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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boss他只想摸鱼[无限]
作者: 漱忆
文案
时代发展，轮回世界全面改革，正式实行绩效工资。
主神变老板，玩家成韭菜，boss沦为打工仔。
而江羡鱼就是一名被主神压榨，只想摸鱼不想上班的苦逼boss。
黑夜降临，可怜无助的玩家望着boss的背影瑟瑟发抖，闭上眼睛等待死神降临。
却看见有着精致皮囊的boss转过身，懒懒打了个哈欠，道：
“直走再左拐，跑出大门即可通关。”
“麻烦快点，我好提早下班。”
玩家：？？？
*
进入轮回世界以后，伏湛获得了一项能力——读心。
每日一次，他可以读取副本内所有生物的思想。
哥特风的宴会长桌前，主宰副本的青年面不改色地吃下一块疑似带血的肉块。
他发动能力，却听见一句：“番茄酱好酸，好累，想睡觉。”
*
江羡鱼发现最近副本内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玩家。
每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还总是粘着他不肯通关。
他的工作时间被迫延长。
他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早已被伏湛窥破。
哥特古堡之中，无措的boss软软呵了一声“放肆”，一双无措的鹿眼撞在伏湛心口。
那样子，叫人喜欢的不得了。
【食用指南】
迷糊咸鱼boss受X外冷内热大佬玩家攻
排雷：受是boss，但是是全文团宠娇软小可爱
错别字啥的懒得改，待我找个时间全部捉一遍虫。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无限流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羡鱼伏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游戏boss的咸鱼日常
立意：即使在看似绝望的副本中，也充满了爱与希望。

第1章 、咸鱼公爵
　　如果有的选择的话，江羡鱼一定不会接受这份苦差事。
　　“啪！”
　　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怒火，他捏碎了手中的红酒杯。
　　玻璃碎裂的声响回荡在乌兹古堡冰冷的大厅之中，绯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白皙的手腕滴落。
　　公爵先生缓缓抬起头，从那些玩家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这位恐怖boss精致的侧脸。碧蓝色的眼睛清透，摇曳的烛光在他的周身拉出一段极漂亮的光影。
　　过于无害的相貌，是轮回镜独一无二的好皮囊。
　　但是没有人敢轻视这位尊贵的男人。
　　他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boss。
　　长桌餐盘中的肉被切成小块，肉上淋着猩红的粘液，江羡鱼将肉缓缓送入口中，红色稠液黏在他的唇角，看起来像是刚刚享受过美餐的吸血鬼。
　　一口疑似带血的肉块下肚，他不可探查地一顿，脸色一下又难看了几分。下一刻，他强打精神，薄唇微动，每一个字都在心头撞出死亡的宏大回响：“昨夜，因为你们，我没能得到我的新娘。”
　　预想中狂风暴雨般的怒火还未落下，公爵先生的话却戛然而止。
　　他装不下去了。
　　手疼，真疼。
　　让他先缓两秒。
　　为了方便融入角色，主神说每个世界boss人设会和扮演者有相似之处。
　　简直骗鬼。
　　江羡鱼实在想不通一个暴虐嗜血的公爵和他这种混吃等死的咸鱼有什么关系。
　　他为这份工作付出了太多，为了捏碎那个玻璃杯，那甚至不惜动用了boss的buff。
　　他还捏着鼻子吃了一口“带血”的牛排，只为完美演绎伍德公爵暴虐嗜血的人设。
　　血是不可能是真的血，公爵先生自己接受程度也没那么高。
　　为了让那块牛排有鲜血淋漓的即视感，他加了整整一瓶番茄酱。
　　真酸。
　　番茄酱的后劲太足，他现在牙也有点疼。
　　再看一眼那些玩家头顶的惊吓值——
　　带着无框眼镜的斯文败类是个资深者，惊吓值只涨了堪堪几点。
　　资深者来这种副本多半也就是充当个新手引导员的角色。
　　玩的多了，就不容易被吓了，这么点惊吓值很正常。
　　公爵先生这么安慰自己，把视线转向了新人小组。
　　五个新手中四个也仅涨了十点惊吓值，看着他的眼神茫然多于恐惧。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纹丝不动。
　　比那个资深者还要猛。
　　惊吓值为0的新人带着红围巾，头顶的ID是一片奇怪的省略号。他整个人裹在一件漆黑的风衣里。他的眼角天生上挑，英气中带着一股生冷的厉色。
　　公爵先生莫名从大佬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丝讥诮。
　　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公爵先生不动声色地把受伤的手插进了口袋。
　　他绝不承认那个演技拙劣的傻逼是自己。
　　一股挫败感突如其来，公爵先生本就不怎么高涨的工作热情瞬间被熄灭了大半。
　　顺便将那个脑子有坑的主神骂了千百遍。
　　恐怖boss，垃圾职业，前路无光。
　　……
　　江羡鱼原本只是废弃副本中的恐怖boss。
　　养老生活慵懒而惬意，那些玩家的打打杀杀纷纷扰扰全与他无关。
　　一杯茶，一本书，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有大量玩家进入轮回镜。
　　玩家一多，原有副本数量自然不足，主神不得不启用更多副本。
　　伍兹古堡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重新启用的。
　　恐怖boss完全就是卑微社畜，悲催打工人
　　轮回镜现在是搞绩效测评，boss根据业绩分三六九等，不及格的扣工资，扣奖金。
　　连续数月业绩垫底，还会面临被抹杀的威胁。
　　在副本规则允许的范围内，boss需要使劲十八般武艺阻挠玩家通关，对玩家进行惊吓。
　　副本结束之时玩家的伤亡率和惊吓总值都与最后的业绩测评紧密挂钩。而玩家死后的亡灵还可以增强boss的力量。
　　杀人这事儿太丧心病狂。
　　江羡鱼实在干不出。
　　他不求搞个什么超高分获得奖励，升职加薪走上鬼生巅峰。
　　只求及格苟命，然后把那些被拉入轮回世界倒霉蛋全部平平安安送出他的副本。
　　……
　　本来在江羡鱼的预想中，这些玩家这个时候应该瑟瑟发抖，然后他冷哼一声，按照剧本表示将在明天从这些玩家中选出一位作为新娘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五个新手配一个资深者，这只是个新手导入本。故事背景简单，玩家的主线任务也并不算难。
　　故事里，伍德公爵是远近闻名的杀人魔。他每月月圆之夜都要选出一名新娘与他举行婚礼，然后又在夜晚将新娘残忍杀害。
　　只是这一次月圆之夜，一行山中的迷途旅客企求公爵先生的收留，他们无意间绕了公爵的兴致，惹怒了暴虐的公爵。
　　山中的旅客自然由玩家扮演。
　　按设定，公爵先生需要一名新娘作为补偿。
　　如果当晚的新娘不能带给他愉悦，那么他就会第二日继续从玩家中选出一名新娘。
　　如此往复，直至有玩家逃出生天或是全部团灭。
　　故事里的公爵先生享受猫爪耗子的愉悦，所以他会与新娘分享权柄。
　　他将逃出公爵府的钥匙送给新娘，看着新娘自以为获得活着的希望，却又被他玩弄于鼓掌。
　　而玩家要做的就是和公爵先生斗智斗勇，逃出这个古堡。
　　如果惊吓值收集得差不多了，他也不介意透露一点线索给这些玩家。
　　而现实与理想相去甚远。
　　这些玩家不仅浑身是胆，而且不按常理出牌。
　　斯文败类模样的资深者对着江羡鱼一笑，道：“尊敬的伍德公爵，我们为扰乱您的婚礼而感到抱歉，并愿意为您寻找新的新娘候选作为补偿。”
　　啥？
　　「玩家李长风触发隐藏任务：古堡秘辛」
　　「任务要求：伍德公爵对伴侣口味有着特殊的偏好，请把最完美的伴侣献给公爵。」
　　「任务奖励：你可以向带走乌兹古堡任何一样道具。」
　　「该任务为集体任务，失败没有惩罚。完成该任务同样视为通关。」
　　任何一件道具。
　　轮回镜获得道具的手段有两种，一种是玩家通过积分在商城兑换，另一种就是从副本中带出。
　　后者几率极小，且个个都是精品。
　　更关键的是这种能获得道具的任务多半九死一生，现在却是没有惩罚。
　　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好几个新人眼里都放着光，看向斯文败类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崇拜。
　　斯文败类显然料到了这个发展，得意地朝着新人们一扬眉。
　　肯定在下本前做足了功课。
　　江羡鱼心里咯噔一下。
　　不妙，非常不妙。
　　对恐怖boss来说，隐藏任务意味着要花比原来多几倍的时间，走更多更复杂更困难的剧情。
　　还是义务劳动，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斯文败类显然不能体会江羡鱼负责的心情，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
　　什么样的新娘？
　　江羡鱼搜索了一下贫瘠记忆。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原本古堡的设定并不复杂，但是这一次主神给古堡安排了新的剧本。
　　新剧本介绍厚厚几千页，包含所有的主线、支线、隐藏任务剧情。
　　公爵先生只粗略看了个普通任务的大概，而隐藏剧情之类的基本没看。
　　意识到自己忘记剧情的江羡鱼双眼浮过一丝与他人设不符的茫然。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现在最该做的应该是回房间偷偷补一下相关任务的剧情。
　　如此想着，江羡鱼故作高深地扬了扬下巴，顺着系统所给的提示，冷声回：“我本想从你们之中带走一人作为我失去新娘的补偿。现在，若你能献给我最完美的伴侣，我将不计前嫌，并且允许你们带走古堡内的任何一件珍宝。”
　　李长风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回：“好的，尊敬的公爵。”
　　“明夜晚宴，我将会为您献上最完美的新娘。”
　　明夜晚宴。
　　又是上夜班。
　　糟糕的是他还要恶补剧本，根本没时间补觉。
　　公爵先生沉着脸点头答应，随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卧室。
　　几个玩家留在原地，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一切顺利。”李长风推了推眼镜，随后拍了拍一个新人小姑娘的肩膀，“小林，打扮一下，明天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末了他又补充：“几个新人里我可最看好你。”
　　……
　　江羡鱼的秘密基地在古堡二楼，这是公爵先生一个人的员工的休息室l不熟悉古堡的玩家基本不可能找到这里。与古堡诡异的整体格调迥然不同，这里看起来暖和又温馨。
　　松软的带着太阳味道的被窝，鹅黄色的灯光，大壁炉里暖暖的橙黄色火焰不止地跳跃。他喜欢在床上看书，诗歌、历史、小说……一切和工作无关的杂书，因此床边钉了一面极大的楠木书柜。
　　当然，这地方可不是剧本里新娘晚上和他同住的那一间。
　　让他无时无刻不待在那种品味成迷的鬼屋……
　　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他不是那种高级副本里的模范员工。
　　打工人已经很卑微了，在主神和玩家看不见的地方，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抿了一口香浓的热可可，江羡鱼猫在床上，鼓足勇气翻开了那本他从未看过的大厚本。
　　冗长的剧情介绍夹杂着晦涩难懂的单词，大段大段的废话丝毫抓不住重点。
　　江羡鱼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企图掀开眼皮，只是这点儿微薄的努力在汹涌的睡意之前显得不堪一击。
　　半小时，就睡半个小时。
　　睡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江羡鱼自欺欺人地想着，心安理得地沉入梦乡。
　　窗外的黑风摇撼着树影，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过一圈又一圈。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江羡鱼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睡觉并不老实，枕边的大厚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到了地上。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终于在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有些泛黄，上面歪七扭八的血字清晰又狰狞：
　　「不完美的祭品在献给公爵前理应堕入地狱。」

第2章 、咸鱼公爵
　　江羡鱼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白色的小肥啾站在窗台叽叽喳喳叫了半天，平日早上公爵先生都会随手投喂它一小把麦片。
　　今天没有受到按时投喂，小肥啾睁着两只豆豆眼，嫌弃地抬起小爪子往旁边一挪。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年轻的公爵可怜巴巴地和团子道歉，然后像往常那样从床头的麦片罐里舀出一小勺麦片。
　　为了表示歉意，他又给小胖鸟多加了几粒坚果作加餐。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窗边一下子又冒出了几个白色的毛绒绒的小脑袋。
　　小鸟没出生多久，绒毛稀疏，一双豆豆眼和他家的崽子如出一辙。
　　小肥啾又有了小小肥啾，难怪这些日子他家崽吃完总要再叼上一点儿回家。
　　江羡鱼望着一排的毛绒白团子心都化了。
　　“吃吧吃吧！”
　　他又从麦片罐头里舀出一小勺。
　　至于那些玩家？
　　早被迷糊的公爵先生忘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小肥啾抖了抖圆滚滚的身体，一大家子扑棱了两下子翅膀从窗户边飞走了。
　　送走了小肥啾的公爵先生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轮回镜上下乱糟糟一团，像乌兹古堡这种简陋的新手本没有多余人手。诺大的乌兹古堡里除了公爵先生一个npc也没有。
　　这意味着古堡里的一切他都要亲力亲为。
