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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拿命来！ 作者：蓝色lue

文案：

不想搞事业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莫辞觉得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助楚越登上帝位。

——————

登帝位之前：

楚越抱着莫辞无比深情地说道：“我为王，你为后，共谋王图霸业。”

“你可不要喜欢上其他的男人或女人，不然我会放掉他们全身的血，砍下他们的脑袋，剁成肉酱，再废了你。“

“我楚越这一生，只爱你莫辞一人，若有二心，任由你处置。”

——————

登上帝位之后，楚越看着地牢里的衣着破烂不堪，没有一丝血色的莫辞说：

“看看你的样子，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国师去哪儿了？”

“被你亲手杀了。”

“你若一切都听朕的，何至于此？”

“听你的？你算什么狗东西？”

啪！几声清脆的掌嘴声响彻整个地牢。

——————

等到后来，莫辞躺在冰冷的地上奄奄一息不省人事，怎么喊都喊不醒的时候，楚越开始着急了，他第一感受到了那种心里落空的痛苦。

CP：一心搞事业的感情诈骗犯皇帝攻X爱情事业两不误的国师大人受

#受后期会开始搞起事业来的啦！

#攻前期虐夫一时爽，后期追夫火葬场！！！

作者OS:不想搞事业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第一章：我为王，你为后
　　“臣以为，既然圣上龙体不适，那就好生休息，这朝堂之事可交于臣来处理。”

　　金銮殿上，龙夏的权臣，国师莫辞正站在皇帝面前，全然不顾礼节，将双手背在身后，引得朝中百官纷纷私语。

　　可那皇位上的皇帝此时如同见到了老虎一般，低着头看都不敢他。

　　那皇帝便是宁远，先帝最小的儿子，今年方21岁。

　　先帝临终前，将这不满十六岁的太子交于国师莫辞，特别叮嘱由莫辞掌管军政大权，辅佐皇帝。

　　在旁人眼里，他目无法纪，目无皇权，嚣张跋扈，为所欲为。

　　宁远皇帝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圣上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来人，送圣上回寝宫，让太医替圣上诊治一番。”

　　“这……”

　　“国师大人这是何意？”前朝老臣司徒方站出来颇有一种指责的意味，问道。

　　“圣上龙体不适，作为臣下的理应为圣上分忧。司徒将军，你说我是何意？”好一个反问！

　　莫辞站在大殿之上，丝毫没有君臣之分，那眼神仿佛是睥睨天下的王者，唯他独尊。

　　就连久战沙场的护国大将军司徒方也不禁内心颤栗。

　　“自然是国师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司徒方敢怒不敢言的退了回去。

　　“既然无事，那便各回各家吧，退朝！”

　　宁郡王府，素来喜好花草的宁郡王楚越此时竟操练起了刀剑，剑法行云流水，剑气盛势逼人。

　　他龙夏唯一的一位外姓王爷，无权无势，甚至连那金銮殿都无权上去，以至于朝堂各方势力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越是这样，对于他来说就越有利。

　　“宁郡王殿下好剑法！”来人褪去一身朝服，长发半束着，白色金丝滚边袍衬得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

　　楚越放下剑，走到莫辞身边，眼里满是温情与暧昧。

　　“国师怎有空来本王这里？”

　　莫辞摸了摸他的脸，随后笑道：“只要我想来，随时都能来，只是，不知道阿越是否欢迎？”

　　楚越抱起他，好看的桃花眼仿佛有着摄人心魂的魔力，让莫辞有一瞬间晃了神。

　　“阿越，你生的如此好看，若是日后登上那皇位，定会有无数美人儿想要和你....."

　　莫辞还未说完，便被楚越用嘴堵住了他的嘴巴，暖暖的鼻息游离在他的脸上，他被楚越抱住的身体在微微颤动，随后仿佛放松了一般，依了楚越的小心思。

　　旁人若是见到平日里嚣张惯了的国师竟有如此小鸟依人的模样心里定会大吃一惊，可是宁郡王府里的人却是见怪不怪。

　　进了房间，楚越把莫辞轻轻的放了下来，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美人儿再美，也比不上你。”

　　略带磁性的声音让他浑身酥麻，对于楚越，他总是无法抗拒。

　　他轻咳了一声，随后说道：“朝中我已大权在握，就看阿越何时想要逼宫了。”

　　“我的莫辞行事总是这么雷厉风行。”

　　“不要忘记了你对我的承诺，我可是随时都能拉你下神坛。”

　　楚越拉起了莫辞的手，无比宠溺的说道：“我为王，你为后，共谋王图霸业。”

　　莫辞的脸有些许的泛红，心脏也砰砰的直跳，果然，只要一碰上楚越他的那种气势就会消失殆尽。”

　　“你可不要喜欢上其他的男人或女人，不然我会放掉他们全身的血，砍下他们的脑袋，剁成肉酱，再废了你。“

　　“我楚越这一生，只爱你莫辞一人，若有二心，任由你处置。”
第二章：桃花酥
　　皇宫内，当今圣上的寝宫灯火通明，宁远皇帝正在饮酒作乐。

　　窝囊！简直是窝囊！他只要一想起每次上早朝时群臣对莫辞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感到气愤！

　　莫辞不过是先皇在外征战时带回来的狗，凭什么站在他的头顶上撒野？！

　　想到这，宁远把自己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扔了出去，砸在了自己身边的太监身上。

　　“圣上息怒！”小德子赶忙趴在地上，生怕宁远一个怒火就斩了他的头。

　　“息怒？你难道没有看见吗，他莫辞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今早竟然将朕赶下朝堂！”宁远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傀儡皇帝，他现在就是百姓口中的傀儡皇帝！

　　小德子低着脑袋，十分焦急的说道：“圣上！国师大人随先帝征战四方，脾性像极了先帝，软硬都不吃，圣上如今唯有先顺从他才有可能保住性命啊！”

　　“顺从？笑话！天大的笑话！朕堂堂龙夏王朝的皇帝，竟然要顺从一个外族之人才能保住性命？！”宁远自从登上帝位之后，开始变得疯癫无度，狂躁不堪。

　　“若非国师权势滔天，满朝百官无不顺服于他，圣上当然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可今时不同往日，先帝辞世已有五年之久，临终前将军政大权权交于国师手中，现如今，百官唯他是从，不忍不行啊！”小德子之前是先帝身边的人。

　　当年他就知道国师莫辞是怎样的秉性，也不知道先帝怎么就想到把军政大权交于外人手中。

　　他心里想着圣上也是可怜，取了个皇后，久久未能有子嗣，权利也都在旁人手中，这叫皇位如何能稳啊！

　　“忍？朕忍了他五年啊！”宁远瘫坐在地上，涕泪交加，内心对莫辞又恨又怕。

　　恨莫辞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怕莫辞的权势，更怕他这个人。

　　跟着先帝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莫辞更令他胆怯。

　　此时，郊外的护城河旁，莫辞的手下舒云正站在河旁，和一黑衣人耳语。

　　只见舒云递给那黑衣人一个白色的玉佩，那人见状赶忙下跪。

　　“主上！”

　　这一声喜极而泣的轻喊透露出地上的人对玉佩的主人许久未见得激动感。

　　更像是故人相逢。

　　舒云扶起那名黑衣人，给他回礼，说道：“我只是代替主上交于信物，不必多礼。”

　　那人颤抖的站起来，眼里含着热泪，嘴里似是有许多话未曾说出。

　　“何时能见主上？”

　　舒云道：“主上想见你时自然会来见你，只是现在主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交代于你。”

　　“听从主上调遣！”

　　舒云拍了拍那人的肩，随后说道：“不日主上将会逼宫，现皇上退位后，主上会将他流放至北荒，届时还需你和你的人刺杀这个狗皇帝。”

　　那人大吃一惊，想来与主上已有十余年未见，没想到主上竟然会……

　　“没想到主上会如此大逆不道，对吧？”

　　“只是谋权篡位是为大不忠，主上为何……”

　　“多情自古……罢了，主上既然想做，我们做下属的那就跟随，无论生死。”

　　“莫辞，我让人买来了你最喜欢吃的桃花酥，你尝尝味道如何？”今晚莫辞在宁郡王府，楚越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他最爱吃的饭菜，又让人去城南买了桃花酥。

　　莫辞心里觉得暖暖的，这么多年，每每与楚越相处时，是他最幸福开心的时候。

　　楚越这个人，很细心，对他总是能事无巨细，也许正因为这，莫辞许久未曾打开过的心扉在面对他时总是敞露开来。

　　王图霸业，两人有着相同的野心，有着相同的目标，这样的人很容易走到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莫辞开始爱上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是因为那句“我为王，你为后”。
第三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若是能助你问鼎天下，我宁愿做幕后之人给你最强大的后盾。

　　莫辞的私心不过如此。

　　见他愣了神，楚越拿着桃花酥在他面前晃了晃，疑惑道：“怎么了？”

　　莫辞接过他手里的桃花酥，笑道：“逼宫的日子渐近，我该开心的，可心里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没把握吗？”

　　楚越心下一惊，此事若成功，他便能登上帝位，若是不成功，莫辞还得落得个谋权篡位的罪名。

　　莫辞咬了一口桃花酥，浓郁的桃花味儿直达口腔，他摇了摇脑袋，说：“我莫辞做事从来就没有失败一说，只是有些担心拥你登上帝位，群臣万一不服，到时就麻烦了……”

　　“新帝即位，百官难免会心里有异议，可我相信只要我能成功坐上那龙座，一定会让他们对我俯首称臣。”

　　楚越的自信若说来自于莫辞，还能说的通，可他明显是留有后手。

　　莫辞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但，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莫过于信任二字，楚越既然相信他，那他也应该相信楚越。

　　楚越抱着莫辞，莫辞顺势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处，感受着他的温暖。

　　真好，我们马上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这一晚，莫辞睡得很安稳，不像平日里因为总警惕着刺客会来取他性命，只能浅眠，因为他知道，楚越会保护他的。

　　为免遭人诟病，他早早的就起来了，和楚越打了声招呼便趁着天还没亮离开了王府。

　　待他走后，楚越招了窗外的白鸽，从它的脚上取下一个字条，上面写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好一个东风......

　　清晨，莫辞下朝回府的路上，听到一些百姓在说什么：

　　“宁郡王才是命定的天子啊”

　　“迟早要称王的”

　　“近几日咱们百司的喜鹊也多了起来，这是好征兆啊！”

　　“换了皇帝也好，免得税收这么重！”

　　“嘘嘘嘘！别被人听见了，小心给你告到圣上面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马车里的莫辞听完之后，微微的勾起嘴角。他掀起车帘，看了眼外边儿的小摊小贩，对着舒云耳语了几句。

　　没一会儿，舒云左手拿着一条鱼，右手拿着一张带血的纸条，递给了莫辞。

　　“主上，坊间百姓说的这些话完全是根据鱼腹中的纸条得出来的结论。”

　　莫辞拿出丝绢，接过纸条，虽然上边都是鱼血，但只要细看，就能看出上边写的什么。

　　龙夏兴，楚越亡！

　　好招数，老百姓除了信皇帝剩下的便也就是各路神仙和玄学了，通过鱼腹中突然出现的纸条，上边还暗示了要换皇帝。

　　老百姓向来敬畏神明，只需要找几个说书人，唱几遍，他们便会觉得这就是神的旨意。

　　这样一来，让本就因为繁重的赋税而苦不堪言的老百姓，更加坚定了要换天下的愿望，此时，只需要有新皇登位，再上前期的神论，他们会无比的拥戴新皇。

　　不用猜就知道这是楚越的手笔，虽然他远离朝堂，但是心机城府和莫辞不相上下，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担的起野心，负的侮辱。

　　这也是莫辞最喜欢的，有胆识，有谋略，有野心，和他简直就是绝配。

　　见自家主上半天没得反应，舒云掀起车帘一角，正好看到了莫辞一个人在那里傻傻的笑，他捂住嘴偷笑了一声，正好被莫辞发现了。

　　莫辞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命令他好好的骑马。
第四章：护犊子的国师
　　“殿下，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楚越的随从罗福给他传来民间现在老百姓的反应，“老百姓们都在传，他们已经坚信殿下您是来救他们的。”

　　楚越手里正拿着陇南郡公陈奕的信函，漫不经心的答道：“嗯，继续盯着。”

　　见楚越并没有露出兴奋的表情，罗福有些担忧：“殿下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他点起油灯，将手中的信函扔了进去，由火焰吞噬。

　　“这陈奕消息倒是挺快，本王这还未登基，他便想着让自己的小女儿入宫，让我日后立她为后。”楚越看着那火，仿佛看到了自己心里的欲望。

　　时间越近，他越渴望那种站在高处看人的感觉。

　　罗福道：“陇南郡公想必给殿下您开出了条件。”

　　楚越端起桌上的茶杯，将里边的茶水倒进油灯里，浇灭了火焰。方才的信函已经烧成了灰。

　　“他说只要本王称帝，立他的女儿为皇后，他便将陇南所有的兵马全权交于本王，并且可为本王铲除西北东南两方郡公的势力，在朝堂上，还可为本王压制护国大将军司徒方和国师。”

　　罗福心下暗惊，压制护国将军司徒方他倒是无所谓，可这国师与殿下本就……若是殿下答应了，只怕日后很难……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此事暂且搁置，等本王大业尽成，到时再说也不迟。”

　　国师府，管家一看到莫辞进门便跑了过去，哭哭啼啼的，搞得莫辞一脸懵逼。

　　他扶起管家，问道：“王叔这是怎么了？”

　　王叔用布衣袖抹了一把眼泪，哭诉到：“请主上替属下做主啊！”

　　“别急，进屋慢慢说。”

　　莫辞命府内的丫鬟给王叔倒了杯茶，只是早习惯了上下之分的王叔并不敢接，最后还是他直接拉过王叔的手放在他的手里。

　　“说吧，发生了何事？”

　　莫辞虽说在朝堂上嚣张跋扈作恶多端，民间对他的风评也不好，但是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护犊子。

　　当年户部尚书的儿子张齐趁着他府内的丫鬟小翠出门采购时，把她哄骗到怡红院强上了，最后把人杀了，扔进了护城河。

　　而此事，怡红院管事儿的和衙门的人竟然被张齐收买，硬是没让消息传出来。

　　当时下朝回府的莫辞本来正想给府里的丫鬟分批休假让她们回去看望爹娘兄弟姐妹，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少了名丫鬟。

　　一查才知道小翠早上出门就没回来过，莫辞得知之后把府里的人都派出去寻找，最后在怡红院后边的巷子里听到有老人说早上怡红院死了个女的，被人从后门带走了，至于扔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当天中午，莫辞亲自去往怡红院，把剑架在那掌事的人的脖子上，让她说清楚早上这里是不是死了人。

　　这掌事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更何况是国师亲自问话，还是连圣上都得退让的国师，她立马跪在地上又哭又求饶命的才把事情真相说出来。

　　后来这事儿，水落石出，死的人确实是国师府里的丫鬟，莫辞派人将小翠厚葬了之后，以国师钧令，将张齐以强占民女、故意杀人的罪名当街斩首示众。

　　而户部尚书也因教导无方且多次渎职被革去官职流放西北。

　　也只有国师府的人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样子的，那怕外人再怎么诋毁，莫辞在他们眼里也是如同神明一般。

　　王叔跪在地上，控诉到：“那城北李家的大儿子，几次三番想要将属下的女儿下嫁给他，但都被我拒绝了。

　　昨日他突然开始威胁属下，说如果不嫁，他就要派人灭我满门啊！”
第五章：阿越他不会负我
　　莫辞扶起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王叔不必担心，李家的人若是再敢威胁你，不必请报与我，你直接与舒云说，让他去处理。

　　另外这些时日，我会让炽阳暗中保护你女儿的。”

　　王叔喜极而泣，有国师的庇护，想来那李家的儿子也不敢继续嚣张下去了。

　　他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本想继续，但是被莫辞以折寿的名义劝停了。

　　这时，舒云走了进来，方才他一直在外边，本来王叔这种事情不归主上管，但是他也了解主上，所以并未多说什么。

　　“宁郡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回主上，殿下那边并未有什么动静。”

　　莫辞微微笑道：“今天早朝时，这陇南郡公陈奕向来对皇帝十分服从，不知为何这次在征税减税的问题上和皇帝有意见分歧。”

　　“属下也发现了，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态度改变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思。”

　　“这皇帝要用减税增加民心，而这陈奕却想要加税，目的肯定是对皇帝不利。于我们来说，或许是个好机会。”

　　“属下愚钝，还请主上明示。”

　　莫辞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红绳，那是楚越在昭佛寺里替他求来的平安绳，他一直都带着，就好像楚越一直在他身边一样。

　　“等阿越成功登上帝位，可用减税来征服百姓，百利而无一害。”

　　舒云笑道：“主上真是什么都为宁郡王殿下着想啊！”

　　别人主上一心搞事业，自家主上可谓是一心二用，一边搞事业一边搞爱情呀！

　　“阿越开心我就会开心，他不开心我也会跟着烦躁，舒云啊，你说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主上这哪里是走火入魔，主上这是已经完全成魔了，情爱之事舒云也不懂，舒云只愿主上不被辜负。”

　　莫辞一副十分幸福且满足的样子说道：“阿越他定不会负我。”

　　这距离逼宫的日子眼看就只剩下两天了，这段时间莫辞一下早朝就往宁郡王府那里跑，这事儿早就传到百官甚至是皇帝的耳朵里去了。

　　百官都觉得莫辞这么做很有可能是想扶持一个外姓且没有任何实权还完全被他控制住的王爷，与皇帝对抗。

　　而宁远皇帝却认为莫辞这是在光明正大挑战皇威，扶持外姓王爷，这得是多大的笑话啊，弄得好像皇室血脉已经断了一般。

　　果不其然，这宁远皇帝不知被什么人给蛊惑了，竟然想要弄死宁郡王楚越。

　　他派出自己身边的暗卫，趁着月色，潜入宁郡王府，用毒箭刺杀楚越。

　　楚越可是深藏不露的那种人，再加上身边有国师府的人护着，这刺客非但没有刺杀成功，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皇帝不知是真蠢还是假蠢，整个龙夏王朝的人都知道与国师莫辞作对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还是动他的人。

　　“殿下，查到了，是丞相李珏在一旁引导着圣上派人刺杀你。”罗福办事十分有效率，此时的他，刚从王府内部的地下水牢走出来。

　　楚越站在池塘边，望着那水里的金鱼，一颗一颗的把自己手里的鱼食扔进去喂它们。

　　仿佛没有听到罗福说的话一般，他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阿辞喜欢吃红烧鱼，吩咐厨房今晚备上。”

　　“是，殿下，那国师今晚会来吗？还剩不到两天了，如果国师频繁的出入王府，日后您登基恐怕那些大臣有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算什么？只要本王登上帝位，谁还敢胡说？”

　　“殿下，属下身为下属本不应该插手殿下的事情，但是这国师行事诡谲多端、心狠手辣，属下怕殿下您被他耍。”

　　“这个世界上只有本王自己耍自己，其他人谁都耍不了本王。”

　　楚越是何等的高明，就连莫辞都为他让开了王权路，送他登上苍穹。
第六章：阿越，你真好
　　夜晚，宁郡王府的厨房里传来阵阵的香味儿，府里的丫鬟走来走去，满面笑容。

　　这种气氛，让本就压力巨大的莫辞也不免跟着愉悦起来。

　　他顺着香味儿来到了厨房，楚越正在给刚出锅的红烧鱼撒上葱花。

　　莫辞悄悄的站在他身后，搂住他的腰，轻声道：“阿越，你真好。”

　　楚越捏住莫辞的手，转身对着他笑道：“那我的阿辞今晚可是专门为这道红烧鱼来吗？”

　　“自然不是，我是为你而来。”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门口，就会发现那个在朝堂之上无处不散发王者威压的男人，此时耳根通红，就连眼神也温柔了起来

　　娇羞的竟然像是个小媳妇儿一样。

　　“那么，我们先去吃饭。”

　　饭桌上摆满了莫辞爱吃的菜，若说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当属楚越一人了。

　　当年先帝还在时，他作为先帝的近臣，也有幸去了皇家围猎场，那里也是两人缘分的开始。

　　当时的莫辞在战场上锋芒毕露，所向披靡，一路高升，也因此引来了群臣的嫉妒。

　　民间更有传言说圣上有意培养他是为了将来的君主之位。

　　所以那一次围猎活动，朝堂上右派为首的长康王，公然的刁难他，想要他知难而退。

　　一个上阵杀敌将军居然被要求弹琴鸣曲，对这一窍不通的莫辞来说，这简直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而圣上也把这当做是一场戏看的津津有味儿。

　　那时的莫辞难敌长康王，碍于皇威，他硬着头皮接过侍女手中的琵琶，就在他准备胡乱弹奏一番时，身为宁郡王的楚越站了出来。

　　“皇兄，臣弟许久未曾弹奏琵琶，还请皇兄给臣弟一个机会，表现表现。”此话刚说完引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的人大笑。

　　一个废物王爷，竟然想要表现？简直就是自寻不痛快。

　　皇帝本着兄弟和睦一家亲的姿态，准许了楚越。

　　在楚越接过莫辞手里的琵琶时，他分明感觉到了莫辞的怒火，那不是对着他的，而是对着在场的其他人。

　　而莫辞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的样子，他恭恭敬敬的把手里的琵琶递给楚越，退了下去。

　　一曲平沙落雁，莫辞听出来了那种欲望，对权利的欲望。

　　果不其然，围猎结束之后，楚越邀他与云水亭一聚。

　　就是那时，莫辞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外姓王爷的宏图伟志，楚越也是那时知道莫辞和他的目标是一样的。

　　再后来，两人每隔一段时日就要一起探讨对未来的谋略布局，以及王权霸业的蓝图。时间久了，两人的感情也出来了，用楚越的话来说，他们两个就是“臭味相投”。

　　共谋天下大业，有何不可？

　　从曾经的相同志向，到现在你为王我为后，足以说明陷的最深的人就是莫辞。

　　“多吃点儿，这几天都瘦了。”楚越的声音好温柔，让莫辞情不自禁的红了脸。

　　楚越每隔一会儿就往莫辞的碗里夹菜，而他自己却没有吃多少。

　　莫辞发现了，于是他也学着楚越的样子给他碗里夹菜，二人这样你来我往到最后碗里的菜都能堆成一个小山丘了。

　　楚越捂住嘴轻轻的笑了几下，让莫辞有些不明所以。

　　“你为何在笑？”

　　“阿辞真是可爱，竟学着我的样子给我夹菜了。”

　　莫辞有些尴尬的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他原就不是很细心，跟着楚越时间久了，他也慢慢的开始会表达自己了。

　　再说了，方才楚越夹菜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给楚越也夹菜。

　　“阿越莫要说笑，我只是在学习如何能让你开心。”

　　“难道平日里你看到的我都是不开心的吗？”

　　“那是因为你看到我时不想让我担心故意装出来的，所以我想要亲自让你开心。”说着莫辞一股脑的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楚越换了个位置，坐在了他的旁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每次见到阿辞，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第七章：逼宫（一）
　　距离龙夏都城百司十公里开外的地方，从边关回来的戍边军正在向百司前行。

　　他们的行进速度非常之快，如果不出意外，明晚就能到达百司郊外。

　　行军首领是镇国将军徐开泰，此人跟随先帝多年，屡立战功，莫辞带兵打仗的本领和武功都是出自他手。

　　“将军，此番回都城我们并未向圣上说明，擅自回去视为谋逆造反啊！”

　　徐开泰下令停止前进，他目光犀利的看着那个和他说话的部下：“谋逆、造反？我到要看看谁敢这么说！”

　　那个部下瑟瑟发抖的退了回去。

　　即便是谋逆又能如何？在徐开泰的眼里，现任皇帝本就不能担当国主之大任。

　　莫辞此番让他带兵回都城的目的他早就明白了，如果能让一个国家，拥有一个更加贤明且能隐忍的君王，就算背上这谋反的罪名又能怎样？

　　今日休沐，莫辞并未上朝，也没有按照往常的惯例去皇宫。

　　只剩下今天一天了。

　　明日早朝，就是逼宫之时，徐开泰的戍边军将会守在百司郊外，随时准备攻进皇宫。而他，只需要带着国师府的三千精兵，走上大殿，让那宁远乖乖的退位。

　　而明天，也将会是楚越第一次登上金銮殿，第一次出现在群臣面前。

　　这一切，在莫辞的脑海中过了很多遍，他想象的到楚越坐在皇位上会有多么的威风，他也能想象的到楚越向天下人宣布他莫辞为后时的场景，那该有多兴奋多么令人激动。

　　他在池塘边，摸着手腕上的红绳，自己想着自己便笑了起来。以至于舒云不得不打断自家主上这傻不愣登的模样。

　　“主上，明日逼宫还请主上在舒云身后跟着。”

　　莫辞回过头，轻咳了一声：“这是我送阿越登上帝位最关键的一步，你是想要抢我的风头吗？”

　　“舒云不敢，舒云只是怕有人会作出对主上不利的事情！”玩笑话，直来直往惯了的舒云竟然还当真了。

　　莫辞没说话。

　　他悄悄的抬起头，主上虽然没笑出声，但是从他上扬的嘴角就能看出来……主上这是在逗他！

　　“主上是越发的有人情味儿了，从前可不会这样都属下玩儿呢。

　　“从前吗？没遇到阿越之前，我以为我只是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报仇的木偶，可直到遇到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感情的，喜怒哀乐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阿越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开心，可是无权无势只能任由人欺负，他说他被欺负惯了，无所谓了，但是我不想看到他屈人之下。

　　所以我不断的想要让他站到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上，我想要让他成为整个天下最耀眼的人。他是我的阿越，他教会了我如何去爱一个人，也让我彻底爱上了他。”

　　莫辞在一旁说，舒云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虽然他并不支持主上搞情爱之事，但是能看到主上开心，他也知足了。

　　当年主上是被先帝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不知道笑，更不知道什么是人情冷暖，在他的眼里，只有那冰冷的铁刃和鲜血。
第八章：逼宫（二）
　　“这早上都快过去了，国师怎么还没来啊！”

　　“嘘！别多嘴，国师的耳目遍布朝堂，万一哪天人家在国师面前奏你一本，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龙座上的宁远皇帝从前天晚上开始就睡不着吃不下饭，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现在，距离早朝时间已经过去一半，这莫辞还没有来上朝，还让他和大臣们等他，简直荒谬！

　　宁远突然间站了起来，指着大殿下的大臣吼道：“全都给朕闭嘴！小德子，开始朝会！”

　　小德子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劝道：“国师大人还未来，圣上不可啊！”

　　宁远走到他面前狠狠地踹他一脚，发疯了似的指着他怒吼：“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朕才是皇上，朕才是天子！他莫辞算什么？！你们如此顺服于他，这是谋逆！这是欺君罔上！”

　　“欺君罔上？圣上这是在给群臣乱扣罪名，实乃昏君！”大殿门口，莫辞清脆的声音传进了皇帝的耳中，他带着舒云缓缓的走至皇帝面前。

　　此时，护国大将军司徒方指着莫辞质问道：“莫辞！别以为你是国师就可以目无圣上！让圣上和群臣等你开朝会，成何体统！”

　　“我就是体统，司徒将军可有疑问？”莫辞如同往常一样，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龙座旁，俯视下边站着的百官。

　　突然，他身后的一个皇帝贴身婢女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一个转身想要刺进莫辞的胸膛，但是被一旁的舒云拦了下来。

　　从莫辞进来之后，宁远就乖乖的坐在龙座上，低着头一个劲儿的发抖，面色苍白。

　　瞬时，匕首落地，一声清响那宁远吓得直接从龙座上翻了下来。

　　整个过程，让朝中的那些大臣一个个目瞪口呆，司徒方直接站出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将军难道没有看到吗，圣上身边的贴身婢女想要行刺我，被我的部下拦了下来。”莫辞转身，扶起坐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宁远皇帝。

　　他替宁远捋顺了头发，扶正了皇冠，还替他将龙袍摆正。

　　“是、是圣上让奴婢这么做的！是圣上！国师大人饶命啊！”那个婢女被舒云用刀架在脖子上，面露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莫辞抬起那个婢女的下巴，眯起眼睛：“把你刚才说的话大大方方的告诉文武百官！”

　　“是圣上！圣上让奴婢刺杀国师大人您的！奴婢如果不做的话，圣上就要将奴婢满门抄斩！国师大人饶命啊！奴婢是被逼的！”

　　莫辞转身，对着满朝的文武百官，说道：“圣上此举，理应如何？”

　　此时陇南郡公站了出来，笑道：“谋杀忠臣，是为昏君；胆小无能，是为庸君。”

　　再次转身，面对宁远皇帝，嘲讽道：“既然如此，圣上，这个皇位你坐的舒服吗？”

　　宁远鼓起勇气想要反驳莫辞，但是一抬头看到他的那双冰蓝色眼睛时，他才知道，他根本毫无反抗能力。

　　“圣上莫不是吓傻了？”莫辞笑道。

　　“胡、胡、说！来人！国师、国师莫辞，意图谋反，将他带下去！”宁远磕磕巴巴的说出这句话。

　　殿中除了司徒方和丞相李珏，无一人站出来，就连大殿的守卫也不知去了何处，换来的是国师的人。

　　司徒方怒气冲冲的指着莫辞质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他淡定的回答道：“逼宫。”

　　宁远吓得直接翻下了大殿，他被李珏和司徒方扶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得了软骨病一般，站立不得。

　　“你忘记了先帝对你的嘱托吗？！”李珏身为一国丞相，比莫辞年长许多。
第九章：逼宫（三）
　　他从未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会说出如此谋逆的话。毕竟，莫辞的能力，他一清二楚，先帝选他辅佐朝政也是看中了他的谋略、勇气、大局观。

　　没想到，先帝这是养虎为患啊！

　　“想必先帝看到圣上如今这副模样，才会更心寒吧？那既然如此，换国主，以调和天下，又有何不可？”莫辞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再加上他的那双眼睛，冰蓝透亮。

　　大臣们纷纷低头私语。

　　其实，这些老头子早就想换天子，这宁远皇帝又怂又无权谋，若不是国师和他们在一旁辅佐，龙夏王朝早就在宁远登位后覆灭。

　　只是奈何，他们内心碍于先帝恩泽，无那个胆量，这些年，国师虽然嚣张跋扈、在朝堂作恶多端，但是其所做之事并无半点对龙夏王朝的江山社稷不利。

　　作恶多端是因为他一言不合就将臣属满门抄斩，嚣张跋扈是因为他站在龙座旁指点江山目无天子，可他征战沙场，护龙夏王朝的疆土，守龙夏王朝的百姓这却是真真实实的在做实事。

　　这下可真是两难。

　　“那国师大人以为如何？”西阳侯孟清问道。

　　西阳侯孟清本身是属于中间派，此番站出来问莫辞想要怎么办，想必是选择站在他那一边。

　　“国，不可一日无主，想来，国师大人心中应该早有那皇位的人选。”陇西郡公陈奕此语一出，大臣们纷纷选择了立场――国师。

　　司徒方指着他的骂道：“陈奕！圣上待你不薄，你怎么能……”

　　“司徒将军莫要冲动，老臣也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若是国师此番能推立一个明主即位，那这实属是我龙夏王朝百年来的福气啊！”

　　“诸位大臣不必心急，此事还需靠圣上定夺。”说着，莫辞看向了殿下的宁远皇帝。

　　宁远全靠司徒方和李珏扶着站稳，当他听到莫辞的话时，瞬间趴在了地上拉着司徒方、李珏的衣摆涕泪横流的哀求。

　　“司、司徒将军，救救我！救救我！”

　　“丞相！丞相救我！”

　　司徒方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宁远但凡有一个做皇帝的样子也不至于一直莫辞压着翻不了身。

　　他们此时就算是想帮也无力回天，众所周知龙夏王朝的国师，权倾朝野，朝中除了护国大将军司徒方能够与之抗衡之外，其他人唯有顺从。

　　“圣上，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能担任一国之主的大任吗？你可知民间百姓是如何讨论你的？

　　他们说你是我的傀儡，是昏庸无能的君王！”

　　“堂堂龙夏王朝的皇帝，居然连百姓都不能顺服于你，你说说你有何用处？”莫辞的眼睛依旧是冰蓝色，仿佛是专门为了吓宁远。

　　确实，宁远从小就惧怕他，尤其是在他生气或者愤怒时原本黑色的眼睛就会变成冰蓝色，好像会随着心情好坏而变化。

　　他小时候听自己身边的奴才们说过，莫辞是外族人，原本是死了的，后来被先帝带回百司请了神医救治，当时莫辞睁开眼的一瞬间，那名神医看到他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之后立刻倒地不起，不久之后就去世了。

　　先帝觉得这是不详的征兆，打算杀掉莫辞，但当他再次眨眼时，眼睛就恢复了黑色，先帝这才留下了他。

　　但是谣言已传出，宁远一直坚信莫辞是不祥之人，而他的那双眼睛更是不详。

　　他怕，怕死，他也惧怕莫辞的眼睛。

　　“我……我……”宁远低着头，似是十分纠结。

　　“莫辞！你别得寸进尺！”司徒方愤怒。

　　“圣上！”莫辞这一声提醒，如同冷水泼在宁远的头顶。

　　他打了个激灵，低着头，像是在呢喃。

　　“朕、朕今日退去国主之位，望国师大人能、能为我龙夏王朝寻得良才，以振我龙夏。”
第十章：逼宫（四）
　　“圣上不可啊！”司徒方这名前朝忠臣，见到自己辅佐的皇帝竟然说出如此窝囊话瞬间气急攻心倒在地上。

　　“还不快来人！司徒将军哀痛圣上退位，忧伤过度，送司徒将军回府休息！”

　　几个国师府的士兵把司徒方架了出去。

　　此时李珏站出来吼道：“莫辞！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苦赶尽杀绝？！”

　　“丞相大人误会了，我何时说过要赶尽杀绝？况且新帝即将即位，也见不得血色，而司徒将军又是我朝忠臣，我又怎会杀他？”莫辞一语李珏无法反驳。

　　陇西郡公陈奕向着莫辞作揖随后说道：“不知国师大人可有新帝人选？”

　　“宁郡王楚越。”

　　朝中大臣心下一惊，宁远此时突然站起来怒问道：“楚越？凭什么？！你逼我退位就是为了让他登位对吧？”

　　“哈哈哈，莫辞啊莫辞，你居然为了情……”他还未说完便被大殿外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阿远。”

　　只见楚越缓缓的走入殿中，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在这一刻爆发，眼神如同鹰视，眉眼之间的坚毅与不凡，似乎是在向众人昭示着：我就是王。

　　宁远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剑对准他的胸口，他好像没有看到一般，向他走去。

　　他每前进一步，宁远就后退一步，逼人的气息令宁远手一直在颤抖，手里的剑也拿不稳。

　　楚越停住了，他用左手捏住宁远的剑刃，手开始流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如绽开玫瑰花一般鲜红夺目。

　　“你、你别过来！”宁远哭喊道。

　　楚越反手一转，就将他手里的剑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古之不能得民心者，注定消亡，阿远，你的心里可有天下百姓？如若没有这些文武百官，你以为你的皇位能坐的稳？

　　作为一个皇帝，毫无主见，毫无胆量，甚至连自己的皇后都看管不住，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我龙夏王朝的笑话？”

　　宁远没有说话，他瘫倒在地，仿佛被夺去了神智一样呆呆地。

　　莫辞见时机差不多了，他拍拍手，对着大殿之下的文武百官说道：“大家收拾收拾，明日新帝登基由礼部负责。

　　另外，我还需要声明一点，新皇即位谁若不服，我便杀谁，直到臣服为止，有一些小心思的人奉劝收敛，我可不是那种仁慈之人。”

　　待百官走后，大殿里仅剩下楚越、莫辞、舒云以及宁远。

　　楚越并没有表现出一种开心的样子，反倒是沉稳的在莫辞的注视之下走上大殿，而后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

　　莫辞看到他的样子，欣慰的笑了起来。

　　这时宁远跪在地上发疯了似的扯着莫辞的衣摆，痛苦求饶道：“国师，莫辞，莫辞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饶了我的命吧！求你了！求求你了！”

　　“饶你？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当今圣上。”他看向了楚越。

　　“流放北荒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舒云，圣上都放话了，知道该怎么做吗？”

　　“属下明白。”

　　待舒云走后，莫辞走上大殿，想要抱住楚越，但楚越不知为何躲开了。

　　这惹得他有些恼火。

　　莫辞的眼神渐渐的冷了下来，眼睛虽然已经恢复了黑色，但是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是生气了。

　　“阿越这是何意？”

　　楚越淡淡道：“我想你和商讨一件事，前提是，你不能胡思乱想。”
第十一章：你将我置于何地？
　　“你是想说陇西郡公陈奕之女陈清璇的事情吧？”莫辞有些丧气，他原本以为楚越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此时竟隐约有动摇之心。

　　“你知道？”

　　“这些日，陈奕屡次三番在朝堂上与宁远作对，并有意替你拉拢人心，想必定是有目的，竟然被我猜中了。”

　　楚越笑了笑，他拉过莫辞安抚他，无意间看到他手上那根红绳便问道：“这平安绳你还带着。”

　　莫辞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绳，点点头：“嗯。”

　　“明日登基必然要立后，陈奕今晚就会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

　　听到这句话，莫辞愣住了，他看着楚越，似乎十分想要他的答案与自己心中所想的相符。

　　“所以？”

　　“登基之时，我会向群臣和天下百姓宣布陇西郡公之女陈清璇为我龙夏王朝的皇后。”

　　楚越说完之后抱住他，因为他看到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颜色，眼白处泛红，似是在隐忍。

　　“那……那我呢？你将我置于何地？”莫辞的声音颤抖的让人心疼。

　　他抱紧了他，想要用拥抱的力度来告诉莫辞他是爱他的，这么做纯属是为了大局考虑。

　　可是莫辞向来就是一根筋，他此时已经被那句要立别人为后的话蒙蔽了理智，他用力推开楚越，面朝大殿背对着他。

　　“既然你碍于陈奕的势力，那我便去杀了他们，这样你就不会纠结了。”说着，莫辞便要离开大殿，但是被楚越喊住了。

　　“阿辞，你能不能为了大局考虑？只有有了皇子才能够稳固皇位，而此时陈奕将自己的女儿送上门来，正好给了我机会，再者，他在陇西的势力根本不可小觑，你杀不完的。”

　　“给了你机会？琴瑟和鸣的机会吗！”

　　“你为什么总是抓不住我说的重点？立后为小事，陇西势力为大事！”楚越第一次对着他吼了出来。

　　他知道莫辞的行事作风，如果此时任由他胡闹那么最后丧失的不仅仅是拉拢陇西势力的机会，更有可能使皇位不稳。

　　他也不想这么做，不想做那个毁约之人，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位之上的人哪能事事都顺从自己，王图霸业，问鼎之路有很多身不由己。

　　“陇西事小，你的***才算大事。”

　　啪！

　　楚越拉过莫辞使他转身，对着他的脸颊扇了一巴掌，白皙的脸此时开始泛红，若是细看，还可以看到一个不明显的巴掌印。

　　他这一巴掌，打的莫辞头晕，不是因为打的有多重，而是因为气，因为心痛。

　　他用手遮住自己的那边脸，楚越想要伸手摸摸但是被他躲了过去。

　　“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颤颤的收回，他看着方才打莫辞的那只左手，也泛着红，可见力度有多大。

　　楚越也不知为什么会对他动手。

　　兴许是因为他说的话把我气到了。

　　一定是这样，不然我不会打他的。

　　莫辞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一样回到了国师府，府里的丫鬟就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她们这是第一次看到莫辞的冰蓝色眼睛，而且她们看到他回来时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就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此时舒云来到厅堂，把府里的丫鬟和管家王叔都召集到一起说：“王叔，主上身体抱恙需好生休息，近几日国师府没有主上的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包括宁郡……咳咳，包括圣上。”

　　“主上身体……”王叔有些担心，因为他今天看到主上脸色不好，而且以往都没有因为生病而不见宁郡王，想来连宁郡王都不见，应是十分难受吧。
第十二章：多情种
　　“休息几日便会好，此事不可声张。”说完之后舒云就出门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今主上帮宁郡王楚越登上帝位是为情，可若是日后这楚越变心了，对于主上来说就是莫大的打击。

　　今日虽然最后他不知道主上和楚越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主上回府的时候跟他说不准楚越进入国师府时的状态来看，他们二人之间兴许因意见不合感情出现了裂缝。

　　这可如何是好！

　　护城河旁，和之前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

　　舒云对着一个女子，给了她一个钱袋说道：“这是钱，拿着它，远离百司。”

　　这名女子，就是在朝堂之上刺杀莫辞的人，如果宁远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被策反了，就连贴身婢女都是莫辞的人，他又该作何感想？

　　“舒将军，奴婢可否留下来，服侍主上？”春彩跪在地上恳求道。

　　“你对主上的心思他早就知晓，若不是看你还有点儿用处，你以为那日爬床之后你还有命吗？”舒云的话，不带任何感情。

　　春彩本是国师府的一名丫鬟，在国师府的时间久了，她便开始动起了不纯的心思。

　　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已经睡了，而她却悄悄摸摸的走进莫辞的房间，竟然想要爬上他的床。

　　她在莫辞晚上喝的茶水里下了药，她以为，这样一切就都天衣无缝。

　　没想到的是，莫辞竟然没有受到药性的干扰，他醒了。

　　从那之后，春彩便再也没有留在国师府的机会了，她知道莫辞的春秋大计，甘愿为他进入皇宫成为宁远皇帝的贴身婢女，以便不时之需。

　　逼宫的前一天晚上，舒云给她传来了信，说明日让她在朝堂之上刺杀莫辞，并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嫁祸给宁远皇帝。

　　她照做了，原以为这样就能留在国师府留在莫辞身边，可是他……

　　春彩跪在地上，眼泪禁不住的往下流，都怪自己当初太心急了，也怪自己太自不量力。

　　舒云安慰道：“让你离开百司，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再者，主上只是让你离开，并没有说再也不用你了。”

　　听到自己对莫辞还有用处，只要有用处日后定还能见到他，她激动的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感谢。

　　舒云并不习惯面对女子，他将春彩扶起来之后便离开了。

　　这世上，多的是有情人，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

　　“呵呵，楚越啊楚越，你竟如此薄情寡义……”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为了你，我连皇位都不要了！”

　　“做皇帝一定很爽吧？”

　　“阿越……不要这样好吗，我……我好难受……”国师府，莫辞会客的地方，此时站着几名男子。

　　他们都是王叔去奴隶市场照着楚越的脸精挑细选的，眉眼之间都和楚越有些相似。

　　莫辞喝醉了酒，完全分辨不出谁是谁，只觉得他们都和他的阿越好像好像，可是又不像。

　　他在他们中间摇摇晃晃的走来走去，一会儿摸这个人的脸，一会儿刮那个人的鼻子，一会对他们一顿吼，一会儿……坐在地上喝着酒，流着泪。

　　舒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种场面，他们家主上，外族特征的冰蓝色的眼已经显现出来，眼眶通红，就连脸都因为酒的刺激而微微泛红。

　　这是他第一见到莫辞这样颓废、***的模样。

　　他接过莫辞手里的酒杯，劝慰道：“主上，别喝了。”

　　莫辞微睁着眼睛，看着他：“阿越，别不要我，不要喜欢上别人……”

　　他以为舒云就是楚越，他靠在他身上，嘴里一直念叨着楚越的名字，念着念着便累的睡着了。

　　舒云把他背回卧房安顿好了之后便坐在桌子旁守着他。
第十三章：登基大典
　　一夜无眠，舒云趴在桌子上早早的就醒了，见莫辞还未醒，便过去叫他：“主上？主上该起床了，今日新帝登基典礼，主上应去参加。”

　　莫辞哪是没醒，而是处于极度懵逼的状态，昨夜酒喝多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床上的，直到刚才舒云过来喊他，他心里的一点幻想又破灭了。

　　他以为，是楚越带他回来的。

　　“去找不痛快？”莫辞坐了起来。

　　由于昨天喝了太多的酒，现在脑袋还有些疼，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黑色，但是脸色有些许的苍白。

　　仿佛一夜之间，消瘦了好多。

　　舒云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让主上满意。

　　“罢了，去给我弄水，我要沐浴。”

　　百司骄云山巅，高耸入云，这里聚天地之灵气，沐日月光辉，是历代先皇的登基之地。

　　骄云山下的百姓早早的林立在天梯两侧，他们今日在此见证新皇即位，见证新的历史篇章。

　　文武百官位列祭台之下，司仪已经准备就绪，一切只等楚越着龙袍走上祭台。

　　楚越身着九龙纹袍金丝滚边的皇服，向着祭台走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一步步登上台阶，直到大臣和百姓们只能仰起脖子看他时，他才停下来。

　　两袖一甩，他跪在地上，扣拜天地。

　　此时司仪拿起金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读着新帝对外交、土地、税收等各个事关龙夏王朝利益的方针、策略。

　　有的大臣听完之后，心中顿悟，有些百姓只觉得这些是对他们有利，但说不上来哪里有利，就好像只要按照当今圣上规划好的的路线走，就一定不会出错。

　　登基、宣读国策之后，接下来便是最为重要的时刻。

　　楚越站在高台之上，对着群臣和天下百姓宣布：“陇西郡公之女陈清璇与朕幼年交好后来相爱，朕自今日登基起，便是天下的帝王，而朕所爱之人，便是这天下的帝后，则，立陇西郡公之女陈清璇为我龙夏王朝的皇后，掌凤印，母仪天下。”

　　所爱之人……皇后……

　　他说的每一句话犹如冰针刺入莫辞心脏，彻骨的疼痛。

　　群臣百姓跪在地上纷纷的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有莫辞仅行拱手礼，他双手颤抖，牙关紧咬着，生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去杀了那个人。

　　莫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骄云山的天梯的，好像有无数人在跟他打招呼，又好像有无数人围在楚越和……和皇后身边恭贺。

　　他的眼睛又变成了冰蓝色，只是这次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哀伤和心累。

　　“主上……”舒云有些担忧他的身体，毕竟莫辞此时看起来脸色非常不好，而且走路都是由他扶着的。

　　“国师大人这是身体不适？”陇西郡公陈奕本来是走在莫辞的身后，可是当他发现他走路需要旁人扶着的时候，心里打了个心眼儿。

　　莫辞没有理他，回答他的只有舒云：“多谢郡公关心，主上只是近日劳累过度，无大碍。”

　　“唉，这年轻人啊，总是不会注意自己的身体，国师大人年纪轻轻就战功显赫、权倾朝野也不知道将来那个姑娘会那么幸运。”陈奕借此机会来试探莫辞。

　　早在前些日，他就听说国师与圣上走的近，又拥立他为新皇，在加上今日他在登基大典上的表现，很明显这两人关系有猫腻。

　　如今清璇已经是皇后，他必须得为自己的女儿扫除一切障碍。

　　若莫辞与圣上的关系真的不一般，那么就只有借圣上的手了……
第十四章：劳圣上挂心，臣很好
　　“郡公说笑了，主上一心只为国事，儿女情长于主上来说不过是如同尘埃一般。”

　　这时，莫辞浑身升起了一股无力感，以至于被石阶绊倒，所幸舒云及时扶住了他。

　　晕倒之前，他看到了楚越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全然不顾自己是个皇帝。

　　“太医，国师情况如何？”金碧辉煌的皇帝寝宫内，楚越站在床边焦急的问道。

　　云中殿内的所有人包括皇后，都立在一旁，不敢多语，不敢乱动。

　　太医李彬跪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圣上不必担忧，国师大人只是过于劳累，只需休息几日便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皇后心里嫉妒的萌芽就此萌生，当那日父亲将她送进宫中第一眼看到楚越时，她就爱上了他。

　　喜欢他的眉眼，喜欢他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楚越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圣上，国师大人虽然劳累，但此处是圣上您的寝殿，于情于理……”陈清璇有些扭捏的看着床上的莫辞说道。

