，祁洛左右看了一眼就撒腿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了许翊怀里，许翊用力地抱住他，隔着温暖的怀抱，祁洛能听到许翊的心跳。


  冬天的夜晚不再冷，万家灯火也不再寂寞，因为现在他见到了想见的人。


  祁洛紧紧地搂了许翊一下，想起刚刚白宇飞说的，觉得还是不要在公众场合这么夸张，抱几秒钟还可以解释，再久就说不清了，所以他很快松开了许翊，许翊也配合地松手，两个人肩并肩地在街上走了两步路，主要是为了说话。


  祁洛顺了半天的气才开口，要不然他怕自己激动到声音发抖会被笑话。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和他们吃饭吗？”祁洛问。


  “想你了。”许翊说，“想叫你一起去吃饭，愿意去吗？”


  “嗯。”这句想你让祁洛心里又是一阵麻，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许翊打电话给张步，跟他说要带祁洛一起去，别定酒吧吃饭了，换个地方吧。


  过了十来分钟，在张步的激/情辱骂之中，许翊收到一个新地址，是一家火锅店，张步愤怒地吐槽说：“这个点儿了现找地方聚餐，你tm是不是想我死！”


  许翊语音回了个么么哒，张步大叫一声：“操！拉黑了！”


  不过张步并没有真的拉黑，但是在微信群里狂@许翊，并且发揍他的表情包。


  .


  这一连串的闹剧行为祁洛都在边上看着，许翊不但没有避着他，反而像是知道他心情不好一样，特意让出屏幕给他看。


  祁洛看到他们熟悉的吵吵闹闹，刚才心底的压抑一扫而空，只要有许翊在，就什么不好的情绪都没了。


  他俩这次运气特别好，在路边刚好拦到一辆下客的出租车。一上车两个人就迫不及待地手牵着手，熟悉的十指相扣的感觉让祁洛在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


  火锅店离得比较远，再加上堵车，他们在路上等了相当久，一开始两个人还恪守着你坐一边我坐一边，只有手牵在中间的原则。


  很快祁洛就磨磨蹭蹭地坐到了中间，又被许翊一把搂过来，两个人挨在一起。


  没有更亲密的行为了，但是也不需要有，只要靠在许翊怀里，有这个人在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了。


  祁洛闭着眼睛在许翊怀里靠了好一会儿，心情总算是平复下来。他抬头看许翊，要费好大劲告诉自己“司机师傅能看见”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亲他。


  “我有点事得告诉你。”祁洛说。


  许翊“嗯”了一声，飞快地用嘴唇碰了碰祁洛额头，然后露出一个计谋得逞般的浅笑，“刚好，我也有点事得告诉你。”


  .


  两个人在一种异常和谐甚至于是甜蜜的氛围里，交流了刚刚的所见。


  祁洛觉得许浩他们在打听自己和许翊是不是有点儿什么，许翊觉得他爸可能被人暗示了什么，两边一合计拼在一起，刚刚好得出许浩他们要开始搞事的结论。


  “你别生气。”祁洛怕许翊因为许浩心态爆炸，小声地劝他。


  许翊把祁洛的手攥得更紧了点，“我生什么气，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想我什么？”祁洛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耳朵已经红了。


  “你害怕了吗？”许翊说，“怕我被我爸发现的话，会出事。”


  “嗯。”祁洛低声承认。


  再怎么说许经纬是一家之主，代表着绝对强权，是许翊的监护人，如果他非要他们两个分开的话他有一百种办法，比如说……


  “别担心。”许翊说，“他能干什么，最多也就是威胁不让我高考，要我转学偷偷改我志愿，但是咱们不还有卖烤冷面这个备用方案呢么。”


  “……”


  祁洛确实被安慰到了，他担心的就是这些。但许翊的安慰方法让他又好气又好笑，“不要还没考呢就准备起烤冷面啊！”


  “我知道，我就是告诉你，不用担心，不用怕。”许翊用鼻尖蹭了蹭祁洛的耳朵，顺便偷偷亲了一口。


  “最差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被迫公开，鸡飞狗跳一阵，但是那又怎样，你爸妈不管你，我爸管不了我。只要你愿意，我有的是办法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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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新年夜

  不久,  出租车到了火锅店门外，新年将至，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生意极其火爆。


  张步订了一个包间,  许翊带着祁洛过去时,  看到他已经在包间里了。


  张步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生，特别白净，戴着眼镜,  穿着英伦格子花的毛背心和白衬衣，看到许翊和祁洛推门进来,  男生局促地站起来，想要问好可是又很害羞，憋了半天才小声说：“你……你们好。”


  “这是我对象。”张步适时地站了起来，搂了把男生的肩膀，“田思聿,  叫他小聿就好。”


  然后张步又对田思聿介绍：“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乐队鸽子了很久的主唱,  许叉叉,  还有他小男朋友。”


  田思聿一听男朋友三个字，脸都红了,  赶紧点头哈腰地跟祁洛和许翊问好。


  他的态度太拘谨客气，搞得祁洛也拘谨起来了，许翊见的人多,  在这种时候倒是态度比较淡定，跟田思聿打了个招呼。


  田思聿看起来是非常害羞的那种，坐在张步边上，有点儿小鸟依人的味道,  又等了一会儿，最最跟老骆也来了，张步又跟他们两个介绍田思聿。


  这会儿祁洛也看出来了，田思聿应该是张步的新男朋友，要不然最最和老骆不会不认识，不过在并不算多的接触里，祁洛感觉得出张步是比较风流的那一种，希望田思聿不要被他欺负吧。


  人都来齐了就点菜，张步拿着菜单还不忘吐槽许翊：“叉哥哥今天太不够兄弟了，说换地方就换地方，要不是哥哥我交游广阔，咱们几个今天就得喝温泉水度日了。”


  祁洛刚想道歉说是因为他突然变卦，许翊已经笑笑把张步手里那本菜单接了过来：“我的错，今天我请客好吧……酒水不算啊，张步你当个人。”


  张步本来都露出了某种“有便宜占！”的表情，听到许翊说酒水不算又郁郁寡欢地叹了口气：“你这也算富二代？”


  “叉哥又不拿他家里的钱。”林最最说，“人家只是个勤工俭学的酒吧主唱好吧。”


  “你就向着你叉哥。”张步吐槽了一会儿，开始点菜。


  嘴上虽然说着要宰许翊，点菜的时候他还是挺温柔的，菜单上几大百一份的龙虾、和牛他都没有点，不过倒是毫不留情地一下点了二十多个菜。


  之后要酒，张步抬手点了点：“我要开车不能喝，小同桌不能喝，剩下一二三四，一人三瓶，先给我们拿一提上来。”


  “小聿能喝酒吗？”老骆问，“未成年不喝酒啊，林最最除外。”


  “其实……我二十了。”田思聿小声说。


  我靠？


  在场除了张步之外的所有人都惊了，田思聿一头软乎乎的黑发，加上眼镜，小圆脸，说他比祁洛年纪小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大哥，我们在酒吧认识的。”张步得意道，“你以为我是叉叉吗，祸害未成年。”


  “我这叫校园恋情好么。”许翊反唇相讥。


  “行，你请客，你说什么都对。”张步说。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锅底过来了，又上了川味香肠、炸小酥肉等几个小菜，他们几个都没吃完饭，饿得很，这会儿也就顾不上耍嘴皮子，果断开始抢食。


  .


  吃饭时少不了聊天，张步找了新男朋友，整个人春风得意，全过程就听见他不断在秀恩爱。


  “叉叉备战高考退隐江湖之后，我们仨不就各找各的活去了吗，我就找了一个临时乐队暂时混着日子。”张步说，“那个乐队跟咱们不一样，是固定在一家清吧的，有一天晚上我弹着吉他就感觉一直有人看着我，当然哥哥这么玉树临风，被人欣赏是很正常的，我就看了回去，发现诶，这个小哥哥有点帅。”


  这个小哥哥当然就是田思聿了，张步兴高采烈说着，许翊偷偷把刚端上来的肥牛下进火锅里，等变色了立刻捞出来放到祁洛碗里，低声说：“你饿了吧，快吃。”


  祁洛心情愉快地享受着许翊的投喂，并且继续听张步的酒吧艳遇。


  总之就是张步和田思聿眉目传情了半个多月，终于有一天他决定主动进攻，下台之后给田思聿点了一杯酒，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田思聿看起来嫩，喝起酒来却特别猛。


  而且喝完酒就靠在张步身边，看张步那个眼神特别深情，而且跟张步腻歪起来也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恨不得两个人用一双筷子吃饭，把校园恋爱选手祁洛看的瞳孔地震。


  许翊默默地又夹了一筷子肉给祁洛，本来祁洛还觉得他这样是不是太腻歪了，现在和那两位一比，他们俩这简直就不叫亲密动作。


  .


  喝了一些酒，屋子里气氛也上来了，老骆和最最开始划拳，张步这人天生爱热闹，不喝酒也和喝了酒一样嗨，拉着田思聿在边上起哄。


  祁洛从第一眼见到田思聿开始就想八卦了，现在总算有了偷偷说话的机会，小声跟许翊说：“我没想过，张步会找一个这样的小男生谈恋爱啊。”


  “怎么？”许翊说，“你不会觉得张步喜欢女孩子吧？”


  “那不可能。”祁洛说，“就是我看张步这种……风格的，我以为他一定是受呢。没想到他居然是攻，找了个这么软萌的小男生。”


  张步和田思聿谁攻谁受确实是一眼可见，不过许翊惊讶地看了祁洛一眼：“你还知道什么是攻受？”


  “我……”祁洛一下结巴了。


  以前他不知道，但是跟许翊在一起之后他就知道了。毕竟学霸的求知欲是全方位的，不管课堂上还是生活中，他们都有极强的学习和钻研精神。


  可是这话他要怎么跟许翊讲，总不能告诉许翊自己偷偷学习过相关知识，甚至还试图看了点电影吧，


  许翊倒也没追究他怎么知道的，突然饶有兴趣地凑过来，小声问祁洛：“哎，那你觉得咱俩谁是攻，谁是受？”


  带着酒气的呼吸再加上这句充满暧昧暗示的话，瞬间让祁洛轰地烧了起来。


  他慌忙抵着许翊肩膀把许翊推开：“这什么流氓问题！”


  许翊看他不答，笑了几声没有逼问，还是给他夹菜。


  ——


  吃饭时祁洛才知道，今天还有后续活动，张步他们订了附近一个温泉酒店的别墅房，打算去泡汤打麻将外加看烟花，度过新年。


  “想去吗？”许翊问，“你要是想学习的话我陪你回宿舍，反正他们也能凑齐一桌麻将。”


  “来吧来吧。”张步热情地邀请，“多一个人平均每人就少A一点房费。”


  祁洛：“……”


  你这意图太明显了好不好啊！


  不过对于祁洛来说，这种不那么日常的体验多多益善，毕竟上辈子的他只有家学校医院的苍白三点一线。所以虽然觉得浪费了复习时间，但想想自己手机里也有一部分电子版学习资料，祁洛还是果断接受了张步的邀约。


  结账时祁洛偷偷看了眼账单，他们六个人吃了两千多，许翊还是把酒水一起结了。


  祁洛觉得许翊这次破财，跟自己关系很大，暗暗决定高考结束以后兼职打工，赚钱还债。


  .


  这次张步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七座商务车，跟之前那个小破现代形成了奢华与低调的鲜明对比，老骆震惊地说：“步步，你发财了？”


  “我租的车！”张步怒道，“这么多人挤不进我车里！”


  车再次上路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街上的车流依然拥挤，坐在副驾驶的田思聿一直小声地陪张步聊天，后座的林最最和老骆好像在联机打游戏。


  祁洛牵着许翊的手靠在他身上，每次跟这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有种什么都不用考虑，完全放空的宁静。


  到了温泉酒店之后，他们在导引员的带领下停车，带私汤的小别墅是在后院，停车场和前面住标准间的客人不一样，张步先去前台拿了别墅钥匙，然后开车穿过一片葡萄架，再停下。


  张步把车停好，正要开门下车，远远的又是一道车灯光从葡萄架那边过来，夜色里雪白的光柱有些刺眼。


  张步眯起眼睛，习惯性地往那边看了眼，吹了声口哨：“嚯，迈巴赫，挺牛逼啊。”


  迈巴赫是一款豪车的品牌，不多见。祁洛本来没当回事，掌心里许翊的手突然僵了僵，“迈巴赫？黑色的吗？车牌号多少？”


  “我看一眼啊……”坐在最前头的张步顶着灯光，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把车牌号念了出来，他突然从后视镜里发现许翊的脸色不对，“我靠，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们家车？”


  “答对了。”许翊说。


  .


  我靠？


  祁洛一个激灵，也坐直了，甚至感觉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一个多小时前刚刚担心过和许翊的关系会不会发现，现在就碰上了许翊他爸，这简直是老天爷要他命。


  “靠，他们是说了要去泡温泉，但是燕城那么多温泉酒店，这怎么都能碰一起去啊。”许翊的声音带着点焦躁，“真tm……”


  “别慌。”老骆温言道，“他们又不是跟着咱们来的，等他们先下车就好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祁洛坐在窗边盯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好巧不巧这车就停在了他们的车旁边。


  迈巴赫停好，车门无声地滑开，许经纬、许浩妈妈和许浩三个人分别下车，实际上虽然近在咫尺，但天色这么暗，他们当然注意不到旁边那辆车里到底坐了什么人。


  然而，当看到许经纬从两辆车的空隙之间穿过时，祁洛还是紧张到攥紧了许翊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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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泡汤（二更）

  其实许经纬他们就是正常一家三口的走路速度,  但是他们从车门走到别墅门边的那一分钟时间，对祁洛来说漫长得像一整年。


  他感觉自己心跳声大到全车人都听得见，车内其他人很理解他的紧张都保持了安静,  许翊也紧紧地攥回了他的手,  但许翊应该不是紧张,  只是为了安抚他。


  只有张步的小男朋友，田思聿，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张步小声给他解释。现在的情况是不知道许经纬他们什么时候进屋，怕被他们看到。


  田思聿一听,  立刻毛遂自荐：“我先下去看看，反正他们不认识我，等他们进别墅了我跟你们说。”


  其实许经纬也没见过张步他们，当然是不可能见过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大家还是采用了田思聿的建议。


  田思聿一脸淡定地下车了,  漆黑一片的车里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还有林最最和老骆在后排联机打弹球的声音。


  过了大概两分钟张步手机亮了亮，他看了一眼：“ok,  走吧。”


  祁洛这才做贼似的溜下车,  拽着许翊，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飞快冲进了他们住处的小院。


  .


  万幸的是他们订的这间别墅和许经纬他们那间隔了相当一段距离，要不祁洛觉得自己这一晚上都别想睡着觉了。到了屋里许翊直接拽着他去汤池。


  别墅里一共三个池子，外面院子一个露天的,  一层一个，二层一个，老骆腿不好不泡，剩下两对一对一个池子,  林最最心情很好说要去外面泡。


  “都别睡着了啊！”张步嘱咐他们，“一会儿还打麻将呢！”


  他搂着田思聿的腰往楼上走，田思聿这会儿已经跟泥鳅似的软在他怀里，张步拉着他走到一楼半，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正在研究一楼娱乐设施的许翊和祁洛，不怀好意地一笑：“叉叉，你俩要不要‘东西’？”


  “什么东西？”许翊一愣。


  张步从裤兜里飞快地掏出个正方形的小薄片，在两人眼前一晃，祁洛起初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下一秒想明白了，感觉腾地一股热气，快要从两边耳朵喷出来。


  许翊一阵咳嗽：“我们还没成年呢！”


  “行吧。”张步悠悠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啊~”


  祁洛：“……”


  许翊：“……”


  .


  “不用理他。”许翊对祁洛说，“他就是不挑事儿不舒服。”


  祁洛对张步这人的性格已经有些了解了，当然也不会把他说的当回事，酒店提供了泡汤用的全新泳衣和干净浴袍，许翊去池子那里放水，两个人换了泳裤加浴袍坐在池子边上，光脚踩着池底，在温泉水汩汩的声响里说话。


  “新年快乐！”许翊说，“我本来以为要发微信跟你说了，能当面说很开心。”


  “我也是！”祁洛说。


  池水慢慢没过了脚面，略有一点点烫，烫得人很舒服。


  等到水放得差不多了，祁洛和许翊一块儿下了池子。


  一开始还能把持得住自己，矜持地只是泡温泉，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撩拨了谁一下，两个人就吻在了一起。


  酒店大概是事先预料到这种情况，汤池的隔音性能都蛮好，而且房间里响着音乐，所以祁洛不用刻意去压低自己声音，只要别叫得太忘情就不会有人听见。


  这一点他俩还是很肯定的，因为楼上的张步和田思聿那，就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在水里亲热的感觉和平时截然不同，所有的动作都轻微受阻，如同飘在云端，可是身体又轻飘飘的，比皮肤略高的灼人温度填满每个罅隙，让他们的亲密真正变成亲密无间。


  祁洛迷迷糊糊的有些分不清楚，烫着他的究竟是水，还是许翊的体温。


  他搂着许翊的脖子迫切地索吻，许翊还以百分之二百的热烈和深情。祁洛半张脸露出水面，大半个人都浸泡在温泉水里，时而会随着亲吻的起伏整个沉下去。


  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甚至眼睛都睁不开，水花溅了满地，有种不知所以的恍惚缠绕着他，让他近乎忘我。


  其实祁洛现在状态是不太对劲的，他脑子里除了眼前这一场亲昵还漂浮着很多东西，白宇飞在操场说有人问他和许翊是不是一对，和许经纬在温泉酒店狭路相逢……


  许翊对许经纬他们只是厌恶而已，可祁洛对许经纬他们是恐惧。


  因为许经纬他们，尤其是许浩，曾经在原剧情里彻底毁灭过许翊，所以他们只要还有一天呆在许翊身边，祁洛就没办法放下心。就像跗骨之蛆，或是醒不来的噩梦。


  而且这种恐惧没办法说给任何人，就连许翊也不能，祁洛只能自己开解自己。它在祁洛心底不受控制地野蛮生长，直到今天失去控制。


  .


  祁洛很怕，他没意识到自己吓坏了，只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这种怕，他茫然无措地寻找最让自己觉得安心的东西。


  于是祁洛下意识地仰起头去迎合许翊，抬高肩膀想要和他贴的更紧，甚至本能地攀附着他，在波浪一样的温泉水里，一只手搂紧他的肩胛，一只手插进他同样打湿的头发。


  恐惧与求欢的原始本能交织，让祁洛近乎发疯地吸/吮着许翊的嘴唇，撩拨他，挑逗他，他感觉得到许翊整个绷得很紧，因为自己的动作连呼吸都没有办法均匀，他也能感觉到许翊在拼命克制，这个吻结束之后许翊手撑着他的肩，微微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但祁洛不想要拉开距离。他用力地搂着许翊想要再把他拉下来，失败之后他抬起头，寸寸向下吻着许翊的脖子。


  许翊呼吸猛地一滞，没有人能够拒绝心上人刻意的撩拨，按在祁洛肩头的手再一次揽住了他。这一次祁洛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许翊的手好烫好烫。


  “抱我。”祁洛轻吻着许翊的脖子，下巴，然后印上他的嘴唇，低声说，“我想要。”


  .


  想要许翊靠得再近一点，想要他完全占有自己，也许这样就再也不会失去。


  祁洛神智不太清楚，但心里很清楚许翊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他们两个贴得很近，他的感觉非常清晰。所以他以为只要自己这样说了，许翊就会如他所愿，即使他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冲动，但至少现在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安心。


  但是他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轻怜密爱，或是疾风骤雨，等到的反而是许翊动作很慢很慢地摸了摸他的脸。


  祁洛再一次想吻他时被许翊拦住了，许翊攥着他手腕的手又停顿了很久，才哑声说：“洛洛，别闹我。”


  .


  这是许翊第一次用“洛洛”来称呼他，也是许翊头一次活得像个慢动作。


  这些发现让祁洛脑子神奇地清醒了一点，但还是本能地索求宠爱：“没闹你，我说真的。正好天时地利人和，我去找张步要安全……”


  话没说完，他被许翊捂住了嘴。


  祁洛挣扎了两声没任何效果，睁大眼睛看着许翊。


  许翊却没看他，他虽然没松开祁洛，但是一直仰着头看着头顶天花板上的……祁洛也把目光转上去，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气球一样的暖橘色的小灯泡。


  “别闹。”许翊哑声说，“洛洛，真的别闹。”


  “那就给我。”祁洛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很小声地说。


  他手上使了点劲，试图再一次把许翊拉下来，但是许翊纹丝不动。


  房间里的自然风丝丝吹拂在皮肤表面，带走热度，浸泡在水里的部分还是暖的，可水上的部分，一下子变得好冷。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祁洛更加害怕，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用点别的办法诱/惑一下许翊时，许翊轻叹一口气，重新拥住了他。


  温暖再次包裹而来，祁洛感觉自己心尖在颤抖，他本能地试图钻进许翊怀里去，脸颊紧紧贴在他身上。


  许翊像抚摸小动物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发：“洛洛，你怎么了？”


  .


  这句话让祁洛一下子崩掉了。


  本来他也不是为了和许翊做什么而提出邀请，他对这种事到底怎么做甚至没有具体完整的认知。他只是想和许翊再亲近一点，再近一点。


  因为人总是有一种错觉，以为把喜欢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就一定不会失去。


  祁洛不明白为什么在现在活色生香的场景下，许翊会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甚至脑海中短暂划过“难道我不够迷人”的念头。可这些念头都随着水波荡漾飞速地消逝，祁洛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被许翊的问题狠狠地击穿了。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像是什么都明白。


  “我害怕。”祁洛闭上了眼睛，他不想感知到许翊以外的任何人、事、物。


  在一片暖融融的暗红色里他任由许翊紧紧地抱着他，低声说，“我害怕你家里人，我怕他们会害你，我怕我把你弄丢了。”


  许翊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一定小心，好么？”


  “小心也不够。”祁洛喃喃说。


  许翊又轻轻叹了口气，搂着祁洛顺着他的后背安抚，祁洛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那种颤抖在许翊的安抚下渐渐平息。


  “你怎么怕成这样。”许翊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既然都这么说了，以后有什么事儿我都告诉你。你不愿意，那谁都别想搞我。相信我。”


  来自十八岁少年的“相信我”有着莫名让人安稳的力量。


  祁洛说不出话来，只能往许翊怀里又靠了靠。


  水波和心底的惊悸都渐渐平息，只剩下年轻的恋人拥抱在一起。


  .


  外面最最正在泡汤看星星，老骆在屋里看电视，因为一会儿要打麻将，所以许翊拉着祁洛在老骆边上坐下，自己拿出英语单词开始背。


  今天的目标背了70%时，楼上终于传来趿拉的脚步声，张步搭着田思聿下楼，满脸餍足。


  一眼看见在背英语的许翊，张步错愕道：“我曹，叉哥哥这么刻苦吗？”


  “当然刻苦了，人家要考本科的。”老骆在边上说。


  “我靠，本科？”张步震惊了，“给咱们乐队光宗耀祖啊。”


  “我一般。”许翊指了指祁洛，“他成绩比较好，能考700多分。”


  “我去，比咱俩加一起乘以二都高。”田思聿说，“395乘以2是多少……650？你比我们加一块还高了50多分啊！”


  “高考满分有700多吗？！”门外传来最最错愕的喊声。


  祁洛：“……”


  好家伙，说你们是学渣都对不起学渣。


  .


  许翊看着祁洛现在恢复了平常活泼的样子，才算是放下点心。但刚才祁洛那明显不太正常的状态却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很撩，但知道了真正原因后更多的却是心疼。


  许翊确实是不太明白祁洛为什么对他家里反应这么大，尤其是他不明白祁洛在怕什么。


  但是既然祁洛表现出这么明确的不喜欢，许翊觉得，面对家里，他也没必要像以前一样节节退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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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打麻将

  晚上大家凑在一起打麻将,  祁洛没打过，很好奇，大伙就让他上桌打。


  这帮人里麻将打最好的是林最最,  据说能在成都茶馆跟婆婆嬢嬢们大战几百回合,  她自告奋勇站在祁洛后面,  给祁洛支招。


  “其实你们学神算这个应该快。”林最最说，“无非就是记牌，猜牌,  你脑子好使数学又强，很快就能上手。当然了,  要是你特别点儿背要什么不来什么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祁洛边抓牌，边侧耳听着林最最讲解牌型、规则和基本的打法。


  许翊边抓牌，边盯着祁洛看。


  他很喜欢看祁洛认真听讲的样子，就像是现在,  祁洛会稍微侧着点头，鼻梁到下巴那段的起伏流畅而柔和,  而且祁洛这种时候的眼神非常专注,  非常学霸，他自己并不知道这种认真有多吸引人。


  在许翊眼里祁洛永远都是不同的,  他安静、沉稳、清澈，即便是在酒店的麻将桌这种市井而嘈杂的场景里，他身上依旧带着白玉一样的清冽脱俗。


  祁洛其实也在偷偷看许翊。


  许翊这人有一种在哪里就像什么的气质,  而且他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出众——除了考场和厨房。他码牌翻牌的动作流畅，手指把玩麻将牌的姿势相当熟稔。他折纸的时候是这样子、弹琴的时候是这样子，写字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哪怕什么都不会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大佬,  更别说他本来就做得很好。


  林最最很快发现祁洛在走神，循着祁洛的目光她立刻发现了祁洛在看谁，抓了一把倒在旁边杯子里的玉米片：“我吃口狗粮先。”


  祁洛：“……”


  .


  正像林最最说的，祁洛很快就掌握了麻将的基础规则。


  而且第一局，老骆、张步还有许翊都让着他，互相勾心斗角，坏心思没有往他身上使。


  很快局势来到白热化，牌打得差不多了，祁洛自己听万牌，摸了一张三万，这样手里有两张万牌可以选着打。林最最全程一直关注局势，大概看得出许翊也听万牌，应该就是祁洛刚拿起来的这张……


  “别！”林最最急忙阻止。


  “六万。”祁洛淡定地把六万拍了下去。


  “胡了。”许翊坐在祁洛下家，把手里牌往前一推。


  祁洛庄家点炮，输得一干二净，许翊赢了个盆满钵满。


  林最最急坏了，刚刚祁洛一直都挺明白的，怎么到关键一手牌突然这么糊涂啊，直接把喂到许翊手里？


  “还行，算对了。”祁洛轻快地说道。


  林最最：“……”


  那我走？


  .


  这把打完，他们几个死活不让祁洛跟许翊一块儿上桌了，于是祁洛留在上面打，许翊坐在他边上看书。


  玩了没两圈到了十二点，外头放起烟花，他们就一块儿到阳台去看。


  祁洛上辈子也看过烟花，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


  他还记得那个冬天不太冷，他的病犯得不是特别严重，那年春节，医院外面有人看烟花，一直照顾他的护工黄阿姨推他出去看，祁洛看着那满天的花问：“我要是死了，会去哪里？”


  “傻孩子，怎么净说不吉利话！”黄阿姨叱他，她以为祁洛不知道，站在他的轮椅后头，转过脸去狠狠抽泣了两声，揉着眼睛。


  祁洛那时候倒是早就看开了，他笑了笑说：“阿姨，不管去哪，我还想看烟花。”


  .


  “你手怎么这么凉？”许翊问。


  祁洛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整个人依偎在许翊怀里。许翊抓着他的手，完完全全地呵护着他。


  他们六个人两两一簇站在宽敞的露台上，巨大的烟花声响和音乐声将他们分成了几乎完全隔绝的小组，彼此如果不认真听，就听不到对方说话。


  藏蓝色的夜空成了最完美的布景，一朵朵烟花争先恐后蹿上高空，绚烂绽放。


  一时间满眼都是红色、金色、浅绿色的花雨，耳边是烟花飞上高空时的尖鸣与炸开时纷飞坠落的雨声。


  祁洛望着头顶的烟花，它们灿烂地盛放着。每一朵都冲上天空便消散，如同转瞬即逝的生命，可千百朵烟花连在一起，就仿佛从没熄灭过，照得夜空长明。


  他还能站在这儿，还能看烟花。


  他从没想过这个愿望还有实现的一天。


  恍惚间许翊抬手抹了把祁洛的眼角，祁洛一愣，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许翊没问他为什么，依然安静地抱着他。


  .


  看完烟花回来，又嚷嚷着打麻将。


  祁洛这一天下来是真的累了，再加上刚刚无声无息地哭了一场，已经开始犯困，他打了个哈欠：“你们玩，我先去睡了。”


  “那我也去。”许翊说。


  “叉叉陪我们呆一会儿吧。”老骆说，“我们也都挺想你的。”


  许翊纠结了，老骆说的也有道理，从他开始学习以来跟乐队聚会的次数锐减，而且以后要是考去北京就更少见面了。张步、最最还有老骆对他的选择一直都没有怨言，但许翊自己心里也是对他们有点儿愧疚的。


  “你陪他们吧。”祁洛看这情况，大度地挥了挥手，“正好我困得很，怕你闹我。”


  许翊：“……”


  张步和最最一阵乐，许翊留下来在客厅打麻将。


  祁洛回到小卧室，房间里有玫瑰香薰淡雅的味道，祁洛好困，挣扎着铺了床，一头栽进柔软的床垫里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许翊回来，迷迷糊糊地任由许翊帮他脱了外套，整理了床，祁洛安稳地往身后靠了靠，缩在许翊的怀里一夜酣眠。


  .


  第二天就没什么娱乐活动了，祁洛早上六点多自然醒时，张步他们几个麻将打了通宵，还在呼呼大睡。


  许翊倒是昨晚打到一点多就回来了，祁洛起来他也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第一个动作居然是习惯性的去摸手机，打开了英语晨读软件。


  “abandon，ability，able……”


  毫无感情的悦耳女声在房间里响起，一瞬间身上残存着的慵懒、眷念、伤感种种乱七八糟的感情都被这个浪头冲走。


  祁洛跟许翊两个虽然还躺在柔软明亮的酒店房间里，脑子已经一个激灵，想到了另一件事。


  1月1号，意味着他们已经正式来到了高考那一年。


  这个念头顿时让两个人睡意全消，祁洛一个激灵翻身下床，用平时早读前那种速度光速完成了洗漱，出来的时候许翊已经衣服都换好了，嗖地冲进洗手间。


  他们两个用这种交互式洗漱更衣的方法，在八分钟内换好了衣服，洗完脸刷好牙梳好头，甚至连头脑都完全切换到了高考状态。


  虽然还能赖会儿床，但现在也没那个心思了，祁洛问：“走么？”


  许翊点头：“我叫车。”


  为了避免遇到许经纬——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他们俩还是分头出去，祁洛先走。


  穿过鹅卵石路往酒店大门口去的路上，他迎面碰见了推着早餐车的服务员小姐姐，祁洛凭借着自己人畜无害的美貌，让小姐姐给他打包了五个鲜肉包，五个豆沙包，一会儿跟许翊路上吃。


  .


  他们顺利地打上车，一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回到学校时，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又小心翼翼地分头行动了一波，出租车停在外面那条街口，祁洛先往学校走，许翊去便利店买点儿东西再进。


  祁洛溜达到校门口时，刚好看见一辆小轿车开过来，他认出来这是白宇飞家的车。


  白宇飞又被他父母扶下来，其实他现在已经可以跛着脚走路了，他试着跳了两下，一抬头看见祁洛，阳光灿烂地冲他招了招手：“这么巧！”


  祁洛也没料到会遇见白宇飞，看到他还挺高兴的，也去打招呼，正好扶着白宇飞进了学校。


  “其实我现在自己能走路。”白宇飞说，“上楼你扶一下我就行了。”


  “好。”祁洛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申请了个住宿，省事。”白宇飞说，“你扶我去下宿舍吧。”


  “成。”祁洛一口答应。


  这个点校园里没什么人，真有元旦留校的也都在教室里学习，不会出来乱逛。


  往宿舍楼走的路上，白宇飞说：“你上次要我问的，我帮你问了。”


  祁洛立刻抬起头：“结果呢？”


  他上次让白宇飞帮忙打听，四处询问他和许翊关系的到底是不是许浩或者许浩他妈。


  “不是你说的那两个人。”白宇飞说，“但是你也别丧气，我同学跟我说，那边问他问题的也是个中间人，而且那个中间人就正经不是什么好人了，进过局子的，通过他打听消息的话，基本上不会是学生。”


  也就是说，其实这个结论刚好也佐证了可能就是许浩他们在打听，甚至还间接可以说明，上次联系那个碰瓷年轻人的可能也是许浩他们，因为那个年轻人也是个惯犯小混混，和白宇飞所说的这个“中间人”差不多成分。


  白宇飞又一脸担心地问：“怎么会有这种人打听你俩啊，许翊不会在外面得罪谁了吧？”


  “那倒没有。”祁洛失笑，“就是家务事。”


  “那就行。”白宇飞说，“需要帮忙跟兄弟说，兄弟尽可能罩着你。”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男生宿舍那层，祁洛问，“你住哪间？我带你过去。”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白宇飞怎么申请到住宿的？记得宿舍很紧俏，好像其他房间都住满了，除了……


  “311。”白宇飞说着，一抬眼看见过道尽头外面挂着锁的宿舍：“哎，就这个！这怎么还在外头挂了个锁，几个意思，不让我住呗。”


  祁洛：“……”


  他当做避难所的许翊单人间无了。


  蓝瘦，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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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家长会（二更）

  二十分钟后。


  提着一堆零食饮料的许翊,  满脸郁卒的祁洛和意识到自己成了电灯泡却对现在瓦数很满意的白宇飞相对而坐。


  四张床，三个人，一把吉他。


  “我就知道……”许翊闷闷地叹了口气。


  知道单人宿舍不能长久的,  一旦他不再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校霸”,  或者说一旦有人敢住进来,  学校巴不得赶紧给他安排一个舍友。


  这也是希望他能够融入集体的一项举措。


  白宇飞听了，笑得越发灿烂，所以说他确实早就知道要住进去的是许翊的宿舍。


  怪不得见到自己他笑得那么不正常。祁洛想。


  “要换吗？”白宇飞笑眯眯地望着许翊,  “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搬到对面去的，祁洛不是住下铺么。”


  换？祁洛愣了愣,  意思是要他搬过来，和许翊住一间？


  这个想法让他立刻有些激动，但随后又觉得不妥。


  现在风声正紧，堂而皇之和许翊睡一个寝室，明摆着给人留了辫子揪。


  祁洛看向许翊,  他拿不准，还是看许翊的意思。


  许翊想了想说：“算了,  现在风言风语够多的,  我还是别自己给添砖加瓦了。而且你这个腿，能少点人就少点人接触吧,  万一再磕一下，我们罪过太大。”


  祁洛点头附和。


  白宇飞惊讶地看了看许翊，又看了看祁洛,  显然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外。他耸耸肩笑了：“那行吧，这样我倒是舒坦。”


  白宇飞走路不方便，许翊跟祁洛就帮着他收东西。


  “我去打热水。”许翊从床底下翻出从搬过来就没有动过的保温壶。


  “哎，我不喝。”白宇飞立刻说。


  “你是伤员。”许翊说。


  “伤员也不喝。”白宇飞说,  “喝点热水我伤能好了是怎么着。”


  “伤员就得喝。”许翊说，“不服来打我。”


  白宇飞：“……”


  白宇飞看起来是真的很想打许翊，但是伤病制约了他的发挥，他只能面无表情坐在床边生闷气，一会儿许翊打水回来，他还得感谢他。


  .


  祁洛跟着许翊一块儿去水房。


  对许翊刚刚不要他搬过来的决定，祁洛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人类矫情行为之一就是客观上知道没问题，主观上却过不去。


  换句话说就是，祁洛现在闹小脾气，心想，我自己不过去就不过去了，你凭什么不想让我搬过去。


  “小心点，那个饮水机特别烫。”许翊说。


  “嗯。”祁洛说着，走过去按开关。


  祁洛动作是小心的，小脸却绷着，许翊端着保温壶蹲在龙头边上接水，饮水机开水的细流汩汩淌进保温壶里，许翊问祁洛：“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祁洛当然不能承认，多矫情啊。


  许翊笑了笑说：“其实刚才当着白宇飞面儿，好多话不能说，我不想让你过来主要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什么？”祁洛一愣。


  “我不是很信得过自己的自制力。”许翊说，“没多少时间了，精神得集中一点。”


  祁洛又是一愣，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脸唰一下烫得就像现在饮水机里的水，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元旦过后，就由期末考试接管了学期的主旋律。


  有天赵思源出去放风回来，震惊地说：“高一高二居然也期末考试啊！”


  全班：“……”


  “又学疯了一个。”韩嘉裕叹了口气。


  说是学疯了，其实现在的高三学生已经全员千锤百炼的考试精，就算现在立刻发下一套卷子说这就是期末考试，他们都不会有任何波动，面无表情地做下去。


  又复习了两周之后，高三上的期末考试到来。


  .


  这次考试其他科目都没什么好说的，唯独英语让人略想吐槽。


  英语分为大作文和小作文，小作文类似中译英比较简单，大作文需要正经考虑主旨、遣词用句，难一些，这次的小作文出的很鬼畜。


  李华同学带领他的好朋友先后去到了博物馆、大草原、山里、海边，进行了包括拍照、记录、骑马、吃羊肉、爬山、欣赏植物、捡贝壳在内的大量活动。


  总而言之，出题人用一种极其简单粗暴的方式考察着考生的词汇量和遣词用句能力。


  “我自己都没去过大草原没去过海边呢。”考完之后祁洛气愤地表达对李华的不满，“他倒好，捡个贝壳还要我给他写日记。”


  “下次我带你去捡贝壳，让李华给你写日记。”许翊说。


  .


  考完试后，依然是继续上课，高一高二的相继放假了，然后高三的发成绩。


  这次发成绩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祁洛的领先很明显，许翊这次考试蹿得很猛，高了一本线四十多分，祁洛非常高兴，不过许翊自己说，觉得是超常发挥了，这个分数不能参考。


  发完成绩还是极限复习，一直到临春节放假前，又是一次家长会，家长会完，高三放寒假。


  家长会是在大年二十八下午，特意选在这个时间让大部分家长都能参加。


  这一次就看出来，在最不合格家长评选里，许经纬还是惜败给祁洛家长和王欣茹家长，他出现在了家长会现场。


  祁洛得知许经纬要来，恨不得原地遁逃，但是他得替自己参加家长会。好在家长会上位置打散，要不然他挨着许经纬坐，非得疯了不可。


  家长会结束之后，住宿生家长去帮学生收拾东西，祁洛也得去宿舍拿东西，只能硬着头皮跟许经纬一路，中途他和许经纬有一个短暂的目光接触，他赶紧若无其事地挪开眼，虽然估计许经纬会感觉出他的躲闪，但也没办法。


  许经纬好像想跟祁洛问话，不过最后没问。住宿生不止祁洛和许翊两个人，赵思源他们几个的家长在一块儿聊着，这些家长不认识许翊，只知道他在最近一年里从本科线以下提到了超一本线四十分，一路上去，一直在夸许经纬教导有方。


  虽然听得祁洛有点头疼，但不用跟许经纬对线就是好的。


  到了三楼，祁洛几乎是逃回自己寝室，身后，韩嘉裕、赵思源、张泽的家长立刻跟上来，边跟他寒暄边夸奖他。


  .


  许翊一直也没走，听说家长们来了，许翊就从走廊那边过来迎许经纬，给许经纬指了下，“这是我宿舍。”


  许经纬“嗯”了一声，推开门。


  正举着一只缠满绷带的脚的白宇飞，还有正帮他处理伤口的白宇飞家长一块儿回头，看向许翊和许经纬。


  .


  现在的场面其实有点儿搞笑，如果旁边这人不是他爸的话，许翊应该已经笑出来了。


  “爸，这是我室友。”许翊还是友好地介绍道，“白宇飞。”


  白宇飞那边也跟着介绍了，两边寒暄了一会儿，气氛好不热烈。


  许经纬是做电商的，销售出身，如果他想讲话其实很会讲，再加上客观来说他有一张挺帅气的脸，虽然没有许翊那么精致，但也挺会吸引人的第一眼好感，白宇飞家长跟他聊得挺热络。


  许翊的舍友很不错，今天的许翊很听话，但许经纬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


  他过来其实不是单纯为了帮许翊收拾东西或者认识其他家长的。


  趁着白宇飞家长搬行李出去，宿舍里只剩下他们父子的时候，许经纬终于忍不住了，他问：“祁洛呢？”


  “祁洛在他自己宿舍吧。”许翊一愣，“爸，你找他有事？”


  “没有。”许经纬立刻否认，又试探，“但是你俩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他怎么不来找你？”


  “我俩关系好是因为坐同桌宿舍又在对门，不好也得好了。”许翊说，“但是特意跑过来找我还不至于。”


  “哦……”许经纬说，“我还以为你们俩住一个宿舍呢。”


  “啊？”许翊一愣，“好好的我和祁洛为什么要住一个宿舍。爸，你怎么一直在问祁洛，是不是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么可能！”许经纬矢口否认，“我就是挺喜欢祁洛那小孩的，随便问问而已。”


  “好吧。”许翊叹了口气。


  “你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许经纬眯了眯眼睛，问。


  许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不想说的样子，最后才低声说：“爸，说了你别笑话我。”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笑话你呢。”许经纬说。


  许翊又叹了口气，思想挣扎了一会儿才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老传我和祁洛关系不正常，甚至还有人跑过来打听，不知道搬弄这些是非的人是跟我有仇吗，现在谣言传得满学校都是，祁洛不敢跟我说话，别人看我眼神都不对了。好烦啊。”


  作者有话要说：　　移花接木许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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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演技不错

  祁洛从几位热情家长的询问里挣脱出来,  已经是二十几分钟后。


  清秀可爱性格又好的年级第一，任何一个家长见面都想rua两把。


  祁洛努力应付着“要不要帮忙”“喜欢读什么书”“每天几点睡觉”之类的问题，社恐都快发作。


  虽然几个舍友的家长对他都很温和,  但是架不住人多。


  好在总算是结束了。


  把家长们送出门时祁洛偷偷往对面看了眼,  宿舍门还是掩着,  手机上没有新消息，祁洛于是默默回到宿舍，把已经收拾好的书包重新又收拾了一遍。


  直到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祁洛背起书包，起身开门。


  咔哒一声轻响,  宿舍门打开。


  刚刚好，对面的宿舍门也打开。


  祁洛“猝不及防”地和许翊、还有许经纬对上了视线。


  .


  祁洛先是一愣，冲许翊笑了笑，随后转向许经纬。


  他唇角牵起温和的弧度，漂亮的桃花眼弯着,  身体微微前倾，鞠了个很浅很浅的躬：“许叔叔好。”


  “哎,  你好祁洛,  好久不见。”许经纬见到祁洛主动跟他打招呼，愣了愣,  之后回应的简直有点儿热情过度，“我刚还和许翊念叨，一直没看见你呢。”


  祁洛温顺地答：“我刚才在收拾东西。”


  “怪不得。”许经纬看向祁洛背上背着的那个,  对他单薄身形来说有点过于大了的书包，“你怎么回去？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家？”


  祁洛沉默，微微抿了抿嘴，稍微笑了一下,  但笑得有点勉强：“不用了，我坐公交就好，谢谢叔叔。”


  许经纬抬了抬手似乎想再劝他，但短暂的犹豫之后他选择了闭嘴。


  “路上小心。”许翊说。


  “会的，春节快乐。”祁洛冲着许翊笑了笑，很快地挥了下手，转过身。让人觉得他的友善像是发自内心，可又好像因为许多原因在克制。


  他不紧不慢地往楼梯走，到了楼道口时，听到许经纬在身后说：“祁洛，高考完要是你还愿意的话，欢迎来给我们家小浩做家教，上次你教的效果很好，这次叔叔给你加钱。”


  祁洛脚步顿了顿，垂头，这样子从这个角度就只能看到他唇角浅浅的一抹笑容：“谢谢叔叔。”


  .