　　早饭时间已经过去，江羡鱼望着空荡荡的厨房沉思片刻，决定午饭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不是因为他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谁叫厨房现在除了西红柿什么蔬菜都没有。
　　乌兹古堡副本里所有的恐怖场景都是用西红柿酱或者是西红柿汁代替血渍的，为了保证西红柿的充足供应，乌兹古堡的后山种满了西红柿。
　　玩家不在的日子里，孤苦伶仃的公爵先生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西红柿的种植技术。
　　公爵先生的手很好看，虽然没有精心保养过，可就是一点儿瑕疵也看不见。骨节分明的手指白皙纤长，切菜、和面、擀皮，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似的，整套动作是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
　　每日做饭的时间是江羡鱼最快乐的日子，沉迷制作美食的公爵先生丝毫没有注意到别人的靠近。
　　于是，当公爵先生端着西红柿鸡蛋面乐颠颠往餐桌上走，看见餐桌边坐着的人时——
　　可怜的公爵先生鱼彻底傻眼了。
　　男人带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整个人裹在漆黑的风衣里。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冷淡地凝着霜，自然而然地显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泠冽。
　　谁来着？
　　哦，是玩家。
　　貌似还是个惊吓值为0的新人。
　　等等！玩家？新人？
　　那些被江羡鱼遗忘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要命。
　　他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巨大的冲击让江羡鱼一怔，后背就在那一瞬间失去支撑，后脑勺朝着大理石地面直直地砸下去。
　　“傻乐傻乐地吃面”再加上“傻里傻气地摔倒”……
　　这个世界他的人设崩的妈都不认识了。
　　崩人设意味着低评分，低评分意味着扣工资。
　　辣鸡职业，前路无光。
　　想象中落地带来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在他的后脑勺砸到地板上之前，一只手托住了他。
　　公爵先生僵硬地仰着头，一眼便对上了男人黑色的眼眸。
　　瞳仁深处漆黑浓稠的液体缓缓转动过一个不可名状的图形[i]，有那么一瞬，江羡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眼前的黑衣男人给看透了。
　　几乎是同时，系统催命鬼般的电子音想起：
　　「警报！警报！员工1314号出现严重崩人设行为。」
　　江羡鱼的心情随着电子音上下起伏。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迅速从容的站起来，和这位新人拉开一定的距离。
　　可是当他近距离看见大佬那张脸时——
　　公爵先生可耻地怂了。
　　大佬帅是真帅，从昨天江羡鱼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大佬很帅。
　　他长得完全是公爵先生理想中的样子，五官深邃，眼角下挑，半长的刘海斜在一边，配上他疏离的表情，看起来又冷又傲。
　　只是古堡里长时间与世隔绝的生活让江羡鱼鲜少有与他人相处的经历，现如今突然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
　　还是在一个极度滑稽的情况下，与一个看起来就不怎么好相处的大佬接触……
　　公爵先生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保持了十几分钟那个滑稽的姿势，才颤抖地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
　　然后呢？
　　然后该做什么？
　　手册上没有写。
　　江羡鱼枯了。
　　可怜的公爵先生搜肠刮肚企图从贫瘠的词汇里挑出一句富有逼格的发言，却听见对面的新人大佬意味深长地开口：
　　“小林失踪了。”
　　……
　　小林失踪了。
　　一直到晚宴的时候，江羡鱼的脑子里都不断盘旋着这句话。
　　小林就是昨日李长风指定的新娘。
　　boss能感知副本内的所有玩家的情况，江羡鱼确信小林没遭遇什么危险。
　　不过靠着小林失踪的事情，那些新人玩家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变得脆弱。
　　惊吓值不断增长的声音悦耳动听，江羡鱼估摸着已经达到了合格的标准。
　　就是那位用户名一串省略号的先生惊吓值依然是个0。
　　江羡鱼暂且把他称为空白先生。
　　今夜的晚宴依然是公爵先生亲自做的。
　　暗黑哥特风的建筑中出现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中式西红柿鸡蛋面委实是一件画风诡异的事情。
　　于是公爵先生进行了变通，改做了一碗西式的西红柿意大利面。
　　公爵先生尝了一口。
　　味道依旧很好。
　　不过初来乍到的玩家们显然不相信恐怖副本里会出现一碗由boss做的、香喷喷、还非常美味的饭菜。
　　遭遇小林失踪，除了空白先生和李长风，其他玩家显然没有了先前的淡定。
　　他们看着意大利面，鲜红的颜色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莫名觉得难以下咽。
　　在恐怖世界里，所有红色的食物都和鲜血以及死亡有关。
　　胆小的姑娘甚至已经开始不住地干呕。
　　“怎么了？不吃吗？”公爵先生关切地问那几位玩家。
　　他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厨艺的。
　　这话问下去那些玩家的惊吓值莫名其妙地波动了一下。
　　这下江羡鱼算是明白了。
　　或许是对这玩无害的食物有什么误解，又或许是小林的失踪让他们没有了什么胃口……
　　总之他们不喜欢也不想吃今天的晚宴。
　　心底划过一丝失落。
　　明明这是他做的最好吃的意大利面了。
　　虽然这些玩家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引起了他的一丝不适，虽然他因为长时间与世隔绝的生活产生了一丝社恐，虽然他不怎么热爱现在的这份工作……
　　但是公爵先生打心底里欢迎每一个玩家的到来。
　　可是现在他们否定了公爵先生的食物。
　　江羡鱼低下了头。
　　他自闭了。
　　古堡也随着他失落的情绪而冷了几分。
　　“很美味，谢谢招待。”
　　一道声音响起，很冷，没什么波动。
　　有人赞美自己的厨艺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江羡鱼眼睛一亮，重新抬起头。
　　是空白先生。
　　但公爵先生觉得这是今日晚宴上最好听的声音。
　　江羡鱼的心里对空白先生升起了一丝好感。
　　但是江羡鱼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几分钟。
　　“公爵阁下。”
　　江羡鱼听见有人在叫他。
　　是李长风。
　　几个新人的目光与李长风交汇。
　　李长风点头表示安抚。
　　江羡鱼觉得自己比那些新人更需要安抚。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新手，今日第一次做boss。
　　还没有人带他飞。
　　“我们很抱歉弄丢了您的新娘，但是我们有信心……”
　　那个但是让江羡鱼神经紧绷起来。
　　资深者先生没有放弃搞事情。
　　不行，为了早日下班，他不能让李长风说下去。
　　“我不需要解释！我现在就需要新娘！”江羡鱼拍桌而起。
　　李长风：“但……”
　　江羡鱼：“闭嘴！”
　　李长风被公爵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
　　资料显示公爵虽然喜怒无常，但在和新娘有关的事情上，他都愿意付出足够的耐心。
　　这个发展和他提前调查的不一样。
　　隐藏任务失败没有惩罚。
　　江羡鱼决定强行让玩家们走原来的主线剧情。
　　他只是为了这帮倒霉蛋的安全着想。
　　不是懒得走隐藏任务那又臭又长又不了解的剧情线，
　　“但我决定宽恕你们。”江羡鱼重新坐下，试图拿捏出一副公爵该有的威严。
　　“之前说过，本来作为补偿，我要从你们之中选出一人作为我今晚的新娘。”
　　“现在就找我原来的打算进行吧。”
　　江羡鱼扫过长桌上的五张面孔。
　　两男一女，都是新人，此刻都抖的跟个鹌鹑似的，惊吓值飙升到了从未见过的高度。
　　钥匙和线索，通关的关键他都将在今晚告诉新娘。
　　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显然难当大任。
　　那个资深者先生倒算镇定。
　　可昨天就是他挑起的隐藏任务，白白给自己添了工作量。
　　江羡鱼根本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最后的人选只有空白先生。
　　现在剧本里只有他看起来最镇定最靠谱。
　　对于找到钥匙的玩家轮回镜在奖励结算时会多给一些优待。
　　这位是今晚唯一一个没有浪费食物，还夸赞他厨艺的玩家。
　　江羡鱼愿意把这份优待给他。
　　剧本没说新娘是男是女，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那位先生！”公爵先生当即拍板决定。
　　在五张见鬼的表情间，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空白先生的旁边，握住了空白先生的手，试图拿捏出霸道总裁的气势。
　　丝毫不知道在玩家看来那样子有点像混吃骗喝的小白脸。
　　“今晚，你就是我的新娘。”
　　江羡鱼如是说。

第3章 、咸鱼公爵
　　空白先生当然不叫空白，现实世界里人们都会恭敬地称他一声伏先生。
　　从小的经历使他生性冷淡，更不知恐惧为何物。
　　就算被拉入轮回镜又如何？
　　伏湛敛目。
　　不过如此。
　　在副本开始前，轮回镜会随机赋予每一个玩家一项特殊的能力。
　　能力的类型、强弱都是凭运气。
　　而伏湛获得的能力便是读心。
　　玩家、npc甚至是恐怖boss，他可以读取副本内所有生物的所思所想。
　　当然，这个能力并不是没有限制，他每日只有一次使用能力的机会。
　　第一日晚宴，他对伍德公爵发动能力，听见的却是——
　　番茄酱好酸，好累，想睡觉
　　画风太过清奇。
　　主神，玩家，过往的经历，还有现实中捕风捉影的都市怪谈……
　　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这是个凶险的恐怖世界。
　　莫非是他打开副本的方式不对？
　　一夜辗转难眠。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第二天他又在厨房遇到了公爵先生。
　　青年嘴里哼着不成腔的调子，唇角掀起一个微卷的弧度，行云流水般地做了一碗很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
　　忽略他恐怖boss的身份和黑红诡异的背景，当真是一副绝美的画。
　　但这模样没有维持多久，迷糊的青年就差点儿摔了一觉。
　　眼底的无措显而易见。
　　这个傻里傻气的家伙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boss？
　　不信，他真的不信。
　　于是，为了试探这个画法与众不同的boss，他故意将小林失踪的消息告诉了他，同时暗暗发动了能力。
　　小林的失踪与他无关。
　　恐怖boss的内心世界是一片茫然，夹杂着一些对玩家的担忧。
　　诡异地，他又听见了那一句工作好累。
　　看来现在新手本对新人真的很友好。
　　伏湛暗自感叹。
　　得知boss没有威胁，伏湛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甚至在第二日晚宴上有了夸赞青年的闲情雅致。
　　没办法，青年眼底的失望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耷拉在肩上的长发就和一截可怜兮兮的猫尾巴似的。
　　伍德公爵心眼不坏，再说夸赞一下boss刷刷好感又不会有什么坏处。
　　如此想着，他更是罕见地起了逗弄的心思。
　　然而没过多久，伏湛就后悔了。
　　“今晚，你就是我的新娘。”
　　年轻的伍德公爵穿着烫金长袍，扬起下巴对着他如是说到。
　　话音落下，伏湛头上突然出现了三个血色大字。
　　「恭喜玩家“……”获得鬼新娘称号。」
　　……
　　伍德公爵的婚房是典型的哥特式鬼屋风格。
　　微弱的青色烛光，扭曲变形的挂画，黑红黑红的墙纸……
　　总之十分没有品味。
　　男人脱下了黑色风衣坐在床边，双腿交叠在一起意味深长地望着公爵先生。
　　玩家在获得某一称号后，轮回镜会强制玩家向外界显示称号。
　　除非有什么特殊道具，或者玩家达到一定的级数否则这个称号会一直向玩家展示。
　　这意味着遇上一些羞耻的称号，简直堪称社会性死亡。
　　江羡鱼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会触发这么羞耻的称号。
　　他对不起这位大佬，同时对这位顶着称号云淡风轻和他走进婚房的猛士致以崇高敬意。
　　但——
　　剧情总要推进，正如生活总要继续。
　　江羡鱼向前迈了一步。
　　又退了回来。
　　他怂了。
　　烛焰在空白先生身上打出一片青色的侧影，配上那张万年冰山脸……
　　忽略头顶奇怪的玩意儿，这位比他这个boss看起来更像是鬼。
　　纵观所有小说男新娘已是十分罕见的玩意儿——他只在bl文里见过。
　　至于比他更高，比他气场更足的男新娘……
　　没见过，他真的没见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江羡鱼即将原地去世的那一刹那，伏湛终于从床上站起来。他走到公爵先生身边，将手搭在江羡鱼脖颈儿边上，这动作在旁人看来大概温柔又亲呢，但江羡鱼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轮回镜生物构造和现实世界不同，他们没有重量，身体靠着一颗核维持行动。核相当于心脏，美丽且脆弱。
　　而江羡鱼的核就长在后颈，离那只手只有三寸的地方。
　　伏湛的手实在太凉了，人也冰冷的不似活物。江羡鱼从他的身上嗅出了一股香气，是雪松的味道，极浅，极淡，却化作凛冽的一线窜入了他的鼻腔，在头脑中炸开。
　　“尊敬的公爵先生，我爱您，很荣幸能成为您的……伴侣。”
　　眼睛锐利的男人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冷淡。
　　随伍德公爵离开前，那个自负的资深者和他说过。
　　竭尽全力向公爵表达爱慕，抓住一切机会拖延时间。
　　他照做了。
　　只不过单纯地出于兴趣。
　　他有些好奇这个呆呆傻傻还到处嚷着要新娘的boss会作何反应。
　　青年的脸上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无措。