　　楚越看向了她，慢慢的向她走近，当走到她面前时，停住了脚步：“皇后说的对，但国师对于朕来说可谓是十分重要的一个人。

　　朕能坐上皇位，你能做皇后，全靠国师一人费心费力，朕不过是留他在寝殿休息，等他醒来之后，他自然会离开，皇后费心了。”

　　此语一出，让陈清璇想要找个地缝躲进去。她可是连圣上的床都没有上去过，而今圣上居然任由一个男人躺在那上边，而且还十分关心他。

　　作为龙夏王朝的皇后，传出去岂不闹笑话？

　　“圣上对国师大人如此关心，想必与国师大人关系匪浅，臣妾能够理解。”陈清璇咬牙切齿的低着头说道。

　　若是此时让她抬起头，定能发现她眼底深处的狠厉与城府。

　　“主上！”

　　舒云看到莫辞睁开了眼，便十分激动的跑上去想要扶他起来，但是被楚越拦住了。

　　“感觉如何？”楚越把他扶了起来。

　　他看着莫辞，莫辞看着他，两眼相对无言。莫辞推开了他的手，有些费力的下了床，没有感情的说道：“劳圣上挂心，臣很好。”

　　楚越想要摸一下他的脸，但是思来想去，碍于皇后，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想着日后跟莫辞解释清楚就行了，以莫辞对他的感情，不会生多大的气。

　　他就是太笃信莫辞不会计较，不然……也不会失策。

　　“国师大人拥立圣上有功，本宫已命御膳房的人准备后日的大宴，时逢圣上生辰还望国师大人能够参加。”

　　“一定。”他转身对舒云说道，“回府。”

　　他走后，楚越便发起了火，这火，不是对皇后发的，而是对莫辞，他对莫辞的这种态度十分的不爽，以至于他想要用皇威将他禁锢在身边。

　　他就知道莫辞对于立后这件事一定心存不满，可是这本身就是没有办法的事。

　　古来帝王虽有少数会有龙阳之好，但也仅仅是册封为妃去宠爱，而后宫之主向来都是女性。

　　生儿育女、繁衍子嗣也只能由女皇后女妃子来，从来都没有先例，楚越自然不敢破。

　　他害怕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他害怕自己的江山不稳，虽然这江山是莫辞替他夺过来的。

　　他可以给莫辞想要的荣华富贵，也可以给他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宠爱，但是唯独不能立他为男后。

　　“圣上这是？”陈清璇看到楚越失落和怒火中烧的样子心里泛起了疑惑。

　　楚越看着她，眼神危险又迷人，他将皇后拉倒自己的怀里，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

　　就在皇后以为他要亲吻自己而闭起了眼睛时，楚越突然一把把她推到床上，冷哼了一声。

　　“虽然你是皇后，但是朕的事还由不得你来过问，国师是朝中重臣，势力遍布各方，若是因为你导致国师与朕为敌，朕一定不会轻饶你。”

　　陈清璇一阵惶恐，她急忙的跪在地上差点儿哭出来：“圣上息怒，臣妾……臣妾不知道是哪里惹到国师……”

　　楚越将广袖一甩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脾气喜怒无常，若是不想惹他，那便少说话，否则，朕也保不了你。”
第十五章：国师专业背黑锅
　　三日后，皇后大摆宴席，以庆楚越登位之喜，以贺其生辰之乐。

　　迎客殿内，但凡在朝中能说得上话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前有歌舞琴音相奏相演，后有谈诗论道，诸位大臣面上无不是笑容相伴。

　　就在宴席进行到一大半时，西北将领何如风匆忙的跑进大殿，跪在地上：“圣上！废帝宁远于今日午时在去往北荒途中被杀，所带随从全部毙命。”

　　“可查出是谁？”楚越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愠怒道。

　　何如风颤颤巍巍的拿出一个红色的瓶子，向他呈上去。

　　他接过，有些疑惑。

　　“圣上，这瓶子里装的是鲜卑族特有的毒虫，被咬者前期只有瘙痒难忍的症状，后期便会直接由此过渡到闭气，直接死亡。”

　　鲜卑族……若说鲜卑族早在先帝时就已经被灭，这虫子，也只有鲜卑人能够养出来，但凡知道莫辞身世的人都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他。

　　鲜卑族，灭魄虫，可使人当场毙命，适宜生长在潮湿阴暗的地方，其有三只足。

　　自幼虫时期便以吸食各种血液为生，其唾液自带与麻醉效果，被咬时只感觉像是蚊子叮咬一般。

　　不出一天，被咬人便会全身发痒，并伴有头晕目眩、恶心的症状，通常到达了这种地步，这人一般是活不了了。

　　由于鲜卑人天生与毒为伴，其心头血自带解毒效果，所以这灭魄虫只有他们能够培养出来。

　　楚越打开瓶盖，里边的虫子已经死了。

　　皇后把脑袋探过去，看了一眼，便对着莫辞说道：“国师大人怎么看？”

　　“皇后莫不是在怀疑我？”他喝了杯酒，抿了抿唇，并没有看上边的皇后。

　　“本宫哪儿敢怀疑国师大人，本宫只是听闻国师是鲜卑人出身，对这虫子也应该比我们更了解。”陈清璇说这话时还看了眼楚越。

　　只见楚越正在看着莫辞，眼神里有了一丝怀疑。

　　莫辞放下酒杯，看着她笑道：“我虽是鲜卑人，但幼时并未接触过此虫，许是因为北荒那边有虫卵，才导致了它的繁衍。”

　　“国师你也知道，这宁远再怎么说也是龙夏皇室的人，若是不能查出杀他的人，怕是难能使先帝瞑目。”

　　“皇后，此事交于大理寺彻查，你就不要插手了。”楚越心里对皇后此举十分厌烦。

　　“圣上！臣愿意调查此事。”司徒方举起酒杯站出来说道。

　　莫辞冷笑道：“不过是废帝，死了就死了，圣上怎么此时竟念起了兄弟之情？”

　　楚越还未开始说话，便被司徒方给赌堵回去了。

　　“莫辞！圣上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不像你，冷血无情、杀人如麻！”

　　“听司徒将军这意思，难道是我杀了宁远这个废物？”他给自己倒了些酒，漫不经心的喝了起来。

　　对于这些指责，他早就习惯了，什么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罪名他对此只有置之一笑。

　　如果因为这影响到自己的心情那可是大为不值，这宁远小儿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给他扣了一顶锅。

　　有地方起义，一定是国师搞的鬼；有大臣入狱，一定国师给他安上了渎职的罪名；有民怨，一定是国师在民间为非作歹。

　　更可笑的是，民间竟有传言说他***无度、调戏良家妇女。

　　司徒方在面对像莫辞这种处变不惊的人，可谓是处处占下风。

　　“我只是说你无情冷血，并没有说你杀了他。”

　　莫辞拿起桌旁的一个干净的酒杯，给满上酒，起身单手背在身后，单手端着酒杯，向司徒方走去，今天宴席上，他穿了件白色金丝滚边的衣服，整个人褪去了昔日的冷冽、强势的气息。

　　反倒看起来清冷出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呢。
第十六章：手，不要伸太远，会断
　　他来到司徒方面前，将酒杯递给他，只见司徒方双手一甩表示并不会喝他给的酒。

　　莫辞并不觉得尴尬，反倒觉得有趣，这司徒方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

　　“司徒将军此话不假，就连民间都要传唱歌谣辱我名声，冷血无情倒也并无不妥。

　　只是这宁远之死疑点重重，杀人手法颇有栽赃嫁祸之嫌，我鲜卑族早已亡族，仅我一人苟活于世，我若要杀他，绝不会让你们找到一点破绽。”

　　楚越许久未曾说话，这时也开口了：“朕已经说过了，此时全权交于大理寺调查，其他人无需插手。”

　　“既然圣上都这么说了，司徒将军也不必这样急于给自己捞功了。”陈奕看了眼陈清璇，对她使了个眼神并摇摇头。

　　陈清璇收起了自己想要拉莫辞下水的心思，她父亲方才在提醒她不要和莫辞对着干。

　　楚越起身，双手端起酒杯，对着众位大臣说道：“今日摆宴，一来谢国师大人拥立之恩；二来谢诸位大臣信任之心。朕，敬各位！”

　　众大臣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唯有莫辞一人站在那里看着那高位上的人。

　　一身龙袍，居于高位，帝王之气，我自显露。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做皇帝而生，为了这，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变化多端，可以薄情寡义。

　　莫辞不知道楚越现在还记不记得那句誓言，他也不知道楚越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那日他晕倒，分明看到楚越急匆匆的跑过来，可想起登基大殿，想起他的枕边人不是他，心里便开始难受。

　　自那日从楚越寝殿回府之后，他便没有上过早朝，国师府的大门也紧闭着，他原以为楚越能够去他那里找他，亲口告诉他说“我不做皇帝，我只要你”，但是他没有等到。

　　就在莫辞发愣时，皇后端着酒杯走了下来，来到他面前站立。

　　双手掩面一饮而尽。

　　“国师大人年少成才，能文能武，权倾朝野。

　　我与圣上商议了一下，认为旁左将军的小女儿旁絮与国师大人很是般配，圣上便选定了个良辰吉日，打算为您赐婚。”

　　莫辞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上，他笑道：“我的婚事，何时由他人来决定？”

　　他步步向皇后逼近，眼睛一直盯着她的眼睛说：“这是圣上与皇后你共同商议出来的还是说是皇后自己擅作主张？”

　　就在陈清璇将要摔倒在地时，楚越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的腰使她站稳，还不忘关心一下。

　　莫辞忍住了怒火，他知道此时发脾气并不合时宜。

　　“自然是朕决定的。”楚越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莫辞手放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我的终身大事，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替我做决定，圣上你不要忘记了，我能送你登上帝位，也能拉你下神坛。

　　手，不要伸的太远，不然会断。”这话，干净利落，满是警告与威胁的意味。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赐婚大抵是因为楚越想要让他多个绊脚石，又或者说怕他闹事儿。

　　楚越向他走近，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宁远是你杀的。”

　　“那又如何？”

　　“如果我告诉群臣鲜卑人重现民间将会引来大祸，你说你的族人还有地方生存吗？你觉得你的大权还能稳吗？别忘了，我现在是天子，你毕竟低我一等。”

　　莫辞很想一刀捅死他，楚越竟然知道了他还有族人活在这世上，这是他的软肋，而楚越还拿来威胁他。

　　“楚越，我对你很失望。”

　　楚越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你可是我的阿辞，怎能对我失望呢？”
第十七章：赐婚
　　“不准动他们。”

　　楚越捋了捋莫辞耳边散落的碎发，拍了拍他的肩对着众人说道：“国师想来也是愿意的，毕竟这旁左将军的女儿也是咱们龙夏赫赫有名的才女，与国师大人实乃良配，诸位觉得如何？”

　　“小女能嫁入国师府乃三生有幸，老臣替小女谢圣上赐婚。”旁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对于这场赐婚原是十分不赞同的，但是在这场宴席之前楚越找他单独谈过话。

　　在楚越向他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一番之后，两人终以削弱莫辞在朝野中的势力为目的达成共识，而这个共识就是用旁左的女儿旁絮为棋子，安插在莫辞身边。

　　莫辞哪怕面带笑容，眼底却冰冷的毫无笑意，楚越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他如何能不清楚。

　　旁左多年来被他处处打压，对他心生不满，于此，楚越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只需要对旁左小施利好就能让他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咸鱼都还想翻身，更何况是旁左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老臣。

　　打垮国师莫辞是朝中多数人的愿想，毕竟谁也不想被人永远的打压。

　　“旁将军此话见外，令爱的才名传唱天下，得此佳人才是莫辞的幸。”他内心苦笑。

　　他想要的不过是和楚越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好像从楚越当上天子之后就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他失策了。

　　他原以为楚越对他一心一意，可是他却忘记了一个愿意多年来降低自己存在感，四处拉拢势力的人野心远大于情情爱爱。

　　在他和天下面前，楚越选择了后者。

　　楚越回到主位上，似乎目的达成很是开心。

　　“今夜与诸位不醉不归！”

　　龙夏边境，鲜卑族的故土――云流。

　　黑寂林，冷风阵阵，一袭黑衣掠过竹林间，空气里弥漫着肃杀之气，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儿。

　　倏忽间，一名年轻男子人头落地，魂归西天。

　　黑衣少年拿起方才割人头的剑，舔了舔上边的血液，随后吐掉。

　　“龙夏人的血真难喝。”

　　说着，他把自己手里的剑扔给自己的随从，还特别嫌弃的踢了一下那颗睁大着眼睛的头颅，问道：“还有多久到达龙夏百司？”

　　“回公子，我们还需行十公里，方能到达。”随从把那把沾着人血的剑用绢布擦拭干净，再给少年递过去。

　　那人眯起了狡黠的眼睛：“不急。”

　　那随从将手里的一枚白色玉佩递给了黑衣少年。

　　阿尔云接过玉佩，好似得到了珍宝一般轻轻的抚摸，生怕将它弄坏了。

　　“他还好吗？”

　　那随从低声回道：“主上一切安好。”

　　阿尔云跳跃上马，看向百司方向，眼神坚定的说：“不能让他失望。”

　　“公子，我族当年那场战乱里生存下来的人已全部召集完毕，他们正被属下安排在远离云流和龙夏的地方。”

　　“好生看照，切勿轻举妄动。”
第十八章：云儿……
　　国师府，莫辞站在花池边，思考着这些天来楚越态度的转变。

　　不知是不是居高位者都有一种喜欢替他人安排人生的癖好，总而言之，他对于赐婚这件事心中十分不满。

　　若不是楚越拿族人来威胁他，想必他也不会答应。

　　只是……楚越怎知他还有族人活在这世上？

　　莫辞走来走去，全然没有发现在花池旁的梅花树上坐着一个黑衣少年。

　　“哥哥在想什么？”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由于是换声期，此时阿尔云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莫辞怔怔的回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昔日里埋藏在心的情感此时一触即发。

　　“云儿？”他愣在了原地，树上的少年，恍若一夜间长大了般。

　　眉眼处与他颇为相似，只是多了些少年气和随性。

　　这是他的弟弟，当年的那场战乱中逃过一劫的亲弟弟。

　　宁威的兵马到来之前，莫辞正带着阿尔云在草场抓小虫子，后来只听到凌乱的马蹄声和人的嚎叫。

　　虽然那时莫辞还小，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那是强劲有力的马蹄声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战马，那嚎叫声，是对死亡的恐惧。

　　莫辞的父亲早就告诉他鲜卑一族终会与中原一战，而他早就告诉过小莫辞如果有一天战争来领就带着弟弟顺着草场北方走去，找到一个名为“古游”的村落，躲进去。

　　那地，住着原始部落的人，中原人贪生怕死绝不会进去。

　　而鲜卑与古游两族世代交好，只需要看到莫辞兄弟二人的冰蓝色眼睛便会放他们进去。

　　当时宁威皇帝大杀四方，莫辞把自己的弟弟送到古游之后，始终不能忘记那些死去的族人的惨叫声以及爹娘可能也惨死于中原人的刀剑铁蹄之下的惨状，他便立志要报仇。

　　回去的途中遇到宁威皇帝的近卫军，被一箭射入后背，但没死，他爬走在地上，即便是将死之人他也不愿就此放弃。

　　“哥哥过的可好？按理说，哥哥的样子在云儿的脑海里第一次这么清晰了呢！”阿尔云从树上跳了下来。

　　少年的活力在他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莫辞有些激动的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眶红了：“长这么大了……”

　　阿尔云长的比莫辞高，以至于莫辞都要抬头看他，看到弟弟如今万好，他的心也终于静了下来。

　　这些年，他虽然知道阿尔云在何处，但是从未主动联系他。

　　阿尔云拉住他的手，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哥哥，爹娘都死了，当时要不是哥哥将他送到古游，他也许此时已是刀下亡魂。

　　此时，来了位不速之客。

　　楚越大步的来到花池旁，看到的就是莫辞被一个陌生男孩子拉着手，不知为何他心里很是烦躁。

　　“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说完他甩袖正欲离开。

　　“圣上不管何时来，都是最好的时候。”莫辞松开了阿尔云的手。

　　他怕楚越多想，毕竟他不想自己的弟弟卷入二人的是是非非中。

　　“不知这位是？”楚越撇了一眼阿尔云，顺手将莫辞拉到自己的身边。

　　颇有一种吃醋的味道。

　　“在下……”

　　莫辞突然间打断了阿尔云的话：“这位是我的故交之子贺清，曾经的乐惜国小侯爷。”

　　“噢？”楚越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被莫辞称之为“故人之子贺清”的人。

　　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他长的有一点与莫辞相似。

　　也许是错觉，毕竟他可是念了好几天莫辞的人。

　　阿尔云也不傻，此番本是与哥哥商量复族大计，暴露身份本就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所以他顺着莫辞的话走下去。

　　“在下乐惜贺清，听闻龙夏易主，新主福泽厚天，爱民如子，特来感受一番。”
第十九章：百官下黄泉
　　阿尔云行礼作揖处处尽显良好的教养。

　　楚越心里的疑惑有些深，乐惜王朝早已被匈奴颠覆，当年匈奴的铁骑踏入皇城时，对乐惜皇室的人是毫不手软。

　　百官皆下黄泉，皇室吊于城楼。

　　怎么可能会有皇室的人活下来……

　　“小侯爷过誉了。”

　　“曾经的乐惜已灭，我已不是什么小侯爷了，圣上唤在下贺清即可。”阿尔云说时眼里满是怀念与怨恨。

　　池边的风吹的水中波纹涌动，金鱼好一副悠闲的模样在游来游去。

　　贺清……阿尔云……

　　这意思就是他以后要用亡国之人的名字存于世间。

　　二人何其的相似，贺清***，阿尔云亡父母灭全族，若是贺清活着，他们也许能成为知己。

　　楚越见他眼底的情绪并不是装出来的虽然并没有全部卸下防备但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他牵起莫辞的手，却看向了贺清说道：“贺公子此番来我龙夏也算是贵客，曾经的乐惜国才子众多，朕有意大摆宴席召集天下的仁人志士共同谈诗论道，特邀请贺公子前去赴宴，不知贺公子可愿？”

　　莫辞心下一惊，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鸿门宴，楚越看出了他眼底的几分担忧随后补充道：“阿辞也来，正好可以为朝廷招揽人才。”

　　“好。”他心情凝重的点点头。

　　楚越将他的一切情绪尽收眼底，此番只是试探，他知道莫辞是一个情绪很容易外露的人，如果眼前的这个所谓的小侯爷与他只是故交之谊，他又怎会如此担忧？

　　在楚越踏出国师府大门的那一刻，他对着身边的罗福面露狠色的说道：“动用所有的情报势力全力调查这个名唤“贺清”的乐惜国小侯爷，查不到的话你提着脑袋来见我！”
第二十章：物是人非
　　乐惜古城的地下通道口中，站立着一名年轻的男子，肤白如玉，面色微微泛红，眉目之间的思念之情不言而喻。

　　贺清望着那幽深的暗不见底的通道口，昔日的刀光剑影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

　　“小侯爷，咱们该走了，时间久了会被人发现。”年迈的仆从满眼都是慈爱之情。

　　“当年一别，未曾想已过去十余年，物是人非，城楼已空。”贺清深邃的眼眸泛着泪，却始终没有使它流出来。

　　风撩动着他耳边的碎发，迷了眼。

　　“盛叔，咱们去龙夏吧。”

　　盛叔是看着贺清长大的，这小侯爷小时候特别爱动，用乐惜人的话来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可是自匈奴人的战马跨进乐惜皇宫时，便意味着这种随性而为的日子要结束了。

　　当年他带着小侯爷趁着匈奴首领拉贝在国公府外时，逃进了国公府和护城河的暗道。

　　这个通道是国公为了防止日后被奸人所害用来逃跑的，没想到倒成了逃离家园的通道。

　　盛叔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何去龙夏？”

　　贺清靠在石墙上说：“如今天下，乐惜被匈奴人占领，其当今圣上拉贝大势已去，底下隐隐有造反之举，虽如此，但不可小觑；而酆朝虽然历来以强势著称但是也只是外强中干，一旦发起战争根本毫无胜算。

　　龙夏不同，最近新帝即位，大兴奖励耕战制度，轻徭薄税之政使得百姓顺服，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一点就意味着龙夏必然有战争的实力。”

　　盛叔心中知晓贺清的意思，他不想让贺清冒这个险，一旦失败，乐惜皇室的血脉会彻底断绝，也再无复国的可能。
第二十一章：辩论之术
　　“可属下听闻……”盛叔磕磕巴巴的说道，“那龙夏新帝先前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外姓王爷……您当真……”

　　贺清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盛叔不必担心，这新帝楚越是龙夏权臣国师莫辞一手扶持上去的，若是没点真本事，想必莫辞也不会铤而走险。”

　　“莫辞？”盛叔识人颇多，但莫辞他还真不认识。

　　十一年前，莫辞跟随先帝出访乐惜，贺清作为乐惜皇室成员之一理所当然的参加了那场宫宴。

　　他当时对于政事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个满脸傲气的大哥哥竟被乐惜国皇帝奉为座上宾。

　　二人相识还是多亏了他的父亲贺国公。

　　龙夏宁威皇帝虽然喜好征战，但是也懂得笼络各方势力。乐惜历代皇帝奉行的都是中立原则，但诸国频频开战，即便是中立，最后也不可能明哲保身。

　　宁威皇帝看似是“出访”实则是威逼利诱加有一善于游说的人才莫辞，乐惜皇帝很快便答应了合作。

　　就是这一场“游说宴”，莫辞的话术令年纪小小的贺清目瞪口呆，一下宫宴他便跑到莫辞身边，一脸崇拜的要求莫辞教他如何与人辩论。

　　“这位大哥，我见你英姿飒爽、口才不凡，不知可否教我这辩论之术？”年少时的贺清，满脑子都是坏点子。

　　说是想学辩论，其实不过是学着如何把逻辑捋顺以后好用来光明正大的跟那些郡主、公主吵架。
第二十二章：在下徐勉
　　“我们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贺清笃定的说道。

　　“当今圣上下旨广招天下的仁人志士前往皇宫共讨国事，幸运的或许还能入朝为官呢！”百司的中心街道上，人来人往，许多人聚集在启事榜旁。

　　一个看起来像是个书生的男子将榜上的文字念给前来凑热闹的百姓听。

　　只听一个粗犷声音自他身旁传来：“朝堂之上暗波涌动处处受限，还不如这江湖大道来的逍遥自在！”

　　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双雄之一――林方。此人素来以力量著称，一人抬起一颗百年老树丝毫不在话下，为人憨厚老实，从来不恃强凌弱，但唯一的缺点就是，管不住嘴。

　　“江湖虽然逍遥自在，但入朝参政为这大好河山尽一点绵薄之力倒也不失风趣。”贺清一袭白衣，手握折扇，站在人群之中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清冷、一尘不染。

　　“呵！入朝参政？我看是把我们都当成棋子吧！”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从来都没有人敢在都城百司质疑朝堂政事，即便有，百姓们也从不说出口。皇城脚下，大家都谨言慎行，因为随随便便一个官吏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这话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那就不只是掉脑袋的问题！那是要掘祖坟！

　　但是林方不一样，江湖势力就连朝堂也要忌惮几分，他有足够的资本，再说了，若是百姓连朝堂之事都不能议论，那龙夏开放、包容的美名如何能传下去？

　　“棋子与否全看当权者，当权者若是爱民如子，那么广纳人才为国效力，可美名曰惜才；当权者若是暴虐无为，那么此举便是践踏人才。”贺清这一番下来，反倒是让众人豁然开朗。

　　想之前，宁远皇帝在位时，从未如此做过，导致有志者无处容志，有才者无处施展才华，龙夏虽武力强盛但文弱。

　　唯有文武并驱，龙夏方能永保盛世。

　　大家心里暗叹，当今圣上虽然曾经只是个不受宠的外姓王爷，但是这治国理政之道却悟的明，不乏对这位天子多了几分尊敬。

　　“说的好！”阿尔云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凡事事在人为，天子与民共同论道，这是好事！”

　　林方道：“但愿吧！不知二位仁兄尊姓大名？”

　　阿尔云率先开口：“在下姓贺，濯清涟而不妖的清，贺清。”

　　说着他看向了身旁的“贺清”，只见人眉头紧蹙，似是不解，似是纠结。

　　“这位仁兄贵姓？”

　　“咳咳！免贵姓徐，免力，徐勉。”贺清尴尬的咳了两声。

　　本想说自己叫贺清，但是刚才身旁的那个人叫贺清，自己再说自己叫贺清，未免有些尴尬，于是随便想了个姓名。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旁那个叫“贺清”的人，打量了一番，这时林方恭恭敬敬的对着他二人说道：“贺兄，徐兄，在下百司双雄之一，林方，今日在此见识了二位的胆量与志气，日后二位若是有事需要帮忙，林方一定竭尽全力，还望二位为我龙夏江山出谋划策！”
第二十三章：文人治国，武人安邦
　　林方走后只剩下贺清和阿尔云两目相对。

　　贺清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阿尔云，他发现他的长相与周围的人都不一样。

　　五官的立体再加上少年气，将他整个人都衬托的十分的有活力。

　　“贺兄应该不是龙夏人？”目前，贺清还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他对眼前的这个和他同名的人有一丝的兴趣。

　　“徐兄想必也不是。”阿尔云倚靠在一旁的杆子上，看着贺清。

　　贺清用扇子遮住嘴轻笑了一声，随后道：“好眼力，在下自乐惜而来。”

　　“乐惜……乐惜不是早已覆灭？”

　　“国虽不在，人尚在。”

　　阿尔云拍手叫好，他站直了身体，走向贺清：“好一个国虽不在人尚在！不知徐兄来百司所谓何事？”

　　“自然是响应朝廷号召，能与龙夏王朝当今圣上一同谈治国理政之法，正是在下求之不得的机会。”

　　贺清来龙夏其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找到莫辞，依靠他的势力和力量帮助他复国，若能得到龙夏皇帝的帮助，事半功倍。

　　“那我们，宴会上见。”说着，阿尔云便向国师府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早朝对于莫辞来说真是“热闹”非凡。

　　这陇西郡公陈奕多次提到兵权一事，想必是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力。

　　“圣上！臣有一事不得不提。”

　　“爱卿请讲。”

　　“历代先帝奉行的都是文人治国武人安邦的原则，国师大人辅佐圣上执政却又手握兵权，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啊！”

　　陈奕此话一出，让一些原本就对莫辞心怀不满的朝中大臣纷纷站出来，大有一种莫辞今日必须交出兵权否则便是意图谋逆的意味在里面。

　　“文人治国武人安邦？敢问陈柱国，可曾去过边疆？可曾在疆场上流过血？”莫辞向他走近，“我莫辞出征哪一次不是凯旋而归？”

　　“国师大人出征岂有不胜的道理？臣只是认为，圣上身为一国之君，却手中无权，与那废帝宁远又有何异！”想来这陈奕自从自己的女儿登上皇后的宝座之后愈发的嚣张起来了，此番竟一改往常直接和莫辞作对。

　　丞相李珏早已对废帝一事心存芥蒂，此时见陈奕似是与莫辞决裂，再加上他的女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若是能借此机会一举推倒莫辞，可永绝后患之忧。

　　“陈柱国所言极是，国师大人乃朝中重臣，若将政权兵权皆揽于自己手中，这传出去让百姓们怎么想？他们会说国师大人有谋逆之心，流言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传十十传百啊！”

　　“流言，啧啧！”莫辞拍手道，“照丞相这话，我这兵权还非交不可咯！”

　　说着他便讥笑了起来：“自我辅政至今，数不尽的人想要让我交出兵权，嘴上说着圣上为一国之君应掌兵权，可是若我真的将虎符交予圣上，不日这玄金之物就要落入他人手中。陈柱国，你说我说的对吗？”

　　陈奕张了张嘴，但突然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为了掩盖这尴尬的气氛，楚越坐在龙座上轻咳了两声：“国师与各位大臣都是朕的得力干将，这兵权落于谁手中，都是为了我龙夏王朝的江山社稷，国师骁勇善战，善于用兵，这兵权交予他手，朕也安心。”

　　李珏仍觉得荒唐：”圣上！三思啊！“

　　楚越实在不想明说这丞相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奕此番提及兵权只是为了试探莫辞，要想和莫辞彻底撕破脸对着干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

　　他捏捏自己的鼻梁，疲惫和不耐烦尽显在那紧蹙的眉头里：“此事不再议论，诸位爱卿若是没事，那便退朝吧！”

　　还未等陈奕继续说，楚越身边的太监小文子便喊道：“退――朝！”
第二十四章：结网！！
　　殿外，小文子匆匆忙忙的追上莫辞离开的步伐，喘着粗气说道：“国师大人！圣上请您前去养心殿。”

　　莫辞不知道楚越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思跟着小文子一起走了。

　　养心殿。

　　他还未走进去，便听到楚越说：“柔然？”

　　“国师到！”小文子这一喊打断了殿内楚越的话。

　　楚越端坐在案前，看向莫辞，笑道：“国师大人方才在朝堂之上风采亦然啊！”

　　这突如其来的赞赏让莫辞有些不知所措，他罕见的行礼作揖：“圣上谬赞，不知圣上让臣来此所谓何事？”

　　楚越面笑心不笑的走下伏案，来到莫辞面前，他示意殿内的罗福和小文子离开，待二人走后，他一把抱起莫辞走向伏案。

　　他轻轻的将莫辞放下，拿起案上的一副画，细细端详：“阿辞，你看。”

　　莫辞接过那副画，画上的男子，剑眉星目，五官深邃，却又不失少年气，光是观画，就能感受到画中人的凌冽又不失活力的气息，只是......

　　他还未开口说话，楚越便将画拿走了：“你觉得这人像谁？”

　　莫辞面不改色的说道：“圣上觉得他像谁，他便是谁。”

　　楚越冷笑着将画卷卷起来，回到龙椅上坐着，他与莫辞对视，一种令他十分不舒服的感觉直上心头。

　　不只是他，莫辞也有这种感觉，两人的关系随着楚越当上皇帝之后悄然的发生了变化。

　　就在二人互相沉默时，殿外又响起了小文子的声音：“圣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走至殿前微微行礼，随后示意身后的贴身婢女采薇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伏案上。

　　“今早臣妾在御膳房给圣上做了这莲藕排骨汤，方才在云中殿等了许久也未曾见圣上，臣妾便想着圣上定是在养心殿会见大臣，可这汤，凉了就不好喝，所以臣妾.......”

　　她这似是抱怨的话语还未说完楚越便向她招手：“皇后有心了。”

　　陈清璇走到楚越身边，仿佛这才发现一旁的莫辞，她略带慌张的行礼：“清璇一门心思全在圣上那里，未曾发现国师大人也在这儿，是清璇失礼了，还请国师大人不要与清璇计较。”

　　楚越搂过她，捏了捏她的脸，无论是专门做给莫辞看的还是真的，他眼里的溺爱从此刻开始不再只属于莫辞一人。

　　“若是我与一个女子计较，岂不显得小气？”他看了一眼楚越怀中的陈清璇，随后将目光停留在她手腕处的红绳。

　　万千思绪涌进脑海，让他的呼吸一滞，理智告诉他楚越与他已经再无可能，可心里却还抱有一丝希望。

　　楚越有意用衣袖遮挡皇后手腕处的平安绳，但已经晚了，因为莫辞看到了。

　　皇后发现了这细微端倪，她起身给楚越盛汤，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手腕露出来。

　　莫辞怎会不知这皇后心里的小九九，可即便知道，此刻他也不能拿她怎样。

　　“国师大人有大量，自然是不会跟我这女子计较，只是……”说到这儿，她将手里的汤碗端给楚越，并满怀期待的说道，“圣上尝尝。”

　　“既然圣上无事，那臣便先告退了。”

　　“你与旁左将军女儿的婚事是时候定个良辰吉日好好的操办一番了，朕与皇后思索多日，本月初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你怎么看？”楚越将手中的汤碗放下，敛起了笑容，认真的说道。

　　莫辞停下了脚步，但并未转身，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无尽的悲凉，就好像原本黑暗里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他拒绝不得，楚越已经知晓他的族人的存在，方才给他看的那副画上的人，正是年少时的他，而那眉眼与楚越那日见到的“贺清”有七分相似。

　　若仅是这，他还能以乐惜王朝本就是柔然一族建立的，而柔然与鲜卑本就为同一族系的理由搪塞过去。

　　而现在楚越显然已经开始怀疑“贺清”身份的真实性，若是他此时不顺着楚越来，日后恐会让阿尔云和族人陷入危险之地。

　　阿尔云是他仅存于世的唯一亲人，他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良久，莫辞转身，一双冷漠的眼睛直视着皇后，直到皇后承受不住他那尖锐的眼神惶恐的躲避过去之后，他才将目光放到楚越的身上。

　　“圣上说好那便好。”说完莫辞便再次转身离开了大殿，徒留楚越和皇后二人。

　　楚越一直不明白为何废帝宁远不敢看莫辞的眼睛，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莫辞眼睛是会说话的。

　　光是看着这双黑色的眼眸，就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更何况那不常显现出来的冰蓝色。

　　皇后还未从莫辞的眼神里走出来，便听到楚越问：“那双眼，你可害怕？”

　　“回......回圣上，臣妾确实有些怕，但一想到有圣上在，臣妾便不怕......”

　　楚越闻言大笑：“皇后倒是会讨人欢心。”

　　“主上……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回府之后，舒云见莫辞一路无语，便心知发生了什么，抱着挨训的心态，他终于说出了心里想说已久的话。

　　莫辞将自己手心中的鱼食扔进了花池里，不知为何，最近这些鱼儿有些不吃食，此时竟只有三两条小金鱼游了过来。

　　他正打算让舒云去问一下王管家是不是鱼儿生病了，但他突然反应过来方才舒云在跟他说话。

　　“你方才说什么？”见他如此心不在焉，舒云瞬间有一种想要将罪魁祸首楚越拉过来暴揍一顿的想法。

　　“那楚越与皇后早就是一条心了，属下觉得主上应该当断则断，否则主上便会永远的被这没有任何希望的感情所束缚住。”这是他第一次插手莫辞的个人私事，因为他心知莫辞的王图霸业不能毁在这情爱之上。

　　莫辞低头看了眼手腕处的平安绳，想到那皇后也有一根跟他一模一样的物件他便觉得恶心。

　　他狠下心来，将红绳解开，拿在手里看了许久，随后莞尔一笑，将它扔入了花池里。

　　“帝王无心，情爱于他们不过是这江山社稷的棋子，我早该料到他会是这样，奈何陷的太深。”莫辞深深的叹了口气，盯着花池发呆。

　　方才扔进去的平安绳此时浮在水面上，被鱼儿扯来扯去。

　　“属下实在不忍看到主上因为这丢掉了目标，您的族人还在等一个容身之处，您还要当这天下的帝王受万人朝拜啊！”

　　舒云跪在地上，恳求的语气让莫辞有一瞬间醒悟了过来，他还有族人，还有弟弟，还要为死去的爹娘报仇。

　　“你先起来，这件事我自有考虑，倒还不至于被蒙蔽了心智。”莫辞将舒云扶了起来，环顾了四周，“阿云呢？”

　　“回主上，小公子他......”舒云还未说完，便听见长廊处阿尔云的呼唤。

　　只见阿尔云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剑，剑刃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有血光，莫辞见此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眉头微蹙。

　　“你杀人了？”

　　阿尔云直接跳到一旁碧云亭中的美人榻上翘起了二郎腿，等到莫辞冷着个脸拿着剑走到他身旁，他翻身而起，轻风撩过他的发丝，旁人见了会以为这是谁家不听话的孩子又惹大人生气了。

　　“阿云只是在来百司的途中杀了一个劫匪，顺便让这把上好的宝剑见见血。”他满不在乎的说道。

　　莫辞将剑交还于他，随后对他说：“在龙夏切记不可惹是生非，不可随意杀人。”

　　“阿云知道，这把剑是我们鲜卑最好的铁匠打造出来的，只可惜我自云流一别后，就再也未曾见过他。”阿尔云略有遗憾的说道，随后他拉过莫辞的手，将剑轻轻的放在他的手上，“这把剑就送给哥哥了，哥哥拿着他，什么妖魔鬼怪真龙天子都不怕。”

　　莫辞握住了它，方才还未觉得，此时拿着这把剑真心的感受时，才发现它虽然轻，但剑刃锋利无比，剑柄盘卧一条细小的金龙，时而有耀眼的光芒。

　　见莫辞似是对这把剑很是喜爱，阿尔云便道：“不如哥哥给他取个名字吧！”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便叫它临渊吧！”

　　一旁的舒云听到莫辞这话，心里舒坦开了，他替莫辞将剑拿在手里，似乎是好久没有看到自己主上回到道上来了，他竟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

　　阿尔云见状还以为舒云是在笑这把剑的名字，他便拉了拉莫辞的衣袖：“哥哥，舒云在笑，一定是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不如我们换一个吧？”

　　舒云立马上前想要解释自己为何笑，却被莫辞拦了下来。

　　只见莫辞满脸笑容的摸了摸阿尔云的脑袋问道：“那阿云觉得应换成何名？”

　　“结网！”

　　舒云在一旁憋着笑，就连自家主上也罕见的笑出声来。

　　阿尔云并未上过学堂，他所知道的该如何做人、如何治国理政的方法都是从他的族人嘴里学来的，所以对方才莫辞所说的话并不理解，他只知道既然”临渊”不行，那便换一个。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意为人不能空有想法和目标，要有实际行动，不然任你有多大的宏景蓝图都是空想。”莫辞顿了顿继续道，“取名为临渊，是希望时刻鞭策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

　　阿尔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问道：“那方才舒云他为何要笑？”

　　这时，二人一同看向了舒云。

　　舒云轻咳了一声，故作深沉的说道：“小公子，我这叫满意的笑容。”
小剧场
　　今天逛商场，楚越搂着莫辞的腰光明正大的走进了一家女装店，店主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见到两个男孩子如此亲热的走进她的店里，她开始八卦了起来。

　　大妈的身上有浓浓的香水味，呛得莫辞连打了几个喷嚏，只见大妈越靠越近，就差抱上莫辞了，这时楚越一把拉过他，对着大妈说：“离他远点儿！”

　　大妈不满道：“这孩子，有你这么跟人说话的吗？”

　　楚越震怒：“朕如何说话由得旁人来教？”

　　大妈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这并不妨碍她怼人：“还朕？你们这些娃娃玩儿口死铺累（cosplay）入魔了吧？”

　　楚越大有一种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的想法，突然他听到莫辞对着他耳朵说：“阿越，你忘了吗，母亲让你我在门口等她，若是跟人发生争端，一会儿她又该把我们关进小黑屋了。”

　　那大妈见这两个大男的啥也不买，还挡着她做生意，她便将二人赶出去，谁知这楚越还从未接受过这种待遇，他气呼呼的喊道：“为何要将我们赶走？”

　　一旁的莫辞摸了摸额头的汗，他自觉的退到门外，看着楚越和大妈这针锋相对的模样。

　　大妈道：“你们两个大男的进我这女装店就算了，还啥都不买，挡着我做生意！”

　　楚越道：“你何时看见朕不买了？”

　　大妈寻思着这孩子真是走火入魔了，她道：“那皇上想买啥？”

　　这时，主角登场了，对，没错，就是本太后。

　　蓝飞碟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见到儿媳妇儿一人站在那里瞬间了然，这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又在闹事儿！！

　　蓝飞碟冲进店门，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吼道：“老娘让你们在门口等着，你跑进来做什么？！”

　　那大妈在一旁惊讶到：“姑娘，这是你儿子？”

　　蓝飞碟一脸抱歉的样子说道：“是的是的，不好意思啊大妈，我这儿子脑子有那么点儿问题，总是觉得自己是皇帝，所以刚才做了什么事还请您见谅哈！”

　　为了表示诚意，蓝飞碟还买了一件她及其厌恶的绿色裙子，因为这是全店最贵的。

　　出了店门，莫辞感觉到周身的气氛冷到了极点，他狗腿儿似的帮蓝飞碟提东西，没想到蓝飞碟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辞辞啊，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奶黄包，一会儿在前头找个长椅，你先试试看。”

　　这时，楚越开始争风吃醋了：“母亲，儿子的呢？”

　　蓝飞碟一想到他就生气，她说：“你回去吃白馒头。”

　　“朕......”楚越还未说完，只见蓝飞碟再次揪着他的耳朵说，“以后出门不要自称朕，你现在在21世纪！21世纪！！”

　　“妈，什么叫口死铺累？”莫辞突然想起那个大妈说楚越入魔的事情了。

　　“是cosplay，”说着蓝飞碟一脸奸笑的看着这两个古代来的儿子说道，“回去把英汉词典、牛津英语词典全都我背下来，另外，嘿嘿，我要抽查！不然你俩都进小黑屋！！”
第二十五章：鸿门宴（一）
　　听政殿两旁摆着两张百余米长的长桌，一些宫女端着各式各样的果盘还有数不清的糕点和菜点来回的穿梭在这中间。

　　此时，距离这次听政论道会开始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刻钟了，莫辞还没有来，楚越坐在大殿上有些烦躁。

　　以往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情，莫辞都会第一时间做到，今天这般反常，他隐隐约约的记起了那日在养心殿莫辞看到了皇后手中红绳，莫非是因为这？

　　这时，他的下属罗福走到他跟前，对着他耳语了几句，楚越微微勾起唇角，起身示意小文子喊话。

　　小文子倒也机灵，他站在楚越身旁，重重咳嗽了一声，殿下的各路人士都安静了下来。

　　楚越举杯，一饮而尽：“朕幸得各位仁人志士，龙夏亦幸得各位，今日愿诸位能开怀畅饮，为我龙夏生民社稷建言献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无论是朝中大臣亦或是普通百姓，纷纷举杯回酒。

　　此时，门外的太监站在门口大喊：“国师大人到！”

　　众人回头，只见这国师披散着头发，一身天蓝白丝滚云袍，腰上悬挂着引人注目的血色红白玉佩。

　　有传言称，莫辞腰上常挂着的玉佩，红色部分是用人血染色而成，这更加加深了莫辞在他们眼里杀人如麻的印象。

　　一些平民跪倒在地，生怕国师一个不乐意就把他们全都给杀了，他们比不上那些朝中大臣，他们只是这众多人当中的一个小人物，随时都能被人给踩死。

　　朝中大臣再怎么说也是官，他们并不愿将自己的身份压低，就连当今圣上也要礼让他们，更何况是和他们一样身份的臣子。

　　在丞相李珏的带领下，众位大臣只弯腰行礼作揖：“拜见国师。”

　　莫辞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多礼。

　　他带着阿尔云直接走到离楚越最近的桌子旁坐了下去，连个招呼都没有和他打。

　　楚越却主动向他问好：“朕才两日不见国师，国师这着衣风格却变得连朕都险些认不出来了！”

　　大臣纷纷附和，表面笑脸相迎，实则内心恨不得让皇帝直接杀掉莫辞。

　　众所周知，在废帝时，国师一人便能掌控朝中军政大权，甚至都能够代替废帝拟圣旨，传圣令。

　　如今新帝，国师虽还未表现出要与皇帝做对，但既然他能废弃先帝拥立新帝，亦能废去新帝再立他人。

　　此人不除，龙夏君王将再无己政之力。

　　莫辞端起面前的酒杯，摇晃了起来，昏黄的烛光照射他的脸，微垂着的脑袋，让人此时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人总不能一直停留在从前，就好比枕边人都走了，你却还恋恋不舍，旁人见了只觉得愚蠢。”别人不知道莫辞此话何意，楚越却是明白的。

　　楚越泯然一笑，好似将莫辞的这番话当作玩笑罢了：“国师此话着实有理。”

　　司徒方举杯上前，笑道：“圣上，今日来了这么多的仁人志士，这样看来，我龙夏何愁后继无人呐！”

　　李珏打趣道：“司徒将军此言差矣，他们是否能为我龙夏建功立业，还需经此一论啊！”

　　此时一名长着络腮胡似是江湖男子模样的人举着酒杯在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圣上，草民行走江湖虽未曾上过朝堂，却也听闻过民间有关朝堂的小道小论，有人说我朝国师大人狼子野心，将朝中大权尽揽于己手，不知圣上如何看待？”

　　殿内一片哗然，朝中诸臣目目相对，窃窃私语，其他的民间各仁人志士抱着一副看戏的姿态，还顺带对眼前的这个粗犷的江湖人士投去可惜的目光。

　　莫辞抬起头，离开席位向他缓缓走去，凌厉的眼神并没有使这个江湖人退却半分。

　　当距离他一丈远时，莫辞突然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对着王位上端坐着的楚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圣上此番请来的仁人志士倒是鲜少见的有一番勇气！”

　　楚越并没有因为他这嘲讽而怒，反倒是对着那位江湖人说道：“国师有辅政之职，朕刚即位不久，朝中政事还需国师大人大点一二，何来揽权一说？”

　　那人继续道：“圣上此言差矣，国师能废宁远皇帝，其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的手中有军政大权，又有钧令，宁远废帝于他只是个傀儡。

　　而如今，圣上继位，若是再不能政由己出，那么宁远废帝就是前车之鉴，还请圣上酌情考虑。”

　　莫辞虽面对楚越，话却说给这个人：“权臣者，野心与谋略不可缺一，若位居高位不为生民，是为不德；不为天子国祚，是为不忠。

　　然，天子不忠不孝无德无仁，纵有权臣，亦社稷不稳，江山不牢，百姓难安。

　　废帝宁远，无德无能，我为人君臣，身负先帝托孤遗嘱，把持朝政也是为了我龙夏万年长安，废掉他只因我心中有了更好的帝王人选。”

　　那江湖人，是龙夏闻名遐迩的双雄之一姜明，此人比起林方更有胆魄，但唯一与林方不同的是，他虽有胆魄，却容易被人利用。

　　此番他敢在朝堂上旁敲侧击的与莫辞针锋相对，一来，是因为此听政会是由当今圣上召开，莫辞纵然再嚣张跋扈，也断然不敢放肆做妖。

　　二来，他的背后定是有人指使，至于是谁指使的，若不是皇后那便就是皇后的爹陇西郡公陈奕。

　　姜明冷哼了一声：“国师大人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啊！

　　既然国师大人已经说了，当时废掉宁远皇帝是因为国师心中有了更好的帝王人选，那么现如今，圣上已经即位，且比起宁远皇帝更有帝王风范，那么国师大人为何迟迟不肯交出兵权？”

　　“兵权？看来我这兵权不仅诸位臣工惦记着，就连这江湖小儿都想要借兵权一事来弹劾我啊！”说着他便转身，看着底下的一众人。

　　这时无论是大臣还是江湖人士还是普通的平民都低下了头，他们心知这场论道会已经变了味，变成了权谋诡斗，他们如今都成了局中人，谁也逃不开。

　　这时阿尔云举杯欲替莫辞解围，但却被楚越截住了。

　　“诸位都是朕的大臣，朕的子民，何必拘泥于这一件小事而闹的心事不和呢！”他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劝道。

　　楚越身旁的皇后陈清璇此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面露惊恐的神色让一旁的楚越慌乱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鸿门宴（二）
　　只见皇后面色惨白，楚越见皇后的酒杯中有一条蠕动的血色三足虫便一拂袖将酒杯摔在地上。

　　那虫子一落地，它爬过的地方便会有黑色的类似于虫卵一样的东西，不知是谁自人群中大喊一声“灭魄虫！是鲜卑的灭魄虫！鲜卑人重现天日了”！

　　“灭魄虫专门吸食人的血液，被咬者用不了几天便会暴毙而亡。”

　　“鲜卑一族不是早就被灭了吗！为什么灭魄虫还会出现在我龙夏！”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殿上楚越怒火上头将桌子反手推翻在地，桌上的糕点酒水还有盛具顺着台阶滚到了莫辞的脚前。

　　那灭魄虫很不合时宜的也停留在了莫辞的脚边。

　　这时，陇西郡公陈奕走到殿前，面色凝重的跪在地上：“圣上！这的确是鲜卑一族的灭魄虫。”

　　司徒方瞥了一眼莫辞，随后说道：“想来是有人想要加害圣上与皇后娘娘，还请圣上彻查此事！”

　　守在殿外的护卫禁军冲进大殿，将众人齐齐的围起来，在司徒方的示意下，有一部分禁军竟然言听计从的将长矛架在莫辞的脖子上。

　　他的手在袖中握拳，用力地使指甲狠狠的扎进自己的手心力图让自己平复情绪，可当他抬头看向楚越那戏谑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委屈感直上心头。

　　见莫辞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冰蓝色，禁军对他的包围圈又缩紧了，丞相李珏捡起地上的灭魄虫，在莫辞的眼前举着。

　　在席位上的阿尔云心急如焚，但一想起进宫之前哥哥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多嘴、不要多事，不然身份暴露那便是死路一条，他就感到万分的无力。

　　莫辞低头看了眼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长矛和剑，笑了起来：“司徒将军这是何意？”

　　见莫辞被控制住了司徒方说话都要硬气了许多：“本将军倒是想要问一问国师这灭魄虫从何而来？”

　　“嗬！那日宁远小儿死在北荒时，我就说过兴许是北荒的虫卵在繁衍。怎么？司徒将军这是又想让我背上谋害当朝皇帝和皇后这莫须有的罪名？”

　　楚越走了下来，站在莫辞的面前，从李珏的手里接过那只已经死去了的灭魄虫，将它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着。

　　“可它为何会出现在皇后的酒杯中？”

　　“圣上这是在怀疑我？”

　　莫辞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听***道会是专门为他而设的鸿门宴，从他走进大殿时便早已投身于楚越为他而设计的阴谋之中。

　　“圣上！圣上！皇后娘娘她、她晕过去了！”

　　听到婢女的喊叫声楚越似乎很是淡定的说道：“传太医。”

　　听政殿一阵混乱，从民间远道而来的英雄才子纷纷叹气的离开，他们原以为此番前来谈***道兴许能够为自己谋得个官职，若是能得到当今圣上的青睐，那就光宗耀祖了。

　　从他们看到皇榜告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无意间被卷入到了皇家的权谋诡斗之中。

　　“莫辞！我女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让你死！”见陈奕气势汹汹的欲要举剑刺向莫辞，阿尔云沉不住气了。

　　就在阿尔云打算救出莫辞时，他被一个人趁混乱给敲晕带走了。

　　“圣上！太医说、说娘娘有喜了，但......”小文子跪在楚越身旁后面的那句话始终不敢说出口。

　　楚越本在听到皇后有喜之后眉头舒展开了，但是小文子不把说完，他便有些愠怒。

　　他厉声道：“说完。”

　　“皇后娘娘有孕在身，但是太医探查到娘娘气血紊乱，脖颈处有红色的血斑以及创口，应是被毒虫所咬.....恐性命堪忧.....”