  祁洛继续下楼。


  到了楼下，阳光很好，前几天下过雪，在地面上薄薄的铺了一片碎金子般的颜色。


  手机又震了震，祁洛拿出来打开。


  14:06


  -许翊：1


  14:11


  -许翊：好演技


  -许翊：[牛][啤酒]


  祁洛看到这三条消息才真的笑开来，他淡定地回复。


  -祁洛：彼此彼此[亲亲]


  ——


  许翊跟许经纬下楼的时候，许经纬一直很沉默。


  许翊也不说话，他这几年都不太会在许经纬面前表现出这种乖孩子的状态。


  直到许经纬清了清嗓子问：“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许翊装作没听明白。


  “你说的那个传言。”许经纬说，“多久了？”


  “也没有很久，就最近这一个来月的事情。”许翊想了想说，“以前虽然偶尔也有开玩笑的，但是跟现在的感觉很不一样，现在就……好像真的有人这么认为。”


  许经纬听的时候神情很严肃，最后说，“我知道了。”


  许翊郁闷地叹口气：“爸，这事儿你知道了恐怕也没用，又不是你砸点钱就能解决的事情，就算你跟学校说，老师也管不了啊。”


  “这你就不用管了。”许经纬叹了口气，“爸爸有爸爸的办法。”


  许翊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他跟着许经纬出校门，快到校门外时，许翊突然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转头，冲着目光的来处看过去，祁洛缩在楼门后头，露出半张脸，冲着许翊眉眼弯弯地一笑。


  许翊：“……”


  他眼里也浮起浅浅笑意，但赶紧收敛住。


  心里想，祁洛胆子可真大。


  .


  早在家长会通知下来，得知许经纬会过来时，祁洛就跟许翊提出，想要合谋套路下许经纬，消除他对两个人关系的怀疑。


  放在以前许翊会觉得没有那么大必要吧，但是回想起那天祁洛伏在自己怀里，不住颤抖的瘦削背脊，许翊决定都听他的。


  计划也很简单，先让许经纬看到许翊和其他人关系也不错，和祁洛只是普通好友，再找个机会提起自己最近被流言缠得苦恼。


  许经纬此前一定是已经被许浩他们旁敲侧击提过许翊和祁洛的事，现在再说起流言，多半立刻就会想到许浩母子身上去。


  “但如果你想错了，他们其实没有说过呢？”许翊问，“咱们现在没有实锤，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祁洛内心还是相当笃定自己的猜测，因为在原剧情里，寒假许翊已经进了少管所。


  但是现在，许浩母子迟迟不能成功打倒许翊，反而让许翊渐渐得势，他们的心境大抵像晚秋的昆虫，迎来末日前的最后疯狂。


  他们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当然，他还是没有跟许翊说这些，只说“就算猜错了，也就是让你爸做点无用功，对咱们不会有什么损害。”


  许翊觉得有理。


  更主要的是，那天那个吓坏了的，近乎失控地讨宠的祁洛让他太心疼了。


  他不想再瞧见祁洛那样子。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演了起来，并没有排练过，但配合得相当完美，许翊都能感觉得到，当祁洛冲着许经纬淡淡地笑，说出那几句仿佛在意却又强装不在意的话时，他向来强权的父亲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内疚。


  就连许翊自己都快被骗过去了。


  许翊没有过多回忆自己的胜利果实，因为事情还没做完。


  硬仗还在后面。


  .


  许经纬坐在副驾驶，许翊坐在后排，司机平缓地开车。许翊装作背单词，偷眼看着许经纬的反应。


  看到他拿出手机，想发消息，过一会儿又放下，然后打开软件看会儿新闻，又切到微信，又放下。


  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焦躁。


  许翊不动声色地给祁洛发消息：一切顺利。


  祁洛回了个小浣熊抱在一起亲的表情。


  之后许经纬夸了许翊几句这次考试考得不错，又跟他说，保持这个水平。从来不跟许翊说话的司机破天荒的附和，许经纬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就连之前每一次都会提起的志愿问题，这一次他也没有提。


  半小时后，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回到许翊的家。


  .


  年关将近，春节气氛正浓厚，许翊家门口已经贴起春联。


  跟在他爸身后进门时，许翊有短短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但旋即他就把这种想法抛却。


  他想起了祁洛。


  不知道祁洛现在在干嘛，会不会觉得孤单。


  泛黄的旧日记忆许翊不打算再怀念。


  他只想珍重眼前最宝贝的人。


  如果不是还有事情要做，他现在就想去到祁洛身边。


  .


  桌子上已经做好满满一桌丰盛菜肴，今天一直照顾家务的阿姨也跟着上桌吃饭，八荤六素两个汤，完全是年夜饭级别的配置。


  许翊看到桌子上这么丰盛的碗盘愣了愣，许经纬不喜欢铺张浪费，往年也从来没做过这么多菜。


  而且，每年他们一家三口——也就是除了许翊——都要开车回老家，就算真的吃最丰盛的年夜饭，也不该在这一顿吃。


  “马上过年了，小翊今年高考，特意叫阿姨多做了菜，讨个好彩头。”许经纬说着，把筷子伸向桌子正中间那道大菜，炒膏蟹。


  他把那颗胭脂红色，泛着诱人油光的蟹盖连着壳子里满满的蟹膏蟹肉一并放到许翊盘子里，“儿子，祝你步步高升！”


  “谢谢爸。”许翊微微挑起嘴角，余光看着许浩，他清楚地瞧见在自己接过那只每年都属于弟弟的蟹盖时，弟弟的表情有个转瞬即逝的僵硬。


  许翊心里最后的一点儿迟疑随着这个微表情烟消云散。


  .


  一家人和气地吃饭，祝酒，许经纬的心情就是这个家庭气氛的标杆，现在他看起来还可以，所以整个家庭的气氛也还可以。


  “明天我们开车回老家。”许经纬说，“小翊，你要一起吗？”


  “我就不回了。”许翊笑了笑说。


  往年他从来没有回去过，也没有人问过。只有每年一次的保留节目——


  但这一次许经纬没说以前他都会说的词，他说：“也是，你要高考了，那你留在家里，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学校。”


  “知道了，爸。”许翊决定自己给某些人提供一个挑事的机会，顿了顿，他说，“另外，我还想跟我那几个朋友吃顿饭。”


  “那几个朋友”以前在家里是禁词，许经纬虽然不知道许翊去哪儿和谁做什么，但心里笃定，林最最他们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每年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开始一场以“你又要和你的狐朋狗友鬼混”为主题词的吵架。


  这次许经纬不提，许翊就先提。


  许经纬听到这个关键词，果然眉头皱了皱，但是他还没开口，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已经响起来。


  “哥，你怎么每年都非要和你酒吧认识的那些朋友在一起，我还想跟你一起回老家吃饭呢。”许浩一脸郁闷地说道。


  钩直饵咸，鱼上的倒是真快。


  ——


  “在哪认识的都是我的朋友。”许翊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我跟朋友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许翊，小浩也是关心你。你这个年纪，还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要谨慎地选择朋友。”果不其然，许翊略微一凶，许浩他妈就出马，温温柔柔地说道。


  之前每一次这个女人开口，许翊都拒绝跟她对线，但这次不一样了。


  许翊故意让自己态度又冷硬了一点：“我的朋友很好。”


  许浩他妈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朋友都会想得好一些，可是你那些朋友，要不未婚先孕，要不高中都没读完就出来混社会，还是同性恋，你和这样的朋友相处，我们怎么放得下心呢？”


  .


  操。


  许翊在某个瞬间是真的火大了一瞬。


  祁洛说得没错，许浩他妈果然偷偷在查许翊乐队这几个人的背景。


  而且，最最明明是帮别人带孩子，怎么就成了未婚先孕，张步喜欢同性怎么又成了被诟病的点，他都不能理解。


  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直接怼回去的冲动，震惊地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虚伪女人，“你怎么知道？你偷偷调查我朋友？”


  “这不叫偷偷调查，这是对你负责任。”许浩他妈居然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温柔地说，“许翊，阿姨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我，但是你今年高考，是关键时期，阿姨不能让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你。你要是交到了不好的朋友，影响了你的成绩，阿姨也没办法跟你爸交差，是不是？”


  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许翊本来就是想把事儿挑大，许浩妈妈则笃定许经纬会觉得是许翊蛮不讲理，越说语气越委屈，越温柔体贴。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打了几分钟的口水仗。


  许经纬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你就是调查了我的朋友！”许翊大声说，“你还查了什么！你还查了谁！你查出来的都是错的你知道吗！”


  “许翊你……”许浩他妈震惊地瞧着许翊，看起来有点受伤，“阿姨是为你好，才想去了解你身边的朋友，想知道你跟谁来往，想……”


  “差不多得了！”许经纬一拍桌子。


  两边同时看向他，他们都在等着这个“一家之主”表态。


  不过这次，倾向的天平终于扭转。


  许经纬瞪着眼睛盯了后妈半天，沉着脸道：“你所谓关心我儿子的方式，就是到处监视他打听他，去他学校编排他，让他没法做人吗？”


  .


  屋里一瞬间陷入了极尴尬的静寂。


  许翊默数了三秒，震惊地问：“去我学校编排我？什么意思？爸，难道是她……”


  后妈也在同一瞬间站起来指着许翊大声说：“我编排他？你在想什么许经纬？我为什么要编排他？”


  “你们两个小的先吃饭。”许经纬看了许翊一眼，再转向许浩妈妈时表情已经冷下来了，“吕茵，跟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说的话你也信吗？你为什么会这么看我？”后妈现在已经崩溃了，她万万没想到，许经纬居然会站在许翊这边，而且她也没太明白许经纬正在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翊是我儿子，我不信他信谁！”许经纬怒道。


  两个人一路吵吵嚷嚷冲着书房去了，许翊缓缓坐下来。


  书房隐隐传来许经纬的怒吼和后妈的辩解，又有向争吵发展的趋势，整个家里只有做饭阿姨置身事外，边吃瓜边快乐地扒着饭。


  许翊站起身舀了一勺蒸蛋。


  祁洛爱吃这个，不管他们去吃什么，有一人份的蒸蛋祁洛都一定会点。


  坐下时，他侧眸看了一眼，刚好碰上许浩触电般收回的目光，


  .


  许翊以前什么都不在意。


  所以有人抢他可以让，有人阴他他选择跑。


  他根本不稀罕。


  可他发现祁洛在意。


  那他就要为了祁洛赢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准备开始收尾，要梳理下情节。谢谢理解~


  【不是立刻完结的意思，至少还得再有3-5万字正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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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奶奶

  南城的旧小区里。


  祁洛站在凳子上,  把对联的横批举高，比了个位置：“怎么样？”


  —旁看着的老奶奶笑眯眯地答：“很好！”


  “OK.”祁洛把粘在手背上备用的胶带撕下来两条，把红纸两角固定在墙上,  跳下椅子又看了遍位置正不正、贴得平不平,  确定没问题之后再贴了几条胶带,  把对联加固好。


  “娃娃，太谢谢你了。”祁洛从椅子上下来时，—直站在边上看着他的老奶奶双手合十说道,  “要不是你，我们这春联都不知道怎么贴。”


  .


  这对爷爷奶奶是住在楼下的邻居,  年纪应该有七十多了，今天祁洛回家上楼时看见他们两个拿着对联和糨糊在门口试着贴春联。


  但是老人家佝偻着背，根本够不到房门的上缘，上下联都贴不上去，更不要说最顶上的横批。


  祁洛赶紧过去帮忙,  对于他来说贴个春联就是举手之劳，老爷爷老奶奶都特别高兴,  拉着祁洛问他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祁洛有点想去,  要不他也是孤身—人，但是还有点犹豫：“我去您家里吃饭,  不会很打扰吗？”


  “不用你打扫！”老爷爷大声说，“这点活儿我们干得了！”


  祁洛：“……”


  “家里就我跟老头两个人，我们家儿子在外地,  得后天才回来。”老奶奶倒是不耳背，“娃娃，你要是愿意就来吧。”


  祁洛当然愿意，跟着老奶奶进了他们家门。


  .


  虽然这屋子就老爷爷老奶奶两个人住,  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整齐，种着花、养着鱼，电视机上盖着刺绣的罩子，桌子上还摆着书。


  老奶奶难得有客人来，还是个年纪跟自己孙辈差不多大的乖小孩，她笑得脸上纹路都开了花，拽着祁洛念叨：“我给孙子孙女买了条鱼，想三十烧给他们吃，现在你来了，我先烧给你，明天再重新买—条。”


  祁洛怪不好意思的：“这怎么行，您平时吃什么，我跟着吃就行了，您不用费心。”


  老奶奶拽着祁洛的手，拍着他胳膊：“没事的，奶奶烧鱼给你吃，今天谢谢你啊。”


  祁洛没再拒绝。


  .


  老奶奶欢天喜地进了厨房，老爷爷去帮手。


  祁洛—想，哪能让两个老人家在厨房，也想进去帮忙，结果被老爷爷轰了出来。


  “用不着你帮忙，你上客厅里看电视去吧。”老爷爷说着，往他手里塞了盒果汁。


  “别啊。”祁洛这怎么好意思，“我能帮着切切菜，拾掇拾掇鱼什么的。”


  “三十年前我二表侄结婚办流水席，村里上上下下几百张嘴的饭，那都是我跟英子两个人做的！”老爷爷声音很洪亮，“现在人是老了，但是喂你—个小娃娃还不是随随便便么！”


  老人家都这么说了，祁洛也不好再拗着，乖乖在外头坐了三分钟，想了想，找了块抹布帮着打扫花架子。


  手机震了震，许翊发消息过来。


  -许翊：他们吵得飞起


  -许翊：我溜了


  -许翊：去找你再细说？


  -祁洛：可以，我在楼下邻居家吃饭。


  -祁洛：你直接过来吧。


  许翊—脸懵地问什么邻居，祁洛给他解释了下情况。


  差不多厨房里饭菜香飘出来时，许翊发消息说他到楼下了，祁洛敲了敲门进厨房：“爷爷奶奶，我有个朋友过来看我，能让他进来坐吗？他事先吃过饭了！”


  “好的！随便吃！”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里爷爷大声道，“我们正愁饭煮多了呢！”


  祁洛看向那个小山—样的大号电饭煲：“……”


  .


  祁洛跑下楼时，许翊站在楼下。


  星星点点的灯光让夜色显得更冷，也让心上人看起来更暖。


  他的眼睛在新雪和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让人特别想去亲吻。


  祁洛过去抱了抱许翊，在这里没人管着他，他可以肆无忌惮。接着他注意到许翊拎了个塑料袋。


  “这是什么？”祁洛问。


  “给爷爷奶奶买了点水果。”许翊打开塑料袋给祁洛看，里面是—袋子香蕉。


  “好贴心啊。”祁洛说。


  “不是帮你加点印象分吗。”许翊捏了—把他的脸。


  祁洛蓦地产生—种“新女婿拎着礼物去见岳父母”的既视感，耳朵唰的红了。


  .


  他们两个—块儿上楼，跟爷爷奶奶问好。对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只要小孩子对他们态度礼貌热情，他们就喜欢，穿着校服喜爱度更加成，两个老人都乐得嘴都合不拢。


  饭差不多做好了，祁洛主动去帮着端菜，许翊也跟着。


  奶奶总共炒了四个菜，红烧鱼、炸鸡翅、黄瓜炒肉片、肉末豆腐，再加—大碗花蛤蛋羹，每道菜都热气腾腾，色泽油亮，厨房里酱油香和鱼肉香缭绕，祁洛馋得肚子都叫了。


  老爷爷老奶奶拿着碗筷去摆，许翊小声说：“其实我吃过饭了。”


  祁洛看了看两个老人喜气洋洋的神情，握着拳头冲他做了个“加油”动作，小声说：“再吃—点吧。”


  许翊无奈地点点头。


  这么多菜加上米饭他们端了两趟，第二次折返的时候许翊轻轻用脚背碰了碰他小腿肚：“你挺贤惠啊。”


  祁洛回头看正端着红烧鱼盘子的许翊，—笑：“你也贤惠。”


  “菜不咸！放心吧！”老爷爷大声说。


  祁洛：“……”


  许翊：“……”


  .


  饭桌摆在客厅，斜对面是电视，祁洛和许翊帮着把饭菜摆好，又盛好米饭，老爷爷打开了电视机。现在春节将至，常看的电视台都是喜气洋洋的春节特别节目，听起来很热闹。


  头顶的灯泡是亮白色，—个人时这种灯光会让人觉得有点儿冷，但是人多了，就很是亮堂。


  老爷爷又拿了大盒的果汁倒给他们，四个人碰了个杯，奶奶夹了—个鸡翅到祁洛碗里：“来，尝尝奶奶的手艺。”


  祁洛早就饿了，而且他知道老人家不喜欢客气，二话不说低头咬了—口。


  酥脆的鸡皮裹着滑嫩的鸡肉和汁水在嘴里爆开的—瞬间，祁洛差点儿被香哭了，他两口就把—整个鸡翅吃完，好吃到失语，只能狂冲奶奶竖大拇指。


  祁洛风卷残云地吃了五个鸡翅，外加不少鱼和肉片和豆腐之后，—抹嘴才发现，老爷爷、老奶奶、许翊三个人都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祁洛：“……”


  他瞬间不好意思了：“你们别光看着我，自己也吃啊。”


  “嗯，吃。”许翊很配合地夹了几块豆腐到自己碗里。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奶奶—直笑盈盈地看着祁洛，现在问道。


  “祁洛。”祁洛说。


  “可以叫他洛洛。”许翊补充。


  祁洛震惊地看他：我让了吗？！


  但是奶奶已经笑逐颜开地喊他“洛洛”，这是上辈子祁洛缠绵病榻时那位护工黄阿姨对他的叫法，也是少有的能让他感到亲昵的称呼。许翊也这样叫过，但是男生喊他和奶奶喊他，声音完全不—样，感觉也完全不—样。


  奶奶的声音带着岁月赋予的慈祥，祁洛心里—阵酸软，应了—声：“哎。”


  原本的—丝丝尴尬逐渐烟消云散，他们—边吃饭，—边聊天。


  祁洛说自己今年要高考了，奶奶说她会熬及第粥，让祁洛—定要记得来喝。


  爷爷问祁洛：“你们俩是兄弟吗？”


  两个人对视了—眼，祁洛说：“是好朋友。”


  又聊到爷爷奶奶身上，他们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打拼，明后天就会陆续回燕城，带着爷爷奶奶最喜欢的小孙子小孙女。


  祁洛主动提出帮着爷爷奶奶去买菜拎菜，爷爷奶奶让他们好好复习，许翊说买菜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俩很坚持，爷爷奶奶就没再拒绝。


  窗外，零星有炮仗声响起，和电视机的声音—起敲响寂静的夜。


  今天不是过年的正日子，但是对很多人来说已经过年了。


  .


  许翊给祁洛盛了—碗鸡蛋羹，祁洛是那种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会留到最后吃的人，现在开始有点撑了，这才接过蛋羹。


  上辈子他就特别爱吃蛋羹，穿书过来喜好也没变，不过这么—想挺奇怪的，原主祁落好像没有任何的喜好，要不就是他穿越过来以后，喜好这部分并不继承，后面这种可能性更大—点。


  奶奶做的鸡蛋羹表面放了—圈开口的花蛤，薄薄洒上葱花，最后淋上热油将蛋香、葱香和小海鲜的鲜香—并激发出来。软嫩的蛋羹在舌尖融化，不管是蛋羹的火候还是调味，都刚刚好是祁洛最爱的那—种。


  祁洛—口下去烫了舌头，但舍不得停嘴，哈了两口气又接着吃。


  奶奶看他吃东西这幅样子，已经笑得眼睛弯弯的眯缝起来，像两轮月牙。


  “奶奶—看你就觉得你喜欢吃这个。”奶奶说，“其实我最拿手的都是硬菜，这次时间不够没提前准备，下次再下来吃饭，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和炖鸡。”


  祁洛忙着吃蛋羹，用力点头，鸡蛋羹好烫，烫得他喉咙酸酸的，说不出话来。


  吃完饭，他们帮着爷爷奶奶收拾东西，洗碗刷锅，爷爷奶奶这次没拒绝了，但是等他们收拾的时候，给他们包了好多糖块还有饮料，让他们带上楼去吃。


  ——


  告别了爷爷奶奶，楼道—下变得寂寥，祁洛心里面现在暖暖的，却又酸酸的。本来应该问问许翊他那边是什么战况，但暂时祁洛没那个心情。


  这个奶奶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直照顾自己的那个护工，黄阿姨。


  她们两个都让祁洛感觉到极度的温柔和关爱。看到她们的笑眼祁洛会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温暖、柔软，他会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爱着。


  这让祁洛在觉得幸福的同时，有点想黄阿姨。有点想哭。


  许翊的手臂落在他肩头，搂了搂他的肩：“怎么了？”


  “没事。”祁洛摇了摇头，“觉得爷爷奶奶人真好。”


  “有空可以来陪陪他们。”许翊说，“那个奶奶很喜欢你，看得出来。”


  “她给我的感觉特别像以前对我很好的—个阿姨。”祁洛低声说，“不知道奶奶姓什么，下次去我问问，也好称呼她。”


  “我刚才帮他们收拾卧室的时候看见他们结婚证了。”许翊说，“她姓黄。”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感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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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集训（二更）

  祁洛猛地转过头,  失声道：“黄什么？”


  “黄婉英还是秀英的吧。第二个字记不清了。”许翊愣了愣，“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祁洛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满脸沮丧,  “只是姓氏一样。”


  奶奶和黄阿姨的名字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们的长相，声音,  身形，全都不同,  那个黄阿姨身材很小，只有一米五多点，这个奶奶现在佝偻着背，都比那时的她要高一点，她们做的菜风味也不完全一样。


  相同的只有那种温柔的,  无微不至的，亲人一般的呵护。


  .


  他们走到门口,  祁洛丧得只想咸鱼瘫,  先有希望然后希望破灭的感觉实在是令人不爽，许翊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  帮他开门，然后拉着他进屋。


  “你以前认识的那个阿姨也姓黄吗？”许翊问。


  “嗯。”祁洛低声答，“但不是一个人。”


  许翊失笑：“肯定不是一个人啊,  是一个人她能不认得你吗？”


  话是这个道理，但是祁洛的情况比较复杂，他是穿书来的，这事没法解释。


  虽然没法解释,  但祁洛可以生气，跟喜欢的人耍小脾气，是被爱着的人永远的特权。


  祁洛板起脸：“你好烦。”


  许翊从背后搂住他，安抚道：“我错了，别生气。”


  .


  跟许翊使了一通小脾气之后，祁洛冷静点了，想想也是，怎么可能有自己和黄阿姨一起穿书的情况，这只不过是思念作祟。


  而且，他应该把这事想成一种福缘，曾经最亲近的阿姨和现在新认识的奶奶同姓，还给他相同的温柔感觉，这理应是幸运。


  这么想之后，祁洛就好多了。虽然他总还是觉得这个姓黄的老奶奶给他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而且奶奶也喜欢他胜过许翊，但他决定把这个细节理解成自己比许翊长得可爱。


  毕竟他是新草，许翊是旧草，一代更比一代强，是吧。


  .


  旧草在新草面前突出一个任劳任怨，他也不是第一次住过来了，帮着祁洛洗衣服，收拾床，还把从奶奶那提过来的炸鸡翅和米饭放在冰箱里，又把糖块收拾好放在盒子里。


  这过程中祁洛终于想起来，许翊还肩负着挑拨离间的任务，他问：“你家那边是什么情况？”


  “我爸跟许浩他妈又大吵了一架，我爸说她蛇蝎心肠，她说我爸冤枉她，这一次好像吵到不太能恢复的样子。”许翊说，“我出门的时候她背着个包比我走的都快，估计今年是不会跟着我爸回老家了。”


  不一起回老家，这就意味着把矛盾摆到面上来说，就算许经纬和吕茵不离婚关系也会有极大的裂痕。


  “许浩呢？”祁洛问。


  “他……”许翊沉吟着，叹了口气，眉宇间显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之色，“他在他爸妈吵起来的时候，就直接跟他妈划清界限了。”


  “什么？”祁洛震惊了。


  .


  那时候许经纬和吕茵的吵架声嘶力竭，最后吕茵气得摔门进了卧室，许经纬面无表情地回到饭桌前坐下，房间里气压低到扒饭阿姨拿筷子的小手都微微颤抖了。


  连续两次吵架会带来巨大的裂痕，但许翊还没来得及品味胜利的喜悦，已经听到许浩小声问：“爸爸，你为什么跟妈妈吵架？”


  许翊怔了怔，习惯性地先觉得许浩怎么这么单纯，都现在了还不明白局势，但接着他猛地反应过来，许浩不可能是个傻白甜。他沉住了气，听许浩跟许经纬说话。


  许浩说的内容包括“没想到妈妈会这么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不起哥哥。”“以前偶尔就觉得妈妈有些想法怪怪的，但我没敢说”等等。最后他可能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分了，又找补了一句“要不我去问问妈妈怎么回事，哄哄她吧？”


  许经纬面无表情：“不用！”


  许浩立刻就坐了回去。


  .


  虽然通过原书对许浩早有耳闻，但听到许浩竟然果断和他妈割席保全自己，祁洛还是完全震惊。


  当然了，事情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许浩看风向不对，立刻转向他爸，自己还是爸爸的好儿子。另一种是许浩见到妈妈失势，果断先出手巴结哥哥和爸爸，暗中继续和妈妈里应外合，帮她夺回地位。


  “我宁可是第二种。”祁洛说，“虽然第二种会搞得我们很麻烦。”


  许翊点点头，“第二种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许翊又问：“你现在想怎么弄，要进一步试探吗？”


  祁洛沉吟了会儿：“算了，时间宝贵，既然吕茵已经不能怎么着你了，许浩能量再大也有限，剩下时间还是先准备高考吧。”


  当然，最主要是许翊天天和自己在一起，不会离开视线，许浩掀不起什么风浪。


  祁洛觉得既然这样，还是让许翊先复习考试，他的重点是让许翊变好，而不是和许浩他们斗。


  许翊也很认同祁洛的想法，他俩决定先无视许浩，好好学习。


  今年祁洛的爸爸妈妈不回家，理由是在海港值守要当班，祁洛非常理解，祝愿他们工作加油，新春快乐。爸妈也回祝了他新春快乐，并且给他发了一个对他来说相当大的红包，大概是觉得不能回来陪儿子，心有愧疚。


  .


  二十九和三十，祁洛都和许翊一块儿过，二十九他陪着奶奶去买了很多菜，但是等到下午奶奶的儿孙们回来，祁洛就没再下楼去打扰。


  祁洛继续做题，这道物理题有点难度，其实按理说这个难度完全不会卡住祁洛的，但是他已经转着笔盯着这道题看了半天。


  许翊从背后凑过来，捏了捏他发僵的肩膀：“不开心吗？”


  “一点点。”祁洛仰头看许翊，他们俩现在已经有了这种近乎心意相通的默契。


  “不开心就下楼去找奶奶。”许翊低下头来，亲了亲祁洛，“奶奶会高兴的。”


  “不行。”祁洛叹了口气，“奶奶愿意看见我，她儿子孙子肯定不会愿意，我算什么啊，就是一个外人，过年这种阖家欢聚的日子，别去给人家找不痛快了。”


  许翊笑了笑，本来他是站在祁洛后头，双手搭在祁洛肩上那样松松垮垮的环着他，现在他转到侧边来，认真地搂了搂祁洛：“没关系，你还有我。”


  .


  三十和初一晚上又是例行的疯狂祝福，虽然在连天的鞭炮声和合家欢的幸福气氛里，许翊和祁洛只有一个没什么年味儿的二人世界，但是社交软件上他们被轰炸爆了，数不清的好友，数不清的问候，数不清的“学神/校草春节快乐！”


  在他们宿舍几兄弟的小群里，韩嘉裕说，这几天学校可能组织一次集训，同时他吐槽，为什么在春节期间集训啊，都在老家呢根本脱不开身。


  赵思源说，你也不想想其他时间哪儿还能有空集训。


  韩嘉裕一想，是这个道理，立刻不再吐槽学校了。


  .


  第二天，学校的集训消息就来了。是一个文化课强化集训，时间是年初三到年初八，无缝接上正式学期。培训地点是学校另一个校区，老师都是本校老师，住宿式集训，集训费用六百八，报名时间仅初一、初二两天。


  学校还特意提示，这个是补强班，适合基础相对薄弱的同学，水平较高的学生自主复习即可。


  这话祁洛当然是不会听的，爸妈刚给发了红包，他当机立断去找班主任报了名。


  班主任愣了愣，给他发了段语音重新说了遍补强班那一套话，祁洛表示知道了，但我还要报。


  班主任显然难以理解，想要再劝劝。


  她微信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半天，直到许翊发了自己的报名信息并且转账过去。


  祁洛眼看着自己这个对话框头顶的“正在输入”变成了班主任的ID，下一秒——


  -王颖：。


  -王颖：去吧，注意课堂纪律。


  祁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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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早饭

  祁洛：“班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许翊轻咳了声,  隐去一个有点儿明显的笑：“让你去集训的意思。”


  祁洛心说，重点明明不是这个。


  但他也不好意思再问。


  .


  年初二晚上，许经纬带着许浩从老家回燕城,  许翊回家去收拾参加集训的东西。


  祁洛准备给黄奶奶和爷爷再送点水果,  主要是想见他们一面,  说一声自己要回学校了。


  虽然他没有说的义务,  但就是想说一声。


  祁洛没敢去奶奶家里,  知道她两个儿子还有家人现在还在，他贸然过去只是打扰。


  所以他照旧在菜市场蹲点，记得奶奶说过早上她会去买菜，晚上也会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还没坏的水果。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收摊前的最后一波,  菜贩都急着出手,  祁洛去水果摊那，摊主指着在小灯下面晶莹剔透的水果跟他说：“草莓,  香蕉，橘子全半价！都拿走吧！”


  祁洛刚收了爸妈的大红包,  现在是史无前例的财大气粗，一挥手：“好，我全拿走！”


  摊主手非常快地把水果都给他装好,  祁洛就拎着三大袋水果在菜市场蹲奶奶。


  .


  等了不一会儿，他看见黄奶奶跟爷爷拉着一个装菜的小拉车，跟吃完饭遛弯一样,  肩并肩过来。即便是在夜晚，灯光并不明亮的菜市场，也能看得出奶奶这几天因为孙儿团聚,  分外容光焕发。


  那个瞬间祁洛心里又升起犹豫，觉得自己多余，要不拎着三袋水果回家跟许翊吃算了。


  这样的情绪产生的瞬间，他突然很希望许翊在旁边。


  不过学霸都是无畏的，祁洛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故作无意地晃到黄奶奶面前，接着一脸惊讶地说：“爷爷奶奶，你们也在这儿啊。”


  “在呢。”黄奶奶眯着眼笑起来，“你在这儿干嘛呢？看你在水果摊那站了半天。”


  祁洛：“……”


  早就被发现了可还行。


  他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发挥学霸的传统艺能，信口胡诌：“刚刚在想题，没注意看旁边。”


  “要注意安全。”黄奶奶说，“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要不要放在奶奶车上？”


  “嗯，好。”祁洛说，“我帮您拉着车吧，我这是在那个摊买的半价水果……”


  他正想找个理由，把这些水果送给奶奶，就听奶奶说：“半价稍微贵了点，摊主欺负你呢，下次带上奶奶去帮你讲价。晚上坏果多，不过你拿来榨果汁，做沙拉都还可以的。”


  坏果？


  祁洛一愣，赶紧打开塑料袋，随手拿起一个香蕉，这才发现刚刚在灯下金黄澄亮的香蕉，翻过来已经黑了大半。


  祁洛不敢相信，又拿起草莓，明明第一排那些草莓看起来都饱满漂亮，娇艳欲滴，但袋子底下都是一些干瘪的小果。


  我靠。祁洛懵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套路了。


  其实也不能算套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他确实没想到那薄薄一层好果底下居然全是坏果。


  刚刚那个环境，四周是黑的，灯只照在水果最好的面上，他就算想验货也看不清楚。


  这么算起来甚至不能算半价，真正能吃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这还怎么给奶奶啊，祁洛一下子好尴尬，把这三个塑料袋放在奶奶的手拉车上，都觉得它们三个长得碍事。


  “把这些给奶奶吧。”黄奶奶笑了笑说，“你明天不是要去上学了吗？早上走之前过来一趟，奶奶起得早，不用怕吵着奶奶。”


  “嗯。”祁洛低声说，他发现在黄奶奶面前他特别容易觉得委屈，想撒娇。


  他说：“这本来是我想买给您的，但是我没想到是这样。”


  “这么多水果也挺好的，我可以拿回去做果酱、沙拉这些。”奶奶笑眯眯地，宝贝似的拉着祁洛胳膊，“你要是都买好水果，奶奶还怕吃不完放坏了呢。”


  睡前祁洛跟许翊道晚安，又能见到许翊了，很高兴。但是要见不着奶奶了，还挺想她。


  ——


  学校的集训在城郊的凤山校区，要求全员早上七点到校，大巴车7:20准时出发，迟到的只能自己想办法过去。


  祁洛肯定不会迟到，他早上四点多就醒了，起来洗漱做了一个半小时题，然后下楼。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敲了敲黄奶奶的房门，也就等了半分钟不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黄奶奶看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祁洛，顿时笑得像朵花儿一样，连脸上的皱纹都让人觉得特别温柔。


  奶奶递过一个布袋子，“洛洛，昨天你给的水果奶奶拿去熬果酱了，等你回来奶奶给你拿一点。这是你和你朋友的早餐，正长身体呢，要吃好点。”


  祁洛掂着那个布袋子的重量就知道奶奶这句“吃好点”有多实诚，出门前有个老人家殷殷嘱托的感觉居然这么好，他以前也没有想到，怪不得赵思源每个周末都要回家陪他奶奶。


  他认真地跟奶奶点头，奶奶又拍了拍他的手臂：“加油，考个好大学！”


  对祁洛来说这是最容易做到的希望了，他用力点点头：“一定。”


  .


  祁洛拎着布袋子下楼去，掏出手机给许翊发消息，消息还没发完走到单元门口，一抬头，看见许翊站在门外，单手插着兜。


  祁洛在心里啧了一声，帅哥这种生物，随便穿点什么，随意地站在那，就显得很潇洒。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许翊都会跑过来接他，祁洛抬手摸了摸许翊的脸：“几点起来的？”


  “五点多。”许翊说，“呆在家里太没意思，干脆过来接你。走吧，我叫了车。”


  祁洛跟着许翊往外走，把那个布袋子递给许翊，“黄奶奶给咱俩做了早点。”


  许翊愣了愣，笑了，“我也给咱们俩买了早饭。”


  祁洛也愣了愣。


  突然就觉得自己好tm幸福。


  .


  奶奶说是做了两人份的早餐，实际上至少得有三四个人才吃得完。


  光早餐奶就带了四袋，两袋巧克力，两袋麦香，乳白色的饭盒里装着蒸饺、包子还有糯米糕，再加上许翊买的M记，祁洛感觉他俩今天都不用吃别的了。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外面那条街已经挤成一锅粥，天还是黑的，路灯都还没熄灭，学生家长的私家车亮金的尾灯和大红的刹车灯已经交织出一条车河。


  时不时看到有学生下车，背着硕大的书包，拎着早餐，还有些人是家长给拎着早餐，但不管是骑车来的、坐车来的还是开自己家车，基本上每个家长都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集合处的班主任那里，才能放心离去。


  祁洛跟许翊走到集合处签到时刚好看见赵思源，他爸妈都跟在他后面，看见祁洛，赵思源用力地招手，他爸妈也过来寒暄了几句，还硬给祁洛和许翊每人塞了点零食，才招招手回到自己堵在车流中的车上。


  .


  大年初三，绝大部分人都还窝在家里，看着窗外的飞雪，懒散地、暖洋洋地享受一年难得的美好休息时光。


  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还有他们的家长，却已经站在凛冽晨风里，向着五个月后决定命运的那一天，大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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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魔鬼训练（二更）

  参加集训的高三生浩浩荡荡装了八辆大巴车,  10班来的学生不多，一共6个，祁洛他们这俩宿舍就占了三分之二。


  其实赵思源的成绩不需要来参加强化班,  不过听说祁洛许翊跟张泽都来,  他就也来了。


  10班另外两个是女生,  跟班主任坐一块,  他们四个在后面挤成一堆。


  这么早起床,  谁都没吃饭，车里面现在飘满了各种各样的饭菜香气，就算本来不饿的人闻到都会饿得受不了，更别说他们本来就已经很饿了。


  祁洛打开饭盒，饭盒是保温的，里面的包子饺子都还热着。


  他拿出一个蒸饺,  蒸饺面皮柔软澄明,  被饱满的肉馅撑得圆鼓鼓的，带着小麦特有的香气。一口咬下去,  肉馅裹着汁水在口腔爆开，还能吃到几个清甜的玉米粒,  油脂香瞬间让他幸福感都上升了两个层次。


  祁洛虽然有点儿舍不得，但还是带着炫耀的心思把蒸饺分给了许翊、赵思源和张泽。果然收到了他们仨的交口称赞。


  “我靠，这也太好吃了吧。”赵思源惊呼,  “这是你买的还是家里人做的？”


  “我……”祁洛犹豫了下，“我奶奶做的。”


  “我奶奶要是有这个手艺我必不可能住校。”赵思源说，想了想他又给自家奶奶找个场子,  “当然了，我奶奶做菜也是很好吃的，只不过可能在蒸饺这一块儿稍占下风。”


  张泽就不一样了,  他不评论，他只是试图把狼爪伸向祁洛餐盒里的第五只蒸饺，被许翊眼疾手快打了回去。


  奶奶蒸的包子和糯米糕也好吃，包子是纯肉馅的，面皮稍稍有点厚，但是非常松软，里层沾满了肉汁，皮比馅味道都好。糯米糕软糯香甜，祁洛喜欢甜食，吃这个吃的幸福死了。他把这些都分给了大伙，然后从赵思源那里拿了几个小脆皮肠，从张泽那儿抢了一只茶鸡蛋。


  坐车去凤山校区的过程堪比野餐，但是大巴车驶进校区，一眼看见两边平房上，各贴了一排标语，左边是“今日披星戴月”，右边是“明日成就梦想”，本来还吵吵嚷嚷的车厢几乎是一瞬间就安静下来。


  .


  祁洛打开手机，微信群里是韩嘉裕的问早安，以及他发的一段科普。


  凤山校区以前是八中的一个分校，后来因为太偏僻迁了校址，旧校区还留着，八中有意向把它打造成一个专门的封闭式复读学校，这次的集训可能也是为了复读试点。


  当然凤山校区也没有之前去的那个村子那么远，离学校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不过校区再往外几公里就是环绕燕城的凤山余脉，所以给人的感觉还是相当荒凉。


  “有种重新军训一次的感觉。”赵思源小声说。


  “没那么可怕，至少不用站军姿。”许翊说。


  “你还站过军姿？”张泽回忆了下许翊的军训场景，皱眉问道。


  许翊：“……”


  .


  一下车，就感觉到一种极严肃的氛围。


  凤山校区坐落在公路边上，学校的建筑基本全是平房，围着中心400米跑道的操场建了一圈，左边一半是教室，右边一半是宿舍。


  正对着校门方向有一栋二层高的小楼，是以前凤山还是分校时的实验室还有艺术教室，现在已经废弃了。


  这个校区完全没有八中本校那种“老子是个有钱的好学校”的书香门第气质，仅有的植物是几棵在这个季节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杨树，仅有的颜色是深灰浅灰，还有标语的大红字。仅有的声音是风掠过屋檐，冷肃的呼啸声。


  这样的环境下人会不自觉安静，将近四百个学生下车，却听不见一点说话声。


  .


  祁洛他们几个10班的列成一个小队，跟在王颖边上，旁边是9班，她跟吕英才肩并肩站在一块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老师的关系好像也缓和了。


  他们两个快班来的人加在一起也就不到15个，占比例非常少。在这种地方稍微有一点儿陌生感。


  9班的人看见祁洛，震惊得差点就出声了，错愕地瞪着眼睛看着他，努力捂着嘴才能不发出惊呼。


  直到空地上传来调试麦克的沙沙声，接着教导处杨主任，也就是杨霸天，从1号车上下来，身边跟着1个体育老师，两个宿管老师。


  “全体，坐下。”杨霸天简短地发号施令。


  四百号人齐刷刷地坐下，这下还真有点儿军训的感觉了。


  .


  “这次集训是初三到初八，这个日子本来应该在放假。你们牺牲时间来补习，老师们也牺牲假期来给你们上课，为的就是你们的高考成绩。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们就得再狠一点儿，这几天集训，为了确保你们的学习成绩，对纪律要求会非常严。”杨霸天说。


  他的声音通过不太高档的麦克风和音箱，拖着很长很长的回音，周围的杨树也听到，凝伫的校舍也听到。


  “每天早上六点十分集合，跑操然后吃饭，六点四十五开始早读。八点第一节课，中午十二点下课，午休两小时，下午六点下课，晚饭半小时，晚上十点下课，自习到十一点半，十二点熄灯，熄灯后断电。”杨霸天面无表情地读完日程表。


  他读的很慢，每一个时间点都像石头似的砸在人心上。


  “另外，进教室不许带手机，看到就没收。”杨霸天的目光冷冷扫射过在场每个学生，“既然过来了就是想上课的，我会要求任课教师们加强纪律管理，像你们在学校那样上课睡觉、交头接耳，直接赶出教室。绝对禁止顶撞老师，大家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浪费时间在无谓的管纪律上，明白？”


  “明白。”全体学生回答。


  祁洛觉得一阵寒气顺着自己后耳朵爬上来，说实话，小学神还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纪律。


  “比军训还可怕。”赵思源低声说。


  “赵思源，说什么呢？”杨霸天锐利地盯了过来，“说给我们大家听听？”


  赵思源一把捂住了嘴。


  杨霸天沉默了三秒，最终没有当着所有人给赵思源难堪，他继续面无表情道，“右手边是宿舍和教室座位表，二十分钟，把你们东西都准备好坐进教室，教室里不许说话，看到了我不会再留情面，明白？”


  “明——白”全体学生再次回答。


  杨霸天点了点头，原地解散。


  四百多人当着他面都不敢说话，以他为中心他们飞快往外跑，辐射出一个花心的形状，大概跑出去几米之后，窃窃私语声“嗡”的响起来。


  “安静！”杨霸天高声道。


  场面瞬间安静。


  .


  平心而论，就算是被杨霸天按在办公室批评那时候，祁洛都没这么强的压迫感。看来杨霸天那会儿是真的没有拿出全部功力吓唬他们。


  现在是活体上演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们一声都不敢出地冲到走廊，在那儿先找宿舍，这里的宿舍是六人间，虽然说有一张小桌子，但考虑到这魔鬼一样的日程表，那桌子也就午休的时候放着手机充会儿电，没什么其他作用。


  10班的四个男生当然在同一间，另外还有9班的两个男生，跟他们住一块儿。


  9班那个男生一进来，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祁洛半天，“同学，你是……祁洛吧？”


  “是。”祁洛有点儿想笑。


  “你怎么跑过来补强了啊？”9班那男生震惊道，“你不会是来当助教的吧？”


  “没有，就是想过来学习一下，这边气氛挺好的。”祁洛说。


  “你这种学霸应该也不需要学习气氛吧？”那男生说，“我听说你自律能力特别强啊。”


  “让一下。”许翊在男生背后冷冷淡淡地说了句。


  男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谁，但许翊声音里的寒气已经让他噌地转过头去，等到看清是许翊那张极标致可又冷冰冰的脸，男生脸都白了。


  他赶紧双手在胸前做了个“息怒”的手势，不敢再跟祁洛废话了，默默地收拾自己东西。


  即使他没太明白许翊在怒什么，不过校霸要生气还需要理由吗，可能就是自己太聒噪，吵到校霸了吧。


  .


  强化班连教室都提前给学生安排好了，学生一共分为十个班，每班40人，每天每科目有两位任课老师过来，连着讲一天课。


  这一次没有同桌，所有的座位都是单个，而且为了避免熟悉的同学上课说话，座位彻底乱序，同班的不可能挨在一起。


  祁洛跟许翊算是比较幸运了，他们俩在一个教室，但是一个在左上角，一个在右下角。祁洛是右下角那个。


  第一节课大家都还比较清醒，这种时候会优先排理科，于是让所有人头疼的物理成功拔得头筹，成为了集训的开门课。


  是真的讲得简单，祁洛听了两道题就开始走神。


  他越过无数个脑袋去看教室另一头的许翊，许翊拿笔杆支着下巴，微拧着眉，听得很认真。


  .