　　两人离得极近，江羡鱼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呵出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对不起。
　　我真的没有从您的举动中感受出一丝一毫的爱意或是心喜。
　　江羡鱼对于告白的概念全来自于他看的那些言情小说。
　　风和日丽的清晨，大片大片的玫瑰花海，面带羞涩的少年向着少女诉说着心底的爱慕。
　　他没有想过，他一个几百岁的孤寡老人，会在上班的第二天晚上，在品味清奇的婚房里收到一份告白。
　　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可能也是唯一一份告白，来自一个男人。
　　这份告白显然是为了走剧情，不怎么走心，但是其冲击力依然不小。
　　他生无可恋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都是生活所迫，何必互相折磨。
　　男人修长的手指对着游戏界面划拉了几下。
　　头顶那几个滑稽的血字随着他的动作消失的无影无踪。
　　「玩家“……”解除鬼新娘称号」
　　江羡鱼瞳孔微怔，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能有这个能力的要么等级很高，要么有什么特殊的道具。
　　总之必须是个非常牛逼的大佬，冷淡新人这个设定显然不符合他的身份。
　　这种大佬原来同事唠嗑的时候提起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碾死他们这些小虾米boss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轮回镜的玩家不知道boss实际上能看见他的一举一动，而他们这些员工也不能主动暴露拥有自我意识的真相。
　　所以为了工作，还要装傻充愣，强颜欢笑。
　　甚至不得不在大佬的雷区反复蹦哒。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江羡鱼感到未来一片渺茫。
　　他张了张嘴，敬畏地向后退了一步，试图与大佬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接着鼓起全部勇气从喉咙口挤出一句：
　　“愚蠢又弱小的贱民，我允许你成为我的新娘。”
　　没有料到这个后续发展，伏湛的身体一怔。
　　台词中二且不自量力。
　　江羡鱼感到一丝羞耻。
　　“新娘是乌兹古堡的祭品。”
　　“新娘的鲜血将被公爵吸食殆尽。”
　　“新娘的躯体将成为乌兹古堡的一部分。”
　　“新娘的灵魂将被永远囚禁于此！”
　　本能告诉江羡鱼大佬现在不怎么高兴。
　　他也不怎么高兴。
　　但——
　　江羡鱼没有停下来的勇气。
　　他说的每一句台词都是主神要求传递给玩家的线索。
　　都是操蛋工作的一部分。
　　如果玩家不能理解他的苦心，不小心在今晚嗝屁了……
　　那么明天晚上，他还要对着另外一个玩家，再把这些中二的傻逼玩意儿念一遍。
　　好在凡事只要开了个头，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脸面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你深爱着我，献出了自己的全部以获得我的垂怜，作为对你的褒奖，我愿意与你共享公爵府的一部分权柄。”视死如归地背完最后一句台词，江羡鱼启动了身旁的机关。
　　暗门门轴发出一声荒腔走板的嘶吼，缓缓显示出婚房内暗藏的玄机。
　　是一间很小的安室。房间正中，小巧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红丝绒垫上。
　　“这是公爵府大门的钥匙，我赋予你在午夜短暂离开公爵府的权利。”
　　“若是次日日出前你没有回到这里，你的躯壳将在日出之时化为灰烬。”
　　现在只要大佬拿着这把钥匙离开公爵府，他就可以结束这窒息的工作，回小窝美美睡上一觉。
　　江羡鱼看见了下班的希望。
　　伏湛的脸色稍有缓和，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钥匙，发出一声轻笑，淡淡地回一个“哦”。
　　这声轻笑在江羡鱼眼里显得毛骨悚然。
　　他看着大佬走到自己的跟前，再一次将那只手搭在了他的脖颈儿边上，诱哄般地：“乖，先睡一觉，我暂时不走。”
　　一阵恍惚。
　　要命，中招了。
　　江羡鱼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
　　乌兹古堡的地下室满是落灰，壁灯摇曳。三道影子沿着青灰色的墙砖一直延伸到紧闭的大门。
　　三人两男一女，都是新人玩家。
　　“只有这个地方没有找过了。”苏想想伸出手，轻轻抚过门上精致的花纹。
　　大理石门上雕刻着野蔷薇，每一瓣花瓣边儿都镶了金边，在火光下好像真的一样。
　　轮回镜每一次下副本前都会有一段缓冲的时间，玩家可以在这段时间里互相了解。
　　也就是在那时，她认识了副本中的各位。
　　李长风是这次主神为新手安排的引路人，嘴边总是挂着和煦的笑，更是提前把副本打听地一清二楚。
　　凭借着高资历和好性格，他很快在队伍中取得了话语权，之后成功触发隐藏任务。
　　就在众人准备听指挥躺赢时，小林不见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小林还和她打招呼，她穿着纯白的婚纱，裙摆缀着大朵白蔷薇。
　　晚宴，那个冷淡的黑衣青年离开后，李长风安排大家寻找小林。
　　他们不是对李长风没有怀疑。可是轮回镜禁止玩家自相残杀，新人通关率和引路人的奖励甚至息息相关，利益一致的前提下更不可能对他们有什么歹意。
　　“开不开门？”胆子较大的不良问。
　　古堡的阁楼似乎总是充满着灵异鬼怪。故事里，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总会跑出可怕的怪物。
　　苏想想并不是很想推开这扇门。
　　可是那扇门却兀自打开。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苏想想掀开一角眼皮，隐隐瞥见了大朵大朵的白色野蔷薇干花。
　　花朵的正中央一道人影跪坐着，细刃一般的睫羽打出一片铅灰色的阴影。
　　是个人偶。
　　人偶照着公爵先生做的，漂亮又精致。
　　肤白胜雪，一头微卷的乌发合拢低低绑在一起，唇瓣像是艳红的玫瑰干花。
　　公爵先生本人应是长得比人偶还要好看，最起码那双眼睛比这个人偶更有神采。
　　只是碍着恐怖boss的身份，苏想想一直不怎么敢看。
　　突然，那个人偶的眼珠子转动了起来。
　　人偶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直直地望着他们三个。
　　苏想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你好？”
　　人偶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向她打了个招呼。

第4章 、咸鱼公爵
　　江羡鱼枯了。
　　同事都说过，所谓的恐怖副本就是一场猫鼠游戏，他们这些boss只需要享受碾压蝼蚁的快感就够了。
　　可是他的副本里，所有人都不走寻常路。
　　他的身体还动不了。
　　婚房里突入其来的一记手刀他记忆犹新，让他差点以为那尊大佛要杀他泄愤。
　　现在他只能勉强附身在公爵府的物品上勉强苟一苟。
　　结果在人偶身上醒来的第一刹那，公爵先生就毫无防备地和玩家打了个照面。
　　三个新人这时候回过神来，时不时紧惕地望人偶一眼，小声交流：
　　苏想想：“这人偶刚刚是动了吧？”
　　不良：“是动了。”
　　队伍里的鸡窝头戴着厚框眼镜，一看就像个网瘾少年。他之前存在感极低，一言不发，此刻却像是福灵心至：“根据我打游戏的经验，这种多半是受诅咒的玩偶。我们要么是找到了重要线索，要么就是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团灭机关。”
　　众人听罢倒抽一口冷气。
　　去他妈的游戏经验。
　　江羡鱼诽腹。
　　这个屋子里的其他和任务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但这具人偶绝对和任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是他特地找隔壁玩偶之家本里的同事定做的BJD娃娃，专门为了应对身体不能用的突发事件。
　　除了这具天价BJD娃娃，整个公爵府上下没有任何人形玩意儿。
　　要他附身在连个人样都不是的东西上，他实在干不出。
　　况且不是人形，行动也确实不方便。
　　不。
　　人形也不方便。
　　只要有玩家的地方，什么样子行动都不方便。
　　行动不便的公爵准备安静装作一个普通的BJD娃娃。
　　仿佛之前的那个眨眼只是玩家们的集体错觉。
　　可是现实不给他这个机会。
　　虽然在BJD娃娃里，但是江羡鱼依然拥有和他的身体一样的感官体验。
　　长时间睁着双眼使他的眼睛变得干涩疲劳，瞳仁也有些涣散，更何况一动不动关节的确不舒服。
　　江羡鱼悄悄瞥了一眼三个玩家。
　　他们此刻没有看他。
　　就悄悄地挪一下，换个舒服的姿势。
　　他会很小心的，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如此想着，江羡鱼小心翼翼地伸展一下小腿。
　　“咔，咔，咔。”
　　硬物摩擦的声音自他的关节中传出来的。
　　三道目光齐刷刷指向了他。
　　“他又动了吧？”
　　“没错。”
　　“我们怎么办？”
　　之前是有剧本他没看，但好歹糊弄过去了。
　　这次一来。
　　原创剧情，作者江羡鱼。
　　外加三个憨批新人的自我脑补。
　　这他妈。
　　原地去世。
　　公爵先生自暴自弃地从蔷薇花海中站起来，关节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
　　有些像是地震，屋顶老旧的吊灯似乎在摇晃，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眨了眨眼，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试探着开口：“地震了吗？”
　　大概是人偶的声带并不好操控，每一个字都在喉咙口挤成细若游丝的气流，听起来像是命不久矣。
　　公爵先生在这个副本中第一次成功吓了玩家一大跳。
　　然后人偶身体就再也撑不住了，缓缓地倒了下去。
　　人偶之家，黑心商家。
　　这玩意儿那么贵，质量差成这样，动都动不起来。
　　江羡鱼低低喘了口气，靠在墙边，又问了一句：“地震了吗？”
　　这一次多少适应了这具身体，声音正常了许多。
　　最起码玩家都听得清楚了。
　　地震？
　　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地震？他们怎么没有感觉？
　　眼前的人偶端了一副公爵的好相貌，此刻更是注入了灵魂彻底活了过来。三人仔细打量，只看见他原本艳红的唇色随着先前动作失去了血色，只一缕缕血丝勾在唇瓣上，乍一看像是旧病初愈的小公子。联系着他刚刚站也站不起来的样子，三人对他的恐惧一下子淡了许多。
　　这人偶一看就行动不便，若是他发什么疯，他们逃便是了。
　　“没有。”不良大着胆子回。
　　没有地震？
　　那就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公爵先生把这归结于不适应这一具身体。
　　“请问你是谁？”不良又问。
　　啊……
　　他是谁？
　　好问题。
　　让他先编一下。
　　反正不可能承认是伍德公爵，有损他威严倒是其次，关键是系统的评判机制。
　　只要玩家不知道他是伍德公爵，那么不管他怎么造作都不算崩人设。
　　恰巧网瘾少年刚刚的一席话此刻使他醍醐灌顶。
　　既然他们认为自己要么给线索要么送便当，那么他就通过人偶身份送他们过关。
　　只要通关，小林没事，那个叫伏湛的貌似准备搞事情的大佬也搞不起事情。
　　他还可以早日下班休息。
　　几乎是在瞬间，一个计划在江羡鱼心里成型了。
　　“我是一名冒险者，那夜迷路，恰巧路过了乌兹古堡。
　　“古堡公爵热情地接待了我。”
　　“可是在当晚，他无情的虐杀了我，将我的灵魂灌入了这具人偶。”
　　真的猛士，敢于自己杀掉自己。
　　反正伍德公爵本就是个无恶不作的人设，他自己都没有脸了，再多一个大锅也没什么关系。
　　“逃！你们快逃！”
　　“伍德公爵府的钥匙就藏在他的婚房内！”
　　这一习话他自认挑不出错来，可是那个小姑娘的脸色却原来越古怪。
　　李长风那个资深者下本前科普过，公爵先生只会向新娘展示公爵府大门的钥匙。
　　换言之，除了公爵先生本人，钥匙在哪里只有新娘才能知道。
　　这位又怎么知道钥匙在婚房内呢？
　　想起公爵晚宴上挑选男新娘的举动，又望了眼和公爵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苏想想突然福灵心至。
　　“哇哦。”她小声低语，“水仙文诶！自攻自受什么的最萌了。”
　　江羡鱼：？？？
　　……
　　伍德公爵府的书房如其他地方一样走的诡谲风格。
　　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书柜面前自下而上望去，翻飞的衣袂在黑暗中像是张开的蝠翼。
　　他打了一个响指，霎时间指尖便绽出了一簇灯火，在湿冷的空气中像是橙红色的花。
　　黑洞洞的书房一下子敞亮。
　　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但大部分都是《人体解剖学》或是《杀人的一百种方法》这种一言难尽的玩意儿。
　　书柜的角落放着一支白蔷薇干花，花瓣的边缘有一圈焦黑。
　　伏湛敛目。
　　门也不在这个房间。
　　轮回镜中，几乎每个副本都会或多或少存在伤亡。玩家身死，灵魂却难以磨灭，如何处理他们的灵魂自然也就成了问题。
　　因此主神将每一个副本分割成两个空间，一个是供玩家通关的“箱庭”，而另一个则是存放亡者灵魂的“囚牢”。
　　玩家的灵魂在囚牢中不断被蚕食，最后一部分成为用以增强boss的力量，另一部分会用以增强副本。而所谓的“门”，便是联通两个空间的通道。
　　对于玩家而言，箱庭的一切都是主神创造的镜花水月，唯有囚牢内的亡灵和大把大把的积分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没有找到门的伏湛并没有显得有多失望。
　　他走到角落，夹起那只干花，手指捻着花茎玩味地转了一圈。
　　干花后面的那本书与书房的画风格格不入。
　　藏蓝色的书皮依稀可以看见一些焦边，书籍的正中是烫金的英文花体字，在火光下晃出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晕。
　　伏湛随意地翻了几页，是本爱情小说，里头无外乎是些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倒是页边的批注着实有趣。
　　会是谁写的字呢？一笔一画，圆滚滚的，像是抱着桉树叶子缩成一团的考拉。
　　伏湛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公爵先生，那双眼睛无意间透露出的茫然十分符合小考拉的气质。