　　楚越跑到殿上，小心翼翼的抱起皇后，生怕她磕着碰着，待他抱着皇后走至屏风处时，大殿上传来他那冰冷无情的声音。

　　“国师莫辞意图谋害皇后以及朕的皇子，现剥夺其辅政之权，收回虎符，暂押天牢等候发落。”

　　莫辞在禁军的束缚下，在群臣的注视下，被押出了听政殿，期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阿尔云，心里不安定。

　　翌日清晨，百司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昨日国师入狱的消息，就连街上的小酒馆里说书人都准备好了将这国师的所作所为说上个三天三夜。

　　辞戏楼里今儿个也不唱戏了，百司说书说的最好的老爷子就是城东李家，今天破天荒的免费说书。

　　“若说这当朝国师大人的风光丑闻，那可真是说个一年半载都说不完哟！”

　　“老头子别废话，我已备好茶水和瓜子听你唠！”

　　李大爷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一段被无数人加工过添油加醋过的过往，在此处被驳斥的通身裸露。

　　没有人发现在二楼的的围栏处，站着两个眉眼里泛着淡淡忧愁的男子。

　　阿尔云眼睛通红，扶着围栏的手此时青筋暴起，贺清负立在一旁，看着他。

　　“你为何要将我带出来？”阿尔云似是在责怪贺清。

　　然而贺清并未生怒。反倒是伸手替他抹去泪水，细声说道：“若我不带你走，你是不是会冲过去杀了他们？”

　　阿尔云一阵无言，当时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哥哥和那个皇帝之间的事情舒云都告诉他了，他只怪自己太没用。

　　“即便你当时冲出去将他们都杀了，你觉得你能带着你哥哥逃离皇宫吗？你根本就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怎么办，那个狗皇帝简直就是没有良心，亏得哥哥还扶持他、心悦他！”

　　贺清看向了阿尔云，替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而后说道：“楚越的目的在于他想要政由己出，不受任何人的束缚。”

　　作为局外人的贺清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莫辞掌军政大权，那是多少人红了眼挤破头都想得到的东西，皇帝也不例外。

　　“那我们该怎么救出哥哥，你和哥哥认识？”阿尔云问道。

　　“我记得他，他未必记得我，”贺清撇过头看着楼下说书人绘声绘色的在讲故事，“莫辞风评再不好，在朝中这么多年也会有自己的势力。

　　更何况陷害皇后之事还未调查清楚，一朝国师犯过，皇帝再怎么急于揽权也要顾忌他的势力，我们还有时间。”

　　说完之后贺清又看着眼前的这个比他年龄稍小的人问道：“你相信我吗？”

　　“为何不信？”

　　昨日贺清因为不熟悉皇宫路，费了些时间，来到听政殿时便看到朝中大臣与莫辞针锋相对刀剑相向。

　　正欲离开时，忽地看到莫辞的眼神有一瞬间看向了不远处的阿尔云还冲他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让他卷入这场是非中。

　　而阿尔云救人心切，险些冲过去，这时贺清正好看到，给了他一记手刀趁着慌乱把他掳走了。

　　“你可认识一些莫辞的亲信？”

　　阿尔云细想了一番，想来只有一个人了：“哥哥有一个心腹，叫舒云，前几日去了江南治理水患，如今哥哥入狱，他今日应该就能获得消息，只怕......”

　　“至少现在我们不是孤立无援，舒云若是得知消息必定会有所行动，想办法与他联系。”
第二十七章：天牢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墙上挂着龙夏最令人胆战骨寒的各种刑具，地面上时不时的有老鼠爬过，还夹杂着男女的哀嚎声，莫辞就被关在了这里。

　　从来都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这个天牢，哪怕你身居高位，哪怕你曾为龙夏的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只要你有罪，在这里你将被行刑官踩在脚下，任他们凌辱、打骂。

　　莫辞躺在坚硬的石子所铺成的地面上，蜷缩着身子，不断地颤抖着，他的发丝凌乱，苍白的脸庞唯有那为了在受刑罚时不发出声音而狠狠咬住的嘴唇殷红之外，一身天蓝白丝滚云袍早已被鲜血染红，破烂不堪。

　　那黄姓的行刑官瞥到了莫辞冰蓝色的眼眸，心底一阵胆寒却又无比厌恶。

　　先帝时他曾亲眼见到莫辞就是带着这双眼，走进了天牢，将先帝的近臣马焕将军亲手杀死。

　　黄大人想到这儿往莫辞的腹部狠狠的踹了几脚，而后蹲在地上讥笑道：“你也有今天！”

　　腹部的绞痛让莫辞的额头溢出汗珠，此时竟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那黄大人视若无睹，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莫辞沦落至此的狼狈模样他在心里都不知道嘲笑过多少次。

　　这时铁门外传来阵阵的脚步声，还未等他出去瞧个一二，便听到皇帝身边的小太监的声音。

　　“圣上到！”

　　黄大人跪在地上，楚越避开了他，径直的像蜷缩在地上的莫辞走去。

　　楚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儿，并未多语，而是走到石床边，小文子替他拂去那上边的灰尘之后，他才坐下。

　　“可还好？”

　　他的声音此时对于莫辞来说是刺耳的，莫辞并未搭理他，本就受了一夜的鞭刑，再加上方才黄大人踹的那几脚，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楚越见莫辞没有回答他，他便起身来到莫辞身边，揪住他的衣领和头发强行把他拉扯起来。

　　他吼道：“朕问你话！”

　　莫辞微睁着眼睛看向了他，冰蓝色眼眸里充满着无尽的恨意：“圣上觉得臣该如何回答您？”

　　“你是在怨恨朕？”

　　楚越被这眼神盯着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送开了手，接过小文子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里的血渍和污垢。

　　由于失去了钳制，莫辞也就无力再支撑自己的身体，他沿着墙缓缓的蹲下去，即便动作很是轻缓，但依然牵动着浑身伤口。

　　他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在旁人看来是屈服的声音。

　　良久，莫辞才开口：“臣哪敢怨恨圣上您？圣上是天子，天子之罚于臣来说，臣应该倍感荣幸。”

　　楚越听到他的这番话后，一股无名的怒火升上心头，他将自己擦手的手帕扔在莫辞的脸上。

　　“你是存心来气朕的吗！”

　　莫辞抬起手，拿下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帕紧紧的攥在手里：“臣不敢。”

　　“朕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别怪朕不念及昔日的情分了！”楚越甩袖欲要离开，刚抬脚欲出牢门而又折返。

　　“自今日起，我龙夏再无国师，莫辞以下犯上、谋害皇子，特令行刑官黄治剜去其双眼以喂虎狼。”

　　他蹲在莫辞的面前，对着他的耳朵说道：“朕早就看你的这双眼睛不爽了，哦，对了，还有你的故友，乐惜国的小侯爷，虽然朕现在还找不到他，但朕知道他一定会来救你，朕在皇宫里恭候他。”

　　说完这一句句犹如寒冰一般的话之后，楚越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牢，就连行刑官黄治也跟着他走了。

　　莫辞缩在墙角，苍白的手将那条绣着一朵梅花的手帕狠狠地攥在手里。

　　那是他送给楚越的，没想到如今竟被用来擦赃物，想来他在楚越的心里也不过物品一般，用完了就扔，扔了之后便成了垃圾。

　　剜眼？他想起与楚越初见时，楚越就曾夸过他的眼睛好看，原来那不过是谎言罢了。

　　和宁殿，皇后的寝宫。

　　一众太医纷纷跪在地上不敢多语，御用太医李彬正在皇后的床前替她把脉，楚越在一旁走来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彬跪在地上，本打算仔细斟酌字句之后在说，但是楚越没给他这个机会。

　　“皇后如何？”

　　李彬道：“娘娘被鲜卑一族的灭魄虫所咬，如今浑身痛痒难忍，娘娘的气息紊乱，胎气不稳，恐......”

　　“说完！”楚越吼道。

　　“恐胎儿不保。”李彬说完之后便低下了头。

　　君王一怒，死伤无数，纵使李彬是宫内的御用太医，但依旧惧怕死亡。

　　楚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拉着站了起来：“可有救治方法！”

　　“这......这......”察觉到了楚越的怒火，李彬急忙慌张之下说了出来，“回圣上，法子是有的，书上记载鲜卑一族世代与毒虫为伴，而灭魄虫亦是他们培养出来的。

　　只需要将鲜卑人的心头血作为药引，便可救治皇后和腹中的胎儿，可如今上哪儿去找鲜卑人啊！”

　　“以毒攻毒？你能保证皇后和朕的孩子可逃过此劫难？”

　　李彬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道：“臣.......臣以性命担保，若能寻得鲜卑人的心头血，娘娘和小皇子定能平安无事。”

　　楚越听到这话，仿佛心安了一般，鲜卑人.....自己身边不就有一个吗。

　　他对着罗福耳语了几句，只见罗福很是惊讶的看着他：“圣上，您......当真要这么做吗？”

　　“有何不可？朕现在是君，他是民，朕只是借一点他的血来救朕的孩子，又不是让他替朕死。”

　　“可圣上......他若是不从该如何？”

　　楚越道：“罗福，你跟着朕这么久了，他的心性你多少也有了解，他若是不愿，你知道该怎么做。”

　　罗福深叹了一口之后便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楚越转身，看着床上躺着的皇后以及她的肚子。

　　说实话，他只想逼莫辞交出兵权，却未曾想到皇后竟怀孕了。

　　他记得自己与皇后婚后只做过一次，没想到……这一定是上天的恩赐。
第二十八章：取血
　　罗福带着圣令来到了天牢，他来到了关押莫辞的牢房。

　　然而此时他并未进去，而是跪在牢房外，对里面的莫辞说道：“国师大人，属下奉圣上之命前来取您的心头血以用来救治皇后娘娘和小皇子。”

　　莫辞撑着身子勉强靠着墙坐了起来，他笑道：“我已经不是国师了，你也不必向我行礼，进来吧。”

　　罗福虽然是楚越的身边人，但是对于莫辞他是心存敬意的。

　　毕竟，是莫辞才让楚越有了今天的这般地位与权力。

　　他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始终不敢抬起头与莫辞对视，他不害怕莫辞的眼睛，他害怕的是他的眼神。

　　就像是做贼心虚那样，他如何不知道那日的听政会是圣上与丞相等几位朝中老臣合起伙儿来陷害莫辞，目的为了削去莫辞的势力，拿到他手里的兵权。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皇后有了身孕，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让朝廷难堪，只能把这个黑锅扣在莫辞的身上。

　　罗福跪在莫辞的面前，他虽低着头，却能闻得到刺鼻的血腥味。

　　这时，莫辞突然说话了：“圣上当真一点都不相信我吗？”

　　“……”罗福不敢言语。

　　莫辞大概知道如果罗福回答他，那个答案是什么了。

　　他轻笑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算用了我的血，也救不了皇后和他的孩子。”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莫辞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罗福轻轻的掀开他胸前已经破烂的布料。

　　他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一把覆盖满了龙纹的匕首，这是他来到天牢前，楚越亲手交给他的。

　　罗福深吸了一口气：“宫里的太医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而圣上也把这当作唯一的希望。”

　　言罢，他将匕首深深的刺入莫辞的胸口，一手握着匕首，一手端着白玉碗置于把柄之下用来接着流下来的血。

　　饶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的莫辞，此时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罗福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便开始有意没意的和他说着话。

　　“其实圣上只不过是想要你的兵权罢了，你又何必非要与他对着干呢？”

　　血，顺着柄流进了碗里，里面的血红的刺眼，莫辞的嘴唇白的可怕，额头上的汗沿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他的身体颤抖紧，可越是这样，匕首在他胸口处也晃动的厉害，反反复复仿佛是用刀在身体里搅动那般。

　　莫辞微睁着眼睛，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湿了：“他只觉得、觉得我是在、在利用他......”

　　罗福已经分不清莫辞脸上的水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了，他知道取人心头血犹如让人受折磨而死。

　　可他此时也无能为力，楚越是君，他们只是臣，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白玉碗里终于盛满了莫辞的心头血，而他却也晕死过去了。

　　和宁殿里，楚越一看到罗福端着白玉碗走了进来他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下了，他还以为罗福此番前去天牢取血会困难重重，可没想到他不过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弄到了。

　　“圣上，血已取到。”罗福跪在地上，将白玉碗高高的举过头顶。

　　浓郁的血腥味儿窜入楚越的鼻子，他咳嗽了一声，随后用手帕捂住口鼻吩咐一旁的李彬迅速去熬药。

　　他见罗福跪在地上不起，便问道：“你还有何事？”

　　罗福恳求道：“还请圣上去天牢看一眼国......莫辞！”

　　楚越蹲了下来，眼神仿佛要杀了他一般：“你可知方才司徒将军来找朕说了什么吗？”

　　“奴才不知......”

　　“司徒将军带着北部多个郡县官员的信件来向朕上书，镇国将军徐开泰带着十万戍边军往百司方向行进，可朕并未诏他们回来，他们此举又是为何？”

　　罗福欲要答，但楚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徐开泰是两朝重臣，在宁威皇帝时，他便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当年，老皇帝将莫辞交给他，他算是莫辞的恩师。

　　此前莫辞能够有把握逼退宁远，就因为他是他强大的后盾。”

　　就在这时，牢房里的行刑官黄治慌慌乱乱的跑了进来，一进来他想都没想就跪在地上。

　　“圣上！圣上！奴才方才给莫辞送去饭食，不知为何他一直吐血，奴才怕......”

　　黄治话还没说完楚越便消失的无影。

　　天牢，一众狱卒将莫辞围着，谁也不敢过去。

　　莫辞蜷缩在墙角，石头地上一地的鲜血。

　　他双目紧紧的闭着，眉头紧蹙，紧咬着嘴唇，不断的发出闷哼声。

　　额上的汗如同水一般，一直在流，浑身破烂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与血融合在一起。

　　“莫辞！”楚越踹开牢房门直接冲了进去。

　　他一把揽起莫辞将他抱在怀里，太医李彬也跟着进来了。

　　楚越拨弄开莫辞遮在脸上的发丝，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脸上毫无血色，浑身冰冷是伤，整个人一直在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痛。

　　楚越抱紧了他，他仿佛是察觉到了一丝温暖，往他怀里蹭了蹭。

　　李彬跪在一旁，替他把脉，手刚搭上去没一会儿他便瞪大了眼睛惊恐的退后了几步。

　　“如何了！”楚越眼睛通红，向他怒吼道。

　　“回、回圣上，国师脉象异常混乱……臣、臣也不知该如何啊！”

　　说话间，莫辞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又吐血了，弄脏了楚越的龙袍，刺痛了楚越的眼。

　　楚越将他横抱着站了起来，眼底的慌张与不安尽显于面。

　　他对着罗福说道：“马上、马上昭告天下，若有谁能够救国师，朕有重赏！”

　　“是！”

　　云中殿，楚越抱着莫辞跌跌撞撞的走了进去，而后将他轻轻的放在床上。

　　“圣上！莫辞现在乃是罪臣！您不能……”

　　丞相李珏携重臣站在殿外，冲着殿内的楚越喊道。

　　楚越向小文子招招手，面无表情的对他说：“出去告诉他们，莫辞有罪与否全凭朕。

　　朕说他有罪，他便有，朕说他无，那便是无。但以上都不会对朕的计划有任何影响，让他们宽心。”

　　“奴才明白了。”

　　这时李彬从殿外跑了进来手里提着木箱，跪在楚越面前。
第二十九章：阿辞，我错了
　　“圣上，臣这里有止痛丸，可先缓解国师身上的疼痛感。”

　　他双手将一颗白色的药丸递给楚越，他知道如果莫辞有任何三长两短，他是要被诛九族的。

　　为了保一家老小的命，他甘愿拿出自己的宝物。

　　楚越接过药丸，小心翼翼的扶着莫辞坐了起来。

　　他将药丸拿在手里，轻轻的想要掰开莫辞的嘴巴，可是他发现药丸根本就送不进去。

　　尝试了几次之后，楚越将莫辞放了下来，然后把药丸含在自己的嘴里。

　　他俯下身子，扶住了莫辞的脑袋，然后慢慢的将自己的嘴与莫辞的嘴贴近。

　　因为有了外力，他很轻易的抵开了莫辞的牙齿，然后成功的让他服下了药丸。

　　可他仍然不肯起身。

　　直到他察觉到自己的嘴里有血的味道。

　　原来莫辞又吐血了。

　　他慌张的站了起来，颤抖着用金丝手绢擦拭莫辞脖颈和嘴上的血。

　　“怎么回事！李彬，快来看看！”

　　李彬深吸了一口气，跪爬着来到床边，摸了摸莫辞的额头，滚烫至极。

　　他对着楚越颤颤巍巍的说道：“国师、国师发烧了！臣这就去为国师熬制降热的药！”

　　“快！”

　　夜色渐黑，楚越给莫辞喂完了药便一直抱着他不放手。

　　就好像只要一松手，莫辞便会离他而去一般。

　　他用手指轻轻的描摹着莫辞的眉眼，躺在他怀里的人此时依旧没有转醒过来，不过好在烧已经退了。

　　楚越命人给莫辞换了身衣服，原先的那身天蓝色衣裳已经脏破不堪，他握住莫辞冰凉的手，对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语。

　　“阿辞，朕知你喜欢蓝色，这身衣服你可满意？”

　　“醒来看看朕好不好？”

　　“朕知道错了……”

　　他这样抱着莫辞坐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罗福带着一位自称是神医“无名”之徒的人走进了云中殿。

　　“在下徐勉，拜见圣上！”

　　徐勉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他用余光看了眼被楚越抱在怀里的莫辞，心下一颤。

　　莫辞面色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垂落着的手依稀可见伤口。

　　“听闻你是神医无名之徒，不必多礼，只要你能医治好国师，朕便封你为王。”

　　楚越一宿未睡，眼睑下的黑眼圈越发的深，他缓缓的放下莫辞，给他掖好被子，然后起身给徐勉让地。

　　徐勉跪在床边，昨天见到告示之后，阿尔云一直想要借机进宫救出莫辞，但是他一旦走进了皇宫，无异于给楚越送人头。

　　其一，楚越能将自己恩人又或者说是命定之人弄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那么阿尔云这个所谓的“故人之子贺清”，自然难逃他的魔爪。

　　毕竟，帝王之心深似海。

　　其二，阿尔云不会医术，进宫也救不了了莫辞，而他，曾有幸拜神医无名为师，学得了一些治病救人之法，他进宫，以神医之徒的名义，既能保全自己也兴许能救莫辞的命。

　　他在读，他已经让阿尔云和莫辞的心腹舒云前往栖涯山，请求自己的师傅无名出山，以备不时之需。

　　徐勉把完脉后，掀开被子，然后伸手欲要拨弄开莫辞的衣服，但被楚越拦住了。

　　他警惕的问道：“你要作何？”

　　“草民需要对国师大人的身体检查一番之后才能对症下药。”徐勉低着头淡淡道。

　　楚越呵退殿内的其他人，阿辞的身体只能他来看，其他人看不得。

　　他俯下身来，轻轻的拨弄开莫辞的衣服，然而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莫辞的身上到处都是各种刑具留下来的伤，有的地方虽然已经上过药了，但依旧在发炎、流出脓液。

　　更刺他心底的是莫辞胸口的刀口，那是他让罗福去取他的血救治自己的孩子而留下的。

　　徐勉也是呆滞了片刻，他未曾想到楚越竟然如此狠心至极，观莫辞身上的伤，可见这楚越一点都不念及旧情。

　　见楚越愣住的样子，他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圣上，还请让草民查看国师身上的伤。”

　　楚越有些站不稳的扶着床沿坐在了地上，他眼眶通红的望着莫辞，一滴热泪掉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他偏过头，不敢在看莫辞，更不敢直视他身上的伤，因为只要一看到，他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深陷泥沼，不能自拔。

　　这时，罗福跑进了云中殿，见到自家主人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有些心疼却又觉得这一切难道不是主人自己作的吗？

　　他跪在地上：“圣上，皇后娘娘醒了。”

　　楚越并未看他，而是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的说道：“朕知道了。”

　　他的嗓音有些嘶哑，无力的靠在床边。

　　“娘娘说他想见您。”

　　楚越抬眸：“不见。”

　　罗福跪在地上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徐勉帮莫辞清理的身体上脓水，然后给他用上了栖涯山上好的金疮药。

　　再在莫辞的手、脑袋、以及身上的多个穴位上扎上了银针。

　　“圣上，可有药炉？”徐勉面对楚越作揖问道。

　　“他是不是没事了？”

　　楚越见徐勉如此淡定，心里好像抓住了一丝希望一样，他有些激动的拉住徐勉的衣袖，像个小孩子一样很期待问道。

　　徐勉把脑袋低的低低的：“草民尽力而为，但还需看国师大人自己是否愿意活下来。”

　　“何、何意？”楚越神色有些失落。

　　“圣上可知折磨一个人，无外乎精神和身体，而这世间最可怕的便是精神上的折磨，一个人一旦放弃了生，便会一心求死。

　　纵使有灵丹妙药、玉皇大帝，也救不回。”若不是心中还有大计，他真想现在一刀捅死这个狗皇帝。

　　楚越并没有因为徐勉的这一番话而感到生气，他心知自己对莫辞都做了些什么。

　　他望着躺在床上的莫辞，在心里发问：阿辞，你是不愿醒来吗？

　　是不愿看到朕吗？

　　“去熬药吧。”楚越坐在床边，望着莫辞。

　　他摘下自己手上的红绳，将它轻轻的戴在莫辞的手腕上。

　　“阿辞，我记得你最爱吃桃花酥，等你醒来之后，我带你去吃全天下最好吃的桃花酥如何？”

　　楚越轻轻的抚摸莫辞的手腕，温柔的眼神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二人在一起的时间里。

第三十章:喝了药就醒来看看我好吗？
　　30喝了药就醒来看看我好吗？

　　栖涯山远离龙夏都城，若是站在城楼上看，它只不过是一座荒山，可若是亲自踏足山中，便会发现，在山的深处有一个小宫殿，还有一些药童在晒草药。

　　宫殿的主人便是闻名天下的神医圣手――无名。

　　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师从何门，只知道这偌大的天下，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行至宫殿门口处，有一个小药童站在门口，笑眼弯弯的问阿尔云和舒云:“二位公子可是来找我家殿主的？”

　　二人微微向他行礼作揖，而后舒云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说道:“是，不知你家殿主在何处？”

　　这时，大殿的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蓄着胡子的白发老人，他虽看起来年纪甚大，但所迈出的每一步都无比的沉稳、有力。

　　“小清已经传书，二位请随我进殿。”

　　两小药童给三人沏上茶水，而阿尔云端起茶杯正要喝，但觉得事情紧急，不能拖时间。

　　“还请神医帮帮我哥哥！”他跪在地上，恳求道。

　　舒云见状也跪在了地上，无名将二人扶了起来，分别端起他们的茶杯。

　　“好茶，需要慢慢品尝。”他似是在回味着茶水的味道，很是享受。

　　可阿尔云并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有些焦急道:“神医！请您救救我哥哥吧！您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无名先生，您的意思是？”舒云抬起头，望着无名。

　　他从这位老人的眼里，只看到了淡漠，他不确定这位神医会不会帮助主上，即便贺清已经传书给他了。

　　“我相信清儿，他有这个能力。”无名坐了下来。

　　他示意阿尔云和舒云也坐下，随后向他们缓缓道来:“清儿自幼跟随我学习医术，自然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请二位放心。

　　若二位与我贸然前去皇宫，恐会招来杀身之祸，还会将清儿与国师置于万劫不复的深渊。”

　　舒云拍了拍阿尔云的后背，给他安慰，他已经做好了弑君犯上的准备。

　　若莫辞不测，百司之外，徐开泰的十万大军会长驱直入，攻入皇城，直取楚越的性命。

　　“贺公子可与先生说过国师之事？”

　　老人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喝了口茶，又放下杯子为自己添上新茶。

　　他不置可否的说道:“龙夏上至朝野庙堂，下至民间江湖，谁人不知国师莫辞的事？”

　　是啊，民间的黄发垂髫的小儿都要传唱歌谣，诉说着国师莫辞的“恶行恶事”，更别说这些早已到了耄耋之年的老人。

　　“先生既然知道国师凶残无比，残害无辜，那为何还会帮助他？”舒云很疑惑。

　　一个名声早已发臭的人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帮助他。

　　而无名给出的回答是:“非亲眼所见，何以对他人评头论足？老夫虽然一把老骨头了，却也知道先废帝宁远，骄奢淫逸，对政事一窍不通，若无国师辅政，岂有我龙夏今日？”

　　当年匈奴的铁骑踏入明城边关，数万将士战死沙场，尸骨无回。

　　而皇宫里，作为一国之主的宁远，却在饮酒作乐，夜夜承欢。

　　国师莫辞接到明城军报后，身披金甲战袍，手持虎符战令，调集十方大城接近百万军士，赶往明城。

　　明城作为外界进入龙夏都城百司的重要枢纽，绝不能丢，而宁远不知听信何人所言，对明城守军将领的求救信置若罔闻，迟迟不肯派援军前去。

　　那一夜，是明城将士最绝望无助的夜晚，亦是地狱火海。

　　莫辞率军赶到时，明城守军将领，洛南将军早已战死，整个明城守军群龙无首，军心溃散。

　　当时军队里有一个士兵，看到莫辞的军队还以为是自己快要死了才会出现幻觉。

　　他们所忠心守护的君主，全然不管他们的死活，他们苦苦坚守阵地，却迟迟等不到援军。

　　绝望、无助，会让原本骁勇善战的军队，变得一击就碎。

　　莫辞的到来无疑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希望和信心，而后来，他们却都死了。

　　宁远事后听信奸臣谗言，欲要将莫辞以擅自拟定圣旨调动军马的罪名问斩，数百名明城将士联名上书，请求宁远放过莫辞。

　　他答应了，但却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让这些活下来的明城军士替他们所敬爱、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国师大人去死。

　　那时的莫辞才知道，若自己处处忍让，任由宁远胡来，那么国将不国。

　　也就是那之后，莫辞开始在朝堂之上占据了主动权，慢慢的，朝中有一大半都是他的势力。

　　宁远在他的强压下，变得安分了起来，自从莫辞在朝堂上直接将他的心腹当场杀死，他就开始惧怕莫辞。

　　惧怕这个拥有着蓝色眼睛的怪人。

　　而莫辞名声也就是从这时坏了起来。

　　舒云恭恭敬敬的向他作揖:“先生能够于这流言蜚语中保持清醒，令在下佩服。”

　　老先生摆摆手，笑道:“国师年纪轻轻便能上战场杀敌，于朝堂之上辅佐幼君，先帝离世后，却也能使我龙夏无敌外患，万国朝拜，可见智谋非常人啊！”

　　“待主上醒来，在下定会将先生所言告知于他。”

　　云中殿，莫辞身上的银针已经被取了下来，此时贺清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将药碗举过头顶，递给楚越。

　　“圣上，药已经熬好了，快趁热喂给国师吧！”

　　楚越舀了半勺放到自己的嘴边，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嘴之后，他坐在床边，摸了摸莫辞那苍白的脸。

　　“阿辞，喝了药就醒过来看看我好吗？”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他却故作开心的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说着他扶起了莫辞，从贺清手里接过药碗，舀了一勺，放到莫辞的嘴边，但他发现根本就喂不进去。

　　莫辞整个人好像死人一般，牙关紧闭，药到里没一会儿便从嘴角流了出来。

　　楚越端着碗的手颤抖了起来，他慌慌张张的用手绢擦去莫辞嘴边的药，又往他嘴里喂了一勺，一连好几下，可每次都流了出来。

　　他急得眼睛通红对着贺清吼道:“怎么回事！”
第三十一章：朕想怎样就怎样
　　贺清跪行至床边，把手搭在莫辞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他淡淡的说道:“国师脉象平稳。”

　　“那为何喂不进去药！！”楚越眼尾嫣红，眼神不知所措。

　　“草民只知国师脉象平稳，但至于为何拒绝喝药，许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抗拒，这是心病，草民无能为力。”

　　楚越低着脑袋，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他将手里的药碗递给贺清，而后望着怀里的莫辞无力的说道:“朕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到底是我做错了……

　　他慢慢的放下莫辞，手上多出了一把龙纹匕首，就是上次取莫辞心头血的那一把。

　　如果我自己受一遍你所受过的苦，是不是你就能原谅我了？

　　砰！

　　匕首掉落在地上，楚越终是没能对自己狠心，他怕疼，怕极了。

　　幼时的他，时常被宫里的皇子们殴打，无论他怎么嚎叫、怎么求饶，得来的只有旁人的冷眼。

　　就连他的父皇，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都不曾将他拉起。

　　每每深夜入睡，那些面目狰狞的曾经将他踩在脚下的畜牲，都成了他的梦魇，夜里惊醒总是一身冷汗。

　　楚越跪靠在床边，握住了莫辞的手，目光狠厉。

　　“阿辞，若你再不醒来，我便会杀掉你所有的族人，包括你最牵挂于心的弟弟……”

　　窗外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莫辞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深渊，在那里没有尽头，没有光明。

　　有的只是皑皑白骨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无数老幼妇孺的惨叫声。

　　察觉到床上的人身子有些发抖，楚越睁开惺忪的双眼，用手摸了摸莫辞的额头，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声音嘶哑的在喊人。

　　“阿娘……”

　　“孩儿、孩儿好、好想你……”

　　“孩儿好累……”

　　这是楚越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听到莫辞的声音，他眼里含着泪水趴在床边，伸手擦去莫辞眼角的泪。

　　“阿辞！是我，我在！”楚越轻轻的唤道。

　　然而，莫辞似乎很是排斥他，张扬着双手胡乱的抓。

　　“别过来！别过来！”

　　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饶是这样，他也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绝望感。

　　身上盖着的被褥已经被弄到了地上，他的衣衫再次被血浸透，楚越焦急的不顾他抗拒的情绪，抱起他，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

　　就好像生怕莫辞消失了一般。

　　“阿辞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楚越声音早已喑哑，此时他扶着莫辞的脑袋，微微低头，温润的舌尖抵进莫辞的嘴里，即便已经被意识混乱莫辞撕咬破。

　　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急促，但拍打着他胸口的双手却越来越无力，楚越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疼。

　　贺清闯门而进，看到此番场景他心下咒骂楚越真是个混蛋！

　　他上前扒开楚越，失去了楚越禁锢的莫辞翻滚在地上。

　　“阿辞！”楚越发疯了似的踹开贺清，抱起了莫辞。

　　那动作就像是抱着无价之宝，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破碎。

　　“圣上！你方才举动险些害死了国师大人！”贺清跪在他面前，冲他吼道。

　　楚越揉了揉莫辞红肿的额头，眼睛通红的说道：“朕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你来管！”

　　“圣上！国师大人隐有转醒的迹象，可若是不对他细心照看，恐怕圣上你还要等好久！”贺清为了保住莫辞，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

　　方才进来他真是吓坏了，莫辞现在禁不起折腾，楚越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既然有转醒迹象，那为何还不醒！朕还要等到何时！何时啊！”楚越哭的撕心裂肺。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莫辞苍白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等待原来可以这么的熬人，原来得到的东西很容易失去，原来自己会让莫辞如此的厌恶。

　　宁愿沉睡深陷梦魇，也不肯醒来。

　　就在楚越如此狼狈之时，一位不速之客踹门而入。

　　来人银甲战袍，手持御龙剑，从楚越的手里抢抱起莫辞。

　　楚越晃晃荡荡的站了起来，指着他怒问道：“你要做甚！”

　　“老臣自是来接小徒回去养伤！臣无诏入宫乃死罪，但请圣上容臣将小徒治好，事后，臣自会请罪。”

　　徐开泰得知莫辞的状况之后，骑千里骏马带着数万大军长驱直入百司。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莫辞犹如自己的孩儿，如今险些丧命他这个做师父的理应担起责任。

　　听到徐开泰有办法将莫辞治好，楚越眼睛里终于有了亮光，他拉住徐开泰长满老茧的手，望着他怀里的莫辞。

　　“将军当真有法？”

　　“臣自有办法，但需这位神医之徒相助。”

　　常年驰骋疆场的老将军，眼神里有一种异于常人的自信和坚毅，这让楚越对他产生了信任。

　　“好！好！将军若有办法治好阿辞，朕给你封赏！”楚越说着便在云中殿里收拾自己的衣物。

　　徐开泰见状，故作疑惑的问道：“圣上做甚？”

　　“朕自然是要跟你一起去，朕要阿辞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朕！”

　　“……”徐开泰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开口了。

　　“圣上登基不久，朝纲未稳，不宜随老臣一起，臣向圣上保证，如若国师醒来，臣第一时间告知圣上！”

　　军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徐开泰也不管在自己面前的是神仙还是帝王，他只知道莫辞必须离楚越远点儿。

　　所以他抱着莫辞走出了云中殿，楚越这才匆匆的赶过来。

　　“圣上，皇后娘娘来了，臣听闻皇后有喜了，圣上在管理朝政的同时还需将心思放一点在皇后和小皇子的身上。

　　这样我龙夏王朝才能后继有人。”

　　这是徐开泰对楚越的劝告，也是一个身为三朝老臣的责任感。

　　皇后陈清璇在婢女拥簇下缓缓走来，她的手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腹部，就像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她怀孕了，她有了小皇子，她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老将军所言有理，圣上现在是一国之君，无数百姓对圣上您寄予厚望，圣上难道想让着来之不易的帝位落入他人之手吗？”

　　陈清璇挽着楚越的手，从他的手里接过包袱，将它递给一旁的婢女。

　　而后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让他感受一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

　　楚越回头望着她的腹部，好久，他才对徐开泰说：“那还请将军每日与朕书信，朕要每时每刻都知道阿辞的状况。”
第三十二章：心病
　　徐开泰抱着莫辞，撇了一眼站在楚越身边的皇后。

　　不过是一个跟他父亲一样趋炎附势的墙头草罢了，下黄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臣告辞。”

　　他走后，皇后拉着楚越的手这才松开。

　　“圣上，臣妾生怕自己死了，那样就不能再陪着圣上您了。”

　　楚越望着空无一人的云中殿，失神的走了进去，他来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枕头。

　　只可惜，枕头上早已没了莫辞的温度，就连他身上那好闻的檀香味都消失殆尽。

　　皇后跟着走了进来，坐在他的旁边，眼神里满是嫉妒与不甘。

　　明明莫辞恨极了楚越，恨到不愿醒来，明明莫辞已经被徐开泰那个老狐狸带走了，明明整个皇宫里都没有关于莫辞的任何物品，为什么楚越还心念着他？

　　“圣上，您龙体欠安，云中殿里阴暗气太重，不如先去臣妾殿中吧？”皇后轻轻的拉了拉楚越的衣袖，故作担忧的说道。

　　楚越抬眸，良久，他才回答了一声“好”。

　　皇后扶着他一步一步的向云中殿门口走去，在他不经意间，皇后对着林立在外的宫女使了个眼神。

　　徐开泰快马加鞭的带着莫辞和贺清赶往栖涯山。

　　在他去皇宫之前，舒云已经给他去信，虽然早做好了准备，但是在看到信中内容的那一瞬间他，他有一种想要将楚越碎尸万段的想法。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楚越在登基之后对莫辞翻脸不认人，更没有想到楚越会不念及他与莫辞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对莫辞痛下毒手。

　　“徐将军，多谢你。”路上，贺清坐在马车里抱着莫辞，对在外驾车的徐开泰表示感谢。

　　徐开泰脊背挺直目视前方，面色严肃的说道：“贺公子一人深入皇宫救小徒，可见胆魄过人，即便没有老夫，贺公子也定有自己的方法。”

　　“将军谬赞。”

　　栖涯山的山头已经出现在了徐开泰眼前，从前这座山里有很多的瘴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瘴气早已不见。

　　但此山仍是荒山，若不是舒云说，他还真不知道山上居然有药殿，而名闻天下的神医圣手就在山中之殿里。

　　徐开泰抱着莫辞站在了药殿门前，贺清上前推开了殿门，迎接他们的正是“神医圣手”无名，也就是贺清的师父。

　　“清儿拜见师父。”贺清跪在他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无名弯下腰，把他扶了起来，慈爱的目光让贺清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皇。

　　“您就是神医圣手无名先生？”徐开泰抱着莫辞突然下跪，眼眶竟也湿红。

　　许是因为无名可能救醒莫辞，这一切就好像是于无尽的黑暗里窥得一丝光明。

　　“将军快快请起。”无名心中对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心中忽然燃起了一丝敬意。

　　虽从未经历朝堂之上的权力争斗，但这么多年来他也见过许许多多的人。

　　那些人里有被贬的大臣，有现任官员，有驰骋战场取敌首级的将士，也有平凡的老百姓。

　　他们的眼中无不是野心、欲望、权力，以及平民对于生活的无助感。

　　而眼前的这位将军，与常人不同。

　　那种与生俱来的忠诚感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引着他们走进了内殿，徐开泰小心翼翼的抱着莫辞将他轻轻的放在软榻上。

　　“先生可有办法？”

　　徐开泰面露愁容的坐在一旁，伸手欲要摸一摸莫辞的脸，但还是停住了手。

　　无名把手搭在莫辞的手腕上，替他把脉，各种疑难杂症他几乎都见过。

　　可像莫辞这种明明脉象平稳，却一直昏睡不醒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师父，那日徒儿去宫中，亲眼见到过莫辞身上的伤，他还被人取过心头血。”

　　“我知。”方才他就看到了莫辞胸口处伤口，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当时徒儿以为只需及时处理伤口，避免日后伤口感染并发烧就可以了，但事实并非如同徒儿预料的那般。”

　　他没有料到莫辞根本就不愿醒来。

　　无名冲他摆摆手，随后拉着徐开泰往殿外走去，外边的药童见到无名纷纷向他行礼。

　　“将军可知莫辞为何醒不过来？”

　　“心病。”

　　“看来将军早已知道，那老夫就不多言语，”无名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继续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徐开泰听到这话瞬间爆发了出来，他在青石小道上急躁的走来走去。

　　“不可能！若是再将阿辞送回到皇帝身边，我怕他难以见到明日的太阳！绝不可能！”

　　“那您觉得该如何唤醒他？”无名罕见有耐心的询问。

　　“舒云在何处？”徐开泰突然停下了脚步。

　　舒云是莫辞的心腹，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舒云将军说他手中还有要事处理，便带着小公子走了，临走时说三日之后便会回来。”

　　“哪位小公子？”

　　无名眼里含笑：“阿尔云。”

　　阿尔云，这个名字徐开泰曾经听莫辞说起过，他对莫辞的身世除了莫辞的父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当年，他在外征战，就听人说皇帝带了个蓝色眼睛的小男孩回皇宫，他还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他凯旋回都时，皇帝将莫辞交给他，这时他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这个孩子，失去了所有族人，皇帝将他带回也不过是为了日后龙夏江山培养一个忠诚的卫士。

　　他对这个孩子心生怜悯，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看待，努力的淡化他心里的仇恨。

　　直到那一日中元节，他抱着莫辞来到百司最高的楼阁，带他看城中百姓欢欣愉悦的样子，他才知晓原来莫辞还有一个弟弟。

　　从莫辞的话语中，他听出来了莫辞对那个不足十岁的弟弟的担忧和想念。

　　也就是那时，徐开泰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去寻找莫辞的弟弟。

　　很可惜一直无功而返。

　　此番听到无名提到阿尔云，他心里呆滞了一下，但很快，他的那双坚毅的眼睛里充满了光。

　　因为他替莫辞寻找了治疗心病的“解药”。
第三十三章：转醒
　　龙夏边境，云流城一个孤僻的郊外，这里漫山遍野的林木遮住了阳光，行走在此，舒云隐隐感觉到阴冷。

　　“许久未来此地，如今竟觉得有些不适应。”他望着脚下的树枝，感叹道。

　　上次来，也只是跟着莫辞路过此处，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地方被自家主子视若生命，换句话来讲，应该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阿尔云用一把黑金纹鹿的小弯刀在一旁的树上刻下了一个符号。

　　“这样，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们都知道哥哥出事儿了，也正好提醒他们不要再去百司。”他握紧了那把小弯刀。

　　要不是那些朝堂之上的狗东西，我和哥哥也不会分散这么多年，我的族人也不至于屈居在这深山老林里惶惶终日的生活。

　　他们那些衣冠禽兽，永远只知道自己的利益，视他人生命为草芥！

　　宁威皇帝如此，宁远废帝如此，楚越那个狗皇帝更甚！

　　舒云看着阿尔云眼睛泛红，他出声安慰道：“小公子，你要记住，他人欠我们，来日要百倍叫他们偿还，但此时，我们要学会隐忍。

　　主上在龙夏朝堂隐忍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自己的族人为自己死去的爹娘报仇雪恨。”

　　“嗯，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我已经可以替哥哥承担起一半的责任了！”

　　舒云和阿尔云三天之后准时返回栖涯山的药殿。

　　阿尔云将将下马还未站稳便飞奔的跑进药殿偏房，他刚进门便望到了躺在床上的莫辞。

　　不知为何，他此时竟不敢靠近床榻，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莫辞，因为眼泪已经浸润了他的眼睛。

　　“舒云，拜见徐将军。”舒云跪在地上，向坐在床榻边的徐开泰行礼。

　　在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军眼里，对于这些虚礼根本毫不在乎，只见他弯腰扶起舒云，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行礼。

　　舒云会意，他回过头看着已经不成人样的莫辞退至一旁，放在腿两侧的手却早已握紧了拳头。

　　徐开泰冲站在屏风那里的阿尔云招招手，他脸上慈祥的笑容让他觉得也许自己的阿爹也是这样。

　　“徐将军……”阿尔云蹒跚的来到床榻边，他望着徐开泰眼泪止不住的流。

　　“小公子莫要哭，待会儿让阿辞看到了定要忧心你。”他抬起手，用自己的衣袖替阿尔云拂去泪水。

　　随后他站了起来，扶着阿尔云坐在莫辞的手边，他自己则是跪坐在地上用浸透了水了丝绸手帕轻轻的擦拭着莫辞的脸。

　　“神医说阿辞这是心病，你是他最亲的亲人，我想着让你来试试，看能不能唤醒他。”

　　徐开泰自顾自的说道：“当时宁远皇帝把他送到我身边时，还是个不及我腰的小孩子。我带着他出入练兵场，教他习武，教他识字，可唯独没有教他琴棋书画。

　　原以为日后他只需要做个武官就行了，可没想到阿辞这孩子聪明，自己跟着府里的丫鬟偷偷的跑去学堂上课，被人家夫子发现了到我这里告状。

　　我习惯了纵容他，那日也没有责怪他，我倒是清醒当时没有阻止他去学堂窃听夫子教课，不然现在哪能有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天才。”

　　他说莫辞小时候的事情时总是带着一脸宠溺的笑容，在他眼里，莫辞就是他的孩子。他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怎么就被别人给施以严刑、凌辱至此呢！

　　徐开泰捶胸懊悔：“我悔啊！我就该让他跟着我去打仗，那样就不会面临朝堂之上的勾心诡斗了！”

　　阿尔云望着这个老将军，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哥哥一定会醒过来的，徐将军，我们都要相信哥哥。”

　　这时眼尖的舒云看到莫辞的手指动了动，他便激动的跑到榻边对这二人说道：“主上他有转醒的迹象了！”

　　殿外的无名和贺清听到舒云的声音立马跑了进来，阿尔云和徐开泰很自觉的给无名让了个位置出来。

　　又是银针，无名替莫辞把完脉后又在他的身上扎上了银针，只是这次，好像没有第一次扎的多了。

　　他站了起来，愁眉也舒展开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徐老将军、小公子还有舒云将军，你们三位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可以往下降降了！”

　　“嘿！这还真神！”一说莫辞快要醒了，徐开泰那性子就绷不住了。

　　他笑嘻嘻的拉着无名的手，由于自己常年握剑，虎口处满是厚厚的老茧，手背处依稀可见常年累月的受伤的疤痕。

　　“无名先生，多谢你。”阿尔云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向他道谢。

　　“若不是你们，我想他也许会这么睡下去，是你们将他拉了回来。”
第三十四章：恶鬼
　　“罗福，今天是第几天？”楚越端坐在伏案旁，边批注奏折边问道。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台，照射在养心殿中心，还有一缕逃跑了的光斜射在楚越的侧脸上。

　　此时的他不像是一个帝王，眼里的凛冽之气也化作了风，素白的手支颐着下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罗福上前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第十天。”

　　楚越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望着罗福又问道：“可有莫辞的消息？”

　　“未曾有。”

　　现在的楚越如同一叶扁舟，身旁无人相伴，身后无人为他出谋划策。

　　几天前，皇后竟联合她自己的父亲陈奕开始弹劾平南侯吴序，朝中一些习惯了站队的大臣们纷纷倒戈相向。

　　他走到窗前，心里开始后悔，悔不当初为了兵权不择手段将莫辞推到自己的对立面，更悔任由徐开泰带走莫辞不加阻拦。

　　其实楚越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莫辞让出兵权，但是似乎他只有一条脑回路，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伤了莫辞的身，更凉透了他的心。