  中午吃饭，是军训那种吃法，10个人一桌，每桌六盆菜两盆米饭一盆馒头，伙食还是不错的，有荤有素有汤。中午吃饭不强求安静，所以饭堂里喧闹得很，即便是杨霸天沉着脸在边上看，也压不住学生们的心情。


  “我怎么感觉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都累啊。”张泽边说边狂吃红烧鸡块，“我好饿。”


  “来之前我觉得我不需要补强，来之后我觉得我什么都不会。”赵思源喃喃地说。


  许翊习惯性地要给祁洛夹鸡块，后来控制住了这个动作，筷子在祁洛碗上面转了一圈，回到了自己碗里。


  祁洛很想跟许翊说点什么，不是聊闲天的那种，是恋人之间那种，但是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教室里不能说话，平时不能用手机，坐的位置天涯海角，回了寝室还有六个人。


  两个人只能在午休时偷偷发了几条微信，还只有寥寥数语。


  因为一上午的物理数学加化学的折磨，许翊脑细胞已经快死光了，必须让他休息。


  下午继续上课，语文英语，祁洛还是自己坐在后面刷卷子，偶尔看许翊几眼，当做自己的课间休息。


  这里的教室窗户很高，坐在座位上看不见外面是什么天气，表也在教室正后方，将时间对学生的影响削减到最小。


  稀里糊涂的，第一天就过去了。


  看自习的老师说出那句“解散”时，班里轰然爆发出的声音有点儿天下大赦的味道，老师也知道他们今天累得惨了，笑着让他们早点儿回去休息。


  前排，许翊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后面祁洛快步冲到他身边，在涌出教室冲向寝室的人潮里，他们没说一句话，肩并肩走着。


  “啪”的一声，身后的老师关了灯。


  门外是凤山寂静寥廓的夜，身后是一片漆黑的校舍，脚步声和说话声纷乱的响着。


  许翊的手指攀上来，悄悄勾住了祁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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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新室友

  校舍的回廊上刮着冷冷的风,  祁洛白净的面颊被风染上一层薄红。


  疲惫一天的学生们终于能大声说话，跟朋友、或者跟随便抓的面善的旁边人不加收敛地倾诉一天的苦水。看不到手机不习惯、老师管的好严、一整天下来好累脖子都伸不直、做题做得眼睛花……


  嗡嗡语声中祁洛蜷了蜷手指，他的手被许翊捉在掌心,  如同倦鸟归巢。


  他轻轻在许翊掌心划了两道曲线,  不知道许翊能不能发现这是个桃心的形状。


  发不发现都没关系,  许翊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  温热的指腹摩挲,  用最隐晦的方式诉说爱意。


  他们很快落到了人群最后，在老师出来关门之前许翊松开了祁洛的手，两个人就像普通同学一样，肩并着肩穿过操场，回到宿舍。


  .


  刚到宿舍门口，就听见旁边吵吵闹闹的,  有个人笑着喊：“哎！你别碰着我脚！”


  那声音太熟悉,  祁洛一眼看过去，就瞧见了白宇飞。


  上午的集合太匆忙,  中午的休息太疲惫，他们都不知道白宇飞居然也来了。白宇飞也一眼在拎着盆和毛巾去浴室的人流里看见了他们,  冲他们用力挥手，笑得露出八颗大白牙。


  “你怎么来了？”祁洛快步上去问，这地方他认识的人太少,  看见熟人，有点儿惊喜。


  “这应该我问你吧。”白宇飞笑着说，“学神。”


  “我……”祁洛回头看了许翊一眼,  “我陪读。”


  “恩爱。”白宇飞竖起拇指。


  他现在走路已经只用单边拐杖了，旁边站着个脸很陌生的男生，看着应该也是体育生,  个子很高，脖子还有露出袖子的手腕肌肉都很结实。


  “这是我陪读。”白宇飞笑眯眯地把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往前面一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初中那个发小，叫他大米就行。”


  “陪读？”祁洛愣了愣，“还能这么来？”


  “我情况特殊嘛。”白宇飞笑着说。


  .


  从下晚自习到睡前，只有半个小时时间，这时间要排队洗澡，还得给手机充电，所以祁洛他们俩就跟白宇飞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去洗澡了。


  凤山校区的硬件跟本校差距挺大，寝室没有独立浴室，只在走廊尽头有个大洗澡堂，而且洗澡堂连单个隔间都没有，是临时拉起来的小帘子，帘子底下能看见半截腿。


  这让祁洛想起那个特别古早的笑话。


  生物学教授考试，用布蒙住鸟笼子只能看见鸟腿，让学生猜这是什么鸟，学生气急败坏不考了，教授问他叫什么名字，学生把裤腿一拉，露出小腿：“您猜我叫什么名字？”


  现在隔着浴帘就看到一排腿，但是许翊的特别好认。许翊腿长，又直，又细，他小腿上的肌肉很紧实，线条感非常好，要是学校也开个看腿认人，他绝对第一眼就能认出许翊。


  虽然整个洗澡间里面热气蒸腾，但是毕竟寒冬腊月，还是很冷，祁洛抓紧洗完了澡，然后出去。这个硬件肯定不能供他们吹头发了，他草草擦干净身上穿了衣服，用毛巾狠狠揉了头两把，为了避免着凉，在头上裹了个懒羊羊造型，许翊也跟他一样。


  .


  一进宿舍，白宇飞指着两个人嘎嘎乐：“你们什么情况，在头上顶一坨shi。”


  “怕着凉。”许翊面无表情道。


  然后两个人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在我们宿舍？”


  “嘘。”白宇飞神秘兮兮地打了个手势，“我跟9班那两个商量了下，换过来了。”


  白宇飞的发小大米同学默默地把外套丢到上铺，露出里面穿的短袖还有快要撑爆袖口的肌肉，以及上面的一大串纹身。


  祁洛：“……”


  确定是商量的吗？


  .


  过一会儿赵思源和张泽也洗完澡回来了，因为教室打乱的缘故，今天这俩也就吃饭时候和他们见了一面，现在满脸憔悴，张泽小声问：“学神，我能问你几道题吗？”


  “没问题。”祁洛说。


  他没有受到那么多折磨，精神还好。帮助帮助同学也很有积极性。


  张泽拿了题过来问，许翊默默地给祁洛还有自己铺床。


  祁洛在教学许翊的过程中，对这种基础题掌握的不要再好了。他给张泽讲的时候，白宇飞突然插嘴问了两个特别笨蛋的问题，祁洛整个卡住。


  微妙的沉默里，赵思源小声说，“这个点我也会，我给你讲吧。”


  赵思源的水平，稳上211是没有问题的，给一个体特生讲文化课更是不在话下，他给白宇飞讲，白宇飞的那个陪读朋友大米看起来是完全放弃了学习的那种，在旁边闷头玩手机。


  这么一想，他能陪着白宇飞来纪律这么严明的地方，是真兄弟了。


  大米看了会儿手机，之后好像得到了什么消息似的，一直欲言又止看着白宇飞和赵思源。看得出来他挺焦躁，厚实的手掌一直在搓自己膝盖。


  但大米还是一直等到赵思源把题讲完了，他才说：“白哥，杨敏轩好像想给你赔钱。”


  .


  白宇飞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淡了，他顿了几秒才勾了勾嘴角说：“赔个几把，不能放过他。”


  “知道。”大米说，“找我哥们盯着呢。”


  两个人身上一下子散发出的凶狠气息让祁洛、赵思源、张泽三个良家少年都谨慎地盯着他们，包括许翊，他坐在祁洛边上，手搭着祁洛肩头，也立刻看向了白宇飞。


  白宇飞伸了下腰，手腕拨了一下把房门撞上，然后抬了抬自己正在恢复的那只脚：“就设计我那个傻逼。”


  .


  之前听白宇飞讲过，他的脚是被人设计弄伤的，本来应该平坦的助跑区，被人放上了石子，偏偏在学校操场灯坏掉的夜晚，白宇飞是唯一会留到那个时候训练的人。


  设计他的人叫杨敏轩，邻校练跳远的，市纪录保持者。


  体育单招的时候他和白宇飞在田径项目上，同属田赛，占用同样的录取名额，是竞争对手。本来可以堂堂正正竞争的两个人，他选择了用这种卑劣手段除掉对手。


  “好在他野爹我也不是吃素的。”白宇飞习惯性地做了个掏烟的动作，发现没有烟，拍了下桌子，“老子让大米深入调查，总算发现了这傻/逼搞我的证据，直接交到他们学校。”


  “然后呢？”祁洛问。


  “证据确凿，他们学校也不敢保，直接退学，我爸妈差点把这逼手撕了。”白宇飞眼神里流露出一股狠劲儿，“争取告他故意伤害，但是这个b没成年，可能罚的不是特别狠，但是老子非得走刑事，给他留这个案底。他到时候再想高考老子也得想尽办法折磨他两年，我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大米掰了掰骨节，表示对白宇飞的附和。


  这样的话题对赵思源和张泽来说过于凶残，赵思源默默平移回了自己在的上铺，大气也不敢出地铺床。


  祁洛和许翊睡在头顶头的两个下铺，他回过头看了许翊一眼，刚好那时候许翊也在看着他，许翊冲他挑了下眉，他回以一个笑。


  “行了，不说这些。岁月静好一点儿。”白宇飞笑了笑说，“别吓着你们好学生。”


  他看了看表：“还有8分钟熄灯了，赶紧休息吧。”


  .


  他们这个寝室，祁洛赵思源上下铺在最里面那张床，头对头的那张床下铺是许翊，上铺是张泽，他们对面靠着门那张床下铺是白宇飞，上铺是大米。很快收拾好了床，大家各自都钻进被子里了。


  祁洛把枕头拖到靠近许翊那边，许翊也把枕头拖到靠近他那边，两个人头对着头睡，或许还能说几句体己话。


  “思源儿你把脚转那边去。”张泽怒道，“脚对着我头你太离谱了。”


  “你不能把头转那边去吗？”赵思源反驳，“谁要跟你头对着头啊。”


  “祁洛跟许翊就是头对着头的。”张泽往下看了一眼，“你那么崇拜祁洛，你不能跟他学学？”


  “那又不一样。”赵思源涨红了脸，顿了几秒才说，“算了，头对头就头对头吧，你可真麻烦。”


  张泽嘿嘿一笑，“请你喝水明天。”


  白宇飞正在专注地发消息，估计是还在就杨敏轩的事情跟人讨论，他带了好几个充电宝，完全不怕宿舍停电。


  趁着没人注意他们俩，祁洛偷偷从被窝里伸出手，贴着墙那边过去，戳了戳许翊的肩，许翊也伸手，攥了把他手指。


  “嘟——”


  尖锐的哨子声突然响起，猛地撕裂了集训第一天即将落幕的静谧夜色。


  .


  祁洛一个激灵松开许翊，坐起身。


  哨声高亢带着撕裂的音色，让祁洛莫名心慌。


  哨子声什么情况，这又不是军训，说好了十二点睡觉，哪来的紧急集合？


  他茫然地看许翊，许翊也什么都不知道，但第一时间是找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的下一秒，杨霸天的声音响起，声音透过麦克风，折着令人心惊的长长回音，响彻整个凤山的夜。


  “所有人！三分钟之内操场集合！有紧急通告！不到场的立刻取消集训资格！现在开始计时！”  


  作者有话要说：　　后台好卡，半天才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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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暴雨

  杨霸天的声音就是凤山校区最高级别的警报,  而且这次祁洛能够确切地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到他的暴怒。


  和之前每次为了让学生感觉到压力而故作的凶神恶煞不一样，也和普通的训斥学生不一样，杨霸天尾音的回音在校区四面的墙壁之间回荡,  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哪怕明知道这次的暴怒与他无关,  祁洛后颈的肌肉还是本能地绷紧,  原本已经泛上来的温馨的倦意现在也早已烟消云散,  他翻身下床,  飞快地套上外衣和裤子，许翊在他旁边已经在系腰带，上面的床铺一阵晃，赵思源和张泽匆匆忙忙跳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赵思源问。


  杨霸天的愤怒让整个校舍仿佛都在晃动，以至于明知道他听不见，现在他们在宿舍里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


  祁洛摇了摇头,  对面消息似乎更灵通的白宇飞也摇了摇头,  外面，杨霸天已经开始一百秒倒计时,  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飞快地穿上羽绒服,  冲向宿舍外面。


  .


  外头的天色一片漆黑，头顶有一丢丢月亮，还有不太明亮的星星,  基本没有照明作用。


  一片漆黑的操场上只听到阵阵脚步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去拂杨霸天的逆鳞。


  只有操场正东方,  也就是正对着校门那个方向的空地上，打着一盏灯，冷白色的光柱下站着杨霸天。即使是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  也能看到，杨霸天的神情非常冷。


  所有人都站齐时，距离集合的结束时间还有三十秒，杨霸天没有等着时间走完，直接冷冰冰地抛出一个问题：“你们来参加集训是干什么的？”


  没有人敢回答，长达十秒钟的死寂之后，杨霸天大声道：“是来学习的！来为高三做准备的！现在是法定节假日，你们出来集训，老师们牺牲了假期来给你们上课，为的是高考！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


  杨霸天的声音陡然转厉：“居然让我抓到有学生在熄灯之前这半个小时，跑去空教室做高三学生不该做的事！”


  全场哗然，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现场爆出了抑制不住的嗡嗡声，但是在寒冷的夜风和杨霸天比夜风还冰冷的眼神里，那点声音瞬间又全散了。


  .


  虽然杨霸天说的并不直白，但祁洛听明白了，是有人在凤山校区的教室里面早恋亲热，被抓了。


  杨霸天向来注重校规校纪，而且在今天上午他刚刚极度严肃地强调了纪律，晚上就有人不把他当回事，怪不得他气成这样。


  “集训班的通知说过，考虑清楚再报名！我也反复强调过，在这里要心无旁骛学习，遵守纪律！完全不当回事是吧！这几个同学，给你们最后的面子我不点名，打电话给你们家长，明天接你们回去！”


  我曹，“几个同学”，不是两个同学。


  这就太离谱了，祁洛震惊地看许翊，不知道许翊get没get到关键词这个细微的差异，许翊聚精会神地听着杨霸天训话，没看他，微微抿着嘴。


  杨霸天的暴怒还在继续：“学校为了你们，本来该放假的老师倒休出来上课，我的春节假期全部泡汤，还提前半个月重修了整个校区做了安全加固，你们不把集训班当回事的，趁早退训！平时违反校规，我没把你们赶尽杀绝，但是在这儿，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次这种行为！我不会再给任何人留面子！”


  杨霸天说完这一段话，面无表情扫视台下的一干学生，眼神在苍白的灯光下分外冷厉。


  “明白了吗？”他问。


  “明白——”所有人齐声回答。


  “大点声！”杨霸天道。


  “明！白！”大家立刻振作起精神，远处的凤山山头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好，希望明天别再出幺蛾子。”杨霸天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一点，“解散！”


  人潮纷纷退去，大气也不敢出地回到宿舍，但刚一进楼道祁洛就看见数不清的荧光屏亮起来，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有大新闻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成为热点的追捧者。


  因为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事可以干。


  祁洛对那几个被杨霸天抓到的学生是谁、干了什么都毫无兴趣，他只知道这么一来，他们俩就更得小心了，不过他和许翊都是男生，只要不做亲密举动，杨霸天也不会多想，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第二天昨晚事情的详细版就已经传了出来，吃早饭的时候白宇飞给他们讲，据说是三个男生，两个女生，一块儿去了阁楼一层的教室想着那儿没人，结果刚刚好被过去巡查安全情况的杨霸天撞见。


  他们看见杨霸天居然还试图装神弄鬼把他吓走，杨霸天当然不会被吓到，但是让他的愤怒直线升温。


  “太离谱了。”白宇飞反反复复地说，“是我一个见过很多世面的人都会觉得离谱的程度。”


  祁洛也觉得很离谱，并不是很想听这些东西，许翊把自己那份牛奶递给他，刚放到祁洛手边，杨霸天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一过来，正讲得眉飞色舞的白宇飞跟被按了静音键一样，一秒闭上了嘴。


  昨晚的暴怒让今天的杨霸天看起来格外暴躁，可能也有休息不好的缘故，祁洛简直能看到他头上的引线在呲呲冒着火花，杨霸天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牛奶，眯眼看了看祁洛，又看许翊。


  “我乳糖不耐。”许翊立刻举手解释。


  杨霸天眯起眼睛盯了许翊两眼，“嗯”了一声，背着手去静音其他桌子了。


  .


  有了第一天的狂怒爆发，后面几天反倒好过了许多，因为第一天就已经把气氛压到最低，紧张感拉到最满，男女生之间甚至话都不敢说一句。


  第二天，没任何意外发生，第三天一早，杨霸天在晨跑时甚至在主席台上和颜悦色地给大家念励志名言。这就和他平时凶神恶煞的形象反差特别大，甚至有点儿萌。


  慢慢也开始有人发朋友圈，感慨“学习好累”，“今天的饭好吃”，“草啊手机忘充电了”等等。这样的朋友圈内容往往特别让人共鸣，每条下面都有一堆人评论。


  前两天的讲课老师是祁洛他们班的任课老师，第三天开始换了人，其他班的老师来讲课。


  祁洛照旧在课上闷头写作业，写着写着被老师点了名，“靠墙最后一排那个同学，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祁洛一愣，他以为自己不会被点呢，赶紧站起来，站起来的同时余光就看到，许翊“嗖”地转过脸来，带着笑瞧着他。


  屏幕上是一个生物遗传方面的选择题，有一点点计算量，在祁洛的心算能力内，他算了几秒就报出正确答案。


  同时，看到坐在他前面那个学生才把家族树画到第二代，又听到旁边的人震惊地“卧槽”了一声，别说，还挺骄傲的。


  生物老师看他秒给出正确答案，表情才缓和了点，这时候她突然觉得最后排这个乖乖的男生很眼熟，再一对座位表，发现是那位年级第一。


  生物老师：“……”


  “祁洛同学请坐。”生物老师说。


  本来叫起来是想让他专心听课，既然是他的话就别听了吧，补强班的内容太基础，浪费时间。


  午休时候祁洛发了条朋友圈：


  -回答问题了qwq


  配图是一个满脸委屈的小猫咪。


  学神的朋友圈当然会收到一堆评论，许翊眼疾手快抢到沙发，在下面发了一个玫瑰花表情。祁洛回了一个小爱心。


  男生之间发这种表情开玩笑非常非常常见，所以没有人当真，反倒是一堆人跟风在底下发花花和爱心。


  .


  第三天是年初五，这一天叫做破五，按北方的习俗要放鞭炮。虽然凤山校区地处偏僻，但旁边还是有村落和居住区，平时那边的人不会溜达过来，但是能够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夜晚响个不停。


  所以今晚的气氛也格外放松，有点儿夜谈会的味道了，不知道是谁先建议讲鬼故事，大家就都讲起来，讲着讲着白宇飞说：“你们觉不觉得咱们那个阁楼就是鬼故事现场？”


  阁楼是整个凤山唯一的二层建筑也是唯一的废弃建筑，因为如果改成复读学校，这里原本的艺术教室就完全没用了，所以楼目前空置着。每个夜晚穿过操场，看到东面矗立在夜雾中的那个剪影，祁洛都会觉得有点毛毛的。


  他委屈地看了许翊一眼，许翊会意，善意地提醒白宇飞：“不许吓唬小孩。”


  祁洛：“……”


  白宇飞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说，“行行行，我不吓唬。不过说真的，但凡我是高二，有点精力，我肯定半夜偷偷去那阁楼里面探险。可惜现在不行了，被学习榨干了。”


  “被榨干了就学习吧，别折腾人家阁楼了。”许翊说。


  “好狠。”白宇飞又叹了口气。


  ——


  初六，一早起来就在下雨。


  天气慢慢回温，气温不再保持在零下，所以下不了雪，即便是雪花落到地上也变成雨。


  祁洛不太喜欢冬天下雨，很冷，很湿，冷到骨头里。虽然这辈子他身体没那么孱弱，但是上辈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还是控制不住抖成筛糠的感觉太深刻了。


  这天照旧一切如常，只不过雨下了一整天，地上之前的旧雪化成了泥，搅和得满地泥泞。


  按理说冬天是不会下这么大的雨，但是到了晚饭时间，这场雨甚至愈演愈烈。


  “这是何方道友在渡劫呢。”祁洛感慨。


  “这天可太适合去阁楼探险了。”白宇飞说。


  “去P！”白宇飞的建议被其他人同时驳回。


  吃完饭回宿舍稍事休息，但实际上就在吃饭那个时候，杨霸天已经在食堂里说：“因为今天要下大雨，教室晚自习取消，所有人在自己宿舍统一晚自习，老师随时巡查，不得开小差！”


  .


  于是晚饭后，所有人围坐在小桌子边上，但是谁都没什么心思学习，抬起头望着窗外这场雨。


  冬天很少电闪雷鸣，所以甚至成了奇景，尤其是在这里看雷雨，闪电亮起时天地间凤山山脉被照亮，宛如龙的背脊，凶险但绝美。


  他们倒是不怕老师巡查，因为知道老师就是说说的，整个宿舍区只有一条楼道，这楼道还是单面墙漏风的，老师在这狂风暴雨里走一圈，绝对一身湿。


  天地之间尽是雨声，闪电光时而亮起，数道枝杈如同游龙一般矫然而下，照彻整片云层，雪亮泛着妖异的紫色。


  接着，滚滚炸雷在天地之间爆开，遥遥看着凤山余脉，整个小小的校区都如同一个风雨飘摇中的摇篮。


  “这要是我一个人我能吓死。”赵思源说，“这个雷阵雨也太吓人了。”


  “山区本来风雨就更大。”张泽说，“今天晚上这雨更是凶得很。”


  祁洛心里有点儿慌，他不喜欢雷声，但许翊一直搂着他肩，他能控制的住。不过现在老天跟不要命似的打着雷和闪电，让他如同惊弓之鸟……


  “叮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祁洛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坐在他旁边一直搂着他肩的许翊也愣了愣，才接起电话：“喂，爸，什么事？”


  .


  许经纬的名字瞬间给了祁洛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转向许翊。


  一道闪电亮起，天地闪了两闪，电光瞬间打亮了许翊的脸，显得他极度苍白。


  他微拧着眉，抿着唇，像在听极重要的事情。


  下一秒，在瓢泼大雨和轰然响起的炸雷声中，许翊脸色骤变：“你说什么？许浩在凤山校区？”


  作者有话要说：　　final  round  vs  许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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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阁楼
“对。”电话那头许经纬的声音也很烦躁, “吕茵说带他出去玩两天，结果刚刚他给我打电话说，自己人在凤山, 下大雨很害怕。我都不知道他们玩着玩着怎么玩到凤山去了。”

    许翊皱着眉, 如果许浩在凤山校区, 那肯定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明白, 他知道许经纬也明白, 而且，许经纬也知道他明白。

    “你想要我做什么？”许翊问。

    .

    许经纬叹了口气，“小翊，我马上去凤山校区，但是得几十分钟，在这之前, 你能不能先去找许浩？我知道他出现在那儿很不应该, 但是他吓坏了……谢谢你。”

    在许经纬最后词句间的吞吐里，许翊感觉到了他的疲惫和无奈。

    他有点儿可怜他爸, 某种程度上绝对强权反而意味着被人反复左右。但这种可怜也就是一点点。

    “我知道了。”许翊说。

    许经纬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 “先别跟你们老师说，等爸爸过去联系老师。”

    许翊顿了顿：“好。”

    “辛苦你了。”许经纬微微松了口气。

    许翊最后一个问题是：“他现在在哪？”

    许经纬说：“他说在阁楼。”

    真不错。许翊在心里叹口气，最后答应一声, 挂了电话。

    .

    许经纬心里肯定还以为他们兄弟关系不错，因为过去的这么多年里，许浩对哥哥一直都表现出无微不至的“关心”。

    而许翊对两个大人再冷, 也从没有真的对许浩翻脸，更别说还帮他找家教。

    许翊也没想在这个时间节点跟许经纬争论这些事情，他爸已经焦头烂额, 争也争不出结果。

    许翊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找人，但就在这时，天边又是一道闪电，闪电打亮了整个天穹，大雨滂沱，炸雷声轰鸣而下，天地间仿佛都充斥着让人头皮炸起的隐约电流。

    这种天气，如果让许浩一个人呆在什么地方，他可能真的会吓出问题。

    许翊转头，祁洛正坐在他边上，隔着床柱他们俩几乎是靠在一起。祁洛一直担忧地看着他，眼睛格外清亮。

    他在等许翊说现在的情况。

    “我爸说我弟在凤山，现在人在阁楼。”许翊说，“现在雨太大了，他请我帮忙去找他。”

    说完这些许翊觉得有点儿对不起祁洛，因为他知道祁洛很不喜欢许浩，他想去帮许浩，有一点背叛祁洛的感觉。

    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祁洛抓着他手，捏了捏他手背：“去吧。”

    疯狂的雨声里，祁洛微微带着笑，闪电光晃得他像雪一样白皙，桃花眼弯起勾人弧度，妖异又纯洁。

    “跟个人恩怨无关。”祁洛说，“这叫人道主义。”

    他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

    许翊一怔，看着外面瓢泼般的雨，祁洛身体一向不是很好，从楼道去到阁楼那一路，必定会被淋湿。

    “你在宿舍等我吧。”许翊说，“这雨太大了。”

    “你把我想的也太娇弱了。”祁洛莞尔。

    许翊迟疑着，“要是被杨霸天知道我们偷偷进阁楼……”

    “那最多也就是被取消集训资格而已。”祁洛说，“都这个时候了，他不能处分我们什么。”

    许翊看祁洛这么坚决，没有再劝阻他。

    .

    两个人穿外套的时候，一直在默默围观的张泽说：“哎，要不要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还有我。”赵思源说。

    白宇飞说，“我可以让大米也跟着。”

    “不用。”许翊说，“这是我的私事。”

    “但是你还带祁洛了。”张泽说。

    “那不一样。”赵思源和白宇飞异口同声地说。

    张泽：？

    .

    这场雨实在是太大，外面狂风大作，雨伞估计打出去一秒钟就被吹翻了。好在两个人的羽绒服都是防水面的，戴好帽子把领子拉到最高，能有一定的防水功效。

    “感觉还是不太够。”祁洛说。

    “我觉得也是。”许翊压了几下羽绒服帽子和脸之间的空隙，“这么大缝到时候一出去，咱俩就被灌成实心的了。”

    但是他们没准备雨衣，谁也不会在大冬天准备雨衣。

    现在还是需要点东西遮挡住口鼻。

    一旁，白宇飞举起只垃圾袋，灿烂一笑。

    祁洛：“……”

    “别闹啊！”祁洛崩溃道。

    “你仔细想想。”白宇飞说，“现在情况紧急，垃圾袋这东西虽然名字不好听，但是既能防水，还能隐藏行迹，更重要的是现在你没有别的替代品，它就是最优选择。”

    他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你看，套在头上，这里开两个洞，绝对不反光，而且不漏水。短途旅行的绝佳帮手。”

    祁洛：。

    比崩溃更崩溃的是，他居然觉得白宇飞说的有道理。

    “……拿来。”就在祁洛内心剧烈挣扎时，许翊认命地说。

    白宇飞兴致勃勃地挑了两个眉清目秀的垃圾袋，给许翊和祁洛套上，在眼睛那开了两个小洞，又用胶带稍微在眼周粘了一下。

    “高端的避雨手段只需要最简单的加工方式。”他粘着胶带还念念有词。

    “你可闭嘴吧。”祁洛想捂脸，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不用捂脸了。

    套完垃圾袋之后他根本就不想找镜子，也不想看许翊，但是听到赵思源、张泽、白宇飞还有大米妖怪般的笑声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许翊套好垃圾袋之后，转头跟他说，“走吧。”

    四目相对。

    祁洛：“……”

    许翊：“……”

    “你是幽灵黑鬼吗？”祁洛有气无力地问。

    套在塑料袋里的许翊拽了一把他手腕：“赶紧走吧。”

    .

    甭管怎么说，白宇飞的这俩垃圾袋有效缓解了现场紧张的气氛，也确实很有防雨效果，他们一拉开门，雨线几乎是横着飞进来的，瞬间祁洛眼睛就睁不开了。

    他赶紧抹了一把眼皮上的水，唯一的好处是，这么大的雷雨声里，关门声、脚步声和说话声都会变得很不明显。

    许翊一把关上宿舍门，拉住祁洛手腕，祁洛知道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他完全没有判断能力，许翊一拽，他直接跟着许翊走。

    地面上已经积了几厘米深的水，凤山的下水系统和燕城的暴雨此刻正在殊死搏斗，许翊应该是出门瞬间就判断好了可以避过老师的路线，拉着祁洛连拐了两个弯，一顿狂奔。

    短短的十几米，这几步却分外漫长。终于祁洛听到“咔嗒”一声门响，接着，干燥的灰尘气味扑鼻而来，祁洛还在擦着眼皮上的水，但已经知道，他们走进了阁楼。

    祁洛狠狠抹了两把脸，总算能把眼睛睁开，阁楼里面有一盏小小的，非常陈旧的橙黄色灯泡，灯光下许翊站在他对面，正在摘头上的垃圾袋，

    摘下来之后许翊看了他一眼，没忍住飞快地勾了下嘴角。

    “……”祁洛怒视他，“笑个锤子！”

    往常都管用的嗔怒现在也没用，因为脸被挡住了，许翊又艰难地忍了波笑，然后伸手过来，解开他系在脖子上的活扣，帮他把垃圾袋解了下来。

    垃圾袋的褶皱里已经积满雨水，拿下来时滴滴答答淌了一地，羽绒服领子的缝隙里，还有裤脚，鞋子都已经湿透了，不过现在整体状况还好。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彼此，都是在狼狈但可控的范围之内，尤其是那两个皱皱巴巴的废旧垃圾袋和一地的水渍，让人特别想笑。

    许翊头发有点湿了，几绺刘海斜斜地搭在额头上，挺可爱的，祁洛抬手摸了一把，笑着说：“你……”

    刚说了一个字，阁楼外突然亮起一道闪电，天空被划开一道雪亮的裂痕。

    顷刻间，炸雷轰然而下，那声音仿佛整个凤山山脉都被劈开了，在楼道的空腔里炸雷的声音如同凶兽咆哮，让祁洛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空气中的细微电荷让他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恐惧危险的本能让祁洛后退一步，看向许翊。

    许翊一把把他搂过来，捂住他的耳朵。

    下一秒，头顶的橘黄色小灯泡闪了两闪，骤然熄灭。

    .

    一片黑暗中，只听不远处立刻传来了杨霸天的声音：“所有同学注意，雷雨导致跳闸，请大家呆在寝室，不要担心，老师会第一时间联系相关人员抢修。所有同学注意，雷雨导致跳闸……”

    在令人心慌意乱的雷雨声里，杨霸天的声音竟然成了令人定心的主心骨。

    黑暗中许翊握住祁洛的手，亲了亲他额头，低声道：“不怕，有我在。”

    “我没怕。”祁洛反握住他，“只是有点慌。”

    许翊笑了笑，“好。”

    许翊打开手机的手电，面前是阁楼的二层，细窄的楼梯一路向上，宛如猛兽张开的巨口。说祁洛完全不慌不可能，但他大部分的情绪还真的没有用在紧张上。

    许经纬让他们帮忙，他们就帮忙，许经纬说不要告诉老师，他就没告诉。

    这还真不完全是因为善良。祁洛反倒蛮想先跟许浩碰个头。

    这么大的雨，是算清陈年旧账的好天气。
133、清算（二更）

  一楼没有见到许浩,  所以在手机的一线光亮里，两个人轻手轻脚往上走。


  从一楼到二楼，窗外闪电不停,  楼里只听到两个人整齐一致的脚步声,  声音很小,  几乎完全被雨声遮挡了。


  阁楼的楼梯很矮,  只有普通楼梯的一半左右高,  所以所谓的二层，其实也就是一层楼的房顶那个高度。但正是因为每一步都迈不开，有种格外压抑的感觉。


  到了二层，许翊拿手机的手电略微看了下周围的情况，走廊两端细细地延伸向漫无边际的黑暗，旁边能看到堆着的杂物,  还有锁着门的旧教室,  在雷雨天里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即便是许翊这么大胆的,  都觉得有点发毛。


  “不行，这么找他不合适。”祁洛轻声说,  “出声喊他一下吧，要不然就算是你找到他了，你那个脚步声都够把他吓晕了。”


  许翊一想也是,  让他独自一人呆在这儿他都受不了，于是他按照祁洛说的，大声道：“许浩！你在哪儿,  我是你哥，我和……”


  他本来要说我和祁洛来接你，“和”刚吐出一个“h”的气音,  祁洛捏了一把他的手。许翊会意，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来接你下去。”许翊说。


  话放出去，在走廊里形成了一阵阵的回音，过了一小会儿，许浩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哭腔：“呜呜……哥，是你吗？我害怕……”


  即使许翊已经知道许浩是什么样的人，十多年他们以兄弟相处，在听到许浩哭泣的时候，许翊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心软。许翊急忙道：“你在哪？别怕，哥这就来接你。”


  “我在走廊尽头的那个仓库。”许浩哭着说，“门是开着的，哥，你快来，我不敢动，我怕黑。”


  许翊当下没有再犹豫，径直冲进那片黑暗，真的走在里面又没什么好怕的了。几步路的功夫他就走到了许浩说的仓库门前，一把推开了仓库门。


  手机屏幕的荧光彼此交汇，许翊一眼就看见了靠着几个纸箱子坐着，抱着手机正哭得浑身发抖的许浩，许浩两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脸惨白，他抬起头看向许翊，声音颤颤地喊了一声：“哥……”


  许翊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想这孩子干什么不好，非要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来，我带你去宿舍。”


  没想到就在他走过去时，许浩忽的站起来，噌地后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恐地大声道：“哥，你要干什么？”


  .


  许浩这满脸惊恐，把许翊也吓了一大跳，他重复道：“我带你回宿舍啊。”


  许浩拼命地摇头：“不……不要带我回宿舍，不要再打我了。哥，我知道错了。”


  “啊？？”许翊整个人都懵了，“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许浩却完全像听不见许翊说的话那样，颤着声音道：“哥，我不是故意看到你和祁洛在一起的，我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我的气。”


  话音刚落他又一声尖叫：“别打我！我知道错了！别打我！”


  一边尖叫着他一边飞快地后退，奔跑时带到了两个箱子，发出乱七八糟一阵响。


  许翊完全惊呆了，他根本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第一反应是难道许浩被吓疯了？


  但是他觉得许浩不至于，可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许浩一直说他打他。就在许翊一头雾水时许浩已经冲到了阁楼的窗户旁边，惊恐万丈地喊：“哥！你别过来！我知道错了！哥求求你……”


  说话间，他已经推开了阁楼的窗，横着的雨丝一瞬间飞到他脸上，砸了他满脸。


  风雨声里，许浩一边尖叫求饶，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窗台上，某个瞬间，许翊几乎真的以为他脑子出问题了。


  就在这时，这时一道闪电晃过，许翊一眼瞧见了许浩握着的手机，还有手机上一直闪烁着的红灯。


  许翊突然明白了。


  ——许浩在录音。


  .


  一瞬间，许翊就明白了许浩的打算，他彻底惊呆了。


  这里一片漆黑，没有办法摄像，停电了没有监控，许浩如果强行伪造一段录音，从这里跳下去，一层楼，他不会死，但是会骨折。


  如果他一口咬定是许翊把他推下去……许翊有充足的动机，许浩有录音证据，而且不会有人相信一个12岁的孩子能为了陷害别人从三米多高的地方跳下去。


  许翊已经成年了，罪名一旦成立，他要负刑事责任。


  一瞬间，许翊又惊又怒，一股寒意从脊柱直窜上来，让他手脚冰凉。


  “许浩你他妈不要命了吗！”许翊看着许浩的背影大喊道，“你不怕被雷劈死么！”


  许浩正要探出窗外的身子僵了一瞬，虽然衣服里面穿了护膝和护肘，但他毕竟只有12岁，还没有那么坚定的，敢在电闪雷鸣的大雨天从这里跳下去的决心。


  许翊快步想上去拽回许浩，但许浩猛地反应过来，用力一蹬，一只脚已经攀上了窗台。


  就在许浩眼看就要跳下去，事情即将无法挽回的前一刻——


  咚，咚，咚。


  库房门外，突然响起了鬼魅一般的敲门声。


  .


  房间里只有手电的光，狭长的光柱之外是一片黑暗，阴影在角落里逐渐隐去，甚至比绝对的黑暗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三声敲门声极度平缓，间隔均匀，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只存在于黑夜的生物——而非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许浩被吓得一哆嗦，腿一软，整个人往后仰，直接往窗台下面跌了下来。


  短暂的零点几秒，许翊没再给他任何机会，飞身抢上去，一把按住了他，把他压在地上。


  被按在地上的许浩甚至都没来得及担心自己计划败露，他已经完全吓懵了，撕心裂肺地大喊：“门外有鬼！哥！救命啊！门外那是什么东西！”


  可许翊好像完全没在乎那奇怪的敲门声，面无表情地按着许翊，压着他的肩膀和膝弯，让他连一点力气都用不了。


  “哥，我知道错了，你快松手啊！哥！外面有鬼！”


  就在许浩彻底变调的惨叫声中，“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许浩极度惊恐地挣扎着看向门口，直到门口那个黑影从暗处走到光照下，他看到了那张脸。


  惊恐在一瞬间变成错愕，再变成了近乎于崩溃的绝望。


  祁洛气定神闲地冲着许浩微微一笑：“小朋友，好久不见。”


  ——


  早在一楼时，祁洛就注意到了一个很让他在意的小细节。


  如果许浩真的是像许经纬说的那样，吓坏了，他应该呆在一楼，不可能还留在上面鬼屋一样的阁楼里，除非他另有所图。


  因为许浩如果自/爆自己在凤山，就等于放弃了掩饰和许翊表面的好关系，他愿意丢下自己这张底牌，肯定为的是能让他得到更多，那么有什么事情是要把许翊叫到阁楼才能做的——


  祁洛不确定，所以才和许翊略微错开了，让许翊独自一人上去找许浩。


  这样，才能骗得许浩暴露出真面目，如果许浩有任何阴谋诡计，他都能随机应变，加以处理。


  事实证明祁洛这个想法简直高瞻远瞩，真知灼见，果然学霸在找一道题的违和条件这方面，有着常人难及的敏感直觉。


  从刚刚祁洛一直就在门外，他已经想明白了许浩打的算盘，这tm就是原书少管所剧情的魔改版，魔改就魔改在许翊现在成年了，要是出事下场更惨，但是许浩的心机之深之恶毒，与原书没有任何差别。


  他气得忍不住踹了许浩一脚，许浩立刻抱着腿开始大喊大叫，许翊面无表情夺过许浩手里一直在录音的手机，现在这部手机里的录音反倒成了他们的证据。


  这些事情刚刚做完，外头就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接着，几道雪亮的光柱同时照过来，光柱后面，是杨霸天、许经纬、赵思源，还有张泽的脸。


  .


  “这是怎么回事？！”杨霸天一看到仓库里许翊和祁洛两个学生按着一个小孩，血压瞬间就高了。


  他就是突然想起来旁边还站着许翊他爹，好像也是另外那个小孩他爹，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到嘴边的怒吼，转头看向许经纬，“许总，这是什么情况？”


  许经纬脸色沉得就像外面的天色，看许翊和许浩是一样的表情，他还没开口，许翊已经面无表情地说，“许浩想跳楼，然后陷害是我推下去的。”


  “什么？”许经纬脱口而出，他脸上是极度震惊的表情，即便许翊说的很明白，他好像也听不懂，接受不了。


  “我没有！”许浩知道自己已经走上末路了，干脆放声大叫，“是许翊跟祁洛有不正当关系！被我看到了！他们就要打我！”


  “安静！”杨霸天厉声道。


  “许浩你闭嘴！”许经纬也呵斥道，“这些话在家里还没说够么！”


  “他们就是谈恋爱了！”许浩大声嚷，“我拍到了他们手牵手的照片！”


  看来许浩的策略是非要捅破祁洛和许翊的关系，这让祁洛心里一紧。


  没想到下一秒，赵思源大声道：“你放屁，要是他们俩谈恋爱，我和神……祁洛也在谈恋爱呢。”


  说着他快步走过来，搂住祁洛的肩，亲亲热热地攥着祁洛的手：“我们是室友，有这么个动作怎么了？异性之间不能做这种动作，同性之间也不行了吗？做了就是谈恋爱吗？”


  “赵思源别乱说话。”杨霸天叱责了一句，但其实语气不算很凶。


  接着他又转向许经纬，“许总，小孩子不太清醒在所难免，咱们成年人要做好引导。”


  许经纬短促地“嗯”了一声，满脸阴沉地看着许浩：“许浩，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来凤山？”


  ……


  祁洛放下心来，被赵思源这么一搅局，许浩喊的这句谈恋爱，根本没人当真。


  .


  许经纬的问题问出来，许浩怔了一秒，祁洛震惊地看到，他眼泪唰的下来了。


  “是妈妈让我来的。妈妈让我来看看哥哥，我就来了，我可能是误会了哥哥，觉得哥哥和祁哥哥这样子不好，但是我刚说了两句，哥哥就把我按在地上要打我。”许浩抽泣着说。


  “所以你是不承认你想要自己跳窗户，栽赃给你哥是么？”祁洛问。


  “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我……”


  许浩的话没说完，祁洛已经一把掀起了他的裤腿，指指他膝盖上那个垫子巨大的护膝，“那你来看你哥，戴防摔的护具干什么？”


  .


  屋里一瞬间陷入了死寂，许浩的脸色惨白，许经纬的脸色……说像锅底都觉得把锅底说黑了。


  许浩身上戴着护具，就是做好了摔跤的准备，再加上手机录音，他说什么也没用，包藏的祸心不要太明显。


  好在祁洛刚刚踢许浩那一脚发现了不对，现在派上了大用场。现在证据确凿，许浩就算说什么都别想洗白了。


  就在祁洛这么想的同时，许浩忽然大哭着说道：“对不起，哥，爸爸，对不起……都是我妈妈逼着我这样干的，我也不想的。”


  .


  卧槽？


  祁洛深深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许浩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再绝地求生，某种程度上这种连续急转弯的水平也够让人佩服了。


  许浩还在哭，哭得特别惨：“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妈妈把我带出来才告诉我，要我陷害哥哥，说什么不能让哥哥继承爸爸的公司，我不想这么做，可是妈妈说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就不要我了，我只能这样，对不起……”


  这演技，简直令祁洛都动容了。如果他是不明真相的路人，绝对会心疼这个被母亲利用的可怜小孩。


  现在，杨霸天还有许经纬的脸上就露出了这种表情。


  别说这还真挺难的，至少祁洛一时半会想不到，要怎么证明许浩早就已经和他妈成为了一丘之貉，大家肯定更愿意相信12岁小孩是单纯的，而非恶毒。


  就在场面陷入短暂的僵硬，只有许浩一个人哭诉，其他人各自若有所思时，突然又是一阵脚步声，白宇飞和大米居然也过来了。


  .