　　如此想着，伏湛莫名多了些耐心，又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过去。
　　翻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那些圆滚滚的小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书签，暗示着书的主人并没有看完。
　　那枚书签上印着白蔷薇，白蔷薇旁边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小字，收锋有力，捺角潇洒，和之前的批注截然不同，内容也是似是而非摸不着头脑：
　　“我希望能有个人爱我。”
　　……
　　带着一颗混乱的脑子，江羡鱼任由自己陷进松软的被褥之中。
　　天知道他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换回了身体，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他的秘密基地。
　　那番表演他自认凝结毕生心力，到最后更是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毕竟一想到这两晚的心酸，以及更加窒息的未来，公爵先生就想哭。
　　可是那三傻体会不到公爵先生的心酸，并且对送上门的通关大礼包表示拒绝。
　　“这是一个陷阱。虽然想想就带感。”苏想想严肃，“但和BJD娃娃玩伪水仙实在不怎么现实。”
　　另外两男生不明所以，但点头表示同意。
　　苏想想：“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小林，邪恶的公爵很可能不想兑现诺言，藏起了我们为他准备的新娘。”
　　江公爵本人：好大一口锅。
　　送他们走还来不及呢！
　　几人一片离他远去，一边讨论着小林还可能跑哪里去了。
　　人偶先生被留在了房间。
　　可怜孤苦。
　　可怜孤苦的江羡鱼决定不再想这些伤心事儿，看会儿小说转换一下心情。
　　那本爱情小说他看了三分之二，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故事可歌可泣。
　　前天晚上，他把书放在了床头柜上，只想着等送玩家就美滋滋地看完。
　　可是现在，公爵先生顺着床头柜手一摸——
　　空的。
　　“咚咚，咚咚。”
　　地震的感觉又一次传来。

第5章 、咸鱼公爵
　　后半夜，江羡鱼做了个梦。
　　他闭上眼就是那些玩家的面庞，三傻的，李长风的，小林的，还有伏湛的。
　　他梦见自己主动打开公爵府逃生的大门，终于好说歹说让那些玩家不情不愿愿意离开。
　　从没有哪个boss如此卑微，求着玩家过关。
　　但是他并不在乎，这群大佛的离开让他喜极而泣。
　　第一个迈出脚步的是伏湛，漆黑的身影像是一阵风。
　　他走到了公爵府的门口，就在江羡鱼以为他即将离开的时候——
　　他关上了门。
　　伏湛望着他，各种情绪悉堆在眼角。
　　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却宛如晴天霹雳：“我不准你这么快下班。”
　　江羡鱼被惊醒了。
　　再松软的床垫，再温暖的被窝都无法使他再一次沉入梦乡。
　　终于，几百年来，他第一次失眠了。
　　找不到小说又睡不着的江羡鱼终于决定干点儿正事儿。
　　他为自己热了一杯香浓的可可，坐到了书桌前。
　　他要认真看看隐藏剧情。
　　失败没有惩罚，成功送外挂外加通关大礼包的好事儿实在蹊跷。
　　一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之间，江羡鱼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
　　隐藏剧情当真狗血。
　　涉世未深的伍德公爵对未来有许多美好的幻想，更有一名娇俏可爱的未婚妻，少年的好感朦胧又热烈，他总是为恋人送上一朵白蔷薇。
　　乌兹公爵家大业大，可是公爵先生的父母早亡，诺大的公爵府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未婚妻有了情人，他们觊觎公爵的财产。贪婪的未婚妻在回赠的白蔷薇里下了毒，两人合谋杀害了年轻的公爵。
　　成为厉鬼的公爵性格大变，并对狗男女实施了报复。
　　江羡鱼不喜欢这种悲伤的故事，之中的主人公可怜又可恨，更微妙的是他现在就是这个惨兮兮的伍德公爵本人。
　　地面再一次摇晃起来。
　　一切似乎都只是江羡鱼的错觉，因为穹顶的吊灯没有晃动，杯中的热可可平稳到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他单纯的把一切归因于今日惊吓带来的后遗症。
　　隔壁猛鬼医院的张大夫看着恐怖，医术其实非常不错。
　　改日可以请他看看，治疗一下他因为工作而衰弱的神经。
　　他抿了口热可可，又翻了一页——
　　醒目的血色大字一下子冲入了眼帘。
　　「不完美的祭品在献给公爵前理应堕入地狱。」
　　再往下看——
　　江羡鱼手中的热可可一下子翻到在桌上。
　　不只是剧本，许许多多的书都浸在了热可可里。
　　江羡鱼爱书成痴，往常他是不会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书页被折了一角他都要心疼好久。
　　可是今天，年轻的公爵却夺门而出。
　　他一直不是一只聪明的鬼，玩家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想不通也不想想。
　　可是剧本中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东西实在太过吓人。
　　这些玩家还是早日离开这里比较好。
　　若是追求隐藏任务，结局只有一个——
　　团灭。
　　伏湛从不关心团灭的问题。
　　他还从没有遇见过能够让他栽跟头的副本。
　　手中捧着本子，他只觉得三观受到了冲击。
　　本子和那本爱情小说的封皮很像，藏蓝色封面中间一行烫金的字。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也是什么厕纸读物。
　　但这是一本来自伍德公爵的手记。
　　恐怖副本中的手记总是会被赋予一些特殊的含义，玩家拥有手记多半就掌握了通关的关键。
　　伏湛看过很多次这样的日记本。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一想到公爵先生那张茫然无措的脸，他格外心虚。
　　但这本日记本是了解伍德公爵的好机会，
　　深吸一口气，伏湛打开了它。
　　「玩家“……”解锁隐藏剧情：伍德公爵的过去。」
　　日记本的字迹不是批注中的圆体字，笔走游龙间透露着独属于富家贵公子的潇洒。
　　到和书签上的字体十分相像。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一本手记的话，伏湛一定会认为这也是一本厕纸读物。
　　故事中的伍德公爵经历了父母双亡、绿帽高挂、毒杀惨死的一条龙服务。
　　总之内容和江羡鱼手上高度重合，甚至相比于剧本还带上了日记主人声泪俱下的哭诉。
　　这只是一个剧本，这本手记也只是一个道具。
　　没有死全家，没有头顶的青青草原，江羡鱼只是一个卑微的打工人，读着羞耻的台词，演着万恶的资本家安排的剧本。
　　但是伏湛不知道。
　　沉默。
　　许久的沉默。
　　最后，带着那本笔记本，他离开了书房，鬼使神差地回到厨房看了一眼。
　　桌上还摆着晚餐剩下的意大利面，看起来已经有些坨了。
　　他实在想不到那个傻愣愣做面的青年有着这么一段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故事。
　　又美又惨。
　　哦，对了。
　　手记上还说他黑化了。
　　黑不黑化伏湛存疑，但是青年的脑子可能气坏了。
　　早知道应该之前对那个青年再好上那么一点儿。
　　最起码不该这么简单粗暴敲晕他再走人，好歹要和他解释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他来轮回镜第一日就被告知过：
　　一切都是假的。
　　玩家离开，副本重置，他们在这副本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将不复存在。
　　他转过身，就看见一道身影。
　　华贵的长袍。
　　皮肤精致，白皙，近乎透明，碧蓝色的眼睛清透胜海。
　　“公爵阁下！”他开口。
　　身影缓缓一顿。
　　江羡鱼后悔了。
　　他在接待这批玩家之前应该查一查黄历。
　　近日，不宜生存。
　　他只是去拿了个钥匙。
　　副本凶险，他想过了。
　　没有人开门逃生。
　　那他来开门。
　　只要丢出去一个即视为全体玩家通关。
　　他也好下班。
　　但是他没想过，会与大佬狭路相逢。
　　江羡鱼艰难地转过身，对着伏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着大佬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每一步都撞出死亡的宏大回想。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一次搭在了脖颈边上，就在江羡鱼以为那只手要捏爆他的核时——
　　那只手缓缓上抬，抚过他鬓角的碎发，向后绺。
　　莫名的，他隐隐从大佬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丝……同情？
　　“对不起。”大佬道。
　　啥？
　　对不起？
　　江羡鱼受到一丝惊吓。
　　“我未经允许去了你的书房，看了这个。”伏湛从怀中掏出了那本手记，嗓音仍是一贯的冷淡：“我觉得我需要向你道歉。”他平静道：“卧室里我的手段应该再温和一点，最起码……不该打晕你直接离开。”
　　感情横竖你就是拒绝做任务？
　　伏湛见他愣在那里，又道：“那种人不值得你这样。”
　　大佬……是在安慰他？
　　可……什么那种人？
　　江羡鱼迟疑了一下，从伏湛手中接过了笔记本。
　　打开看了一眼，迅速合上。
　　他懂了。
　　去世了。
　　现在在大佬眼里，他就是一个幼年丧父失母，又被未婚妻带绿帽子，最后惨遭毒杀的小可怜。
　　殊不知他只是一个宅在公爵府几百年都没谈过一次恋爱的悲催打工人。
　　莫名其妙就被戴绿帽子是一件十分有损男性威严的事情，江羡鱼动了动嘴唇，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
　　可这个人设是剧本强行给他按上的。
　　他什么也不能说，并且这个误会要永远存在下去。
　　想来想去，江羡鱼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我不难过。”
　　就是有点窒息。
　　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远离伏湛。
　　殊不知这在伏湛眼里这就是故作坚强。
　　“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他好去开门。
　　伏湛没有说话，眼神晦涩难懂。
　　江羡鱼默认大佬同意，飞速远离战场。
　　厨房离大门并不远，左拐，右转，再直走就能看见古铜色的大门。
　　打开这扇门，他就能下班。
　　江羡鱼眼底燃起了希望。
　　他双手拿着钥匙，在黄铜锁孔中钻进钻出了好几次。
　　锁芯轻微地颤了颤，传出细微的扭动声。
　　锁开了。
　　现在，只要打开这扇门，他的工作就能结束大半。
　　他长舒一口气，伸手推门，却发现无论怎样用力，门依旧纹丝不动。
　　不可能啊？
　　这门他在玩家来前刚上过润滑油。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羡鱼不情不愿转过身。
　　一切都与梦中的景象惊人重合。男人裹着漆黑的风衣，千万种思绪悉堆在眼角。
　　他不准我这么早下班。
　　这是江羡鱼心中唯一的念头。
　　年轻的公爵感到绝望。
　　“公爵阁下，在通道找到前，我们谁也不能离开。”伏湛顿了顿，“你一定有感觉到头晕，那是因为有人在尝试夺取你的力量。”
　　“不过并未成功。”他补了一句。
　　迷茫，不可置信，再是恐惧，伏湛看着青年的眼中一点一点升腾起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莫名有些烦躁，觉得应该再解释些什么。
　　这真不怎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这件事不是我的手笔。”
　　“有人从一开始就潜入到门的那侧，他会不断吸取囚牢里亡灵的力量。”
　　“他现在还没有夺得你对乌兹古堡的全部掌控权，但是一旦获得囚牢中储存的全部能量，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是为了阻止他才来到这里的。”
　　他说完有些懊恼起来，哪怕看起来再像是人，副本boss也不是真实存在的。
　　“门”，“囚牢”这些名词都是只有他们玩家才知晓的东西。
　　他和青年解释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青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问：“他一直夺取不了的话我会有什么危险吗？”
　　“不会。”伏湛回，“相反他的力量会不断消退。”
　　“那解决这个事情后你是不是就会走了。”
　　不明白青年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但是伏湛还是答：“对。”
　　青年的眉眼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对伏湛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你饿了吗？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吧。”
　　伏大佬：“？？？”

第6章 、咸鱼公爵
　　“夜宵？”伏湛不解。
　　“对，夜宵。”提及吃的方面，江羡鱼一向很激动。“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那就没什么事情了。忙活了那么久，我们去吃顿夜宵吧。”
　　就在刚刚，江羡鱼收到了总部的指令。
　　内容大体和伏湛所说一致。
　　有人入侵古堡。
　　总部派遣的人手正在赶来。
　　玩家副本通关继续，但是boss需要竭尽全力阻止入侵者，并且可以不遵循角色原有性格行为。
　　换言之，情况危急，工作放一边。
　　他可以尽情崩人设了。
　　对于大部分boss，尤其是那些高级副本的boss。入侵者踏足领土相当于触碰到逆鳞，被人窃取力量更是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江羡鱼一点也不慌张。
　　副本内囚牢常年废弃，更别谈什么亡灵。
　　连力量都没有，入侵者当然夺取不到什么。
　　不仅如此，入侵者还会因为抵抗这个世界的排斥而不断衰弱。
　　综上所述，他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该吃吃，该喝喝，咸鱼摊到天荒地老。