　　仿佛是为了安慰这个年轻的帝王一般，一只雪白色的信鸽飞到屋檐停留，发出了叫声，似是在呼唤着某个人。

　　楚越对着罗福招招手，示意他去抓信鸽。

　　将纸条舒展开来，上边只写了几个字：安好，勿念。

　　“安好......勿念.......”楚越的嘴里不断的念着这两个词，旁人见了定是觉得他疯了。

　　可罗福却是明白，楚越这是试图在这两个词语当中找出隐含的意思，比如地点，但很可惜这只是单纯的两个词，并无其他含义，更无暗示。

　　楚越攥紧了手里的纸条，他回到伏案前，拿起笔和纸，笔起笔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何日归来？

　　他用一根红色的细绳绑住信鸽的前腿，喂了它一块儿上好的五花肉之后将它抱出养心殿外。

　　“拜托了。”

　　信鸽在空中扑腾几下翅膀飞向蓝天，划出一道笔直的线，随后一只黑色的鸟也自养心殿屋檐处飞起，这个种类的黑鸟是军队用来探取敌军前进路线的，现在被楚越用来跟随信鸽找到莫辞所在的地方。

　　“圣上怎在外头？”皇后陈清璇缓缓的走出走廊，向楚越的方向走去。

　　楚越将双手背在身后，转身扶着她，他忘了眼皇后的腹部满眼笑容的说道：“肚子似是又大了一点。”

　　陈清璇听到这话，心里不禁高兴了起来，因为这是她第一看到楚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那种幸福的表情在她看来并不是装出来的。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那微凸起来的腹部，往楚越的怀里靠了靠：“嗯~”

　　因为怀着身孕，陈清璇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之前她从来都不会主动的跟楚越谈起政事，但现在不一样，她有保命的筹码――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身边怎也没个奴婢跟着？万一摔倒了，伤着了孩子，朕会难受。”这话说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完全不似他以前面对陈清璇时的样子。

　　但也许是恋爱中的人都没有脑子，皇后并没有听出楚越这话里的嘲讽之意。

　　反而觉得自从莫辞被徐开泰那个老狐狸带走了之后，楚越对自己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了。

　　她被楚越扶着缓缓的向养心殿内走去，虽然沉浸在这真假虚浮的幸福里，陈清璇也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圣上，臣妾的亲信在平南那边传来消息，平南侯吴序昨日正在集结军队，恐怕他是想要与圣上您直接对着干。”

　　楚越停了下来，他松开了扶着皇后的手，在她的注视下坐在了伏案旁。

　　“平南侯……朕到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若说这平南侯要造反，楚越是万分不信，平南侯胆小怕事，对人对事唯唯诺诺，从来都没有自己的主见和思想。

　　废帝执政时，在皇家围猎场里，平南侯吴序就曾被一个太监羞辱的体无完肤，事后他居然还上赶着给这个太监银子，试图通过他让废帝宁远能给他多一块儿封地。

　　事后这事儿被某个官员告发，他被废帝勒令不准再入皇宫。

　　自那之后，朝堂上也就在没有他的消息了，一来他被禁止进入皇宫，二来他在平南做他的侯爷怡然自乐，准备安享晚年。

　　皇后和她的父亲怕是看在吴序只是一个对朝廷无关紧要的一个人，所以便想利用他来给楚越一个下马威。

　　但他们错就错在利用吴序。

　　平南侯府一个男子正躺在美人榻上，一手轻摇着手里的羽扇，一手端着精致的茶杯，好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侯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集结了军队。”他的侍卫解宇正站立他的身旁说道。

　　吴序微微勾了一下嘴唇，睁开了眼笑道：“那便……向百司行进。”

　　“这样一来我们便是与皇后……”谢宇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私自向都城集结军队，有造反的嫌疑，一招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自始至终本侯都没有说过想要与皇后这个俗人为伍。”吴序摇晃着羽扇，眼神里满是对皇后的不屑。

　　这天，阿尔云正端着水盆走进药殿的偏房，打算给莫辞擦洗身子，进屋后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莫辞虽然躺在床上，被子也没有掉在地上，但是他的手腕上却突然多出了一条红绳。

　　他赶忙放下水盆上前抬起莫辞的手仔细的查看着，这时他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贺清……还是阿尔云……”

　　是楚越！

　　阿尔云迅速站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床，准确的说是挡住床上的莫辞。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额头还溢出了丝丝冷汗。

　　“朕又不是恶鬼，何以使得你如此紧张？”楚越缓缓的向他走近。

　　“别过来！”

　　阿尔云着急的想要推开楚越，但在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他那一推反而激怒了楚越。

　　“朕只是想要带回朕的莫辞，与你何干？”

　　楚越拔出剑，将它架在阿尔云的脖子上，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那把用千年玄铁打造的凝霜剑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也更加的寒气逼人。
第三十五章：听我的
　　阿尔云的心虽提到了嗓子眼儿，但却仍然不惧楚越。

　　“将他带回去，然后再屡次三番的折磨他，直到他死对吗？”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楚越的凝霜剑，鲜血滴滴落在他的脚边。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再加上凝霜剑那冰冷刺骨的气息仿佛像一种力量在牵引着莫辞。他慢慢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暗的地牢，也不是那极具奢华的云中殿。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莫辞侧过头，便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是他的弟弟阿尔云，再抬眸，他看到一双眼睛，一双充满惊喜、悔恨的眼睛。

　　楚越扔下了凝霜剑，他越过阿尔云跑到床边，紧紧的握住莫辞的手。

　　“阿辞！阿辞你醒了！终于醒了！”

　　他跪在地上，眼睛里的笑意恍若重逢、失而复得后的喜悦，是那般的小心翼翼。

　　然而莫辞并未理他，他抽开了自己的手，把目光放在了一旁的阿尔云的身上。

　　良久，阿尔云这才开口：“醒了就好，我去告诉徐将军，他们也都在等着你醒过来。”

　　阿尔云走后，偏房里就只剩下莫辞和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愣的楚越。

　　刚才阿辞抽开了手，他这是不让我碰他了吗？

　　楚越再次尝试，他偷偷摸摸的伸出手刚搭在莫辞的手上，便听到莫辞那冷漠的声音：“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是一国之君，而我，只是平头百姓。

　　“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若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时的楚越，委屈的模样像极了孩童，可只有莫辞知道，楚越是一个多变的人。

　　也许现在他在你面前求你回去，把你捧在手心里，但等你回去了之后，新鲜感过了，你便就是只蝼蚁。

　　“你我早就是陌路人，自那日你加冕为王起，我便只是你这帝王生涯里的一个过客。”莫辞撑着床，坐了起来，他靠着床头，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的目视着前方的帷幔。

　　本不想与楚越多废话，可方才他看到楚越眼里的泪水时，又感觉那是那么的真实，他终是一个心软之人，见不得别人哭，更见不得跪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哭。

　　“对不起阿辞，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吗？我可以把兵权都交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去满足你，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楚越低着脑袋，说话时声音一顿一顿的，似是在掂量着到底该不该说。

　　莫辞望向他，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说道：“什么都能满足？”

　　楚越听到这话便觉得事情还有转轴的余地，他抬起头，连忙点头。

　　“若我想要你死呢？”

　　屋内一片寂静，楚越不可置信的看着靠在床头的莫辞，莫辞也看着他，两眼相对，楚越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忽然，他望着莫辞抿嘴笑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他捡起了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凝霜剑并站了起来。

　　楚越反手将凝霜横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此时他的心底居然会有一股愿意为了莫辞去赴死的意愿。

　　他看着莫辞，留恋、不舍的情绪溢于言表：“也好，若你能原谅我，此生便死而无憾。”

　　说着他抬手正欲割颈，一颗石子自门外飞进击在了他的手腕上了，楚越握剑的左手一阵酸痛，凝霜哐当一声响掉在了地上。

　　“老臣失礼，还请圣上恕罪！”

　　楚越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凝霜，他站了起来，脖颈处被划了一个口子，所幸并不深，也未伤及要害之处。

　　“你早就料到了。”他看着莫辞，心里一阵狂喜。

　　“当朝皇帝死在此处，这罪名，我们可担当不起。”莫辞眼神回避了楚越，冷哼了一声说道。

　　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莫辞这样的人。

　　他的听力十分敏感，方才他说想要楚越去死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偏房对面的走廊处的脚步声。

　　楚越欲要挥剑时，徐开泰他们正好进门，所以，及时拦了下来。

　　如果说这是巧合，别人信可楚越才不会信。

　　莫辞是一个习惯了给自己留后手、玩弄权谋的人，他完全可以算计楚越一把。

　　楚越眯眼一笑，他收起了凝霜，将它递给徐开泰。

　　“老将军果然有法子，此功已立，待回去，朕必有重赏。”

　　“这……圣上，若你离开宫里太久，朝堂恐生变故。”徐开泰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楚越能够跟着信鸽一路找到了这里。

　　他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帝王了。

　　明明上一秒对莫辞喊打喊杀，下一秒看到莫辞昏迷不醒便担心的就差以命换命了。

　　“朕知道，朕要带着阿辞一起回家。”楚越说话时，眼睛总是很自觉的望向莫辞。

　　哪怕莫辞没有看他一眼。

　　“呵。”

　　现场无一人说话，楚越不知是大脑缺根筋还是怎么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他笑的跟个花儿一样蹲在床边，拉着莫辞的手：“阿辞，跟我回去好吗？”

　　回去整日面对你这个精神病一样的皇帝么？莫辞心想。

　　“你拿什么让我跟你回去？”他望向自己的手冷笑道。

　　一条红绳衬得他的手更加的白皙。

　　楚越呆愣在原地，是啊，该拿什么来换莫辞跟他回去？

　　兵权？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是权谋诡斗？他能给的除了这种虚无的东西，就只剩下那内心深处对莫辞变化莫测的爱。

　　在他晃神的时间里，徐开泰、阿尔云等人很自觉的退出了偏房，他们无法插手也不能干预莫辞的选择。

　　因为那是莫辞要走的路。

　　“你想要什么？”楚越实在是无法应答他的这个问题，他紧张的抿住嘴唇，问道。

　　“想要你一切都听我的。”此时，一个日后震慑天下的计划，正在莫辞的心里慢慢的形成。

　　若说他对楚越这个狗皇帝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那都是虚假的，爱恨交加才是他现在最为矛盾的心理。
第三十六章：看见你心烦
　　楚越对莫辞的这个要求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他甚至都没有想过为什么莫辞要求他一切都得听他的。

　　也许在他看来，莫辞的让步比猜测他的目的更为重要。

　　“我累了，你出去吧。”

　　莫辞正欲要躺下，奈何身上的伤口太多，还没好全，这一不小心给牵扯到了，他下意识的闷哼一声。

　　刚走到门口的楚越赶忙转身跑了过来扶着他慢慢的躺了下去。

　　“我陪你。”楚越给他掖好被子之后便坐在床边。

　　“不用。”莫辞闭着眼睛说道。

　　“为何？”

　　“看你心烦。”他的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的楚越浑身都是。

　　楚越嘴角抽搐，他有些茫然无错的从床边站了起来，那双眼睛，人畜无害。

　　他看了眼地下，一个想法瞬间涌现了出来。

　　“那我睡地上，这样你就看不见我了。”楚越如是说。

　　因为地上与床榻之间有一定的高度，再加上他是躺在地上的，拉上帷幔，刚好可以遮挡住莫辞的视线。

　　这样半夜若是莫辞醒了，就不会一眼看到他了。

　　莫辞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透过帷幔，他看到楚越正在宽衣解带，不一会儿他只剩下白色的里衣了。

　　他在地上慢慢的躺了下去，背对着莫辞，虽然地很凉但他觉得只要能够跟莫辞在一起，哪怕只能共处一室，他也很是满足。

　　莫辞偏过头，阖上了眼，心里却仍未静下来。

　　半月前，他还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被施以刑罚加以打骂，从高高在上的一朝权臣被打落神坛成为庶民。

　　更可笑的是，他原以为楚越会向着他，会无比的信任他，所以那日在听政殿他没有反抗也给足了楚越面子。

　　没想到啊，楚越自从当上了皇帝，就好像失去了理智，变得多疑。

　　居然认为莫辞手握兵权会拥兵自重，从而会背叛他。

　　而半月后，那个之前不断凌辱他的人，居然会不辞辛苦的跑到这里，跟他说要接他回家。

　　其所言所语所行无处不透露着小心翼翼和试探。

　　并且还屈尊降贵的自愿睡在冰凉的地上，如同奴仆一般卑微低下。

　　莫辞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他自认善于算计，玩弄权柄不在话下，但永远都算不到人心，特别是楚越的心。

　　半夜，莫辞醒了，他翻了个身，趁月色，看到了缩在地上的楚越，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楚越的脸是朝向床的，莫辞伸手轻轻的撩开了帷幔，他坐了起来，披了件外衣绕过了楚越往门外走去。

　　对面的偏房，烛火还亮着，莫辞轻手轻脚的往那里走去。

　　徐开泰坐在窗边，一壶小酒，正窗外的夜色对酌，见到莫辞来了，他连忙起身，许是忘记了莫辞早就不是龙夏王朝的国师了，他竟还向莫辞行礼。

　　“将军，应是我向你行礼才是。”说着莫辞便要跪下，但被徐老将军拦住了。

　　“你身子还未痊愈，这礼老夫不要。”

　　言罢，他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莫辞坐在他的对面，给徐老将军的酒杯满上了酒。

　　“老将军救命之恩，莫辞无以为报，日后将军若遇到难题，莫辞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快莫要如此言说，这世间能有老夫我解决不了的问题吗？”徐开泰眉目和蔼的望向莫辞，“倒是你，此番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这皇帝找到这儿了，你想好该如何选择了吗？”

　　莫辞将酒杯递给徐开泰，笑道：“想好了。”

　　看到他这笑容，徐开泰便明白了，莫辞是已经决定了跟楚越回去。

　　可回去了该怎么办？如果回去之后楚越变卦，那莫辞的处境会更加的危险。

　　徐开泰还是放心不下的问道：“若今日皇帝没来，没说要带你回去，那你还会选择回去吗？”

　　回到一个令自己痛苦的地方莫辞自然是不愿意，但是大计未成，如果此时作出了另一种选择，那么隐忍了这么多年，努力的了这么多年的事也就前功尽弃。

　　他的身后还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族人，不能再让他们生不见日月，魂不归故里。

　　他在袖中的手攥紧了：“会，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徐开泰叹了口气，将方才莫辞给他斟的酒一口气喝完了，而后还不忘打一个饱嗝。

　　“想做便做吧，遇事还有老夫，还有阿尔云，还有神医他们。”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递到莫辞眼前，“此物是神医的小徒贺清给老夫的，他说让我务必交于你手中，等回到了皇宫里再打开看。”

　　莫辞将小竹筒接了过来疑惑道：“为何他不亲自给我？”

　　“他说他还有急事，便先离开了。”徐开泰浑身散发着酒气，就连打嗝也是带着浓郁的酒味。

　　他趴在桌上就睡着了，莫辞欲要叫醒他，让他去床上睡，但他睡得跟头猪一样，呼噜都打起来了。

　　莫辞不忍，便想要扶着他上床，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替他扶住了酒醉中的徐开泰。

　　“我来。”

　　他的耳边响起了楚越的声音。

　　楚越一个打横将徐开泰抱了起来，但是动作十分的粗鲁，他直接将徐开泰甩到了床上，丝毫不顾及这个老将军的一把老骨头。

　　“天凉，露水重，回屋吧，不然染上了风寒可就麻烦了。”这话从楚越的口中出来，莫辞一点儿都不觉得怪。

　　以前楚越没做皇帝时，也是这么的细心，但是后来坐上了那个冰冷的王座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细心的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是回归本性？还是只是一层伪装？

　　也只有楚越自己才知道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莫辞并未理他，只越过他，一个缓缓的往偏房那里走去。

　　徒留楚越一人暗自神伤。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楚越此时正在懊恼，他很是后悔自己之前如此对待莫辞。

　　说他现在想要利用莫辞也罢，对莫辞是爱也罢，他都不在乎了，就好像经历了上次之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失去莫辞。

　　这应该就民间话本上所说的那样：

　　失去方知珍惜。
第三十七章：朕背他
　　楚越是有备而来，这天天将将亮他便醒了，洗漱完后他独自一人下了山。

　　山下一架马车正停在山口处。

　　“圣上，都准备好了。”罗福见到楚越便立马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马车可能上山？”楚越上下打量了一下马车，突然问道。

　　罗福毕恭毕敬的答道：“山路崎岖，并且有山石拦路，我们这马车若想上去得费些功夫。”

　　楚越想到之前莫辞身上的伤，便一阵心疼，为了不让莫辞受累，他竟然想让马车上山。

　　若是真如他所愿，恐怕半途中这马就要废了。

　　“罢了，朕背他下来就是了。”

　　不得不说，这山上虽不比都城百司热闹，但却也乐得清闲自在。

　　一个小小的药殿，十几个药童，再加上无名，每日熏陶在草药的芳香下，偶尔研药制药，偶尔游走四方诊治疑难杂症，熟读医书却也善于政事。

　　莫辞对眼前的这位老人，心怀尊敬和感激。

　　“多谢神医相救，大恩大德莫辞无以为报，唯有这枚玉佩……”他将腰上的玉佩摘了下来双手递给无名。

　　但无名却并没有接过，他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子笑道：“行医者济世救民，更何况拯救一个灵魂险些支离破碎的人呢？”

　　灵魂……支离破碎……

　　莫辞身旁的楚越嘴里呢喃着无名的这句话，突然间他好像是意会到了什么，他猛然抬起头，望着无名。

　　只见无名满面笑容的冲他点了点头。

　　“老先生还是将此物收下，不然莫辞回去之后每想起此事，便会寝食难安。”

　　无名拗不过莫辞，便收下了，这玉佩其实是莫辞的信物，见它如见莫辞本人。

　　这时，徐开泰拿着一个包裹，向莫辞走去，身后还跟着阿尔云和舒云，包裹里里边儿估计装的是瓶瓶罐罐儿之类的东西，它们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里头有神医研制出的江湖上现有的一些毒药的解药，还有上好的金疮药，你带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他将黑色包裹递给莫辞，莫辞刚伸手，那包裹便被旁边的楚越拿过去了。

　　莫辞撇了楚越一眼，并未言语，他对着徐开泰说道：“老将军不回百司？”

　　“不了，老夫本就是无诏，若私自回百司，难免会遭人诟病。”徐开泰淡然的摆摆手说道。

　　“将军若想回，朕现在就下诏令。”楚越抱着包裹，说道。

　　“圣上无需多此一举，边境还等着老夫去守，这便先行告辞了，”徐开泰向楚越跪下行礼。

　　楚越上前想要扶他起来，但却被他阻止了。

　　他抬头望着莫辞，眼里的慈爱，仿佛冬日暖阳，此时竟暖和了莫辞的心。

　　“务必珍重。”

　　对莫辞言罢，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将军再次拿出了驰骋疆场的果断。

　　他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沙土，转身跳跃到了马背上，牵起缰绳。

　　随着他的这匹先帝赏赐的汗血宝马一声长嘶，只给身后的众人留下了满目尘埃。

　　“走吧。”莫辞对着阿尔云和舒云说道。

　　楚越已经知道了阿尔云的真实身份，事到如今，莫辞也没有什么需要再隐瞒的了，不然会让阿尔云陷入危险。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栖涯山，处处是奇石，自成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山内的药殿隐藏了起来。

　　走了还不到半刻钟，莫辞便觉得有些乏力，许是因为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导致他走路的步子有些虚浮。

　　楚越不知道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还是怎么着，他此时一手拿着包裹，一手扶着莫辞，丝毫不让阿尔云和舒云插手帮忙。

　　走着走着，楚越又萌生了一个想法，他停了下来，满头大汗的对莫辞说道：“我背你。”

　　头脑昏沉的莫辞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楚越一下子背到了身上。

　　楚越身体的温度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趴在背后有气无力的说道：“放……我下来。”

　　这种身体接触，莫辞有些排斥，许是因为经历之前的事情，让他对楚越打心底里便多了一层保护膜。

　　“不放。”楚越现在脸皮厚极了，还有些小孩子气。

　　或许，大概，应该，他脑子坏掉了，莫辞这么想，便也任由着楚越了，现在他正好没力气走不动了，楚越要背就背吧！

　　走在他们身后的阿尔云和舒云两人两目相觑。

　　他俩放慢了步伐，跟楚越和莫辞隔了一小段距离。

　　“皇帝这是在赎罪么？这么卑微的皇帝我可是头一次见。”阿尔云望着楚越的背影不屑道。

　　舒云双手环抱，目视前方：“是不是赎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想方设法的讨好主上，许是有什么目的，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好。”

　　山下，罗福远远的就看到楚越背着楚越一晃一晃的向他那里走去，他赶忙跑上去，想要替楚越背莫辞，但被楚越用眼神阻止了。

　　那眼神就像是小孩子护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旁人动也动不得。

　　“可以放我下来了。”刚下山莫辞便想着要下来。

　　楚越觉得莫辞这是在心疼他背了他这么久，但莫辞只是觉得楚越的后背，骨头硌得慌。

　　再加上，被人背着还不如自己走来的爽快自在。

　　“慢点儿。”楚越轻轻的蹲了下来，放下了莫辞。

　　看着他满头大汗，就连衣服也湿透了，莫辞倒也并不是心疼，只是好奇楚越现在跟个狗一样这么听他的话，除了表面上说的乞求原谅，暗地里是不是在卖着什么葫芦药。

　　这时，一个尴尬的情况出现了。

　　马车里只能坐下三个人，怎么着也不可能让莫辞坐外边儿。

　　而莫辞也肯定不会想让楚越跟他一起坐，那么只能让舒云和阿尔云进马车里，而楚越和罗福则是在马车外驾车。

　　想到这儿，楚越让开路，对着莫辞他们说道：“我跟罗福轮流驾车，你们三个进去吧。”

　　“圣上！您是一国之主，怎能做如此低贱的事！”罗福焦躁的说道。

　　“无事，就当体验一把做车夫的乐趣，”说到这儿他刻意的看了一眼莫辞，刚好莫辞也正在看他，他便接着说道，“做皇帝之前，我也曾是个贱民。”
第三十八章：你不是人
　　若不是莫辞助他登上皇位，恐怕他现在还是一个无位无份的外姓王爷，所有人都可以欺辱他，朝中官员任何一个都能要了他的命。

　　“人分为三六九等，圣上觉得自己是哪一等？”莫辞坐上了马车之后，撩开车帘，突然问道。

　　一阵清风吹过，撩拨着莫辞的发丝，这凌乱之美，让楚越很是喜爱。

　　他侧过头，对着莫辞笑道：“阿辞觉得我是哪一等？”

　　本想着暗讽楚越一把，但没想到楚越居然学会踢皮球了。

　　“你是人？”

　　原想着可以听听莫辞对他的评价，听到这句话，楚越直愣愣的呆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虽然他见过莫辞曾舌战群儒、百战不殆，但这一次明里暗里的抨击的他，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楚越并未回怼，反而摆摆手道：“那还请阿辞日后教我好好的做人。”

　　“你倒是脸皮极厚！”

　　马车里的阿尔云哼了一声，内心对楚越直翻白眼。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不知道竟然有人如此厚颜无耻、蹬鼻子上脸。

　　这个狗皇帝真乃世间第一不要脸之人！

　　“呵！脸皮若不厚，此番还带不回我的阿辞。”

　　……

　　马车一路上颠簸，不到一日便快接近百司了。

　　夜色刚刚覆盖大地，罗福便停下了马车，他跳了下来，十分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方才驾车时，他觉得这周围有一股肃杀之气，现在停了下来，感觉杀气越来越重。

　　他紧握住腰间的剑，面色凝重的对楚越说道：“圣上，属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越看了眼周围，全是树木，只有一条马车道，高矮参差不齐的灌木丛是最好的隐蔽点。

　　若有人在此设下埋伏，那楚越他们可真是无回了。

　　这时，舒云也下了马车，他轻功两三下便跳到树上，借着月光四处探查着。

　　“外头有任何动静都不要下来，另外，阿尔云，保护好阿辞。”楚越回到马车里，他手里握着凝霜，眼睛看着莫辞。

　　那眼神里仿佛有无限的眷恋，再加上他说的这番话，像极了生离死别之际。

　　莫辞端坐着，手指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条红绳，他并未抬头回望楚越，也并未对他所说的话做出任何一点儿面上的反应。

　　楚越也没有在意，他知道莫辞恨透了他，若是一会儿真遇到了什么危险，他觉得莫辞不会担心他会不会死，或许心里还会高兴着说‘终于死了’。

　　他掀开车帘，跳出马车，这时一道疾矢向他袭来，他抬手挥剑，将那箭头带有毒液的箭挡落在地。

　　罗福一个转身护在他身前，而树上的舒云也跳了下来，目光警惕的望着方才箭羽袭来的方向。

　　就在此时，从四周的灌木丛里飞跳出来约有十几名蒙面的黑衣人，他们每一个人的轻功都了得，不到几秒钟，便将整个马车围了起来。

　　楚越下意识的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马车，复而示意罗福转到车后，以免敌人从背后袭击。

　　“交出莫辞，便可留你一命。”领头的黑衣人举起银剑，指着楚越说道。

　　“他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人？”楚越冷哼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凝霜。

　　看来对方不是冲着他来的，可又是谁会想要莫辞呢？

　　自他设计收回莫辞手中的兵权，剥夺他国师之名，将他打入大牢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莫辞在朝堂上已经彻底失势了。

　　至少，莫辞对于旁人来说毫无攀附价值。

　　很显然这些人并非是要利用莫辞，而是想要他的命。

　　然而此时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在楚越的心里盘桓着，那就是除了他和罗福之外，谁会知道莫辞在此处？

　　又怎么会知道莫辞一定会跟着楚越回百司并且提前在回去的路上设下埋伏？

　　还未待他想清楚，领头的那人又发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便指使着其他同伙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楚越他们。

　　这些人一招一式都太过于一致化了，就好像出自于一个人之手。

　　楚越直面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其他的全交给罗福和舒云了。

　　“你们到底是谁！”楚越的凝霜与那人的大刀相抵在一起。

　　楚越虽也习武，但与那黑衣人相较之下，仍力量悬殊，光是体型，楚越就不占上风。

　　二人对峙间，黑衣人屡屡望向马车，似乎很是心急。

　　他虽招招逼人，但却不伤人要害之处，楚越越来越搞不清这些人的目的了。

　　车内，莫辞并未心安，他手里也拿着之前阿尔云送给他的临渊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伸出手，将阿尔云紧紧的护住，尽管他早不及当年征战沙场，却也是经历过死里逃生的人。

　　黑衣人一个飞踢将楚越踹开，而后飞奔到马车上，一下子劈开了车帘，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银剑架在了莫辞的脖子上，此时舒云和罗福才刚刚解决完马车周围的黑衣人。

　　莫辞暗下示意阿尔云不要轻举妄动，他自己站了起来，随即黑衣人一个转身绕道莫辞身后，禁锢住他，腿部微微发力便飞跃出马车。

　　“阿辞！”楚越一手握着凝霜，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喊道。

　　“是杀生楼！”这时罗福捡起黑衣人死去的同伴身上的掉落的吊坠，惊诧的说道。

　　杀生楼，是江湖上独一无二的杀手组织，行事风格向来是拿钱办事，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酬金，哪怕是天王老子，他们也能提着其首级上交给雇主。

　　难怪他们的一招一式都如此的统一，原来皆是杀生楼的杀手。

　　他们的势力盘桓龙夏各地，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其楼主行踪不定更是无人知晓其模样。

　　可是，这样的江湖势力向来都不会插手朝堂之事，怎么此番竟与皇帝对抗起来了……

　　“呵！杀生楼……”莫辞突然开口说道。

　　虽然他的头颅以悬在剑上，但他的气势却仍然不减。

　　那黑衣人回头看了莫辞一眼，只见莫辞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的陪衬下，竟隐隐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第三十九章：杀生楼
　　他不禁颤抖了一下，仿佛是为了给自己壮壮胆儿，他昂起头，满脸的不屑却还夹杂着一丝丝恐惧。

　　“怎么？你……害怕了吧！”这黑衣人颇有一种不怕死的气概，他竟对着楚越喊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皇帝，这个你不会也要管吧？”

　　“拿谁的钱财？消谁的灾？”莫辞问道。

　　楚越慢慢的向他和莫辞走进，试图寻找机会杀了他。

　　黑衣人用剑柄拍了拍莫辞的脸，狂笑道：“与你无关！一个庶民而已，真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国师？”

　　“杀生楼楼主是死了么？竟调教出如此狂妄自大的部下。”莫辞回望着他，冷笑着说道。

　　这黑衣人将莫辞的这两句话细品了一番，觉得很奇怪，莫非他认识楼主？

　　他一手环在莫辞胸前禁锢着他，一手紧紧的握着剑，脚步正在缓缓的向后挪动。

　　兵不厌诈，莫辞已经到手，若是再在此地耗下去，给了皇帝他们反击的机会，那这次任务可能会失败。

　　杀生楼，对失败者，向来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轻者废去一身武功，重者剜眼、断手足。

　　但对于成功者，杀生楼不仅不会强制他们上交酬金，还会给他们一定的赏金，这也让江湖上的无数落寞、失意、愤懑的侠士向往。

　　就在黑衣人琢磨着早点儿完成任务早点儿领钱的时候，楚越一个疾步持剑奔到黑衣人面前，凝霜一动，划过黑衣人的胸口，但并没有杀死他。

　　因为一旁的被他禁锢住的莫辞拉开了他。

　　黑衣人用剑撑着地，喘着粗气吼道

　　道：“为何救我！”

　　莫辞掸了掸衣袖，走到了他的对面蹲了下来，他用临渊剑的剑尖，轻轻的抬起黑衣人的下巴。

　　“连你自己的主子都不识得了，看来你得回炉重造。”莫辞说完这句话后便站了起来，他转身背对着黑衣人。

　　这时，舒云从怀里掏出一枚玄金色的令牌，举了起来。

　　黑衣人看到这枚看起来很小的令牌的那一瞬间，瞳孔迅速放大，眼里的惊恐、害怕与放下的张扬、跋扈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浑身颤抖着扔下剑，以头抢地，声音颤颤巍巍的说道：“小的、小的不知楼主便是曾经的国师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冒犯楼主实属无意之举，还请楼主饶小的一命！，”

　　楚越一脸震惊的望着莫辞，他还未从懵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便听到那黑衣人开始嚎叫了起来。

　　转眼一看，竟是被剜去了眼珠！

　　“告诉我，是谁雇佣的你？”

　　莫辞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这血腥味儿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一时想起了之前在地牢里，自己也曾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这种“恶心”的味道。

　　“是、是……”

　　黑衣人话说道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翻滚在地上，一双乌青的手紧紧的锁住自己的脖子，适才还古铜色的脸颊仅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竟涨的通红。

　　舒云赶忙上前查看，才将黑衣人翻了个面，他便被糊了一脸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罢了，已经死了。”莫辞颇有些失望的说道。

　　“主上，看他的样子，像是服用了断命丸。”舒云用罗福递给他的手帕正在边擦拭着脸上的血边说道。

　　断命丸，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毒药，俗称“三日死”，服用者只有三日的时间，到了第三天之后，若是找不到解药，嗓子便会如同被鬼手抓住了一般难受，五脏六腑也会像是被毒物啃咬一般疼痛难忍，最终暴毙而亡。

　　它也叫“傀儡丸”，经常被一些有心之人用来控制、威胁他人，帮助自己做事。

　　傀儡终是傀儡，被利用完了之后只有被抛弃的份儿，但很多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不得不向它低头。

　　哪怕葬送自己的生命。

　　怪不得刚才那人看起来很着急。

　　莫辞示意舒云葬一下这个黑衣人和他死去的同伴，毕竟是杀生楼的人，就算死也是杀生楼的鬼魂。

　　“哥哥，我也去。”

　　“我也去。”

　　罗福和阿尔云同时发话，莫辞看了阿尔云一眼，微微点头。

　　只是，楚越还在。

　　楚越正拾捡着木棍，打算生火，方才闹腾了一下，他觉得夜里赶路很是危险，所幸就在这个树林里露宿一晚。

　　一来可以休息，二来，夜色太深，本就不适合行车。

　　莫辞在离柴堆较近的一颗大樟树下坐了下来，他整个人瘫软了一般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依照从前，如果遇到刚才那种情况，楚越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一定会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了杀生楼楼主——整个江湖最大的杀手组织的首领。

　　但他没问，不知是对此不感兴趣，还是默认了，又或者是心里盘算着什么坏心思。

　　想到这儿，莫辞突然睁开了眼，他对着楚越说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越停下了手里往火堆里塞木棍的动作，他坐到莫辞的对面，透过燃起的火焰，望着莫辞。

　　他笑道：“以你的能力，足够统领杀生楼。”

　　“我是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触及江湖势力的吗？”

　　夜晚露水重，温差较大，一阵风吹过，莫辞竟觉得有些冷，他抱着双膝缩了缩身子，往火堆前挪了挪。

　　“虽然朝堂、江湖早已有了互不干涉这个不成文的规定。

　　但是仍有朝中官员与江湖势力联合在一起，有的是为招兵买马培养编外军队欺君犯下，有的则是保全自己。

　　原由众多，凡此种种，规定又算得了什么？”莫辞知道，楚越这又是在转移话题，越是这样，他越想知道楚越到底有什么目的。

　　“驴唇不对马嘴，不想说便不说，何需如此长篇大论试图跳过话题！”

　　见状，楚越连忙道，“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就事论事，”又觉得这样的解释好像没有任何说服力，他便又说道，“你既然这么做了，那一定是有自己的用意，所以，我才没问你。”
　第四十章：眼瞎
　　莫辞不置可否，楚越这人，最喜欢搞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都不是一回事。

　　刚才楚越最后说的那番话，莫辞才不信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么当初楚越就不会怀疑他拥兵自重，更不会担心他日后谋反。

　　皇帝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像楚越这样的皇帝。

　　楚越见莫辞没理他，便自己笑了笑，似是自嘲一般。

　　他拨弄着火堆，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要问莫辞，只是他怕莫辞觉得他烦人，觉得他有阴谋。

　　“圣上，吃些吧，明天还要赶路。”

　　“阿辞还没吃，留给他。”

　　……迷迷糊糊中莫辞听到了楚越的声音，他略微动了下身子，坐了起来。

　　阿尔云赶忙递给他一块儿小甜糕，这还是下山时，徐开泰着急忙慌的塞给他的。

　　莫辞接过，他察觉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楚越正看着他，他轻咬了一口，无意中撇到了楚越手中被捏碎了的小甜糕，这才意识到楚越刚才好像说给他留着什么之类的话。

　　“可还有？”莫辞问阿尔云。

　　“没了，都被皇帝拿走了！”阿尔云嘟囔着嘴，满脸不高兴的瞪了楚越一眼。

　　这时，那楚越极其狗腿儿似的扔下手里的木棍，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用油纸包在一起的东西向莫辞走去。

　　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着，楚越走着走着一个不小心绊到石头上了，一头往前栽去，这一下跟莫辞撞了个满怀。

　　油纸里的小甜糕掉到了地上，而他正此时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莫辞的身上，他慌乱的爬了起来，却不料碰到了莫辞胸口。

　　看到莫辞紧蹙着双眉的样子，楚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呆呆愣愣的站在一旁，心里纠结的要死。

　　“你眼瞎了？”莫辞撑着地坐直了，语气颇有些不爽。

　　“我不是故意的。”楚越蹲在地上，重新捡起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甜糕。

　　看他这窝囊样子，莫辞真想上去踹他两脚，可奈何刚才楚越撞到了他胸口，那里的伤还没好，现在有些阵阵发疼。

　　楚越拿起一块儿方才掉落在地上的小甜糕，将它放在嘴边吹了吹，还用手一点一点的剥掉外边儿沾有沙子的地方。

　　弄好之后，他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递到莫辞的面前，生怕它掉了，那样莫辞就吃不到了。

　　“沙子都被我弄掉了，可以吃。”

　　莫辞伸手打算接过来，但转念一想，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若是现在吃了这被精心剥弄掉沙子的小甜糕，日后若是楚越跟他打感情牌，那他可就输了。

　　所以，手在半空中便缩了回去。

　　“掉在地上的，你再捡起来给我吃？”莫辞靠在树上，侧过头看着楚越说道。

　　“我……对不起。”

　　楚越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手里攥紧了糕点，复而又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去这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

　　他不想莫辞饿着，虽然他是一个极其惧怕黑夜的人，但是此时，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罢了，我吃不下。”莫辞似是累极了，说完这句话后他便闭上了眼睛。

　　眼睛闭上了，可这感觉却没蒙上。莫辞察觉到自己的身上搭着一件衣服，那上边儿的白茶花香味，是楚越的。

　　方才见他要休息，楚越回到马车里翻来翻去却也没找到一个可以挡风御寒的东西，他们几个挨一晚上冻倒没事，可莫辞不一样，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身子还虚，经不起这么折腾。

　　总不好让舒云他们脱掉自己的衣服给莫辞，于是他便想到了自己，其实一开始他就想要用自己的衣服给莫辞搭盖着，但是又怕莫辞嫌弃，犹豫了半天才说服自己不要怕。

　　楚越坐在莫辞的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酒馆儿里桌子那样的宽度，像极了分界线。

　　一个想要靠近对方却又不敢，一个逃避自己内心，这分界线，也正代表了莫辞和楚越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鸿沟。

　　“娘娘，派去的杀手，无一人回来。”贴身婢女彩铃正贴在皇后的耳边细声道。

　　“可有留下什么破绽？”

　　陈清璇正端着小金碗，吃着御膳房刚刚做好的燕窝。

　　“没有，圣上并不知道是何人指使的。”

　　“圣上不知，不见得莫辞猜不到，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她轻轻的放下碗，彩铃拿起手帕替她擦拭嘴角的残渣。

　　“娘娘说的是。”

　　彩铃扶着她往殿外走，掐着时辰，这会儿，楚越应该已经到了百司，只是这一来，莫辞也肯定会恢复国师身份，重新回到朝堂参与政事。

　　对于陈清璇和她的父亲陈奕来说，莫辞就是一只凶狠残忍的拦路虎。

　　上一次楚越亲自参与的计划，没能送莫辞下九泉，是因为楚越对莫辞的特殊感情，那么这一次计划，将楚越排除在外，理应可以得到好消息。

　　可她万万没想到，雇佣的杀手居然一个都没回来，她可是花费了巨大的财力才从整个龙夏最顶级的杀手组织里找到的人。

　　这下不但损失了钱财，还导致计划险些失败，而莫辞也许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那吴序竟真的带着兵来百司了，约莫着皇帝到达皇宫时，吴序的军队也刚好到，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咯。”

　　御花园的池塘边，陈奕由于开心，笑的满脸的皱纹都出来了，陈清璇站在他的身后，望着自己父亲这日渐衰老的身体，她开始担忧陈氏一族未来的命运。

　　此番老父亲尚在，还能周转于朝堂之间，可百年之后，入了黄土，陈氏一族还能相如今这般强大吗？

　　陈清璇知道，陈奕为什么苦心竭虑的想要她进入皇宫，攀上楚越的大腿，做这母仪天下的皇后，因为她的肩上，承载着整个陈氏的命运。

　　见到陈奕开心的样子，她笑道：“就是不知道谁能更胜一筹。”

　　“那必定是皇帝。”陈奕说道。

　　“你觉得莫辞会允许吴序在宫里肆意妄为？虽然他已经被贬为庶民，但不要忘记了楚越对他的心思，不然此番也不会厚着个脸皮亲自去接他回来。”
第41章 朝天门
　　正午时分，楚越一行人打算走朝天门的官道，但距离朝天门还有数百米远时，他们看到前方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军队。

　　“圣上......”

　　罗福停下了马车，回头正要对楚越说明前方的情况，却被他示意不要说话。

　　因为这时有一个身披战甲的将士向他们走去，许是因为马车在这满是官兵和刀枪铁骑的官道上过于耀眼，那将士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这时，一个一脸骄傲气，骑着马的男子来到了马车边。

　　吴序看到坐在马车上的人，迅速下马，整理衣袍，而后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平南侯吴序，拜见圣上！”

　　楚越在罗福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他此时虽未着龙袍，也未束起发冠，整个人也没有在朝堂之上的凛冽之气，反倒显得平易近人。

　　他望了一眼远处的军队，轻笑道：“朕不过离开皇宫几日，竟还有人带着军队来到了这朝天大道上。”

　　“圣上，此属臣之过，臣造奸人陷害，此番带着军队回百司是为了向圣上证明臣之忠心的，还望圣上明察！”吴序低着头，在楚越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

　　“哦？你要如何表明你的忠心？”

　　楚越看着他，方才略显疲惫的神色仅这一会儿便消失殆尽，换上来的是不怒自威。

　　“臣虽远离朝堂，但这么些年来，臣为了保护自己也招买了一些人马，如圣上所看到的这样，”吴序抬起头，指了指远处的军队，接着说道，“臣愿意将这些人马全部上交给朝廷，只求圣上能在朝堂上证明臣的忠心。”

　　看起来，这笔交易楚越不会吃亏，实则这吴序精明着，用军队换取皇帝的好言好语，可以让他借机重新回归朝堂，又能向皇帝表明自己绝无二心。

　　两全其美，怎不美哉？

　　“皇后娘娘驾到！”

　　陈清璇的轿撵缓缓的停了下来，她踏着奴才的后背，小心翼翼的走了下来。

　　“吴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吴序后边的这句话咬词极重，他并未跪在地上向陈清璇行礼。

　　在他的眼里，皇后不过是一个名号罢了，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权利和利益的皇后根本不值得他去攀附。

　　“圣上，臣妾等你好久了～”陈清璇轻抚着自己的孕肚，步态缓慢的向楚越走去。

　　楚越上前扶住了她，对皇后明明怀孕了还坐在轿撵上颠簸的行为有些生气。

　　他一脸愁容的说道：“朕说过让你不要到处跑，伤着孩子怎么办？”

　　“臣妾这不是挂念圣上嘛！”女人撒娇，对于有些男人来说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可笑的是，楚越还偏就吃这一套。

　　“下次可不要乱跑了。”

　　楚越不知道陈清璇此番亲自来到朝天门来接他的原因，所以并未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只见皇后，撇了一眼楚越身后的马车，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用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娇俏声音说道：“臣妾知道了，只是这平民百姓尚不能进入皇宫，圣上你看……”

　　说话时，她的眼神还望着马车，明眼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朕忘了和你说，从今日起，恢复莫辞国师之职，一切权利与从前对等。”楚越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陈清璇面带笑容实则手指甲一直在狠狠地按着手心：“国师回来就好。”

　　“圣上难道打算一直在这朝天门待着么？”

　　马车里莫辞那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令皇后心里竟有一阵恐惧的感觉。

　　许是因为之前莫辞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让她久久不能不能忘怀。

　　“现在便走，”楚越转而对彩铃说道，“送皇后回殿中。”

　　“圣上，你这是要去哪儿？”

　　“之前国师府朕让人拆了，现如今国师回归，自然得要个寝食居住的地方，朕已经安排人打扫了一下云中殿左边的偏房，朕现在送国师去那里。”楚越解释道。

　　可皇后仍不依不挠的说道：“可那是圣上寝殿，即便是偏房，让他人入住怕是不太好吧？”

　　“皇后这意思，就连皇帝的寝宫如何安排，都要过问一下你了？”

　　莫辞撩开车帘，那犀利的眼神，一下子气场便上来了。

　　哪怕他只是坐在马车里，但吴序也能感觉到莫辞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他之前听闻过当朝国师的“光辉事迹”，无一不是什么嗜杀成性，滥杀无辜，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之类的。

　　但他也仅仅是听人说过莫辞，并未亲眼看到他，此番一见，虽只看得到莫辞的半边脸，但足够令他精艳。

　　于是乎，吴序开启了他的“攀附”之路。

　　他接着莫辞的话，连忙说道：“皇后娘娘所说其实也并不无道理。

　　只是这云中殿是圣上的，既然圣上已经决定了让国师入住偏房，娘娘倒也不比如此顽固。”

　　皇后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咬牙切齿的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想来臣妾确实不该管的如此之多”说着她便从在越的怀里站直了身体，“臣妾有些疲乏，便先回去了，晚点再去云中殿看望国师大人。”

　　在彩铃的搀扶下，她坐上了轿撵，她不甘心，更恨莫辞。

　　陈清璇心里知道楚越和莫辞二人之间的感情如何，她担心楚越会在莫辞的怂恿下“废后”。

　　毕竟龙夏王朝民风开放，皇帝就算有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顶多就是不能延绵子嗣。

　　虽说她现在怀里楚越的孩子，这个孩子还有可能是龙夏未来的储君。

　　但事事难敌天变，也许楚越现在还不会废去她的皇后之位，可若是她日后生下了这个孩子，到那时，一切就都变成了未知数。

　　“平南侯吴序，携军士归顺朝廷，朕心甚慰，特准许入朝参政，位同左将军燕齐。”楚越望向了跪在地上的吴序，“可满意？”

　　“满意满意！臣谢圣上！但……”

　　吴序本是激动，但想到前些时日有人陷害他有谋反之心，心里就一阵后怕。

　　“朕会派人彻查你起兵谋反一事，无需再多论。”楚越回头看了眼马车。

　　“臣，谢圣上！”吴序嘴上说谢皇帝，实则内心十分不满。

　　连他都知道是皇后联合自己的父亲陇南郡公陈奕陷害他，这皇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是谁呢？
第四十二章：不要脸
　　云中殿。

　　回到这令人熟悉的地方，莫辞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站立在殿外，久久未踏入一步，直到楚越安排好阿尔云和舒云居住的事宜之后。

　　“阿辞，偏房已经收拾好了，朕带你去看看吧。”

　　“嗯。”

　　来到偏房，这里所有的陈设都跟从前国师府里的一样，就连那燃烧的檀香，味儿都很是相似。

　　莫辞伸手抚摸着这里的每一个物件，他觉得自己一点儿都看不透楚越。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曾经住过的地方到底长啥样，可楚越却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这都不是在乎一个人的表现，那便是另有阴谋，这让莫辞心里开始产生了自我怀疑。

　　之前楚越强加在他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是真的，对他的好也是真的。

　　可楚越现在这样如此低声下气的跟在他身后，像个狗一样，让他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茶杯小巧精致，杯身还环绕着精心雕刻的龙纹，他端起了，细细瞧了一番。

　　楚越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紧张的双手无处可放，眼神也飘忽不定。

　　突然，莫辞问道：“你刻的？”

　　“喜欢吗？”

　　“我讨厌龙纹。”

　　莫辞放下茶杯，杯子里的茶水溅落在桌上，好像被人抛弃了一般。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楚越有些落寞，他低着脑袋，双手的两个食指互相在绕圈子。

　　“我以为你喜欢，”他声音有些嘶哑低沉，许是因为在压制内心的情绪，“那我下次给你刻一只飞鸟。”

　　“我累了，要休息，你走吧。”说着，莫辞便站了起来，离开了桌子。

　　楚越望着莫辞那清瘦的背影，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养着他。

　　这天下午，皇后来到了云中殿，她拉着楚越站在偏房门口，想要见莫辞，却被舒云拦了下来。

　　“主上舟车劳顿，此时正在休息，还请皇后娘娘改日再来看望。”

　　陈清璇却不肯就此罢休，她今日一定要见到莫辞，哪怕不能将他打到，那也要带着楚越膈应他。

　　“改日又是哪日？国师莫不是连圣上都不肯见？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师大人才是这天下万民的主人呢！”妩媚又阴阳怪气的声音让舒云感到恶心。

　　他颇有些不耐烦反击道：“那还请皇后娘娘记住，若是没有我家主上，你以为你能做这母仪天下的皇后么？”

　　一旁的楚越对此感到十分无奈，皇后的怀着身孕，他不敢怒骂她的无脑行径，舒云是莫辞的人，他现在更不敢招惹莫辞。

　　他轻轻的拉了拉皇后的衣袖，但皇后置若罔闻，仍一副傲气的看着舒云。

　　她道：“这世间向来是强者居上，从来就没有谁需要依靠谁之说。

　　所有的一切，仅靠利益连接起来，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想国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帮助圣上登上皇座。”

　　“不要脸。”

　　舒云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大胆！你不过是国师养的一条狗！竟敢对本宫如此大不敬！”