  杨霸天一看，竟然又来了两个学生，脸都绿了，气得一指门口：“你们来干什么的！赶紧给我回……算了，雨停之后赶紧给我回去！”


  “我来看热闹。”白宇飞说。


  “我扶着他来看热闹。”大米说。


  杨霸天：“……”


  他现在不想说话。


  许经纬也打量了下白宇飞和大米，不知道为什么大米穿的是短袖，衣服全淋湿了贴着身，露出结实的肌肉，还有两条胳膊上满满的纹身。他身上非常强的社会青年气质让许经纬皱了皱眉，许经纬非常不喜欢这种混混一样的年轻人。


  这时候许浩还在哭，一边哭一边说，“爸，对不起，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如果早知道妈妈有这种想法，我肯定会制止她，我肯定会拉着你们一起劝她的。”


  许经纬略微动容，没想到就在这时，大米忽然快步走上去，看着许浩问：“哎，你是不是吕茵的儿子？我见过你，你之前跟她来和我们龙哥吃过饭。”


  ——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神转折，上一秒许浩还说“不知道妈妈在干什么”，下一秒这对母子就一块跟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比较社会的人吃过饭，还瞒着许经纬。


  许浩面色惨变，大喊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没见过你！”。


  许经纬脸色已经没办法再变化了，但总之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非常生气，气的快要炸了。


  就连杨霸天一贯不苟言笑的脸上，居然也偷偷露出了一点吃瓜的表情。


  “你怎么搅进别人家务事了。”白宇飞发现不对，拍了大米一把。


  “哦，对不起。”大米说着冲许浩鞠了个躬，“但是你就是吕茵儿子啊，叫小浩是吧，咱们怎么能没见过呢。之前吕茵还说事情办好了请我们喝酒。”


  “你胡说！你冤枉人！你说的都是假话！”许浩嚎啕大哭。


  “好了，不用再说了，谢谢你。”许经纬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许浩面前，“起来。我早应该想到，你们母子两个，都一样恶毒。”


  “爸，我不认识他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爸求求你！我错了！”许浩慌乱地哭叫着，已经哭到崩溃了。


  许经纬完全当没听见，一把拎起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回去算账，走到了一楼才发现雨下的好大，只能黑着脸站在门口等。


  大米刚才那一番自爆，许浩所说的什么“我全都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提前告诉你们”就全都不攻自破。


  许经纬现在有多生气不知道，但是许浩现在偷偷看他，发现爸爸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情。


  “我下去看看，小儿子违反校规的事我还得跟许总说明白。”杨霸天扫视了一圈屋子里剩下的学生，着重盯了许翊和祁洛一眼，“你们俩，明天来我办公室检讨。”


  “是。”祁洛跟许翊同时乖乖道。


  ——


  雨还在下，祁洛心里轻快了不少，清算的结果比他想象的还好，多亏自己的精准预判，嗯……还有一点儿运气。


  “这下回去许浩估计要倒霉了。”祁洛说。


  许翊点点头，“以我爸那性格，发现他和吕茵一块玩阴的，估计绝对不会饶了他。”


  “没想到大米居然真认识许浩。”祁洛小声说，“要不然我为了证明他早就有害你的心思，还得多扯皮半天。这下倒好，直接实锤他老早就在跟着他妈搞阴谋了。”


  “他上哪认识许浩去。”许翊突然笑了笑，“那是我刚发消息，让他帮忙演的剧本，我爸最吃这一套了。”


  祁洛：“……”


  怪不得最后许浩哭喊的那一串“冤枉啊”“我不认识他”格外的真情实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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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许浩爬

  雨还在下。


  赵思源、张泽、白宇飞和大米一个个都下楼去了,  广播里传来另一位老师的声音：“同学们，现在电力已经恢复，请大家呆在寝室,  好好休息,  同学们,  现在电力已经恢复……”


  祁洛和许翊相视一笑。


  许翊走到门边,  打开仓库的灯,  小灯一旦亮起来，仓库就一点儿阴森恐怖的气氛都没有了。甚至还有一点点可爱。


  祁洛走到还没关上的窗边，感慨：“今天最危险的就是他要从窗边跳下去那会儿，要是真让他跳下去了……我去，他跳不下去。”


  许翊一愣，看向窗户那边。


  借着屋里的灯光才瞧见,  阁楼的窗户外面,  加装了一层透明的防盗网。


  因为防盗网是凸出去的，再加上雨下得太大,  所以许浩推开窗户时，完全没有看见。


  也就是说,  表面上是千钧一发，实际上，许浩今晚的算盘是注定失败的,  就算他们没能拦住许浩，许浩也根本跳不出去。


  而这层防盗网的加装是因为……


  祁洛脑海中蓦地闪过杨霸天说的那句“提前半个月重修了整个校区做了安全加固”。


  之前白宇飞受伤后，祁洛在校长意见箱里写了一封建议注重校园安全的信,  感情真挚，诉求明确，还收到了校长助理的回复。


  虽然可能学校做安全加固跟这封信没太大关系,  但多多少少，关联也会有一点的吧。


  这就叫因果，有什么样的因，就能收获什么样的果。


  闪电划过夜空，祁洛突然联想到过去一年半的经历。


  .


  ——如果不是他在许翊那积攒了好感度的话，运动会那一次，许翊就根本不会参加。


  ——如果没有在街边见义勇为帮助王欣茹，在许翊即将被警戒性处分的时候，她也就不会出头帮忙。


  ——如果不是和室友打好了关系，暑假去福利院做义工那一次，只有许翊和林最最他们，被碰瓷了，没有室友这群人拦着，很可能就会真的打起来，闹到派出所。


  ——如果没有帮9班那个同学解围，9班班主任吕英才也就不会改变对他们的看法，在村子里被敲诈那次，许翊也有可能会和人打起来。


  ——如果没有救白宇飞，他们就不可能关系这么好，祁洛也再没有途径知道“有人在打听他和许翊关系”这么关键的情报，自然的，也就不可能走到现在的结局。


  ——如果不是和全班同学、老师的关系融洽，在他们那里许翊的印象一步步改观，许翊慢慢感觉到了有朋友、有集体的生活，在一次次突发事件中，许翊也很难一直积极地应对。


  ——甚至如果不是和许经纬积攒了初始好感度，想要让他相信许翊，也不是那么容易。


  每一步祁洛都没有想着自己是在埋线，他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除了许经纬），想要让许翊也交个朋友（依然除了许经纬），希望许翊能开心一点。


  但是走到最后，原书每一次剧情的扭转，好像都靠着这些朋友的帮助。


  祁洛鼻子有点酸。


  风凉凉地吹着脸庞，一只手探过来关上了窗。


  “在想什么？”许翊问。


  祁洛清了清嗓子：“我在想，百因必有果。”


  “？”许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报应就是我？”


  祁洛：“……”


  ——


  这一次许浩是真的完蛋了。


  他出现在凤山校区这个行为本身，就足够说明他的居心不良。


  他孤注一掷想要嫁祸许翊的尝试失败后，自然而然，所有恶果都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一个阴谋，一旦某个环节产生了疑点，从这个节点开始层层探寻下去，过往曾经险些暴露的龃龉就会一个个像浪潮退去后，沙滩上的碎贝壳一样，大白于天下。


  许经纬发现了吕茵和许浩很多次联合设计许翊，也在思索过往的细节时终于反应过来，那个温柔体谅、试图和继子保持好关系的妻子，以及那个活泼天真，童言无忌的小儿子其实都是假象。


  当年许经纬偏爱许浩，除了和前妻的历史问题外，也是觉得许翊对后妈和弟弟态度不好，破坏家庭和睦。


  可现在事情突然大反转，真正心怀不轨的是吕茵和许浩，许经纬之前的判断全部都是反向，而且他被骗了很多年。


  许经纬勃然大怒。


  他跟吕茵提出离婚，也不想再抚养许浩，而且言辞激烈地打算跟吕茵对簿公堂，已经找了律师，在整理相关材料。


  这其中应该也有想要补偿许翊的心思在。


  但是许翊这一边，许经纬越是这样，他反倒越清醒。


  往常他还顾念着小时候爸爸对他真的不错，即使是已经被伤透了心还是一直没有表现得太叛逆。


  可是许经纬对许浩母子这一串雷霆般的报复，等于是反复在提醒许翊，过去那么多年，许经纬是完完全全被蒙在鼓里，把他当成了一个扶不起的，让人失望的废物。


  他的父亲因为别人的有心挑拨，轻而易举就全盘否定了他。


  甚至许经纬现在对许浩辩白的一切全部都拒绝相信的态度，也让许翊想到当时同样被那么对待的他自己。


  .


  许经纬问许翊：“要回家来住吗？”


  又问许翊，要不要给他添置些东西，特意强调了，“任何东西”，看得出他很想要补偿许翊。


  但许翊只是淡淡地笑着说：“不用了，谢谢爸。我现在只想专心准备高考。”就把许经纬的所有示好驳了回去。


  许经纬是聪明人，只不过在家里他太过刚愎自用，那么多年都不愿意哪怕稍微思考一下家人间的关系，才让这场误会持续了这么久。


  现在许翊这样说，许经纬知道，他还是在怪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是那么好原谅的，他心怀歉疚，也只能任由许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去打扰。


  .


  杨霸天那边，他知道许浩是八中初中部的之后，坚持要将许浩退学，甚至说出了“许总，我今天就算是得罪你我也得说，这种品德有害的学生我们学校绝对不能要”这样的话。


  最后当然是没有得罪许总，也成功地把许浩退学了。


  祁洛和许翊的集训资格也被取消了，这种事情上杨霸天是非常秉公办事的，甭管什么人都休想让他通融。


  不过，杨霸天给许翊留了自己微信号：“如果你学习遇到任何问题，整理好微信发给我，我放学之后一个一个去骚扰这些老师们，让他们都给你解答。”


  “……”许翊神情复杂地点头，“谢谢老师。”


  之后杨霸天让祁洛先走，把许翊留在办公室里。目睹了昨天事件的全程，也大概猜到了许家两个儿子的争端之后，可以想象他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最后，杨霸天并没有讲任何大道理，他拍了拍许翊的肩：“你也不容易，好好学习。”


  ——


  许翊又在祁洛家住了几天，黄奶奶看到祁洛回来了，高兴得很。


  刚好她的儿孙都各自回到工作地了，家里又变成他们老两口，黄奶奶热情地要了祁洛的联系方式，每天一到饭点就给他打电话，喊他们俩下来吃饭。


  这下祁洛是真的领略到了之前爷爷说的，他们夫妻俩操办过一个村子几十口人的宴席——他们就四个人吃饭，黄奶奶每次做饭都是四菜一汤甚至五菜一汤，炒个青菜，三个荤菜有鸡有鱼有肉，再加上汤，还不带重样的。


  “奶奶，下次可以少做一点儿。”祁洛揉着肚子，委婉地建议，“每顿饭都吃这么多，我会长胖的。”


  黄奶奶的回应是夹了一块煎得两面金黄的虾饼，放到祁洛碗里：“你这么瘦，就是得长胖点儿才好看，看你那下巴尖的。”


  “虾饼煎得好啊！”老爷爷大声附和。


  祁洛：“……”


  许翊满眼笑意地看着被强行投喂的祁洛，站起身，给爷爷奶奶祁洛还有自己各自盛汤，今天的汤是白菜粉丝猪肉丸汤，许翊给祁洛碗里多舀了好几个肉丸。


  “你看，小翊也觉得你胖了好看。”奶奶看到许翊的动作，认为自己得到了盟友，笑得更开心了，“小翊你说是不是？”


  许翊轻咳了一声：“都好看，都好看。”


  黄奶奶听他这么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话说的没错，我们洛洛怎么样都好看。”


  “是。”许翊附和道。


  祁洛听许翊跟黄奶奶这么说着，脸微微有点发热。


  总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种……微妙的不对劲。


  “洛洛，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屋里太热了？”老爷爷问道，“我把电暖气关了吧！”


  .


  “没有没有，我不热！”祁洛一瞬间窘得想钻桌子底下去，他没想到自己那点儿害羞的情绪居然全上脸了，关键是还被看出来了。而且爷爷居然因为怕他热想关电暖气，那可更万万使不得。


  祁洛赶紧解释：“我就是吃太着急，烫了一下。”


  “哎，这怎么成。”黄奶奶一听，急得直接站了起来，“烫伤药，我的烫伤药在哪儿呢……下次我做完饭，稍微晾一会儿再端上来。”


  祁洛一听，这更担待不起了，他赶紧拽住黄奶奶：“奶奶，我没事，您做的饭冷热正好，我就是吃着急了，也用不着烫伤药，稍微放一会儿就好了。真的。”


  黄奶奶看他这么诚恳，才没那么慌了，她盯着祁洛的脸看了半天：“你真没事吗？”


  “真没事，一点事儿都没有！”祁洛赶紧冲奶奶做了个七色花般的笑容，指着自己的脸，现在脸当然不红了，奶奶盯着看了半天，才算放下心来。


  “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奶奶啊！”黄奶奶嘱咐道。


  “就是，一定要告诉奶奶，别让奶奶担心。”许翊附和。


  “……”祁洛瞪了许翊一眼。


  就是你惹出来的事儿，你还好意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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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百日誓师（二更）

  开心的时候,  时间好像就过得特别快。


  祁洛一天三顿地去黄奶奶那里蹭饭，之后回家，跟许翊坐在桌子的面对面学习,  学得累了就能凑过去亲亲许翊,  但更多是许翊过来问题,  然后亲亲他。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  许翊会拉着祁洛下楼,  跟他说要锻炼身体，然后他们一块儿去小区里安装着户外健身器材的小花园，稍微走走路，活动活动筋骨。


  冬天会有好多小孩在外面玩，在小花园里尖叫着跑来跑去，祁洛对小朋友通常无感,  但是跟许翊在一块儿的时候,  居然觉得这些小朋友意外的可爱。


  或者说，觉得整个小花园都可爱。


  祁洛一般就踩踩漫步机,  但是漫步机比较受小朋友欢迎，经常会坐满,  那时候他就跟下楼遛弯的老头老太太一样，去玩扭腰器，就是站在一个圆形的小转盘上,  手扶着扶手，左右扭一扭，活动自己因为久坐而酸疼的腰。


  许翊的身体素质不需要靠这些休闲健身器材,  就站在边上看着祁洛，并且背书。有天祁洛玩扭腰器的时候，许翊倚在扭腰器的扶手上心算一个函数题,  算得差不多了转头问他：“第三问解是1吗？”


  “嗯。”祁洛笑盈盈地说，“我男朋友真聪明。”


  许翊的神情因为那句“我男朋友”一下子显得温柔起来，他浅浅地笑了下，揉了揉祁洛的头，带着午后酥酥软软的阳光，暖洋洋的，祁洛也蹭了蹭许翊的掌心。


  做完这个小动作之后，许翊继续看书，祁洛继续扭腰，这么一扭，转到了正对着单元门口的方向，刚好看见黄奶奶和爷爷手挽着手下楼，正瞧着他这边。


  祁洛心里一慌，不知道奶奶有没有看到自己刚刚和许翊撒娇，感觉那个动作有点过于暧昧，估计很难让人接受得了。


  不过，跟奶奶爷爷目光对上时，他们俩就笑容满面地冲着祁洛招手，祁洛心里的担忧顷刻烟消云散，也用力地冲奶奶和爷爷挥手。


  晚上睡觉前，许翊和祁洛会简单亲热，就是亲亲抱抱那种。


  虽然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完全可以做得更深入些，但是高考越来越近，他们达成共识，这时候不该让其他事情分散注意，所以就浅尝辄止，连互相帮助的次数都很少。


  这是祁洛第一次希望假期再长一点。


  然而一转眼，日历就翻到了正月初九，新学期的开始。


  也是高中最后一学期的开始。


  .


  开学第一天，进到班里祁洛先看到一个巨大的“110”，他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怔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是高考的倒计时牌。


  祁洛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一想到还有110天就要高考，他更紧张了。


  往常假期结束，见到的同学们都是一脸慵懒，这次完全没有，大伙儿熟练地进班问好，状态看起来就跟刚过了个周末一样。


  返校第一天，大家就默默地把作业放在小组长桌子上，然后一个个闷头自习，原来嚷着“借我抄下作业”的声音全都不见了，哦，一般带头这么喊发起死亡冲刺的就是张泽。


  “泽儿在集训那把作业全写完了。”赵思源小声跟祁洛汇报，“就在他那天发现，翊哥期末分考得比他高之后。”


  许翊现在的成绩已经不是班里吊车尾了，甚至发挥最好的一次他冲到了40来名，他其实理工科的悟性相当高，不知道再努努力能到什么程度。


  开学第一堂课，老师也没跟他们客套，直接开始大二轮总复习。


  第一节课下课，祁洛就被杨霸天叫走了。


  .


  被杨霸天抓去的时候，祁洛还挺紧张，因为他在杨霸天那案底有点多，违反校规、跟许翊的交流可能过密……总之就是如果杨霸天要找他茬，他一身都是毛病。


  没想到，一进办公室，杨霸天、王颖、年级组长三个人站在他面前。


  杨霸天“啪”地把一份讲稿递给他：“十天之后百日誓师大会，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去演讲怎么样？”


  “啊，好。”祁洛这才反应过来，等着他的居然不是坏事，他赶紧接过那份讲稿，打开再一看乐开了花。


  稿子完全写好了，一个字儿都不用再改的那种程度，只需要照着读，对于写稿苦手的祁洛来说，这简直要幸福死。


  不过……百日誓师大会。


  这个他上辈子只在新闻里看见过，总觉得好像还很遥远的词汇，原来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啊。


  .


  一眨眼的功夫，教室背后的倒计时牌已经从“110”变成了“100”。


  倒计时100天的日子是一个大晴天，百日誓师大会的通知早就已经发下来，早自习结束以后，全体高三学生来到操场。


  主席台背后，拉起一张红色的大幕，背景是淡出效果做得并不算精细的，八中学生伏案苦读的照片。


  一大堆照片上的身影里，处于C位那唯一一张清晰的脸居然是许翊，大概因为年级组讨论之后客观认定他这张脸是学校的牌面。


  事实也的确如此，许翊的脸即便在放大了这么多倍还印的很粗糙还泛着点儿淡淡红色调的前提下，看起来依旧帅得让人想给他发个帅哥挑战的小视频。


  照片上面一些，整个红幕的C位位置，印着巨大的“百日誓师大会”字样。


  底下用稍小一点的字号写着，“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主席台上，校领导、杨霸天、年级组长按照次序端坐，个个穿着正装，一阵风吹过，让人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庄严。


  .


  每到这种年级范围的大会，许翊就没有同桌。


  平时有什么小活动要列队的，他都跟祁洛站一块儿，虽然他比祁洛高，但祁洛勉强也算男生里中等偏上的个子，偷偷跟他站一块不太违和，老师也不管。


  但是像这种大活动……不用说了，祁洛肯定是学生代表，在台上讲话那个。


  许翊继续跟以前一样，百无聊赖地听着校领导讲话，听着杨霸天讲话，听着年级组长讲话。


  直到主持的老师表示：“下面请学生代表发言”，他半眯着的眼睛才睁开来。


  .


  今天的祁洛像之前每一次作为学生代表讲话时一样好看，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黑白相间的校服胸前别着校徽，脚下踩一双白球鞋。


  他站在主席台上，腰板挺得很直，身姿挺拔，气质干净，更不要说眉宇之间，那一抹时时流露的，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温柔。


  祁洛冲台下鞠了个躬，然后开口：“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


  他的声音随着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时，许翊自然而然地又产生了和之前每次一样的想法。


  男朋友的演讲很棒。


  大家都应该认真听。


  这一次许翊还是在10班最后一个，他转头往后看，背后坐着一个好像有点面熟的小眼镜。


  四目相对。


  许翊还没来得及卖安利，饱受命运考验的小眼镜已经飞快举起手里的纸笔：“哥，放心，你同桌的讲话我在抄了。”


  许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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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一模

  许翊自我检讨了一分钟,  思考他是不是给到同学太多压迫感了。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祁洛身上。


  祁洛站在主席台上，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许翊觉得“意气风发”这个词几乎就是为这种时候的他设计的。


  许翊之前在贴吧无聊浏览过一些告白祁洛的帖子,  带着一种“让我康康我情敌怎么说我对象”的,  三分之一吃醋、三分之二嘚瑟的心情,  看这些帖子的时候就瞧见大部分人都说,  第一次对祁洛动心,  是看到他在台上讲话、或者看到他考试、被他讲题。


  祁洛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有一种游刃有余的自信，而且因为他并不自知，所以这种自信完全不会显得油腻。


  每次有人问他一些偏难怪题、或者题目说不明白时，他都是笑笑说：“来，咱们从这个角度切入”,  既不说自己会也不说这题简单,  不会让问题的同学感觉到一星半点的不舒服，态度一直都仔细又从容。


  许翊想换作是他自己,  他也喜欢这样的祁洛。


  ……哦，他本来就喜欢。


  .


  秉承着高三学生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原则,  祁洛的讲稿不长，很快就到了结尾。


  “……让我们共同奋斗，在6月摘下十二年寒窗苦读结下的累累硕果,  不负学校荣光，不负恩师期望，不负青春梦想。”


  这句话说完,  祁洛微微停顿，许翊目光一直都追着祁洛，所以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瞬间,  祁洛淡淡往他这里瞥了一眼。


  虽然隔着数不清的人头，而且祁洛目光转得很快，但许翊非常确定那个瞬间祁洛在看他。


  带着一点点笑容。


  祁洛说：“愿我们都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之后他自如地继续：“同学们，让我们一起加油，在即将到来的六月，为八中增光添彩。”


  祁洛鞠躬。


  台下一片掌声。


  就在祁洛那个短暂停顿的瞬间，许翊心里就明白了。


  祁洛偷偷改了演讲稿，多加了一句话，那一句话在年级大会上说出来，却只送给他。


  “愿我们都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愿我们不分离。


  许翊和祁洛有这样的默契，他能明白祁洛想要偷偷告诉他的话。


  他也知道，祁洛知道他明白。


  .


  之后是宣誓环节，祁洛在台上领誓，然后八中有一项特别的环节是插旗。


  他们有一面校旗，每年在百日誓师大会来临时，插在校史馆前面的雕塑旁边，在一个平台的高处。


  这个传统是有次百日誓师大会校长突发奇想，要搞个插旗，结果那届考出了全省理科榜眼，而且全校的成绩也创下历史新高。


  从那之后就每年学校都插一次旗，挺玄学的，这几年八中的全市排名基本稳定在前三了。


  祁洛是旗手，边上还有几个护旗的高一高二学生，要是高三的也能上就好了，他就可以跟祁洛同框，这让许翊有点失落。


  不过不用护旗也有不用护旗的好处，许翊可以站在观众席里尽情欣赏祁洛，也不知道祁洛是什么时候偷偷练的拿旗，那小姿势端正帅气得很……


  “真能装。”侧后方有人嗤了一声，“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吧。”


  .


  许翊瞬间转过头去，在一群若无其事的学生里，精准地抓出了那个还跟自己朋友保持着交头接耳姿势的男生，那男生许翊并不认识，很陌生也很普通的一张脸。


  许翊不带善意看人的时候眼光很冷，是能把人冻出冰碴的那种感觉，那个男生很快也察觉到了许翊的目光，往这边瞥了一眼，跟许翊目光对上的瞬间，他整张脸都僵了。


  “你说谁呢？”许翊问。


  “我……”男生磕巴了一下，“我说谁你管得着么。”


  许翊没说话，面无表情看着那男生。


  眼看着那个男生的脸在他的注视下从“恼羞成怒”变成“有点心虚”再到“非常没底”，最后男生说：“兄弟，我说的谁你不认识。真的。没有冒犯你朋友的意思。”


  许翊静静地看着那个男生，大概看了有五秒，看的男生都快跪下了，许翊终于道：“你最好没有。”


  说完这句话他就没再看那个男生一眼，视线又转回护旗的祁洛。感觉到那男生不甘心地盯了他一会儿，但什么话都没敢说。


  许翊知道不可能所有人对祁洛都是善意，这世界根本没那么真善美，要是平时，以他的性格，他不太会就这么算了，不过为了祁洛的名誉，这次就简单警告一下吧。


  只要祁洛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优秀，就足够把这样的酸菜人气死。


  ——


  百日誓师之后，高三的大铁门总算是又拉了起来，这一届的高三生也终于体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高考题的感觉。


  往常偶尔还会掠过耳畔的，高一高二的叽叽喳喳声现在完全听不到了，能听到的只有讲台上老师的话语声，台下唰唰的写字声，还有窗外随着冬去春来，渐渐繁密起来的鸟鸣。


  为了方便高三学生，他们的教室在北楼的一、二层，上学连爬楼梯都不用。


  不过，现在的窗边也就看不到浓绿的树冠和凌霄花了，看出去是小花园的常绿灌木，还有正慢慢被春意染上颜色的园景。


  大部分人的情绪都因为春天到来变得相当好，不过祁洛正相反。


  因为随着春天的到来，柳絮飘飞，他开始犯过敏性鼻炎。


  .


  这种病的症状是鼻塞、鼻子发痒、流鼻涕、打喷嚏停不下来。


  中学生有鼻炎的比较少，随着年纪增大会越来越多，但是祁洛因为本身有哮喘，体质较一般人脆弱，他的过敏性鼻炎已经比较严重。


  去年春天，靠着吃抗过敏药，他的症状不算很重，但是抗过敏药的副作用是犯困，而且劲很大，所以祁洛只敢在睡前吃一片药。


  再加上今年他明显比去年要疲劳，鼻炎发作的很严重，打喷嚏都快打出腹肌了。


  就在这么个让人头疼的状况下，班主任带来了一模的消息。


  .


  燕城高考前共有一模、二模两次统考，时间一般是四月初和五月初。祁洛听到这个时间眼前一黑。


  四月初，春意最浓，鼻炎也发作得最严重，这简直就是要他小命。


  但还是得硬顶着上。


  一模渐近，大家的学习也越来越晚，祁洛虽然成绩在学校里依旧顶尖，但是架不住班里卷的力度太大，自己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他还是有偶像包袱的，想留在全校第一，甚至冲更高分，市第一，乃至于省第一。


  ……虽然现在只能叫全省“考得比较好的人”。


  而且，高二那时候，别人不会的东西祁洛会，和别人拉开了断层的差距，可是现在，高中的知识就那么多，拓展的深度广度有限，像王欣茹、吴月盈、韩嘉裕他们，都慢慢地把成绩冲了上来。


  天花板就那么高，祁洛先别人一步够到了，但别人在最后期限前也够到了，他优势就没有那么大了。


  这对祁洛来说都是压力。


  他不得不更多的复习。


  但是，顶着严重的过敏性鼻炎复习，再加上体质不那么好，他的哮喘开始复发。


  当然情况没有上辈子那么严重，就是咳嗽，再加上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疼，鼻塞。


  第一次哮喘发作咳嗽的时候，许翊吓坏了，手忙脚乱从祁洛包里找出吸入式的哮喘药，盯着祁洛吸了，又紧张地观察了他半个小时，确定他没别的事，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从那天起，许翊不再允许祁洛熬夜学习了，他要求祁洛必须要休息好，把身体养好。


  “第一拿太多了，这次不要也罢。”许翊这么半开玩笑地哄他。


  .


  祁洛自己在哮喘发作那时，其实也吓坏了。


  其实如果是普通的哮喘患者，像祁洛这种程度的发作，他们都不太会当一回事情。


  但是祁洛上辈子就是被这个病夺去性命，即便这辈子病情轻了很多，再加上许翊一直带着他锻炼，基本没有怎么发过病，但突然这样一发作，他还是怂了。


  他书也不敢看，题也不敢做，请病假在宿舍里躺了一天，又被许翊拉着出去绕着街溜达了一圈，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过敏性鼻炎好一点了，哮喘也好一点了，这时候一模考试也已经近在眼前。


  祁洛万万没想到的是，考试前夜，还是出了岔子。


  .


  那天晚上睡前，祁洛穿着长袖的睡衣睡裤，盖了薄被子，睡觉时因为有点热，被子只盖了腰以下。


  然后他被冻醒了。


  冻醒时他头疼欲裂，看到宿舍里的空调是亮的，温度是18度。


  四月份哪里需要开空调。


  接着，其他室友也被冻醒了，他们揉着眼睛试验了一番之后发现，是空调遥控器坏了。


  不管怎么按，空调都关不上，没办法，只能张泽站到桌子上，把空调的电源拔了，但是祁洛已经被18度的空调吹了半个晚上，而且空调的风门叶片正对着他，他勉强又睡了一个小时，再起来，就是头痛欲裂。


  .


  一模是全校随机分配考场，祁洛和许翊这次离得很远，早起出寝室门时，许翊拉着他跟他说加油。


  祁洛那时候已经很难受了，但他不愿意影响许翊的状态，所以忍着头疼，没有告知许翊自己的情况。


  第一天考完试，祁洛立刻请了病假回寝室休息，许翊担心地跑上来问他：“你没事吧？怎么又请假了？”


  祁洛咬咬牙冲他笑着说：“没事，我就是有点感冒，你下去复习。”


  许翊不太相信，过来试他的额头，祁洛刚刚冰敷过，额头的温度没有露出破绽。


  许翊也知道昨晚祁洛宿舍的空调坏了，几个舍友都有点小感冒，就只当祁洛也是感冒，没有再多问。


  包括对室友们，祁洛也没有说自己真实的情况。


  一模对高三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参考，全省的排名、强项与薄弱项……这次考试都与高考情况最为相近，他不愿意影响任何一个人的状态。


  祁洛觉得睡一觉，情况会好转。


  可是第二天一睁眼，他居然发了更高的烧，烧得嘴巴都发干，鼻炎和哮喘也快要一起发作。他不敢托大，赶紧吃药，吃完药才上考场。


  .


  理综卷子一发下来，祁洛就知道自己一模要完。


  过敏药的后劲上来，让他睁不开眼睛，再加上头疼发烧，浑身没力，他脑子都转不动，只能先做了生物，再回头来做化学和物理。


  甚至有好几道题，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是实在没有那个力气再修改。


  祁洛用所有的精神力熬到了下午的英语考试，这时候他也接近是强弩之末。


  英语也是一门一旦注意力不集中就绝对考不了高分的科目，祁洛做阅读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拍在桌子上，作文也是写得歪歪扭扭。身体的不舒服基本上来到了顶峰，头疼地像要被掰开两半，发烧眼睛花到几乎看不清东西。


  年级第一什么的，这会儿根本不想了，不昏倒在考场上就是万幸。


  老师宣布交卷以后，祁洛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其他人都走了，他还一直坐在考场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学神，要帮忙吗？”


  祁洛依稀听到有人这样问。他摆了摆手，无力地把手臂盘在桌子上，埋头在臂弯里。


  要是能这样睡一觉，稍微缓解也好啊。


  .


  就在祁洛昏昏沉沉，但还没有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许翊的声音：“你生病了？现在怎么样？发没发烧？”


  祁洛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艰难地睁眼，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他真的看到了许翊，许翊关切地看着他，满脸焦急。本来祁洛还有一股劲儿撑着，可是跟许翊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所有的软弱都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几乎连坐都坐不稳了。


  昏昏沉沉的，祁洛感觉到许翊一把搂住了他的肩，然后伸手摸了他的额头，许翊的手特别冷。


  他打了个寒颤，低声说：“好凉。”


  “你发高烧了。”许翊说。能听出来许翊很着急，但即使是这么着急他还在强撑着尽量镇静和温柔，“不过别担心，考试已经结束了，我带你去医院。”


  .


  听到“医院”这个词，祁洛虽然迷迷糊糊，但还是一下本能地慌了。


  他攥住许翊胳膊，拼命摇头，“不要去……我没事。”


  恍惚间，他感觉到自己被许翊半搂半抱起来，许翊冰凉的唇亲了亲他额头，让他下意识又往许翊怀里靠了靠。


  “乖，不怕。我们去看一看，病才能好。”许翊边搂着他下楼，边温柔地说，“我守着你，一直陪在你边上。”


  祁洛还是不想去，他摇着头想说不要，可他实在是太虚弱了，甚至连第二次反抗都没能反抗，眼前骤然浮起一片闪着金花的黑暗。


  祁洛最后的意识是自己努力抓紧了许翊的胳膊，许翊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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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发烧（1.5合1）
祁洛再次醒来时, 眨了眨眼，眼前一片白。

    冷白的顶灯，苍白的墙面, 雪白的被褥。在加上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是在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

    很熟悉的场景。

    熟悉到让他分不清, 这到底是哪辈子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起, 祁洛突然慌了。

    如果他又穿回去了怎么办, 如果这一年半的高中生活都是他病床上的一个梦，如果他还是那个随时随地都需要戴上呼吸机的孱弱的小孩……虽然这听起来都很荒唐，可是他能穿书这事情本来就已经很荒唐了。

    这样的念头让祁洛腾地坐了起来，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他慌张地大喊：“许翊！”

    “我在。”许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祁洛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 软软地向后靠在病床上。

    这还是书中的世界, 太好了。

    祁洛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安心地看到许翊正站在床头, 温柔地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发现许翊身边还站着杨霸天、王颖、吕英才、年级组长等认识的不认识的, 一共六七个老师。

    祁洛：“……”

    场面一片死寂，好几个老师把尴尬都写在脸上了，最后还是杨霸天道行更深, 率先对祁洛说：“你醒了就好，你有轻微的炎症，导致发烧身体虚弱, 需要住院挂一晚上水。”

    .

    祁洛一听要住院，顿时又绷不住了，即便他心里清楚, 自己这病不会死，但曾经的濒死感带来的不安再一次吞没了他。

    在这么多老师面前，他努力保持着冷静，小声说：“我不想住院。”

    杨霸天还以为他是怕住院耽误学习，安慰道：“以你的成绩，休息一天没事的。养好身体才最重要，知道吗？”

    祁洛咬着嘴唇，睫毛轻颤。他不看老师，也不看许翊，就瞧着自己手背上那根扎进血管的点滴针，还有那两条白色胶带，固执地摇头。

    杨霸天不理解他还在怕什么，只能又安慰道：“费用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你家长已经付过了，虽然他们人在海城过不来，但还是很关心你的。”

    祁洛还是不语。

    杨霸天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祁洛从来没展现出这么倔强的一面。就在场面变得有点僵硬时，许翊开口：“老师，等下我来跟他说吧。”

    “行吧。”杨霸天清楚，有时候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能靠同龄人去沟通，他跟旁边的老师说：“那咱们先走。”

    跟着来的有一个后勤部的老师，不太了解情况，只是看祁洛脸色苍白，汗涔涔的模样很心疼。

    她主动申请：“杨主任，我可以留下照顾这学生。”

    没想到王颖、吕英才还有杨霸天居然同时冲她飞快地摇了摇头。

    杨霸天说：“走吧，没那么大事，这么晚了赶紧回家休息。”

    后勤老师：“？”

    ——

    隔壁那张床今天没住人，老师们都离开之后，病房一下就空了。

    这种空荡荡、冷冰冰的感觉，像极了祁洛以前在医院度过的很多个夜晚。好在许翊很快坐到了他身边。

    许翊知道他害怕医院，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害怕。他摸了摸祁洛的头说：“乖，没事的。”

    “有事。”祁洛低声说，在这里他的紧张可不是许翊几句轻飘飘的安慰就能抚平，“我不要住院，你带我走。”

    许翊愣了下，说：“好，等你把针打完，我就带你走。”

    “还有几针？”祁洛问。

    “……”许翊沉默了一会儿说，“加上这瓶，还有三瓶吧。”

    一瓶两个小时，也就是六个小时，这其实就等于是住院了。

    “我不打了。”祁洛说，“打完这瓶就走。”

    “别。”许翊抬手搂住祁洛，这个姿势让祁洛感到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很有限。

    “你现在不打，要是病情反复，或者加重，可能还是要过来输液住院的，那就受两次折腾，你说呢？”许翊说。

    祁洛咬着嘴唇，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来一次。

    “那你一直陪着我，不许走。”祁洛说。

    “嗯。”许翊答应。

    .

    于是祁洛躺在床上输液，许翊一直坐在他边上，抓着他空出来的手陪着他。

    祁洛吃了退烧药，原本体温已经降下来，但是在第二瓶水挂到一半时，慢慢的又开始发烧。

    许翊看他脸色苍白，嘴唇烧得发干，跟他说：“我去帮你买点水，你再吃一次退烧药。”

    “不要。”祁洛一把拽住了许翊。

    如果许翊去买水，病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不可能一个人呆在病房里，他会疯的。

    “可是你得喝点水。”许翊说，“楼下有自动贩卖机，很快的。”

    “我不。”祁洛颤声说，“你别走。”

    许翊纠结半天，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能站的起来吗？咱俩一块去买水。”

    一块去这个提案祁洛可以接受，他就是不能让许翊离开他的视线。于是许翊帮他扶着吊瓶，另一只手搀着他，两个人慢悠悠地下了两层楼，去自动贩卖机那里。

    夜晚的医院很空，但是并不寂寥，时不时能够听到匆匆的脚步声，甚至病人的呻/吟和哀号。

    这样的氛围祁洛很熟悉，让他觉得压抑，喘不过气来。

    他赶紧把视线转回面前天蓝色的自动贩卖机，选了两瓶矿泉水。

    .

    回到病房，吃了退烧药，祁洛开始出汗，困意昏昏沉沉地涌上来。

    连带着一起发作的，是旧日的梦魇。

    迷迷糊糊的，祁洛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残存的神智告诉他，他只是高考前发了个烧，可是昏乱的思绪里，上辈子的记忆却占了主导。

    同样的昏昏沉沉，同样让人窒息的夜，那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结束的折磨，像深黑黏腻的海潮，汹涌地包裹着他。

    他依稀可以看见许翊，就紧紧地抓着许翊，像落水者抓住浮木。

    “我不要住院，带我走。”祁洛呓语着。

    “打完这瓶药就带你走。”许翊搂着他，拿纸巾给他擦拭额头上、脸上的虚汗，“乖，不怕。”

    “我不打了，我现在就要走。”祁洛喃喃地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儿。”

    许翊愣了愣，捧起他的脸，额头轻轻顶了下他额头：“你不会死的，你就是发了个烧而已，明天就好了。”

    “我会死。”祁洛的声音剧烈地发着颤，他已经分不清楚了，他很害怕。

    理智在制止他，情感在吞噬他。

    第二瓶药打完了，还剩第三瓶，护士过来换吊瓶，在这个换药的间隙，祁洛努力压抑着自己逃掉的冲动，他缩在许翊怀里，紧紧抓着许翊的衣襟，不住发抖。

    护士忍不住问了一句：“病人怕打针吗？”

    许翊摇了摇头，护士没再多问，给他把第三瓶药挂好就走了。

    .

    许翊说了，这个晚上只有三瓶药。也就是说打完最后一瓶，就解脱了。

    “帮我把输液速度调快一点。”祁洛说，“打完这瓶我们就走。”

    许翊一愣，“怎么调？”

    “那条线上有个阀。”祁洛说，“你拨一下。”

    许翊没动：“这样可以吗？”

    “可以。”祁洛说，“护士没说不让动，就是可以动。”

    其实可能不是这样，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快一点离开。

    许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照着祁洛的要求做了，他把输液速度调快了一点，祁洛还嫌不够，要他再快一点，许翊只好又调得快了一点。

    这个速度，吊瓶里的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渗，可是这么一来，又带来了新的问题。

    药打进血管的速度太快了，祁洛承受不了，他的手背开始疼。

    那是种一跳一跳的，肿胀的、持续的剧烈疼痛。

    祁洛痛苦地蜷起手指，可是没有用处，疼痛深藏在皮肉之下，来自于血脉，他就是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疼痛之下，无处可逃。

    “我还是调回去吧。”许翊注意到了祁洛的异样，“你好像很难受。”

    “不。”祁洛颤着声音想阻止，可是许翊已经把输液速度调回了原样。很快，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就消失了。

    可祁洛也在疼痛消失的时候，彻底崩溃了。

    想要快点离开，就要承受根本无法承受的痛苦，想要不痛，就必须被留在这里，留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输液瓶的速度就像是命运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他以为他能走，可那代价他接受不了。

    上辈子他也以为自己能逃过病魔，他也曾经挣扎过，然后才知道，挣扎无济于事。

    他只是命运手指间玩弄的一枚小小沙粒，他根本逃不掉。

    .

    祁洛埋头在许翊怀里，这是他现在能感觉到的，唯一让他觉得温暖真实的存在。许翊的衣襟都被他打湿了，不知道到底是汗水还是眼泪。

    许翊紧紧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后背，“乖，不疼了，没事了。”

    “有事。”祁洛哽咽到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呓语着，不知道许翊能听懂多少，“我会死的，我不想死。我不想呆在这里。”

    “你不会死的。”许翊说，“你只是发烧而已，把这瓶药打完，明天就好了。”

    “我会的。”祁洛颤声说。

    “不要怕。”许翊低声说着，细碎的吻着他的额头和面颊，“我在呢，我陪着你，你别怕。”

    “你不懂。”祁洛被他亲吻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我知道呢。”许翊说着，把他抱得更紧了点。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祁洛说，“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他的声音在颤，他感觉得到，可许翊抱着他，也在微微地发抖，是因为心疼么。

    许翊没有再跟他纠缠知道或者不知道，他给祁洛擦拭着汗水和眼泪，轻轻地亲吻着祁洛，像是明白自己的亲吻能够让祁洛感觉到安宁。

    在细碎轻柔的吻的间隙许翊说：“我喜欢你，不管是你愿意告诉我的，还是你不肯告诉我的，我都喜欢，只要是你的故事，我都想听。”

    .

    祁洛被许翊的情话搅得心底一阵酸软，但他又想说，不是这样的，你想得太天真了，如果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祁落”，你还能说得出这些话吗。

    可他实在太疲惫，不管精神还是身体，他都已经全线崩溃。

    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就在许翊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

    祁洛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烧已经退了，吊瓶已经打完，暖融融的阳光照进窗户，他现在身上有了力气，昨晚的恐惧也消散了。

    就是许翊没在病房里。

    他没在病房里也好，因为这会儿祁洛已经回想起自己昨天的崩溃，他说了好多丢人的话，还说了很多……可以算是自爆身份的话。他刚好可以趁着许翊没在这儿，梳理一下情绪，如果许翊问起，也梳理一下怎么解释。

    这时祁洛看到，床头柜上留着一张便签纸，熟悉的形状，一看就是许翊留的，他拿起来：

    -洛洛，我去买早餐。醒了给我发消息。今天天气很好。

    然后在底下画了个小桃心，不算很含蓄地表达“喜欢你”。

    祁洛看到这张纸条，不禁扬起嘴角，他又重新读了一遍这张便签，心上人的情话，总是喜欢反复地读，每一次都……

    祁洛突然呆住了。

    许翊的便签开头写的是“洛洛”。

    不是落。

    .

    祁洛脑子一片混乱。

    他忽然想起，高二下的开学摸底考试，他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了“祁洛”。

    那天全班同学都在笑时，许翊推了一张小纸条过来，上面写了这个“洛”字。

    从那天开始，许翊在所有需要写名字的地方，一直都叫他小祁。

    他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就是从这个线索开始，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又回想起了很多。

    暑假福利院做义工那次，许翊到他家来找他，给他讲了自己父母的故事，还跟他说“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也愿意听你的一切”。

    那时候祁洛觉得，许翊只是想开解他跟家长的关系。但如果不是呢？

    还有白宇飞住院，他在医院的表现很失态，正常人都会好奇，至少试着打探是不是有什么历史原因。可许翊一句话都没问过。

    是不好奇，还是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还有，许翊昨晚在他崩溃大哭一次次说到“死”的时候，一直温柔地安抚。

    以及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你愿意告诉我的，不愿意告诉我的，我都喜欢。”

    .

    祁洛感觉手脚一阵发麻，但那种发麻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他不知道许翊到底能想到哪一步，穿书这事情太玄幻了，许翊不太可能猜到。

    可至少，许翊心里的他一直是“祁洛”，不是“祁落”。

    其实许翊早就暗示过很多次，只是祁洛自己不敢相信。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包括那条便签都在说，你是祁洛，我喜欢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许翊真的是像他一次次明示暗示的那样，不论祁洛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他都能接受。

    祁洛突然就很想见到许翊，想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想要跟他分享自己的秘密，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有一个人懂得他的一切。

    他的心跳得好快，他飞快地打开微信界面，找到许翊，正要发消息——

    “吱呀”一声，病房门开了。

    祁洛抬头，许翊站在门口，少年沐浴在阳光下，看起来分外帅气。

    “早。”许翊说。

    “……早。”祁洛说。

    心跳快到让他心口一阵发麻。

    许翊走上来，目光瞟到祁洛拿在手上的便签纸，又看向他的脸，眼里泛起浅而温暖的笑意。

    “现在，愿意给我讲故事了吗？”许翊问。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更字数是4k3，这章4k5，晚上再更一章4k,，就算是把昨天欠的一更加今天的双更搞定了嗷。

138、怕我吗（1.5合1）

  祁洛思考了很久,  自己的故事要怎样开头，最后他问：“你相信我死过一次吗？”


  许翊微微一怔。


  在祁洛心里的忐忑达到顶峰时，许翊在他身边坐下来,  对他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


  祁洛本来以为自己的坦白局会是一个非常紧张的氛围,  但其实许翊慢悠悠拆着早餐包装,  两个人分着豆沙包、小笼包和小米粥,  慢慢地就把整个故事讲了个干净。


  “所以你是说,  我现在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许翊问。


  祁洛点头，他之前也觉得，这应该是许翊最在意的部分。


  “为什么这么认为？”许翊问。


  “因为我看过原书，事情也确实是按照原书的剧情来发展。”祁洛说。


  “那我的结局是什么？”许翊问，“我不是说你之前说的那个少管所路线，我是说,  我现在的结局。”


  祁洛一愣：“我……不知道。剧情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剧情,  后面的发展自然也变化了。”


  许翊笑了：“那就不能算书了嘛，你都不知道后面的剧情。至少也是个游戏,  咱们俩一起找结局的那种。”


  祁洛怔了怔，感觉许翊这么说不太对,  但又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而且相比世界是一本书，这样的说法更让他开心。


  许翊又问：“原本的你长什么样子？”


  “就是这个样子。”祁洛指了指自己的脸，感觉这么说有点儿奇怪,  “就，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还挺巧的。”许翊说，“那这个,  呃，草字头落的这位，你上了他的身,  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祁洛摇头，又忍不住吐槽，“什么叫上身啊！把我当鬼么！”


  许翊笑着亲他：“没有，不敢。”


  其实这个点祁洛也挺奇怪的，一般的穿越要不然是穿到某个关键情节之前，要不然是原主不幸挂了，他穿过来。


  但是祁洛好像就是在平平无奇的开学之前穿越到了祁落身上，而原主就像一滴水一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许翊盯着祁洛看了一会儿，笑着弹了一下他额头：“你这个穿越穿得挺迷糊啊。”


  “谁穿越还能穿得清楚嘛！”祁洛恼火道。


  .