　　他就能成功熬死入侵者。
　　足够菜鸡，有时也是一种优势。
　　没有工作，一声轻松，江羡鱼觉得今日的西红柿都格外香甜。
　　伏湛坐在餐桌前，望着享受西红柿的青年，至今没有理解事情是这么发展成这样的。
　　但是他没有离开餐桌。
　　在乌兹古堡的每一顿饭都离不开番茄。
　　番茄鸡蛋面，番茄意大利面，就连第一夜晚宴的肉块都疑似是用番茄汁淋的。
　　公爵喜欢番茄。
　　伏湛望着面前的糖渍西红柿，再一次肯定了这个想法。
　　不得不说，公爵的手艺很好，即使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番茄也能被他做出花儿来。
　　小小的西红柿被他雕成了漂亮的玫瑰花，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又淋上粘稠而剔透的蜂蜜，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伏湛探出钢叉，拨弄了两下番茄花的花瓣，叉子也被染上了蜂蜜的色泽。
　　他抿了一下钢叉。
　　甜的。
　　眼前这位是他几百年来的第一个食客，第一个夸他做的饭好吃的人。
　　公爵先生一直想让别人尝尝他的手艺。
　　他有些局促不安，像是渴盼老师表扬的小学生，大佬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可是伏湛在抿了叉子以后再也没有动过那份糖渍番茄。
　　江羡鱼：“怎么了？不好吃吗？”
　　伏湛木木地看着番茄花，片刻之后轻轻吐了个“不”字。
　　不是不好吃。
　　只是儿时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玫瑰似的晚霞，梦幻而游移不定的流云，还有掌心中的桂花糖。
　　小小的一块，他舍不得吃。
　　因为吃过就再也没了。
　　江羡鱼不擅长体察情绪，只是在吃方面一如既往地敏锐。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糖渍番茄……
　　大佬舍不得吃。
　　看来他的西红柿非常美味。
　　古堡内的岁月漫长而又无聊。许多副本早就铺了电线，装了电视，npc们都用上了手机。
　　而公爵先生的城堡古旧、破败、没有信号，更禁不起任何高科技产物的折腾。
　　种西红柿、读书和烹饪。
　　这是江羡鱼在古堡里最爱干的三件事。
　　实行绩效工资后江羡鱼的手头越来越紧张。
　　隔壁猛鬼医院的张大夫业务能力也不行，但胜在医术高明，发展了帮鬼看病的副业，小日子过得也算巴适。
　　而他，也是时候另辟蹊径，发家致富了。
　　百年的苦心经营让他拥有了全轮回镜最成熟的西红柿种植技术，最甘美的西红柿果实。
　　他最近正有打造独属于他的西红柿品牌，让乌兹小镇的西红柿走向全轮回境的打算。
　　现在大佬的肯定更是增加了他的信心。
　　打造品牌第一步，就是做推广。
　　他这种小虾米平日基本接触不到其他的npc。
　　可玩家不。
　　眼前这个男人一看绝非池中物，日后将会接触到各个副本形形色色的npc。
　　如果伏湛能成为活广告，西红柿的销售渠道将会大大扩展。
　　随机又想到青年连一朵西红柿花都舍不得吃，江羡鱼觉得大佬有些可怜。他走进厨房，片刻之后拖着一个麻袋回到餐桌。
　　伏大佬心底酝酿的那点感动的片刻之间消散殆尽。
　　可能是为了降低新手本的难度，乌兹古堡副本设置的boss脑回路异于常人。
　　“公爵阁下……”
　　这是想要做什么？
　　他看不透公爵。
　　青年没有理会他，专心从麻袋中掏出一个又一个西红柿，整整齐齐堆叠在桌上。
　　西红柿个大，皮薄，颜色红润富有光泽。
　　就是和副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这关系着江羡鱼的生财之路。
　　趁这个机会，正好提前向大佬推广一下自己的产品。
　　将最后一个西红柿摆放在桌上，年轻的公爵转过身，自豪地展示着自己财富：
　　“西红柿，植物界，被子植物门，双叶植物纲，管状花目，茄科番茄属，番茄钟，一种一年或多年生的草本植物。”
　　“乌兹山脉全年温和多雨，土壤肥沃，含有丰富的硝态氮，十分适宜西红柿的生长。”
　　“目前乌兹山脉的西红柿年产量高达十万斤，乌兹镇因此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西红柿之乡。”
　　“这位先生。”年轻的公爵从桌上选出一个西红柿，优雅地走到伏湛面前，将诱人的红果实放在了那朵西红柿花的旁边。
　　“请尽情享用这顿美餐。这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我这儿，糖渍西红柿，管够。”

第7章 、咸鱼公爵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苏想想、网瘾少年还有不良，三个年轻人可怜巴巴地坐在旋转楼梯上。
　　古堡太大，他们实在走不动了。
　　“还是没有找到小林。”苏想想绝望道。
　　“再这么胡乱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想了想，“或许我们应该先暂停一下好好捋一捋目前收集到的线索。”
　　三人回忆了一下两日的见闻。
　　等带飞。
　　小林失踪。
　　找小林。
　　参加晚宴。
　　找小林。
　　发现人偶。
　　继续找小林。
　　在被拉到这个破地方之前，不良一直奉行靠直觉办事，任何脑力劳动都会让他产生头晕、恶心、浑身疼痛的排斥反应。
　　而网瘾少年看着游戏经验丰富，其实平日游戏全靠攻略，偶尔打一把王者还要被队友喷到自闭。
　　“那些怪谈里不都说只有穷凶极恶的人才会被拉到轮回镜。”不良叹了口气，“真想不通，我这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他绝望地往后面一摊，撞到楼梯扶手之后又迅速地弹起来。“我发誓。”他说，“我虽然打扮看着混了点，可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谁不是呢！”苏想想拍了拍衣服，“李先生说过，两小时后还没找到小林就回餐厅集合。”
　　“正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找他，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
　　三傻想多了。
　　李长风也没有办法。
　　当他看到餐厅谈笑风生的公爵和伏湛之时，果断放弃了思考。
　　这位不苟言笑的新人魅力如斯。
　　晚宴上，公爵选中青年的时候他就已经默认眼前这个新人已经是个死人。
　　而公爵竟然让他活着走出了房间，还愿意和他共进夜宵。
　　昏暗的餐厅，烛影摇晃，年轻的公爵将什么红色的物件推到了黑衣男人的面前。
　　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划过红色的不明物体，带着暧昧的暗示。
　　纵横轮回镜的都知道，副本之中boss给的可都是好东西。
　　凭什么这个ID为省略号的新人会有如此之好的运气！
　　他才是这个副本资历最深的，哪个资深者不是在的带新人的时候狠狠捞上一笔。
　　他一定，一定要把那东西抢到手。
　　阴影之中，李长风的褪去了儒雅斯文的伪装，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身后的脚步声让他从近乎疯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这阵脚步声同样引起了江羡鱼的注意。
　　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江羡鱼不久前才和这三个憨批见过。
　　三人的步子均有些摇晃，看起来状态确实不太好。
　　也是，这三人从昨日到今日水米未进。
　　江羡鱼迟疑片刻，为三人一人到了一杯白水。
　　“远方的客人，深夜前来，请问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三人对视片刻。
　　公爵府里的水和食物他们依旧不怎么敢碰。
　　身边的伏湛脸色有点冷。他懒懒地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捏了一下江羡鱼的指骨。
　　“我想喝水。”
　　什么？
　　“我想喝水。”伏湛又重复一句。
　　大佬第一次向他提要求。
　　江羡鱼有些受宠若惊。
　　珍惜食物的人一向有些优待。
　　所以江羡鱼在为伏湛倒了一杯白水后又去厨房榨了一杯番茄汁。
　　那杯番茄汁独一无二，只有他有。
　　伏湛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几分。
　　但是他没有动那杯番茄汁，而是抿了一口那一杯白水。
　　望见队友都喝了白水，三个新人也不疑有他。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在古堡到处溜达非常人所能忍受，三人一口气喝光了整杯水。
　　江羡鱼后知后觉地发现，伏湛刚才的那一系列举动似乎是为了告诉几个新人水是没有毒的。
　　出发点是好的。
　　就是怪别扭的。
　　伏湛把水放到了一边，喝起了西红柿汁。
　　西红柿汁里加了桂花蜜，酸甜之中带着馥郁的芬芳。
　　最重要的是这杯西红柿汁和原来的桂花糖不一样。
　　桂花糖吃完就再也没有了。可是这西红柿汁他喝完这一杯，年轻的公爵还会为再他满上一杯。
　　“很好喝。”他轻声。
　　那句夸赞江羡鱼并没有听见。
　　公爵先生在厨房。
　　三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喝完水之后总该要吃些什么。
　　正巧昨日的意大利面厨房还剩了些，公爵先生贴心地为三位盛了些意大利面。
　　“你们放心，不是血。”他对三位新人说，“是番茄酱。”
　　意大利面晚宴上黑衣男子和资深者先生都吃过，现在两人还活得好好的。
　　三人又看了看伏湛和不远处的李长风。
　　伏湛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模样，而李长风点头向他们示意。
　　食物是安全的。
　　不良率先尝了一口。
　　“好赞。”他感叹。
　　江羡鱼望着狼吞虎咽的三人，倍感欣慰。
　　等他的西红柿品牌打响出去后就发展深加工产业，开发周边产品，到时候一定赚得盆满钵满。
　　……
　　三人吃完饭以后，公爵先生从房间拿出了一副牌。
　　这副牌还是很久之前他误入人类世界的时候搞到的好东西。
　　副本开始以来，除了每日的晚餐时间，玩家还是第一次都聚集在一起。
　　熬死入侵者的过程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把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显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江羡鱼十三年前曾经误入过人类世界，那里有一种名叫牌的东西。
　　和同事副本里的死亡牌局不同，玩法千奇百怪，用于放松娱乐。
　　最关键容易使人成迷。
　　往往一局接着一局，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很适合拖住玩家。
　　最关键他本人一直对打牌很好奇，奈何乌兹古堡常年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玩家基本来齐，来一局牌局正好。
　　可是玩家不知道江羡鱼想什么。
　　望见手持扑克的公爵，三个年轻人的想法不约而同——
　　这是吃饱了可以宰的节奏。
　　无限流中的扑克游戏，往往以性命作为赌局，是一场智力与胆识的较量。可是良好的心理素质、优秀的头脑、熟能生巧的高超牌技……
　　很抱歉，他们一个也没有。
　　几乎可以遇见，这场游戏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圆桌尽头，睥睨众生的副本boss随意甩出手中的最后一张扑克，纸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需要言语，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只淡淡一瞥，就注定了每一个玩家的结局。
　　最起码坐在牌桌之前，苏想想是这么想的。
　　牌桌之上，苏想想、不良、网瘾少年还有公爵显示依次就坐。
　　黑衣男子站在年轻公爵的身后，红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远处，李长风站在阴影之中，情绪莫辨。
　　下一刻——
　　年轻的公爵睫毛微颤，缓缓开口：
　　“斗地主你们都会吗？”

第8章 、咸鱼公爵
　　斗地主，一种普遍存在于广大人民群众生活中的娱乐活动。
　　苏想想从未想到恐怖世界的扑克会是这么接地气的玩法。
　　更没有想到，她从第一轮开始就是——
　　躺赢。
　　这种躺赢，根本不需要大佬带飞。
　　苏想想在来到轮回境之前从未玩过斗地主。
　　不良只略知斗地主的规则，和街头的哥们玩过几回。
　　而网瘾少年只要是联机游戏，永远会被骂到自闭。
　　一开始，三人就已经处于放弃治疗的状态，出牌全凭感觉。
　　然后，几分钟内，他们莫名其妙——
　　赢了。
　　苏想想以为是运气的缘故。
　　直到四个小时内，他们连赢了几十把。
　　不管他们怎么出牌，公爵先生都能在十分钟内自杀式输牌。
　　苏想想生出一种她在打牌上天赋异禀的错觉。
　　公爵先生还作弊了。
　　举止十分明显，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只是碍于公爵先生的身份，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公爵身后站着勉强可以称之为新婚伴侣的男子，每一次出牌，公爵先生就像身后的男人询问。
　　男人依旧是那副样子。
　　靠在墙边，双手交叠在胸口，墨色的眼睛又冷又沉，只有在公爵先生询问的时候发出一声轻音算是回应。
　　苏想想看不透他。
　　新婚夜晚，能在公爵魔爪下全身而退的男子果然不是常人。
　　深不可测。
　　苏想想猜测斗地主输了可能会面临什么惩罚，而大佬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是为了救他们。
　　当然，这位从副本一开始就是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可能只是单纯不怎么爱搭理别人。
　　原来，公爵喜欢这种气场十足，看起来就很难搞的硬骨头。
　　也曾经有这么一瞬，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苏想想的脑中闪过。
　　黑衣男人只是有些别扭和死要面子。
　　他也不会打牌。
　　并且牌技能烂到和这位伍德公爵平分秋色。
　　不过苏想想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被公爵选中还能存活的绝非常人。
　　无所不能可能不至于，但是区区斗地主一定难不倒他。
　　“我不来了。”
　　第五十二局牌毫无悬念地也以公爵的败北告终。江羡鱼颓然地把牌往桌子当中一推，扑克牌七零八落地散在牌桌上，配上那个埋在桌子上的脑袋，显出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来。