　　皇后说着便一脸委屈，装作虚脱的样子靠在楚越的怀里：“圣上！你可不能放任不管啊！”

　　楚越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时，大门从里推开，莫辞一袭白衣清冷出尘，发丝披散着，颇有些凌乱的垂落于胸前。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楚越怀里的陈清璇。

　　楚越见状立马把皇后扶了起来，他强行解释道：“皇后她孕期有些暴躁，你不要与她计较。”

　　可莫辞全当做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狗？就算是狗，他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莫辞双手背在身后，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虽柔和了轮廓，但并未柔和他的眼神。

　　皇后大抵是因为有楚越在，在加上怀有身孕，她之前那种对莫辞的恐惧之感竟缓和了许多。

　　她笑道：“本宫特意来看望国师，这突然被人拦住，本宫一时气急，言语有些过激，还望国师莫要计较。”

　　“呵。”莫辞甩袖走进了屋子里。

　　屋里的檀香都快烧完了，莫辞正打算往香炉里加点儿，但被一个声音拦了下来。

　　“太医说皇后孕期不宜闻这种浓香，国师还是不要再添了。”

　　莫辞在香炉上空的手停住了，直到楚越走到他面前，他才缓缓的伸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刺痛的感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了？”楚越见他在香炉旁愣着便问道。

　　“没想到，圣上与皇后进展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莫辞转身，笑道。

　　皇后听到这话，故作姿态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娇嗔道：“大概是这孩子太想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几月了？”莫辞望着她的肚子问道。

　　楚越却好像没有领会道莫辞意思，急着回答：“现在十月中旬，天气也转凉了，国师要注意添衣。”

　　“我说孩子。”莫辞淡淡道。

　　“三个月了。”楚越冲皇后使眼神，示意她不要多嘴。

　　其实楚越十分心虚，他跟皇后做房事的时候，才刚刚在莫辞的扶持下当上了皇帝。

　　那日登基大典之后的晚上，楚越思来想去应该尽快要一个孩子，万一自己遭遇不测，龙夏王朝就后继无人了。

　　于是，他便瞒着莫辞做了。

　　从前的对莫辞的种种承诺，在那一夜之间全都化作流星，消失在漫长的天际。

　　也只有莫辞一个人还妄想着做他的枕边人，得到他的心。

　　到头来，自己的心头血都被这人取走了，犹如利刃，一下又一下的划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每走一步，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莫辞暗自苦笑，最先动情的是他，最后被伤的体无完肤险些丧命的也是他。

　　“恭喜圣上，臣这迟来的祝贺，还请圣上谅解。”

　　楚越试图从他说话的语气中找到一些情绪出来，但可惜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莫辞，事情已然发生了。

　　若说他不爱莫辞那是假话，不然也不会在莫辞被他折磨的快要死的时候急得失去理智，也不会放下朝堂之事前往栖涯山接莫辞。

　　可错也错在他偏偏是伤莫辞的身和心最深的那个人。

　　楚越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第四十三章：失心者
　　“国师大人到！”

　　随着太监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想起，众大臣纷纷转身望向金銮殿的门口。

　　他们的目光，随着那个一身黑色朝服的男人，就好像他的身上有无数引力一般，在吸引着他们。

　　莫辞是令他们害怕的，可又让他们无比的依赖他。

　　自从莫辞被楚越去除国师之位，被打入地牢后，朝中一大半的朝臣像是一夜之间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战栗不止。

　　只有莫辞强有力的手段，和果断的行事作风才能够均衡朝堂之上的权谋诡斗。

　　才能让他们大多数人那嫉妒、愤恨的心里得到一丝慰藉。

　　至少，莫辞不会剥夺他们应该享有的权利。

　　“此番国师回来，对于朕来说可谓是一件大喜事。”楚越坐在王座上，笑眼弯弯。

　　“圣上所言极是，国师大人这一回来，不但可以重振朝纲，还能震慑住某些动了坏心思的人。”吴序站在莫辞的身后说道。

　　他这话虽没有指名道姓的说谁，但是很显然，朝中每一个知道吴序想要谋反的人，都亲眼看见陇南郡公皇后的父亲陈奕在朝堂上带着书信，向皇帝揭发他擅自招兵买马操练军队。

　　“既然国师已经回来了，那……”楚越话还未说完，便被陈奕打断了。

　　只见他大跨步的走出队列，看向莫辞说道：“国师回来固然是好，只是还望不要像从前那样飞扬跋扈，拥兵自重。”

　　莫辞回过头，看着他，笑道：“谢陈郡公还惦记我从前，佣兵自重自然不敢，更何况，我听说，兵权在陈郡公的手中？”

　　这时楚越有些着急了起来，他轻咳一声，似是要打断这二人的较劲。

　　陈奕广袖一甩，面色不悦：“是又如何？”

　　兵权是在他手中不假，但兵符楚越一直不肯给他，更何况，他的兵权，是与大将军司徒方共享。

　　此番诬陷吴序意图谋反也是他正式得到兵权计划里的一步棋。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平南侯吴序带着军队投靠了朝廷，而楚越居然还给他封官加赏，让他位同左将军燕齐。

　　这下莫辞回来了，让他获得兵权更是难上加难！

　　“想来你觊觎兵权已久了吧！”莫辞突然说道。

　　他缓缓的迈上台阶，走到楚越坐的王座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目光直视着下方的群臣。

　　这动作，与之前废帝宁远在位时他所做出的动作一模一样。

　　一旁的楚越倒是没被吓到，他家阿辞，值得与他并肩站立，这不才刚回来，朝中的那些老狐狸尾巴都快要露出来了。

　　陈奕还未发话，这丞相李珏却似乎很是不满莫辞此番毫无礼数的行为。

　　他站出来强调道：“自古以来君臣有别，君在上，臣为下，国师即便有雄才大略，那也不应该与圣上并位。”

　　“那丞相以为，圣上旁边这地儿，该由谁来站较为合适？”莫辞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丞相你？陈郡公？还是司徒将军？亦或……皇后？”

　　他说这话时还撇了一眼站在下边的陈奕，眼里的不屑，全都被陈奕看到了。

　　楚越故作生气的说道：“诸位，朕尚且在此处。”

　　他说完这句话后，底下立马便安静了下来。

　　“前段时间，有人跟朕说，平南侯吴序擅自养兵，有谋反之嫌，经朕派人彻查，平南侯养兵为实，但谋反还有待商榷。”楚越清脆的声音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陈奕。

　　楚越这是在公然的打他的脸，驳他的面儿。

　　“若是如此，看来我龙夏万民，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招兵买马操练军队，那还要这正规军有何用！”陈奕甩袖，语气很是不好。

　　看来，楚越在莫辞回来之后，又变了个样儿，变得有底气。

　　莫辞轻笑了一声，说道：“想来陈郡公对圣上此举颇有些不满啊！不知郡公你有何高招？”

　　“哼！依照律法，自然应当砍去其头颅，悬挂于百司城门之上！”

　　吴序沉不住气了，他站出来，怒气冲冲的指着陈奕的鼻子，怒问道：“陈奕！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

　　现在他位同左将军燕齐，论官位比陈奕要高，只是陈奕还有一层皇帝岳父的身份加持着罢了。

　　但他丝毫不畏惧陈奕。

　　“朕说过，此事朕已经查明，二位爱卿还是歇歇罢！”

　　楚越暗自扶额，虽然已经看惯了这朝堂之上你来我去的争吵和各种阴谋诡计，但是每次面对时，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看了眼站在他旁边的莫辞，莫辞仿佛像是在看戏一般，除了偶尔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其他时候都是双手环抱，闭着眼睛。

　　“阿辞。”楚越轻声的喊了他的名字。

　　莫辞闻声睁开眼，侧过头问道：“何事？”

　　“你累了？”

　　莫辞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底下群臣百态，最后他对楚越意味深长的说：“这便是朝堂，唯有失心者，方能摆布群臣。”

　　失心……那便是无心无情。

　　很显然，在他的眼里，楚越远没达到这种境界，这一点，比起废帝宁远差远了。

　　楚越想的太多，杂念也太多，太顾及后果，对事优柔寡断，迟迟不肯做决定，哪怕是做了决定，那也一定是模棱两可，让人以为还有回旋的余地。

　　“阿辞可是觉得我没有能力做这个皇帝？”楚越问道。

　　“呵，无论是谁，只要当了这个皇帝，最终都会和你一样。”莫辞冷笑了一声。

　　和你一样，疯癫、失智。

　　之前若说这楚越能力很强，也有着无限的潜力，可自从当上了皇帝之后，他的那些能力就好像被埋藏了起来，亦或是被同化。

　　就像先朝的那些帝王一样，沉迷于无穷的权利，与骄奢淫逸的生活，最终被磨平了心智，什么宏图大业，万里江山，不过是口中空谈罢了。

　　楚越没有说话，他微微底下了头，在思考着自己当上这万民之主后，到底做了些什么，到底有什么作为。

　　可现在来看，好像只对百姓减少征税，这朝堂依然该乱的乱，这民间饥荒，烧杀抢掠，依然存在。

　　他什么建树都没有。
第四十四章：小将军
　　“圣上，臣有本要奏！”

　　在朝堂上素来选择沉默不严的左将军燕齐突然站了出来跪在地上。

　　只见他穿着武官的战甲与袍，眉目间的凛然之气，衬托着他作为一名将军的威严与气质。

　　楚越冲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燕齐望了一眼站在楚越身旁的莫辞，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说道：“启禀圣上，据探子传回的消息，我龙夏邻国乐惜现如今已是匈奴人的天下，而其国主拉贝，无才无德，大势已去，我们应趁机一举歼灭他们，完成大业。”

　　乐惜，那个昔日古都，曾是从龙夏分裂出去的诸侯国之一，只后来，龙夏国体渐衰，这些诸侯国便都各自立主，脱离管辖。

　　如今所有的诸侯国在几代人的努力下终于收复，只是乐惜由于无敌国外患的能力，被匈奴人占领。

　　“燕将军怕是喝酒喝醉了吧！”丞相李珏旁若无人的走了出来，“去打匈奴人，你是嫌我龙夏将士们活的太久了吗？”

　　作为止战派的领头人，李珏自然对燕齐的这种想法感觉到可笑。

　　现在不打，匈奴和龙夏都能安然无恙，可若是打起来，到时候死的残的，如果又遇上了饥荒、旱灾，龙夏必输。

　　对李珏的嘲讽，年轻力盛的燕齐很是鄙夷：“我龙夏将士骁勇善战，区区匈奴怎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这时陈奕出来附和李珏，只见他故作谄媚的往李珏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毕恭毕敬的向殿上的楚越行了个礼，而后说道：“臣以为，新帝登基尚不足一年，此时朝纲未稳，百姓未抚，若冒然开战，势必会引起动荡。”

　　“匈奴首领拉贝大势已去，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燕齐有些心急了，他的脸涨的有些绯红，让他本就一副人畜无害的脸更加楚楚可怜。

　　“燕将军莫要忘记了，还有酆朝，我龙夏自开朝立国以来一直居于中间地带，北有匈奴，南有蛮夷，西有酆朝，北是蛮荒。

　　一旦开战，龙夏便会失去优势，彼时若三方对我发动攻击，便会腹背受敌，难以招架。”李珏缓缓的道来，只是他所说的一切，完全就是照着兵书上背的。

　　“酆朝外强中干本就不堪一击，对我们没有任何的威胁，蛮夷之边境有骠骑大将军张斯目镇守，而北方的蛮荒之地自古以来无人踏足，不知丞相大人究竟是在怕什么！”

　　若不是现在在朝堂上，燕齐真想把这个死读兵书的书呆子按在地上揍一顿。

　　尽信书不如无书，如果战争的制胜之道都按照兵书上的来，那这天底下也就不需要人了。

　　“国师以为如何？”楚越撑着下巴，俯视着下方。

　　莫辞睁开了眼睛，方才他还真是差点儿睡着了。

　　“好战必亡，忘战必危，丞相与燕将军所言各有其道理。”这么一句模模糊糊的话让底下众臣有些捉摸不透。

　　本来楚越打算让莫辞来缓解这个僵局，没想到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眼下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可以制止这一文一武的争论，他侧过身示意太监替他收拾残局。

　　“退……”小太监还没喊完这二字，燕齐便有些怒气冲冲的走到大殿中央。

　　他双手自然垂落，身上的战甲由于方才动作幅度过大有些叮当作响。

　　少年儿郎气，燕家人独特的气质。

　　“国师大人，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和稀泥的！”

　　燕齐很生气，方才他还以为莫辞会直接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等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莫辞闻言慢慢的走了下来，他走到燕齐的面前，看着他，令他很意外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将将成年的人，居然不害怕他那双异瞳。

　　他颇有些意外的说道：“还没有人敢这样与我说话。”

　　“我……”燕齐眼神开始躲避莫辞的注视，“国师，丞相大人不过仗着自己读的书多便拿兵书来压制我，可打仗本就不应该完全按照兵书上所说的来。”

　　莫辞望着燕齐的眼睛，干净的如清波荡漾。

　　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总是有着一腔热血和不畏强权的勇气。

　　即便在面对莫辞时心里略微有些害怕，却还是将自己心中的不满和愤懑发泄出来，就好像，别人一定会理解他的做法。

　　可燕齐吃了瘪，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他的，原来自己所说所想也会有人去反驳。

　　“为何觉得兵书无用？”莫辞问道。

　　燕齐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抿抿嘴：“因为人心不可测。

　　打仗，是用人去打的，指挥者即便熟读了所有的兵书，他也不能保证敌方指挥官会按照常理出牌。

　　若是不会变通，死按兵书，会被敌方杀的片甲不留。”

　　莫辞突然笑了起来，他拍了拍燕齐的肩膀，十分欣慰：“你说的不错。”

　　“乐惜匈奴军队虽彪悍，但缺少章法，纪律溃散，而我龙夏将士则悉数接受过统一训练，一有铁律，二有报国之心。

　　与乐惜对打，我们必胜。”莫辞语气平稳的徐徐道来。

　　在这期间，楚大殿之上的这样一直看着他，但除了楚越，还有另外一个人一脸崇敬的看着他，那人便是左将军燕齐。

　　莫辞这个人在燕齐的眼里很有吸引力，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言谈举止，都很令他沉迷。

　　从前没有觉得，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莫辞可不会像现在这般可以站在你的面前给你说话的机会。

　　“国师这话未免太言过其实了吧！”李珏又开口说，似乎他要竭力的阻止这场战争。

　　“乐惜此时内忧外患，内有夺权之争，外有强敌，若不趁它之危，拿回乐惜，日后要拿恐怕会难上加难。”

　　带兵打仗，时机很重要，一旦错过了攻击的最佳时机，那么接下来迎来的可能就会是敌人的反扑。

　　见李珏张口就要说话，燕齐立马赶在他的前面堵住了他的嘴。

　　“丞相你看到没，就连国师都说要打，你就别再废话连篇了！”

　　“诸位爱卿，乐惜必定是要拿回的，并且国师与燕齐将军所说的确十分有道理。

　　所以朕决定，十日后由左将军燕齐带领十万大军，前往乌头城，攻打乐惜。”
第四十五章：嘴笨的小将军
　　下了早朝之后，燕齐站在回廊那里等待着莫辞经过。

　　方才在朝堂上，他听到莫辞仅凭三言两语便能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心里不免升起一番崇拜之意。

　　他燕齐虽为燕家年龄最小的次子，但从小便跟在自己的父亲燕平身边，吃穿住行皆在军营之中。

　　燕平无数次想要将他送回百司好好接受夫子的教育，学一学百司才子的才谋远识，然后入朝做一名文官。

　　可燕齐打从娘胎里出生的那天起就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偏生对刀剑喜爱十足。

　　他爹燕平没办法，家里没人能管教的了他，便只好把他带在身边。

　　寒来暑往，随着燕齐年龄的增长，他爹越发的觉得自己的儿子对于上阵杀敌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

　　这不，前几天刚把自己儿子送回百司，刚见着皇帝的面儿就嚷嚷着要跟匈奴打仗。

　　燕平若是知道了他方才在朝堂之上的作为，燕齐又免不了军杖伺候。

　　“燕小将军怎站在此处？”

　　回廊转角处，楚越一眼便望到了燕齐负立于漆红金龙石柱上。

　　刚才在朝堂上，他便觉得这个燕齐看莫辞的眼神不对。

　　这下又在莫辞专门回云中殿的必经之路上站着，定是对莫辞心怀不轨。

　　他快步走到了莫辞的前头，将莫辞挡在了自己身后，生怕这个毛头小子把莫辞给拐走了。

　　“回圣上，燕齐有话想要跟国师大人说。”他站直了身体，望了一眼楚越身后的莫辞便急忙收回了眼神。

　　又是这个眼神……楚越心里的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他面儿上颇为不悦的说道：“有何话非得私下里说？”

　　“我……”

　　燕齐伸手挠了挠头，心里一想，是啊，为什么表明一下自己的敬佩之情非得私下里说？

　　见他这副憨样，莫辞忍不住笑道：“燕将军但说无妨。”

　　真是有趣，燕家人居然敢把一个涉世未深且常年在军营里的长大的孩子送到朝堂上，去面对那些阴谋诡谲。

　　楚越面色越来越不好，就连看着燕齐的眼神都杀气重重，不过燕齐却好像并没有感觉到。

　　众所周知，燕家人什么都好，但有一个祖传的毛病，那就是一根筋，反射弧长。

　　不然，换作旁人，看到当今圣上不悦，立马便会跪在地上低着脑袋。

　　倒是这燕齐，并未察觉。

　　“多谢国师大人在朝堂之上力驳丞相，燕齐这才有了出战匈奴的机会。”

　　燕齐双手抱拳，红袍一甩，随着战甲撞击在一起的叮当响声，他单膝跪在地上。

　　这一跪，拿出了军人的气魄，也看得出来他对莫辞的尊敬。

　　“小将军本就是我龙夏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更何况，出战匈奴，夺回乐惜是迟早的事，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莫辞弯腰，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楚越这会儿看不下去了，他正要伸手拉过莫辞，一个令他避之不及的声音传了过来。

　　“圣上！皇后娘娘、娘娘她晕倒了！！”

　　皇后的贴身婢女彩铃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跪在地上，哭鼻子带眼泪的说道。

　　彩铃刚说完这句话楚越就脸色巨变，他急的跌跌撞撞的往皇后寝殿的方向跑去，身后还跟着太监和婢女们。

　　只留下了莫辞和燕齐，而此时燕齐还一脸懵逼看着楚越那狼狈的跑步样。

　　“小将军这是想过去瞧瞧吗？”清冷的声音里，带着风情万种的温柔，摄人心魂。

　　更重要的是！莫辞正在缓缓的向燕齐走近！

　　这下可把燕小将军给突然吓到了，只见他瞬间从皇后晕倒了这话里惊醒，跟个鲤鱼打挺一般跳到一旁的石阶上。

　　“你！你怎知我想……”燕齐那一脸哀怨的眼神，全然不似一个“将军”。

　　莫辞笑着转身，边走便说道：“见你那好学求知的样子，我便知你有极强的好奇心。”

　　燕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快步跟上莫辞。

　　他跟在莫辞的身后问道：“你真的是国师吗？”

　　“为何不是？”莫辞突然停下了脚步，反应慢半拍的燕齐一个不小心撞进了他的怀里。

　　“唔……”

　　由于惯性，莫辞抱着他猛然的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到了墙上。

　　他那背部的伤，虽快好了，但此时突然的重击，还是阵阵生疼。

　　燕齐见状火急火燎的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边扶起莫辞，边一副求饶的样子说道：“燕齐一时未注意，还请国师大人莫要计较。”

　　“何至于如此慌张，我又不会杀了你。”莫辞扶着墙，慢慢的站直了。

　　这燕齐，看起来高高瘦瘦的，撞到人身上时却跟个千斤顶一样。

　　要不是莫辞反应及时，方才就要在地上打滚了。

　　“国师误会了，燕齐……燕齐只是听说……”他说着说着便闭嘴了。

　　若是把后边儿那句“听说你杀人如麻”说出来了，怕是才真的没命活着回去了。

　　莫辞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像燕齐这种如此有性格的人，不攀附权势有一腔凌然正气，好战好胜却又带那么点儿小孩子气。

　　任哪一个饱经诡斗和战争的将领，都不会在朝堂上公然的与整个王朝的第三掌权者对着干。

　　并且还是一个人，这燕齐独领风骚。

　　“听说我杀人如麻，冷血无情对吗？”莫辞突然问道，“那么在小将军的眼里，可有觉得我跟坊间传言的那般？”

　　燕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了，这下完了，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莫辞，明明嘴笨不会说话还非得当人面儿说外头的流言蜚语。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不然可能怎么会觉得国师莫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十月的风吹来，打在了燕齐的脸上，却也无法让他那***的脸冷静下来。

　　此时他一门心思的全在逃命，等他回过神，抬起头才看到莫辞背影。

　　“真是嘴笨，下次再也不多嘴了！”燕齐闷着个脸，似是在赌气一般将脚边的石子踢进了一旁的花丛里。

　　复而快步的往莫辞离开的方向跟去。

　　旁人若是见了他这样，恐会笑话他是只“癞皮狗”。
第四十六章：小将军有利可图
　　皇后的寝殿里，楚越正在给她喂药。

　　早些时候，皇后在御花园里游荡了一会儿，本想着在那里等着楚越下朝，可待了不过半个时辰，突然头晕目眩，晕倒了。

　　索性彩铃及时扶住了，不然这一倒，肯定会伤着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小皇子。

　　“圣上……都怪臣妾，险些……”

　　皇后躺在楚越的怀里，这话还未说完，楚越便伸出食指，轻轻的按了一下她的嘴唇。

　　“有朕在，你们不会有事的。”他放下药碗，转过头问太医，“可知是何种毒？”

　　刚才太医李彬跟他说，皇后此次突然晕倒是因为中毒了，但至于是何种毒，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奇怪。

　　为了谨慎起见，他不敢打包票：“回圣上，这臣还需和太医院好好研究一下，但以目前状况来看，皇后娘娘与小皇子并无生命危险。”

　　“好，从今日起，太医院所有人悉数听从你的差遣，全力协助你找到皇后体内的毒素，以及尽快研制出解药。”

　　被他抱在怀里的陈清璇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她故作虚弱的抬起自己的手，安慰楚越：“圣上别气，臣妾这不是好好儿的吗。”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楚越担心的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她觉得楚越是爱她并且把她当做唯一。

　　而楚越的心里却并没有唯一。

　　站在寝殿门外的莫辞二人正在示意守门儿的婢女们不要说话。

　　燕齐这还是第一次来这后宫，在他的印象里，皇帝老爷一般都是在后宫里养了很多的美人儿，可是当今圣上好像没有这个癖好。

　　嗯，看起来很专一。

　　见到燕齐正独自一人正满意似的连连点头，莫辞心想，燕家这小公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伸手挡住嘴轻咳了一声，身边的燕齐忙凑到他身前很是焦急的问道：“国师怎么了？这是感冒了？怎有些咳嗽？”

　　这三连问连燕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要这么“狗腿”似的问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是不是感冒。

　　他觉得这下莫辞肯定会觉得他这是在巴结他。

　　可莫辞却显然愣住了一下，他抬眸望向燕齐那双眼，干净的眼神仿佛洗涤了他内心深处的尘埃。

　　他，好久都没有看到这样纯粹的眼神了。

　　燕齐看到莫辞不说话，一时忘记了尊卑有别，上下有礼的原则，直接抬起手探了探莫辞的额头。

　　随后他一脸疑惑的放了下来：“没有发烧啊，国师你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无碍，只是想提醒一下你，我们该进去了。”莫辞别过头，迈着腿，踏进了皇后寝殿门槛。

　　越过屏风，莫辞看到了里边的场景，楚越正抱着皇后，靠在床头，似是睡着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静静的看着。

　　见他不动，燕齐便也跟着不动。

　　他只知道好像擅自进入女人睡觉的地方不太好。

　　良久，莫辞掩下了内心失望的情绪，对着燕齐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来。

　　他转身往外走去。

　　不知道所以然的燕齐小将军也跟在他身后屁颠儿屁颠儿的往外走。

　　直到出了寝殿门，他才感叹道：“这当今圣上与皇后真是恩爱了，传出去定是一段佳话。”

　　“是啊。”莫辞苦笑道。

　　燕齐这脑子不知道他以前跟楚越的那些破事，所以无意提起皇后与楚越恩爱，莫辞也并未放在心上。

　　并且，燕齐说的也没错，能让一个人取另一个人的心头精血，去救自己的女人，可见对其重视。

　　“国师大人也一定会遇到那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所以不必羡慕于他人。”燕齐停下了脚步想，很认真的对莫辞说。

　　因为刚才，他看到了莫辞眼里的落寞，所以他觉得国师一定是羡慕圣上。

　　莫辞很想说我才不是羡慕，我只是失望罢了，但他并未这么说。

　　他只道：“我曾以为我遇到了那个人，但后来发现一切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和空想，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损身又损心。”

　　他也不知道燕齐有没有听懂，就当自己对以前的感情做一个总结吧。

　　关于莫辞最后说的那句话，燕齐其实很明白。

　　国师大人一定受过情伤，而且还很伤心！！！

　　“那就让过去的事和人都随风而去吧，燕齐觉得像国师大人这种有谋财大略的美男子，值得更好。”燕齐很是笃定的说道。

　　莫辞望着他，淡然一笑：“话说的这么好听，是不是对我有利可图？”

　　燕齐脸忙摆手想急于否认，可嘴里嘟囔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为何国师觉得我对你是有利可图？”燕齐很大胆的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明明自己只是觉得莫辞很优秀，很值得尊敬，可为什么在他的眼里会觉得他燕齐是贪图当朝国师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莫辞道：“难道不是吗？这世上想要接近我、巴结我的人数不胜数。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好，更不会毫无理由的抛弃自己的尊严，因为这一切都只是他们为了从我这里获得好处而做出的假象。”

　　燕齐大惊，他没想到原来莫辞心里的想法会是这样的悲观，原来国师是一个内心有着极强防御性的人。

　　他知道莫辞想要说什么，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生气，反倒是寻了一处石阶，坐了下来。

　　“也许有些人接近你，只是为了想要跟你做朋友。”燕齐不知从何处拔的一根狗尾巴草，玩弄在手中。

　　“朋友？”莫辞对这个词保持怀疑。

　　从小到大，他对“朋友”二字并未有过多少感触，在他看来，朋友只是关键时刻用来解决问题的东西，问题解决完了，就可以丢了。

　　燕齐低着脑袋，注视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对，朋友。”

　　“你从来都没有打开过自己的心房，所以你就会觉得朋友对于你来说只有你所认为的那样阴险狡诈，每一个都在利用你。

　　因为你的警惕性很高，每当他们接近你时，你的内心便会自动的做出防御，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具备那样的攻击性。”燕齐掐着狗尾巴草，插在自己的耳边。
第四十七章：小将军魅力十足
　　他突然站了起来，向他身后的莫辞走去，在两人相隔大概不足一米远时，燕齐停了下来。

　　“我想跟你做朋友，”他伸出了自己的那双握刀剑的手，笑着对莫辞说道，“如果你愿意，便握住我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莫辞呆滞住了，他的内心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再牵引着他握住燕齐的手。

　　就在他下意识的握住燕齐的手之后，燕齐紧紧的收紧了。

　　他拉着莫辞一步快跑，这途中，碰着他们的宫女和太监都跟他们打招呼，燕齐也笑着回应。

　　他的笑容仿佛有治愈的能力，莫辞回过头，看了眼身前的燕齐。

　　原来，也有人想要与我做朋友。

　　燕齐带着莫辞去了燕家军的训练场，在那里的士兵，都是整个龙夏最精锐优秀的男子，他们仿佛是专门为战场而生的。

　　燕家军征战四方，从无败仗可言。

　　燕家人世代从军，素以忠良著称。

　　先帝时，龙夏还流行着向燕家人学习的口号，只可惜先帝逝世后，废帝继位，很少对外发起战争，对于流失的土地城邦也不放在心上。

　　虽有莫辞辅政，但那时兵权被废帝宁远收的紧紧的，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去带兵打仗。

　　也就是从那时起，燕家人逐渐退出朝堂视野，默默的在边境守一方平安。

　　这次将燕齐送回，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辞和燕齐站在校兵场的台子上，他看着台下训练有素的士兵，心里叹服燕家人着实是有一番本事。

　　这些士兵，无论是列阵还是操着兵器，无处不都在透露着精锐和英勇的气势。

　　“石头，快上来！”燕齐对台下的一个穿着甲胄的男子喊道。

　　那位名唤石头的男子闻声，一步作三步跨越上台。

　　他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对燕齐说道：“小将军叫属下可是有事？”

　　见他这样一副假装正经的样子，燕齐打趣道：“快别跪了，折我的寿，你是想让我早点儿死么？”

　　石头憋着笑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眼莫辞。

　　“这位是……”

　　虽然国师莫辞名闻天下，但是见到他长相的人却并不多。

　　石头只觉得自家小少爷找了个如此贵气的公子回来，定是脑袋开窍。

　　未等燕齐介绍，莫辞便率先开口：“在下莫燕阙，是小将军的朋友。”

　　“嘿嘿，我家小少爷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石头的朋友，莫兄听你这口音……百司本地人吧？”石头并不知道莫辞是当朝国师，所以便用平常习惯了的方式与莫辞交流。

　　他一只手搭在莫辞的肩膀上，吊儿郎当的样子让燕齐不禁翻了个白眼。

　　“正是。”莫辞微微点头，笑道。

　　一言一行，儒雅至极，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失落公子，不然也不会被小少爷给拐回来，石头心里想着。

　　“莫兄可是遇到了心事？”他问道。

　　燕齐正对他使眼色，但是石头直接越过了他。

　　“石头兄怎知我心里有事？”莫辞客客气气的问道。

　　石头往燕齐那里走去，最后一脸自豪的拍了拍自家小少爷的肩膀：“我家小少爷，那可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医师”，虽然只能帮人治心病，但那效果杠杠的！”

　　燕齐使劲儿的敲了一下他的头：“什么医师！你居然敢给我乱封名号！”

　　莫辞闻言掩面轻笑，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他从前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

　　“赶紧滚，可要好好的练兵，十日后咱们要出征匈奴。”燕齐终于正经了起来。

　　“圣上居然答应了！好！太好了！”石头听到出征的消息，立马开心的跟花儿一样。

　　他连忙跳下看台，又是以那种极快的速度跑进了军中，没一会儿，底下的人群里就响起了欢呼声。

　　燕齐望着莫辞，陷入了沉思。

　　方才国师说自己叫“莫燕阙”……

　　“国师大人，您方才说自己叫莫燕阙，这名字可有何深意？”他试探性的问道。

　　莫辞回过头，很是愉悦的说道：“并无，只是临场发挥，随意编造的。”

　　燕齐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神情有些恹恹的，很显然，这并不是他心中所想的答案。

　　“那国师你为何不说出自己的本名？”他又问道。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想要跟当朝国师结交朋友。”莫辞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却反应了他内心最真实的孤独。

　　如他所认为的那样，没有多少人觉得国师莫辞是个好人，毕竟民间把他的“罪行”都传唱了个遍。

　　哪怕有些人的思想是独立存在，但时间久了，潜移默化，不信也变得信了。

　　莫辞自认对流言蜚语不在乎，可遇到了燕齐……

　　他内心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位少年将军一样简单坦率的人，心里某处好像有点不对劲。

　　“其实你是在乎外头的那些传言，其实你的内心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其实你是一个敏感又多疑的人。

　　你一直都在麻痹自己的思想，想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和情绪的人，可是，你也会因为失去而彻夜饮酒，你也会因为背叛而感到失望，只因为你经历的这些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多，所以渐渐的，你麻木了。”

　　“你也会哭，会笑，对吗？”

　　燕齐站在莫辞的对面，一高一矮，他仰头望着莫辞，一言一语很认真的说。

　　别人都说他燕齐拥有着治愈人心的作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说出了一些人心底暗藏的情绪。

　　他也同样说出了最真实莫辞的样子。

　　莫辞呆愣在原地，他微微的低下了头，眼神晦暗不明。

　　“所以，国师大人，看着我，”燕齐伸出手，端着莫辞的脸，他捏住莫辞脸颊两边，轻轻的扯了扯，“打开心扉，喜笑颜开，燕齐做你的好朋友。”

　　莫辞第一次被这样一个刚认识不过半天的人捏了脸，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对燕齐的这番举动感到厌恶。

　　“嗯。”只这淡淡的回应声，对于燕起来仿若是上天送给他的一个惊喜。

　　国师啊，龙夏王朝权侵朝野的国师答应了跟他做朋友！还是好朋友那种！！

　　看来，我燕齐真是魅力十足。燕齐内心说道。
新年番外（除夕篇）
　　作为一朝国师大人，怎么着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狼崽子给吃了个通透。

　　这天夜晚，莫辞将将沐浴完毕回到了房间里，便看到了这燕齐成大字状趴在他的床上。

　　还只穿件了里衣……

　　莫辞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他正要开口喊人进来将燕齐扔到外边儿去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阿辞，我错了嘛！我再也不会跟石头喝酒了！”燕齐眼睛通红，显然是刚哭完。

　　至于他为什么趴在莫辞的床上，那是因为他刚刚被他老爹用军仗伺候了一顿。

　　昨天晚上，燕齐被石头拉去酒馆儿跟军营里的几个好兄弟一起喝酒，本来说好的只喝一杯就走，可是唉，他一看到那上好的百司名酒，就喜昏了头。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将白天莫辞与他说晚上要回府跟家里人一起吃个年夜饭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

　　燕平也就是燕齐他爹，莫辞的老丈人，直接去酒馆儿，硬是将他给拖了回来府里。

　　没想到这货在路上便睡着了，一睡便是一天。

　　这期间，燕平都打算给他买一副棺材，将他塞进去。

　　看到平日里嚣张惯了的燕齐此时满脸委屈求饶的样子，莫辞一下子便心软了。

　　其实他也并未生气，只是燕齐这性子要好好的管教一番，不然日后会闯出很多幺蛾子。

　　莫辞坐在了床边，他伸手摸了摸燕齐那被军棍打的险些两开花的屁股，然后轻轻一掐。

　　“错了便该罚。”莫辞嘴角带着一副诡异的笑容。

　　这让燕齐那弱小的心灵瞬间怂了起来。

　　他嗫嗫喏喏的问道：“那……那阿辞想要如何罚我？”

　　燕齐往床里头挪了挪身子，本想着换个姿势舒服点儿，可这却让莫辞误解了。

　　只见莫辞笑魇如花，他坐在了床上，然后俯下身子，用那深情地眼神，望着底下的脸已经涨了个通红的燕齐。

　　“自然是……”

　　一夜缠绵，好在同心。

　　第二天一早，那英勇神武的燕齐小将军，竟起不来床了！

　　他的脖颈，锁骨，以及衣服遮盖住的地方，都有一些红色的印记！

　　“阿辞，今日早饭，你跟爹说，就说我卧病在床，不想吃了。”

　　燕齐用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皱着个眉头说道。

　　他不是不想吃早饭，而是身上疼得根本就起不来啊！！没想到国师看起来并不强壮，但做起事儿来倒是那么的勇猛！！

　　莫辞穿好衣服之后，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他伸手揉了揉燕齐的脑袋，笑着说道：“我倒是心疼你，可你爹不会，若你再不起，一会儿我出去之后，你爹没见到你人儿，定会大发雷霆。”

　　“我……你跟我爹说嘛！就说我生病了不舒服！”燕齐扭了扭自己的身子，让自己尽量表现出一种病态的感觉。

　　莫辞从地上捡起燕齐的衣物，放在床上，随后站了起来，温柔的说道：“我也想跟他说，可他不会相信我的，毕竟咱俩是夫夫，都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好叭，那一会儿爹若是问起我脖子上的红印来，你便说我昨晚是被蚊子咬了。”燕齐十分无奈的坐了起来穿衣服。

　　“我是蚊子？”莫辞打趣道。

　　“不不不，我是蚊子，我是蚊子！”燕齐连忙否认道。

　　莫辞逆光而立，从燕齐的视角看过去，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恍若天神降世一般。

　　真美。只可惜，已经是我的了。

　　燕齐边穿衣边感叹到。

　　厅堂。

　　燕齐实在是无法理解自家老爹为什么总是强制要求他跟莫辞一定要起床吃早饭。

　　今天他实在是忍无可忍问了出来：“爹，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他爹正坐在桌旁，摆放碗筷，听到他的话，挑眉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我自然是起床练我燕家独创的剑法。”

　　“那你为何非执着于我跟阿辞啊！”燕齐不满的坐了下来。

　　他还不忘给莫辞留一个位置。

　　“你爹那是要你继承他的位置呢！”燕夫人给燕齐和莫辞一人递去了一个大肉包子，“阿辞多吃点儿。”

　　这是她今天早上特意做的。

　　燕平撇了一眼莫辞眼底的黑眼圈，和自家那小子露出的脖颈，一脸奸笑。

　　他故作不知情的问燕齐：“你脖子怎么了？”

　　燕齐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于是脱口而出：“蚊子咬的。”

　　“公蚊子还是母蚊子？”他爹喝了一大口粥，继续发问。

　　“当然是公的啦！”

　　燕齐还不知道自己进入了自己老爹的圈套，就在他还在美滋滋的吃着包子时，他爹悠悠的开口：“那爽不爽？”

　　“自然……”

　　？？？

　　他猛然抬头看着桌旁的莫辞，复而又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娘，还有他那一脸奸笑的爹，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倏忽间，他的脸涨的通红，颇有些不自在的啃着肉包子。

　　“小花燕多吃点儿，”莫辞又给他拿了个包子，“吃多了才有力气干大事儿。”

　　“阿辞！你……你居然学坏了！”燕齐轻哼了一声，他就知道他爹不会教莫辞干好事儿！

　　几日前，燕平找莫辞谈话，燕齐以为他爹这是要跟莫辞谈心，但没想的是，居然是在教他如何勾引他！！

　　果然，爹不是个好爹！倒是个好丈人！

　　莫辞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咱爹教的好。”

　　“你们呀！”

　　燕夫人看到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面儿上是在摇头表示无奈，实则内心很是开心和幸福。

　　若是再多一个小生命，那便更好了。

　　于是她试探道：“你们不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嘛？”

　　在场的三人都表示：缺了什么？

　　“缺一个小崽子，”燕夫人给莫辞递了碗粥，眉眼带笑的问道，“阿辞觉得呢？”

　　莫辞和燕齐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他笑着说道：“我二人正在努力。”

　　燕夫人听到这话，便心满意足了。

　　其实，孩子不孩子的并不重要，只要这二人能够一起共度余生，白头偕老，那便是上天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第四十八章：小将军在犯花痴
　　在演兵场转了一圈后，二人便回到了军帐中。

　　燕齐命人上了酒菜，打算就在此处好好招待莫辞一番。

　　他往两个玄金色的牛角酒杯里斟满了酒，而后将其中的一个递给莫辞。

　　“国师大人，燕齐敬你一杯，谢国师助燕齐取得圣上信任。”

　　一饮而尽，洒脱至极。

　　莫辞注视着杯里的酒，良久，他也将其端了起来：“预祝小将军旗开得胜，一举拿下匈奴，夺回乐惜。”

　　一个洒脱随性，一个高贵优雅，看起来两个迥然不同的人，此时竟能举杯对饮，这可是鲜少见的。

　　只是这酒喝的并不尽兴。

　　宫里太监居然追莫辞追到了燕家演兵场里来了。

　　那小太监带着楚越的口谕，一脸嚣张样儿，真是狐假虎威的虚伪货色。

　　“奉圣上口谕，国师莫辞速速回宫，有急事相商。”

　　他撇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莫辞和跪在地上的燕齐，极其不屑的甩了甩衣袖，在桌案旁坐了下来。

　　有些人，就是爱狗仗人势，燕齐十分厌恶这种人，若不是这小太监元宝有皇帝口谕在身，他真想将他就地诛杀。

　　“这大将军帐里的地方，你说坐便坐？”

　　莫辞转身，将燕齐扶了起来，面色有些愠怒的说道。

　　元宝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他走到莫辞和燕齐的面前，语气里的威胁丝毫不减：“奴婢只是传口信儿的，可国师若是延误了圣上的要事，怕是又想经历一番苦痛了。”

　　他可看到过之前莫辞被贬为庶民打入地牢里的凄惨模样。

　　此番阴阳怪气便是特意膈应莫辞，而他本身就不曾惧怕这个所谓的国师大人。

　　因为在他的眼里，楚越是想杀了莫辞。

　　燕齐心下一颤，便想驳斥这个无尊卑之分的狗太监，但被莫辞用眼神示意，拦了下来。

　　“真是多亏公公提醒，让莫辞万不敢延误时辰，只公公这未经传报便先行闯入军帐中，按照军法，可是要仗棍九十的。”莫辞往前走了一步，就差一点儿便踩上了元宝褐色的靴。

　　他俩两目相对，但很显然，在莫辞那颇有威慑力的冰蓝色眼眸面前，元宝很弱势。

　　不一会儿他便败下阵来，往后退了一步。

　　“奴婢还急着回去复命，还望国师尽早回宫，以免惹怒了圣上。”元宝的这番示弱，让燕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坊间还传言国师莫辞的异瞳能慑退妖魔，吸人神魂。

　　这才不过一会儿，便让方才还目中无人的太监瞬间变得唯唯诺诺起来。

　　待元宝连滚带爬的滚出帐中，莫辞的那双眼睛才恢复成了原来的黑色。

　　他自顾自的走到桌案旁坐了下来。

　　“小将军这是看傻眼了？”见燕齐愣在原地不动，他便打趣道。

　　“没没，燕齐只是觉得国师你的那双异瞳很美，当它是冰蓝色时，国师恍若天上的神祗一般，让旁人不敢触及，可当它是黑色时，国师便像是天中翱翔的猎鹰一般，敏锐多察。”燕齐说话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描述莫辞神态时那种痴迷的样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些情绪尽收莫辞眼底。

　　只见莫辞眉眼带笑的又问道：“为何你觉得我不是冰冷的神仙便是凌厉的猎鹰，莫非我没有温柔之时？”

　　“燕齐觉得，国师笑起来时便很温柔，只是我看的很少。”燕齐单手撑着脑袋，蹲在桌案旁。

　　边给莫辞斟酒便往自己的嘴里夹肉吃。

　　“那日后，我便多笑笑，小将军可要仔细看清楚了。”莫辞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燕齐许下这种承诺。

　　他只觉得，将自己的笑容展现给燕齐看，便很是满足。

　　莫辞在燕齐这里延误了些时候，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传口谕的小太监元宝并没有说他是故意耽误时间的。

　　他将将跟着元宝来到云中殿，便看到楚越正站在门口望着他。

　　“阿辞，你去燕齐那里做甚？”

　　楚越在皇后寝殿里醒来就火急火燎的跑回云中殿，他本想去偏房看一看莫辞，却被告知莫辞并不在殿中。

　　于是他只好拉来罗福问遍了宫里所有的人，直到皇后寝殿的一个婢女告诉他，国师被左将军燕齐拉着跑了。

　　他急得慌乱无措，最后才想到让人传口信给莫辞，说有急事，让莫辞必须赶快回来。

　　“自然是探讨攻打匈奴之事。”莫辞跨过台阶走进了殿中。

　　还未寻得一个位置坐，楚越便拥了上来。

　　“阿辞下次有事离开一定要告诉朕，否则朕会担心的。”

　　他将脑袋埋进莫辞的脖颈，只是他身上带着一点儿皇后身上淡淡的绿茶味儿，这让莫辞有些不舒服。

　　莫辞推开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圣上怎知臣没有告诉圣上外出事宜？”

　　真是好笑，他去皇后寝殿时，楚越正抱着皇后睡得香甜。

　　他又怎敢惊扰当今圣上的美梦啊！

　　“你说过？何时？”楚越面对莫辞的这番讥讽，有些不解。

　　“圣上急诏臣，究竟是有何急事需探讨？”莫辞在楚越的房间里转了一圈，便打算离开。

　　楚越拉住他的衣袖，急忙道：“阿辞可以坐下来，朕与你细细道来。”

　　其实我也不知有何要事，我只不过是想跟你说说话罢了。楚越想。

　　“有事便说事，圣上乃一国之君，与朝臣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莫辞掰开了他的手。

　　“阿辞，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朕？”

　　莫辞站在窗边，望着月色，听到楚越这话，不禁一笑：“有何怨恨？”

　　“朕伤你欺你辱你。”楚越站在他的身后，伸了伸手，想要接近他却又不敢。

　　“圣上知道便好。”

　　楚越闻言跑到他的面前紧紧的抓住他的手，神情十分激动的说道：“我错了阿辞，我不该用那种极端的方法从你的手里夺兵权，可那也是我的无奈之举啊！

　　我怕你不给，我怕你背叛我，我还怕你将我拉下来跟废帝一样，阿辞，我真的害怕啊！”

　　莫辞回过头，望着他，不知为何，此时他听到楚越的这些话，内心异常的平静。

　　就好像他已经习惯了楚越的这种言辞。

第四十九章：蛊毒
　　“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难道我就不害怕吗？因兵权便与朝臣合谋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听庸医所言取我心头之血救你的孩子，贬我为庶民任人践踏，楚越，你觉得我还能原谅你吗？”莫辞像是在询问一个人，这不是质问的语气让楚越更加害怕了起来。

　　若莫辞此时骂他打他甚至是杀他，他都觉得很开心，因为最起码莫辞对他还有感情。

　　可现在，他等来的只有莫辞这平静如水般的语气。

　　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噗通！

　　楚越双腿深深地跪在了地上，这震耳发聩的响声，他这条腿应该骨折了。

　　他眼睛通红抬头望着莫辞哀求道：“求你，求你原谅我，我不能失去你！”

　　“不能失去我什么？被你利用的价值吗？楚越，你该知道，我向来便不喜欢欺骗隐瞒以及背后插枪，可每一个我厌恶的事，你都做了一遍。

　　你与皇后何时进行了房事？你与众臣如何合谋害我？你又是如何给我安排所谓的婚事？

　　说来也甚是搞笑，亏我那日在听政殿还想着你定不会被那些奸臣谗言所迷惑，我万没想到那竟是你们合谋出演的一台戏。”

　　莫辞甩开他的手，背对着他，眼底微波涌动。

　　曾经二人在一起时有多美好，那么现在就有多狼狈。

　　楚越被说的无言以对，他深吸了一口气，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衣角摩擦声音传来，莫辞知道楚越在慢慢的靠近他。

　　他微微侧过身子，躲过楚越试图拥抱的双手。

　　“楚越，别用你这肮脏的双手来触碰我，我嫌恶心。”莫辞转身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腰抵在窗台上，随着楚越放下手，慢慢向他逼近，他的内心被一种危机感所占据。

　　果然，楚越从衣袖掏出那把龙纹匕首，将它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

　　“你嫌我恶心？”楚越忽然上前捏住莫辞的脖颈。

　　他另外一只手用匕首轻轻的拍打着莫辞的脸，眼神忽明忽暗。

　　莫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惊到了，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之前楚越也这样过。

　　“怎么？圣上用这龙纹匕首是用上瘾来了吗？”莫辞撇了一眼他手里的匕首。

　　复而望着他，满眼的不屑和嘲讽。

　　楚越突然间收紧了捏住莫辞脖颈手的力度，他身体似乎是由于愤怒而不断的颤抖着。

　　“我不喜欢你的这双眼睛。”楚越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望着莫辞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想起了那时在地牢里，莫辞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他讨厌这种讥讽，更讨厌这双给他带来无尽压力大眼眸。

　　鲜卑人的异瞳仿佛天赋神力一般，看久了，人都会不自觉的害怕起来。

　　怪不得先帝当初为何举全国之力也要誓死剿灭鲜卑一族。

　　“不喜欢，那便不看，免得脏了圣上的这双眼。”

　　“可朕想要将它毁灭。”这样的话，你便只属于我一人所有。

　　没有双眼的你，便是个废物，这样，朕就可以将你牢牢的抓住，关进囚笼，让你只做那笼中的金丝雀，只能让朕一人观赏。

　　听到楚越的这番话，莫辞轻笑道：“圣上这是又想来之前的那套吗？”