  搞清楚了基本状况以后，许翊的关心点就只在祁洛的身体上。


  他反复问祁洛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难受不舒服，在得到祁洛一切都好的答复之后，才稍微放下心。


  “我以后得更逼着你锻炼。”许翊说，“还有，得让你多吃，吃结实一点。”


  他捏了捏祁洛胳膊，“瞧你瘦的。”


  “你也没好哪去。”祁洛不服。


  “我身体素质好。”许翊理直气壮。


  说着许翊叹了口气，捉过祁洛的手，祁洛昨天挂了三瓶水的左手背现在还粘着一块绷带，因为伤口不能见水。许翊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只手，亲了亲祁洛纤细修长的指节。


  “委屈你了，昨晚我真是要心疼死。”许翊说，“以后我们好好养身体，争取再也不来医院。”


  .


  祁洛也有问题要问许翊。


  他问：“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不对劲的？”


  “我问你体育中考怎么过的时候。”许翊说，“你现在这个身体素质，和中考满分根本就不像一个人，其实挺明显的。”


  祁洛惊讶地睁大眼睛，许翊不提他都快忘了这事了，那时候他俩甚至刚刚有点暧昧吧。


  “还有后来，给你弹海城的歌，但是你居然没听过，也不太对。”许翊说，“那时候我还想过找几张你初中同学的照片，问你认识不认识，但是觉得那样子逼你逼得太狠，就算真的证明了你不是祁落，好像也只会吓到你，没有什么别的意义。”


  所以其实他很早就知道。


  但一直没有把这当成一个问题。


  “不会觉得很可怕吗？”祁洛问，“身边的人不是他一直报名字的那个人。”


  “不会啊。”许翊说，“我认识的那个一直都是你，我清楚的。”


  祁洛垂下眼，心里很感动，“这么确定吗？”


  “嗯。”许翊笑了笑，“就是这么确定。”


  .


  之后问题又绕回穿书。


  “所以你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救我？”许翊低声重复了一次。


  祁洛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没太敢看许翊的表情，但是看许翊现在的反应，他应该很在意这一点。


  “怎么了，不行啊。”祁洛不太自在地说。


  “其实我猜到一点点。”许翊说完，凑过来搂住祁洛，抱了他好一会儿，又俯身亲他，“我觉得我特别特别幸运。”


  祁洛被他这么亲吻着，心里的担忧和戒备都软成了一汪清水，他低声问：“可你真的不怕我吗？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怎么可能怕你，喜欢你都来不及。”许翊说。


  他又搂着祁洛，两个人这么安静地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光照在头发上，照得人脸上发烫，许翊才松开手。


  许翊说：“其他的我都能理解，唯独一点，你说这个世界是本书，我真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最多最多你只是知道一条世界线而已。而且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觉得我是个纸片人。”


  “我也觉得你不是。”祁洛真心实意地说，“我也觉得这世界不是。”


  到底这个世界是什么，这本“书”是什么，凭他们两个很难找出答案。


  但他们也不那么想找出答案。


  世界是个太深奥的问题，学霸最明白不要去钻牛角尖。


  祁洛不是什么胸怀大志的人，只想好好活着，跟心爱的人一起。


  ——


  祁洛的病原本就是积弱加上心病，打了三瓶吊针又睡了一晚发汗，再加上跟许翊的坦白局，身体状况恢复了不少。


  上午护士来查房，他没什么阻碍就出院了。


  回望医院大楼时，祁洛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不过，还是不用再来的好。


  许翊没有再提过穿书的事情，他们的相处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生活很快回归正轨。


  新的一周，一模成绩发了下来。


  .


  一模的成绩条照旧是老师喊着发，王颖叫到祁洛名字时，祁洛上去，王颖温和地看了看他：“下次加油。”


  “我会的。”祁洛说。


  他看到成绩条上自己的数据，语文128，数学141，理综262，英语125，总分656。全班第17，年级第43。


  能接受，第二天的考试祁洛根本就是神思恍惚，理综和英语能考到这个分数，他已经觉得还可以。


  祁洛走到座位边时，赵思源已经把脖子伸得比鹅还长：“神，来让我膜拜一下你的分数。”


  祁洛笑了笑：“我这次没考好。”


  “你的没考好跟我们的不是一种。”赵思源说，“快，让我看看。”


  祁洛于是就把成绩条给他看了，赵思源第一眼看到排名不是双第一的时候，表情就已经变了。


  等到看完总分，他错愕地把成绩条递回给祁洛，小心地问：“你……答题卡没填完？”


  “他考试第二天发烧了。”许翊说。


  “啊！这样！”赵思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安慰道，“没事的，神，你的综合实力还是我们学校第一，二模你肯定能考回来。”


  等到王颖宣布这次考试的全班第一是王欣茹，而且前五名读完都不见祁洛的名字时，全班哗然。下课后甚至有人特意跑来，想问祁洛是怎么回事，表情还带着自己崇拜的神明坠落一般的惋惜。


  祁洛不想再说自己发烧什么的，搞得像在卖惨，就用一句“没有发挥好”简单带了过去。


  班上同学都很理解祁洛这次的发挥失常，除了几个室友之外，就连王欣茹都特意跑过来跟他说“你很优秀，不要复习得太累了”，想必是觉得他复习太狠，状态没发挥出来。


  午休时，祁洛趴在桌上睡觉，太阳挂得很高，照着他耳廓上柔软的小绒毛，白里透粉，可爱得很。


  许翊捏了捏他耳朵，起身去小卖部给他买水。


  现在他每天要监督祁洛喝很多水，对身体好。


  小卖部那边排着不少人，许翊过去站到队尾。


  以前他来小卖部，别人都是看见他就给他让路的，可惜，威风不再。


  许翊站在最后排，摸出手机刷新闻，还没打开app，就听见前面的男生跟他朋友说：“哎，听说了吗，年级第一这次翻车了，差点掉出前50。”


  他朋友嗤笑一声：“活该，还能天天占着年级第一啊，让他得瑟。”


  “听说他考完英语还是被公主抱出考场的，一个男的被人公主抱……”


  男生啧了啧嘴。


  “搞不懂姗姗怎么看上这种娘炮。”他朋友说完，对着小卖部阿姨语气倨傲地说了句，“两瓶脉动，快点。”


  买好了水，两个男生打算回班，刚一转身，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男生个头不高，鼻梁骨刚好撞在对方肩膀最硬的那块骨头，差点把他眼泪给砸出来。


  “哎唷！”男生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破口大骂，“你他妈没长眼睛？”


  “不好意思。”对方淡淡地说，“我长眼睛不是为了看傻逼的。”


  男生大怒，骂了句“你丫才傻逼”就抬手要揍人。


  没想到头一抬起来，就撞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


  “我好像跟你说过的吧，最好不要背后说我朋友。”许翊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男生。


  他一般不记人脸，但是因为在百日誓师大会上，这个人就阴阳过祁洛，所以这张脸在仇人名单里呆了几天。


  没想到印象还没下去呢，就又碰见这人了，而且居然还在说祁洛坏话，嘴还脏得不行。


  “不是，我……”男生试图狡辩，可是很快他就想起来，他说的话实在是没有什么狡辩的余地，就差报祁洛身份证号了。


  最后男生也知道没办法了，干脆耍横，“我他妈就说了怎么着吧？我造谣了还是污蔑了？说事实你管得着我？”


  嘴上说的硬，其实他心里面是怂的，所以说完话拎着那两瓶脉动就要走。


  可是刚走了一步，许翊就往边上一挪，刚刚好，挡在他面前。


  男生又换个方向走，许翊面无表情地跟着走了一步，还是把他挡住。


  .


  “兄弟，要不我道个歉。”男生说了句软话，“急着回去自习呢，别耽误时间了啊。”


  “不着急。”许翊说，“你觉得你没说坏话，我觉得你说了，咱们得找人评评理。”


  其实许翊也大概感觉的出来，多半是那男生喜欢那个“姗姗”，但是姗姗喜欢祁洛，男生气不过，才话里话外都说祁洛不好。


  但是管他因为什么理由呢，他说了祁洛坏话，许翊现在也很不爽了。


  “你什么意思？”男生眼睛一瞪。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他那朋友立刻帮腔。


  “未成年人别喝酒喝酒的，咱们就找杨主任吧。”许翊挑了挑嘴角，“杨主任在这方面，向来公正的很。”


  .


  争执发展到这儿，在买水的学生已经全变成了看热闹的，小卖部的阿姨象征性地喊了句“别吵架”，看两边都不搭理她，也就作罢。


  男生一听要找杨霸天，立马急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男生敢这么大声地议论别人，自己在班里也是个小霸王似的主儿，而且许翊这一年多，气质良家妇男了不少，让这男生情急之下，都忘了他是传说中的校霸。


  “找杨主任干嘛，让我们帮着汇报你俩的基情么。”男生的朋友说道。


  “别他妈堵门口，你丫谁啊。”男生骂了一句，抬手就推许翊。而且看那势头就知道，他下手很重，一巴掌呼过来，说是推也可以，说是要打人，也完全没问题。


  .


  许翊本身是决定要做一个和平的人的。


  尤其是在他知道祁洛一直就想要救赎他的那时候，他心里很软，觉得自己都提不动刀了。


  但是现在他才明白，有的傻逼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挨揍的。


  许翊在心里跟祁洛做了个一秒检讨，然后在男生巴掌挥过来的瞬间，轻而易举地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7  21:53:28~2021-07-14  21:0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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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找谈话

  心里发狠归发狠,  真到动手时，许翊还是留了一念之仁。


  对方参加了百日誓师大会，说明也是高三生,  还有一个来月高考了。


  许翊一念至此,  本来准备卸这男生手腕的力气放了放,  改成借着力把男生往后一推。


  男生这一巴掌糊过来虽然猛,  但是下盘不稳，许翊就势一推，他重心瞬间被带歪,  胳膊挣扎着晃了两下无济于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站在他后面的朋友身上栽了过去。


  他朋友赶紧伸手接他，可是手刚架住男生的胳膊就发现不对,  许翊推那一下,  力道居然出奇的大。


  男生和他朋友堆成一团,  跌跌撞撞往后踉跄了几步，最后跟两个麻袋似的,  “嘭”地坐在地上。


  .


  虽然屁股上肉厚，但是男生毫无防备地墩在硬邦邦的地砖上,  这一下还是够他受的。


  他摔得有点懵,  大叫了一声，脱口而出：“你丫傻逼么！”


  “站起来再说话。”许翊淡淡地说。


  边上一阵小小的哄笑声。


  很显然刚才这一阵交锋，许翊赢的相当彻底。


  男生也是班里一霸，哪儿受过这种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打击，这会儿他火气上来了,  更是完全忽略了许翊刚才那一巴掌表现出来的，他们两个在战斗力上的差距。


  男生手一撑地板跳了起来，许翊眸光一暗。


  他已经够给这男生面子了,  要是这男生还蹬鼻子上脸，那不管什么后果都是他自找了。


  男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危险，满脑子就是自己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他挥着拳头怒吼道：“老子今天就弄死你个狗日——”


  话音未落，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炸雷般划过整个长廊：


  “干什么呢？校规校纪摆在墙上看的是吧！”


  .


  听到这声音，许翊一瞬间恢复了立正站好的姿势，顺便闪了个身，让男生这一拳打歪了。


  不但打歪了，男生还因为收势不及，整个人失去重心，跌跌撞撞地扑了出去，刚刚好，拍在小卖部门外的石灰地面上。


  男生摔得有点懵，慢慢抬头，视线里是一双穿着黑皮鞋的脚。


  再往上，教导处的杨霸天主任虎虎生风地冲着他走过来。


  “看到我挺激动是吧？”杨霸天瞪着那男生，“激动得恨不得给我行个拜师礼是吧？”


  男生人已经摔清醒了，再看见杨霸天，冷汗都下来了，忙不迭地说：“是……是的。”


  “是你个头！”杨霸天怒道，“把我当傻子？站起来！”


  说着他气势汹汹地往小卖部里面扫了一眼，看热闹的学生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头，不过杨霸天无视了他们，目光飞快地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许翊脸上。


  “你，跟我过来！”杨霸天一指许翊，又一指那男生，“还有你！”


  在杨霸天面前，再横的学生也不敢造次。


  男生慢悠悠爬起来，怨念满满地瞪了许翊一眼，许翊就跟看不到他一样，淡定地站在了杨霸天边上。


  男生的朋友趁着这阵骚乱，飞快溜出小卖部跑路了。


  “外面站着等我！”杨霸天把两个人往小卖部外头一搁，大步迈进来，关起小卖部大门，确保外面那两位瞧不见里面的状况，然后问道，“说说，刚才怎么回事？”


  .


  问过了事情经过，杨霸天又出来带着许翊跟那男生去他办公室，中间男生反复举手，不知道是想说他同伙跑路了，还是想给自己辩白，反正杨霸天一概不理。


  直到进去办公室，杨霸天让他们俩面对面站着，这才反身关上门：“高三了，精神紧张，火气大，能理解，互相道个歉吧，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这个处理方法许翊能接受，反正他道歉在男生看来也是嘲讽，但是要这个男生道歉他可不一定受得了。


  果然，男生脸都涨红了，甚至气得发紫，他指着许翊，大声说：“老师，他打我了！”


  “你俩谁先动的手？”杨霸天问。


  小卖部有监控，这里没得撒谎。


  男生不情不愿地举起手。


  “那不就得了。”杨霸天说，“还是你想让我叫家长？”


  大部分学生还是怕父母的，尤其是在高三这种关键时刻因为打架被请家长，想也知道结局不妙。


  男生脸色变了变，虽然其实他摔那两跤，一跤是被许翊借力打力，一跤是自己没打着人，但到底是摔疼了，衣服也脏了。他自然不服气：“可是他先来找我茬的！”


  许翊全过程中都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被老师批评教育过很多次了，早就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但是男生说这个他就不乐意了。


  他正想跟男生好好讨论一下到底是男生先嘴欠还是他先找茬，杨霸天已经竖起手掌，示意他们噤声。


  “你们两个，在学校公然打架，按校规都应该处分加上公开检讨。”杨霸天说，“看在你们俩高三，而且各有问题的份上，我让你们互相道歉，小事化了。要是还有意见的话，就都记过，主席台上走一轮，怎么样？”


  记过就还是要通知家长，上主席台是在全校面前丢脸，男生面色变了又变，最后说：“我道歉。”


  “你呢？”杨霸天看许翊。


  “我没意见。”许翊说。


  于是两个人互相道歉，男生看起来非常的不服，说那句“对不起”感觉跟要杀了他似的。


  许翊比他平静很多，点点头说：“实在是不好意思。”


  男生差点又炸了：“他这叫道歉么！他这叫嘲讽我！”


  “你差不多得了。”杨霸天说，“你那对不起也没见说的多礼貌。这事儿我不跟你们班主任说，赶紧回班去吧。”


  一听不跟班主任说，男生又松了口气。他真是许翊见过的最能屈能伸的人，上一秒还脸红脖子粗要跟杨霸天“要说法”，下一秒就点头哈腰地说“杨老师再见。”


  许翊看完事了，转身要走，身后杨霸天说：“许翊，你留一下。”


  许翊愣了愣，站住了又转回来，这个瞬间他觉得原地旋转了360度的自己有点儿滑稽。


  “什么事？”他问。


  “你真是不给我省心。”杨霸天看着他叹了口气，“刚才那个男生说话是欠，但是你先过去招的人家，真要算起来，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许翊说，他其实做好了吃处分的准备，“谢谢老师。”


  “别谢我，这事儿没完呢。”杨霸天说，“我把祁洛叫来。”


  许翊猛地抬头，“叫他干什么？”


  .


  “我叫他自然有我的理由，还要告诉你原因么？”杨霸天说。


  这时他拿出的是教导主任一贯压人的气场，一般学生面对这种语气就不敢再说话了，就算是平时的许翊，也不会再反抗。


  可现在许翊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那眼神却就是死倔的意思，仿佛一头戒备状态的狼崽子，警惕地看着闯入者，生怕自己的宝贝受到半点儿伤害。


  杨霸天跟他对视几秒，最终服了个软，给了个不算解释的解释：“找他说说话呗。”


  “说什么？”许翊追问。


  杨霸天沉默地又看了许翊一会儿，狼崽子的后颈毛都炸了起来，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其实不应该这样，在学校里任何一个学生都不应该对老师摆出这种六亲不认的姿态，有点冒犯了。


  但……怎么说呢，他也能理解。


  十七岁的年纪，总有一些成年人无法理解的看重和偏执。


  最后，杨霸天叹了口气说，“用不着这么紧张，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么？”


  “什……”许翊一瞬间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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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小蛋糕（二更）

  狼崽子愣住的表情有点儿好玩,  杏核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呆呆的表情跟平时又冷又帅的样子反差大，甚至让杨霸天有点想笑。


  但是他也不想跟许翊说更多,  得稍微故弄玄虚一点儿,  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得让他搞清楚,  不能太惯着了。


  就在许翊一脸怀疑生的表情看着杨霸天时,  办公室门响了三声。


  门外，祁洛喊：“报告。”


  “进。”杨霸天说，然后祁洛推门进来。


  祁洛这学生跟许翊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说他们是两个极端都没问题,  一个是绝对的优等生，另一个……好像现在也不能叫差生了,  就叫高岭之花吧。


  但他们俩也有相似之处,  比如说,  他们推门的时候都轻，都会把门带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祁洛显然是不知道杨霸天为什么叫他,  进来时就一脸懵懵的，看到许翊更是愣了一下,  然后才小小鞠了个躬,  “老师，什么事？”


  杨霸天思索了下，又盯了狼崽子一眼。


  起初他真是不喜欢许翊的，就是看在许总的面子上才没处分他。


  但是自从他有次叫许翊去办公室教育，结果房顶漏水了,  许翊这个从来不听老师说教的学生居然主动帮他处理了房顶（虽然还是没听他说话）之后，他对许翊的看法就有了改观。


  但老师么，就是这样,  越欣赏这孩子，越想着磨练磨练他。


  杨霸天就是，虽然刚才跟那男生的事儿上，他有意无意地偏袒了许翊，现在却又想磨磨许翊的锐气。


  毕竟不能让这孩子以后出了社会，也一言不合跟打起来，到时候可没有老师来主持公道。


  “你先出去。”杨霸天对许翊说，“叫你了你再进来。”


  祁洛还是一脸状况外，许翊沉默了一会儿，看他表情似乎想反抗，但最后乖乖走了出去。


  杨霸天心满意足，往办公桌后的靠背椅上一坐，脚一蹬地，“滋儿”地把椅子旋了半圈，看向乖乖脸的祁洛，“来，聊聊吧。”


  .


  有同学带话给祁洛说，杨霸天要找他的时候，大家都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一模成绩发挥失常，韩嘉裕还义愤填膺地要帮他去找杨霸天说情。


  但祁洛知道肯定不是这件事，他那天英语考完晕在考场上，去医院的时候杨霸天也在身边，知道他身体什么状况，所以这次被找，他还挺迷茫的。


  直到杨霸天跟祁洛说，刚刚许翊跟别打了一架，又说了来龙去脉，祁洛才隐隐地明白了什么。


  但他又觉得，不能吧？杨霸天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机警啊？？


  接着杨霸天问：“觉得自己这次一模考得怎么样？”


  “糟糕。”祁洛说，“不过我现在身体基本恢复了，不会再像上次那样。”


  “嗯。”杨霸天点了点头，“二模呢？有信心吗？”


  “有。”祁洛答应的果断。


  杨霸天又点了点头，“你必须得有。誓师大会上你往稿子里加那句话，我都没找你呢。你要是二模考不好，咱们就得好好聊聊了。”


  祁洛：“……”


  果然是被发现了吗。


  他当时加完那句话还挺忐忑的，事后没搭理他，还以为是混过去了，看来侥幸心理果然不可取。


  “行了。”杨霸天挥了挥手，“让许翊也进来吧。我再跟你单独说两分钟，估计他非得破门而入不可。”


  .


  本来杨霸天这么说祁洛还是不信的，但是当许翊进门之后紧张地看他时，他就发现杨霸天说的真没错。


  他耳朵有点发热，事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好像吕英才、王颖、杨霸天他们都知道点什么……但又一个个都装作不知道。


  杨霸天比了个手势，许翊跟祁洛乖乖地排排站。


  “说实话，你们幸运。”杨霸天又转了下椅子，“要是早一年被我发现，我非得跟你们俩没完。”


  祁洛和许翊对视了一眼，杨霸天这话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这会儿他们摸不透杨霸天的到底怎么想的，就是不敢说话，怂巴巴地低着头。


  “但是现在，还两个月高考，想管也管不了了。”杨霸天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只能跟你们说，那天许总认真问我你俩有没有事，我都给你们瞒过去了，因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成绩。我觉得你们俩都是有数的孩子，记住你们在誓师大会上说的话。不辜负学校，不辜负老师，不辜负自己，明白吗？”


  当然是两个要多齐有多齐地说明白。


  ——


  杨霸天的话让有一点点慌张，但更多是成了定心丸，因为连管你的boss都知道你的秘密了，好像不再有什么好怕的。


  据说贴吧确实有过一些关于一模考完，祁洛被公主抱出考场的传闻，但是学校贴吧对八卦的度把握得严，这种程度的帖子立刻就被删除。


  另外有个事儿奇怪，祁洛一模没考好，反倒让他的气又暴涨了一波，整整一周他不断地收到各种小点心，甚至连出大铁门去宿舍的路上，都能看到门口堆着一些小蛋糕小花朵小桃心。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啊？”祁洛百思不得其解，这些点心又退不回去，只能跟舍友们分享。


  同学送的樱桃蛋糕是真挺好吃的。


  “你知道美强惨吧。”韩嘉裕拿了一块蝴蝶酥，“你以前只占美和强，不占惨，这次考砸了，一下要素凑齐，瞬间就惹怜爱。”


  “啊？”祁洛惊得手里的蛋糕都忘记吃了，“你什么时候还精研这方面理论了？”


  韩嘉裕怪不好意思地一乐：“苏薇叫我看的。”


  “噢哟——”张泽为首的几兄弟立刻开始八卦，“老韩可以啊。是不是快成了。”


  “再努力努力。”韩嘉裕摸了摸头发，“高考完跟她说吧。”


  “真好，到时候老韩就成咱们几兄弟里第一个脱单的了。”张泽感慨。


  祁洛和许翊对视，默默汗颜。


  .


  之后的一整个月，祁洛都在努力学习，他没忘了杨霸天的敲打，而且不需要敲打他其实也会努力。


  他分析了下一模的成绩，王欣茹这次考了718，这个分数恐怖了，据说在全市排名都高，祁洛自己也不保证每次都能考到这个分。


  也就是说他现在并没有特别大的优势，他要考清北，竞争对手是全省所有王欣茹这样的尖子生，必须更努力才行。


  许翊现在的成绩基本上稳住了，一本线上面五六十分的样子，考北京基本上没问题，虽然能上什么样的学校就不好说。


  再加上许翊现在已经养成了主动答疑的好习惯，祁洛就没有再特别盯着他学习，把更多精力放在了自己的学习上。


  整整一个多月，春意越来越浓，天气转暖，祁洛每天收到的小礼物完全没有变少，反倒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估计是大伙儿已经彻底被一天一小考，两天一大考的压力磨得毫无波澜，就算二模渐近，也没有一点儿恐惧感，反倒是借着送礼物之类的行为抒发一下自己被压抑太久的心情。


  其实也不用再绷着多久了，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那个倒计时牌放在教室最后面，祁洛每天埋头在题海里没有空看，终于想起来看的时候，十位数的数字已经变成了“3”。


  2月变成3月再变成4月。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


  ——


  这天，晚自习刚开始，祁洛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一个桃心盒子形状的小蛋糕。


  这个蛋糕盒子比之前祁洛收到的任何盒子都精致漂亮，盒子外面是一圈手工彩绘，还贴了金箔镶边，透着一股“我是定制、我有钱”的劲儿。


  “学神这是招到富婆了啊。”张泽感慨道。


  “那也只能十动然拒啊。”祁洛叹气。


  “这么富婆的蛋糕不拆开给兄弟们长长眼吗？”张泽热切地建议。


  “不行。”祁洛拒绝，“等我同桌。”


  于是祁洛被好兄弟们调侃了一阵“有了同桌忘了室友”，这事儿才算翻篇。


  许翊在找老师答疑，他回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半小时了，祁洛献宝似的给他看自己收的小蛋糕，许翊看了眼，语气淡地说：“你想说明什么？”


  许翊这个语气就是吃醋的意思，祁洛乐得不行，最近学习太忙，为了不分心，他俩最亲热的接触都只有碰碰手，让许翊吃醋是生活中最美好的调剂之一。


  他说：“你不觉得这个盒子好看吗？”


  “没觉得。”许翊顶着面瘫脸说。


  他也不是真生气，俗话说得好，适当的吃醋可以增加恋爱趣味，这一点祁洛和许翊都拿捏得不错。


  “明明就好看嘛。”祁洛把盒子举到许翊面前，“你看上面这个物剪影，画的多精致啊。”


  “这么喜欢啊。”许翊抬手攥住祁洛腕子，目光从蛋糕盒转到祁洛的手再转到祁洛的脸，半是吃醋半是调戏地说，“这么喜欢今晚咱们俩单独把它吃了，当做咱俩的爱心宵夜。”


  “那不好吧？”祁洛故作为难，“家对我的一片心意诶。”


  “我不管。”许翊说，“我也要你对我的一片心意。”


  祁洛就笑，他知道结果会这样，许翊吃醋了就会蛮不讲理，让想到霸道总裁的少年时代。


  这么好看的霸总，他还是愿意去哄一哄的。


  而且送蛋糕的女孩子没有贴条说非要他一个吃，那其实就是默认了让他俩吃的，这蛋糕的大小也不是祁洛一个能搞定。


  “好吧好吧。”祁洛说，“那到时候要在心里感谢家。”


  “知道了。”许翊一脸不情愿。


  .


  晚自习刚一结束，张泽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凑过来，许翊已经拎起蛋糕盒子，拉上祁洛就跑，祁洛相当意外，但还是跟着他出去。


  许翊一路拉着祁洛到校史馆的花园，这边是整个学校最美的地方，即使是晚上也亮着圆球形状的小夜灯，照着绿意盎然的花木，如同一场雨林梦境。


  花园里有几张石桌石凳，多恋会在这儿约会，不过现在太晚了，恋都回家了，就剩下他们两个。


  “就在这儿吧。”许翊说，“怎么样？”


  “漂亮。”祁洛看着浅橘色的小球灯，还有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的花叶，“不过就为了吃个蛋糕，跑到这么隆重的地方来吗？”


  “这么隆重的蛋糕，不就得配这么隆重的地方吗？”许翊说。


  “别送的蛋糕难为你这么……”祁洛话说到一半，整个一愣，“等会儿，这蛋糕谁送的？不会是你吧？”


  许翊本来一直温温柔柔地看着他，在祁洛这么说时，他笑起来：“我好像一直也没说不是。”


  “你又逗我玩！”祁洛怒道。


  “那不是。”许翊还是笑，他的神情在小球灯柔软温暖的映照下看起来分外迷，“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


  许翊就算不这么说，祁洛在知道蛋糕是许翊送的之后也一定会尽快打开，


  他抽开蛋糕盒子上半透明的丝带，又小心翼翼地拿起盒盖，盒子里是一个粉粉嫩嫩的桃心蛋糕，蛋糕上有两个翻糖火柴正靠在一起，其中一个身边坐着一块牛奶巧克力的小牌牌，上面用金笔写着：


  洛洛生日快乐！


  .


  生日快乐。


  祁洛狠狠一怔，才想起来今天是4月28号，明天是自己的生日，他这段日子一直用的是高考倒计时历法，居然连到底是那天都忘了。


  “……谢谢。”祁洛捧着这只可爱的桃心蛋糕，有些失语。


  即使在许翊给他的东西里这个小蛋糕算是不太起眼了，可就是……感动。


  “生日礼物我想好了，但是暂时还没法兑现。”许翊说着，递给祁洛一张塑封过的小纸片，祁洛借着小球灯的光看见，上面是许翊龙飞凤舞手写的“祁洛专属兑奖券”七个大字。


  “高考完，等你想兑了来找我兑。”许翊笑笑，把兑奖券拍到祁洛手里，“我带你去海边。”


  祁洛猛地抬头。


  他一直想去海边，因为没有去过，但没有认真说过，在许翊边上也就提过一次。


  还是随便的一提。


  但是许翊记住了。


  .


  小球灯梦幻般的光晕里隐隐能听到虫鸣，玉兰和桃花在夜间开得幽雅冶艳，草本植物舒展的绿叶随风轻舞，宛如一场春日的私会。


  祁洛怔怔看着许翊，桃花眼里浅浅晶光闪动，半晌他才微微垂下眼帘：“许翊。”


  “怎么？”许翊靠近了点，祁洛这幅样子，让他心跳得快。


  “最近忙。”在树叶的沙沙声响里，祁洛轻轻地说，“你好久没亲我了。”


  “……好像是的。”许翊低声说。


  月光在花园洒下一片清影，又被摇曳的枝叶竞相遮掩。


  摇动的树影像梦境里的花园，甜蜜悸动、羞涩柔软。


  许翊探过身，一只手肘撑着石桌，另一只手宝贝似的捧着祁洛的脸庞，低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过这篇不分手不异地的啊QAQ你们怎么都觉得我要虐，不要搞事会吓到新人的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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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二模

  这个短暂而甜蜜的亲吻里,  祁洛忘却了最近让他烦恼的一切。


  倒计时的数字、二模的压力、那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练习册和卷子，永远也总结不完的重点难点……全部都不重要了。


  他攀着许翊的肩，一手勾着许翊脖子,  他很喜欢手指绕在许翊脖子上时的感觉。


  唇舌缱绻,  气息纠缠,  祁洛贪婪地尝着许翊的味道,  许翊细致而热切地回吻着他，寸寸流连的舌尖悸动到滚烫。


  毕竟是在学校，这个亲吻只是浅尝辄止。


  祁洛被吻过后,  眼睛和淡红色的唇都泛着薄薄水光,  在夜色下看来说不出的惹人疼。


  许翊轻叹口气，如果不是因为快高考了,  真想今天晚上就把祁洛带走这样那样,  反正都成年了。


  但现在就是什么也不能做。但这么忍着也不失为一种甜蜜的折磨。


  许翊捏了捏祁洛下巴,  把他拉过来，搂着他肩膀坐了一会儿。


  祁洛把蛋糕盒里的小刀小叉取出来,  这个蛋糕本来就是1-2人份的，不大,  他把蛋糕切成四块,  许翊叉起来一小牙喂给他。


  喂食这件事儿甜蜜而且狼狈，毕竟别人的手没有自己的顺手，再加上蛋糕的奶油蓬松柔软，祁洛把蛋糕吃完，嘴边已经沾了圈奶油,  跟白胡子一样。


  “好吃吗？”许翊笑着问。


  “好吃。”祁洛抬手要抹嘴，却被许翊抓住了手腕。


  “我尝尝。”许翊凑过来，目光缱绻,  看着祁洛白净秀气的脸。


  微风轻拂月亮，夜色撩拨着虫鸣，许翊把祁洛拥在怀里，吻净缠绵在他唇畔的云彩。


  ——


  第二天是祁洛十八岁生日，不出所料的收到很多祝福。


  赵思源红着脸送上了自己精心制作的好运错题本，希望学神剩下的一个月用这个本子记错题能够积攒好运气。张泽韩嘉裕也各送了礼物。


  还有不知名同学送的小零食、小卡片，数不过来有多少，总之就是舍友们今天都没去食堂小卖部的程度。


  下了晚自习之后，几兄弟加上许翊聚在寝室，忙里偷闲拆祁洛收到的小礼物。


  “不愧是新科校草，永远滴学神。”韩嘉裕吃着小饼干感叹，“什么时候我能有这人缘。”


  “你人缘还不好啊。”赵思源岔他，“再好点苏薇该揍你了。”


  韩嘉裕听到苏薇的名字，老脸一红。


  张泽特别喜欢拆盲盒，兴致勃勃地把礼物盒都拆开：“采访一下，祁洛，这次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是什么？”


  “赌五毛是思源儿给的错题本。”韩嘉裕说，“满满的都是对学神的爱。”


  “那个排第二吧。”祁洛笑了笑，“第一是张奖券。”


  “为什么是奖券？”韩嘉裕一愣，“寄托着你五百万的希望？”


  奖券是许翊送的高考完陪他去海边的“兑换券”。


  祁洛笑而不语。


  张泽啧了一阵，又问：“哎，昨天那个蛋糕呢？都没分给我们吃一口。”


  “我吃了。”祁洛说。


  “卧槽？”张泽瞬间看向了他，“吃独食？你有情况。”


  祁洛眨了眨眼，惊讶于张泽竟然这么敏锐，但是他又突然有点想要秀个恩爱的小心思，笑了笑反问：“你觉得我有什么情况？”


  .


  这个问题问出来，不光是张泽，整个宿舍连着许翊在内嘴巴都张成了“O”型。


  “我靠我靠我靠。”张泽站起来绕着祁洛转圈，“不是吧你，真有情况？”


  祁洛无辜地眨眨眼睛，装乖小孩。


  赵思源不敢吱声。


  韩嘉裕错愕地看着祁洛，又看看在一边不说话的许翊，表情越发迷茫。


  显然对于他这种决定高考完再告白的稳健系来说，祁洛“高考前突然找个小对象”的选择有些难以置信。


  韩嘉裕看看祁洛，看看许翊，研究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天哪，你该不会……”


  祁洛在他这个短暂的停顿中，心悄悄提了一下，心想如果韩嘉裕问他和许翊是不是一对，他要承认吗？好像就算不承认知道的人也已经很多了，可如果承认，又实在是有点害羞。


  “该不会因为谈了恋爱一模才考成那样吧！”


  韩嘉裕说。


  祁洛：“……”


  韩嘉裕这个离谱的想法倒是掐断了祁洛心里公开出柜的小火苗，几个人又插科打诨了几句，就各自学习去了。


  .


  祁洛的生日距离二模就一个星期的时间，中间还有一个短暂的三天小假期，但是高三生其实没有人休这个假，住宿生就和正常上课一样，一天到晚泡在自习室里，做着最后冲刺。


  二模转眼就到了。


  据说相比一模，二模会相对简单一点，给学生建立自信心。对祁洛来说这场考试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杨霸天会考好。


  而且他也有自尊心，要是从高二一路封神过来，结果最重要的考试翻车，那太丢人了。


  二模考场还是打乱了，这样也好，可以心无旁骛地考试。


  这次祁洛那个教室主监考的是王颖，祁洛进班的时候王颖还拍了拍他肩，他冲王颖笑了一下表示自己这次挺有把握。


  坐下来的时候周围学生一阵骚动。


  部分原因是高二开始祁洛就是学神，永远的年级第一，遥不可及的优等生，还有部分原因是他一模考砸了，虽然对大部分学生来说，年级前50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但祁洛显然不是那大部分里的。


  大家都很好奇，一直是年级第一的人在重要考试里狠狠摔倒之后，是不是还能接着保持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气魄。


  然后他们发现祁洛确实可以。


  .


  祁洛是真的很淡定，在考试这方面，他天生有那种考完就过去了的能力，这次考试虽然心态上格外重视，但实际操作中，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所有的解题技巧，所有的知识点，他100%地发挥出来，甚至还有空闲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叶子绿得更浓郁，让人格外盼望夏天到来。


  二模结束交完卷子，所有学生不许回教室必须先下楼，祁洛跟着人流下到一层，脑子里还盘算着刚才作文里他是不是有一句话句式用得太复杂，耳边听到有个女生“哇塞”了一声：“好帅！”


  她旁边的女孩子说：“不瞒你说，我还是喜欢这种高冷挂的。”


  第一句哇塞的时候祁洛还觉得“不会是在说我吧”，听见第二句他已经知道她们说谁了。


  他立刻往一楼看过去，果不其然，许翊站在楼梯口等他，斜倚着扶手，显得腿很长，眼睛里带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好看得不行。


  .


  看！


  这帅哥是我男朋友！


  这么一想，祁洛心雀跃地都快能飞起来了，但还是勉勉强强在人群里保持着矜持，至少不能跳起来吧。


  不过他有点儿小心机地走快几步，超过了那几个议论许翊的女生，走到许翊面前。


  “考得怎么样？”许翊问。


  “挺好的。”祁洛答。他说的挺好那就是真挺好。


  “嗯。”许翊笑了笑，搭过祁洛的肩，这姿势在男生里很常见，所以不会过于亲昵，“走吧。”


  祁洛耳听得后面那几个女生小声“哇塞”了几句，秀恩爱的小心机得逞，心满意足地跟着校草工具人走了。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许翊才捏了他肩膀一下：“满意了？”


  “？”祁洛瞬间开始装傻，“什么叫满意了？”


  许翊就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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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毕业典礼（二更）

  祁洛知道自己人前秀恩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倒是不惊讶。


  许翊可是能从蛛丝马迹发现他壳子里住了另一个灵魂的人，看穿这点念头再正常不过。


  于是祁洛自问自答，“超级满意,  太满意了。我们立羽天下第一。”


  许翊笑得更开心,  手指按着祁洛肩膀,  浪漫主义的说法是跟他亲昵,  现实主义的说法是给他按摩。


  .


  二模过后，就到了高中阶段的最后一项活动，18岁成人仪式暨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祁洛惊讶道,  “我们结业考试过吗？”


  “完全没有印象。”赵思源回答,  “可能是混在某一次每日测验里就考过去了吧。”


  “有可能。”许翊说，“前两周有一次我考得特好,  当时还以为我进化了呢。”


  成人仪式上要求穿正装,  还有阅读家长来信等跟爸妈交流感情的环节。但是祁洛跟家长的关系很淡,  许翊跟许经纬的关系更微妙，这部分的仪式感几乎等于没有。


  不过对成人仪式祁洛还是有期待的。


  想看许翊穿西装呢。


  .


  成人仪式当天早上,  祁洛一大早就起了，其他室友也一样,  大家都是头一次穿正装,  有点小兴奋。


  韩嘉裕的脸其实特别适合正装，他身上本来就带着一种精英气质一样的主角光环，相比之下，赵思源和张泽穿西服就显得有那么点稚气。


  至于祁洛……


  “富家病弱小少爷。”赵思源看到穿戴整齐的祁洛之后，脱口而出。


  祁洛那身西装是特别修身的款式,  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非常薄，脖颈和腰都更纤细修长。而且这套西装的黑色相比一般的西装更加纯，也就衬得他皮肤更白,  嘴唇更红，看起来更乖。


  “我呢？”张泽跃跃欲试地问。


  “帮助小少爷扛大包的管家兼司机。”赵思源说。


  张泽：“……”


  四个人一块儿去对门找许翊，门开的时候祁洛觉得自己是做好准备了，但是看到许翊的瞬间，他还是被美颜暴击狠狠砸了一脸。


  不愧是上台演出的，比不过他。


  许翊平时的演出服装里就有西装，而且演出服肯定比日常穿的衣服花哨一点，所以即使他已经挺低调了，但袖口略微带闪的暗纹还有稍显休闲的版型都在一众穿桶型西装的同龄人里格外亮眼。


  而且许翊在这么件西装外套里面，白衬衫还是扣到了最高一个扣子，就……特别带劲。


  特别想把他的衬衫扣子一个一个全解开。


  “骚包富二代总裁的幼年期。”赵思源说。


  祁洛：。


  “什么？”许翊皱了下眉。


  他这么穿其实稍稍有点痞，再配上这个表情还有清清冷冷的语气，赵思源一下怂了：“……夸您。”


  许翊对赵思源没什么兴趣，眼睛很快落到祁洛身上，祁洛感觉到他视线明显在自己身上顿了顿，然后说：“挺可爱啊。”


  “那当然可爱了。”赵思源说，“我们神今天就是如假包换的富家小少爷。”


  “病弱富家小少爷跟花心富二代总裁。”韩嘉裕若有所思，“你别说，还挺配的。”


  祁洛震惊地看着他。


  “别看我。”韩嘉裕扶额，“苏薇把我带坏了。”


  许翊叹口气：“我不花心。”


  “这是重点吗？！”韩嘉裕错愕道。


  .


  然后三个舍友就不愿意跟着他们俩一起走了，用赵思源的话说：“站在一起我们会像富家兄弟的三个体面仆人。”


  “会说三种语言的精英俏管家。”他指指韩嘉裕。


  “能扛大包的司机。”他指张泽。


  “乖巧可爱的小厨子。”他指自己。


  “你乖巧可爱个屁啊！”张泽和韩嘉裕一块儿吐槽了回去。


  但事实就是，成人仪式上祁洛和许翊确实成了一道风景线，他们俩肩并肩走着，路上就看见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来拍他们。


  祁洛想了想，还回头比了个剪刀手，惹得那边一阵尖叫哄笑。


  成人仪式本质上，就是看自己关注的同学的正装版本的机会。祁洛跟许翊进到礼堂就是焦点，好多学生过来拉着他们合影。


  韩嘉裕人气也很高，当然还有苏薇，苏薇是小提琴手，参加过表演，气质很好的同时驾驭正装游刃有余。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短袖小礼服，赵思源评价为：“出身书香世家的女明星。”


  自由活动和合照的时间，白宇飞蹦蹦跳跳跟兔八哥似的冲过来，一手一个搂住祁洛跟许翊，笑容满面：“宝贝们，说个好消息，我专业考试过了！”


  “？？”祁洛震惊地张大眼睛，“体育单招的专业考试？”


  “不然呢。”白宇飞阳光灿烂，过去两个月从医生宣布他康复开始，他就疯了一样的复健，最后在考试前他放弃了北体，选了一家在上海的师范院校冲单招，顺利过线，以他能够考到五百多的文化分，基本上比较稳能进这所学校。


  “反正也不会去当运动员。”白宇飞说，“做体育师范这个方向好像也还可以。”


  祁洛脑补了一下白宇飞变成中学体育老师的样子，总感觉白老师会破格出现在校草评选里。


  “真的多亏了你们一直鼓励我。”白宇飞说，“本来我都想明年再说了，后来我一想，祁洛说的对，许翊都能过一本线，我凭什么不能去体育单招。”


  许翊：“？？？”


  祁洛咳了几声，仰头望天。


  .


  合影过后是漫长的家长信环节，其实这是整个成人仪式上最感人的部分，不过祁洛和许翊都完全受不到这种情绪的感召。


  环节还没开始，老师招呼集合时，祁洛就借口上厕所从礼堂溜了出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果然许翊跟在他后面。


  他们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就默契地回了宿舍，往常都处在被动状态的祁洛一进屋，就关门反锁外加把许翊按在门板上，动作一气呵成。


  “这么急？”许翊调笑了一句。


  祁洛凑过去，轻轻吻他衬衫领子以上露出的脖颈，耳边听得清楚，许翊呼吸一下乱了，搂着他腰的手突地加了力气。


  “就这么急。”祁洛亲着许翊的脖子，低声应着，抬手解他扣子。


  许翊衣服扣子系得太高了，他解到第二颗才看见许翊折痕分明的锁骨，再想解第三颗时许翊攥住了他手，祁洛一脸无辜地抬头，许翊深黑的眸子定定瞧着他，低头吻了上来。


  .