　　江羡鱼转头看着靠在墙边的伏湛，言辞间带着声泪俱下的控诉。“五十二局，一局没赢。”
　　这句话带着软糯的鼻音，像是千回百转的小调，再加上那双无辜的蓝眼睛——
　　伏湛霎时间心里升出了几分愧疚。
　　苏想想荒诞的猜想是真的。
　　伏湛在打牌一事上，一窍不通。
　　这种事情对伏大佬来说按理是无关紧要，毕竟没有哪个人会敢邀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儿来一局斗地主。
　　烦躁。
　　意外地烦躁。
　　明明只是一个副本结束就会重新刷新的boss，可是伏湛就是不想看见他失望的表情。
　　哪怕只是一局简简单单的斗地主。
　　“我来吧。”他上前。
　　伏湛表面上望着牌桌，眼角的余光却是黏在公爵的发旋上。
　　公爵先生的发丝很细，软和和打着卷儿，总有那么一小撮调皮地翘在脑后。
　　像是一节猫尾巴。
　　那么软，那么滑的头发，会是怎样的触感呢？
　　那一刹那，他感觉心里痒痒的，有什么东西似要跳脱而出，像是差一点就要跑出口袋的猫，让他不得不收敛心思把猫尾巴使劲地往回拽。
　　“你打牌很厉害吗？”江羡鱼转过身，一双蓝眼睛里充满了对伏湛的崇拜。
　　恐怖boss站起身，乖巧地把位置让了出来。
　　伏湛不知该怎样回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接着。
　　又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一局又一局，一局又一局。
　　伏湛遭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但是惨状稍微比江羡鱼要强上那么一点。
　　其中一局，伏大佬苟了一个小时，数百回合才惜败而归。
　　因为伏湛发动了能力。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每日一次的读心能力会用在这种地方。
　　他更没有想到,即使他发动能力也没有赢下一局。
　　伏湛回过头，意外发现恐怖boss他——
　　竟然……在笑
　　是像小太阳一样可爱的笑，脸蛋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大佬和他一样不会打牌。
　　江羡鱼莫名找到了一丝宽慰。
　　或许这样……也不错
　　一丝微笑掠过伏大佬的唇际。
　　不良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
　　从公爵先生再次出现起的剧情都很玄幻。
　　数小时的斗地主使他麻木。
　　他不想再陪着比他技术还菜的菜鸡打牌了。
　　资深者李长风似是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能让我也来一局吗？”
　　……
　　不良终于摆脱了诡异的斗地主。
　　离开之前，李长风要他继续去寻找线索。
　　古堡里貌似只有公爵先生一个人注，一个人在阴森森的古堡里瞎转悠，阴风沥沥，不良有些瘆得慌。
　　他没敢离众人太远，只在娱乐室隔壁的会客厅搜索了几圈。
　　会客厅之前找小林的时候，他和苏想想还有网瘾少年已经来过了这里。
　　会客厅的墙纸上有许多许多的蔷薇花，在幽幽烛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墙面的正中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看上去有些时间了，少女鲜艳的蓝裙变成了暗黑色，一头迷人的金色长发也失去了原本的色泽。
　　凝视许久画中的少女，不良很确定自己似乎没有在公爵府见过什么和少女有关的东西。
　　倒是墙纸上的那些白蔷薇，他从副本一开始就在许多地方看见过。
　　晚宴长桌上的装饰，地下室的门把手，小林失踪前缀满白蔷薇的婚纱……
　　不良企图调动起他那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思考之间的联系。
　　然后他放弃了。
　　推理这种技术活还是交给他的队友比较好。
　　不良又对会客厅进行了一番地毯式搜索，很确定他并没有错过什么道具物品。
　　他正打算离开之时，一股力量拽住了他的脚踝。
　　不良低头，向下看——
　　从牛皮沙发底下探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不像是一个活人的手，苍白、冰冷、僵硬，像是枯死的桦树，间或有死皮从上面剥落下来。
　　手的力气实际上也不是很大。只是不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剧情弄得脑子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完了，完了，完了！
　　他就知道整个乌兹古堡不可能只有伍德公爵一个boss。
　　哦，对了，还要算上那个在地下室里的不明人偶。
　　“救救我，救救我。”
　　紧接着，微弱的□□从沙发底下传出来。
　　不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救救我。”
　　察觉到了不良离开的意图，手的主人终于慢慢从沙发下爬了出来。
　　虽然生了两只不似活物的手，但是手的主人却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阳光一般的金发，一翕一合的嘴唇像是一朵花。
　　不良看了看画，又仔细端详面前的少女。
　　果然，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没等不良说话，金发少女就已经开口：
　　“救救我！请让我的灵魂解脱，我已经被囚禁在这座古堡三百多年了。”
　　貌似他触发了什么剧情点，得到了线索，迟疑片刻后，不良选择留下来。
　　“公爵这几百年来每逢满月就要赢取一位新娘，又在新婚夜晚把新娘残忍杀害。”
　　“你知道为什么吗？”
　　“画中的少女是公爵的初恋，她和公爵一样喜欢白蔷薇花。”
　　“他们本来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却因为意外公爵身死。”
　　“他误会少女是罪魁祸首，将她残忍杀害，得知真相的公爵先生悲痛欲绝。”
　　“从此之后，公爵每逢满月都会迎娶一名新娘，企图能够寻找到最完美的替代品。”
　　“可是每一次他都队替代品不怎么满意。”
　　“乌兹小镇的镇民为了平息公爵的愤怒，变着法子为公爵搜罗和他的新娘一模一样的少女，而我也是这样被献给公爵的,可是……”
　　少女低敛着眸子哑了声，之后的故事不良也能脑补个大概。
　　可是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哪怕是他这个动脑就会死星人也察觉出了一丝怪异。
　　画中的少女温婉可人，又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气息，如果公爵喜欢的是这个款，又或者他是喜欢的这样的样貌……
　　那他为什么会在晚宴指明要他那个黑衣服的队友？
　　那个用户名是一串省略号的队友冷淡、捉摸不定。
　　就连性别也完全不符合。
　　这口味一下子变得也太大了。
　　他试探着开口:“你几乎和画中的少女长得,可是为什么还是不符合公爵的要求？”
　　“错了！错了！一直都错了！”
　　少女一下子激动起来，她突然飞快地凑到了不良的身边，不良可以清晰地嗅到一股子皮肉腐烂的腥臭未来。他不动声色地向门那里退去。
　　只要稍有不对劲，他就可以马上跑到队友那边去。
　　想来古堡中的一切怪物对公爵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伍德公爵要的不是一个长得和他已故未婚妻一模一样的躯壳！”
　　“蔷薇花！”少女惊叫“他要的是和他一样喜欢白蔷薇花的伴侣！”

第9章 、咸鱼公爵
　　张大夫是在清晨到达公爵府的。
　　在业务能力方面他和江羡鱼算是难兄难弟。
　　但他是整个轮回镜最好的大夫。
　　因此，当总部派他来增援乌兹古堡的时候，张大夫就已经预感到了老友结局。
　　非死即残，凶多吉少。
　　每一个副本内时间的流速都是不同的。
　　他计算了一下，后续的增援队伍按计划会在今日旁晚到达。
　　为了这个几百年来一直让他操碎心的老友，张大夫快马加鞭提前赶了过来。
　　他带了两瓶奶茶，用绿油油的啤酒瓶装着。
　　据说人间界流行什么一杯酒祭故人。张大夫和江羡鱼都不爱喝酒。他想好了，若是他还是来迟了，就用这两瓶奶茶祭奠故友。
　　张大夫听见了娱乐室传来的一阵笑声。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儒雅随和，细品却能品出装腔作势的味儿来。
　　“很抱歉，我又赢了。”
　　他来到娱乐室，看见了团团围坐在牌桌旁边的玩家。
　　公爵先生就在不远处的墙角，指尖绕着地板上的光晕打着转儿，白皙的侧脸生出几分落寞。
　　这位老友生得极好。
　　老友自己不知道，他可打听地一清二楚，乌兹古堡的江羡鱼在轮回镜很是出名。
　　原因无他，轮回镜的许多boss都生得奇形怪状，只有公爵先生——
　　发丝间的和风，蓝眼睛中的韶光，指尖沁出玫瑰花的芳香……
　　哪里像是什么恐怖boss，到像是童话中走出的小王子。
　　因而，即使公爵无所作为了几百年，也没有人会怪罪他。
　　谁会去欺负一个小王子呢？
　　可是现在，几乎所有boss都喜欢的小王子却在第一次工作中，被一干玩家整到自闭了。
　　除了江羡鱼，眼前的白大褂没有一个人认识。
　　“这谁？”
　　“npc？”
　　“打牌也能触发剧情点？”
　　一片骚动中，江羡鱼总算回过神来。
　　张大夫带着状如鸟嘴的面具[i]，海藻一样的头发被随意绺到脑后扎成一个小揪。他生得又瘦又高，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洗到发黄的白色亚麻大褂里。
　　往常江羡鱼总会对这幅猎奇装扮吐糟一番，但今天他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手里。
　　张大夫左手提着两个绿油油的啤酒瓶，右手举着一个强光手电筒。
　　强光手电筒和啤酒瓶，都是绝对不能出现在乌兹古堡里的玩意儿。
　　江羡鱼没有想到，张大夫会带着这一身格格不入的行头晃悠到玩家的面前。
　　所有恐怖boss和npc在上岗的第一天都会被告知：
　　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违者将遭到抹杀。
　　老友的神经一贯大条，江羡鱼认命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虽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放肆。”他站起来，对着所有玩家介绍：“这位是我多年的友人。”
　　一贯八风不动的伏大佬撩起眼皮打量了一眼眼前的怪医生。
　　……
　　短暂地忽悠完玩家，江羡鱼带着张大夫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张大夫脱下笨重的鸟面具，干了一口奶茶，目光中带着怀疑人生的沧桑。
　　入侵者不见踪影，一群玩家围在一起斗地主，而他的老友毫发无伤躲在墙角画圈圈。
　　这场面，百思不得其解。
　　江羡鱼有几斤几两轮回境全体员工都一清二楚，不费吹灰之力干掉入侵者的可能性几近于无，而玩家之间禁止自相残杀，更不可能去帮着恐怖boss打队友。
　　毕竟在玩家眼里，他们这些员工才是该千刀万剐的坏人。
　　“小咸鱼。”张大夫又喝了一口奶茶，琢磨着开口，“你没遇到生命危险吧？”
　　江羡鱼摇头。
　　张大夫：“那入侵者呢？”
　　江羡鱼：“没看见，不知道。”
　　啥？
　　张大夫手一抖，半瓶奶茶洒到了地上。
　　在知道江羡鱼的副本进了入侵者之后，总部就已经打算放弃江羡鱼这号员工。
　　若不是轮回境许多员工据理力争，以集体罢工作威胁，总部都不会派人手过来。
　　结果，现在……
　　入侵者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江羡鱼仔仔细细把地上的奶茶渍擦干净，从零食柜中拿出了私藏的薯片、牛奶、白糖和红豆罐头，又端来了一口特质的小锅。
　　张大夫酒瓶里的奶茶被导入了小奶锅里，江羡鱼又在其中加了些牛奶。
　　炉火烧起来，锅中的奶茶“咕嘟咕嘟”地冒泡。完全沸腾后，江羡鱼把锅中的奶茶分成了两份，一份加入了大量的白糖和红豆，一份重新放入了红茶包。
　　加料的甜奶茶给自己，不放糖的给张大夫。
　　对于每一个身边人的爱好，江羡鱼一贯记得很清楚。
　　一口奶茶入肚，张大夫发出了一口满足的喟叹，随后又问：“总部增员要今晚才能到，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苟着呗。”
　　江羡鱼小口地抿着奶茶。刚煮好的奶茶有些烫，他又吹了几下。
　　张大夫忍不住把奶茶从江羡鱼手中抢过放回了桌上。他一直不能理解老友为什么喜欢吃这种又甜又腻的玩意儿，不仅降低了恐怖boss的逼格，还对牙齿不好。江羡鱼这些年已经因为牙疼上他医院好几次了。
　　“小咸鱼，正紧点，谈正事儿呢。”
　　“来前我调查了一下，入侵者貌似就在玩家之间。”
　　掺和入侵者的事儿多半容易把小命搭进去，自家老友能够过来，说不感动是假的。江羡鱼拍了拍老友的肩，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
　　“张阙德你放心。”江羡鱼一边说着一边拆了一包薯片。
　　“在增员来前，我一定能熬死入侵者。”
　　张阙德：？？？
　　……
　　恐怖boss一走，玩家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直这样玩下去怪无聊的。”李长风靠在椅背上，随意地把最后一张牌打出。
　　“我们来点彩头怎么样？”。李长风看向伏湛。
　　黑衣男子的手中还有一大堆的牌。他坐在高脚凳上，双腿交叠在一起，眼眸沉默地敛着。
　　他在看牌。
　　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的李长风感受到了一丝冒犯，但他仍是挂着笑脸，耐着性子：“不需要付出什么，输的人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这下子黑衣男子终于有了反应。
　　伏湛缓缓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长风。他的瞳仁是黑沉沉的颜色，人工玻璃似的反着光。那双眼睛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很清晰，瘆人的清晰。
　　有那么一瞬，李长风感觉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汗液似的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孔隙间渗出来。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可笑，毕竟一个纵经历过各大恐怖副本的资深者怎么会惧怕区区一个新人。
　　许久，他听见新人开口：“问吧!”