　　“不……朕要亲自捧着你的双眼，将它葬近土里……”

　　言罢，云中殿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阵迷香，莫辞浑身酸软无力，就连话也说不出口。

　　楚越抱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轻轻的放倒在地。

　　他摸了摸莫辞微睁着的眼眸，然后将那冰凉的匕首贴在他的眼睛上……

　　“阿辞别怕……很快……很快就好了。”

　　身上被剜去了一块儿，饶是被迷晕了的莫辞也疼得浑身颤抖着。

　　由于喊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喉咙里发出的闷哼此时在楚越听来，很是悦耳。

　　半柱香过去，楚越擦了擦手里的鲜血，而后接过侍卫罗福递过来的一条洁白的丝绸带子。

　　他将它缓缓的覆盖在莫辞那紧闭着的双眸之上，而后附身，温柔的亲吻一下。

　　“阿辞，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疼对不对？朕没有骗你。”很显然，一旁的罗福急躁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楚越体内的蛊毒又在作乱。

　　之前太医为楚越例行检查身体，发现他的体内有一种蛊毒，那种毒，会让人丧失理智，如同提线木偶般毫无意识的产生幻觉。

　　罗福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一掌打晕了楚越，只好先这么做，不然圣上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

　　

　　燕齐本在莫辞走后便应回到演兵场做战前动员，但是他隐隐约约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向来第六感极强的他的偷偷摸摸的跟着莫辞来到宫里，由于他那高超的武艺，让他完美的避开了宫里所有的护卫，成功来到云中殿。

　　透过远处的一颗大树，他亲眼见到了楚越那疯狂的行为。

　　楚越在莫辞将将要倒下时，他的行为已经开始偏离的正常轨道。

　　其实，莫辞并未受到迷香的影响，云中殿里的其他人也并未，只有楚越不仅行为疯狂，就连眼神都变得空洞呆滞起来。

　　“所以，罗将军，这便是你说的要事？”莫辞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完好无损，但是却把树上的燕齐给急得慌乱无错。

　　只见一道人影飞奔而来，他站在莫辞面前拉着他左看看又看看，当确定莫辞没事儿了，燕齐这才松开了手，呼出了一口气。

　　“你怎来了？”莫辞望着他，问道。

　　燕齐摆摆手，斜靠在窗台边，悠闲道：“只是来宫里转转，未曾想碰见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国师还请见谅。”

　　莫辞微微一笑，复而对罗福说道：“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太医说快半年之久。”罗福眼神躲避着。

　　其实太医也不知道楚越到底是何时被人下了蛊毒。

　　“将圣上抬到床上，好生照料，另从今日起，除你我之外，未经准许，任何人不得出入云中殿。”莫辞望着地上的楚越，内心毫无波动。

　　他和楚越如今只有君臣的关系，所以任何多余的感情都不能拥有。

　　罗福急忙问道：“可若是皇后要来，该如何？”

　　“我说过，未经我的准许，除你我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即便是皇后。”为避免罗福仍心有不安，他接着说道，“她若硬要闯，那便废后。”

第五十章：我担心你
　　待事情落定之后，燕齐这才堪堪走上前，问道：“圣上是被何人下蛊？”

　　莫辞眸色晦暗不明：“自然是那些深藏不露的人。”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倒是让燕齐懵了，深藏不露……这朝堂之上，深宫之中，卧虎藏龙，那深藏不露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那国师可要小心点……”燕齐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要小心皇帝，因为方才他看到皇帝对他的所作所为，完全不似一个君应该对臣下所做的事。

　　万一有人给皇帝下蛊，是为了控制皇帝的心智，利用皇帝来对付莫辞，那莫辞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但他并未继续说，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莫辞应该和皇帝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看着他脸闷着跟个苦瓜一样，莫辞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吗，民间传言，若论权斗，无人能及国师莫辞。”

　　燕齐抬起头，一脸担忧：“可那只是传言。”

　　传言国师杀人如麻、不近人情，可燕齐与莫辞仅仅接触不过一天，便觉得传言所说不真实。

　　那传言国师善于权斗或许也可能是假的呢？

　　燕齐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番言语和面上的神情无处不在透露着对莫辞的关心、担忧。

　　有时候惊鸿一瞥远不及一个人的人格魅力和自身修养所带来的动力。

　　“在小将军眼里，我就是如此无用？”莫辞调侃道。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担心你而已。”声音细小却能让人听得清。

　　燕齐总算说出了这句话，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十分不想让莫辞误会他的意思。

　　“无需替我担心，区区几只蝼蚁，也敢在这皇宫里耍阴招，看来是我平日里纵容惯了。”

　　莫辞在废帝宁远辅政时，对皇宫里的阴谋诡斗向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利益链，便任由那些贼臣奸妃妄为。

　　以至于那些人以为莫辞不过是顶着个名号专门震慑人的工具人。

　　可如今，皇帝楚越是他亲手扶持上去的，无论现在对楚越是否还有感情，但那些背地里想要整死楚越的人，无疑也是在挑衅他。

　　自始至终，他依然是一朝国师，后有奸逆小人试图弑君，他理应出面主持大局。

　　“国师可是心中有怀疑的对象了？”燕齐问道。

　　莫辞望向他，微微勾起唇角，岔话题开说道：“小将军如此替我着想，我甚感欣慰。”

　　随着身后响起的脚步和朱钗银饰晃动的声音，燕齐明白了莫辞为何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

　　“圣上！”

　　皇后一脸的泪水，连路都走不稳，需要婢女搀扶着才摇摇晃晃的小跑进云中殿。

　　方才她醒来，彩铃说楚越中了蛊毒，她脑袋还没清醒便着急忙慌的往这里跑。

　　此时，罗福忙站出来伸手拦住了皇后陈清璇。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国师有令，未经准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云中殿。”

　　“大胆！你连皇后娘娘都不认识了？眼睛被狗吃了？！”皇后的贴身婢女彩铃一脸飞扬跋扈的某样站出来吼道。

　　罗福并不吃这一套：“国师说过，即便是皇后娘娘来了，也是如此。”

　　“娘娘可是有凤印！即便从未使用过，但足以诏令群臣！况且，现如今圣上昏迷不醒，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有何不能进的？”

　　“那不知我的钧令能否压制皇后的凤印呢？”莫辞缓步的走到门槛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望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皇后，不禁笑道。

　　“身为皇后的贴身婢女，莫非连这点都不知道？”

　　彩铃因为有着皇后的庇护，此时有恃无恐的说道：“国师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娘娘不过是想进去看一下圣上，国师如此阻拦，莫不是心里有鬼？”

　　“哟呵！”莫辞伸出手掐住彩铃那高昂起来的脖子。

　　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一只蛆虫，也敢对着我嚎叫？看来是刑罚司的刑罚还不够震慑人啊！”

　　莫辞慢慢的收紧了手力，彩铃奋力挣扎，想要掰开他的手，又想喊饶命，但是莫辞似乎并不想给她活命的机会。

　　仅一会儿，彩铃便面色青白的被莫辞扔到地上。

　　只见莫辞说道：“婢女彩铃，以下犯上，目无国法，令刑罚司收容管教一年，其如有反抗之意，诛九族。”

　　全程，皇后扶着一旁的门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是她独自一人面对莫辞，她没有任何底气敢跟他叫嚣。

　　“国……国师大人，是臣妾管教下属不严，还请国师大人有大量，放了彩铃吧！”这是哀求，彩铃是皇后自小玩到大的婢女，她入宫后，彩铃也随着进来了。

　　这刑罚司的刑罚惨无人道，彩铃被收容进去根本就活不过十天，如若彩铃死了，那她在皇宫里真的只是一座孤岛了。

　　莫辞不过皇后的请求，他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随后笑道：“放了她，日后传出去，我那杀人如麻的名号如何能挂的住呢？”

　　从前，废帝宁远给他扣了黑锅，民间传言他杀人如麻，他不在乎。

　　可现在经过一些人添油加醋后，莫辞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已经成了地狱里的鬼，若说不是这皇后背地里搞鬼，那便是他莫辞真的杀人如麻。

　　很显然，他想坐实这一说法。

　　皇后瘫软在地，她双手紧紧握拳，气的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她望着莫辞离开的背影，发誓一定要杀了他。

　　而那头的莫辞进屋后，便看到燕小将军正一个人坐在窗台前，望着他。

　　眉目满是温柔和笑意。

　　是心动。

　　莫辞方才的举动让燕齐为之着迷，霸气、果断，这些燕齐所没有的特点都在莫辞的身上一展无遗。

　　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国师大人为何非要当着皇后的面儿坐实那杀人如麻的骂名？”燕齐跳了下来，把手搭在莫辞的肩膀上好奇的问道。

　　“知道什么最令人绝望吗？”

　　燕齐摇头。

　　“给人一个甜枣，再给人一巴掌。”莫辞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燕齐的脑袋，“让她觉得自己离成功进一步，最后再告诉她一切不过是虚境，你觉得皇后会如何？”
第五十一章：亲亲抱抱举高高
　　“依着皇后的性子来看，这会儿想必对你恨之入骨，那既然恨，就必然会想方设法给你设坑，只要她动起来了，国师大人你就能直接给她当头一棒。”燕齐心想，这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他突然间回过头望向莫辞，莫辞也正好笑着看着他。

　　两目相对，燕齐浑身血液沸腾，他的脸微微泛红。

　　“小将军脸红什么？”莫辞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眯着。

　　“我、我只是有点热罢了！”

　　燕齐往后退了一步，似是被人看透了心一般，想要生气却更似撒娇一般跑到窗台边，低脑袋。

　　“如今都快十一月了，小将军穿的也不多，怎就突然热起来了？”

　　这追问，很明显就是莫辞在有意无意的套他的话。

　　燕齐张张嘴，却又不敢说出自己心里话。

　　“罢了，我就不逗小将军了，现如今夜色已深，小将军不若留下与我一同继续今日为饮完的酒？”

　　说是饮酒，其实莫辞只是觉得燕齐这个年轻的少年将军甚是有趣，想要和他多待一会儿罢了。

　　而燕齐对莫辞的盛情邀请也不拒绝，反倒是隐隐表现出一丝开心，这种开心，不是虚浮与表面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满足。

　　莫辞带着燕齐来到偏房，这里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外边儿的圆月。

　　他给白玉杯里斟满了酒，递给燕齐，燕齐很洒脱的接过来一口气咕咚喝完了。

　　二人你来我往，喝到下半夜，莫辞比不过燕齐的酒量，竟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告诉你……他一点儿都不爱我，”莫辞晃晃荡荡的站了起来，眼睛微眯着，他张牙舞爪的说道，“他想利用我……还……还想杀了我……”

　　“他是谁？”

　　并不知晓莫辞与楚越之间关于感情故事的燕齐喝了口酒，望着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莫辞，试探道。

　　“他是……他是谁……”莫辞摇摇摆摆的往前晃了晃，险些摔了下来，“楚越啊，是楚越，可是为何要杀我？”

　　莫辞往下看了眼，他将燕齐错认成了楚越，只见他咧嘴一笑，也不管桌子有多高，附身而下，跌落进燕齐的怀里。

　　二人翻滚在地，随着酒杯破碎的声音响起，莫辞趴在燕齐的身上，昏昏沉沉的端起燕齐的脸端详着。

　　好像是伤心极了，他眼尾嫣红，脸颊因为喝了酒店缘故，此时粉红粉红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楚楚可怜。

　　“楚越，你为何要杀我……”莫辞问完了这句话后便彻彻底底的搭在燕齐的身上了。

　　燕齐听到楚越的名字，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国师，他敬重的人竟然爱着皇帝。

　　感受着身上人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燕齐心里有些痒痒的。

　　他抱着莫辞站了起来，而后越过屏风，来到床边。

　　莫辞身上的骨头很是硌人，他轻到燕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一边抱着他一边铺床。

　　他将莫辞轻轻的放到床上，而后替他脱去外衣。

　　恍惚间，他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莫辞的胸口，那里似乎有伤。

　　燕齐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慢慢的掀开他的里衣。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伤疤以及胸口处那正在生肉的伤口。

　　不知为何，此番燕齐竟泪眼朦胧。

　　饶是他也没有受过这么多的伤，他完全无法想象想莫辞这样一个文官是怎么受伤的。

　　他知道莫辞从前也是上战场的人，可他这胸前的伤口很明显是新伤，看样子大概是一个多月之前。

　　一个多月之前，你到底经历什么？

　　燕齐细细的回想着。

　　那时，莫辞应该被贬为庶民，打入地牢……

　　燕齐轻轻的抚上莫辞的胸口，而后为他合拢里衣，掖好了被子。

　　他走到偏房外的窗台下，蹲在那里，抬头望着月色。

　　为什么会流泪？燕齐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此番居然会在看到一个人曾经受过的伤之后流下了这金子般的眼泪。

　　当真是罕见。

　　回想起方才在酒桌上，莫辞自言自语所说的话，他的心竟隐隐有些刺痛感。

　　原来，国师与圣上相爱过，原来，圣上想杀国师，原来圣上与国师表现出来的和睦都是假象。

　　燕齐想，或许在国师那看似狠戾的外表下，内心实则千疮百孔。

　　“你在这儿待了一夜？”日上三竿，莫辞才悠然醒来。

　　他起身出门便看到了蹲坐在窗台下呼呼大睡的燕齐。

　　听到声音后，燕齐猛然起身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窗台下的边框，他下意识的嚎叫了一声蹦出两三米远。

　　“啊，国师你醒啦！”燕齐捂着脑袋向莫辞走去。

　　莫辞伸手欲要摸摸他方才被撞到的脑袋，转而一想，为什么要摸？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他便缩回去。

　　“怎不回去？在这儿待了一晚？”莫辞背着手，淡淡的问道。

　　“也没有待一晚，不过是几刻钟罢了！”燕齐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企图让莫辞笑一笑。

　　但这次，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得到莫辞笑容的回应。

　　只听那低沉带有责怪意味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为何不回去？如今夜深更露重，不宜在外头睡觉。”

　　燕齐这次没有嬉皮笑脸了，他很严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昨晚你说……你说楚越想要杀你，所以我要留在此处保护你。”

　　我怎么敢离开呢。

　　“昨晚……我的事……你都知道了？”莫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要那么死劲儿的喝，以至于，喝断片了。

　　他从前从来都不会这么没有警惕性喝的死醉，可好像，他对眼前的这个灿烂的小将军没有任何的戒备之心。

　　“是呀！国师你昨晚还说燕齐长的很好看呢！还说要燕齐亲亲抱抱举高高呢！”燕齐成功的避开了那么令人悲伤的话题。

　　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这怎么可能！！

　　看着莫辞那惊呆了满脸不相信的神情，燕齐接着道：“国师放心，燕齐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昨晚燕齐属实被两面国师给吓到了，前一秒还悲伤欲绝，下一秒便粘着他要亲亲，要抱抱。

　　莫辞果然面部表情收放自如，他望着燕齐那捂嘴偷笑的样子，便打趣道：“小将军如此开心，可是想要我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五十二章：做戏做全套
　　燕齐少不更事，哪里经得起这莫辞突然之间的撩拨啊！

　　他脸蛋越涨越红，再下去都得成红苹果了！

　　所幸的是，来人了，来的人还是本朝丞相李珏。

　　李珏面色凝重的朝他二人走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人。

　　“丞相。”莫辞淡笑道。

　　这老头子，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赶巧在他好不容易对燕齐有了点兴趣的时候来。

　　真是大煞风景。

　　“哼！国师好雅兴。”李珏满脸不悦的撇了一眼莫辞，而后又看向莫辞身后的燕齐，“莫非国师大人好这口儿？”

　　莫辞嗤笑道：“丞相这又想给我安上哪门子的骂名？”

　　“老夫今日不想与你争论不休，此番来是想问一句，圣上身体抱恙，难道国师也是如此？”李珏微微挑眉，戏谑的望着莫辞。

　　今日早朝，这当朝皇帝身体不适，不来也就罢了，可作为执掌一朝军政大权的国师居然也不在朝堂上。

　　当时众臣里还隐隐约约有那种龙夏要覆灭的言调。

　　虽说被李珏驳斥回去了，但恐怕这些言调已传入民间。

　　不怕老百姓知道朝中无人，怕的是有人蠢蠢欲动试图挑起老百姓与朝廷对抗的情绪。

　　莫辞闻言道：“丞相此话何意？”

　　“虽然老夫并不喜欢你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行事作风，但现如今，朝堂之上，只有你能出面主持大局。”

　　至少，你不是光头将军，而我确实只是一个空有名号的丞相。

　　看到他如此真诚的样子，莫辞好像并不买帐。

　　“你以为，我是你们不想要的时候便设计害我，想要的时候就得出面助你们的工具人吗？”

　　莫辞可没有忘记，那日在听政殿，他成为众矢之的时，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而这丞相李珏和那大将军司徒方一唱一和时那丑恶的样子，莫辞到如今还记得一清二楚。

　　李珏听到莫辞这么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说道：“那日之事，是老夫做的不对，但此事事关我龙夏王朝的江山社稷，还请国师莫要因一人之气而影响大局！”

　　“大局么？你们设计谋害他时，可曾想过江山社稷，百姓大局？”燕齐悠悠开口。

　　眼里的凌厉阴沉之气，让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个样子似的。

　　李珏左思右想，只好说：“若国师肯出面，老夫愿意永远跟随国师，只要国师忠君爱国，老夫便不离不弃。”

　　他是三朝老臣，拿得起放得下，这一辈子为的都是龙夏的百姓江山，个人荣辱于他来说，不过是烟雨浮尘。

　　“不离不弃……”莫辞嘴里重复念叨这这句话。

　　突然望向了身边的燕齐，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冲丞相大人这一番苦心，我便应了此事，可若是日后你背叛于我，那该如何？”莫辞微微弯腰，问道。

　　“若有那天，国师想如何那便如何，老夫绝无怨言和后悔二字。”

　　莫辞将李珏引入偏房，燕齐很识趣的守在偏房外，以防有人突然闯入或者听墙角。

　　“陇西郡公陈奕与皇后父女同心，平南侯吴序与陈奕和皇后之间有污蔑之仇，此人虽未有大才大智，但可以与其合作，司徒将军是忠臣，可以用。”李珏接着道，“就是不知国师想要如何用。”

　　莫辞修长白玉般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清冷的面容此时眉头轻蹙。

　　“用自然是要用，但现在时机未到，不过丞相可以先去游说这二人，拉拢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言罢，他望向门外的燕齐：“小将军不必规避，进来罢！”

　　方才那背影甚是孤独，莫辞有些于心不忍。

　　燕齐闻言，几步便走了进来。

　　他很自觉的坐在莫辞的旁边，单手撑着下巴，不说话，也不动，似乎在等待着莫辞和丞相二人开口。

　　“小将军有何高见？”莫辞眉眼温柔望着他。

　　但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提问，像极了小时候他爹抽查课文时的样子。

　　“我……想的是，既然我们已经在明，那为什么不就这明下去，再来个引蛇出洞？”燕齐说完之后很期待的回过头望着莫辞。

　　似乎想要得到夸赞。

　　“这个方法也不错，可如果这蛇不出洞呢？”

　　“那便诈他们出来。”燕齐又道。

　　正所谓兵不厌诈，打仗时，燕齐最擅长使诈，而且还不按常理出牌。

　　莫辞微微点头，很是赞同。

　　他与丞相说道：“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妥协了。”

　　李珏了然，他心知一场大戏即将开演，至于结束后，效果如何，便要看他们的戏是如何演了。

　　就在李珏将将迈出门槛时，莫辞突然喊住了他：“丞相可知这世间有没有一种蛊毒，可以控人心智？”

　　李珏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有，苗疆蛊毒可以控人心智。”他有些疑惑的问道，“国师怎突然问起这？”

　　“只是听说有这种毒，但不知出自何处。如今知道了，还得多谢丞相大人。”

　　莫辞难得如此守礼节是向丞相行了个礼。

　　这可把他给吓着了，连忙扶起他。

　　“苗疆蛊毒？”燕齐沉思了一会儿道。

　　“嗯。”

　　苗疆蛊毒，只需要将子蛊送进人的体内，再给中蛊之人下暗示，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有拿到母蛊，将母蛊送进中蛊之人体内，让母蛊吞噬子蛊，最后将母蛊逼出体内，便能解蛊。

　　可这将母蛊逼出体内可是风险极大的，一个不小心便会失败。

　　莫辞曾经听说过这种蛊，将母蛊逼出体内的唯一方法就是剜后背上的肉，露出脊背骨。

　　而后涂抹特质的药液，吸引母蛊，这样虽然疼，但至少中蛊之人不会蛊虫吞噬。

　　因为随着母蛊吸食人体血液，会让它繁衍速度加快，直接寄居在人的体内，中蛊之人最后会血尽而亡。

　　莫辞带着燕齐来到云中殿正殿，他拿起了楚越的那把龙纹匕首。

　　而后走到床边，正要伸手将楚越翻个面儿，却被燕齐担忧的拦了下来。

　　“国师当真要如此做？”燕齐并不想让莫辞以身试险。

　　毕竟，传出去，即便莫辞是为了就楚越，那也会落得个弑君的罪名。

　　莫辞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覆在他手背上燕齐的手，安抚道：“做戏便要做全套，无事。”

　　“既然是做戏，那便让我来吧！”燕齐一个反手夺过莫辞手中的匕首。

　　未等莫辞反应过来，他便粗鲁的将楚越翻了个面儿，用刀划开他的衣服。

　　电光火石之间，他直接下刀，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饶是莫辞也惊呆了！

第五十三章：心悦你
　　“现在，该如何？”燕齐站了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问道。

　　这时莫辞才忽然想起来，那吸引母蛊的特殊药液还没弄到。

　　二人互相看了眼，燕齐突然间明白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道：“不……不会……”

　　莫辞轻咳了一声：“那什么……我刚想起来吸引母蛊需要特殊的药液，我还没弄到这东西。”

　　燕齐现在有一种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觉了。

　　这万一这药液还没搞到，狗皇帝就死了，那他跟莫辞可要戴上弑君的死罪啊！

　　见燕齐一脸惶恐，莫辞笑道：“没事，这点儿小伤口要不了他的命，我让舒云尽快去弄。”

　　燕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莫辞还能笑出来，除非莫辞另有计划。

　　但他没问，莫辞也没说，两人保持了默契度。

　　“可是要到哪儿去寻？”燕齐一脸疑惑。

　　据他所知，好像江湖上并没有那种所谓的特殊药液。

　　若有，那也定在苗疆人手里。

　　可这苗疆素来与朝廷势不两立，他们会愿意交出来么？

　　莫辞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也许北荒，也许苗疆，也许找不到。”

　　“反正国师你都决定了，燕齐也无话可说，不过，定要小心行事。”

　　燕齐知自己在莫辞的心里还没达到那种可以无话不说的境界。

　　但这次计划没有避开他，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开心。

　　算了算日子，再过几天便要带兵去乌头城迎战匈奴，也许战死沙场有去无回。

　　也许他能带着赫赫战功和功成的大军回归，只是不知那时，莫辞会不会亲自迎接他。

　　若是去了回不来，那就再也见不到莫辞了。

　　燕齐突然很后悔请战，好像冥冥之中，老天爷将他和莫辞系在一起。

　　不然也许他这一辈子也不会跟莫辞有多少交集。

　　他又很庆幸自己请战，因为他和莫辞更近了一步。

　　燕齐这心里的小九九莫辞却是不知道。

　　“小将军又在发呆？”莫辞替楚越包扎好后背，起身往外走。

　　就看到燕齐一会儿一个神情，让他有些忍俊不禁跟。

　　“没，只是在想，我很快便要去乌头城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燕齐望着他，这还没出征，他便心生了退战的心思。

　　莫辞从燕齐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不舍，这让他很奇怪。

　　按理说，燕父也在边境，二人有时可以见面，甚至可以互相援助，燕齐不应该露出这种神色。

　　“不想去？”莫辞问道。

　　燕齐摇头，他突然向莫辞走近，声音有些喑哑的说道：“如果国师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至高无上，但曾经被感情伤害过，国师会选择跟他道明自己的心意吗？”

　　莫辞怔住了，他不明白燕齐为什么突然要问他这个问题，但没一会儿便反应过来了。

　　“会，我会大大方方告诉他我爱他，就算最后失败了，那对于我来说也是巨大的成功。”

　　他不是那种忸怩之人，敢爱敢恨又有何不可？

　　闻言燕齐连连点头，莫辞又问：“小将军这是有了心悦之人么？”

　　“如果我说我心悦国师你呢？”燕齐突然刚起来了。

　　方才莫辞说话时他便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

　　说完这句话后他瞬间低下了头，就像是含羞草一般。

　　莫辞这次是真的被他这句话给弄的有点懵。

　　他跟燕齐相识不过才几天，燕齐就突然跟他说心悦他。

　　但不知为何，他听到这句话后并没有对燕齐感到厌恶，好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跟这句话达成了一致，让他内心竟有些舒坦。

　　见他久久没有回话，和他那陷入沉思的神情，燕齐好似在安慰自己：“国师不必急着回答，燕齐所说皆为真。

　　我爹说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每时每刻都想与他相见，想要与他并肩同行。

　　我喜欢国师，所以国师想做什么，燕齐便陪着，若国师不喜欢燕齐，燕齐也不会强求。

　　但不要现在就告诉我答案，待我出征匈奴，凯旋而归之后，国师再告诉燕齐自己的答案。”

　　说罢，燕齐便消失在了屋顶之上，他不想知道莫辞的答案，也不想看见莫辞现在的表情，他想，他要把这一切都留到他胜利归来之时。

　　莫辞望着他消失的那片屋檐，心里一阵惆怅。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朴素的告白，但却显得无比真诚，远胜过花言巧语。

　　就在他微微出神之际，罗福过来了。

　　“国师，圣上中蛊毒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

　　仅今天一上午，当今圣上中蛊毒丧失心智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龙夏王朝。

　　用不了多久，底下的那些黑手就要开始行动了。

　　莫辞微微点头：“十二金麟卫驻守云中殿，若有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留着性命，待我审问。”

　　此话一出，十二名身穿金甲的护卫纷纷位列在门前，见到莫辞后纷纷下跪，齐唤一声：“是！主上！”

　　一旁的罗福惊呆了。

　　传言十二金麟卫是江湖上最大杀手组织杀生楼里的十二位护法，其各个武功绝世，无人能敌。

　　能一下子让十二金麟卫同时献身，并且齐唤一声主上的，怕是只有杀生楼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楼主罢。

　　可这国师怎么会是……

　　莫辞突然看向了罗福，挥退了金麟卫：“无需惊讶。”

　　“是！”这让罗福不得不得重新审视眼前的国师，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家圣上有多少活命的机会。

　　毕竟人国师是杀生楼楼主，手底下杀手无数，若是那天心情不好，那他家圣上可真就完蛋了。

　　并且，圣上从前对国师的伤害可不是一般深，若是国师追究起来，哪怕是十个脑袋也不够剁的啊！

　　莫辞转身，望向云中殿深处的床榻，那一夜的迷香，竟让楚越睡了这么久。

　　“皇帝为何昏睡？”莫辞问道。

　　“回国师，那迷香药效还未过，现在一算，估计圣上晚上便能醒来。”

　　罗福嘴角抽了抽，你莫非现在才想起来皇帝还没醒么？

　　没爱了，真的没爱了。

第五十四章：聒噪
　　54聒噪

　　次日清晨，莫辞身着朝服，在百官的瞩目之下，走上了大殿。

　　见楚越未曾跟过来，底下大臣们又开始了你言我语。

　　“圣上身体抱恙，特命本国师代理朝政。”莫辞撇了他们一眼，在右边角落里看到了燕齐。

　　正当他要用眼神跟燕齐打招呼时，陈奕站了出来。

　　只见他跪在地上，用那无比真诚的声音说着无比虚伪的话语：“不知圣上身体因何抱恙？这几日竟也不见太医院忙碌。”

　　看似是关心，实则在暗示莫辞挟天子以令诸侯。

　　莫辞一个拂袖，斜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搭在龙骨扶手上，修长且白皙的手指在有节奏的敲击着。

　　哪怕堂下议论纷纷，他亦岿然不动。

　　“陈郡公莫非想让太医院忙碌起来？若这太医们纷纷进出云中殿，岂不意味着圣上命不久矣么？”莫辞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

　　陈奕闻言猛然站了起来，指着大殿之上斜靠在龙椅上那桀骜张扬的莫辞说道：“休得妄语！圣上乃真龙天子，受天神庇佑，寿与天齐，又怎会命不久矣！”

　　“陈郡公说的都对，如此一来，这太医不去云中殿诊治圣上，不就理所应当了么？”莫辞仰着望着穹顶上的雕花以及龙纹。

　　手指交叉缠绕在一起，看似是在思考什么，实则他只不过是放空自己的大脑。

　　只偶尔往下望去，瞄一眼燕齐，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之后，他便收回了目光。

　　陈奕仅被莫辞用这诡辩给气的咬牙切齿，但又不便发作。

　　“圣上无大事便好，臣也只是怕万一有事，我龙夏朝臣在最后的时间里才知道。

　　若真发生这样的事，老臣们会心生愧疚。”

　　“平南侯吴序，本国师封你为御马大将军，于三日后跟随左将军燕齐一同出征乐惜。”将吴序纳入计划里，也只是莫辞一时生智。

　　这吴序虽然怂，爱趋炎附势，但自始至终无二心。

　　更何况他亲自训练兵马，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重返战场，取敌首级。

　　吴序站了出来，满脸喜悦的行礼作揖：“平南侯吴序写国师，谢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莫辞冲他摆摆手，随后坐直了身体，他望着燕齐所在的方向，试图用眼神逼迫燕齐与他对视。

　　幸好，燕齐感受到了他那灼热的目光，给他回了一个笑容。

　　只是不似之前的那般灿烂。

　　“燕将军，此番出击匈奴夺回乐惜非同小可，或许一战成名成为我龙夏万世功臣，或许战死沙场成为龙夏烈士，还望多加小心。”莫辞从大殿上走了下来，他来到燕齐的面前，注视着他。

　　“燕齐定不辱使命，凯旋归来！”燕齐欲要跪下，但被莫辞扶住了。

　　“待将军凯旋，必将号令天下百姓于百司城前，迎我龙夏将士归家，而后设九州宴席，共庆一统之局，”莫辞微微踮起脚尖，对着燕齐耳朵轻声说道，“想要这一切，就意味着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不然什么都没有，哪怕你战死沙场，我连块碑都不会给你立。”

　　“好。”

　　燕齐贪婪的吸取着莫辞身上的檀香味，他要将这迷离的味道印入自己的脑海里，永生永世铭记于心。

　　此时罗福跑了进来，对莫辞耳语了几句便走了。

　　而后听到莫辞对着文武百官说道：“既然诸位无事，那便退朝，事后将所有奏折交于云中殿内侍，呈送到我的手中。”

　　待百官退去，莫辞这才喊住燕齐：“燕将军，明日午时，燕家演兵场，等我。”

　　燕齐逆着光回头，很认真的点头道：“燕齐静候国师。”

　　云中殿，楚越正趴在床榻上，由于后背被开了口子，他不能平躺。

　　见到莫辞进来，他兴奋的想要下床但一个不小心翻到了地上。

　　所幸罗福及时将他弄了上去。

　　“主上，药液已经弄到了。”舒云将一个白玉瓶递给莫辞。

　　莫辞略感惊讶：“如此之快？”

　　“回主上，是属下碰到了在苗疆为商的好友，听闻此事后，特意帮属下寻来的。”

　　舒云这话看似有理有据，但莫辞知道他没有当着楚越的面儿说真话。

　　因为他常年跟在莫辞身边，他有多少狐朋狗友，莫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莫辞冲他挑眉，而后拿着玉瓶走过屏风，来到床榻边。

　　“阿辞！”

　　楚越激动的伸出手想要拉拉莫辞，但莫辞直接越过他来到了床榻的那头。

　　他将药液递给罗福，望着楚越那微微露出白骨的后背，淡淡的说道：“开始吧。”

　　“阿辞，你不帮我弄吗？”楚越微微垂眸，眼神里有些失落。

　　“我为何要帮你？你莫非忘记了那晚是怎样要剜我的眼了吗？”

　　你不记得，可我都记得。

　　救你不过是顺手，只是为了龙夏不落入奸臣逆妃之手。

　　不是为了什么情情爱爱。

　　楚越一脸委屈的说道：“可那不是我的意愿，你也知道，我被人下了蛊……所以那晚并不是我本意……阿辞……”

　　“怎么就不是你本意？你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容易就被控制了吗？因为你的内心有过那种欲望，所以吞噬你，不费吹灰之力。”

　　“可……”楚越还未说完，莫辞便打断了，“没有那么的可是，我能救你，那是看在天下万民和江山社稷的份儿上，不然，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你死。”

　　莫辞说完这话之后感觉心里也舒坦了很多。

　　从今往后，你是你的君，我是我的臣。

　　再无任何羁绊。

　　楚越不知该作何回答，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罗福拿着药瓶跪在地上望着他，向他请示。

　　“看着弄吧。”楚越焉搭搭的挥了挥手。

　　一滴乳白色药液被罗福滴入楚越的尾椎骨，而后连续几滴顺着尾椎往上。

　　药液滴完后，刚开始楚越还没有反应，但没一会儿，随着药液深入体内，慢慢消失，楚越开始感受到了体内阵阵撕痛感。

　　他一时忍不住发出了嚎叫声，莫辞觉得这声音烦躁用一块儿毛巾塞进了他的嘴里。

　　“聒噪。”

第五十五章：誓言不可靠
　　不过一柱香时间，楚越后背开始溢出暗红色的鲜血，随着他惨叫声越来越小，他后背从尾椎骨开始一路往上，直到脖颈，犹如腐烂一般，惨不忍睹。

　　“国师快看！”

　　此时，罗福正指着楚越后背，一条黑色条状的蛊虫正蠕动着自己浑身是血液的身体往外爬出。

　　“是母蛊。”

　　莫辞用楚越的那把龙纹匕首，直接将母蛊给挑弄出来，甩到地上。

　　随即蹲下去，用匕首尖挑开母蛊的身体。

　　一些黑色细小的虫卵散落出来。

　　这只母蛊的身体越有五六厘米长，整只虫身由于在楚越血液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饱满饱满。

　　“阿辞……”莫辞正在擦拭这匕首上的血，身后趴在床榻上的楚越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收起匕首，站了起来转身问道：“何事？”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人觉得楚越快要死了似的。

　　但他只是失血过多，后期补补就可以恢复过来。

　　只是近期都不能上朝了。

　　莫辞看了他一眼，讥笑道：“称不上救，我只是还不想让你死而已。”

　　这么简单的就让你死了，可对不起我那失去的鲜血、受过的苦，以及几近破碎的心。

　　他这句话刚说完，便看到楚越双眸正慢慢的阖上了。

　　“找个太医，为你家主子处理一下伤口。”莫辞望着罗福说道。

　　“是。”

　　莫辞离开了云中殿回到偏房，将将坐下，便突然间萌生了想要去原来的国师府看看。

　　如今的国师府早就被楚越下令夷为平地，它的废墟残留在百司城正中心，颇为煞风景。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莫辞便觉得自己的耳边有鬼的嚎叫声。

　　他褪去了一身朝服，仅穿了一件白色束身的衣袍，其袖边微微纹绣着禽鸟，昔日里的青丝此时也束起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世家公子哥。

　　一个在旁边买包子的摊贩老板，见他站在国师府废墟前一动不动，便上前看了他几眼。

　　“这位少爷，这地儿阴气太重，还是不要在此处多停留，以免惹上污秽。”那蓄着长胡子的老板很诚恳的劝诫道。

　　莫辞侧目，问道：“污秽？”

　　包子摊老板神神叨叨的跟莫辞透露到：“看你是外地人，我便跟你说说吧。”

　　“听说啊，当朝国师手握兵权，蓄兵养兵意图谋反的动机被圣上发现了，圣上一怒之下将他贬为庶民打入地牢，并且还派人将这豪气的国师府给拆毁。

　　那一夜之间，国师府所有的仆从全部死于乱箭之下，从那之后，这周围每到夜晚便总有男女嚎哭的声音。

　　有人说，那是因为国师府邸这些惨死的仆从冤魂久久停留在此处不愿回到阎王那里。

　　也有人说，是因为他们尸骨就在这些废墟之，没有入土，阎王不收。

　　总之阴气很重。”

　　莫辞望着这满地废墟微微出神，在这里死去的仆从，都是他亲人，却因为皇权争斗而死于非命。

　　他此时心脏有些抽痛，这种感觉就像是他阿爹阿娘死于先帝剑下，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时的无助感。

　　明明这些人跟他没有任何血亲关系，明明他们只是一个仆从而已。

　　但莫辞此时竟想为他们复仇。

　　“你这人怎就不听人劝诫呢！”

　　那老板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而莫辞一个回应不给他，便有些毛燥的回到了摊位。

　　傍晚，一些朝廷兵士来到了这里，他们组成接龙模式的传递方式，将废墟扒开。

　　“禀告国师大人，共挖出尸体十三具。”一个士兵对莫辞说道。

　　“厚葬。”

　　那排列整齐的尸体里，莫辞看到了王叔，他走上前，向他微微鞠个躬。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国师……”就在他神伤之时，一个令他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知道这是燕齐：“你怎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国师能来，燕齐自然也能来，燕齐不想让国师独自忧伤。”

　　燕齐想着白天既然已经表明自己的心意了，那么他也没有那么的估计。

　　他试探性的搂过莫辞，见他没有反抗，他将嘴贴近莫辞的耳朵说道：“安葬之事交于他们来做就够了，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何处？”莫辞侧过头，险些与燕齐嘴对嘴。

　　他颇有些惊慌失措的推开了燕齐。

　　“去了便知。”

　　燕齐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条黑色的布条，用它蒙住莫辞的眼，而后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莫辞此时心跳快的异常，他有些想要挣开燕齐的手，但越这样，燕齐的手就收到越紧，但力度恰好没有让他感觉到疼痛。

　　“国师莫要着急，请相信燕齐。”

　　莫辞只觉得自己走了好长的路，直到闻道一股子烟火味儿，燕齐才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的掀开蒙在莫辞眼睛上的布条，而后对他温柔的说道：“睁眼。”

　　那是一颗姻缘树，树上系满了写着名字的红色名牌。

　　“这是……”

　　燕齐拿出两枚名牌，一枚上已经写好了“燕齐”二字，另一枚还是空白，等待着对方填写。

　　他将那枚空白名牌递给莫辞而后单膝跪在地上举起自己的名牌：“我爹说过，男子大丈夫，做事要坦坦荡荡、果断雷厉，所以燕齐今日在此立誓，告知日月神明，我燕齐此生此时只爱莫辞一人，如有违誓遭五雷……”

　　他还未说完便被一只冰凉的手覆了嘴唇。

　　莫辞眼睛红红的，他握紧了手里的名牌，将燕齐扶了起来。

　　“誓言不可靠，我怕。”

　　他害怕极了。

　　当时的楚越，也曾立下誓言，说什么一双一世一双人，可到最后枕边人却不是他。

　　燕齐伸手擦了擦莫辞眼角的泪，心疼的说道：“那便不立誓，燕齐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燕齐的心意。”

　　这一晚，莫辞纠结的内心依然没有给他准确的回答。

　　他不知道燕齐可不可信，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如何想的。

　　矛盾、自卑，以及前尘往事，让他变得似乎不敢爱了。

　　原以为自己敢爱敢恨，但事到临头他竟无法做出准确的抉择。
第五十六章：你不会战死
　　56你不会战死

　　燕家演兵场。

　　今日下了早朝，莫辞便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物赶去。

　　刚走进军营驻扎地，他便看到燕齐披甲执锐站在高台之上，做最后的动员。

　　在寻常百姓眼里，他是是一位纵横沙场百战百胜的少年将军。

　　但在莫辞眼里，他只是一个尚且成年，还未成熟的小孩子。

　　“诸位皆是我龙夏将士，此一战，势必夺回乐惜，只可胜，不许败！”燕齐那洪钟般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台下数万将士的耳中。

　　他们各个昂首挺胸，仰望高台，手里的刀剑、缨枪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

　　仿佛是为了特意给他们鼓舞士气，今日阳光虽大，但却伴随着阵阵微风，不使人焦躁，亦不使人寒冷。

　　只听那台下将士，齐声高喊：“战必胜！战必胜！战必胜！”

　　透过他们，莫辞好似看到了他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英勇模样，看到那战马之上，执锐杀敌的燕齐。

　　燕齐的副将石头率领着一队人，端着硕大的酒坛，给前排拿着糙碗的将士倒满了酒。

　　“诸位作为先锋队，即刻出发，前往乌头城探查敌情，助后方军队顺利抵进凶险嶙峋的阴沟涯。”燕齐端起手里的碗，先行一饮而尽，随后说道，“燕齐在此，拜托诸位！”

　　随着参差不齐的糙碗破碎声，这一群先锋队，也就是所谓的“敢死队”，在战鼓声中扬长而去。

　　若说后方军队是战争胜利的主力部队，那么他们便是向死而生的死士，为后方军队创造了获胜的契机。

　　“莫兄！你来了！”石头将军正在往莫辞这边跑来，身后跟着颇有些忸怩的燕齐。

　　莫辞冲他微微点头，而后看向了燕齐，问道：“何时出发？”

　　燕齐抬头，注视着他，薄唇轻启：“下午四时。”

　　少年将军的眼神里，没有怯战，有的只是必胜的信念和对眼前人的不舍。

　　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他只知道爱一个人便是爱他的全部，爱他饱受苦难后残缺不全的灵魂，爱他历经挫折依然有着宏图大志的壮志。

　　昨晚急促的告白，在燕齐眼里，是他迈出的一大步。

　　此一战不知生死如何，若他死了，至少在未来某个不为人知的日子里，会有一人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说心悦他。

　　那人是龙夏烈士，为国战死，死而轰烈。

　　莫辞藏在袖中的手渐渐握起了拳头，他此刻矛盾的内心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着。

　　两边静默无声，只有不远处偶尔传来的军队操练声。

　　良久，二人竟同时开口：“保重。”

　　千言万语只汇成了这一句包含深情地词语，但对于燕齐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此时盛满了复杂的情绪：“若……我说如果，如果我战死了，你会因此而感到伤心吗？”

　　莫辞抬眸，和风吹动着他散落在肩头发丝，向来处变不惊的国师，声音竟有些颤抖。

　　“我不会为你伤心，”无情的话语，险些击碎燕齐包含期待的内心，因为莫辞又说，“因为你不会死。”

　　仿若柳暗花明，这一刻仿佛寒冰被暖阳融化，春草因春而生，燕齐眉眼间这才浮现出了笑颜。

　　而莫辞，那花草不生，荒芜已久的内心，此时正有新的嫩芽生出。

　　“那你会等我凯旋吗？”燕齐逐步的向他走进。

　　“那日所说，你若凯旋归来，我必率天下万民立于百司之地，迎你，而后设九州宴席共庆一统之局。”莫辞亦向他迎去，“再无第二种可能。”

　　在莫辞的眼里，没有第二种战死亦或失败的可能。

　　他从来就不会去考虑这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燕齐一把拥了上去，紧紧的抱住他，莫辞放在两侧的手，也慢慢的伸过去，环住燕齐的腰。

　　此时他们全然忘记了在他们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只见那石头将军挡嘴轻咳一声，惊的莫辞瞬间收回了手微微推开燕齐。

　　“石头！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本将军这人生中的高光时刻都被你给毁了！！”

　　燕齐气的火冒三丈，此时他真想把石头按在地上暴走一顿。

　　难得抱上莫辞，他还未开始享受，就被这家伙给毁了。

　　要知道，这一抱，可是他外出征战的精神食粮啊！

　　莫辞微微踮起脚，伸手拍了拍燕齐的脑袋：“莫要动不动就生怒，人这一生怒，就会变丑。”

　　燕齐握住莫辞的手，试探道：“那阿辞喜欢我哪样？”

　　“哪样都喜欢。”

　　“咳咳咳！！小将军，我是在提醒你，该准备准备出发了。”小石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已经被这恋爱的酸臭味给险些熏死了。

　　“阿辞，等我回来。”燕齐搂过莫辞，送给他一个仓促又富含***性的吻。

　　这一吻，就意味着，莫辞是他的人。

　　望着燕齐远去的背影，莫辞一阵惆怅，他何尝不担心燕齐的安全呢？

　　他只是不愿使自己相信也许会发生第二种可能。

　　不一会儿，数万军马集结完毕，盘随着战鼓声响，旌旗飘扬，万里黄沙席卷营地，这承载着龙夏百年一统之愿的军队正向着白骨堆砌的战场行去。

　　他们的身后，有龙夏万民的翘首以盼，有历代君王寄予的厚望，有无数先烈所赋予的重托。

　　“主上，乐惜贺清来信。”舒云从观望台上飞跃下来，跪在莫辞的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署名是贺清。

　　莫辞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了之后，便扔进了一旁的火炉里，那信纸烧为灰烬，被风带到远方。

　　“阿云可去了乐惜？”莫辞问道。

　　“回主上，小公子已经到达乐惜与贺公子汇合。”

　　莫辞微微勾起唇角：“吴序的人行动没？”

　　“燕齐将军的队伍刚出发，吴序便开始行动了。”

　　一场酝酿已久，早已将所有人变为棋子的棋局，正在按照莫辞设定的棋路，依次跳动着。

　　没有人会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会是何种结果。

　　他们只带着自己的信仰和欲望，自愿选择入局。
第五十七章：休息了才好做事
　　57休息了才好做事

　　“阿辞，你……去找燕齐了？”

　　莫辞刚准备越过屏风去看楚越后背上的伤口，就听到楚越说道。

　　“你派人跟踪我？”他走到楚越榻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替他掖好被子。

　　由于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再加上楚越身体本就康复的极快，此时他可以勉强靠坐起来。

　　若换作常人，定要卧在床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像楚越这样面色红润。

　　果真是寻常百姓比不得帝王家。

　　“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让罗福跟着你，必要时可以保护你。”

　　楚越讨好似的伸出手，想要拉住莫辞的衣袖，但很遗憾，被莫辞扯走了。

　　“你才是影响我安全的唯一要素。”莫辞今日的笑容，让楚越有一瞬间感觉到害怕。

　　他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这几日他一直居于云中殿，朝中事务一概不知，就连昔日里喜欢向他检举揭发丞相李珏都没有来见过他。

　　更让他奇怪的是，皇后也没有过来。

　　“阿辞……近日朝中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莫辞那若隐若现的冰蓝色瞳眸忽而如同千年寒冰，忽而似那幽深的潭水，让楚越看不清，摸不透。

　　“并无重要之事，圣上只需好生修养身体，那朝堂之事，臣自会替圣上照看。”

　　若楚越在废帝时期上过朝堂，那么他一定会觉得莫辞此时所说的这番话会无比的熟悉。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傀儡，还痴傻的以为莫辞对他还有曾经的那番心。

　　因为莫辞的心早已被他践踏成一团烂泥，而今好不容易慢慢融合成一颗炙热跳动的心，怎么可能再接受这样的楚越。

　　楚越微微垂下眼眸，他望着莫辞请求道：“可以让皇后来见我吗？”

　　皇后腹中的孩子，是他此时最在意的，他担心莫辞趁着他身体抱恙的机会，对皇后下手。

　　即便他内心深深地爱着莫辞，但他依旧不相信莫辞会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

　　因为他亲耳听莫辞说过：若他爱上了别的男人和女人，他会把他们削成肉泥。

　　楚越觉得，在莫辞眼里，他已经爱上了皇后。

　　所以他必须确认皇后和腹中孩子的安危。

　　莫辞示意站在一旁的舒云，舒云微微点头，走出了云中殿。

　　“阿辞……”楚越还未说完，莫辞便伸出自己的食指放在他的唇上，“叫我国师，毕竟君臣有别，若是让旁人听见了，又得是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楚越猛然抬起头，他突然意识到莫辞的变化了：“国师……”