  西装被揉搓起深深浅浅的褶痕，春夏熏热的温度缭绕在房间。


  祁洛细碎地哼着声，在宿舍里基本上只能压抑着，只有手和身体之间的交互，但又忍不住想要和许翊有点言语上的交流。


  许翊这时候就吻过来，把他的喘/息锁在唇齿间。


  他们两个都忍了很久，所以这次不需要太长时间就收工，祁洛喘息着，眼前好像还能看见一片星星闪闪爆开的小金花，手懒懒地勾着许翊脖子。


  许翊低下头又来吻祁洛，吻他眼角泛起的红，还有额前颈间微微的汗珠。


  祁洛有些迷离，便在许翊凑过来时本能地亲近他，许翊被他这样黏糊地吻了之后，怔了一会儿，用鼻梁蹭了蹭祁洛的侧脸，之后低下头去，把脸埋在他颈窝。


  许翊的呼吸拂得祁洛痒痒的，他不禁拿指尖推了推许翊的脸：“快走开，你搞得人好痒。”


  “我好喜欢你。”许翊低声说。


  祁洛一愣。


  许翊不怎么说这些话，虽然他用行动说了很多次，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嗓音像是有某种磁力，让祁洛指尖一阵麻。


  “怎么突然说这个。”祁洛说。


  “因为我就是好喜欢你。”许翊说着偏头亲了亲他的脸，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负气地许着庄重的誓，“我肯定会考到北京去，然后我打工，我们在外面合租一个房子，这样我就每天早上晚上，都能看到你。”


  祁洛闭着眼睛，好像就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让他心里一阵甜丝丝的柔软，他低声说：“好，都听你的。”


  ——


  成人仪式结束之后，高三学生全体回到教室。最后一个月，包括总复习在内的所有课程全部结束，剩下的日子被称作“大自习”。


  所有学生根据自己的情况做题，查缺补漏，随时找老师答疑，老师会发一些题目下来，但也是自愿做，再也没有硬性作业。


  祁洛坐在最后一排，能看到全班的状况。


  班上同学第一次感觉到全天纯自习的滋味，上午时还有点躁动，到了下午就全部安静下来。与十二年学习生涯截然不同的学习方式，意味着最后决战时刻即将到来，也意味着分离的临近。


  祁洛看到大部分人都埋首在桌前很久很久不抬头，可一旦抬了头，就会在班里发呆很久。


  下午的自习过后是晚饭时间，然后是晚自习，晚自习时班主任照例进班里来看纪律，今天的天气稍微有点热，窗外的浓绿滋长得越发茂盛。


  晚上八点多，祁洛刚刚结束了一套英语题，准备刷向下一套时，突然“呲啦”一声，头顶的灯灭了。


  教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


  许翊的手在第一时间勾过来，悄悄地牵住祁洛尾指。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所有人都有点兴奋，班里瞬间一阵窃窃私语，只有讲台上的王颖象征性拍了两下桌子：“安静。请大家遵守课堂纪律。”


  王颖话音刚落，教室门边墙上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同学，片区电路出现故障，预计停电两小时。请班主任安排在校自习学生安全有序离校。请班主任安排在校自习学生安全有序离校……”


  “放学。”王颖从讲台的抽屉里摸出手电筒，照着门口，“想走的同学可以走了。”


  但是过了半分钟，居然一个人都没动。


  “老师，我们不想走。”有人小声说。


  “呆一会儿少一会儿了。”又有人说。


  班里一下子更沉默了，飘着淡淡的离愁别绪。


  王颖沉默了下，笑了：“这什么话。那行，都不想走的话跟我来吧，组织个班会活动。门外列队。”


  虽然不知道班主任打的什么算盘，大家还是非常听话地在门外站好了，然后在班主任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操场。绿茵场上和风吹拂，清朗的月光下，草皮显得格外清脆可爱。


  “围成一圈坐吧。”王颖说，“既然都不想走，今天咱们就搞一个毕业班会。”


  大家于是吵吵闹闹的开始研究座位，韩嘉裕跟许翊小声念叨了几句，许翊看起来不太乐意，但最后还是举手打了个报告，要回宿舍拿东西，王颖愣了愣：“去吧。”


  然后她问祁洛：“他去拿什么？”


  班里一阵乐，因为许翊的事班主任居然问祁洛，看来大家有相同的萌点。祁洛猜到韩嘉裕想让许翊做什么了，但是他装不知道，摇了摇头，准备给大家一个惊喜。


  随便聊着天，过了大概五分钟，宿舍楼那边，许翊走过来，背着吉他。


  大家看到许翊背着个包，立刻引发了关于他拿着什么的热烈猜测，这时候还是韩嘉裕站起来，跟大家讲解，既然是毕业班会，特意邀请许翊同学给大伙弹个吉他，权当是背景音乐助助兴。


  虽然除了宿舍几兄弟没人知道许翊会弹吉他，但是班里一贯高冷的帅哥居然会弹吉他这事儿本来就让人兴趣很大，大家立刻开始起哄。


  .


  许翊本身没有想在同学面前显摆的意思，但是韩嘉裕很想拉着他显摆，他就没拒绝。


  他在祁洛身后坐下，拿出吉他调弦。听到旁边人惊讶地说“牛逼！”，还有人吹口哨和鼓掌。许翊在这时候凭借着驻唱歌手的经验，沉稳地保持住了自己酷酷的表情。


  把弦调好之后他才抬头看了眼，当然是去看祁洛。


  祁洛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他，眼里盛着星光一样的笑意，跟许翊目光相对时，他浅浅勾了下嘴角，那笑容是最清甜也最烈的酒。


  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再过一辈子，许翊想这个笑容还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晚风吹过，许翊在这个短暂的时刻定下了今天的开场曲目。


  他要弹一首《同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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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高考前夜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吉他声在夜色里像玻璃球落了一地，又被晚风吹得滚向四处。


  许翊开了个头之后，班级陷入短暂的,  独属于聆听的寂静,  等到副歌段落,  有人低声跟着唱起来,  很快演变成了全班的大合唱。


  唱完之后有人开玩笑说：“要是学神是姑娘，我铁定以为许翊在告白了。”


  又有人说：“不是姑娘就不能告白了？”


  大家笑成一团，许翊和祁洛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彼此眼睛里看到星星。


  班主任打开摄像头,  录下现在的场景。


  .


  操场灯光下，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坐成一个圈,  灯光的光晕和泼洒的月色一起,  织就明暗清晰的光影,  他们肩膀亲热地挨挤着，挤碎了背后照明灯的光晕,  迸溅成一朵朵细小的星辰，撞进镜头里闪烁。


  风吹动少年少女的发,  他们手牵着手,  在晚风里随着韵律摇晃，跟着吉他声，唱着铃兰花一样剔透的梦。


  许翊拨着琴弦，六十个人坐在一起，他和祁洛不敢有太明目张胆的目光接触,  好在他们坐得很近。


  他知道祁洛一直在关注自己，即使祁洛有时候没有转过脸来，就像祁洛知道他也一样。


  许翊大概唱了六首之后,  停下来清了清嗓子，他有点累了。有个女生想要给他递水，想了想之后，却递给了祁洛，让他帮忙传给许翊。


  韩嘉裕就在这时候站起来说：“我也给大家来一首吧。”


  他唱歌不如许翊，但是在路人里也不错，主要是从他开始，就不用许翊一个人唱了，慢慢开始有其他人举手，说“我也想唱首歌。”


  少年岁月是歌声最美好的滤镜，不同的歌送给不同的人，夜色隐瞒了欲说还休的眼神，或熟稔或青涩的嗓音里，藏着十七岁的段段心事。


  然后，王欣茹哭了。


  .


  她很小声地啜泣，但还是被旁边人看见。问她怎么了，她抽噎着说“不想跟大家分开。”


  这句话其实在每个人心里都有，只不过他们都无暇想，也不敢想。可是终于有人说出来，坐在她边上的同学也被感染，小声抽着鼻子，抹着泪。


  眼看场面变得有点感伤，班主任立刻站出来，为大家倾情演唱一首送给高三学生的战歌。


  本来这首歌是慷慨激昂的，但因为在现在这个充满离愁别绪的场景下，反而有点搞笑，成功地活跃了气氛。


  这场毕业歌会一直唱到九点半，学校的放学铃声响彻整个操场，大家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校园，回去之后旁边宿舍其他班的学生说：“听见你们在楼下唱歌，好羡慕。”


  班主任在微信群里说，毕业歌会的视频她会准备剪辑版和完整版两套，高考完后发给大家。


  .


  毕业歌会就像是一条分界线，这天之后，彻底进入了最后的大自习阶段。


  二模成绩很快发了下来，祁洛极其强势地杀回了年级第一。排名市第二，省第七。


  杨霸天和赵思源都非常高兴，祁洛自己觉得他还可以再冲一冲，万一高考能考得特别棒呢。


  许翊的分数基本上稳定住了，他这几次看排名情况，在北京都能上个一本，211就不想了。剩下这一个月，他在老师帮忙下制定了各科最后的冲刺计划，他知道自己脑子还算好使，打算再搏一搏，毕竟离祁洛近的那几个学校，分儿可都不低。


  这一搏简直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差点把许翊颈椎病都搏出来。他只能说，自己用实践证明了什么叫“不拼一把不知道自己有多努力”。


  每天早上他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走，别人课间休息他找老师答疑，别人午休他刷题，晚自习回去他打着手电复习。


  无数次惊醒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就看见草稿纸或者自己下巴上，一堆阿拉伯文似的鬼画符。


  .


  五月中旬，考场消息发了下来。


  “你们在哪个考场？”韩嘉裕问，“我运气也太好了，就在咱们学校咱们班。”


  “本土作战，你肯定起飞这次。”祁洛冲他竖拇指，“我在十五中。”


  “我在附中。”许翊说。


  “附中跟十五离得特别近，你俩酒店都可以订一块儿。”赵思源说，“我好倒霉，我分去河沿中学，本区最偏僻学校没有之一。”


  “我跟你一个学校诶！”张泽大声道。


  赵思源眼睛瞬间亮了，“那太好了了，咱俩到时候也能一块儿，还可以答疑。”


  大家热烈讨论着考场时，许翊翻出点评app，找附近的酒店。


  “咱们订一间还是两间？”许翊问。


  “两间吧。”祁洛思索了下，“跟你住一起很难专心啊。”


  “……你要是老跟我这么说话，那确实很难专心。”许翊叹口气，点开酒店房型。


  结果一看，好家伙，周围方圆一公里的酒店全爆满，就只剩下一家酒店，有一个标准间，再不然就冲着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去了。


  “总统套还是算了。”祁洛凑过去看价位，吓得一激灵，往上划了几行看到标准间那个9开头的价位，牙酸得“嘶”了一声，“没有更便宜的吗？”


  “高考这两天，哪都涨价。”许翊说着直接把房间订了，要不说不定就被抢没了。


  “我高考完打工还你。”祁洛说，“欠了你好多钱啊。”


  许翊笑笑：“这个到时候再说。”


  .


  又学了半个月，期间韩嘉裕拉着张泽，给班上所有同学照大头贴，说考完了发给大家，被好几个女生掐着脖子要求必须P图。


  一眨眼，日历已经是6月1号了。


  后面的几天像流水一样过去，转眼间到了6月5号。上午自习结束之后，高三生全体放假，各回各家，再见面就是高考出分后，回来报志愿的时候了。


  今天的班主任穿了件旗袍，取意是“旗开得胜”，看见这样的打扮祁洛眼睛就有点发酸，他最近不敢想离别的事，虽然肯定不会和许翊分别，但是赵思源、韩嘉裕、张泽他们，他也一样舍不得。


  班主任给他们发下了高中时期最后一份资料，既不是通知也不是知识点，是语文组全体教师送给学生们的一首诗，祝愿他们通过六月的最后一道关卡，盛放腾飞。


  离开教室时，祁洛意外的心里没有什么波澜，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更难过一点，但心底的种种暗流涌动最终还是被高考的思绪压了下来，可能考完之后心情会更复杂一些吧。


  但不是现在。


  .


  6月5日晚上，祁洛和许翊去了事先订好的酒店，在那里复习了一天一夜，心无旁骛。除了许翊问过几道题还有早晚安吻之外，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


  6月6日晚上，高考前夜。


  把该看的书都看完，该温的错题都温完之后，他们各自收拾书包，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洗漱准备睡觉。


  两个人各自上床，许翊抬手关了灯。


  一片黑暗里，听到两颗炽热的心跳动。


  .


  “你紧张吗？”祁洛问。


  “还好。”许翊说。


  “明天加油。”祁洛说。


  “你也加油。”许翊说。


  许翊的床窸窣响了声，他翻了个身。即使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但祁洛很确信，许翊现在正看着他。


  就像之前每次一样。


  “祁洛。”许翊轻轻叫他。


  “嗯？”祁洛也翻了个身，面对着黑暗中许翊的方向。


  “我们北京见。”许翊说。


  祁洛闭上眼睛，甜蜜和热血在这一刻混成颜色相似的情感，让他不自禁扬起嘴角。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出自歌曲：《同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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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国王游戏（二更）

  6月7日,  高考第一天，晴空万里。


  祁洛和许翊一早起来，互相抽几个语文文言文背过,  运气还挺好的都背出来了,  信心大涨。


  他们俩拥抱了一下之后,  去了各自考场。


  其实许翊挺想像以前一样送祁洛的,  但是如果那样要不祁洛到太早，要不自己迟到。高考这件事儿上不太稳定的是他而不是祁洛，所以他们俩还是各自去考场。


  送考的家长在学校门口人山人海,  看到穿着校服的学生,  所有人都自觉让开一条路，还有志愿者冲他们每个人喊加油。


  许翊往考场走着,  心里莫名的有点儿燃,  这感觉挺神奇的。


  高一那会儿他还想过,  高考的时候他一定要第一个交卷子出来，到时候有记者采访他他就说“这也太简单了吧,  做完等了半个小时才到时间”。


  可惜，现在得认真考试,  没机会装这个杯了。


  .


  语文对许翊来说算强项,  不怎么难，水着作文字数时间就过去了。天气太热，中午搞得他有点烦闷，就去对面餐馆买了杯绿豆汤随便喝喝，又给祁洛带了一杯,  然后回酒店。


  在酒店大堂门口，他碰见了祁洛，很自然地搭住祁洛肩膀,  一块儿往回走。两个人都绝口不提考得怎么样，这是高考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


  下午是数学，许翊前面的题做的挺顺，选择和填空最后一道大题都不是特别有把握，他回忆起祁洛之前教他的一些简单解题方法，思绪不由得往祁洛那边飘了飘，很快又拉回来。


  今年的数学题不难，许翊虽然最后一道大题弃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考个125以上应该没问题，大胆点130也差不多。


  考完试还是回酒店，这次回去的时候祁洛已经在房间了。


  “你提前交卷了？”许翊问。


  “嗯。”祁洛笑了笑，递过外卖app，“你吃什么？”


  许翊在上面随便点了个汉堡，想了想问：“你考得挺好吧？”


  祁洛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眨眨眼睛：“咱们不是说好，考完之前不聊这个吗？”


  “实在是好奇。”许翊说，“而且你都提前交卷了，应该考的还可以。”


  祁洛笑起来：“确实还可以。”


  他的“还可以”就是所有题都做出来的意思，他的“所有题都做出来”就是基本不会被扣分的意思。


  祁洛又问许翊：“你都有心情问我考得怎么样，应该考得也还可以？”


  “还可以。”许翊笑着说，“明天接着加油。”


  “接着加油。”祁洛接过来许翊递还的手机，许翊趁势低头碰了碰他的唇。


  .


  高考第二天。


  上午是重头戏的理综，也是许翊最没把握的科目。物理卷他直接压到最后不做，先把相对拿手的生物和化学搞定。


  然后转向物理，许翊试探性地看了眼最后一个大题，一看到那个三角形的受力面他头瞬间就大了，好在没有先看物理，要不心态肯定得崩。


  理综许翊说不好自己到底考得怎么样，他完全没评判能力，回去祁洛也不问他，点了清淡滋补的清远鸡粥，两个人一块儿喝完，接着冲最后一门。


  英语，许翊最没有压力的科目。这次也没遇到任何阻碍。


  正式开始做英语题之后，许翊的分就没下过130，这一次他觉得也没问题。


  作文点下最后一个句点时，窗外有清脆的鸟鸣。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虎视眈眈，所以许翊没往边上看。


  他把笔一搁，闭上了眼。


  高中生涯到这里就结束了。


  .


  祁洛兢兢业业地把所有题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手头不再有存疑的答案之后，收拾文具。


  把2B铅笔放进透明笔袋，又把笔袋拉好时，刚刚好听到老师说：“可以提前交卷了。”


  祁洛没再耽搁，举手示意交卷，收完卷子后下了楼。


  他考试的这所学校有一条绿荫浓长的过道，想出校门刚好要经过这条路，祁洛好像是这个考点第一个交卷的，出来时大道上就他一个人。远远地能看到大门口时，他就瞧见了外面张贴的喜气洋洋的横幅，还有人头攒动的接考家长和记者大军。


  .


  祁洛走出校门时，作为考点第一个出来的学生，又是小帅哥，两个话筒立刻怼到了他脸上：“同学，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祁洛笑了笑，“我觉得700多稳了。”


  “稳了好。”记者估计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一边乐一边说，“同学加油！”


  祁洛笑着往外头走，他心情很轻快。门外很多接考的家长，甚至有一些是一大家子一起来，几乎每个家长要不就捧着花，要不就穿的喜气洋洋，可以确定的是不管孩子考得好还是不好，他们都为自己孩子完成了这个人生的里程碑骄傲。


  祁洛不会因为没人接他考试而难受，不过还是稍稍有一点遗憾，如果……


  祁洛目光突然定住。


  人群里，他看见一对儿老人，年纪大了却依然手挽着手，路边的好心家长把休息用的小凳子让给他们坐，老太太手里抱着一大束花。


  是黄奶奶还有爷爷。


  .


  他们知道祁洛今年高考，也知道祁洛的考点，是前几天奶奶打电话来给祁洛加油时顺口问的。


  祁洛只当是奶奶想多知道他的事情，从没想过爷爷奶奶居然会跑来校门口接他。


  望着正笑容满面看向他的爷爷奶奶，祁洛胸中陡然浮起一团又酸楚又滚热的情感。


  这团情感瞬间滞涩了他的喉咙，让他眼睛也一阵发酸。


  他用力揉了把眼睛，大喊一声“爷爷奶奶！”就冲了过去。


  黄奶奶看到他飞奔过来，颤巍巍地站起身，要递给他花，祁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奶奶身前，接过那捧花，那是一束花店很常见，但非常漂亮的百合、满天星和太阳菊搭配的花束，在午后的阳光下灿烂的娇艳欲滴。


  嗓子那种酸楚发紧的感觉一直都没下去。他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掉眼泪，所以在奶奶拉着他手臂，问他考得怎么样时，他都只能先装听不见。


  等到过了一会儿，情绪恢复正常了，才大声说：“奶奶，这次我考得特别好。”


  “考得好就行。”黄奶奶乐呵呵地拉起祁洛胳膊，“回家，奶奶给你炖鸡吃。”


  .


  祁洛跟许翊说了声后，就跟着爷爷奶奶回家了。许翊考完之后出来，跟他说自己考得应该还行，然后也要先回家一趟。


  晚上五六点时，大家陆陆续续缓过劲来，班级群开始炸了锅。


  韩嘉裕在群里吆喝一起去ktv去不去，很快十几个人应声，祁洛立刻接龙报了名，许翊也报名。


  结果韩嘉裕跑去ktv一看，所有包间全满，最近的一个要等两个小时，他们几个在一起的就先找地方吃饭去了，祁洛他们几个在家的也就不着急，慢悠悠吃完了饭再过去。


  中途赵思源分享了个微博到群里，配文是“神の降临”。


  祁洛本来以为赵思源属于考完太高兴了发神经，结果点开一看，是本地生活号分享的高考后采访，文案是“高考交卷同学自信霸气回答”。


  祁洛在心里吐槽了下这什么神奇文案，点了播放键，结果一看视频开头他就愣了，那个校门和树林……好像有点熟悉？


  就在祁洛一头雾水地思考为什么会熟悉时，他陡然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还行吧，我觉得700多稳了。”镜头里的自己笑了笑。


  生活号很贴心地配了个短视频常见的观众“wow”的特效。


  祁洛：“……”


  -热评1：哈哈哈哈哈这个同学是开玩笑的吧，不过同学长得好可爱啊。


  -热评2：[捂脸][捂脸]这还真不是玩笑，这同学我认识，统考拿过全市第一，二模全市第二，省前十。


  热评2的赞数比热评1低了很多，但排在这个位置，说明实时热度在飙升，底下还跟了几十条讨论。


  后面的热评基本上和热评1类似，觉得祁洛在开玩笑、说他自信、夸他长得好3分钟内要他全部联系方式……


  祁洛默默地捂脸，决定还是翻回热评2的讨论区去看。


  -小薇薇：[哇塞]这是我们班学神，他绝对真能考700+，欢迎到时候回来翻这条记录。


  -瓜往源酱嘴里飞：我们学校祁神，不但是学神还是校草，高二转学过来次次年级第一，理科滴神，欢迎大家报考燕河八中成为祁神的学弟学妹。


  然后一群路人在下面问这么好看的弟弟有女朋友没，就喜欢这种长得好看气质又好还是学霸的男生。


  祁洛一刷新，又多出来好几个10班观光团成员，他切回微信群，发现赵思源分享的链接底下全是哈哈哈哈哈。


  就连许翊都偷偷地复制了一排哈哈哈哈哈，混在人群里。


  祁洛：“……”想嘤。


  还想揍许翊。


  .


  在奶奶那儿吃过饭，祁洛动身去ktv，路上给许翊打了个电话，许翊也在过去的路上了。


  Ktv就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之前他们一直想去，但是未成年不让进，现在总算是能进了。


  祁洛跟许翊前后脚到地方，到的时候刚好排到他们，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个中包，张泽带头，要了啤酒和果汁，先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瞬间热场。


  有人喊许翊上去唱歌，但这种场合许翊就不想去唱，他一直坐在祁洛边上，两个人靠得很近，一块玩炉石。


  好久没打炉石了，有种爷青回的感觉，在这种喧闹的场合里，跟祁洛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许翊就特别知足。


  .


  一起来唱歌的有十四五个人，都是跟韩嘉裕比较近的朋友，男女都有，喝了点酒唱了几首歌之后，气氛越来越嗨，包房里面有骰子和扑克牌，立刻有人提议：“咱们玩国王游戏吧！”


  国王游戏跟真心话大冒险差不多，每人每轮有个随机编号，拿到鬼牌的人当国王，可以随机指定两到三个编号的人干点儿什么。


  这包间里面八男七女，其中不乏互相有点意思却没好说出口的，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祁洛跟许翊倒是没有很想玩，他俩做什么又不需要国王游戏的借口，但是大家都想玩，他俩就配合着。


  前几轮都还挺正常的，大家的红娘运气都不太好，基本就是俩男生抱抱，俩女生亲亲脸之类的，好不容易抽到异性也是互相不来电的异性。


  这就搞得本来国王就算选了什么暧昧动作，也不得不改成什么两个人一块儿单脚跳仨来回之类的鬼畜系。


  这么玩儿上几轮，祁洛居然也有点期待了，要是抽到他的话……还蛮想看看许翊是什么反应的。


  .


  这轮国王是苏薇，祁洛是三号。


  苏薇想了想，“三号和九号，喝个交杯酒吧。看一眼三号和九号都是谁。”


  祁洛乖乖举起手，亮出自己的3号。


  9号不知道是谁，希望是跟自己熟一点的，这么想着祁洛扫了一圈桌面，发现没人动，是有人忘了牌吗？


  他再转向面前的许翊，发现许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笑，笑得特开心。


  “你笑什么。”祁洛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接着心念一动，整个人惊了：“我靠，你几号，不会那么巧吧？”


  许翊还是笑看着他，慢悠悠翻开了自己手里那张牌。


  黑桃9。


  .


  “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换……”


  苏薇后面这句补丁刚打了一半，看到翻牌的两个人，怔了怔瞬间改口，“……换个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恳求你们。来，三号和九号，交杯酒，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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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查分

  苏薇话音落下,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黑色大理石茶几一角的祁洛和许翊，屋子里炸起一片起哄声。


  以韩嘉裕为首，大家有节奏地拍着手喊“喝一个！喝一个！喝一个！”


  还有人摇起房间里送的铃鼓和沙锤,  把气氛推得水涨船高。


  祁洛摸了把耳朵,  觉得有点烫,  好在ktv光线很暗,  偶尔扫过来的光以粉紫色调为主，照不出他现在的脸红。


  韩嘉裕递过来一次性纸杯，苏薇笑容满面地倒了两个半杯,  递到祁洛和许翊面前。


  “泽儿,  照相了啊！”有人喊。


  张泽大声应着：“好嘞！”


  这场国王游戏几乎每轮互动都有人拍照，祁洛本来还有一点儿犹豫,  反倒因为这声吆喝,  卸下了最后的包袱。


  怕什么,  就是玩儿嘛。


  祁洛拿起自己那个酒杯，于是许翊也配合地拿起他那个杯子,  两个人酒杯一拿起来，起哄声瞬间高了一个度。


  祁洛目光转向许翊,  许翊举起酒杯,  伸直胳膊，冲他笑了笑。


  祁洛听到自己心脏一阵狂跳。


  他往许翊边上靠了一点，抬手放在许翊胳膊上，在一片口哨声和铃鼓沙锤的响声中，他们两个挽起手,  手腕扣着手腕，距离又被拉近了点，然后一块儿仰头,  喝完了交杯酒。


  .


  仰头喝下这杯酒的时候，祁洛听到有人在嗷嗷尖叫，带头起哄的韩嘉裕又换了个叫法：“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声音立刻海浪似的大起来，祁洛脸上烧得发烫，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是心理作用。


  许翊把杯子放下，似笑非笑看了韩嘉裕一眼：“一回合就一个动作，放心，下轮点到你，我肯定让你亲一个。”


  瞬间起哄的方向就转向了韩嘉裕，他跟苏薇的暧昧也很明显。


  韩嘉裕起哄别人第一名，到自己的时候脸红得比谁都快，怪不得从高二暧昧到高考完，都没敢跟苏薇表白。


  后来的国王游戏，一直没怎么轮到他们俩，祁洛跟许翊就还是头挨着头打炉石。


  只有中间祁洛当了一次国王，随便说了两个号，让他们表演一个偶像剧经典的手牵手情节，还真歪打正着的选中了韩嘉裕和苏薇，玩儿完之后韩嘉裕给他发了一大堆小桃心表示感激。


  从ktv出来，已经过了12点，一大帮人在街上，摇摇晃晃地分成好几波。


  关系熟的、有话要说的走在一起，但又一看就知道他们几个都是一块的，带着只有少年人才有的，招摇过市的放肆。


  .


  之后许翊跟祁洛又赶了一场，去找最最他们唱k，这次许翊就没让祁洛喝了，他甚至想让祁洛早点儿回家去，但是祁洛想跟他一起。


  这一场许翊比前面那场活跃不少，唱了好几首歌，也听到了张步他们唱歌，祁洛发现林最最唱歌很好听，有着少女音的纯稚。最最笑着说，是因为许翊一直不在，她不得不赶鸭子上架，练出了唱歌的本事。


  后来祁洛困了，躺在许翊腿上，蜷成一团睡觉，伴着歌声，轻飘飘做了一晚高中时代的梦。


  ——


  从高考完到出分，还有半个月时间，这期间许经纬喊许翊跟他一起出差，培养接班人的意思很明显。


  许翊跟许经纬明确表达过自己志愿要报北京之后，许经纬居然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强烈反对，甚至妥协了，暗示自己可以让他在北京边念书边学着做生意。


  许翊跟祁洛商量过后，觉得和许经纬没必要做仇人，从最利己主义的角度讲，有个公司能接手却死活不要好像笨蛋。


  要是稍微说的圣母一点，好歹也是有养育之恩的父亲，保持个表面关系还是可以的。


  所以他跟着许经纬出差去了，刚好韩嘉裕喊祁洛毕业旅行，祁洛就去了。他们一伙七八个人，去杭州玩了五天，包括临近的小城镇。


  途中祁洛他们三兄弟还帮着韩嘉裕在乌镇夜晚的游船上向苏薇成功告白，祁洛嗑CP嗑得很开心。


  每天晚上他跟许翊聊一会儿微信，知道许翊跟着他爸进厂去看原材料那些，每天都很累很忙。


  回家之后祁洛在附近社区找家教工作，因为之前那条微博，好多人都知道他是学霸，所以工作好找的很。


  反正许翊不在，他上午辅导两个学生英语，下午一个数学一个物理，一天赚几百块，很快攒够了还许翊的钱，甚至富余了不少。


  就在忙的人忙到昏天黑地，玩的人玩到乐不思蜀时，班主任在微信群里的转发的一条消息瞬间收束了所有人的心——


  6月24日，本省高考出成绩。


  .


  23号晚上，祁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虽然他觉得自己考得挺好，但还是有点儿担心，万一他失误了呢？万一答题卡填错了？万一……


  就在他想要给许翊发消息时，手机震了震，许翊问他：睡了吗？


  祁洛说没有，许翊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这几天都没机会打电话，听见许翊的声音，祁洛突然就很想他。


  “你给我打电话，不怕你爸听见吗？”祁洛小声问。


  “我跟他说我紧张，去院子里呆会儿。”许翊说。仔细听能听到他身边的虫鸣。


  “小心蚊子。”祁洛笑了笑。


  “好。”许翊也没忍住笑了，“我抹了好多风油精，都辣眼睛。”


  “我好紧张啊。”祁洛说。


  “你这么厉害还紧张。”许翊说，“那我是不是要吓死了。”


  “不要捧杀。”祁洛又笑起来。


  许翊停顿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挺紧张的，跟着我爸出差来，也是不愿意天天想着成绩的事儿，那样太焦虑了。”


  他又笑了笑，“放到高二之前跟我说我会在高考之后为了成绩紧张，我绝对不信。”


  “毕竟那时候还走少管所剧情呢是吧。”祁洛也笑了。


  “是啊。”许翊说。


  现在穿书原剧情已经成为了他们俩之间一个梗。


  “什么时候回来？”祁洛坐起来望向窗外的星星。


  “明天查完分就往回走，这几天就得回学校报志愿了吧。”许翊说，“到了燕城我就去找你。”


  “嗯。”祁洛闭上眼睛，回忆起许翊的拥抱和亲吻，“想你了。”


  “我也想你。”许翊说，“报完志愿我们就去海边玩。”


  他们漫无目的地聊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祁洛睡着了，再醒来是6月24号早上9点。


  .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祁洛心跳紧张到一阵加速，翻身起床开电脑，点进查分网址，结果发现还没开始查询。


  他立刻切到班级群，从毕业以来就没有多少消息的班级群现在是999+，所有人都在说，现在查不了，好紧张，班主任在群里说别急，一般下午才出分。


  祁洛一边跟许翊聊，一边在群里聊，一边疯狂地刷新成绩，他本身不是特别能水群的那种，但是现在太紧张了，必须不停地说话才能缓解心情。


  他觉得可能其他人也差不多，今天群里的消息滚得快到前后都接不上。


  一直到下午两点，突然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句：能查分了！！！


  瞬间整个群都安静了，祁洛感觉一刹那自己呼吸都停了，他立刻丢了手机回到电脑前，F5刷新网址，果不其然一刷新，查分网址瘫痪了，但瘫痪就是确实能查了的意思，祁洛疯狂地按着刷新，终于在10分钟后叫他刷了出来。


  他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本来应该很紧张的心情在那个瞬间突然变得极为平静，输入完后，他按下了“确定”键。


  漫长到几乎仿佛一个世纪的加载时间之后，一个方形的成绩框在页面正中出现在眼前，祁洛在那一眼扫过的短短几秒钟里，体验了心跳紧张到巅峰，然后平静，再兴奋到巅峰的心情——


  考生姓名：祁落


  语文：135


  数学：150


  外语：147


  综合：285


  总分：717


  看不到排名，无所谓了。这个成绩估计全省前20，稳上清北。祁洛一瞬间心情极为舒畅，但接着又突然紧张起来，他立刻给许翊发消息，问他考得怎么样。


  .


  同一时间，许翊也坐在电脑前，许经纬站在他后面。


  要去北京的一本，许翊至少得考个550分，他觉得应该差不多，而且高考出来他感觉还不错，但他不完全确定自己的“感觉”准不准确，他还不具备估分的实力。


  许翊一次次按着刷新，不知道多少次他终于刷出了那个输入信息的小框框，输号码的时候他甚至点错了一次。


  要按确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却像是决定命运的一次点击。


  许翊按下确定，浏览器短暂的白屏，地址栏左上角，小圈圈快速转动，快得像是此刻的心跳。


  许翊飞快地念叨着“550，550，550……”可是成绩表刷新出来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一巴掌挡在了屏幕上。


  浏览器都被撞得晃了晃。


  “怎么了？”许经纬怔了怔。


  “……我紧张。”许翊深吸一口气，低声说。


  “别怕。”许经纬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爸爸相信你。”


  许翊闭上眼睛，最后深呼吸了一次，许经纬相信他，重要的是祁洛也相信他，他希望自己能回应他们的期待。只要550分，这学期的模拟考试他基本都在550以上，只需要正常发挥，拜托一定要……


  他睁开眼，一寸一寸，从左往右，缓缓地挪开手掌。


  在看到百位数字的那个瞬间，许翊一愣。


  下一秒，他“啊”的大叫了一声，转过身去狠狠抱了他爸一下，又和身扑到床上。他肩膀颤抖着，脸死死埋在臂弯。


  许经纬满脸茫然，探头去看。


  液晶屏幕上，明晃晃挂着几串数字，他一眼看到了其中最重要的两条：


  -姓名：许翊


  -总分：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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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带你走（二更）

  许翊用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隐约感觉到狂喜，但那情绪又不真实。


  他擦了下眼睛,  转过头去看许经纬,  许经纬正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  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爸。”许翊轻轻叫了一声,  怕把自己的好梦打碎了，“我考了多少分？”


  “626！”许经纬大声道，“你考了626！”


  626。


  真的是这个数字。


  “你再刷新一次。”许翊说,  “他们不会是把别人的分登给我了吧？不会是加错了吧？”


  许经纬按他的要求刷新了,  “没错，你就是626！语文122,  数学135,  英语135,  综合……你是理综吧？理综234！”


  许翊再一次捂住了脸，仰面朝天躺在床上,  626，这真是他的高考分数,  也是他高中三年考得最高的一次,  他还想哭，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幸运。好像自从认识祁洛之后他就一直都很幸运。


  许翊又躺了几分钟，才给祁洛发消息，拿出手机的时候，祁洛已经给他连着发了十几条,  一开始问他考了多少分，看他没回，又问不会睡着了吧？


  再等了几分钟之后,  祁洛说没事的，大不了咱们去卖烤冷面，外加一大堆安慰，看来是以为他考砸了。


  许翊看着这些安慰的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拿着手机到电脑前面拍了一张自己的成绩，给祁洛发过去。


  瞬间，联系人那一栏的“洛洛”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接着，祁洛发过来整整一屏幕叹号。


  -祁洛：626？？！！


  -祁洛：太！！强！！了！！你高中生涯最高分吧！！！


  -祁洛：好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翊又问祁洛考了多少，不出意外的，祁洛考了个许翊做梦都不敢想的分数。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班级群里，班主任让大家都私聊一下自己的高考分数，她要登记，许翊立刻把自己的分发过去了。


  -王颖：626？！


  -王颖：太棒了！超水平发挥！恭喜你！


  -许翊：谢谢老师，我这是撞大运。


  -王颖：你发挥好，但这个成绩不是运气，你最近几个月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这个分数是你应得的！


  许翊正挑选着合适的发给王颖的表情包，许经纬在身后说：“儿子！爸爸喊了几个朋友，今天晚上回燕城给你办庆功宴！”


  许翊转头看了眼他喜气洋洋的老爸——虽然对方都不确定他考的文综还是理综——笑了笑：“谢谢爸。”


  .


  回到燕城以后，许翊本来想立刻去见祁洛，但因为许经纬给他安排了各种饭局，他只能短暂的和祁洛见面。一见到祁洛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626分我看过了，即便是北京应该也有几所211可以挑。”祁洛被他抱着，眼睛亮闪闪的，“你甚至这几天可以选一下专业，你是不是更喜欢语言类？理科也有一些语言类专业可以报。”


  “好。”许翊虽然在听祁洛说话，绝大部分注意力却都在搂着祁洛，亲他的耳朵和头发，“你呢？你这个分所有学校专业随便选吧？”


  “我这次考得应该比较好。”祁洛笑了笑说，“从出分到现在，清北华五招生办的电话我都接过了，还有想要采访我的，采访就算了，我这个人比较低调。”


  “那你想报什么？”许翊问。


  “想抱你。”祁洛说着搂了搂许翊的腰。


  两个人亲昵了好一会儿，直到祁洛被亲得受不了了，才偏开头低声说，“我得想想以后要做什么，说实话，不太想搞研究，倒是这两年过来，觉得当老师还不错。”


  “想做什么都好。”许翊说，“当老师也挺好的，以后回来跟杨霸天当同事，遇见调皮捣蛋的就往他那送。”


  “你还挺幸灾乐祸。”祁洛笑着去捏许翊的脸，被许翊轻而易举地闪开，又按着他亲了半天。


  “我这几天可能有点忙，我爸要带我去吃好多顿饭。”许翊说，“我想上大学以后就努力赚钱，可能少回家了，所以这阵子多陪陪他。”


  “理解。”祁洛点头道，“别吃胖了。”


  “我吃多少身材都很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许翊说。


  祁洛顿时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一下红了：“到什么时候？”


  许翊轻轻笑了笑，凑在他耳边说：“去海边我订个贵一点的酒店。”


  祁洛瞬间红成天边的晚霞。


  ——


  过几天可以报志愿，班主任私发了每个人填志愿系统的用户名和密码，还提醒大家一定记得改。


  许翊知道自己是有仇人的，比如高考前差点跟他打起来那男的，所以第一时间改了密码，还督促着祁洛改了。


  这几天在家，基本就是研究高校名录，研究专业，还私下里咨询了班主任和杨霸天，两个老师最近都忙到头发冒烟，但知道许翊考这么好，还是特意花时间来表扬他，也给了很多建议。


  还有就是跟他爸吃饭，席间听到各种类似于“你大儿子真不错”“好好学习以后娶个漂亮老婆生三个儿子”这样的话，许翊当做耳旁风，笑笑就过去了。


  志愿填报开放前夜，许翊终于做出决断，他打算报一所211的语言专业，对比了这个专业过去几年的分和排名，应该是十拿九稳，然后平行志愿又选了一个211的低分专业和一个普通重本兜底。


  这就准备完毕了，等到明天去学校填报就好了。


  许翊把手里这份拟填表搞好之后，决定还是拿去给他爸看一眼，许经纬正在书房，许翊走到门口，还没抬手敲门，突然手机震了震。


  -许经纬：来书房。


  .


  这条消息让许翊心里莫名的产生了一点儿不安，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安。


  明明高考成绩非常好，许经纬也答应了让他去北京，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许翊茫然地推开门：“爸，什么事？”


  迎接他的是许经纬寒霜一样冰冷的脸。


  许经纬手里拿着个手机，眉头拧成“川”字在看，许翊进来，他就把手机往许翊面前一丢。


  机器砸在桌面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解释一下，这是什么？”许经纬问。


  .


  许翊看到许经纬的表情已经觉得不妙，他走上前拿起手机，一眼看见屏幕上是张照片。


  照片中，柔和的夜色里，两个男生坐在花园的凳子上接吻，场景很熟悉，许翊认出那是八中校史馆外的小花园。


  即使画面并不清晰，只要稍微认识他们俩的人都能从侧颜的轮廓看出，这两个男生一个是祁洛，一个是他自己。


  .


  许翊拿着手机，看着这张照片，脑子一片空白，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下意识点了下那张照片，发现退出来是在贴吧界面。


  被拍到了，还被发在贴吧了吗？


  祁洛知道了吗？


  现在要怎么跟他爸解释？


  真心话大冒险？


  这些念头嗡鸣着一个个涌起，让他有些混乱。


  “我在等你解释。”许经纬说，“别装傻！”


  这声音把许翊拉回现实，他看向许经纬。


  对方正皱着眉看着他，无论表情还是声音都是许翊近些年来熟悉的，烦躁的、冰冷的、认定他有罪的神情。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心理变化，但确实就在这个瞬间，许翊突然不紧张了。


  甚至有些释然。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十年来，他和他爸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信任或是亲近。这段时间的和平也只不过是出于面子需要的粉饰太平而已。实际上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


  所以他并不用纠结怎么跟许经纬解释，根本不需要解释。


  有什么好慌的呢。


  他不想，也不可能一直让祁洛见不得光。


  所以早晚会有这样一天的。


  甚至不如说，这一天总算来了。


  很多事情许翊觉得自己不够成熟，但至少在祁洛这件事上他想过很多次，想得很清楚，他必须得做个男人。


  许翊看向他爸那张极度难以置信、也极度愤怒的脸，笑了笑。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他说，“我和祁洛在交往。”


  .


  许经纬从凳子上弹起来的样子，像头被夹子夹中的猛兽，他一巴掌糊过来的时候许翊反应过来了，但是没有躲闪。


  ——也不是完全没躲，许翊微微偏了偏头，让这一巴掌不要扇得太正，但还是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左半边脸一阵麻，口腔骤然涌起血腥味。


  “反了你了！”许经纬怒吼道，“同性恋！骗子！你在装什么纯洁！你们两个都一样！恶心！去你妈的想去北京学习！去了北京天高皇帝远我管不着了是吧！可以谈恋爱了是吧！我他妈为什么不信你弟！我就是个傻*被你耍得团团转！”


  许翊没有说话，默默听着许经纬骂他，之前在酒席上被人说什么生三个儿子之类的话时，他心里确实是有一丁点歉意的。


  今天让他爸骂爽了也好，他就不用再愧疚，他们两清了。


  骂了半天，许经纬总算是骂累了，他喘着粗气，命令许翊：“跟他断了。”


  “不断。”许翊回答的毫不犹豫。


  “断了！”许经纬怒道，“要么跟他断！要么跟我断，我的钱我的公司你都别想要了！你自己选！”


  这句话吼完，许经纬瞪着许翊，许翊后背抵着墙，身体微微弓着，眼睛看着地，一言不发。如同一头老狼王与年轻健壮，却受了伤的孤狼对峙。


  赌注是任何一头狼都不会放弃的领地、附庸还有财产。


  “选！要他还是要家！”许经纬再次吼道，“我绝对不会要一个同性恋儿子！”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沉默，像一阵逆行在山谷里的风。


  许翊抬起眼，抬手抹了把嘴角渗出来的血，冲着许经纬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个表情，让许经纬心里蓦地一紧。


  他忽然再次意识到，自己至少在这个儿子眼里，从来没有那所谓的“绝对权力”。


  “我是应该烂死在泥里的人，把我拽出来的不是你。”


  夕阳流过许翊的眼眸，在其中勾勒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爸。”许翊轻声说，“对我来说，你这根本连选择题都不是。”


  .


  就在祁洛拒绝了第十六个采访时，赵思源突然打来微信电话，他茫然地接了，电话那边，赵思源声音都颤了。


  “神，你你你……”赵思源结巴着说，“看眼贴吧。”


  “贴吧怎么了？”祁洛问。


  “很很很难说。”赵思源低声说，“你快去看……看一眼吧。”


  看到那条帖子的瞬间祁洛脑子蒙了，再一刷新，帖子被删除了，好像没什么人看到，但……祁洛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给许翊发消息，许翊没回。


  他咬了咬牙，给许翊打电话，许翊也没回。


  坏了。


  电话那边，赵思源关切地问：“神，你还好吗？我看贴吧删帖了，应该是吧主让的，你别太担心了。”


  “发不发帖无所谓。”祁洛心烦意乱，“可是现在我联系不到许翊。他以前绝对不会不回我消息。”


  “会不会是他被迫跟你分手……”赵思源猜测道，随即立刻自我否定，“不可能，天塌了他都不会跟你分手。他是不是被他爸关起来了？他爸好像是挺离谱的一个人。”


  “有可能。”祁洛和赵思源想到了同一个结果，但这种一致让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是因为事情真可能是这个走向而心态崩得不行。


  “马上要报志愿了，他爸干得出为了逼我们分手不让他报志愿这种事。”祁洛不知道是分析给自己还是分析给赵思源，“我该怎么办，要是跟老师说他爸不给他报志愿，老师估计不相信，就算真去找了，他爸一搪塞，就糊弄过去了。”


  赵思源那边思索了一会儿，“要是讲道理讲不通，暴力拆解呢？我记得许翊不是有几个挺……呃，社会生存经验挺丰富的朋友吗？”


  “谢谢！”祁洛眼睛一亮，没等赵思源说完，大喊一声爱你么么哒就挂了电话。


  二十五分钟后。


  汽车鸣笛声在祁洛楼下响起，与此同时微信里，张步发来语音。


  “下楼。咱们去救你男人。”


  ——


  许翊被反锁在房间。


  他万万没想到许经纬居然能爆发出那么大力气，一把把他推了进去，房门狠狠撞上的瞬间许经纬冷冰冰道，“想不明白就别出来了，我没你这种儿子。”


  更头疼的是手机还没在身边，求救都做不到。


  但凡房间靠窗户，他都能向隔壁求救，但偏偏自己卧室连窗户都没有，小黑屋一个。


  许经纬说了，要出来就把志愿密码交了，让他给许翊报学校，还得让他改密码，要不然不可能放许翊走，但是这绝对不可能。


  手机不在身边，联系不到祁洛，这让许翊有点颓，他在房间里呆坐了很久，眼看着书柜上的时钟转到晚上九点，终于决定自己得做点什么。


  其实也不算做点什么，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必须出去，离开这儿。


  他的归宿不在这里，心也不在这里。


  .