　　“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第10章 、咸鱼公爵
　　伏湛望向李长风，上挑的眼尾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诮。
　　问什么？
　　他似乎早就把自己的那些小心思看得一干二净。
　　李长风不喜欢这种感觉。
　　长期游走在新人副本中的资深者先生享受着每一个新人崇拜的目光，他会利用资深者的身份从那些小新人的身上捞取大量的好处。不知不觉之中，强者的优越感就像是尸体上的霉菌，在他的心脏上生根蔓延。
　　他皱了皱眉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刚刚在餐厅，我看见伍德公爵给了你一样东西，你能告诉大家是什么吗？”
　　“我在副本一开始就说过，副本内获得的物品和线索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这样能提高全体的生存率。”
　　资深者先生深谙话术的精妙，他这一句话就把伏湛放在了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他以为不苟言笑的新人这一次脸上的表情一定会足够精彩，害怕的、愧疚的、或者是敢怒而不敢言的……可是黑衣男子的脸上竟然是……奇怪？
　　从副本一开始，伏湛就知道——
　　这个资深者又蠢又笨。
　　从这些新人身上捞到的油水向来入不了顶级玩家们的眼，愿意去带新人的多半都是些在老玩家圈子里活不下去的存在。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又蠢又笨的家伙竟然会觊觎一个番茄。
　　一个很普通的番茄，唯一的特殊之处大概也只有这是伍德公爵亲手栽种的番茄。
　　纯天然，无公害，汁多皮薄，一口就能吃出小时候的味道。
　　更荒唐的是，他不想把这个番茄给任何人看。
　　除了十三年前的那块桂花糖，从没有人送给过他一份独一无二的东西。
　　这个番茄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要交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正常。毕竟公爵是假的，番茄是假的，他们一走，乌兹古堡内的一切都会重置。说不定公爵还会把这个番茄重新送给别人。
　　最后，他近乎赌气似的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圆滚滚的番茄。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副本中第一次，伏先生很生气。
　　话的语气没什么变化，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伏湛情绪的变化。
　　李长风几乎不可置信，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一个番茄。
　　他走到远处，从中午偷窥的角度认认真真地看过去，惊讶地发现这个番茄附和他脑海中那个神秘道具的所有特征。
　　红色，圆形，表皮富有光泽。
　　“就是一个番茄？”他重复。
　　“不然呢？”伏湛抬眸，“你希望是什么？”
　　公爵神神叨叨给玩家一个番茄干什么？
　　李长风怀疑这个无法无天的新人在说谎。
　　在新人们的面前，他不想表现出对于新人的怀疑，这显得自己像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这不应该是个普通的番茄，或许它指向什么线索。”李长风盯着番茄沉吟片刻，没敢碰它。
　　“实际上……”苏想想犹豫片刻开口，“我们在找小林的时候去过厨房。”
　　“那里有大量的番茄。”
　　“我们吃的西红柿意大利面应该也是用那些番茄做的。”
　　……
　　江羡鱼和张大夫在秘密基地聊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张大夫姓张名阙，因为猛鬼医院的诊金贵到离谱，所以人送外号张缺德。
　　出房间前，江羡鱼给张大夫换了一身符合古堡风格的行头，又编造了一个符合世界观的身份。
　　“我给你安排的身份记住了吗？”江羡鱼问。
　　“知道了，知道了。”张大夫疯狂点头，“我是你的朋友，来找你切磋牌技。”
　　“张缺德，听说你牌技高超。”江羡鱼拍了拍张大夫的肩膀，“等等你一定能帮我找回场子。”
　　好友真的一直在打牌，并且对于入侵者的事情丝毫不慌张。
　　足够菜鸡竟然真的成功救了老友一命。
　　张大夫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更关键他也只是和老友吹牛而已，除了抽乌龟，张大夫什么牌都不会打。
　　张大夫本以为自己会掉链子。
　　直到他回到娱乐室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放弃了打牌。
　　转而研究起了一个番茄。
　　一个和副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番茄。
　　张缺德严重怀疑老友对番茄的狂热已经成功传染给了所有玩家。
　　江羡鱼对于乌兹古堡的每一个番茄都如数家珍。，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这个番茄是他送给伏湛的。
　　吃夜宵的时候，他送了这位大佬一麻袋这样的西红柿。
　　大佬当时没什么反应，他一直以为伏湛根本没有收下他的西红柿。
　　即使偷偷藏起了那袋西红柿，伏湛也不像是一个会把西红柿主动拿出来炫耀的人。江羡鱼一时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莫非大佬当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主动打起了广告？
　　江羡鱼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大佬的表情。
　　伏湛盯着桌上的西红柿，眉眼间带着霜，目光像是沁凉的刀。
　　和之前没什么两眼。
　　不，细看眉梢似乎下拉了三分。
　　所以……这是在生气？
　　可不就是一个西红柿？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江羡鱼想起了不久前，伏湛盯着西红柿花的模样。
　　算了，大佬的内心世界他一个咸鱼boss不能揣摩。
　　大不了在他临走前再送他些东西就是了。
　　……
　　“喜欢白蔷薇花的伴侣。”
　　不良把这句话在嘴里滚上了一圈。
　　一切似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小林失踪前缀满白蔷薇的婚纱，公爵府各种各样的白蔷薇装饰。
　　看来那个叫李长风的资深者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谜底。
　　不良想起了公爵晚宴上指名的新娘。
　　黑衣男人身上只有冷淡的雪松的味道，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黑色风衣里，只有脖颈间的红围巾算是唯一的亮色。
　　反正他是没看出男人喜欢白蔷薇。
　　思来想去这个答案总是充满了违和感。
　　副本结算的时候是依据玩家在副本中的贡献大小发放奖励。如果答案真是如此，不良现在直接手捧白蔷薇告诉公爵愿意做他的伴侣，并且向他表示自己对蔷薇花的狂热喜爱，那么这个副本就能结束。
　　而他也能拿到这个副本奖励的大头。
　　直觉让他觉得少女的话语充满违和，他身为直男的尊严让他也不可能这么做。
　　只花了一秒的时间，不良就果断放弃了思考。
　　“妹子……哦不，小姐。”不良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向门的方向退过去，“感谢你告诉我的事情。”终于他的脚退到了门边，“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同伴。”
　　少女急了，想要追上来。只是她的手和她的脚都已经开始腐烂风化。
　　她只能徒劳地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不良飞也似的逃离。
　　……
　　众人对于番茄认真仔细的研究终于被不良慌乱的脚步声给打破。
　　“线索！我好像找到了线索。”不良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都是抖的，刚刚的女尸对他的惊吓显然不小。
　　线索？
　　江羡鱼有点懵。
　　他早已放飞自我，放弃伟大的吓人事业，而副本中的线索都是死物，发现线索应该是激动而兴奋，不可能给玩家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不良在看见公爵先生之后就住了口。
　　也是，玩家不可能当着副本boss的面交流线索。
　　江羡鱼假装没有听见不良说的话，从善如流地退出了娱乐室。
　　乌兹古堡的隔音一直不是很好。他在隔壁照样能知道玩家在说些什么。
　　伍德公爵消失在视野之中后，李长风问：“你究竟发现了什么线索。”
　　李长风之前和他们交代的时候直说调查到了一个失败没有惩罚的任务，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知道通关的办法。之前他们碍于资深者的威严，也没怎么敢问。
　　可是联系小林失踪前的装扮，还有女尸的话，不良隐约意识到他隐瞒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的多。
　　他突然有些不敢信任眼前的资深者了。
　　但是这时候毕竟是玩家最齐全的时候，情况紧急，他开口：
　　“我刚刚在会客厅遇见了一个双手双脚全都腐烂的女鬼，她自称是被公爵残害的新娘。”
　　“她告诉我公爵喜欢的伴侣需要有一个和他一样的爱好。”
　　“什么爱好？”苏想想问。
　　“她说公爵的伴侣必须和他一样喜欢白蔷薇花。”不良说完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怎么办就准备回来找你们分析，然后那个少女就突然疯狂了起来。”
　　“很有可能……”不良想起了什么，“她现在就向这边赶来。”
　　伏湛听了这话后目光瞥向了门口。
　　他才不想相信那个傻子有什么其他新娘。
　　一路摸爬滚打，即使不借助读心能力都能看出那个人眼底没有血腥和杀戮。
　　躲在隔壁听墙角的江羡鱼此刻很懵。
　　张大夫也很懵。
　　张大夫：“你什么时候有过对象？”
　　“不知道。”江羡鱼无语望天，“剧本给我安排了我数不清的新娘，但是我很确定我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
　　“小咸鱼，古堡里一直只有你一个员工啊！”
　　“那那个女尸…….那个会说话的女尸——”
　　“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11章 、咸鱼公爵
　　“你是说……”李长风沉思片刻，“那个女尸告诉你，公爵先生的伴侣必须喜欢白蔷薇花？”
　　不良点头。
　　李长风敛目。
　　隐藏任务的达成条件和他调查到的一样。
　　副本奖励一共那么多，按照贡献度大小瓜分，如果可能的话，他想独吞所有的奖励。
　　他本以为公爵的伴侣只能是女性，故而找了队伍中看起来最无知的小林，让她扮演新娘的角色。
　　其他新人不参与任务，贡献度为0。小林扮演新娘，她的那份奖励给他，他们是这样说好的。
　　然而晚宴之上，公爵点名黑衣男子做他的伴侣。
　　看来公爵先生的择偶条件远比他想象的要宽。
　　他本来只想打发不良走，好让他套到黑衣新人的话，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兮兮的家伙竟然真的找到了线索。
　　不行。
　　再这样下去这些天真的新人知道的越多，他拿到的奖励越少。
　　“我知道了。”李长风开口，“不如我们……”
　　……
　　“不如我们现在继续回去打牌。”娱乐室隔壁，江羡鱼瘫坐在沙发上，顺手拆开了一旁的薯片包装袋。
　　“小咸鱼！”张大夫痛心疾首地夺过江羡鱼的薯片，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牌桌上那些事干什么！
　　古堡只有江羡鱼一个员工，那个会动会说话的女尸用脚指头想都觉得不正常。
　　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入侵者。
　　入侵者在囚牢找不到亡灵之力杀回箱庭了，搞不好下一步就要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咸鱼boss碎尸万段。
　　“我的囚牢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入侵者应该终于发现这点了。”
　　“我的世界在排斥他，所以他现在只能回到箱庭。”
　　“而这也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胜利就在前方。”江羡鱼得出结论，“我们离熬死他不远了。”
　　张大夫呆滞地后退了一步。
　　在江羡鱼不知道的地方，轮回境的boss曾经为这位迷糊的boss成立了后援会，每天都为他操碎了心。
　　蜗居古堡几百年的小咸鱼终于学会了思考，虽然最后得出的结论奇怪，但是依然值得鼓励。
　　“我们必须看住那些玩家，熬死入侵者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乌兹古堡到处都是白蔷薇，江羡鱼一边说着一边把玩起了桌子上的花。
　　考虑到鲜花成本太高，乌兹古堡的蔷薇花都是假花。
　　他盯着白色的花瓣，莫名想到了刚刚黑衣大佬别扭的神情，若有所悟。
　　……
　　张大夫很懵。
　　老友很可能是被工作逼疯了。
　　在多次重申要熬死入侵者，回去继续打牌之后——
　　江羡鱼跑去了地下室。
　　张大夫跟了上去，然后一眼就对上了那个极度诡异的BDJ娃娃。
　　当休息室的储存空间不够之后，很多boss会把无关紧要的东西直接放在箱庭之中。
　　但放一个和真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在地下室这件事情估计只有这位脑回路不同寻常的咸鱼boss才能做得出。
　　除了这个娃娃，江羡鱼还在地下室堆了许多东西。
　　包括他之前为自己的西红柿品牌打造的各种周边产品。
　　独一无二，全是他自己设计制作的小玩意儿。
　　翻翻找找之后，他从一堆旧物之中翻出了一个落灰的音乐盒。
　　音乐盒的外形是一个西红柿。
　　江羡鱼尝试着拨弄了一下藏在音乐盒底部的按钮，音乐盒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西红柿从中间缓缓打开，一层一层往外延展，最终变成了一朵花。
　　和吃夜宵的时候他做的西红柿花一模一样。
　　音乐盒里的齿轮有些生锈，一首简单的《致爱丽丝》演奏地磕磕绊绊。
　　修理音乐盒这种事情难不到心灵手巧的江羡鱼先生，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坏掉的齿轮，熟练地为音乐盒替换上了新的零件。
　　流畅的音乐再一次从音乐盒中倾泻出来，江羡鱼宝贝似的捧着造型诡异的音乐盒从地上站起来，小声念叨：“就这样吧，他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要是他不喜欢呢？我不就凉了？”
　　他转头望着倒在墙头的人偶，突然笑了一下。
　　他发动能力，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人偶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前天旋地转的不适感已经消退。原地活动了两下，确认人偶活动没有问题之后，江羡鱼对老友道：“老张，帮我把我的身体抬到秘密基地去。”
　　张大夫：“.…..”
　　……
　　这一场李长风主导的谈话全程都和过家家似的。
　　伏湛全程都坐在高脚凳上，冷冷地看着自以为是的资深者。
　　不良把少女的话一字不漏地交代了出来，甚至完美洗白了日记本中水性陽花的未婚妻。
　　但伏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从不良开始说公爵先生过去的时候，伏湛的思绪就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书房里他翻开的书和日记。
　　龙飞凤舞的花体字和一板一眼的小学生圆体字怎么看都不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言辞风格更是判若两人。这种情况以前偶尔在副本中出现过，当时主神给出的解释是副本刷新中出现了BUG。
　　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想从他心底升腾而出：
　　会不会会不会他眼前的那个公爵根本不是乌兹古堡的暴虐boss？
　　【我希望能有个人爱我。】
　　那本烂俗却被公爵先生珍视的爱情小说里曾经出现过一枚书签，书签上似是而非地写着这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伏湛依旧想不通那本爱情小说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枚奇怪的书签，但是似乎曾在某一刻，他感受到了书签主人的孤独。
　　有个人能爱自己。
　　一个卑微却又遥不可及的愿望。
　　一个和小时候的他许下的，一模一样的愿望。
　　写出这句话的究竟是那个暴虐嗜血的乌兹公爵，还是他遇到的迷糊的青年？
　　数百年古堡里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
　　很多很多的疑问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和副本有关的无关的，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团浆糊似的在脑子里。