　　从前，莫辞才不会规定需要如何称呼他，可现在，近几日，莫辞都在有意无意的疏远他。

　　包括现在所谓的君臣有别，上下之分。

　　他突然想到了燕齐，那个望着莫辞时满眼都是欲望的将军，那个可以让莫辞肆无忌惮泛起笑容的男人。

　　莫不是……

　　楚越眼睛睁的大大的，他望着莫辞疑惑、不可置信的情绪浮于表面。

　　“你是不是打算另择他人共度余生了？”他突然很害怕莫辞会回答是。

　　“另择他人，我另不另择他人好像与圣上并无关联吧？”莫辞站了起来，幽幽的说道，“莫不是圣上还打算赐婚？”

　　他可记得那时，楚越为了绊住他的脚，用一个什么旁左将军的女儿，龙夏倾国倾城的才女旁絮给他赐婚。

　　就好像他只要取了他人，便能放任楚越与皇后偷情。

　　这不，连孩子都有了，而且还有可能是龙夏未来的君主呢！

　　楚越内心愧疚，他轻咳了一声，伸出去的手在看到莫辞的眼神时又缩回来了。

　　“你还记得那事。”

　　“我当然记得，我记得一清二楚，你当时是怎样冠冕堂皇的替我赐婚，又是如何让我头顶上一片绿。”莫辞语气毫无波动，就好像是在讲故事一般。

　　这故事还未讲完，插曲就发生了。

　　皇后那日渐大起来的肚子，让她走路都得让人小心翼翼的扶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滑倒了，流产了。

　　她直接无视莫辞，哭鼻子带眼泪的趴在楚越的床榻边，哭道：“圣上，臣妾……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越怕她动了胎气，伸手替她擦拭眼泪，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朕又不是死了，你又如何见不到我。”

　　“臣妾被禁足寝殿，不知圣上情况如何，自然会担心嘛～”她装作不经意间说出自己被禁足的事，有意让楚越将矛头对准莫辞。

　　楚越闻言，抬头望着莫辞，对面的莫辞正满脸笑意的回望着他。

　　整个龙夏，能够直接下令禁足当朝皇后的人，也就只有仅次于皇帝存在的国师大人了。

　　他知道是莫辞做的事，但他并没有打算当着皇后的面指责莫辞。

　　因为他知道皇后安的是什么心思。

　　只见他抚摸着皇后的肚子：“可乖？”

　　“小皇子甚是调皮，总是踢臣妾，惹得臣妾晚上都睡不好觉了～”埋怨的语气，却透露着幸福的样子。

　　这又是一个痴情人被蒙骗了，莫辞心想。

　　“看皇后这样子，是认定了腹中的孩子是皇子咯？”一旁的莫辞对她这腹中孩子的性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毕竟他可是调查过，太医从未说过皇后腹中的孩子是男孩，那她有如何敢信誓旦旦的说一定是皇子呢？

　　要知道，若是生下来不是皇子，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更何况现在整个龙夏万民都知道龙夏未来的储君有着落了。

　　到时若不是，那便丢尽量楚越的脸，就是不知道到那时，皇后和孩子能否活下来了。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圣上都会喜欢，圣上，您说是吧？”

　　皇后故作娇嗔的模样，虽然莫辞感到一阵恶心，但也不好发作。

　　楚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附和道：“皇后说的对。”

　　“呵，圣上这与皇后面儿也见了，话也说了，是否该休息了？”

　　只有剩下你我二人才好做事啊，莫辞嘴角轻扬，此时的心情似乎很是愉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假象。
第五十八章：傀儡皇帝
　　58傀儡皇帝

　　皇后恹恹的离开了云中殿，只剩下莫辞和楚越二人。

　　“圣上感觉背上的伤好些了么？”突如其来的问候，让楚越惊颤了一下。

　　他侧了侧身子，想让自己坐的更舒服点儿，但整个后背刺痛如针扎一般。

　　“好多了，谢谢国师你的药。”楚越低垂着脑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从前喊你“阿辞”，现在却要喊你喊的如此生疏。

　　他心有不甘。

　　莫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瓶，他举到楚越的面前：“你可知这是何物？”

　　“什么？”楚越不解的问道。

　　“解药。”

　　“什么解药？”楚越越来越迷惑。

　　他的蛊毒不是已经解了吗，怎么莫辞还拿出解药来。

　　莫辞看到楚越这一脸懵住的样子，清冷的俊脸露出了一抹浅笑。

　　“皇后的解药。”

　　闻言，楚越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狠狠地抓住莫辞的手，双目猩红。

　　他知道了，皇后体内的毒就是莫辞干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莫辞居然真的会做出这种伤害无辜幼小生命的残忍行为。

　　“解药给我！！”他怒吼道。

　　在楚越的眼里，皇后可以死，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因为那事关他日后能否稳固自己帝位的筹码。

　　莫辞掰开楚越的手，而后望着他，瓷瓶被他拿捏在手中晃了晃。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你了！阿辞！”

　　楚越趴在床榻边，此时他还站不起来，只能像是在以头抢地一般，恳求莫辞。

　　莫辞蹲了下来，修长的食指抬起楚越的下巴，逼迫他直视他的眼睛。

　　眼睛已经全然变成冰蓝色的莫辞，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凛冽感。

　　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却好似在嘲讽楚越一般。

　　在他在地牢里被人践踏蹂躏时，楚越可没放过他，而皇后更是巴不得他死。

　　“求我？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条败落的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认为我会接受你给出的条件的。”莫辞一手玩弄着瓷瓶，一手狠狠地捏住楚越的下巴。

　　楚越这是第一次彻头彻尾感受到了恐惧感，他终于明白当时废帝宁远为何见到莫辞就会腿软了。

　　一双异瞳仿佛可以摄人心魂，带着强大的威压。

　　手段更是残忍、无情。

　　“你、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楚越的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真是懊悔自己没有快点好起来，恐惧中的无力感，让他快要窒息了。

　　这时，莫辞才堪堪的松开了钳制住他下巴的那只手，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那圣上便说来听听，到底有哪些好处可以给我。”

　　楚越深吸了几口气，他撑着床边慢慢的坐了起来。

　　整个人都像是中了软骨散一般，无力的靠在床上。

　　“军政大权，交于你，如何？”失去了军政大权，犹如一个人失去灵魂，成为了木偶。

　　这是……重现废帝时期的场景。

　　挟天子以令诸侯对于莫辞来说不过是一个乐趣，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莫辞听到这个条件似是不太乐意，他对着楚越皱了皱眉头：“军政大权不是已然在我的手中吗？圣上这是不想救皇后娘娘和她腹中的孩子了？”

　　说着他便做出要松开手指的样子，只要他一松手，手里的瓷瓶便会掉落在地上，到那时，皇后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楚越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那、那阿辞想要什么？”他唤着阿辞，是想让莫辞记起他们从前在一起时的那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但他显然忘记了，莫辞根本就不想回忆。

　　莫辞强压着内心的不适感：“我想要圣上……一切都听我的，圣上以为如何？”

　　傀儡！又是傀儡皇帝！好像每一个在莫辞掌权下的皇帝最终都会变成有名无实的木偶！

　　虽然那日在栖涯山，他对莫辞承诺过一切都听他的。

　　但只有楚越自己知道，那只是说说而已。

　　楚越这一刻有些想要放弃，但也不知是何种信念让他认为现在退一步，日后找到机会可以反攻，所以暂且就答应莫辞吧。

　　见他思索良久，莫辞有些不耐烦了，他数着数一个一个指头的松开。

　　“一、二、三……八……”

　　直到数到八时，楚越喊住了他。

　　“我答应你！”楚越拉扯着莫辞的衣袖，心急的说道，“我全都答应你！”

　　“圣上要早这么说，心里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言罢，莫辞将手里的瓷瓶扔到了楚越被子上。

　　“我只给了你几滴，还不能彻底解了皇后体内的毒，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作妖，我是不会让皇后和你的孩子下地狱的。”

　　莫辞说着转身便要离开，被楚越喊住了：“阿辞，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难道那时的圣上比我更要有情有义吗？”莫辞嘴角轻扬，笑着说道。

　　“我……”楚越无言以对。

　　如果把他当时对待莫辞和附如今莫辞对待他的手段来对比，他确实不够情义。

　　莫辞懒得等他继续说话，任凭楚越如何喊，他都再也没有回过头、转过身。

　　待他走后，楚越对着殿外吼道：“罗福！！给朕滚出来！！”

　　罗福五步并作两步跑进来，一进来便噗通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看着床上已经怒火冲天的帝王。

　　“作为朕的贴身护卫，居然在朕被威胁时，连影子都看不到！朕要你有何用？！”

　　真是气死他了都要。

　　“圣上……属下这也是没办法……国师不让属下进来，”他偷瞄了一眼楚越，见楚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之后，便又说道，“而且，属下也打不过十二金麟卫啊！”

　　十二金麟卫？

　　楚越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虽然他早就知晓莫辞是杀生楼的主人，但没想到为了对付他，莫辞连杀生楼的十二护法都用上了。

　　看来这是执意要站到他的对立面去了，楚越心想。

　　“你给朕安排的暗卫呢？”总不能一直受控在莫辞之手，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

　　罗福颤颤巍巍的回答道：“都……都失踪了。”

　　他安排在楚越身边的暗卫，再怎么比不过十二金麟卫那也是皇宫里数一数二的禁军精英，可自从十二金麟卫驻守云中殿之后，这些暗卫都消失了。

　　虽然派人找过很多次，最起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罗福是真的连个尸体都没有见到过。

　　楚越拳头握的紧紧的，他暗下决心，不能任由莫辞胡来。
第五十九章：背着主子谈恋爱
　　59背着主子谈恋爱

　　阴沟涯向来以地势险峻而著称。

　　此地曾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龙夏先帝宁威手底下最精锐的一支“先行军”便是在此覆灭。

　　两边山体列立一旁，仅给中间留出可容十人横排并走的空间。

　　周围一片荒芜，不见半点绿色，若在此高喊几声，整个阴沟涯便会回荡着你的声音。

　　阴沟阴沟，声音撞击山体，产生的回声会让人误以为是鬼魂嚎叫。

　　燕齐的先锋队已经穿过此处向乌头城行进，然他自己所带领的后方军队此时正在阴沟涯遇到了麻烦。

　　“小将军，我去前边看了一下，两边山体夹击，留出来的一条路根本容不下我十万大军同时行进。”石头骑着棕毛骏马跑了过来。

　　“那便分散开来，成四方军队从阴沟涯、遥城、平川和金溪分头行进。”燕齐往后望了一眼漫无边际的大军。

　　石头闻言很是心急，他急忙说道：“可这样会影响大军行进速度，平川和金溪与乌头城相隔甚远，我担心……”

　　“如果不这样，十万大军同时从阴沟涯走，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赶到乌头城？”燕齐撇了他一眼。

　　此时的他，完全不像素日里没有行军打仗时的吊儿郎当样，整个人都换上了一副严肃、凛冽的脸皮。

　　生人勿近。

　　这便是两面面孔的燕齐，这才是众人所熟知的燕齐。

　　“那我带一方军队从阴沟涯，小将军从后方金溪行进吧！”石头自愿选择了最危险的阴沟涯。

　　虽然金溪较远，但也是整个路线最为安全的地带，因为那里临近明城，虽在边境，但有开国老将徐开泰镇守，无人敢犯。

　　可燕齐又怎会让自己的部下一人冒险呢？

　　“不用，我带一方从此地，你和其他各将领分别领军往其他路线走。”

　　“可……”石头拧了拧眉头，话还没说完便被燕齐截住了，“无需多言，我已决定，开始吧，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前方燕齐行军中，后方远在百司莫辞的心也一直悬着。

　　凌云阁，莫辞正站在最高的阁房阳台处，俯瞰着楼阁之下来来往往的百姓。

　　这时，舒云走了过来。

　　“主上，吴序传来消息，燕齐将军改变行进路线，一人带着一万大军从阴沟涯行去。”他跪在地上，正等待着莫辞发号施令。

　　莫辞手里的白鸽，腿上还系着红线做标记，他将白鸽举到半空中，而后松开了手，将它放飞。

　　“让他继续跟着，每隔半天便要向我传回最新消息。”

　　莫辞把玩着一片树叶，一阵风吹过，那枯叶翩翩起舞从楼阁上悄然而下。

　　被路过的小娃娃捡拾了起来。

　　“是，主上，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舒云说完瞄了一眼莫辞，待观察不出什么情绪来，他便接着说，“圣上已经召集几个心腹大臣商量事来着了。”

　　这是丞相李珏告诉他的，虽然没有说明楚越找这些心腹要商量什么，但李珏觉得可能与莫辞有关。

　　莫辞淡笑道：“甚好，就怕他们不动。”

　　他们不动，莫辞又怎会有机会动手呢？

　　“皇后近日倒是没有什么动静，”舒云说着说着便突然想起来了，“不过好像她与自己的父亲陈奕发生过争执。”

　　几日前，他安插在皇后身边的眼线亲眼看到皇后与自己的父亲陈奕争吵。

　　“争什么？”莫辞问。

　　“是继续和不继续的问题，那姑娘隔着太远，也没怎么听清。”

　　舒云说道那‘姑娘’时，脸上的笑意一点儿都藏不住。

　　也被莫辞捕捉得个一清二楚。

　　“哪个姑娘？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皇后身边安插了眼线？”莫辞微微挑眉，故作愠怒的问道。

　　这可把舒云给吓着再次噗通跪在地上，他连忙解释道：“属下这不是一时事情太多忘记说了嘛！

　　半月前，我寻思着这皇后心机颇深，便想着安排个人好探查她的一举一动，以便日后我们好行动嘛！”

　　这话莫辞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他眯起了眼睛，细品道：“我怎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细心了？”

　　要知道，以前这些事，舒云才不会主动去做，就好比推磨子的驴，一推他才一动。

　　“是……是，”见舒云支支吾吾的，莫辞冷冷了脸色吓唬他，“别磕磕巴巴的，你没有口吃。”

　　“哎哟！是春彩，主上可还记得那日逼宫在大殿上假装刺杀你的那个婢女吗？”舒云见纸包不住火了，便只好坦白。

　　这是个明智的举动，因为莫辞最厌恶欺骗。

　　莫辞想了想，印象里好像是有那么个事儿，只是春彩这名字甚是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

　　！！

　　他突然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给他下药，害的他失去意识，然后差点儿被强上的那个婢女春彩。

　　当时他醒来时，那春彩正跪在他两腿之间，替他解开衣服。

　　所幸他没有失去力气，直接将那春彩给甩了出去。

　　事后，他本欲杀了春彩，但那时舒云为他献计。

　　表示，留下春彩，反正皇帝宁远好女色，不如就让她去做个卧底，成为嫔妃也好，婢女也罢，只要能接近宁远那便对此事不做计较。

　　原来……莫辞望着舒云，两眼弯弯笑着说道：“原来你当时死气白嘞的不让我杀她，是因为你看上她了？”

　　舒云猛然抬起头，满脸惊恐：“主上何出此言？？”

　　他知道自己主上有那么一丢恋爱脑，但也不至于这也看的出来吧？？

　　莫辞道：“不然，你怎么解释方才的掩掩藏藏和提到她是满脸的笑意？”

　　哼！背着你主子谈恋爱？得亏你主子脾气好不计较，不然你就等着受罚吧！

　　舒云连忙摆想要否认，便又听到莫辞带着笑说道：“打算何日娶进门儿？”

　　“……”主上，你这打算开始帮我操办婚礼了吗？

　　见舒云忸怩，莫辞又接着说：“待大计完成，自己挑个好日子吧，我帮你操办婚礼，必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娶媳妇回家。”

　　舒云嘴角抽了抽，主上都这么热情，那作为属下的我又如何能推辞：“舒云多谢主上成全，只是主上与燕齐小将军又该何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之间的事儿，舒云心想，不光我的终身大事你要管，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放在心上啊！

　　莫辞回给他一个白眼：“看来，你是闲近日任务太少了。”
第六十章：与乌龟同寿
　　60与乌龟同寿

　　“圣上，您不觉得国师大人已经脱离了您的控制么？”

　　云中殿，由于吃了莫辞给的解药，皇后今儿个气色也好了不少，这下正躺在楚越怀里，娇嗔。

　　“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受控，朕早该料到会是这样，可奈何朕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太大，如今想要弥补，他也不会再接受了。”楚越撩拨着皇后散落在胸前的发丝，眼神飘离不定。

　　现下，他要尽快回归朝堂，不然他仅剩的一点权力和威望都要被莫辞吞噬掉。

　　皇后搂住他的脖子，昂起头，留下一个吻。

　　这是她等了好久，才敢主动去做的一件事。

　　莫辞已经背叛了楚越，此时正是她迎面向上的机会，她不想再让楚越的怀里抱着其他人。

　　“朕听闻前几日，你跟你的父亲起了争执？这是为何？”楚越问道。

　　窝在他怀里的皇后手上的小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只听她颇有些抱怨的说道：“父亲他担心臣妾在宫里有危险，硬要臣妾回家住，可眼下圣上身边危机四伏，臣妾哪能放心得圣上您啊！”

　　楚越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父亲说的没错，如今的皇宫，四处都是他莫辞的眼线，而莫辞想要对付朕，而今你和腹中的孩子都是朕的软肋，依照莫辞的风格，他可不会在乎什么老弱病残孕，所以朕也认为你该回家好生养胎。”

　　说着楚越便伸手抚摸着皇后的小腹，细心感受着那里边的小生命。

　　皇后闻言眉头都合在一起了，她撅着嘴巴，眼里的泪水在打圈。

　　“这孩子真是命苦，还未出生便被人惦记着性命，圣上......臣妾……臣妾……”她说着说着便呜咽哭了起来。

　　旁人若见到了，定会觉得她是受了什么大委屈一样。

　　见她哭，楚越于心不忍，再加上内心难以接受莫辞突然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他竟有一种想要这一切毁灭的冲动。

　　他伸手擦拭皇后的眼泪，将她搂的更紧了：“莫怕，朕会护着你们的。”

　　你腹中的孩子，是朕唯一的筹码。

　　然这方温情脉脉，另一方却在为着大计日夜不眠。

　　莫辞没有回到皇宫里，而是直接在凌云阁接见丞相李珏。

　　此时的他，没有任何想要回宫的想法，与其回去处处受限，倒不如像现在这般，想喝酒便喝酒，想下棋便下棋。

　　这李珏看着人挺精明，但这棋下得却不怎么样，还没下两句局，他就只差跪在莫辞面前求饶了。

　　舒云端来了酒水，莫辞正想着给李珏倒上一杯，但这老顽固滴酒不沾，说是什么一喝就醉。

　　“倒没想到，丞相居然不饮酒。”莫辞给自己倒满了一小杯，细细的品着。

　　“国师莫不是以为老夫是个酒鬼？”李珏打趣道。

　　“这倒不是，只是很好奇，丞相纵横朝堂多年，少说也得跟皇帝敬酒吧？”

　　李珏摇摇头，故作深沉的说道：“你可知为何老夫滴酒不沾？”

　　“莫辞愿洗耳恭听。”

　　“先帝时，老夫也曾是个酒鬼，千杯不醉，直到有一次，在先帝寿辰那日，老夫险些丧了命。”

　　宁威皇帝的寿辰年年都举办，可每年都闹得不欢而散。

　　李珏作为丞相，自然要出席宴席，他号称千杯不醉，于是他的政敌便想借机整他一番。

　　那日，宫宴歌舞升平，可就在这如此欢快美好的时间里，有人心中想着谋害大计。

　　淮山王宁旭在皇帝面前毫无地位，不甘屈居亲王之位，于是便想到了当朝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利的丞相之位。

　　宁旭在李珏的酒里下了迷药，好引他在迷迷糊糊中说大逆不道之话，而这时他只需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皇帝便会碍于脸面和尊严废去李珏的丞相之位。

　　只要丞相之位空虚，他宁旭就有机会飞上高峰做雄鹰。

　　“素闻丞相大人好酒量，不知可有胆量与本王一较高低？”

　　“好！”

　　二人你来我去，由于被下了药，李珏还未喝几杯便脑子不清楚了，宁旭便趁机套他的话。

　　“今日圣上寿辰，淮山王宁旭在此恭祝圣上福如东海，寿与天齐。”说着他一饮而尽，还不忘提醒李珏，“丞相，到你了。”

　　“祝……祝圣上与乌龟同寿……嘿嘿……”李珏笑眯眯说着这话，引得皇帝震怒。

　　再加上宁旭努力的加柴火，最终李珏被皇帝停职，直到皇帝去世时，才废宁旭，把位置重新交还给了李珏。

　　莫辞津津有味的听着李珏讲述的这段往事，古往今来，有很多人，败在了酒后乱言的路上。

　　“没想到丞相的身上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莫辞敬他一杯酒，即便李珏不饮酒。

　　即便当时莫辞跟随徐开泰在战场杀敌，但经李珏这一说，他也能够理解为什么李珏不喝酒。

　　只是，一醉解千愁，莫辞很想喝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黄泉碧落。

　　他突然想起了远在行军路上的燕齐，也不知道这夜色无边，他有没有在想他。

　　“你可知为何你与圣上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李珏望着莫辞那满目柔情，不禁问道。

　　莫辞冷嗤了一声道：“怀疑，猜忌，这是每一个帝王必备的技能，楚越也不例外。”

　　怀疑他拥兵自重，怀疑他会被背叛，从未相信过他。

　　这样的楚越，才是一个帝王，只可惜不是莫辞想要的帝王。

　　李珏剥开一粒葡萄，将那晶莹剔透的葡萄肉放在指尖：“它本该像这般干净纯洁，但若从种子时便生长在一个无人打理的棚架之上，它或许会选择横向发展，也或许会选择正向，但归根结底，没有人告诉它该如何选择生长的方向。”

　　楚越的童年，是在无尽的白眼、鄙夷和谩骂中，卑微的身份，母亲的惨死，父亲的无情，没有人教他该如何做人，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与莫辞不同，莫辞至少有一个不是父亲亲胜父亲的徐开泰。

　　良久，莫辞才缓缓开口：“可即便那样，有些葡萄会选择正向生长，不是因为有人告诉它们，而是它们本身就是正向的。”

　　“罢了罢了，我也不恳求你能原谅圣上，但求你们不要到最后两败俱伤，那样受苦最多的还是我龙夏万民啊！”李珏摆摆手，他知自己说不过莫辞。

　　莫辞望着他，浅笑道：“莫辞自有分寸，莫辞只想除去奸臣逆妃，别无他想。”

　　至于楚越，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呢？
第六十一章：圣上杀了我吧
　　61圣上杀了我吧

　　远在行军路上的燕齐正在距离乌头城百余里的地方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先行军已经到达了这里，并且向他们发出了继续行进的信号，但乌头城城楼竟无人驻守。

　　他们前方枯草被凌乱的脚步压的东倒西歪，很明显这种走路行进姿势根本就不是通过龙夏正规军训练出来的“先行军”。

　　燕齐举起拳头，示意后方停止行进并保持警惕。

　　而他则翻身下马，握紧腰间的佩剑环顾了一下四周。

　　寂静无声，安静的可怕。

　　“小将军，怎么不走了？”石头上前满脸疑惑的问道。

　　燕齐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

　　“很怪异，乌头城作为与乐惜交界处的城楼，此时理应有哨兵在外放哨，城墙之上也应有士兵驻守，可你看看现在，空无一人。”燕齐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是久经沙场所练就的，对危险提前预知。

　　石头却不以为然：“小将军，你是不是太过于多疑了？乌头城是咱的，再说了，先行军还给咱们发信号了，这里是安全的。”

　　“若是先行军覆没，亦或是谋反呢？”

　　“这不可能！先行军是小将军你和我共同挑选出来的龙夏精英将士组成的军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全军覆没，谋反更是不可能！”石头没日没夜的带着先行军训练，他对他们知根知底，早已视如亲兄弟。

　　燕齐这么说，倒是引起了他的不满。

　　“你有没有想过，敌人已经知晓了我方联络方式，或者威胁先行军假意发出信号？”燕齐强行使自己镇定了下来。

　　虽然敌军占领乌头城的概率很小，但此时他不得不提高警惕，因为他身后有十万大军的生命，他们都在等着这场战争的胜利。

　　石头不是最高统帅，他不会理解这种肩负使命与他人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种责任感。

　　“我还是觉得你多虑了，而且如果是你说的那样，我们现在早死了。”石头在一旁寻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刚坐下便被燕齐吼道：“站起来！”

　　“怎么了？？”

　　顺着燕齐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远处城楼上的火把以及正在向他们走来的人群。

　　“这这这是……”

　　燕齐示意身后的队伍保持阵型，随时准备战斗。

　　就在这箭在弦上的十万火急时刻，一支疾羽向燕齐袭来。

　　正好落在了他的脚尖。

　　这支箭的剑羽上，系着一个纸条。

　　燕齐将他取下捏在手中。

　　这群人，似是敌人却远没有敌人那种同归于尽的意思。

　　“小将军！快撤啊！！”石头在他身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燕齐道：“再等等，这些不像是敌人。”

　　“？？小将军！这可不是咱在军营里玩的赌博游戏啊，你不能拿这么多将士的性命来赌啊！”

　　“燕小将军，这才多久没见，又长高了。”领头人这声音燕齐总觉得在那里听到过。

　　他往前走了几步，拔出腰间的剑，指着那人问道：“你是谁？”

　　这深深夜色，燕齐认不出吴序也不奇怪，只见那吴序举着火把缓步向向他走近。

　　“小将军再看看？”

　　燕齐看到吴序的那张脸便彻底记起来了。

　　“吴序，你怎会在此？”他退后了一步，没有挨着吴序特别近。

　　“奉国师大人之命，前来保护小将军。”吴序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鎏金色的飞鸟缠绕在一起的国师钧令。

　　仅次于皇帝的圣旨。

　　燕齐伸手想要拿回钧令，但被吴序收回去了。

　　他这才恍然惊醒：“本将军本就是上战场杀敌的武官，何需人来保护？吴将军还是回去罢。”

　　早知道那日莫辞在朝堂上封吴序为御马大将军是为让他名正言顺的带领军队出城护他，他便该阻拦。

　　吴序一走，这朝堂上也不知还有谁会向着莫辞了。

　　“小将军莫要忧心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既然敢周转于朝堂之间，那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更何况，丞相李珏近日正在笼络官员归顺国师大人，所以国师他并不是一人孤军奋战。”吴序恭恭敬敬的作揖说道。

　　他当真是佩服莫辞，一人就敢搅弄风云。

　　燕齐双手环臂，似乎有些生气：“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就连你知道的都比我多。”

　　吴序笑道：“国师是怕你卷入其中，这朝堂虽比不上战场杀伐果断，但却深陷阴谋诡谲。”

　　燕齐昂起头，望了眼月色，那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照亮了燕齐这孤燥无味、危机四伏的内心世界。

　　不知阿辞会不会想我。燕齐心想。

　　莫辞当然挂念，他这一晚上连打了数十个喷嚏，把舒云可给吓着了。

　　“主上，要不属下找个太医给您瞅两眼吧？”舒云给莫辞端来一杯温开水。

　　“不必，我只是太……”他突然想不到一个理由出来。

　　这时，楚越走进了偏房。

　　他看到莫辞眼睛微微泛红还以为他怎么了。

　　“阿……国师，你怎么了？”他有些焦急的上前问道。

　　莫辞摆摆手：“无事。圣上怎来此？”

　　大半夜来偏房，这怕是没安好心吧。

　　果不其然，楚越很自觉坐在桌案边，正好在莫辞的对面。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说道：“皇后她……又陷入昏睡了，朕来找你是……”

　　“呵！圣上请回吧，我这里没有余下部分的解药，若圣上乖乖听我的话，按照我说的去做，那我一定会替你去寻那剩下的一部分。”莫辞站了起来，缓步行至窗边。

　　月色的光芒洒在莫辞清冷的俊脸上，平白给他添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气息。

　　楚越却不怕，他现在已经做好了跟莫辞刀尖对刀尖的准备。

　　到最后无非就是同归于尽，但他不想死，所以他不会给莫辞这个机会。

　　他伸手慢慢环住莫辞的腰，试图像以前那样再次取得莫辞的信任。

　　莫辞此时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里衣，楚越那双手不自觉伸进他微露的胸口。

　　被莫辞一个转身给抽了出来。

　　“圣上还请自重。”

　　楚越却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拉近，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朕是帝王，这天下都是朕的，谁敢说朕不自重，朕便杀了谁。”

　　莫辞抬眸，冷漠无波澜的眼神里散发着淡淡的戾气，他薄唇微启：“那圣上不如就趁现在杀了我吧？”
第六十二章：圣上可是起反应了？
　　62圣上可是起反应了？

　　楚越闻言，他那双揪住莫辞衣领的手在电光火石之间掐住了莫辞的脖子。

　　“你以为朕不敢吗？”他微微收紧力度，将莫辞抵在墙上，眼神里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对于旁人来说，他们见惯了当今圣上温顺儒雅的一面，却不知原来那久坐庙堂之上的帝王，竟会有这般恍若久经厮杀和血腥之气的眼神。

　　莫辞昂起头，并没有因为楚越的威压而弯腰驼背，他脊背挺直似山河不塌，眉眼深邃如潭水幽深。

　　他道：“臣当然知道圣上敢杀，也一定会杀掉臣的。”

　　“所以，你是在等死？”

　　楚越手中的力度略微轻了点，他将莫辞打横抱起，像以往那般抱着他往床榻走去。

　　待将莫辞轻轻的放在床上之后，他突然俯下身，一手压住莫辞的手，一手拨弄开他的里衣。

　　“圣上这是饥渴难耐还是皇后满足不了圣上了？”下边的莫辞突然冷笑道。

　　他白皙的脖颈此时微微泛红，发丝散落在肩头，两边的锁骨正好随着里衣滑落而外露，眼里含光，在烛火的印衬下，甚是撩动人心。

　　楚越半空中的手停了下来，而后他坐直了身子，语气冰冷：“国师还是管好你自己。”

　　“不若……莫辞再給圣上寻些美人儿来？”

　　莫辞忽然坐了起来，那双素白的手勾住了楚越的脖子，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拉。

　　没成想楚越居然在反抗，眼里的杀气越来越重。

　　“你在膈应朕么？”他微微挑眉，抬起莫辞的下巴，细细端详着。

　　“莫辞哪儿敢膈应圣上你，莫辞只是觉得圣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时间久了，必然会腻，不若多纳些妃子不但可以饱眼福还能满足圣上你的日常需求，两全其美呀！”

　　这似是而非的讥讽楚越不以为然，只是让他奇怪的是，莫辞的眼睛……

　　他许久都未曾见到和他一样的黑色眼眸……

　　一直都是冰蓝色的。

　　每次在面对莫辞时，尤其是在他怒火中烧、内心烦躁的时刻，莫辞的这双眼睛就让他惧怕，想要逃避。

　　“朕不需要。”楚越猛然的偏过头，不想跟莫辞对视。

　　莫辞斜靠在床头，一副惬意悠闲的样子全然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帝王时所应该表现出来的尊重样子。

　　“皇后可是怀孕了，没能每时每刻满足圣上您，若日后这孩子不是皇子，那圣上还得等上许多年才能立一个储君。

　　与其赌，不如做好万全的准备，更何况，多纳几个妃子是历朝历代君王的传统，圣上不用担心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楚越突然将莫辞推倒在床上，他在极力的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躁动，以及某处反应物。

　　他望着莫辞的眼，很想上去亲吻一口，但他害怕至极。

　　微微颤抖的身体让莫辞肆无忌惮的继续嘲讽：“圣上这是怎么了？起反应了？”

　　任由他这样百般讥讽，楚越的目光一直徘徊在他的嘴唇、喉结、锁骨这几个地方。

　　真想做。

　　莫辞唇角微微勾起，冰冷的眼神抹上了虚假的温情：“看来圣上禁不住诱惑，这么快便败下阵来了。”

　　他抬手合拢自己的衣服，坐了起来，随后一脚将楚越踹到了地上。

　　“你！！！”楚越指着他咬牙切齿却又满脸羞愧的低吼道。

　　“真当我是个廉价玩物么？圣上，方才可是为臣迷陷了？”

　　莫辞弯曲着一条腿，撑着自己的下巴坐在床榻上望着地下的楚越。
第六十三章：莫燕阙
　　63莫燕阙

　　摔倒在地上的楚越怒而甩袖去，莫辞眸光微沉，嘴角噙着笑，斜靠在床榻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起一落敲击着。

　　舒云小心翼翼走上前，他方才暗自与春彩碰了个头，身上还带着女人味道。

　　一走到榻前，莫辞就闻到了。

　　“见春彩了？”莫辞细长微翘的睫毛在烛光的印衬下，给他本人平添了一份温润的美感。

　　平日里凌厉的眼神，此时也柔和了下来。

　　“主上……”舒云细声细语，话到嘴边不敢说出口。

　　莫辞向来不喜自己的下属被个人私事所困扰，因为他自己就败在了感情用事上。

　　但此番莫辞也未责备他，只好心提醒道：“见面时小心隔墙有耳，另外，你身上女人的味道太浓重了，记得沐浴换衣。”

　　“是，舒云谨记主上教诲。”他其实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想要请莫辞解答。

　　比如为什么要同意燕齐将军去讨伐匈奴而自己则留守在皇宫里，终日面对阴谋诡谲和一个情绪多变满腹心机的帝王。

　　再比如，为什么对皇帝的讨好欲擒故纵，明明已经到了厌恶极的地步，却也不拒绝他的主动，甚至还主动上去挑拨。

　　见舒云眉头皱了又松，面部表情换了又换

　　，莫辞便知他有话要说。

　　“有事但说无妨。”他道。

　　舒云闻言，胆子便大了起来：“主上对皇帝还有感情吗？”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他便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把脑袋低的低低的。

　　过问主人的私事，这是一种以下犯上的举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责骂和惩罚。

　　但舒云并未等来莫辞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也没有听到什么自断手脚，自割舌头的惩罚。

　　反倒听到莫辞清冷的嗓音，情绪毫无波动的说道：“若说完全无感情，这怕是只有神仙老爷才能做得出来。”

　　他右手抚上左手手腕，将那条楚越再次为他戴上的红绳摘了下来。

　　“可我杀他之心远远胜过对他的恻隐之心，”他侧过头，望着舒云说道，“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更何况，他背叛我在先，国师府数十条人命他说杀便杀。”

　　“若我还抱有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岂不是我太贱了？”

　　舒云低着脑袋，偷偷瞄了一眼莫辞，没有看到眼泪没有看到情绪波动，他便继续问道：“那主上此番行为……”

　　“为了心中大计，为了我族重见天日，为了那些因我而死的人，”莫辞平静的好像在诉说他人之事一般，“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乌头城营地里，燕齐正在军帐内摆弄沙盘仔细规划着明日大军攻城之计。

　　“匈奴在乐惜不过才十几年，若我大军攻城，他们必然不战而败。”

　　三合张瑞张太傅之子张泽凌正指着代表匈奴大军的旗子，满脸不屑的说道。

　　他一直觉得，除龙夏之外，其他各国各部落各族群的人都属于蛮人。

　　不穿衣，不沐浴，只吃野猪肉，没有谋才大略。

　　所以他认为，匈奴人只不过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猪”罢了。

　　燕齐并没因为他的这番话而感到胜利就在眼前：“匈奴大军若是这么简单就能对付得了的话，那当初乐惜也不至于被颠覆。”

　　他无情的驳回了张泽凌这骄躁的话。

　　可同样是年轻力盛的张泽凌，并不甘心自己只是个屈居于燕齐之下的副将。

　　“燕齐将军这是还未开始打，就萌生出了退缩之意啊！”

　　他挑眉昂起头颇有一副挑衅的姿态望着燕齐。

　　在战场上的燕齐，绝不像平常那般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他并未被张泽凌影响到。

　　“那是，比起张将军的勇猛直前，燕某确实无法比拟。”

　　仅用这一句话便将张泽凌讽刺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

　　此时，吴序走进军帐，有意无意的撇了几眼在燕齐身旁脸颊涨的通红的张泽凌。

　　他笑道：“燕小将军，还是早些歇息吧，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燕齐摆摆手，虽然眼底的疲惫尽显于表，但他仍装作一副轻松无比的样子。

　　“正是因为明日要开战，我才睡不着。”说着他回头，吩咐张泽凌，“传令下去，今晚乌头城内外驻军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每隔一刻钟轮换一次哨岗。”

　　“既然明日要开战，那为何今晚还不让将士们好生休息？养精蓄锐我们才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敌人。”

　　张泽凌满脸不满，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和国师要让这样一个“蠢笨的废物”来指挥军队。

　　燕齐猛然向他走近，盛气凌人的眼神逼迫张泽凌往后趔趄了几步。

　　“如果今晚敌人主动向我方发起攻击呢？你是想让无数将士在睡梦中死去吗？”

　　又一次败下阵来，张泽凌自知驳斥不了燕齐，再加上燕齐无论是官位还是军衔都算是他的上级，若日后回都城，燕齐向圣上参奏一本，他怕是要小命不保了。

　　望着张泽凌落荒而逃的背影，吴序忍不住鼓起掌来，他走到燕齐面前，笑道：“小将军行事风格倒与国师颇为相似。”

　　一个眼神就能震慑他人，使得其落荒而逃，仅凭几句话便能把他人驳斥的哑口无言，若说国师莫辞当属第一，那这燕小将军便是第二了。

　　燕齐听到国师二字，强迫自己按捺下对他的思念，复而装作一副谦虚模样道：“国师雄才大略，燕齐万不敢与国师相比。”

　　“小将军倒是能隐忍，”说着吴序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将它双手呈给燕齐，“这是国师大人给你的，他说等到开战前夕，再将它交给你。”

　　信封上的署名是：莫燕阙。

　　燕齐对莫辞取这个名字一直感到不解，但至今日，他才明白，原来自那日他将莫辞带到燕家演兵场的那一刻，他二人就已经结下了不可挣脱的羁绊。

　　拿着书信的手有些颤抖，燕齐开始想莫辞会给他写什么？是计策？还是示爱？亦或是其他？

　　“小将军不妨打开看看？”一旁的吴序仿佛早就知晓信中内容一般，怂恿着燕齐。

　　燕齐颤颤巍巍拆开了信封，里面足足有四张纸，并且每一章上都写满了莫辞那清秀的字体。

　　“见敌疲弊之际应一举拿下……”

　　“若遇敌对我方摆兵布阵见招拆招，有二因，一，敌对你已研究透彻，二，军内或有人有通敌之嫌……”

　　“前一可改变策略，后一应小心身边之人……”

　　“愿燕大胜归来，莫必迎之……”

　　良久，燕齐才将这四张带着眷念和计策的信纸装回了信封，将它细心贴放进胸口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原来，他也惦记着我。”

　　燕齐不知道的是，从今日之后，他再也收不到莫辞的亲笔书信。
第六十四章：赵英雄
　　64赵英雄

　　“笑话，圣上乃是真龙天子，亦是人中龙凤，岂能任由尔等在底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讨论！”一个长相粗犷，举止夸张的男子愤怒的拍桌而起。

　　辞戏楼里此时正唱着百司民间传唱已久的《论帝王》。

　　这词曲是先帝时一个官场失意的江南才子所写，整个词曲的基调都带着一种浓厚的愤懑。

　　是对帝王有眼无珠不识人才感到痛惜，对朝纲混乱，百姓***的社会感到力不从心。

　　更多的是批判这种以战争为资本的治理方式。

　　那戏台之上的女子，闻言停下了她那宛如黄莺歌唱一般的歌调，往前走了几步。

　　她望着台下方才大喊的男子，颇为娇羞的问道：“不知公子何出此言？”

　　“竟敢妄论当朝圣上，被知道这可是要杀头的！”此人身形魁梧，若争闹起来那姑娘还真不一定能敌过他。

　　柔儿缓步走下台子，一个新唱班接替她继续吟唱。

　　她走到赵重山面前，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轻笑道：“若仅仅因为吟唱这《论帝王》的戏曲便要被杀头，那当今圣上曾经所说过的开明、纳谏，都是酒后胡言吗？”

　　楚越登基那日在骄云山巅的祭坛之上，亲口向龙夏万民承诺会做一位开明、理智，善于纳谏的明君。

　　君王所言，虽不一定能实现，但百姓却会铭记于心，生生世世，世世代代。

　　“酒后可是吐真言的，更何况，这位姑娘不过是唱了一曲《论帝王》，并未在众人面前说圣上的不是呀！”

　　戏楼角落里，坐着一位红衣公子，骨节分明的手正端着茶杯，面上覆着金色镂空半面面具，虽看不到他真容，但光看眼睛就能引无数女孩子遐想。

　　柔儿难掩心中惊讶，她的眼睛本就很漂亮，此时更像盛满了星星一般。

　　“呵！论帝王，论帝王，若是每一个帝王都被尔等平民百姓拿来讨论，那帝王威严何在！”赵重山作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试图震慑住莫辞。

　　可这完全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威慑力，更何况，面具背后的人是莫辞。

　　“那敢问，你可是你自己口中的平民百姓？”莫辞放下茶杯，深邃的目光直视着赵重山。

　　赵重山对这个问题不知该作何回答，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拔下背上的虎头大刀，替着这重达数百斤的“人头刀”向莫辞走去。

　　“看来江湖双雄之一的赵重山也不过是个居功自傲，趋炎附势，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罢了。”莫辞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反而继续说道，“只是不知，这双雄的称号到底是谁赋给你的，比起另一个双雄林方，你可是差远了。”

　　赵重山猛然停下了脚步，由于替着大刀，这突然收回的步伐令他险些被带倒。

　　他站在距离莫辞不过两米的对面，脸颊涨的通红，敞露在外的胸膛不知是因为热还是紧张，溢出了白汗。

　　这秋风瑟瑟的天，赵重山浑身是汗，在莫辞眼里，赵重山明显是开始紧张害怕了。

　　“你……你怎知我的姓名？”他语气里的凌乱紧张参杂着被人识破了的羞耻感。

　　莫辞站起来拍了拍衣袖，腰间挂着的玄金吊坠随着主人的起身，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蛇龙交卧，本该是一副惬意幸福的模样，却因蛇缠绕在龙脖子后的血盆大口而变得诡异和危险。

　　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星星点点的金红交错的光点。

　　“蛇龙交卧，弃而食之……”

　　不知是谁在这寂静的戏楼里细细念叨着有关蛇龙吊坠的传言。

　　“杀生楼！！蛇龙吊坠是杀生楼楼主的！！”

　　“杀生楼楼主怎么会在这里！？？”

　　“红衣如血，眸如深潭，蛇龙吊坠，面具覆面！！这就是杀生楼楼主的特征！”

　　戏楼里瞬间嘈杂了起来，杀生楼对他们来说或许还比不上他们那神秘莫测的楼主。

　　传言杀生楼楼主武功盖世、肤白貌美，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便终日以面具覆面。

　　其有一吊坠，似蛇非蛇，似龙非龙，有人说，这蛇龙吊坠是龙夏建国初期，一位世外高人留下来的。

　　得此坠，犹如神助，蛇食龙寓意为那高居九五之尊位的龙，终会败于蛇之腹腔里。

　　“都给老子闭嘴！”赵重山往后踉跄了几步，他隔着莫辞八九米远，故作镇定的吼道，“杀生楼楼主又如何！持蛇龙吊坠之人，必然心怀谋反、颠覆朝廷的诡计！”

　　舒云以极快的速度来到赵重山面前，把银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随后转身向莫辞微微鞠了个躬。

　　“怎么？你们是想杀了我不成？！”赵重山怒目圆瞪，浑身血肉都绷紧了，舒云一脚踢向他的膝盖窝，使得他一个噗通跪在了地上，而且还是面朝莫辞的。

　　莫辞嘴角浅笑，鼓掌道：“赵‘英雄’果真是人中豪杰，如此大礼，真是折煞在下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命在弦上，饶是赵重山嚣张惯了却也不得不急躁起来。

　　“自然是向这位姑娘道歉。”说着莫辞望向一旁的柔儿。

　　柔儿一脸娇羞，用衣袖挡脸：“多谢楼主好意，还……还是不……”

　　“嘘，若任由此人胡来，传出去，岂不说我龙夏男子时常欺辱女子？”

　　言罢，莫辞冲舒云使了个眼神。

　　“啊啊啊！！”不知舒云碰到他哪儿了，赵重山一阵嚎叫，“道歉！道歉！我道歉！！”

　　莫辞伸手拍打着他那满是赘肉的脸，笑道：“这就对了。”

　　只见赵重山在舒云的胁迫下，泪眼汪汪望着柔儿，往她脚边爬了几步，猛地往地上磕头，还边喊着：“我错了，我错了，请姑娘原谅我这个粗人……”

　　柔儿似是被吓到了，她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对莫辞说道：“楼主……还是算了吧！”

　　“算了？”莫辞看了她一眼，复而又望向地上不断磕头的赵重山，淡淡说道，“‘赵英雄’，既然这位姑娘不打算追究，那你便起来吧。”

　　“谢谢……谢谢姑娘！谢谢楼主！”

　　此时莫辞与舒云两眼相对，辞戏楼楼顶上瞬间跃下数十道黑影。
第六十五章：圣上没少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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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东施效颦”
　　66“东施效颦”

　　一夜缠绵对莫辞来说却是出卖身体，在这其中，最享受的是那多疑的帝王。

　　“圣上……”一大早，罗福不顾礼节便急匆匆冲进楚越的寝殿。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床榻上正在穿衣的楚越和被楚越用被子盖住了身体的莫辞。

　　楚越撇了他一眼，颇为不爽：“何事如此慌张！”

　　闻言，罗福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属下知罪，还请圣上责罚！”

　　“责罚？擅闯天子寝殿，是要杀头的！”楚越下地，拉上了帷幔，生怕让人看见床榻上身无蔽体的莫辞。

　　“圣上饶命！属下确有急事相告！”罗福跪趴在地，满脸焦急等待楚越的准许。

　　良久，楚越穿戴整齐后才幽幽开口：“何事？”

　　“燕齐将军在攻打乐惜边城时不慎坠马，第一次进攻失败，我龙夏军队死伤数百人。”

　　楚越手上束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回望罗福，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复而故作紧张的说道：“燕将军伤势如何？”

　　说话间，他用余光看向了床榻上的莫辞，只见莫辞恍若毫不在乎一般，悠闲的斜靠在床头望着他。

　　“所幸燕将军福大命大，只擦破了点儿皮，并无大碍，只可惜了那惨死的将士们。”

　　居然没死成……楚越按耐住心中的失望感，假装感叹：“一将功成万骨枯，功未成，人皆死。”

　　“圣上不必过于悲观，方才罗福也说了，燕齐将军无大碍，依照匈奴人向来倨傲的心理，他们现在应该处于一种‘胜利的喜悦之中’。

　　圣上不若增派援兵，趁敌放松戒备之时，一举拿下。”

　　莫辞知道这一切都是楚越在背后搞得鬼，燕家军内，有他事先安插好的眼，这就是为什么莫辞要吴序也从军而行。

　　若没有早早做好被人陷害的准备，恐怕现在的燕齐就不止摔下马擦破点儿皮这么简单了。

　　真是宁愿除掉自己眼中钉肉中刺，不惜一切代价，即便是江山社稷，于他来说都只是棋子。

　　楚越思索了一番，走回床榻，透过帷幔，望着莫辞，那眼神似乎是想要知道莫辞有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可他又一次看不透莫辞。

　　“国师提醒的对，速向乌头城增派五万援军，告诉燕齐，必须在一月之内拿下乐惜。”

　　待罗福走后，楚越才拉开帷幔，他将散落在地的衣物捡拾了起来，放到莫辞身边。

　　“衣不蔽体，这是想勾引谁？”

　　莫辞淡淡笑道：“这屋子里，好像只有圣上一人吧。”

　　楚越伸手揽住莫辞的腰肢，将他从床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他轻点了一下莫辞的锁骨，而后一双手顺着锁骨往下，直到摸到他的胸口处。