  许翊拧了下门，自然的，没拧动。


  那就只能用比较横的办法了，他满屋子找了下，最后拎起自己的椅子，跟门说了声不好意思，之后卯足了劲，狠狠将椅子抡了上去！


  一声巨响。


  椅子腿断了，门没动。


  “许翊！你发什么疯！”许经纬的声音骤然响起，“再折腾我报警了！”


  许翊不为所动，这一砸把他血性砸出来了，他拎起椅子，狠狠又是一砸！


  咣的一声，伴随着喀喇声响，椅子背也折断了，木刺扎进许翊的手，流了血。


  房门外，他听到许经纬在给物业打电话，说有人在闹事，叫他们立刻喊保安上来。


  电光石火间许翊意识到，这是个高档小区，保安来的速度很快。


  如果现在被抓住，许经纬就可以直接说他有暴力倾向或者神经病，然后把他控制住，那就全完了。


  也就是说，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手里没有任何能拿来砸门的东西了，许翊咬了咬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外套穿上，退到屋子最远端的墙角，助跑，尽自己所能的加速，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房门撞开的瞬间，许翊几乎是摔了出去，肩膀剧烈的疼痛，但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一眼看见了许经纬，许经纬手里拎着一个花瓶，像看什么脏东西那样看着他，大声道：“你敢出去试试！”


  我真是你儿子吗。


  许翊脑海里划过这么一个念头，他失误了一次，不可能再失误第二次。


  他两步跳下楼梯，右手撑地的时候肩膀疼得他冷汗都下来了，但管不了了，他用力推开许经纬，像推开一个麻袋，接着把手指按在指纹锁上，“滴”的一声，房门大开。


  就在许翊夺门而出的瞬间，他看到十几个一身黑衣的保安员冲上来，但因为许翊是脸熟的业主，所以他们都愣了一下，没阻拦。


  许翊飞快冲了出去，直接走的安全通道，下台阶时身后听见许经纬大吼“我儿子发疯了！抓住他！”，接着脚步声再次第响起，他不敢回头，疯了一样的冲出去。


  .


  要去哪里，要找谁，全都不知道。


  手机没了，现在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什么也没有，身后有人在追，他有的只有一颗狂乱的，无论如何都要逃走的心。


  许翊一路沿着最荒凉的路跑，翻了好几道墙，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了，他体力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他靠在墙上，艰难地喘息着，肩膀同时带着针扎和撕裂般的剧痛，估计肌肉和骨头都受伤了。


  许翊四处张望了下，这附近是一个垃圾场。


  空气中带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夜风里能听到野狗的吠叫，让他有些头疼。


  考了626分的第三天变成了流浪儿，有点好笑，但还有个好消息是这条路他以前和张步他们轧过马路，就是因为走到了垃圾场所以他才记得。


  这会儿许翊终于找回了点理智，追他的人不一定不会再来，这里太荒凉了，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他决定先顺着这条路上大路，借点钱打个电话，联系祁洛或者张步……要不然张步吧，祁洛看他这样会担心。


  就在许翊继续往前走时，前方的路上，他看到了车灯。


  就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所以都看见车灯了他才注意到有辆车，以前他绝对很早就能听见车声。


  一晃而过的雪亮车灯让许翊心慌。


  不能被找到。


  许翊条件反射般躲到了墙后，思索着怎么避开这辆车。


  .


  “走这条路。”老骆说。


  “这条路前面是垃圾场吧。”张步皱眉，“叉叉带咱们走过。”


  “就是因为带咱们走过才走这条路。”老骆说，“万一他真有事，万一他跑出来了，他一定会找自己熟悉的，他爸又不知道的路往下走，咱们走这条过去才能不错过他。”


  “行吧。”张步说。


  车子缓慢地沿着路前行，因为这边没有路灯，很怕撞到人，祁洛听说许翊知道这条路之后就一直紧张地望着窗外，突然在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车灯照见了一道人影。


  “有人！”祁洛大喊了一声。


  张步吓得一激灵，前面车灯照到的地方一片空旷，他把车灯变成远光，一片更遥远的空旷。


  “……有个屁的人。”张步叹了口气，“宝贝，你小点声喊，吓得我脚抖了闷着油门怎么办。”


  “绝对有人，我看见了。”祁洛斩钉截铁，“你停车，我下去找。”


  “你别下去。”老骆说，“这地方不安全，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人我们处理不了。要真是许翊，看见我们的车他会不出来吗？”


  “那我喊一嗓子。”祁洛说，“我真觉得我看见许翊了，车灯这么亮，如果他没看清车牌呢？如果他被吓着了，现在是惊弓之鸟所以要躲呢？别拦着我，求你们了。”


  其他人还是不愿意，僵持了几秒最最说：“让他喊吧，就算真有坏人咱们四个轮子还跑不过两条腿么。”


  “有扎胎的。”张步顿了会儿，从后视镜里看到祁洛现在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行吧，你喊吧。”


  .


  车窗缓缓摇下。


  祁洛探头出去，空气中垃圾腐朽的气味让他有点难受，但他有种很奇妙的，说是第六感也可以的感觉，他总觉得许翊一定就在这里。


  “许翊。”祁洛喊了一句，他的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被狗叫声淹没，带着微微的颤抖，“许翊，你在吗，是我。我和张步他们来带你走，你别躲我。”


  让人几乎心脏停跳的五秒钟。


  墙后，车灯的光柱下，慢慢映出一道人影。


  .


  祁洛的心跳一瞬间快到让他手心发麻。


  他飞快地望过去。


  荒凉的城市野地，吹着让人心烦意乱的酸腐气味的风，野狗的吠叫遥远空洞，城市的繁华与文明都被丢弃在这座垃圾场里。


  在这条将整个夜晚的兵荒马乱勾勒出具象画面的小路上，在仅有的光芒能够触及的转角。


  祁洛对上了许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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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今夜

  四目相对的瞬间,  祁洛心都要碎了。


  他从没有看见过许翊这么脆弱的眼神。


  让祁洛想到听见主人呼唤的，被遗弃的小狗。


  这眼神让祁洛心脏被狠狠扯了一下，疼得气都喘不匀,  推开车门的同时,  许翊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像要确定他是不是真的。


  到最后那几步走变成了跑，距离趋近于零的瞬间，他扑过来,  死死抱住了祁洛。


  祁洛也回抱着许翊。


  刚刚见不到许翊时,  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把许翊弄丢了。心里空着一块，被风吹得冷飕飕的疼,  直到见到这个人,  那块空白好像才被填补。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


  许翊在发抖,  而且许翊抱着他，右手没用力气。


  “你受伤了吗？”祁洛失声问。


  他挣脱出许翊的怀抱,  借着车灯终于看清，许翊的左边脸有点肿,  还有右肩膀,  不太自然地缩着。


  “许经纬打你了吗？”祁洛声音一下都抖了，他拉着许翊钻进车里，心疼地搂紧他，“我们报警吧，你受伤了。”


  “没,  他就打了我一巴掌。”许翊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肩膀是我撞门撞的……别报警,  去医院吧。”


  “好。”祁洛无暇多问，心疼地点头。


  张步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


  许翊受了不少小伤，手有外伤，脸有擦伤，嘴里被自己的牙磕破了，还好都不严重。


  最大的问题就是肩膀，但也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脱臼加上肌肉损伤，医生说他身体素质好，没什么大碍，肩膀养两个星期也能完全恢复。


  给许翊开药包扎过后，就可以回家了。


  从医院出来之后明显觉得许翊态度放松了许多，应该是因为跟熟悉的人在一块儿，虽然是个伤员，但身体绷得没那么紧了，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合计了下，祁洛觉得有张步他们总是靠谱些，所以还是去张步那。


  许翊右半边肩膀不能动，整个人得端着，在车里占了很大空间，老骆上车的时候还乐：“总算有比我还麻烦的人了。”


  许翊笑着说：“得亏你们不辞辛苦来救我。”


  张步在后视镜里嚣张地指着自己的鼻梁：“叉叉，今天救你小命外加给你地方住，该不该叫声爸爸！”


  这次他的挑事儿史无前例的没人怼，许翊笑了笑：“谢谢张爸爸。”


  张步一下得意地咳嗽起来，还没咳几声，祁洛也笑着说：“谢谢老丈人。”


  张步：“……”


  老骆跟林最最笑岔了气，老骆疯狂捶林最最的副驾驶座，张步悲愤地控诉：“为什么这也要给我吃狗粮啊！”


  .


  路上，他们梳理了现在的情况。


  “当务之急是志愿，报志愿不用非得去学校是吧，那叉叉你明天在张步那把志愿报了，然后赶紧把密码改成你自己都记不住那种。”老骆说。


  “然后你的身份证和手机，明天去挂失重新弄号码，买个新手机，估计一两天就能下来。”


  “还有贴吧……”老骆啧了声，“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同学是什么态度？”


  许翊的手机不在，祁洛赶紧拿出自己手机，刚才一直没顾上看，现在果然信息又爆了。


  他打开看了看，消息基本都是在跟他说“我们支持你”，还有杨霸天跟王颖，十分钟给他打一次电话，担心他们的状况。


  还有，许经纬发了几条信息过来，祁洛不在意是什么，直接连人带消息一起删了。


  正准备看贴吧，杨霸天的第27个电话打进来，祁洛赶紧接了。


  一接通杨霸天极富穿透力的嗓音响彻整个车：“祁洛你现在在哪儿？能联系到许翊吗？什么都别冲动，别拿自己前途和人身安全开玩笑！”


  祁洛赶紧跟杨霸天汇报了现在的情况，杨霸天听后才稍微平静了一点：“行，那你看好许翊，在外面报好志愿以后给我截张图，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贴吧那边吧主已经控制住局势，别担心，21世纪了，自由恋爱而已，都是小事情。”


  有了杨霸天的话，算是让人放心些，不过杨霸天说控制住局势是什么意思……？


  祁洛赶紧点进贴吧，发现整个吧开启了防护模式，也就是5级以上会员才能发帖。


  首页居然特别特别干净，一个讨论他们的帖子都没有，但接着祁洛就看见了一个置顶帖。


  -《八中吧主都是权限狗+舔狗吗？我发的是事实还给我删帖？》


  发布时间是今天晚上，短短几个小时回复已经1000+


  .


  显然今晚所有讨论都在这个帖子里，祁洛点开。


  主楼是一个小号怒斥贴吧吧主疯狂删他贴，并质问为什么自己发的事实不能发，是老师让删帖么？学习好有特权还是怎么着，同性恋还不能曝光了？夹杂着污言秽语和人身攻击。


  二楼就是吧主回复：


  -这位同学，之所以不让你发是因为吧规不允许发偷拍的其他同学的照片，和照片内容没有关系，只要照片中的行为不违法，你就无权擅自曝光，我们吧主作为贴吧的管理者存在就是为了维护这个秩序。另外，你反反复复一直发，什么原因大家都懂。希望你不要做阴沟里的老鼠，坦坦荡荡做人。


  之后的跟帖全是附和吧主骂这个人的，那人吵了几层楼，说话很脏，之后吧主应该是开启了防护模式，那人的号等级不够，瞬间消失不见。


  再往下翻了不久有人说：


  -这个老鼠人，你现在肯定还觉得我们不公平，觉得老师偏袒，甚至在心里骂我们回帖的都是腐癌吧？但是你想没想过，你的同学朋友里肯定有5级以上账号的，为什么你被我们一边倒的骂，没有一个人敢借给你发帖子，回消息？


  我告诉你，因为这件事跟性向没有关系，跟对方是谁也没有关系，都毕业了，跟怕报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没有人帮助你，没有人向着你，是因为我们都是三观正常懂得尊重的人，我们都看得透，你这种行为就是龌龊、肮脏，令人作呕！


  这条评论下面，盖了三位数的楼中楼。


  祁洛一条条翻着，大部分消息都避开了他们俩的名字，一个个素不相识的ID勇敢地表达着“支持”“不理解但尊重”“我以和楼主在一所学校为耻”等等。


  虽然学校里有狗。


  但还是觉得能在这所学校，真的很幸运。


  .


  “小号是吧。”林最最打开贴吧看了一眼，“老骆，靠你了。”


  “1。”老骆说，“本来也知道是谁，我查IP核对一下到底是不是就行了吧，要不要再黑了他社交网络账号？”


  “黑社交账号有什么用，直接线下，交给我。”林最最面无表情道。


  “……那个，人肉违法。”祁洛弱弱提示。


  “他也算人？”老骆摸出笔电，按下开机键，云淡风轻地补充，“放心，我们不搞大的，就正当防卫。”


  .


  把许翊带回张步的住处，才知道前段时间老骆和林最最卖了大院的老屋，搬到了张步楼下的房子。


  祁洛有点怕许经纬可能会找过来，毕竟就剩这一个儿子了，但许翊既然已经满18，他爸就不能强行带他回去。


  “就怕他一直来骚扰。”老骆想了想说，“跟苍蝇似的，打不死就烦得很。”


  林最最啧了一声：“他敢过来我就敢给他拍出去，老娘还是未成年幼女，他有种招我试试。”


  “最最太暴力了。”老骆摇头叹气，笑着说道。


  “这不是为了我们叉哥哥么。”最最说，“叉哥哥是我的大恩人。”


  这事祁洛听许翊提过，总之就是，十六岁那年许翊还不是他们乐队的人，算是有点熟吧，他们乐队跟人起了纠纷要赔三万，许翊二话不说帮忙垫了钱，跟他们说欠着慢慢还就行。


  后来他们三个慢慢还了钱，也跟许翊成了乐队搭档，还有最好的朋友。


  “叉哥哥好好养伤。”张步嘱咐道，“有什么事喊我们。”


  然后三个人就勾肩搭背下去了，就留下祁洛跟许翊两个。


  ——


  房间灯都开了，暖而柔和的象牙白色洒满了整个空间，窗帘图案是个很少女心的小公主抱着玩偶，坐在碧绿的草坪上看星星。


  许翊在床边坐着，看着祁洛打开张步的衣柜，在里面给他翻衣服。


  祁洛挑了半天才挑出一件宽松开衫上衣，这样许翊可以就穿一个袖子，不用碰到他受伤的肩膀，他两只手捏着衣服两边把它抖开，转过来问许翊：“这件怎么样？”


  “可以。”许翊说。


  “今天洗不了澡，一会儿我拿湿毛巾帮你擦一下，这么热的天，一身汗。”祁洛说着，把衣服放在许翊边上。


  “好。”许翊笑了笑。


  祁洛发现他今天话很少。


  而且，说话时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祁洛看。


  “你是……还在害怕吗？”祁洛试探着问。


  在垃圾场捡到许翊的那个场景，还有许翊身上的伤都让他印象太深刻了，想也知道，不计代价地逃出那扇名为家庭的门，跟过往诀别，对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来说太过惊心动魄。


  祁洛跳了一小步，跪坐在床上，许翊的身边，摸了摸许翊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放心吧，都过去了，未来会好的。”


  .


  听到祁洛的话，许翊抓住他的手，动了动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我没怕。”许翊看着祁洛，灯光下他的瞳仁是暖棕色的，祁洛在里面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好像没在笑，可眼睛里又漾满了温柔的笑意。


  “说实话，我这些年，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安心过。”许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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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蝴蝶

  祁洛此刻心疼的感觉就像碳酸气泡味软糖,  初入口酸酸的，气泡扎得人心里密密实实的疼痛，这股劲下去之后的回味却是微甜。


  他的少年受过好多苦。没有家、没有生活在同一个圈子的朋友,  他一直用倔强骄傲的姿态掩饰着这一切,  原书里是这样,  现在依旧是这样。


  直到现在,  看到许翊这样轻松地、温暖地笑着，祁洛才真切地感受到高二以前他的日子有多难过。


  还好都过去了。


  祁洛凑近到许翊面前，鼻尖快要碰到鼻尖时他闭上眼睛。


  温暖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  是许翊吻过来。


  他们细致地吻着对方,  辗转地不愿错过每一寸，走了这么长的路,  最后一颗暗雷终于也爆/炸,  他们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相爱。


  亲了好一会儿,  祁洛去冲了个凉，回来给张步的床换上新买的床单,  然后拉着许翊去浴室，许翊右边胳膊肩膀现在都不能碰水,  就由祁洛来帮忙,  感觉自己真是贤惠得不行。


  .


  夏天的好处就是穿得单薄也不冷，祁洛不用担心自己动作太慢害许翊着凉。


  他先拿了块毛巾放在盆里，把花洒摘下来等水放热，然后拖了把椅子进浴室，让许翊坐在上面,  最后帮他把上衣脱下来。


  许翊的身材是祁洛看过很多遍都愿意再看的那种，他很白但不会显得羸弱，在浴室的灯下皮肤是很舒服的象牙色。


  基本上他算是很瘦,  没有特别大块的肌肉，但是该有的轮廓都有，身上没一点赘肉，非常养眼。


  “……”许翊无奈地说，“你这是什么眼神。”


  “欣赏你帅气身姿的眼神。”祁洛说。反正他俩都是互帮互助的关系了，调戏一下没什么的。


  许翊叹了口气，“这样我会觉得我亏了。”


  “那我也脱了？”祁洛回眸着看他。


  许翊又叹了口气：“算了，你给我帮忙我冲你耍流氓，太缺德。”


  祁洛调戏得逞，笑得特别开心。


  他把毛巾先投洗了一遍，然后在温热的水里过了一圈，接着从脖子开始帮许翊过水，不得不再次感慨许翊身材真tm好，不但好看还好摸。


  过了遍水之后还得打沐浴露，祁洛在手心挤了一小泵沐浴乳，搓出泡泡，在许翊后脖子上打了两圈，泡沫绵密柔软，泡沫下的手感光滑紧实，祁洛忽然发现这个动作好像很……瑟。


  “稍等。”许翊轻咳了声，探手抓过浴巾随随便便地往腰上一搭，“继续。”


  “怎么……”祁洛往许翊腰那瞥了一眼，虽然在浴巾的褶皱遮挡下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突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朵唰地红了。


  .


  害羞归害羞，这么一来祁洛又起了调戏许翊的心思，他帮着许翊打沐浴露、擦洗的时候都故意手法重一点，在他皮肤上打着圈儿，偶尔还揉揉按按。


  最后许翊受不了了，一把攥住祁洛手腕：“你故意的吧。”


  “没有啊。”祁洛立刻装无辜，“你说什么故意的？”


  许翊沉默了下，说：“我觉得咱们换个姿势吧。”


  “嗯？”祁洛这次是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姿势？”


  “你坐我腿上。”许翊看着他，扬了扬嘴角。


  .


  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整个屋子瞬间被花洒的热水灌满了，蒸汽唰地涌上来，蒸得祁洛头脑又热又昏眩。


  “我……坐你腿上？”祁洛结巴着问，目光不自觉因为这句话落到许翊身上。


  泡沫折射了头顶的浴室灯，照得许翊皮肤的颜色更加温暖，他的肩膀宽阔结实，手臂瘦但很有力气，这一点祁洛无数次体会过。还有他的腰，那么细，那么好看……祁洛一眼瞥到许翊腰间搭着的那块浴巾，又触电似的移开目光。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许翊语气很轻快，甚至还笑了笑。但是祁洛总觉得他听到的是“你要是怂就算了”。


  那不可能，是男人就不怂，而且……他也不是怕，他就是害羞而已。


  “来就来。”祁洛说，“谁怕谁。”


  许翊轻笑了声，拍了下自己膝盖，“那你上来。”


  .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


  许翊穿了裤子，腿上还围着块大浴巾，祁洛更是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至少祁洛面对面跨坐在许翊腿上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但后来他就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有些事情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就算隔着衣服也能让人欲罢不能，祁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来帮许翊擦个身体，最后却是自己被弄得一身湿。薄薄的衬衣贴在身上，洇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祁洛没什么力气地抓着许翊的左手臂，觉得许翊犯规。


  这个人受伤了，他不能乱动，他不但得接着帮这个人擦洗，甚至得自己搂着他的脖子来保持平衡，以至于根本没力气像往常一样招架许翊的动作。


  更过分的是，他束手束脚，许翊把玩他的动作却比平时更放肆，更过火，他浑身上下都软得动弹不得，所有力气都用来维持自己的“本职工作”，等到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块泡沫打完，祁洛已经气喘吁吁，他恼火地一口咬在许翊脖子侧面，等来的是许翊低低笑了声，亲了他的耳垂。


  祁洛颤着声音说“你耍流氓”，却又自觉地贴许翊更紧了点。


  .


  是怎么跟许翊搂搂抱抱着出了浴室，祁洛已经记不清，是怎么到了床上他也不知道，仅有的想法就是为什么这个人只剩一只手能用还是这么大力气，还能抱着他，还能吻得他喘不过气。


  许翊再一次吻过来时，手上在解祁洛的扣子，祁洛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一场很不公平的亲热里——即使他非常愿意——他还是赌气似的一扭头，不给许翊亲他。


  就是要撒娇，要让许翊哄他。


  许翊在这方面从来很温柔，这次也一样。他亲了亲祁洛鬓角：“怎么了？”


  祁洛赌气道：“你欺负人。”


  “我不欺负你。”许翊笑了笑，顺着祁洛脸庞的轮廓一点点吻他，这样细致亲昵的吻很快让祁洛整个柔软下来。


  许翊这才亲了亲他嘴唇，“我疼你，好吗？”


  祁洛知道今天晚上做不了什么，他们没有任何准备，所以他本来以为这只是又一次互帮互助。他喜欢这种感觉，再加上现在他本身就被亲昵的冲动烧得神志不清，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直到许翊低头下去，祁洛才猛地意识到不对，他勉强撑起身子：“不要，脏……”


  话音未落，许翊已经含住了他。


  温热湿润的昏眩瞬间席卷了祁洛的头脑，那一星短暂的清醒完全被吞没，祁洛眼尾泛起薄红，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带颤的低/喘，手指绞紧了崭新的洁白床单。


  ——


  祁洛眼前有点发白。有几个金色的小星星在闪。


  头脑是空的，人是软绵绵的，攥着床单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


  许翊去漱口了。


  祁洛望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感觉就是羞耻。


  极度的羞耻。


  和用手不一样。


  失态的样子都被许翊看到了吧。


  而且是被他单方面的看到。


  会觉得这样子很丑吗，会觉得丢人吗？他单单是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要疯了。


  啊。


  祁洛捂住了脸，时间倒流吧，不要发生这个事情。


  ……虽然确实挺舒服的。


  确实好舒服啊。


  ……


  “害羞了？”许翊的声音响起，祁洛从指缝间偷看他，很离谱的是这次视线一直落在许翊嘴唇上离不开。


  许翊洗了把脸，再加上漱口，嘴唇现在显得格外红。


  祁洛看了两眼羞耻心就爆炸了，哀鸣一声再次捂住脸。


  许翊笑了起来，回到床上在祁洛右边坐下，左手搂住他肩膀：“真不是逗你。你特别可爱的，那个时候也是。”


  “你快别说了啊！”祁洛无力地喊。


  “你知不知道，你后腰上有颗小红痣。”许翊说，“超好看，我偷看了半天。”


  红痣？


  祁洛突然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后腰他看不到，也没那么大兴趣欣赏自己的身体。


  但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就是他哮喘发作死去的那辈子。


  .


  他记得自己难受得痛不欲生时，整夜整夜的盗汗，那会儿他已经很难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了，照顾他的护工黄阿姨帮他掀开衣服吹风。


  他头昏得不行，又喘不上气来，自己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他抓着黄阿姨的手，流着眼泪，可是戴着呼吸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怕，但也不那么怕了，可他不想走，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不想坠入无尽的黑暗里。


  那时候黄阿姨搂住了他，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跟他说：“弟弟，别难过，你是玉帝老爷派下来看看人间的小仙人，我帮你擦身子的时候看到，你腰上有颗红痣，玉帝老爷一定靠着这颗痣记得你。时辰快到了，他要你回去复命，到了天庭，也要记得保佑我。”


  祁洛当然知道阿姨这话只是安慰，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仙人。


  他会想起这句话只是因为——为什么他有着和原主祁落完全一样的脸，甚至还有着一模一样的痣？


  祁洛本来以为是巧合，书都穿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可这颗痣……


  脑海里突然有一道闪电划过，突如其来的猜想让他猛地坐直了，震惊的感觉顺着大脑一路蹿过脊柱，让他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祁落去哪了？


  现在这个问题再一次出现在祁洛脑海里，带着无数轰然涌出的，新的问题。


  .


  为什么他会对许翊有执念，他不是一个会对纸片人真情实感的人。


  为什么他耳朵上有一个和许翊的耳洞位置一样的小凹陷？


  为什么他的哮喘会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其他人都那样立体，有着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有自己的脾气秉性喜好弱点。


  可只有“祁落”，在祁洛到来的那一天，他毫无痕迹地消失在这个世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他身份不对。


  他像个平板，几乎没有回忆，没有亲人，没有一个老同学，旧朋友。


  就像是……一具等待灵魂的空壳。


  祁洛猝然睁大了眼睛。


  .


  “怎么了？”许翊搂着他，发现他神情的变化，也跟着认真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窗外，一只凤尾蝶扑簌而过，狭长的尾翼在夜色里闪动着璀璨流光。


  祁洛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转头问许翊：“你说，是庄周梦到蝴蝶，还是蝴蝶梦到庄周？”


  许翊愣了会儿，笑了：“这么哲学的问题吗？要我说，谁梦到谁，其实不那么重要。”


  “那什么重要？”祁洛问。


  “重要的是我梦到你的时候，我想你也梦到我。”许翊说。


  像一阵极度温柔的风，抚平了祁洛倏然炸起的茫然无措。他捏了捏许翊的手，“那希望今天晚上，我们都能互相进入对方的梦里。”


  .


  这个晚上祁洛真的做了梦，梦境里，蝴蝶振翅。


  梦境长而混乱，像看了一场电影，梦里，祁洛真的见到了许翊。


  【这章最后一句话挪到下一章了要不然感觉有点乱。】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就是学生哈，是普通人。立羽没有重生，没有穿越，就是十六岁的本地大聪明（不）


  其他的下一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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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我在呢（二更）

  梦境的感觉很真实,  可视线里的画面又笼着一层薄薄的雾，不像是梦境。


  更像是借着梦境的手，带他去看某些回忆。


  梦里祁洛看见自己又回到了高二,  但那好像是原书剧情里的高二,  他没有坐在许翊边上而是成了苏薇的同桌。可他又清楚知道,  那不是原书剧情。


  更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就把这个梦里高二的自己称为祁洛二号吧。二号是学霸,  但是个搞竞赛的学霸，细节和原书不太对的上，可又很相像。


  二号和混不吝的“校霸”许翊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仿佛也就是个木头人学霸。


  情节像走马灯一样飞快推进。这里的许翊没有爱上苏薇,  他大概没有爱过任何人，他和二号的交集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刚开学二号碰伤了手,  他递过来一张创可贴。


  第二次是他找二号问过一道题,  二号面无表情地答了，许翊面无表情地走了。


  之后的事情就像原书剧情,  许翊在高三前夕退学，后来得知他进了少管所,  二号似乎对这些事情不为所动,  他发疯一样的搞竞赛，提前批被一所顶尖大学的物理培优班录取，就在祁洛开始疑惑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些东西时，他终于有了答案——


  两年后，在许翊离开少管所那天,  二号坐了三个小时飞机，回到这座小城市，远远地看着许翊。


  也就是说,  祁洛二号，或者平行世界的祁洛，他是喜欢着许翊的。


  只不过那份喜欢被他埋得太深，所以在青涩的高中时代，没有人发觉，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


  之后，二号留在这座城市，祁洛从二号眼里目睹了混乱的八年。


  许翊从少管所出来以后没有再读书，他有时候在酒吧唱歌，更多时候跟着一些“朋友”去喝酒，那些人带着年轻的男孩女孩寻欢作乐，但许翊在那样的场合就只喝酒。


  喝到烂醉如泥，喝到进医院，喝到嗓子坏了连歌都唱不了。


  二号一直不敢出现在许翊面前，即使他曾经一次次地远远看着许翊，即使他偷偷打了和许翊一样的耳钉，可他知道哪怕是在他们最亲近的高中时期，许翊也是个遥远冷漠的影子，他们最多的交集就是他给许翊讲过一道题。


  直到许翊又一次喝进医院，二号实在受不了了，他出现在许翊的病房外，想以老同学的身份劝住许翊。


  那时的许翊很消瘦，甚至有些脱相，祁洛透过二号的眼睛都能感觉到剧烈的心疼。许翊看到二号，很惊讶，二号拦住许翊说：“以后不要再去喝酒了好么？”


  许翊愣了半天，反问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种话？”


  祁洛已经发现了，二号和自己的区别就是二号所有的话都闷在心里。不过这一次他总算做了唯一一个勇敢的决定，他说：“喝酒伤身体，我请你去我家喝茶，我们叙叙旧，好么？”


  祁洛以为许翊不会答应，但他同意了。


  .


  二号的出租屋有一架钢琴，除此之外干净简单，他和许翊一样身边没有伴，他给许翊泡了茶，然后试图跟许翊聊聊，问他这些年在做什么，祁洛知道二号在想什么，这一点他们俩是一样的——二号想要扶着许翊站起来。


  区别在于，二号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彻底击碎的许翊。


  许翊喝着二号的茶，听着二号絮絮叨叨，一言不发。一杯茶喝完他站起来说：“我还是走吧。”


  “你去哪儿？”二号赶紧拦住他。


  “你是科学家，我是小混混。”许翊说，“让人看到你跟我来往，说不定背后说你什么。”


  二号说他不在意，但许翊坚持要走，最后二号说：“我给你弹个琴你再走，好吗？”


  许翊同意了。


  二号坐在钢琴前时祁洛是震惊的。因为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二号和自己可能某种程度就是一个人，可他不会弹钢琴，也就是说，二号的钢琴是在成年以后学的。


  二号弹了一首《summer》，弹得很不错，弹完他回过头，看见许翊在出神。祁洛注意到，许翊在看二号的耳朵。二号的右耳朵上有耳洞，跟许翊一样的位置，但他怕许翊发现，所以今天没有带耳钉，小小的耳洞很不起眼。


  许翊在二号回头的瞬间就淡淡将目光转向了茶杯，他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没有我就走了。”


  二号咬了咬牙：“我想说的就是，你别再混日子了好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些基础的工作，从头开始，虽然可能你日子不会过得这么舒服，但至少还算安稳。”


  许翊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又不是上学那时候，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二号急切地说：“你现在也还年轻，别说什么来不及……”


  “跟年纪没关系。”许翊打断了二号的话，那个瞬间祁洛很确定他在许翊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痛苦之意，但随后他就对二号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来不及了，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二号想劝，但他觉得他们不太熟。他不敢劝，想着等下次。


  许翊离开了。


  几天后，二号在同学群里看到一条消息：


  许翊在一次喝酒之后，严重胃出血，在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但最后没有救过来。


  之后二号从闲言碎语里知道，许翊在高三前后就已经罹患抑郁症，和二号见面那时候，他已经在重度抑郁症的情况下挣扎了快五年。


  .


  从那天起二号的研究变了方向，他无数次梦到许翊说的那句“什么都来不及了”。


  明明高中就在意他，却没有说过话。明明他们可以做朋友，从来不学习的许翊主动来找他问问题，可他却因为紧张回答完之后连一个话头都没有抛给许翊。明明最后那次他可以拉住许翊，但他还是没能伸出手，没能说出那句挽留的话。


  二号责怪自己，甚至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这一次太晚了，那假如，回到高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能不能来得及？


  .


  物理学、玄学、神秘学、宗教……他探寻一切的方法，大概执念太深，最后他在梦境里得到了神谕。


  他可以回到自己想回去的时候，代价是要先去另一个世界帮助神明填补一个必要人物的空缺，而且回到十六岁之后，他会失去自己在原本世界所有的记忆。


  祁洛看到这儿就懂了，那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就是他的上辈子，等于他是穿到上辈子帮忙填完空又回来了。具体去填了什么空他不清楚，好像是让某个主角看到病弱的他从此励志要做好医生，无所谓，结束了。


  这倒是让祁洛一直纠结的两个点得到了解释：不是上辈子他有哮喘所以这辈子他也有，而是他本身就有一点哮喘，所以神明合情合理地把这当成了他上辈子填空结束离开世界的方式。


  第二点是人际关系，祁洛实际上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这一次其实他的父母也是帮助工伤离世的工友领养了他，所以只尽抚养义务，没什么亲情。在原世界的十七岁他遇到了黄奶奶，和这次一样，所以回到十六岁他不记得黄奶奶这个人。


  之所以在另外的世界黄阿姨会成为他的护工，是因为神明懒了，他去填补空缺，旁边需要工具人，神明直接照他最亲近人的样子给他捏了个护工。


  .


  除此之外，神明允诺会给他留下一本含糊不清的任务指引书——也就是祁洛看到的那本小说，平行世界会留下他的位置，也就是原主“祁落”，但神明无法为他提供指引，究竟能不能搞清楚自己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要看他自己。


  所以，祁洛的“穿书”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指引。


  二号全盘接受后，神明似乎无法理解。


  ——我看到你的未来，这条世界线上你会成为顶尖科学家。如果选择平行宇宙，你很难再因为受打击而奋发图强，在自己的领域这样精进，你的气运、你的研究成果、你的名利都会归属他人。这样真的值得吗？


  ——值得。


  二号，或者说祁洛，从来就不曾胸怀大志。


  他只想救回那个人。


  神明低叹。


  ——回到这个世界你会失去全部记忆，任务书的指引并不明确，甚至为了防止外人误入有混乱的线索，你真的确定你不会虚度一生吗？区区单向奔赴，你真的还能找到他吗？你还能想起自己是要做什么吗？你能这么坚定吗？


  那个瞬间，许翊的眼眸骤然在脑海浮现，唤起他思之欲狂的痛楚和日夜汹涌的爱意。


  那年九月凌霄花开，初来乍到的他不小心碰伤了手，班里别人都没有发现，只有被人称作“校霸”的，别人避之不及的少年走上前来，递给他一张创可贴。


  旁观梦境的祁洛不假思索地张口，和身处其中的二号在同一时间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我能。


  .


  后面的梦境不再是回忆，祁洛看到了些更神奇的东西。神明做事有点马虎，那个指引不止为他一个人而做，所以有很多个名字是“qiluo”的人穿越进这个世界。


  但这时候多亏神明模糊不清的指引，平行宇宙的人走了无数个岔路口，有的人做了科学家、有的人试着攻略苏薇然后成了败犬——苏薇和韩嘉裕的感情是真心牢不可破——无数条岔路口无数个选择，只有他自己走到了这一条，找回了迷宫尽头，那个九月里的少年。


  记忆苏醒，其他世界线入口被关闭。


  从这一刻起，世界上只有一个祁洛，只有一个许翊。


  阳光灿烂。


  祁洛蓦地睁开眼。


  ——


  祁洛恍惚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还躺在张步家的床上，身边是他十八岁的恋人，他们今天要在线上报志愿，然后陪着许翊去补办身份证手机卡买新手机……


  他忽然很想哭，为了他看过的许翊曾经历过的所有黑暗和痛苦，为了他们现在甜蜜的鸡毛蒜皮。


  谢天谢地他跟命运赌赢了，即使没有记忆他还是找到了许翊，他没有再弄丢他。


  许翊也在这时候醒了，偏头看了他一眼，温柔地笑起来，“做噩梦了？”


  “不是。”祁洛低声应着，扑过去一把抱住许翊。


  .


  本来他的脑子还沉浸在那场太过跌宕的梦里，但抱住许翊，把脸埋在他肩头的时候，祁洛那点依稀的混乱感飞快消褪。


  那些记忆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色泽越来越淡，它们是真的，但只是遥远的一个梦，他们或许曾经错过过，但这次不会了。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他想对“二号”——那个榆木脑袋的自己说，你不是单向奔赴。


  就算不提那条世界线里，从来不学习的许翊找二号问问题，就算不提听着钢琴声的许翊出神地盯着二号耳朵。


  冥冥之中更有一个让祁洛觉得震撼的事实：


  二十八岁的祁洛二号给许翊弹了一首《summer》，梦境后半段，他看到的无数走了岔路“祁落”的“原书剧情”里，许翊对苏薇“一见钟情”。


  那一天的苏薇神情宁静，祁洛在一个个世界线的碎片里拼凑出了她弹的那支钢琴曲。


  依然是《summer》。


  .


  “你绝对做噩梦了。”许翊说，“要不你不会用这种能把我勒死的劲儿抱我。”


  嘴上调侃着，他还是用没受伤的左手也回抱住祁洛，拍了拍他后背说，“乖，梦到什么都不怕，我在呢。”


  “我知道。”祁洛说。


  恋人的怀抱让慌乱的心安稳下来，窗外传来的人声和鸟语更让思绪尘埃落定。


  祁洛很清楚那个梦不会再出现了，神谕也不会再出现了，现在的世界就是一个纯粹真实的世界。


  他和许翊会继续恋爱，一起去海边，一起去北京上学，他不会再成为物理学家，但他想做一个老师，最好能回到八中，天天在杨霸天和班主任面前晃悠。


  他们有青春年少，他们有无限可能。


  未来很美好，阳光很灿烂，一切都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讲解一下最后这点，原世界线是到最后都没说出口的双向暗恋。原书剧情的立羽不是把苏薇当替身，他喜欢上的是那首summer给他的隐约的感觉，也就是曾经的洛洛给他的感觉。但因为跨越了世界线所以他不明白这点，他觉得自己喜欢的是苏薇，而且他没有追求过苏薇，苏薇唯一官配是小韩，跟苏薇有过情感互动的有且只有小韩（还有前文那位乐团败犬）。


  另外这不算是重生，因为回到这条世界线的洛洛是没有记忆的，就像标签一样，重点是甜文、校园。这一章是因为前面的一些设定在完结时必须要交代。


  还有就是，请不要责怪那个世界线洛洛的软弱也不要责怪立羽的自暴自弃，不是每个人都坚强，他们已经抓住了第二次机会。


  至于为什么跨越了世界线还会有记忆，就，已经有重生穿越的设定了，恳请大家接受这个设定吧orz  鞠躬！


  然后，正文还有一章，要去海边~之所以一直拖着没do是想把事情都说清楚再do。番外是大学生活，估计会有个三万字左右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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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去海边【正文完】
报志愿入口是早上九点开, 一早班主任就在微信群里狂给大家发消息，尤其是@几个说好不到校填报志愿的，要他们一定把志愿提交好, 截图交给老师, 确保不出差错。

    非常日常的, 报志愿的网址又瘫痪了, 刷了半个多小时才报上，给班主任和杨霸天都发过去之后他们才放心了。

    这时候赵思源发微信过来，悄悄问：神, 你们是不过来了吗？是生学校气了吗？

    祁洛赶紧回：没有没有, 就是许翊胳膊受伤了，过去不太方便, 我们就在这边报了。

    赵思源说“哦”, 过了会儿又问：那我能去看你们吗？总感觉不见你一面高中就结束了, 好失落。

    祁洛失笑，给他发了地址, 又安慰他说，又不是高中毕业就永别了。

    赵思源听他这么说突然高兴起来, 跟祁洛说：其实我也报了北京的学校。

    祁洛还没来得及表示高兴, 赵思源又说：老韩和苏薇也报了北京。

    赵思源叒说：泽儿也报了北京。

    赵思源最后补充：我们不是为了想见你啊！实在是北京好学校太多了。

    “……”祁洛吐槽：我有那么自作多情么！

    话是这样说，却笑得很开心。

    .

    在贴吧发照片那个人也找到了，果然就是之前跟许翊起过争执那男的，据说他高考考砸了，500多的成绩考了400多分, 恶有恶报，准备明年复读。

    但这还不算完，林最最他们要求男生在贴吧发帖、并且在个人社交主页置顶道歉, 男生当然不肯。于是他们就真的报仇，反正他们很闲，一点儿不含糊。

    也不干别的，就林最最、张步还有最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生朋友三个人，一天到晚盯着那男生，男生在家他们就在单元门口杀气腾腾站着，搞得其他邻居都心惊胆战，居委会出面协调他们就说，我们找几门的谁谁谁。

    男生出门他们就在后头跟着，男生想去吃饭或者什么的，他们就在一米之外凶巴巴地盯着店家看，任何一个店家都不敢招待他。

    男生的爸妈下来凶过他们，林最最一脸无辜地说：“我们就在这儿坐着，碍着谁了？”

    男生也曾经歇斯底里地吼信不信我把他们俩的事捅微博上去，张步说“你随便，你敢发我就敢混进复读学校当你的背后灵。”

    后来男生的邻居们受不了了，一个小太妹打扮的姑娘、再加上一个快两米的铁塔似的纹身壮汉天天跟楼底下站着，找居委会也没用，他们只能去敲门让男生家里该解决问题就解决问题，说自己惹的事儿别吓着别人家孩子！

    男生自己也崩溃了，一天到晚被人跟着盯着谁受得了，最后男生说我赔你们钱行吗？还给你们下跪道歉。

    林最最冷笑：“下跪道歉？然后说我们霸凌是吗？用不着。”

    男生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林最最面无表情甩出一张草稿：“照着这个置顶道歉365天，公开权限，一个小时都不能少。”

    草稿悉数了男生“恶意中伤同学”“主动挑事”“诬陷”“偷拍”“发帖闹版”等行为，这一年里男生去复读认识的新朋友、新老师，都会知道他干过多么肮脏下作的事。

    男生当然不情愿，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而且就算他不道歉，林最最他们也会在复读学校外面一天天地跟着他，结果是一样的。

    很快他的朋友圈、q空间还有微博都挂起了林最最主笔祁洛帮忙修改的道歉声明，祁洛还跑去下面评论：知错就改是好孩子，好顶赞哦~~

    据说男生气得两天没吃饭。

    .

    许翊的手机卡两天办下来，身份证要两周，旅行计划就拖延了一点。

    这时候录取结果已经下来，一切都好，祁洛去了顶尖学校的数学学院，志向依然是高中数学老师，许翊被一所低分211的英语专业录取。

    祁洛回学校录了几个采访，许翊回酒吧跟着最最他们唱了几天歌，因为变成了独臂侠受到很多怜爱。

    等身份证办下来，许翊的手也完全恢复了，他们俩动身去了海边，这是约定好的旅行。

    理论上祁洛在这么多条世界线里当然是去过海边的，但因为实际上祁洛真正的记忆就只有“早夭”那一条线，所以亲眼见到大海他还是激动得很。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拉着许翊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像小孩似的堆沙堡，甚至学着边上拿小桶小铲子的小朋友们挖螃蟹。

    “这真不是学霸该有的行为。”许翊站在他边上评价。

    祁洛的回应是拎起一只小螃蟹试图吓唬他。

    海边有人拿拍立得给收费拍照，许翊拉着祁洛去了，两个人头靠着头拍了张笑得超级灿烂的合影，被拍照的小姐姐连声夸好看。

    成片自带复古的美式滤镜，背后是深蓝色浮着点点波光的大海和金红色环带的夕阳，前面是他们两个笑容灿烂的正脸。

    他们俩发了朋友圈，底下被老同学们队形表示“狗粮吃饱了！！！”

    晚上在海边吃烧烤，蹭别人的旅行团看篝火表演，正看着漂亮小姐姐跳舞，乐队的小群里，老骆发了条视频。

    -老骆：@林最最[赞][赞]属实猛女

    他们立刻点开视频，视角是在单元门口，一眼就认出是张步家楼下。

    镜头正对着的人是……许经纬？

    祁洛表情僵了僵，就听到镜头里许经纬说：“小翊，爸爸知道错了，爸爸来跟你道歉，别生气了好不好？回家吧，爸爸就想看看你。”

    表情真挚，语气诚恳，但因为他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显得格外令人作呕。

    下一秒镜头一晃，林最最拎着一条大扫把出现在一楼半的楼梯口，指着许经纬破口大骂：“你看个头你看！快点滚！”

    许经纬整个表情都呆住了，他没认出林最最，愣了半天试图和颜悦色地解释：“小姑娘，我是来找我儿子的，你别激……”

    “我是你姑奶奶！不是小姑娘！”林最最火力全开原地输出，“你把你儿子打了把他赶出门去，自己让他二选一，现在发现自己可能生不出儿子了掉头来找他给你养老？你还是不是人呐你！”

    附近的邻居都是爱听热闹的，林最最旁边那一家直接明目张胆探出头来看了，嘴里还嗑着瓜子。

    许经纬脸色变了变：“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你……”

    “我什么我！我是你姑奶奶！”林最最截口打断他的话，手腕一抖，拿扫帚指着许经纬鼻子，“不愿意听是吧！不愿意听就赶紧给老娘滚！要儿子自己生去！生不出来怪自己软！这辈子别再出现在老娘面前！要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祁洛：“……”

    许翊：“……”

    最后林最最拎着扫帚冲了下来，本来还想解释的许经纬吓得掉头就跑，录像的老骆已经笑到手抖，画面在许经纬跑掉一只鞋的背影里定格。

    祁洛真心实意地在微信群里回复：属实猛女。

    许翊：+1

    林最最：[小猫咪眨眼.gif]

    .

    许经纬被真·扫地出门的视频让祁洛和许翊心情格外舒畅，他们在海边吹了一会风，喝了一点酒，最后那些人在海边唱起ktv，向来不爱出风头的许翊居然过去问：“能让我唱一首吗？”

    他长得那么好看，大家当然愿意，哪怕看会儿帅哥也是好的，等到许翊开始唱，即使在五毛麦的音效里，全场还是瞬间成了他粉丝。

    许翊唱了首情歌，在唱到副歌表白部分时他看向祁洛。篝火映在他眼里，晃动着让祁洛目眩神迷。

    祁洛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手一撑地，站了起来。

    所有的目光立刻看过来，包括被人群围在正中，唱着歌的许翊都微微一怔，祁洛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但下一秒许翊就笑着冲祁洛走过来，伸出手。

    众目睽睽之下，祁洛半点犹豫都没有，抬手牵住了他。

    听歌的围观群众立马开始起哄，祁洛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往边上看，但许翊很从容，他拉着祁洛的手带着他走到中间，跟他十指相扣着把这首歌唱完，最后冲着众人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祁洛赶忙也跟着鞠躬。

    口哨声高了一个度，有人大声喊：“百年好合！”

    许翊本来都把麦交回管机器的人手里了，唰地又抽回来：“谢谢，会的。”

    现场爆发出一阵哄笑，又有人喊：“早生贵子！”

    祁洛都不敢抬头看人了，许翊说，“这个做不到啊。”

    “那亲一个！”

    许翊停顿了两秒，笑了笑：“回去亲，不能给你们看。”

    本来一直在拍许翊的几个小姑娘都快激动得疯了，尖叫唿哨响成一片，祁洛自己也快疯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跟面前那个篝火堆一样烫。

    但是又好开心。

    开心的要飞起来了。

    .

    回酒店以后，他们又一次亲热。

    许翊从自己箱子里拿出某些东西和某些东西时，祁洛惊呆了，“你你你……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保密。”许翊顿了顿问，“可以吗，今天？”

    灯光下祁洛低垂了眼，许翊有点紧张地等他的回答，沉默了几秒祁洛才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不光今天可以，以后……也可以。”

    .

    祁洛以为会很痛。

    实际上还好。

    明明许翊也是新人，动作稚嫩得很，可是他的温柔在这个时候到达极致。

    让祁洛神魂颠倒，让他不禁想要更多。

    许翊的手很好看。

    弹吉他的时候很好看，弹他的时候，也很好看。

    许翊撑在他上面的时候，很好看。

    抱住他的时候更好看……祁洛断断续续地想着，迷迷糊糊地看着，破碎的剪影连续成欢/愉的画面，从痛楚到得趣。

    本来温柔的人开始变得不再温柔，蛮横又细致地探索他，他眼尾泛着红，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下意识想钻进许翊怀里，却让他们的接触更深入。

    窗帘上映着的人影起伏，床单被绞紧又松开，水声响起，遮掩了恋人的呢喃絮语。

    翻覆整夜。

    .

    第二天早上祁洛是被许翊手机提示音的鸟叫声吵醒，腰酸背痛，许翊翻了个身把他往自己怀里拥了拥，看也没看地接起电话：“喂？”

    “许翊！你跟祁洛的通知书寄到学校了！”杨霸天喜气洋洋的声音穿过话筒回荡在整个房间，“怎么祁洛也不接个电话啊！”

    祁洛一个激灵，睡意全消，许翊甚至吓得直接坐起来了。

    “我给你发个照片！你有空来学校把通知书拿了！哎，还得给祁洛打电话，不知道这小子干嘛呢。”杨霸天抱怨道。

    祁洛纠结再三，弱弱地说：“老师，我知道了。”

    杨霸天：“……”

    .

    杨霸天飞快地挂了电话并把照片发了过来并表示我去准备新高三的事不打扰了。

    照片上两个人的通知书放在一起，不同的制式、不同的尺寸，还有相同的目的地。

    “报到之后我去改个名，把草字头去了。”祁洛懒懒地说，“不是自己的名字看着真别扭。”

    “改。”许翊说着，捏了捏他的脸。

    祁洛又看了录取通知书一眼，侧头看许翊，笑了笑说，“许翊同学。”

    “嗯？”

    “我们北京见。”祁洛说。

    许翊笑了笑，凑过来吻祁洛。

    夜晚曾经来到过，但都过去了。

    明天就像此时此刻被阳光照着的房间，温暖而明亮。

    “祁洛同学。”

    许翊亲了亲祁洛的耳垂，紧紧地把他拥在怀里。

    “我们未来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番外是大学生活，因为考虑到有人可能不想看大学所以放番外啦~

    番外明天开始日更吧（不是双更哦），本来想写完一口气更的，但是我想要小红花233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陪伴洛洛和立羽！

    另外，新文八月底开！校草罩我那篇！纯校园。喜欢的话请收藏，谢谢大家！啾咪！
151、大学番外【1】

  8月28日,  北京晴。


  祁洛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学校大门外，看看通知书上校门气势壮阔的剪影,  再看看眼前蓝天下,  高高矗立着的,  象牙白色的校门,  不禁叹了口气。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能来到这里，但是真的站在校门外，准备前去报到时,  心里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有点儿骄傲,  有点儿憧憬，倒是一般大学新生的茫然无措他完全没有。


  因为……


  “走吧,  送你进去。”许翊说。


  “我们学渣也欣赏一下top2的校园。”赵思源说。


  “偷偷打探对家学校的情况,  计划通。”韩嘉裕心情愉悦。


  “能帮我跟这个校门合个影吗？”张泽抖了抖身上写着北京旅游四个大字的文化衫。


  .


  宿舍四兄弟,  其实还有苏薇，全部考到了北京。


  而且还不止,  他们班大概得有十几个人在北京，毕竟北京有30多所重点高校。


  张泽跟许翊甚至还在一个学校,  当然不在一个学院,  不过从遥远的城市来到同一所学校已经让人很开心了。


  韩嘉裕高考发挥很好，成功考上了top2，就在祁洛对门，去学了计算机。听到这个专业祁洛就有种这四年可能见不到他的预感，并且开始心疼他的头发。王欣茹的分数也够top2了但是她没来,  走提前招生选了一个愿意给她学费全免的985高校。


  赵思源如他所愿，考上了一所985院校的考古系，他已经研究过,  这个学院未来有化学方向的文物修复专业研究生，一向表现的没什么主见的他在未来规划方面倒是最清晰的人。


  报到的时间在前后脚，所以他们几个一块儿过来了，今天送祁洛，明天送许翊张泽，后天送韩嘉裕，大后天赵思源，安排的非常好。


  苏薇本来也想一起，但是她提前报了乐团，乐团安排了训练，她就没办法过来了。


  .


  几兄弟一块儿进学校，新生报到就在这两天，外面人超级多，除了学生之外还有家长，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找新生报到的地方找了半天，在报到的一大坨人里找数学学院又找了半天。


  数学学院在新生报到的最角落，跟几个热门学院比看着像个小摊儿，支了把姜黄色的大伞，伞底下坐着一个戴着眼镜，卷头发扎马尾，皮肤很白的学姐，捧着本数学相关的书在看。


  祁洛他们走过去，学姐还沉迷于自己的数学书，甚至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算。


  几兄弟面面相觑，最后正主祁洛清了清嗓子，轻声细语地问：“学姐，请问新生报到是在这儿吗？”


  学姐吓得一激灵，噌地看向他，有点慌地合上自己的数学书：“嗯，在这儿，通通通知书给我看一下。”


  祁洛把自己的资料全都递过去，学姐扫了眼，对着祁洛的名字打了个勾，然后从她旁边堆的一大摞书本文件里每份挑了一张出来，有学生手册学校地图新生指南什么的。


  之后学姐递给祁洛一张表让他填，问他：“你办手机卡吗？”


  “不办了吧。”祁洛看了许翊一眼。这几天看看情况，要是有必要的话他打算跟许翊一块儿办，“不好意思学姐，我想先看看。”


  “啊？”学姐一愣，摆摆手，“你不办正好，省事，就学生会那帮人非得要我问一句。”


  祁洛：“……”


  .


  今天学生宿舍人山人海，因为一个学生至少配两个家长，虽然学校的寝室应该住宿条件还行，但几个人商量一下觉得五个男生一块儿上楼还是没必要了。


  “我送你上去。”许翊说。


  “我也去。”韩嘉裕说，“认识一下隔壁的学霸。”


  三个人一块儿上去了，找到他们那个寝室，寝室外面贴着人名单，按照学号顺序排的。


  徐恺。


  周暨白。


  祁洛。


  吴桦。


  “卧槽，吴桦？”韩嘉裕震惊地念了遍这个名字。


  “嗯？”祁洛愣了愣，“这人怎么了吗？咱们学校的？”


  “那不是，如果是我想的那人的话，是个大神。”韩嘉裕说。


  “你这说的。”许翊说，“考到这儿的谁还不是大神了。”


  说着他搂了下祁洛的肩，那意思很明白，我们祁洛就是大神之一。


  “那还是不太一样。”韩嘉裕说，“祁洛是学神，我没有说学神不好的意思啊，祁洛永远是我的偶像。但是桦神是那种……数学之神。”


  “这么厉害吗？”祁洛问。


  “你不打竞赛，我很难跟你形容具体的。”韩嘉裕说，“反正你知道他今年十六，该拿的金牌全拿过，跟咱们人类有代沟那种就行了。”


  “你们在说桦神吗？”身后有人问。


  三个人一块儿转身，一个背着双肩包，拎着黑白行李袋的男生站在他们后面，男生扫了他们仨一眼，视线精准地落在祁洛身上，冲他伸手：“你好，徐恺。”


  徐恺是门上贴着的四个人之一，祁洛伸手笑了笑：“我是祁洛。”


  他们三个脸上又没贴着名儿，也不知道徐恺是怎么精准把他定位成新生。


  几个人一块儿进屋，学生宿舍是上床下桌而且很宽敞，跟八中的小宿舍不可同日而语，top2财大气粗的本质显露无疑。


  屋里这会儿已经有个男生了，他开了窗户通风，正坐在桌子前面看新生指南，听到别人进来才站起来笑着说：“你们好，我是周暨白。”


  徐恺跟祁洛也自报了家门，然后挑床，寝室的门是在左上角，周暨白选了左下角那张床，并且建议祁洛和徐恺：“右下角那个留给桦神吧，不要打扰神的生活。”


  祁洛听到这儿实在是太好奇了：“你们都认识这位桦神吗？他这么传奇？”


  周暨白震惊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桦神？你真打过竞赛吗？”


  “……”祁洛说，“我没打过竞赛。”


  “我去。”周暨白惊了，“你是高考考进来的？”


  “啊，是。”祁洛突然有点儿尴尬，因为他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很显然这个宿舍除他之外的三个人都是打竞赛的，而且可能都是保送来的数院，跟他们相比自己这个高考进来的好像就有点……


  “这么厉害么？”周暨白说。


  “卧槽，考进数院，太牛了。”徐恺说。


  .


  “啊？？”这下祁洛是真愣了。


  “你高考多少分。”周暨白问，“能进数院怎么也得680吧。”


  祁洛坦白说：“717。”


  “我，去。”徐恺说，“所以你全科都特别厉害，是这意思吧。我们一般都瘸腿，我连生物那个孟德斯鸠定律都学不明白。”


  “……是孟德尔定律。”祁洛纠正。


  “哦，对。”徐恺摸了摸鼻子，“反正我生物就没上过45。”


  “差不多。”周暨白指了指自己头发，“看这儿秃了一块没，学语文学的，然后高考语文98，差点保送的保底线都没过。”


  .


  祁洛跟他们寒暄的时候，韩嘉裕也凑过来说话，韩嘉裕是打过数学竞赛的，但是跟面前这几个保送数院的肯定没得比了，但是这两位偏科大神听说韩嘉裕也是高考进了隔壁，同样表示出了对他非常尊敬的态度。


  许翊参与不进也没兴趣参与这些对话，很贤惠地帮祁洛铺床。


  徐恺那个床也得铺，而且徐恺一看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那种，把旅行包里的被子抱出来就开始发愣。


  “你帮他弄一下。”祁洛跟许翊说。


  许翊“嗯”了一声，徐恺倒也挺好意思，跟许翊说“谢谢”，许翊就先从他包里把床单翻出来，手一撑跳到上铺去帮他铺床了。


  “哇。”徐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轻功吗？”


  “他身体素质比较好。”祁洛有点儿炫耀又不太好意思地炫耀。


  “牛。”徐恺竖了竖拇指，“本来我妈要送我来的，但是临时加班，就没让她来了，谢谢你了，晚上请你吃饭。”


  “呃，我今天晚上不住这儿。”祁洛有点尴尬，“正式开学了再过来，这几天跟我同学住一块儿。”


  “理解，都舍不得自己老同学。”徐恺笑了笑说。


  韩嘉裕在跟周暨白说话，许翊在铺床，徐恺又跟祁洛聊：“其实周暨白也很牛，大神级别的，咱们四个里就我最水，擦线保送。”


  “那还是我水。”祁洛说，“我都没打过竞赛。”


  “你是高考锤炼出来的人才。”徐恺说。


  .


  新生接待那个学姐、心直口快的周暨白还有据说跟人类有代沟的吴桦身上有种一脉相承的数院“孤独天才”的气质，相比之下徐恺给人感觉很不一样，他给人感觉很聪明，洞察力和情商双高，说话挺让人舒服。


  祁洛突然想起他们刚见面那时候，徐恺一眼从他们仨里确定他是这个宿舍的正主，他问：“你刚才怎么知道我们三个哪个是数院的？我们高中都同班的，看着也没什么差别吧。”


  “站位，气质。”徐恺想了想说，“直觉。”


  祁洛哑口无言。他突然有种自己在别人眼里变成了学渣的感觉。关键这还属于天分，学习不来。不过想想孟德斯鸠定律，人有短板就必然有长处，原谅他了。


  徐恺笑了笑，反问他：“你朋友是隔壁的，那你男朋友呢？”


  音量不大，刚好就他们两个能听到的状态。


  “他是北……”祁洛说了三个字儿瞬间卡住了，震惊地看着徐恺，“你怎么知道？”


  “互动，气质。”徐恺说，“直觉。”


  祁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4  23:00:57~2021-07-21  22: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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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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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大学番外【2】

  正式开学是8月31号,  所以28、29、30这三天，祁洛都没在学校住。


  白天他们帮着兄弟把行李送到学校，晚上—块儿聚餐,  聚餐之后……


  当然是拉着许翊回到酒店房间,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到爽。


  年轻人食髓知味,  就像干柴遇到烈火,  —发不可收拾，要不是白天还得跟兄弟们—起出去，祁洛觉得自己都能被许翊弄死。


  即便是现在这样,  他都觉得是—直在探索自己的身体极限。偶尔会拽着许翊无力地说你这是谋害学霸。


  许翊就笑笑吻下来,  问他你不喜欢么。


  祁洛喜欢，所以祁洛只能继续在欲仙和欲死之间徘徊。


  .


  31号晚上祁洛正式回学校,  许翊送他到校外。现在进祁洛学校得登记,  要不然慕名而来的游客太多了。


  天色慢慢黑了,  夜空和校门的夹角很高，看起来有点儿像明信片,  很浪漫。两个人肩并着肩站了—会儿，许翊拽了拽祁洛胳膊：“抱—下。”


  “嗯。”祁洛正准备转过身,  想了想说,  “换个没人的地方吧。”


  “你要是介意的话不用非要抱。”许翊说，“我要求不高，牵牵手也行。”


  “倒不是那个意思。”祁洛知道许翊想岔了，“就……跟性别没关系，单纯是不想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亲热。”


  许翊愣了会儿笑了,  “那走，找没人的地儿去。”


  他们找了条相对僻静的小道，祁洛左看右看没人之后,  小心翼翼地搂住了许翊。


  等到真跟许翊抱在—块儿的时候，他就无所谓旁边有没有人了，根本也没有心情去关注，注意力全都在许翊身上。


  .


  “你哪天军训？”祁洛问。


  “2号上午就走。”许翊说，他们学校是新生年军训，祁洛他们是大二。而且祁洛他们在校内训，许翊就惨—些，要拉到基地去训半个月，但凡经历过两种的都知道强度不可同日而语。


  “那明后天还能见面应该。”祁洛在许翊怀里蹭了蹭，有点舍不得。


  “嗯。”许翊拍了拍他后背，“这几天没正式上课，我没事了就过来找你。”


  “要分别好久啊。”祁洛说。


  他们俩从认识以后，就从来没有半个月不见面过。


  但其实和那些异地的情侣比，和那些因为毕业不得不分手的情侣比，他们已经很幸运了。


  “我们可以视频。”许翊说，“等我回来我每天都出来找你。”


  “倒也不用每天。”祁洛笑了笑，“我估计我可能忙得没空见你。”


  许翊：“……”


  “那就等事情都安顿下来，咱们找个房子。”许翊说，“这样怎么都能每天见面了。”


  之前就讨论过这事，不过真来了北京之后，事情就被暂时搁置了。


  —个是刚进大学，以后生活是什么样子还都没个定论，他们俩想等差不多有规律了再找房子。


  另—个是在北京想两个人整租的话，房租不是—笔小数目，祁洛和许翊都没家里供着，许翊虽然有积蓄，但祁洛不好意思让他这么坐吃山空，打算找兼职补贴，自己攒—攒钱，不能—直靠男朋友是吧。


  但是想到可以跟许翊住在—块儿，有—个自己的……小家。


  每天在同—张床上醒来，晚上有同样的奔头，祁洛心里就软绵绵的。这估计是他大学的阶段目标。


  这种柔软的想法就会让离愁别绪变得更汹涌，即使只是—小段日子见不着面也是—样。


  祁洛抬眼看看许翊。


  他们之间有很神奇的默契，不需要他说，许翊很自觉地亲了亲他，“别急，什么都会有的。”


  “我知道。”祁洛回吻着许翊笑起来，“你男朋友可是top2的学神。”


  .


  告别许翊之后祁洛回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第—眼就是往对角位置那个床看。


  传说中的真·天才少年，数学之神，他的舍友吴桦就在那个床位。


  前几天那张床是空的，现在上面有东西了，下面的小桌子前也坐了个人，人手边有半个脑袋高的草稿纸。那种气质非常特别，即使祁洛以前不认识，也看—眼就知道，这个人—定是吴桦。


  吴桦只有十六岁，看起来完全还是个高中生，坐姿不是很端正，—直转着笔，下巴上有野蛮生长的小胡茬。他甚至穿着校服，来自—所全国都很知名的重点高中。


  这种明显的青涩感让祁洛—下有点儿愣住了，他虽然也是长的很嫩那—种，但是跟吴桦的感觉完全不—样，这位天才少年给人的感觉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心只读圣贤书”，这让本来—心打算着招呼他—声“桦神”的祁洛，连这个称呼都说不出来了。


  他在门边愣了—秒，对床的徐恺转过来冲他笑了笑，“进来吧，不用叫桦神，叫了他也听不见。”


  “嗯？”祁洛先是想问你为什么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之后自己替徐恺回答了个直觉，然后问，“这么夸张吗？”


  徐恺乐了：“就这么夸张。你看他像是跟我们在—个次元的样子吗？”


  祁洛回身关上门，观察了吴桦几秒，他观察的同时，周暨白听见他们俩的话也转过来看吴桦，桦神在他们三个人的凝视下浑然不觉，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祁洛眺望了—眼，发现他居然看不懂。


  ……离谱。


  虽然他不打竞赛，但这个瞬间还是觉得，离谱。


  徐恺说：“他跟我们俩这几□□夕相处，现在连我们名字都没记住。”


  祁洛信了，但是又有点好奇：“那有什么办法能跟他交流吗？”天才也不可能不跟任何人说话是吧。


  徐恺突然笑了—下，那表情祁洛看得很清楚是忍俊不禁：“你看好了啊。”


  徐恺清了清嗓子：“在1到1000之间—共有187个质数……”


  “168个。”吴桦突然回过头来说道。


  “哦对，168个。你该洗澡去了桦神，中午你说让我叫你的。”徐恺说。


  “喔。”吴桦说，“谢谢。”


  他站起来，从自己柜子里拿出装着洗浴用品的盆，径直进了浴室。甚至连表都没看—眼。


  徐恺冲祁洛眨了眨眼睛。


  祁洛目瞪口呆。


  .


  明天要上课，虽然是新生导读课，不涉及专业知识，但作为学霸还是得预习—下。祁洛在群里看了看老师发的消息，顺便切出去问许翊到了没，许翊很快回：还在地铁，大概五分钟。


  于是祁洛又切回去看老师发的东西，感觉自己新学期压力还蛮大的。


  这时候周暨白手机震了下，他立刻从桌子前面跳起来，抱着手机出去了。


  祁洛非常确定自己看都没看周暨白，只是在心里想了下他出去干嘛，徐恺已经说：“他去给女朋友打电话。”


  祁洛已经懒得追究为什么徐恺又能读心，他震惊道：“周暨白有女朋友？”


  徐恺惊讶地看着他：“你能有男朋友为什么他不能有女朋友？”


  祁洛愣了半天，感觉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又好像不是这个道理。


  他突然想起以前贴吧有人说，祁洛只会跟教辅谈恋爱，当时他很震惊，觉得怎会有如此想法？现在他竟然成了这么想的人。


  好夸张，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


  很快许翊发消息过来。


  -我到啦。


  -么么.jpg


  -明后天上军理课，大后天就给我们拉走了qwq


  -我们明天上新生导读。好难。


  祁洛发现以前跟许翊朝夕相处的时候，他喜欢卖萌，现在分开两个人在不—样的地方了，他话变得特别多。


  可能表面上没觉得，但潜意识里换到个强者如云的，陌生的环境，心里还是觉得孤单的吧。


  -祁洛：今天见到那个16岁大神了，另外那个室友自学到大—期中的内容了，唯—在划水的徐恺还会读心。我室友都太牛了啊…感觉自己是废物。


  -许翊：胡说，你也很厉害。


  -祁洛：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真的，我跟他们站—块儿我都觉得世界的参差。


  -许翊：我也说真的，数学我不懂，可能你竞赛这块儿确实储备不如他们。


  -许翊：但是你这几个室友，谁能把—个从初中就没学习过的人两年时间带到211水平？除了你没有第二个吧。


  -许翊：为什么你跑1000米被我套圈的时候没觉得自己是废物呢[叹气][叹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祁洛—下笑了，本来心里面的迷茫啊彷徨啊也都消散了。


  他想了想许翊说的没错，世界上又不是除了天才只有笨蛋，预习到期中的人语文90分，会读心那位还孟德斯鸠定律呢是吧。


  -许翊：等会儿，为什么别人都是室友，就徐恺你要叫他徐恺？


  -祁洛：？？？


  -许翊：[哼.jpg]


  祁洛突然就乐了，抱着手机也起身冲出了寝室，出门时不出意外的，徐恺递过来—个“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祁洛决定装看不见。


  .


  祁洛点了通话，许翊秒接，听到许翊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来时，祁洛从窗边的倒影里看见自己—下笑了起来。


  挺意外的，听到某人的声音自己居然这么高兴。


  “吃醋了？”他小声问。


  “酸死了。”许翊说。


  “那怎么才能不吃醋呢？”祁洛问。


  “你天天给我打电话我就不吃醋。”许翊说，“你想我，我就不吃醋。”


  占便宜这方面祁洛是不会输给许翊的，他笑着反问，“那你想我吗？”


  “……想。”许翊顿了顿，低声说，“我都想明天就去看房子了。”


  调情的话还在说，但是祁洛已经不好意思看窗边。


  因为发现倒影里那个自己，笑得好痴/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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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大学番外【3】

  正式上课的早上祁洛起得很早,  紧张感逼近回到高三的感觉。跟徐恺两个人合力把周暨白和吴桦叫醒之后，四个人一块儿去学校。


  路上好几个人侧目看他们，祁洛这才知道,  这届数院的三尊神两个在他们这儿,  一个周暨白一个吴桦,  怪不得压迫感这么大。


  本来祁洛挺慌的，这几天的体验让他以为自己本科生涯要被碾压,  但是做了个摸底测试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还行。


  至少卷子上的题他基本都会,  他不会的,  徐恺好像也不会。


  “要不我去问问两个神最后两道大题？”徐恺征求祁洛意见。


  “算了。”祁洛果断道。


  并不是很想开学第一天就体验世界的参差。


  但其实摸底测试祁洛的结果不错，他们不出成绩,  就分几个档,  祁洛被分到了A,  跟徐恺一起，周暨白跟吴桦是S,  也是整个数院唯三的S之二。


  “所以不是咱们不行。”徐恺小声跟他说,  “是那两个太顶了。”


  上课的时候祁洛忙得没空管别的,  下课了赶紧看手机，这个点许翊应该已经被塞在去军训基地的车里了,  果不其然,  他收到一堆消息。


  -我们出发了！


  -张泽剃了个特别乐的头。


  -今天好热啊呜呜呜呜。


  这人也跟祁洛一样，一旦离了他就变得很话唠。


  祁洛也跟许翊汇报。


  -祁洛：那你是不是也剃光头了！


  -许翊：……


  这波对话给了祁洛巨大的兴趣,  晚上许翊下训练之后,  立刻想方设法要跟他视频。许翊忧郁地问，可以拒绝吗？答案当然是不可以，于是过了两分钟许翊磨磨蹭蹭地打来视频,  祁洛兴高采烈地点了接听。


  短暂的卡屏之后，视频画面是黑的，祁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许翊拿手挡住了屏幕。


  他忍不住笑了声，轻轻说：“把你手拿开啊。”


  许翊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拿开了手。


  .


  背景是大通铺的房间，但屋子是空的，许翊坐在床上，穿着迷彩色的训练服，这一天下来感觉他已经被晒黑了一点儿，不是那种冷白色了，但还是挺白的。


  祁洛立刻去看头发，大失所望地发现，许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即便这样也能发现他头发确实剪了，因为许翊以前有刘海，鬓角发尾什么的也会从帽子里钻出来，但是现在全没了。可以想象帽子下面是什么样的惨状。


  祁洛怕留在宿舍打扰两个数学之神修仙，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戴上耳机小声跟许翊说：“帽子也摘了嘛。”


  “不可能。”许翊表情相当坚定。


  “摘了嘛，好看的。”祁洛哄骗之。


  “等我回来你自己看。”许翊面无表情。


  之后任祁洛怎么威逼利诱，许翊都是一张扑克脸，态度就是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摘帽子的。


  祁洛没办法，只得不跟帽子过不去了，重点毕竟还是他男朋友，不是帽子。


  “今天累吗？”祁洛问。


  “有一点，我被选到队列班去了。”许翊说，“不过运气挺好的是我跟张泽一块儿，还算有个人说话。”


  队列班就是军训汇报表演要走队列走正步，要求最高的一个班，因为是整个军训汇报表演的高光点，一般会挑身材高形象气质好的男女生参加。祁洛倒是毫不怀疑许翊会入选队列班，就是有点儿心疼他男朋友，肯定要练得特别苦了。


  “好好训练。”祁洛说，“但是也要注意休息，多吃一点。”


  他手指顺着屏幕描摹了下许翊下巴的轮廓，“你看你，都饿瘦了。”


  “我这才军训第一天。”许翊一愣，“没那么立竿见影吧。”


  祁洛：“……”


  许翊看祁洛愣住了，笑了笑说：“放心，我以后每天中午晚上抢张泽的饭。”


  祁洛听到自家男朋友能够照顾好自己，这才放下心来，竖起拇指。


  只有无辜的张泽突然开始狂打喷嚏。


  “你今天怎么样？”许翊又问，“据说考试来的？不愧是top2。”


  “就一个小摸底。”祁洛说，“不怎么难，就是高中知识变了个形，比我想象的简单挺多，虽然我还是没全做出来吧，但是给我归到A类了，就是数院前四分之一。”


  “棒。”许翊说。


  “你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惊喜。”祁洛说。


  “因为我一直相信你肯定能考这个成绩。”许翊说，“回去带你吃好吃的。”


  “那要是我考了个D呢？”祁洛问。


  “那说明假期太懈怠了，好好学习肯定可以的。”许翊说，“再说你不是A吗，考这么棒，想D的事儿干嘛。”


  祁洛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又好奇：“你在哪儿跟我视频的，宿舍没别人吗？”


  许翊的背景明显是宿舍，但是宿舍里没有其他的人声，这很不科学。


  “这个宿舍是空的。”许翊说，“但是没锁门，我就溜进来了。”


  “你真不怕被抓了处分啊。”祁洛惊道。


  “处分一下正好，懒得在队列班。”许翊懒洋洋笑了笑。


  要是放在高二，许翊绝对不会在队列班的，即使他的形象气质完全可以在升旗仪式上当旗手。


  祁洛的思绪在这个点上兜了一圈儿，蓦地温柔下来。


  “军训完那天我去接你吧？”祁洛问。


  许翊一愣，笑了，“可以吗？你不忙吗？”


  “我……”祁洛回忆了下自己的课程表，顿时头又疼了，“我尽量不忙吧。”


  他是真不敢翘课，在这样的学校这样的学院，翘课的代价不是扣分，而是一下和同学们拉开巨大差距，他可不想下一次阶段测试分数变成D。


  “等你空下来带我去吃肉。”许翊笑着说，“我听说你们学校食堂特别吊。”


  “我还没吃过太多次。”祁洛说，“这几天我跟徐恺探探路。”


  “徐恺。”许翊说。


  “……跟我关系不错的室友给你探探路。”祁洛改口。


  许翊又乐。


  他们也聊不了太久，因为许翊那边毕竟在军训，时间管得很严，他得在督查进来之前回到寝室去。告别的时候两个人都依依不舍，祁洛甚至害羞地凑过去亲了亲摄像头，就看许翊灿烂得跟朵花儿似的。


  祁洛：“男朋友拜拜~”


  他不太会跟许翊这么甜的说话，许翊愣了愣，整个人的表情现在都是愉快柔软的，“今晚这么可爱吗。”


  “摘帽子给我看看嘛。”祁洛说。


  “……”许翊面无表情遮了镜头，“拜拜。”


  .


  挂了电话，祁洛回宿舍，两尊神依旧坐镇东南西南两角，头也不抬地做着题，他自己其实也是出神的状态，只不过在想的是自己家男朋友，许翊穿军训的训练服也好帅，跟平时不一样，是那种绷着劲儿精神抖擞的帅，但是超迷人。


  徐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男朋友剃军训头好看吗？”


  “好看是，他……”祁洛震惊地看着许翊，“这也能知道吗？！”


  “常识，你的表情。”徐恺上下看了祁洛一眼。祁洛叹口气，和他异口同声说道，“还有直觉。”


  “你为什么选数学不选神/棍学呢。”祁洛感慨。


  “世界是唯物的，你这种思想不可取。”徐恺说，“而且其实我的理想专业是心理学。”


  “那你为什么来数院？”祁洛愣了。


  “数学竞赛国一也保送不到心理学院啊。”徐恺叹了口气，“要不我说我羡慕你呢。”


  .


  这天之后祁洛就每天拉着徐恺游走于学校的各个食堂之间，他们学校的校区特别大，比其他大学都大，所以食堂也很多，编号一直排到十几，还有更多名字雅致的xx楼、xx园……徐恺虽然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小九九，但还是无力反抗，被祁洛带着吃这吃那，还被迫写测评。


  “就那个烤鱼吧，真的很好吃。”徐恺泪流满面，神色诚恳地说，“相信我。”


  “但是还有麻辣烫和铁板土豆什么的没尝过呢。”祁洛说，“而且还有好几个楼。”


  “它们的品味配不上你男朋友，就这家吧。”徐恺斩钉截铁。


  可惜洞察力能猜出好友的想法却并不能左右，祁洛还是拉着徐恺又去吃了乱七八糟食堂，尤其是后面每天跟许翊视频，都心疼他好像又瘦了，不知道吃没吃饱，投喂男朋友的决心就更坚定。


  整整吃了十二天，把徐恺吃崩溃了他才划出三间重点店面，那时候徐恺的脸都跟食堂大勺一个色了。


  .


  第十二天晚上，许翊他们拉歌，所以视频不了，祁洛知道这事，就在寝室学习，没想到学着学着，居然张泽发了条视频过来。


  祁洛愣了愣，戴上耳机点开视频，视频的画面是晃动着的，夜色的光芒晦暗看不清晰，可以瞧见很多穿着军训服的学生坐在地上，接着一片嗡嗡的人声里，传来广播站女广播员悦耳的声音：“广播台您好，我想给队列班的许翊同学点一首《悄悄喜欢你》，许翊你好帅哦。”


  祁洛：“……”


  -祁洛：？？？


  -张泽：你们家立羽好受欢迎啊，点歌台一晚上十几个跟他表白的。


  祁洛瞬间柠檬了。


  这时候张泽又发过来一条视频，依然是女广播员的声音：“广播台你好，我想给队列班的许翊同学点一首《勇气》，我是二连的赵x，如果你是单身的话可以考虑我吗？”


  张泽绝对是故意的，一直给祁洛在发一些表白许翊的小视频，应该是他事先攒好的，祁洛有点儿小酸，不太严重，属于小醋怡情那个范畴，发一些生气的小表情之类的回应。


  又发过来新的，祁洛还是点开。


  “你好，我也想给队列班的许翊点一首《喜欢你没道理》，你好帅啊，能不能喜欢我一下——”


  和之前视频不同的是，话说到这儿，镜头突然剧烈的晃动，接着许翊挺大声地在张泽耳边说：“我有男朋友了，不好意思啊！”


  声音倒是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就张泽听得很清楚。


  “……”张泽哀嚎一声，“我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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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大学番外【4】

  许翊的手机放在宿舍充电了,  所以祁洛跟他联系不上。


  这样隔着张泽聊天，是挺开心的，但是也有点儿落寞。


  没法坐在许翊身边,  没法和他一块儿听着歌声回荡在操场上,  没法看到他的笑容和看着自己的眼神。


  可能每个刚进入大学的新生都会有同样的烦恼。


  不管对更广阔、更自由的天地多向往,  总会有一个瞬间怀念坐在高中校园里，全部交际就是老师同学,  天地边界就是学校围墙的时光。


  不过，祁洛从来都不会被负面情绪纠缠太久,  他是行动派,  不然也不可能做到从另一个世界线强行把许翊救回来。


  祁洛很快在Q上搜到了许翊学校的表白墙。


  还是军训专场。


  点进去瞬间像是来到了军训现场，表白墙的新消息基本上跟着拉歌活动的点歌台实时发送,  许翊基本上占据了半壁江山。


  想想也是,  他们队列班就是别人练习我也练,  别人休息我还练。


  那那么多闲下来的学生休息的时候，没手机玩,  肯定就看他们。


  听说许翊还是队列班领队,  那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整个操场注意的中心。


  祁洛想象了一下许翊那不管什么时候都笔挺的体态,  再加上他从鼻梁到下巴再到脖子，那段流畅优越的弧线。


  ……换做他自己,  估计也要一直盯着这个人看。


  这儿甚至发的录像比张泽还多,  大家都默契地只拍广播台上的画面，不会拍到真人,  但是其他人的表白底下评论也就个位数,  涉及许翊的每条都是十几二十个评论，不用点进去就能知道哪条是说他。


  祁洛都点开看了一遍，其实真正喜欢他的不太会在这种动态下面留言,  因为留言基本就等于实名了，真有那种想法的肯定会害羞。


  留言评论的，基本都是一些看许翊脸觉得他挺帅，但是对他没什么想法的人，要不就是三无小号，一片各出心裁的舔颜言论。


  祁洛一边看着，表白墙一边刷新。


  他刷到最新那条的时候，发现表白内容是“许翊同学，我也是队列班的一个男生。没有胆子当面跟你说，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不要给你造成困扰。”


  一个……男生。


  这条动态的评论瞬间过了50，对于男男cp的搭配大家明显比传统的异性告白热情很多，50多条评论里居然有20多个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祁洛本来就是看个热闹，他男朋友很多人喜欢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男朋友受欢迎，说明他眼光好。


  但是突然之间那点儿小醋怡情就变成了真的醋，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豁达，心里面酸酸的不太舒服。


  高中虽然有很多人悄悄关注许翊，但是没人真的对他有企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时候他和祁洛走得最近，对别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可是到了大学，新的人不知道许翊什么性格——而且许翊也已经不再是高中那样冷冰冰的样子——也不知道祁洛的存在。


  他们会认真对这个人产生兴趣，带着对大学生活的绮丽幻想，认真期望着能和他开始一段恋情。


  而且现在刚开学，许翊就算想要告诉别人自己不是单身好像也没有机会。


  毕竟要是在还没什么人认识他的情况下，许翊就跳出来先大声宣扬“我有对象勿追”，看起来就会像个……自作多情的缺心眼。


  张泽那边没再发消息，估计也感觉许翊被男生表白发过来不太好。


  祁洛心里知道没什么事，这种场合的表白不见得是认真表白，要是真的有人私底下表白许翊肯定会拒绝。但……


  道理他都懂，但是回想起那堆“在一起”，他就是有点儿气闷。


  他发了会儿呆才继续刷新。又刷出来好几条，其中第二条转眼已经100+了，不用想也知道又是跟许翊表白的，就是不知道这次是怎么热度能比刚才那个还高。


  祁洛顺手又点开，接着才发现，视频下面配了句文案：兄弟姐妹们，你们心碎了没QAQ


  祁洛一愣，立刻按了播放键。


  一样的晚风，一样的电流麦音质。


  广播台的女生看完稿子之后，先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才读道：“这条是许翊本人发的，已经核实过了。谢谢大家的欣赏，但是我有对象，在一起两年多了，感情很好，送大家一首《好运来》，祝大家桃花朵朵开。”


  祁洛：“……”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捂住了脸，感觉耳朵热热的，脸也热热的，控制不住地在笑，自己都觉得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了。


  真是没想到，许翊已经修炼到一条视频动态都能把他撩成这样的程度。


  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会公开讲自己在恋爱，他明明就不是这种性格。


  而且，谁跟你在一起两年多了啊！


  你是直接把认识的时候就算成在一起了吧！


  -5555西湖的水我的泪


  -小声哔哔，是对象不是女朋友哦


  -我流着眼泪祝99


  -就没有人吐槽《好运来》吗


  ……


  祁洛一边看，一边傻笑。


  .


  晚上许翊拉歌回来，他们还是视频。剩下三个都在自习室，祁洛先回了宿舍。


  祁洛因为心情太好，很快就被许翊发现不对劲。


  “你今天看着特高兴。”许翊说，“怎么了，考试考第一？”


  “……”祁洛被扎了下心，“有桦神跟白神在，我就算在我们宿舍都上不了平均分。”


  “那你怎么笑这么开心。”许翊看着他笑，不自觉地也笑，“跟个小傻子似的。”


  “你也跟傻子似的。”祁洛立刻反驳。


  想了想又觉得，许翊这种自觉秀恩爱的行为需要表扬，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今天看了你们学校表白墙。”


  “我们学校表白墙？”许翊一愣，“有什么内容吗？”


  “就直播了你们拉歌表白的全过程。”祁洛说，“从最开始到……”


  他又咳了一声，“到你回应。”


  许翊本来是认真地听着，听到“到你回应”这儿他就笑了，边笑边看着祁洛，搞得祁洛都不好意思直视他了。


  “满意吗？”许翊问。


  “……嗯。”祁洛咬了下嘴唇，“男朋友真自觉。”


  “那我肯定自觉。”许翊笑着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嗯？？”祁洛猛地一愣，“什么叫跟我似的？”


  许翊笑得特开心，“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看过你们学校表白墙吗？我分享给你你看一眼。”


  “啊，好。”祁洛有点儿懵，“你看我们学校表白墙干嘛？”


  “那你看我们学校表白墙干嘛？”许翊反问。


  “……哦。”祁洛说。


  .


  祁洛点开许翊分享过来的公众号，直接开到最近那天的，走马观花地翻了一下就吓了一跳。


  二十多条表白，三条跟他有关。


  -数院大一祁洛！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学弟有女朋友没，学姐大一满绩点欢迎联系哦！


  -今天早上十点左右在教二五层过道遇见个巨可爱的小帅哥，穿米色卫衣黑色裤子，太好看了完全就是我心里的校园漫男主，小帅哥好像是数院的姓祁。有没有姐妹推个v的qwq


  -我破喉咙今天就要在这里放声大呼，祁洛弟弟yyds嗷嗷嗷嗷嗷！


  祁洛：。


  前面的就不用看了，估计也差不多。


  “这些东西你怎么就偷偷看，都不跟我说。”祁洛问。


  他心想许翊估计也有点小吃醋吧，徐恺他都吃醋，怎么这事儿反倒憋着。


  “我等着见面拿这个调戏你的。”许翊心情很好地说，“没想到你先送上门来了。”


  “那我……要不也发个消息，跟他们说明一下我有对象？”祁洛问。


  “那倒不用。”许翊说，“我这么帅你跑不了的。”


  祁洛：“……”


  .


  “后天我就回去了。”许翊说。


  “我数着日子呢，还在手机上倒计时了。”祁洛说，“我后天下午课很松，就到三点半，然后去找你吧。”


  “好。”许翊说。


  “晚上请你吃好吃的，不去我们食堂了，火锅烤肉你随便挑。”祁洛说，“最近累坏了吧，我听说队列班训练强度特别大。”


  “是有一点。”许翊顿了顿，“火锅烤肉什么的先不提，你……要不然后天晚上别回宿舍了？”


  .


  祁洛心跳骤然急了两下，当然知道许翊这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期待跟不好意思全都冲上来了，还有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和让他特别带劲的感觉……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腰，决定装下矜持，“这么着急？”


  “急得要死。”许翊说，“想我男朋友想得快疯了。”


  这么说祁洛就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了，本来他也就是调戏一下许翊，许翊想他他又何尝不想许翊呢，巴不得要跟他亲亲抱抱再做些更进一步的事情，想要这个人活生生热乎乎的在身边自己伸手就能碰到。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甜言蜜语，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许翊军训剩下那两天，对祁洛来说度日如年，总算是捱到了许翊回来这天，他早就在许翊学校附近选了家烤肉店，然后许翊……选了酒店。甚至还发过来让他一起挑，但祁洛当然不好意思挑，就把几个贵的划掉了，跟许翊说勤俭节约，最后选了在学校后面街上一个稍微精致一点儿的快捷酒店。


  .


  下了课祁洛就往许翊那边跑，结果刚冲出校门，迎面看见许翊。对许翊这种一言不合门口等人的行为祁洛已经很习惯了，迅速掉转头过去扑着许翊紧紧抱了一下。


  许翊晒黑了些，但该死的他居然还比一般人白，剪短的头发也长出来了不少，虽然跟平时还是有点区别，但基本跟之前的自己画风差不多。因为一会儿已经订了酒店，路上就不着急了，他们先去吃了饭，然后再往酒店走。


  许翊学校后面的酒店是一条街，一眼望过去除了酒店就是小吃店，应该会撞到不少小情侣，而且只要出现在这儿基本上关系就不会太一般。


  祁洛这么想着，跟许翊走到酒店门口，突然听见后面有人说：“看，那是许翊吧！”


  祁洛心里一咯噔，回头过去，看见两个女生站在一块儿，有点错愕地看着许翊，还有跟他站一起的祁洛。


  现在他们俩已经在酒店门口了，说来吃饭好像也来不及，祁洛正想着要怎么解释，不如说自己是他表弟来看他？


  还没想好，许翊已经不动声色地攥住了他的手，冲着两个不知道该不该跑路的女生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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