　　回忆如水般袭来，莫辞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映入眼帘。

　　“还疼吗？”楚越望着那刀疤，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莫辞拉起花落在肩头的衣衫，遮盖住了它，面不改色的答道：“不疼。”

　　可楚越觉得莫辞这是在说假话，因为他刚才拉起衣衫遮挡住了这条刀疤，很明显就是不想让人看到。

　　这是一种逃避，至少能够说明，莫辞心里还是在乎它的。

　　“怎么可能不疼……”楚越仿佛有病一样在那儿自顾自的说道。

　　其实自莫辞回到宫中之后，他隐隐约约发现楚越无论是从行为还是语言上，到处都透露出一种不对劲和莫名其妙。

　　明明上一秒喊打喊杀，下一秒就变成现在这般楚楚可怜样，好像在这一瞬间的转换里，莫辞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畏罪感。

　　这让莫辞有点摸不清头脑。

　　莫辞穿好衣服后下了床，他走至屏风处，望着还坐在床榻上自言自语的楚越欲言又止。

　　“皇帝近期可有不对劲？”莫辞站在殿外，好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实则，他是在对十二金麟卫首领凌风问话。

　　凌风不知从何处飞跃下来，跪在地上：“回主上，确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属下还不敢确定因何而起。”

　　“比如？”莫辞单手负立，思绪万千。

　　“圣上时常一人自言自语，有时又突然暴怒乱扔东西……”

　　凌风低着头，看不到莫辞已经黑脸了，但也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都变冷了。

　　“说完。”

　　“有时候突然开怀大笑，嘴里还念叨着主上您的名字。”

　　好几次，他隔着门缝里看到殿内的楚越那疯癫样。

　　“你确定这不是因为喝醉酒而开始的酒疯行为？”

　　“确定。”

　　莫辞抬头望向无云的天空，心里想着楚越疯癫行为，一时竟不知成因为何。

　　乌头城，燕齐的手还用布条包扎着，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稳稳当当拉着缰绳跨上马背，怎么缰绳突然间就断了。

　　他正在帐内走来走去，满脑子都是问号。

　　“小将军，您再这么走下去我可就晕了。”

　　“你说缰绳怎么突然就断了呢？”燕齐回到桌案边，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不解的问道。

　　吴序挑了挑眉，淡笑道：“兴许年久了，一抻拉就断。”

　　“可这不是在我们出征之前就已经全部更换为新的了吗？”燕齐更加迷惑了。

　　“总有质量参差不齐的物品嘛，到时回去好生查查着缰绳出自何处！”

　　内心敏感如燕齐，他早就发现了吴序分明就是在敷衍、搪塞他，竟能想出这么荒唐的理由来。

　　所有将士们都知道军队出征前，所有的箭矢、马匹等等都要全部检修或者进行更换，吴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条规则。

　　更何况，燕齐是将，他的东西都是经过严格把控，一般不会出现问题。

　　怎就偏生这么巧，在他将将上马时，这缰绳就断了。

　　“吴将军可是有事瞒着我？”

　　燕齐学着莫辞的样子，眼睛微眯着，双手背在身后，虽身着盔甲，但动作也并未被牵制。

　　他缓步的逼近吴序：“嗯？”

　　只可惜，他的眼神没有莫辞那般凌厉，也不及莫辞的深邃，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冰蓝色的。

　　这效仿的模样让吴序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拍了拍燕齐的肩膀，笑道：“小将军啊，你再怎么学国师也学不出他那番仅凭眼神就能震慑住人的功力来。”

　　闻言，燕齐有些不高兴，这个吴序居然内涵他在‘东施效颦’。

　　“为何不能震慑人，明明我是按照他的样子来的。”

　　“因为啊，小将军的眼神即便沉了下来，那也是带着一副孩子气，带着年少轻狂，恣意潇洒的洒脱，而国师，他饱经世事，眼神里装着太多复杂的东西，这气势自然不一样了。”

第六十七章：瞑目
　　67瞑目

　　燕齐听到吴序这番话，心里泛起了丝丝酸涩感。

　　他对莫辞的过往略有耳闻。

　　年少亲眼目睹亲人被杀，族人被屠，而后被先帝带回百司，被谣传为煞星，处处受白眼。

　　跟着徐开泰老将军出入沙场，过早领略了生死无常，沉浸在戮族之仇的愤恨中。

　　纵徐老将军待他如亲子，但想让一个父母尽亡的少年从仇恨中走出来，谈何容易。

　　少年莫辞曾满带着仇恨与笑脸终日装作一副意气风发的恣意样，只没人知道他那张笑脸背后，暗藏着多少杀机与野心。

　　年长的莫辞，也有老树开花时，楚越给了他极致的温暖，让他的人生从此长明无夜，却也给了他最沉重一击，让他一时想要就此长眠再无生还。

　　想到这里，燕齐抬眸，望着吴序：“那你知道圣上与国师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吗？”

　　吴序转过身，欲要往帐外走去，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回头道：“因疑，因权，因天下。”

　　“因疑，因权……因……”

　　燕齐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当他想要再次提问时，却发现吴序已经离开了好久。

　　“小将军，圣上增派了五万精兵强将，限你一月之内拿下乐惜。”方才八百里加急信已然送达军营，燕齐接过那封书信，但并未急着打开。

　　“一月内拿下乐惜，圣上这是想让咱们回去过除夕呢。”

　　石头端起燕齐的手，看了又看，而后颇为兴奋的说道：“你这手能行吗？”

　　燕齐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还有你吗！”

　　“别别别！我不行！我可不行！”石头的一双手摆出花儿来了，“论武力，我行，可若是论这指挥军队，我不行。”

　　“管理军备的那一批人查的怎么样了？”

　　缰绳不可能无故断裂，并且他们出征前就已经进行过严密的检查，即便出现问题，也不可能这么巧就出现在燕齐的身上，更何况他还是主战将军。

　　只有一点，那就是如同莫辞信上所说的那样，他的身边有小人。

　　“正在调查，不过应该查不出来什么。”石头说道。

　　“为何？”

　　“那缰绳自你出事后便被军备官给焚烧了，现在早已化成了灰。”

　　“那就查军备官！”燕齐抱着自己左手颇为愤怒的说道。

　　他立于帐中，心却飞到了万里之外的龙夏都城百司。

　　这种切身的思念感让他想要早点结束这场战争，好回去见莫辞，可他近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个月以来，他除了到达乌头城之后收到了莫辞的书信，便再无音讯。

　　期间他也试过给莫辞写信，但屡屡被吴序拦之，理由竟是要一心放在“打胜仗”身上，不可心有他人。

　　他问过吴序，说，为何莫辞要留给他一封像是“锦囊妙计”的书信。

　　吴序只说莫辞是担心他遇事会急躁冲动，但现在一想，也许远不止锦囊妙计那么简单。

　　燕齐从怀里掏出那封他细心收留起来的信，将它平展在伏案上。

　　“见敌疲弊之际应一举拿下……”

　　“若遇敌对我方摆兵布阵见招拆招，有二因，一，敌对你已研究透彻，二，军内或有人有通敌之嫌……”

　　“前一可改变策略，后一应小心身边之人……”

　　“愿燕大胜归来，莫必迎之……”

　　看到这里，燕齐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但接下来最后一张纸上却写着：如燕归来我已不在，望另择良人相伴，莫亦泉下瞑目。

　　！！

　　那天他过于激动，以至于未将信看完……

　　燕齐抓起那最后一张纸，眼睛都要贴上去了才恍然从梦中醒来。

　　他紧紧捏住已经皱的不成样子的纸，手背青筋暴起，双颊涨的通红。

　　良久，他才缓过来。

　　“国师这信……莫不是……”石头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的说道。

　　“他在交代后事，准确的说，是在安排他死后我的去处。”

　　燕齐无力的瘫坐在地，任凭石头如何劝慰，也一动不动。

　　“你说，他究竟想做什么？”

　　“别多想，等我们打完仗，你回去问问他。”

　　“可若是他等不到我凯旋的那天，又或者，我战死了……”

　　石头还是头一次见燕齐如此失魂落魄，但这也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他并不觉得燕齐应该又或者理应与莫辞有关联。

　　他打心底里不希望燕齐爱上莫辞，因为这俩人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

　　一个是恣意沙场的卫国将军，一个是纵横朝堂的当朝国师，这里暗藏着太多的阴谋诡计和太多的不确定。

　　“事要往好处想，如果你实在心存念想，不妨主动给他写一封书信。”

　　若是等，石头怕燕齐等到海枯石烂也等不到莫辞的音讯。

　　八百加急传音讯，只为问得一句话：近日可安好？

　　世人皆道少年将军痴心妄想，殊不知，将军念着的人，也在念他。

第六十八章：疯癫之症
　　68疯癫之症

　　远处的战场剑鸣马啸，漫天黄沙裹挟着阵阵血腥，席卷每一位将士。

　　旌旗飘扬，战鼓声声作响，马蹄下的尸骨堆积成“山”，燕齐自马背而下，寻了个空地，仰起头，遥遥望向乐惜那破败不堪的赤霄门。

　　金甲战袍随风猎猎作响，昔日白净的脸庞沾染上滴滴鲜血。

　　虽无蓬头垢面，但数日苦战，饶是久经沙场的燕齐也疲惫不堪。

　　这匈奴大军素来体力旺盛，性又猛烈，一招一式都如瓢泼大雨般倾盆而下。

　　所幸龙夏将士身负报国之心，誓将匈奴赶回漠北，夺回乐惜，即便此番龙夏大军死伤无数，但从他们的面上却看不到丝毫怯战之意。

　　“现在攻，还是修整一番后再一举拿下？”

　　石头将军端着牛角酒杯昂起头往自己嘴里猛灌一口，随后抬手草草擦去嘴角酒渍。

　　燕齐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在盘算着余下兵士数量以及粮草。

　　“后备粮草可供足我军多少时日？”

　　“不足七天。”石头眼神有些闪躲，恰好被燕齐捕捉到了。

　　他狐疑道：“六天能拿下赤霄城吗？”

　　六天拿下匈奴视为命根子的赤霄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且不论那匈奴如何凶猛，就单说燕齐大军所剩无几的粮草，根本不足以支撑三天。

　　燕齐何以不知道自己根本毫无能力在三天之内拿下赤霄城，更遑论身后数万名将士的生死都在他身上。

　　此时，他脑海中想的是，既要在极短的事件之内拿下赤霄城，又不能让士兵白白送死。

　　石头见他陷入沉思，便不好再打扰，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即将要胜利的感觉。

　　因此，从起初攻打乐惜时，他便有些满不在乎，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燕齐不可能输，龙夏更不可能输。

　　“国师！国师大人！您快去看看圣上吧！”罗福火急火燎满带哭腔的冲进云中殿偏房。

　　屏风的那边，莫辞刚沐浴完，发丝上还挂着水珠，氤氲如同被浓雾笼罩一般，令人瞧不见莫辞的脸，但隐隐约约能看到那完美的身体线条。

　　莫辞披上了外衣，对着面前铜镜，慢慢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而后好像才意识到罗福在。

　　“何事如此慌张？”他背对着罗福，身上那件天蓝色滚云金丝袍，刺的罗福眼睛生痛。

　　这件衣服，跟那日他在地牢取莫辞心头血时，莫辞所穿的那件破败不堪的衣袍一模一样。

　　若有所差别，大概这件是崭新的，而那件，却承载着莫辞所有的痛苦。

　　罗福跪在地上，脑袋低的低低的，就差贴在地上：“圣上他在朝堂上与众臣吵起来了，还挥刀舞剑叫喊着要杀了他们！”

　　莫辞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面对着镜子，望着那里边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知道了，告诉圣上，本国师一会儿就过去，让他莫要冲动。”

　　金銮殿上，那楚越仿佛一匹受了刺激的恶狼，顺手夺过一旁护卫腰上的佩剑，直指离他最近的丞相李珏。

　　凌乱的发丝，猩红的眼眶，全然不像九五至尊之位上的帝王。

　　禁军首领年过云率领一众禁军破天荒的出现在金銮殿上，本想护驾，可他发觉，不是有人要杀当朝皇帝，而是当朝皇帝想要杀人。

　　这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年首领！圣上恐患有疯癫之症，叫你的人让出殿门！否则你我大家都要死在这里！”皇后的父亲陈国公陈奕突然冲年过云喊道。

　　就在这纠结无措之际，一道剑光向陈奕袭去，所幸被眼疾手快的司徒方拦了下来。

　　“圣上！你清醒点！”

　　“你们，每一个人，欺我，辱我，都该杀！”

　　欺他的人，是废帝宁远，辱他的人是世间百姓，他要杀的，不止是这朝堂之上一群衣冠楚楚的大臣，而是天下万民。

　　“圣上。”未见其人声却先到，在这金銮殿里，回荡着莫辞的声音。

　　禁军在年过云的指示下让出了殿门，只见莫辞步伐稳当一步一个脚印走进群臣分立两边而留出的夹道。

　　殿上的楚越似是听到了莫辞的声音，但当他看清来人逆光而来时，猛然转身背对着莫辞及殿下众臣。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楚越浑身颤抖着蹲了下去，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阿越，不要怕，我在。”话虽温柔至极，但语气却极为冷漠。

　　莫辞靠近了楚越，缓缓的蹲了下去，伸手将楚越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

　　楚越双手握成拳头，交叉护在自己胸前，眼神充满了恐惧。

　　“国师！圣上这是怎么了？”司徒方颇为担忧楚越的身体状况。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期望楚越好好的，因为时至今日，唯一能与国师莫辞抗衡的就只有这个——莫辞亲手扶持上去的皇帝。

　　即便莫辞大权在握，但比起废帝宁远，楚越胜在城府之深，计谋之绝美。

　　莫辞将楚越打横抱起：“圣上只是夜里做了噩梦，梦游罢了，诸位臣公莫要担心。”

　　“只怕是有人从中作梗，致使圣上在这金銮殿上丢尽脸面！”陈奕翻了个白眼，将衣袖使劲儿一甩，似是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一样。

　　“那不知陈郡公所说是为何人？”莫辞蓝眸微眯，怀里的楚越一个劲儿的动弹，他有些烦躁的直接掐了一把楚越的手心。

　　楚越疼，但他并未叫喊出来，只是用自己那双朦胧沾满泪花的双眼，可怜兮兮的望着莫辞。

　　陈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直接在朝堂上与莫辞正面交锋了，不知是不是莫辞对他纵容惯了，以至于他现在都敢直接叫板。

　　“国师以为谁能够近圣上的身？谁又能够让圣上无条件信任？”

　　“自然是我朝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亦是郡公你的女儿陈清璇才能有如此能力贴近圣上。”莫辞哪里不知道这陈奕是又想把祸水引到他身上。

　　“闭嘴！皇后之名，岂是你能直接叫喊的！”陈奕气的两眼放光，牙齿咬的直作响。

　　莫辞把楚越往上掂了掂，居高临下对着陈奕笑道：“若我不让，你以为她能坐上这凤椅？”

　　若他不让，就连楚越都难以坐上皇位，更遑论区区一个郡公之女。
第六十九章：怕挨打
　　69怕挨打

　　这番口舌之战，陈奕不甘落后，哪怕此番是在威严之地的金銮殿上，陈奕亦想给莫辞一个下马威。

　　“国师所言，我难以认同，原因有二，其一，圣上即位虽有国师扶持，可若无群臣拥立，仅凭国师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堵住万民那悠悠众口呢？

　　其二，我深知国师有龙阳之好，而我龙夏也因民智开放而盛行男风，但这并不意味着男子能够传宗接代，更何况，国师爱慕的是我朝皇帝，龙夏之根基，即便没有小女，圣上亦会娶其他女子为后，以让我龙夏皇室血脉千年延续。”

　　莫辞那双蓝眸，仿佛盛有无尽的寒刃，将陈奕刀的体无完肤，虽未启唇，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慑人气，让他不怒自威。

　　“本国师说一句，郡公要回两句十句，本国师若一句不说，郡公便要逼我说，从前诸位臣工见到本国师纷纷退避三舍，现如今，竟敢骑到我的头上对我颐指气使，看来.....”莫辞说着说着便看向殿下以陈奕为首的右派。

　　朝堂诸臣站位分为文武，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看似只有两派，实则为三派，一派是以陈奕为首，大将军司徒方为尾的保皇派，一派是以丞相李珏为首的国师派，而另一派，则在这两派之中摇摆不定，为力求自保，自成中立派。

　　“咳咳！圣上身体抱恙，诸位在这里唇枪舌战，恐不太好吧....."丞相李珏示意太监小文子宣布退朝。

　　未等小文子开口，莫辞便开口说道：“圣上近日身体堪忧，不宜上朝主持朝政，故暂由本国师听政，待圣上身体转好，一切照旧。”

　　不等群臣反对，莫辞只抱着怀里忐忑不安，嗫嚅细语的楚越离开了大殿。

　　云中殿，十二金鳞卫纷纷现身把守殿门，罗福也自金銮殿急忙赶回。

　　莫辞随手将楚越放在床榻上，不料楚越并未乖乖躺下，反倒是卷起被褥缩在床角，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他的心里总是一阵一阵的不舒服，特别是这个看起来清冷的男人，让他害怕却又忍不住想要接近。

　　只见楚越偷偷摸摸伸出自己的手，试探性的拉了拉莫辞的衣角。

　　“何事？”莫辞不耐烦的转身，眉头微蹙。

　　“不......不要打越儿......”楚越昂起头小心翼翼的望着莫辞，薄唇轻咬，好一副惹人怜悯的模样。

　　莫辞狐疑般坐了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你是.....”楚越忽然猛地摇起脑袋，浑身又开始颤抖个不停，他低着脑袋，不敢抬起头看莫辞。

　　“看着我，说出我的名字。”莫辞钳制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冰蓝瞳眸，楚越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但他却看不清，只看到那个人渐渐离他而去，身影也越来越淡薄。

　　“不知道......越儿.....越儿好痛......”楚越抬手试图掰开莫辞的手，但无论如何他的手都像是失去了手筋一般，无法发力。

　　莫辞起身，走至屏风前，问罗福：“你竟没发现你家主子的异常？”

　　罗福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近半月，他确实有发现楚越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表现出与平常不一样，但他并未发觉楚越是患有疯癫之症。

　　“圣上他确实有过异常行为，但我当时只觉得圣上那是对国师你爱之入骨，恨之入心罢了。”

　　一边叫嚷着要与莫辞一生一世，一边却幻想着要挖掉他的眼，也难怪罗福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楚越恍若惊弓之鸟一半从床上蹦起来跑到莫辞面前，一把抱住他，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埋进莫辞的颈窝。

　　“怕……怕……”楚越支支吾吾的嗫嚅道。

　　莫辞感觉到自己肩头有些湿漉漉的，他与罗福对视了一眼，罗福很快反应过来了：“之前……之前圣上也有过突然惊起流泪的迹象，后来我问过圣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在怕什么？”莫辞轻轻拍着楚越的肩膀，细声问道。

　　楚越微微抬起头，一双朦胧双眼望着莫辞：“挨打，怕挨打，鞭子抽的越儿可疼可疼了。”

　　……

　　楚越的母亲虽只是个婢女，却也是个数一数二的美女，可红颜自古多薄命，奈何碰上帝王家。

　　他的母亲死后，他在宫里便失去了庇护，人人唾骂他是贱婢之子，就连宫里不受宠的妃子都能踩住他的手让他学狗叫。

　　这些事，莫辞也是知道的，所以后来他喜欢上楚越后，就借由投敌叛国的罪名，将那个妃子全家满门抄斩。

　　“不会再疼了，打你的人，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了。”

　　莫辞嘴上这么说，实则心里却在想楚越这到底是装出来的疯癫还是真的患有如陈奕所说的疯癫之症。

　　毕竟，以楚越的城府，若想借机装成疯子，降低他的警惕，也实属轻而易举之事。

　　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由于孩子日日长大，皇后的肚子也越发大了起来，以至于她整个身材都略微有些臃肿走样。

　　“圣上！”皇后一过屏风便看到依偎在莫辞怀里的楚越，心惊般的喊了出来。

　　可此时楚越仿佛不知道这是在喊他一样，只转过身，满脸懵懂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

　　皇后一把向他扑过去想要抱住他，但却被楚越完美的避开了，他躲在莫辞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细细打量着皇后。

　　“皇后还是动作轻点，小心伤到了孩子，免得传出去众人又得说是我加害皇后你。”莫辞行至桌案边，坐了下来。

　　他给自己沏了杯茶，又给皇后倒了杯水，示意她喝。

　　见皇后久久不肯端起水杯，他自嘲般笑了笑：“皇后放心，此水，无毒。”

　　“圣上这是怎么了？”

　　皇后满脸担忧的望着坐在莫辞身旁，单手撑着脑袋替莫辞研墨的楚越。

　　“怕是噩梦做多了，给吓傻了。”莫辞用拿上好的狼毫毛笔蘸取些许墨，在一张姜黄色的宣纸上写下龙夏二字。

　　皇后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如此荒谬的理由，国师当真还能编造的出来。”

第七十章：男女各有优点
　　70男女各有优点

　　莫辞抿了口碧螺春茶，笑道：“皇后此言差矣！”

　　“世人皆道国师狼子野心，心有宏图霸业，志与天齐，在此局势动荡不稳之际，也未尝不会有这弑君夺位之心！”

　　端坐在莫辞身旁的楚越眨巴着自己那双桃花眼，望着莫辞：“口渴，越儿口渴。”

　　这故作委屈撅着嘴巴的样子，让莫辞一瞬间有些愣神。

　　他给楚越也沏了小半杯茶水，放到他面前，复而对皇后说：“这话倒似是在说笑一般。”

　　莫辞再次拿起狼毫毛笔，更换了一张新的姜黄色宣纸，他提笔行云流水般写下“野心”二字。

　　其字恢宏大气，细节之处仿佛能透过字看到莫辞身体搏动的心脏。

　　欲望野心，毫不掩饰，这便是国师，亦是卸下伪装之后的莫辞。

　　“若说野心，这世上谁没有野心？恐怕皇后你自己也享受惯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号令后宫的滋味吧？”莫辞微微挑眉，眉眼间轻讽之意，悉数入皇后眼里。

　　只见皇后那性感的红唇略微张开，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生生作罢。

　　为了掩饰自己口才不佳，她开始转移话题。

　　“圣上，可想喝莲藕排骨汤？”想来，她也好久没亲自给楚越熬过汤了。

　　“……”楚越察觉到这个女人的眼神在望着他，但他却不知道皇后是在问自己。

　　也是，此番他只知道自己叫楚越，至于圣上这名号，潜意识里总感觉与自己格格不入。

　　皇后袖内拳头握的紧紧的，任凭指甲扎入手心，她也装作无事的样子，面带笑容。

　　她再次问道：“圣上你之前很喜欢喝臣妾做的莲藕排骨汤，若圣上现在想喝，臣妾便去给圣上你做。”

　　楚越觉得这个女人好奇怪，为什么要说自己很喜欢喝莲藕排骨汤，他明明从小到大都没有喝过这种奢侈的肉汤。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往莫辞身边挪了挪，而后贴近莫辞的耳朵，细声问道：“他是在与我说话吗？”

　　虽声细小如蚊，但皇后却也能听的个一清二楚，此时的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莫辞居然用这方法下贱龌龊的方法来对付楚越，居然还敢冠冕堂皇的编造出楚越是做噩梦糊涂了理由来蒙骗群臣和她。

　　“嗯，皇后是在与你说话，你想喝便答就是。”莫辞嘴角露出一副意味不明的笑容，借用余光，他撇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皇后，“娘娘若是想给圣上做，那便做就是了，至于做出来圣上是喝还是不喝，不就全凭圣上做主了么。”

　　“越儿不想喝排骨汤！娘亲都没有喝过，越儿也不能喝！”楚越看起来心智不清，此时他竟觉得自己娘亲还在这世上。

　　那时的他和他娘亲，在皇宫里造人肆意玩弄，常常食不果腹，即便是吃上米饭，那也是御膳房发了霉的饭菜。

　　能喝上这排骨汤奢侈玩意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皇后按耐下心中失落，故作坚强的说道：“圣上不想喝，臣妾不做便是了。”

　　“越儿是越儿，不是什么圣上！”不知为何，楚越表现出一副非常厌恶“圣上”这个名号的样子。

　　莫辞微抬起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是是是，越儿，越儿是楚越，不是什么圣上。”

　　楚越见莫辞顺着他，他便斜靠在莫辞怀里，依偎着他。

　　“呵，国师不要以为圣上痴傻就以为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觊觎龙夏江山。”皇后扶着案角，慢慢站起来，她的贴身婢女彩铃已经被莫辞当着她的面给杀了。

　　现在的她，一个人，倒显得有些单薄。

　　不过这个女人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在临走时，她意味深长的望了莫辞一眼。

　　“不远了，用不了多久，该来的总会来，皇后还是要安心养胎，替我龙夏王朝生下一个未来储君，于后世实乃千秋之丰功伟业。”

　　“劳烦国师对本宫的孩子如此牵肠挂肚。”

　　即便在一个要离开时，皇后与莫辞也不忘斗上一斗。

　　待皇后走后，莫辞收起了脸上那副笑容，那双黑色瞳眸又为黑色变为冰蓝色。

　　他侧过身，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搭在弯起的膝盖上，发丝自然垂落在胸前。

　　“楚越，你可知方才那位女子是何人吗？”莫辞抱着试探意思，打量着端端正正坐在他面前的楚越。

　　“皇后……你称她为皇后。”楚越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莫辞抬手，示意他离自己近点儿：“那你看到她的肚子没？”

　　“看到了，很圆，很鼓。”楚越细细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那肚子里可怀着一个孩子呢，你想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莫辞挑眉，顺手拨弄着楚越的头发。

　　楚越眼神暗沉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过来了，以至于这一瞬间的变化，莫辞并未看到。

　　他跪趴着嗫嚅道：“男孩女孩有那么重要吗？娘亲说男孩长大可上战场杀敌，女孩则能耕地织布，各有各的优点……”

　　“可只有男孩子才能做太子，做未来储君，做天下帝王。”莫辞心惊，这楚越虽看起来像是心智混乱，但这思维却并未受到影响。

　　他总觉得楚越是在装，但他找不到任何他装模作样的证据。

　　因为楚越如果是在演，那演的确实天衣无缝。

　　“那你想做天下的主人吗？”楚越突然问道。

　　莫辞怔住了，他钳制住楚越的下巴，狠狠地捏着：“楚越，你倒是越来越会装了！”

　　“啊，疼～越儿疼……”楚越特别怕疼，即便此时莫辞手中并未使多大力气。

　　“若想对付我，便直接来，何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恶心我！”

　　楚越拍打着他的手腕，猛然摇头，他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别打……求你……求求你了……”

　　多么可怜，可是又那么的逼真。

　　莫辞将楚越放倒在地，贴身携带着的小匕首抵在楚越的喉结。

　　“我不打你，我只会杀了你。”

　　楚越蓦然睁开眼睛，浑身斗挣扎起来，但仍如之前那般，他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
第七十一章：疼……
　　71疼……

　　“疼……”哭喊了大半天，楚越可谓是哭的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以至于，到现在，他即便是扯着嗓子想要喊疼，却也无力再开口说话。

　　莫辞见状，惊觉楚越应该没有装，楚越怕疼，哪怕是身上擦破了点儿皮，也能念叨一天。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增多，他开始变得不说疼，只是会尽量不做出那些让自己身体疼痛的事。

　　“若被我发现你的痴傻是装出来的，我定要你不得好死。”莫辞松开了手，还不忘用巾帛擦拭自己的手。

　　就好像楚越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玷污了自己的手。

　　说到这里，莫辞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抬起楚越的下巴眉毛微挑：“既然你连皇后都不认识，那你可认识我？”

　　“阿辞在说什么胡话？”楚越喊出了莫辞的名字。

　　莫辞继续试探道：“无事，越儿可知道我朝宁远皇帝吗？上次他还说要与你举杯对酌。”

　　“阿远他是阿远呀，父皇还在呢，娘亲说过，现在还不能叫阿远为皇帝。”见楚越十分自然的说出这句话，莫辞心里的疑虑也消减了许多。

　　他起身走至窗边，微昂起头，屋檐上正站立着一只黑色的鸟。

　　莫辞抬手，任那信鸟飞进自己的手心里。

　　信鸟细小的脚腕处用红线系着一个小信筒。

　　他将信筒拆下，从里抽出纸条，但并未展开。

　　之前与燕齐传音讯都是通过信使八百里加急，才将书信送至对方手里，这用信鸟还是第一次。

　　莫辞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突然改变传信方式，恐燕齐那边有变故。

　　“阿辞这是作何？”楚越在他身后突然问道。

　　方才莫辞一直忧心这传信方式的改变，并未意识到楚越正在他身后。

　　这突然一叫，惊的他手里的纸条都掉在了地上。

　　正当他要弯腰去捡时，楚越却先他一步将纸条捡起递给他。

　　只不过，这张纸条再到莫辞手里时已是打开的模样。

　　“无事。”他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而后走至桌案前，将它扔进那摇曳的烛火里。

　　粉身碎骨，化为灰烬。

　　楚越一直跟在他身后，宛若在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当莫辞回过头时，楚越又换上了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看起来，懵懂无知。

　　被匈奴人视为命根的赤霄城久久无法攻破。

　　彼时军营大帐里，燕齐端坐在伏案前，周围各军将领围聚在一起。

　　“都说燕齐将军战无不胜，这五年来抵御外敌之战从未战败过，怎今日却败在了匈奴人手里？”三合张瑞张太傅之子张泽凌满脸嘲讽的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各将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又开始在底下议论纷纷。

　　燕齐微微抬头，撇了一眼张泽凌，而后说道：“本将军让你率军自赤霄城南边护城河打开突破口，你竟号令你的部下在那里安营扎寨，意欲何为？”

　　当日，本应能一举攻破赤霄城，但这张泽凌不听从号令，燕齐让他往南，他非要往北，让他打开突破口，他却带军修整，竟还在那赤霄护城河边的地里安营扎寨。

　　由于动静和目标太大，以至于营寨还未安扎成，便被匈奴巡逻哨兵发现。

　　燕齐为此决定将计就计，由张泽凌部负责吸引匈奴守城士兵，而他则带兵正面攻城。

　　但这斯，丝毫不听从指挥，竟将匈奴守城军带到燕齐大军驻扎地地方。

　　以致全军暴露出来。

　　“燕将军想的倒是轻巧，你的大军的命是命，我的部下，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们吸引匈奴守军，你们在后方攻城，我们去送死，你们却在后方指责我们为什么不去送死。

　　燕将军，要死你去死吧，我们还要活命呢。”张泽凌跟着他父亲张太傅什么都没学到，却将这诡辩学到了精髓。

　　上一次将将到乌头城，这张泽凌便不服燕齐。

　　此番，更是敢直接违抗军令。

　　这是没吃到苦头。

　　燕齐站起来，走至他的面前，手在不经意间抚摸悬挂在腰间的剑。

　　“身为龙夏将领，目无军纪，擅自改变行动方向，致使我军尽数曝光在匈奴大军面前。

　　不知现在，张将军是怕死在匈奴铁骑的刀剑之下，还是更怕我龙夏军法酷刑？”

　　自命清高，妄自菲薄，违抗军令，无论是在哪朝哪代，都要引起产生的不良后果而受军法处置。

　　即便是在街亭之战中刚愎自用的马谡，也要被那诸葛卧龙斩首。

　　燕齐很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向张泽凌这般狂妄自大目无法纪的人，迟早会惹出祸端。

　　只不过因其是张太傅之子，于情，燕齐也不能擅自做决定。

　　张泽凌闻言不仅没收敛自己的嚣张气焰，反倒愈加顺杆往上爬。

　　他道：“只怕燕将军是既怕匈奴铁骑，又怕军法酷刑因此才要想法设法将失败归结于他人，让他人去送死，事成后，自己还能坐收战果功名。”

　　“张将军此言差矣，我等既立志为我龙夏王朝建功立业，便早在参军入伍之时就已抱定了必死之决心。

　　若无流芳百世之英名，也毋蒙羞列祖列宗。

　　虽未建万世不朽之功名，也毋让自己受后世口水唾骂。”

　　吴序立于张泽凌身边，他虽比张泽凌矮了一个头，但此番竟让燕齐觉得他无比的高大。

　　“怎么，你一个小小平南侯，竟也敢教训本将军！”张泽凌抽出自己随身佩剑，架在吴序脖子上。

　　“不敢，若将军因为这点小事，便要在自家军帐中见血，这传出去，非但匈奴人会笑话我们窝里斗，我龙夏百姓也会因此对我们大失所望。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兴许文人大多是能辩善道的，文人制武人，武人制文人。

　　吴序这三言两语便抹杀了张泽凌全部怒气。

　　他收起了剑，冷哼一声：“倒是挺能说会道，不过别以为我是被你给说服了，我不过是看在你是国师身边的人这层身份上才不跟你计较。”

　　不然，依照我那脾气，剑起剑落，你现在早已到了忘川河畔。
第七十二章：诈降
　　72诈降

　　“燕将军，如今我们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前锋将军习泰山走上前，行礼作揖，举止之间散发着杀伐果断之气。

　　在燕齐面前，他是长辈，更是益友。

　　从前燕齐在父亲的军营里，时常跟着习泰山一起操练剑法。

　　只后来燕父升职，离开了边境，习泰山也升官做了前锋将军，他便再未见到他。

　　此番出征乐惜，也是二人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相见，燕齐内心无比惆怅。

　　见到习泰山犹如见到自己父亲一般亲切无比。

　　燕齐端扶着他的手，眼里的温柔尽显于表：“老将军以为下一步该作何？”

　　“既匈奴已发现我方，不若破罐子破摔，直接跟他们决一死战！”习泰山说这话时，带着一股埋怨的意味看向张泽凌。

　　在他眼里，张泽凌应就地被军法处置。

　　只是他知道，将一个将军说杀便杀会遭人诟病，等凯旋回百司后，他定要将这张泽凌目无法纪之事悉数禀报圣上。

　　燕齐背着手来回踱步，一阵阵脚步声似是那战场上催人进攻的战鼓，众人屏息凝神，皆在等待这位少年将军最后的指令。

　　“决一死战……说的简单，可我们身后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既带着他们披甲出征，亦要让他们卸甲归田。

　　我得为他们负责。”

　　为他们负责……

　　看似是个战争机器的燕齐，此时却将自己柔情的一面展露在众将领面前。

　　吴序道：“还有一计，就是不知燕小将军愿不愿意听我一语。”

　　“请讲。”吴序既是莫辞派来护他，想必对他极为信任，所以燕齐也就“爱屋及乌”般，信他。

　　“既我方已被匈奴围困，举步维艰，与其冒死冲出重围，不若假装诈降，以降低匈奴大军的警惕。

　　到时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我们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燕齐闻言，生生怔住了。

　　吴序好像能知道他心里想法似的，方才他便想着“诈降”，这吴序便站出来说。

　　他道：“正有此意。”

　　“荒唐！”张泽凌跳出来指着不远处的燕齐怒吼道，“诈降？我龙夏将士骁勇善战，心与天齐，征战百年从未有过诈降之说，怎地今日你燕齐要干这有辱尊严之事么？”

　　此言一出，底下其他将领纷纷表示“诈降”不可。

　　“还请将军三思啊！”

　　“还请将军三思！”

　　燕齐见此状况，慢慢踱步回到桌案，坐了下来。

　　他慢饮烈酒，修长的手指在暗金色酒杯的衬托下，颇有一种美感。

　　底下将领发现燕齐在悠闲饮酒，便不再言语，他们一向很有眼力劲儿。

　　“看来，诸位已经议论完了，不知可有议论出个所以然来？燕齐愿意洗耳恭听。”

　　这不，一个二个嘴上说着这不行那不行，可又想不出什么实际有用的办法，无非是一群没有思考能力的附和之人罢了。

　　见底下无人说话，那张泽凌顿觉尴尬，可又不能轻易妥协，他道：“也并非只有诈降一法，想当年那开国将军徐开泰以一己之力破敌重重包围，拼的就是那股子血性。”

　　“那张将军的意思是让你的部下作为先头军为我们击溃匈奴铁骑的包围圈咯？”

第七十三章
　　73

　　张泽凌听到让自己的人跟着部队去送死的话后，态度立马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习老将军此话何意，小将只是提出意见罢了，再说了，燕将军不也很乐意听取众人的意见和方法么。”

　　饶是再一根筋的人，也能明白，这帐中，没人向着张泽凌，而唯有那一军统帅的燕齐，才是众将之首。

　　燕齐对张泽凌不以为然：“此事容我再思索一番。”

　　他又何尝不愿早日凯旋，回去见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

　　可有时候，万事不尽人意。

　　百司城内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不会知道千百里之外的边关有多少将士战死，也许日后，他们会来到无名将士坟前，为他们磕上一头，但对于边关将士们来说，这是最好的抚慰。

　　至少有人记得。

　　燕齐夜间巡营时，发现石头将军一人坐在火堆前，闷闷不乐。

　　“怎么了这是？”燕齐上前坐在他旁边问道。

　　“没怎么，就是觉得我们这么打下去，是为了什么？”石头叹了口气，“仅仅是为了夺回乐惜吗？”

　　他望着燕齐，试图从他眼里得到答案。

　　“战争本就是为了利益，而我们，不仅要夺回属于我们的领土，还要赎回龙夏的尊严。”

　　“死了这么多人，还要继续吗？”石头有些哽咽的问道。

　　他每每走进营区，看到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兵士，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总得有人去做，就算我们不去，也还有其他人，可我们生来便在将门之家，这意味着我们的责任，本就比旁人要担的更多。”
第七十四章：真假
　　74真假

　　百司皇宫之内，风云诡谲，莫辞端坐在桌案旁，单手支颐着下巴，眼眸微微低垂，看着案上的书信。

　　这是吴序派人千里加急，饶过宫中皇帝的眼线，才送到莫辞手中的信。

　　“攻不下吗？”莫辞嘴里呢喃道，“匈奴铁骑倒真是能抗打。”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揽过他的腰肢，直直将他圈在怀里。

　　楚越低着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脖颈，细细蹭了蹭：“阿辞，越儿睡不着.....”

　　莫辞抬手将他拉开，面色冷淡的说道：“那就不睡。”

　　总归是要陌路相对，届时不是双双毙命就是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反之亦然。

　　现下亲昵，当初又是作何去了.....

　　永远都不要相信一个人站在高位之上，还能记得当初的诺言，纵使有，那那个人也不属于现在的莫辞。

　　他起身走到殿外，抬头望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心里盘算着时间。

　　快了......

　　“圣上！燕齐将军带兵出征乐惜已数月有余，眼下却迟迟未有消息传进百司，尔等皆不知战况如何！”陇西郡公陈奕上前，满脸忧愤的说道。

　　在他的心中，凡是带兵出征数月未有回音的人，必定是投敌叛国了。

　　殿上的楚越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把目光放在了在自己身旁站立的莫辞。

　　这殷切的眼神在莫辞心里却别有一番意味。

　　也许习惯了楚越的阴险狡诈，他到现在还并未信服楚越脑子是真的受了刺激变得不正常。

　　莫辞嘴角噙着笑，双手背在身后，俯瞰着底下群臣，缓缓开口道：“陈郡公忧心战事，圣上身旁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左膀右臂，实乃我龙夏之福气。”

　　经过莫辞这么一番说，底下众臣饶是听出了这话里的讽刺意味，也会选择附和。

　　若是不附和，到显得他们不认同莫辞所言，那自然也是在否认陈奕。

　　哪怕随声附和，也好过日后没来由的针对。

　　“匈奴铁骑的马蹄再厉害又如何，最终都得匍匐在我龙夏将士们的脚下，陈郡公这担心有些多余了。”丞相李珏自上次向莫辞投诚之后，这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之事，也都处处为莫辞说话。

　　换做旁人，莫辞定会觉得虚假，但李珏不同，他是真的为龙夏万民考虑。

　　陈奕颇为不高兴，他没想到李珏居然会站在莫辞这边，更没想到竟然会在朝堂之上当这众人的面，驳他的面。

　　“早就听闻丞相大人近日与国师来往密切，如今看来，传言非虚啊！”

　　“郡公话里有话，不妨直言。”莫辞似笑非笑的望着陈奕。

　　没有人能知道此时他的心里究竟在想写什么，只是觉得，自打国师官复原职后，这脾性变得越发是令人捉摸不透。

　　从前喜怒旁人只需细品便能知道，然而现在，无人看的出他现在是不是因陈奕的冒犯而感到生气。

　　毕竟，一个始终保持笑容的人，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也会觉得自己是在笑。

　　皇座上坐着的楚越看了眼陈奕，而后很快便收回了眼神，只见他站了起来，拉了拉莫辞的衣袖：“阿辞越儿不想待在这里了.....”

　　说话时还不忘晃荡两下莫辞的手。

　　底下群臣一片哗然。

　　在他们眼里，莫辞已经彻底执掌了龙夏政权，就连丞相大人都隐隐有归顺之意，更何况，圣上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既然高层都已经寻到了出路，那他们一种小蝼蚁自然不敢多造次。

　　唯独陈奕，屡屡不爽。

　　“圣上身为一国之君，这朝会还未结束便要离场，恐有不妥吧？”

　　楚越看都没看陈奕，反倒是直接拉着莫辞的手离开了金銮殿。

　　“咳咳，今日朝会到此结束，退朝！”小文子尖锐刺耳的声音穿透整个大殿。

　　群臣这才回过神来。

　　要变天了？

　　“圣上如此着急下朝，是怕那陈郡公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吧？”莫辞走在前，楚越跟在后眼神晦暗不明。

　　可当莫辞回头看他时，他又换上了之前那副人畜无害的懵懂模样。

　　如果没眼花，莫辞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楚越眼里的杀意，但并未明说。

　　他的命运如何，他早已知晓。

　　“阿辞这是何意？”楚越停下了脚步，不解道。

　　莫辞望着他，久久未曾说话。

　　此时，他的心里好像已经坚定了某种想法似的。

　　内心的纠结在看到楚越那瞬间由杀意转化为人畜无害的眼神时就已经化为虚无。

　　夜里，楚越被皇后带去御膳房了，莫辞独自一人在偏殿，唤来信鸟。

　　那鸟儿停在他的肩头，莫辞抬手为他顺了一顺羽毛，满眼恋爱。

　　它的腿上绑上了一个小信筒，莫辞喂了他一小块肉，摸了摸他的脑袋，细声说道：“以后，得自己学会找吃的，不然会饿死。”

　　“走吧，不要再回来了，永远都不要在这囚笼里待着。”

　　信鸟啄了啄莫辞的手心，迟迟不愿离开。

　　直到楚越跑了进来。

　　“去皇后那儿做什么了？”

　　莫辞走回桌案，淡淡的问道。

　　这假意的关心，就像是浮在水面的浮萍一般，只要用棍子拨弄一下，便会散开。

　　就像他们的曾经与现在，充满了谎言与鲜血。

　　楚越像个小孩子似的笑道：“皇后娘娘带着越儿去喝了莲藕汤，甜甜的，很好喝。”

　　“是吗？多喝点，下次可就没有了。”莫辞眼神空空的，抚摸着桌案上的每一个物件。

　　楚越抬眸看了他一眼，藏在袖子里的手攥起了拳头，面上却笑道：“本来说要给阿辞拿点，可皇后娘娘说阿辞不喜欢喝。”

　　他的确不喜欢喝，因为这是楚越的最爱，凡是楚越深爱的东西，莫辞便厌恶无比。

　　“确实，倒是想念百司城里那酥脆可口的桃花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

　　“若你想吃，叫几个奴隶去买便是，何至于在此想念。”楚越笑着揽过莫辞，这下连装都不装了。

　　莫辞推开了他，似是自嘲般笑道：“没想到圣上的演技如此出神入化，叫人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大结局(上）
　　楚越强行揽过莫辞，在他眼里，莫辞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囚徒困兽，垂死挣扎。

　　这天夜里，乐惜频频来报，说是有贵人相助，燕齐带着龙夏大军攻破赤霄城，长驱直入。

　　不过三个时辰，他们便拿下了乐惜国主——匈奴首领拉贝的头颅。

　　这一夜的百司城里，百姓起舞，鼓乐齐鸣，这失而复得喜悦，是龙夏历代国主的夙愿，也是龙夏男儿毕生的信仰。

　　“阿辞，燕齐要回来了，可是，我害怕他抢走你。”楚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怀抱着莫辞，对着他耳朵轻声说道。

　　莫辞猛然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你说，我是在他回来之前杀了他，还是等他受完封赏后，再赐死他呢？”

　　楚越低着头，恶魔低语般的话语让莫辞心底一颤。

　　“你敢！”他咬牙切齿道。

　　“那我是先灭了鲜卑，还是先杀了你？”

　　莫辞闻言，一把推开了他，突然起身导致他有些踉跄，不过好在及时稳住了身体，才不至于摔倒。

　　“你若敢动我的族人和燕齐半分汗毛，我就杀了你！”

　　楚越听后，非但没感觉到害怕，反倒是狂笑起来。

　　他慢步逼近莫辞，而后将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力拍了拍。

　　一个高达三米多的囚笼被几个侍卫推进了云中殿。

　　里面，有五个披头散发，浑身破烂的人，手脚都被戴上了镣铐。

　　还有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孩。

　　而他们，皆是莫辞的族人。

　　“！！主上！”笼子里的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泪眼婆娑的望着莫辞喊道。

　　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一旁的中年人接过孩子，紧紧捂住他的小嘴巴，试图不让他发出声音来。

　　“阿辞，先杀哪一个呢？”楚越手里握着凝霜剑，走到囚笼边，细细打量着里面的人。

　　一群侍卫突然冲向莫辞，磨好了刀剑，架在了莫辞的脖颈之上。

　　他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面色苍白如玉。

　　“楚越！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

　　喊的歇斯底里。

　　可眼下，楚越并不会听他的。

　　“放了他们……”楚越摸了摸手中的剑，“总得拿些东西来交换吧。”

　　他命人将那个哭哭啼啼的婴儿抱出，而后将他抓起，举到半空中。

　　“求你！求你放过他们！！”莫辞不顾脖子上的刀剑，猛然下跪。

　　而楚越瞧见他这幅模样，似是更加恼火。

　　“怎么？你也有求人的时候？你莫辞不是素来孤傲自命不凡么？”

　　莫辞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着。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下贱！我卑鄙！我该死！”他握住凝霜剑的剑刃，不断的向楚越靠近。

　　可他每靠近一步，楚越便后退一步。

　　“求你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然而楚越似是没有听到似的，抓住孩子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将那嚎啕大哭，全然不知生命即将要终结的孩子狠狠地往旁边的金龙柱子甩去。

　　一声啼哭后，再无他。

　　“儿啊！！”那笼中的母亲，捶胸痛哭。

　　那笼中的中年人破笼而出，死死掐住了楚越的脖子。

　　不料身后的侍卫，数剑齐刺，他应声倒地。

　　楚越更像是发了疯似的，抓住了老妇人。

　　只见一道白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莫辞从侍卫身上顺来了一把匕首，他站在楚越面前，眼睛猩红，发丝凌乱。

　　他将匕首尖对着自己的心脏。

　　“你若动她，我就死给你看！！”

　　“阿辞，你不会死的。”楚越笃定的说道，“燕齐还未归来，你的弟弟还在乐昔，你的大业还未完成，你舍不得死。”

　　“是吗？”莫辞眼角的泪水滑落在地，“你又怎知我大业究竟是什么。”

　　助你登鼎，才是我的大业啊！

　　楚越挑眉，不屑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既然你如此疼爱你的族人，那我便杀光他们！”

　　剑起剑落，老妇人瞪一双无神的大眼轰然倒地。

　　而楚越眼里无半分怜惜。

　　莫辞喊了声：“楚越。”

　　而后将匕首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鲜血洒落一地。

　　楚越怒目圆瞪的冲向他，一把抱住了即将要倒地的莫辞。

　　“现在……你满意吗？”莫辞眼里的泪啊，蒙住了双眼。

　　他看不清楚越了。

　　“为什么！！！”楚越抱着他跪坐在地，怒吼道。

　　莫辞轻笑了一声：“楚越啊！下辈子……就……就不要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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