　　“那个……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想起。
　　伏湛抬起头，一下就对上了那汪碧透的蓝。
　　眼前的人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是伏湛很确定他就是那个迷糊的公爵先生。
　　在和黑衣男人搭话之后，江羡鱼有些窘迫。
　　完了，完了，完了……
　　幸好他发配张缺德那老兄去安置他的身体了。
　　恐怖boss送玩家副本纪念品什么的不能让张缺德那家伙看见。
　　更何况送了还极有可能被大佬拒收，眼前这位大佬要是一个不高兴搞不好一抬手，他的小命还会丢。
　　好在用BDJ娃娃的身体多了重保险，大佬要是发怒——
　　最多也就是这具人偶坏掉而已。
　　就是有些丢脸。
　　但不知为什么，江羡鱼就想把这个西红柿音乐盒送给眼前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大佬。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从副本一开始大佬就基本没有笑过，之前几次看见西红柿的表情都好生落寞。
　　到底是唯一一个夸赞他厨艺的人，他只是想让大佬高兴点儿。
　　西红柿吃完就没了，这个西红柿音乐盒可以运转很久很久都不会坏。
　　可是东西还没有送出去——
　　江羡鱼就自闭了。
　　这位黑衣大佬究竟叫什么来着？
　　他只知道男人的ID是一串省略号，却不知道男人究竟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对方似乎是看出了江羡鱼的所思所想，道：“伏湛。”
　　江羡鱼：“什么？”
　　“伏湛，我叫伏湛。”
　　“伏……湛？”
　　江羡鱼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儿鼻音，将醒未醒的样子，唤起一股奇异的酥酥麻麻，像是春雨洗过的青草芽儿，浸泡在晨雾之中，青翠欲滴地亮。
　　伏湛将这个音调在心头细细玩味一圈。
　　很好听的声音。
　　“说吧，公爵阁下，您有什么事情？”
　　对于这个没有坏心思的公爵，他愿意多付出一点儿耐心。
　　“这个。”公爵先生将那个音乐盒推到了伏湛面前，“送给你。”
　　“本人亲制，独一无二。”
　　伏湛把那个番茄模样儿的玩意儿把玩了一圈，机关触发番茄变成了一朵花。
　　“刚刚看见你挺舍不得那些番茄的，就送个假番茄给你。”
　　“算是……乌兹古堡三天两日游的纪念品”
　　“为什么送我？”
　　“什么？”公爵先生一时没有理解伏湛的问题。
　　“我说，公爵阁下，你为什么送我。”
　　“只是。”公爵先生这句话说得很小声，“我希望你开心一下。”
　　很暖的感觉。
　　晦涩难懂的情绪在伏湛眼底蔓延。
　　很久没有人这样了。
　　给他独一无二的礼物，只是希望他开心一下。
　　他从没有这么冲动过。
　　头一次放弃思考，心底有什么在叫嚣着喷涌而出。
　　管他这个 boss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一串数据，一个bug也没有关系！
　　伏湛想起了隐藏任务的奖励。
　　“谢谢，很喜欢。”他压抑着声音，对青年表示感谢。
　　一个计划在他心里酝酿。
　　他要把这串数据紧紧地攥在掌心。

第12章 、咸鱼公爵
　　苏想想从没有想过——
　　她会在无限流闯关生涯的第一个副本开始磕cp。
　　冰山冷面玩家感化缺爱残暴boss，怎么想都是个荡起回肠，感天动地的故事。
　　当boss把亲手自制的音乐盒送给黑衣男人的时候，苏想想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几千字小剧场。
　　有些……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不过小剧场并没有变成现实，冰山玩家低低道了一声“谢谢”，手在接触到公爵的肌肤之后飞快地缩了回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想想心底划过一丝失落。
　　“我不需要其他新娘。”突然，她听见公爵先生说到。
　　“五百年来，我独身一人居住在古堡。”
　　“自愿嫁给我，想要与我分享无尽寿命，以为能攀上高枝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
　　“但是他们全都都被拉入无尽囚牢。”
　　“我最痛恨充满谎言的情话，骗子都会被拖入地狱。”
　　“无需我动手，整个世界都会帮我制裁他们。”
　　磕到了，磕到了。
　　霸道的话语宣示着着乌兹公爵的深情，苏想想莫名激动，其余玩家一脸茫然。
　　只有伏湛微微颤了颤。
　　虽然他没有表示出来，之前婚房里乌兹公爵的中二言论依然给他的身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如今再一次魔音灌耳，仿佛回到昨日。
　　即使不调用能力，他也感觉的出来，公爵先生对他没有半分和爱或者是欲望有关的情感。
　　伏湛敛目。
　　那么公爵这么做的原因很可能是为了走剧情。
　　和之前在婚房一样。
　　公爵听见了玩家的对话。
　　而现在的这段话里，很可能暗含隐藏任务的提示。
　　……
　　江羡鱼的每一句话都来自那本厚重的剧情本。
　　支走张大夫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死活也不想让老友看见自己念台词的模样。
　　太过羞耻。
　　至于其他玩家，反正这辈子基本无缘再见。
　　丢脸就丢脸吧。
　　他佛了。
　　Boss工作暂停，江羡鱼本来不想再念这么中二的台词。
　　奈何他惊讶地发现，被逼到绝境的入侵者竟然还会扮成女尸跑过来诱骗玩家。
　　江羡鱼不得自爆员工身份，只得念两句台词提示一下玩家：
　　女尸在骗他们。
　　[不完美的祭品在献给公爵前理应坠入地狱。]
　　坠入地狱即代表死亡。
　　他在自己的剧本里看见过这句话，用猩红的颜色标出强调。
　　剧本中的伍德公爵是死于心上人赠送的白蔷薇。
　　白蔷薇再美，公爵死后根本不可能喜欢它。
　　满屋子的白蔷薇时时刻刻提醒着公爵被心上人背叛的事实，好让他不要忘记这份仇恨。
　　公爵喜欢白蔷薇只是死亡陷阱。
　　玩家放弃隐藏任务自然没有生命危险。而扮演新娘的玩家一旦揣摩错了公爵的偏好，误以为白蔷薇是公爵的心头好，就会直接违反世界规则，轮回境会直接将新娘拽入囚牢之中。
　　如果不是通过轮回境认可的方式进入副本，玩家在副本之中基本是寸步难行。
　　入侵者进入副本的方式有两种，一个是强行撕开时空裂缝进入副本，另一种是伪装成符合资格的玩家，混入队伍之中。
　　副本“囚牢”是禁止玩家涉足的地方，不管采用哪一种方法，在找不到连接箱庭与囚牢的通道的情况下，进出囚牢都会花上不小的代价。
　　江羡鱼副本的通道藏在他的秘密基地里，乌兹古堡的地图上根本不会出现的地方。
　　毕竟在他这里，囚牢的作用不是囚禁玩家。
　　是存放杂物和西红柿。
　　这个入侵者不知道这一点，他在乌兹古堡一无所获，力量又源源不断地流逝，显然是被逼急了，兵行险招。
　　囚牢之内没有亡灵之力，那么他就到箱庭之中，诱骗玩家违反规则，达成死亡条件。玩家身死，囚牢之中就会有新鲜的力量注入，他就能及时补充亏损的力量。
　　完美新娘真正的条件几乎不可能达成。
　　即使了解了公爵伴侣的口味，创造符合要求的人选也是难如登天。
　　江羡鱼并不希望他的副本中有如何一条无辜的生命消逝。
　　都到这时候了，这些令人操心的玩家们依然对隐藏任务不死心。
　　公爵先生也是绝望的。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伏大佬貌似——
　　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
　　最起码这一次没有给他一记暴击。
　　……
　　公爵先生的笔记本、不完美的伴侣、谎言、背叛、拖入地狱……
　　许许多多的碎片涌入伏湛脑中，拼凑出事件的一角。
　　他在公爵府中搜寻许久，始终没有发现通道的影子。
　　可会不会，会不会入侵者根本没有走箱庭与囚牢之间的通道呢？
　　他完全可以故意违反规则，让副本直接判定他任务失败，直接把他拖入囚牢之中！

第13章 、咸鱼公爵
　　面前男人冷淡的嗓音掠过江羡鱼的耳畔。
　　“感谢公爵阁下的提醒。”
　　看来伏湛懂他的意思。
　　江羡鱼感动到无以言表。
　　下一刻，一道清凉的寒光掠过他的眼前。
　　不好的预感划过江羡鱼心头，他抬眸就看见黑衣男人手中长刀拖曳出一道血红的残影。
　　刀身猩红，周身泛起白烟，隐隐透出肃杀的寒意。
　　江羡鱼觉得自己的血液即将随着这彻骨的寒意冻结。
　　完了。
　　上一次是把他敲晕，这一次就祭出了一把长刀。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送他音乐盒时眼底的感动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
　　大佬果然记仇。
　　这是要弄死他的节奏。
　　好在他现在寄宿在木偶身上。
　　要是他的身体来上这么一刀——
　　非死即残！
　　江羡鱼闭上眼等待着那把刀落下，却看见伏湛提着刀——
　　走了！
　　……
　　公爵府会客厅的基调是一片纯白。
　　白色的沙发，白色的地砖，白蔷薇花纹的墙纸……
　　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中，手持猩红长刀的男人显得格外突兀。
　　沙发旁边一角沁血的白纱也显得格外突兀。
　　伏湛面无表情地将长刀掷向了露出的血色婚纱。
　　长刀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精准地钉住了女尸的婚纱，仿佛她只是一张脆弱无力的白纸，所有的审判早已定下。
　　“出来把，入侵者小姐。”他冷声道，“我知道你在那里。”
　　沙发底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紧接着是一道凄厉的女声：“不！不可能！我还没有输！”
　　客厅莫名刮起一阵妖风，沙发底下入侵者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最后紧剩下了一片白纱裙角。
　　伏湛走上前，俯下身捡起地上的白纱。
　　白纱上绣着一朵残缺的蔷薇花，随着伏湛的动作，这块残存的白纱也渐渐变得透明。
　　“跑了？”他低头轻笑了一声，“这就是入侵者的能力吗？”
　　副本boss的力量还没夺取到，他说入侵者怎么敢贸然跑出囚牢。
　　原来只是一道幻象。
　　不过，这也恰巧说明此刻的入侵者只是强弩之末。
　　囚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罢，他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目前可以确定，在世界规则中，自愿献身且不满足条件的伴侣会直接被世界意识抹杀，送入囚牢。违反规则后稍微动些手脚，毫发无伤的情况下进入囚牢对他这种高玩来说轻而易举。
　　他记得，和白蔷薇有联系的伴侣必定违反规则。
　　伏湛随手拿起了茶几花瓶中的一支白蔷薇，将花插.入胸前的口袋中。
　　“我是今夜自愿献给公爵的……伴侣。”
　　只是为了找到入侵者。
　　伏湛以为自己可以用他一贯冰冷的语调说完这一句话。
　　公事公办，他的情绪不会有一丝一毫波动。
　　可是，当他把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陌生而又热烈的情感从四面八方向他的心口袭来，像是在说什么庄严的宣誓，伴侣二字叫他的心口怦然微动。
　　【玩家：“.…..”违反世界规则。】
　　【判定玩家任务失败。】
　　【准备对玩家进行制裁。】
　　巨大的漩涡浮现在伏湛的脚底，无数双黑色的手从漆黑的漩涡中缓缓伸出，像是藤蔓似的攀附在伏湛的腿上。他闭上眼睛，想象中空间转换带来的眩晕感却是并未如期而至。
　　【警报——警报——】
　　【检测到玩家：“……”符合隐藏任务要求。】
　　【玩家任务失败判定存疑。】
　　【现暂时中止惩罚流程，等待进一步裁决。】
　　伏湛睁开眼睛。
　　脚下的那些手化为灰烬，黑色的漩涡逐渐变小，消失。
　　什么？
　　判定存疑？
　　符合要求？
　　公爵府完美伴侣的要求究竟是什么？
　　……
　　苏想想为这一段胎死腹中的恋情默哀了三秒钟。
　　公爵霸道深情的表白并没有被接受。
　　黑衣男人随后亮出了一把长刀，苏想想知道，这把长刀象征着他们情感的破裂。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黑暗之中，公爵的背影好生落寞。
　　其实，江羡鱼只是很懵。
　　面对40米大刀的威胁时很懵，大佬扛着40米大刀突然离去的时候也很懵。
　　伏湛的思想境界太高，他一个咸鱼boss和大佬的脑回路有任何共鸣。
　　算了，搞事情就搞事情吧。
　　江羡鱼转过头，对着剩下的玩家温和一笑。
　　殊不知，这个笑容在苏想想眼里故作坚强。
　　“你们有什么急事吗？”他打了个哈欠，精致的蓝眼睛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干玩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看来是没有了。”江羡鱼说着把牌桌理好，扑克牌整齐地码放在桌子当中。
　　“那你们四个先打牌吧，我就在旁边看着。”
　　“我打牌老是输，真没意思。”
　　上帝视角看打牌，想来应该是很有意思的。
　　反正大佬和入侵者要做什么，他这个小虾米都管不了。不如直接放飞自我，爱干啥干啥去吧。
　　四名玩家分坐牌桌四面，就在恐怖boss意味不明的目光下开始斗地主。
　　玩家在牌桌上厮杀，身为咸鱼boss的江羡鱼看得越来越入迷，四名玩家也越来越紧张。
　　斗地主逐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江羡鱼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出红桃二！红桃二！”他忍不住小声念叨。
　　不良不懂公爵念叨是什么意思。
　　出红桃二基本意味着这一句斗地主会以他的失败告终。
　　莫非公爵想要看见他的失败？
　　他正在纠结着，却听见了一声铃响，紧接着年轻的公爵神色慌张，匆匆离开游戏室。
　　“哥！出牌了！”苏想想在一旁小声提醒。
　　……
　　江羡鱼本以为再没什么事情能够阻止他研究高深莫测的扑克牌，而那些大佬之间的纷纷扰扰再也和他无关。
　　直到系统的一条紧急提示来临：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员工1314注意，检测到玩家：“.…..”试图进行隐藏任务。】
　　【现人工智能无法判定其是否任务失败，请员工1314进行人工判定。】
　　江羡鱼：？？？

第14章 、咸鱼公爵
　　在去找伏湛之前，江羡鱼又去了一趟地下室。
　　在那里，他给自己换了一套骑士装，骑士装对于他的身量来说实在太大，盔甲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有一点喘不过气。
　　他笨拙地调整着骑士面具的角度，好让它不要遮挡自己的视线。
　　很好。
　　江羡鱼拖着笨重的铠甲对着镜子转了两圈。
　　镜子中的他看起来笨手笨脚，隐隐还有些站不稳。
　　但是江羡鱼不在乎。
　　他现在坚不可摧，伏大佬四十米长的大刀也奈何不了他。
　　获得心理安慰的公爵先生重新前往会客厅，一路上，生锈的盔甲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等到来到会客厅时，江羡鱼已经耗光了全部的力气。
　　铠甲里面，又闷又热。
　　长期生活在古堡里的咸鱼先生极度缺乏运动，他的眼前一片昏暗，黑衣男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起来。
　　即使在BDJ娃娃之中，江羡鱼依旧感觉自己在流汗。他企图抬起手好擦一擦他额头的薄汗，可是只要轻轻动一动，那只手就开始发抖。新手关卡里的boss身体素质和人间界的一般人没什么区别，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中暑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一阵脚步声，手持长刀的黑衣男子向他走来。
　　伏湛抬手，长刀擦过盔甲，发出一声脆响。
　　咸鱼boss枯了。
　　穿盔甲并不能提高他的安全指数。
　　下一刻，伏湛刀尖一转——
　　“哐当”一声，头顶的重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江羡鱼的呼吸瞬间顺畅起来，他撩起眼皮，就看见他那个生锈的骑士面具在长刀刀尖转悠了两下。
　　“你……怎么了？”伏湛问。
　　身体的虚弱让江羡鱼的大脑放弃了运转，他的嘴唇颤抖着，巍巍吐出一个字：“水。”
　　“有水喝么？”他重复。
　　这种情况下什么都问不出来，伏湛叹了一口气，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瓶水，递给了眼前举止清奇的boss。
　　甘露入喉的感觉让江羡鱼渐渐恢复清醒，这水显然不是普通的水，回味带着一丝丝清雅的茉莉花香，江羡鱼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是暖融融的。
　　他坐在沙发上，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嘴，抬眸便看见伏湛看着他，眼中闪着晦涩莫名的光。
　　江羡鱼以为伏湛在等他解释。
　　也是，一个公爵莫名其妙穿着中世纪骑士盔甲出现在这里实在不正常。
　　他搜肠刮肚想要编造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搪塞过去，最起码可以显得他不那么傻逼。
　　可是，他想不出来。
　　总不能说他知道大佬要搞事情，系统派他过来看看，他为了防止大佬砍他泄愤临时起意穿了盔甲过来？
　　他向伏湛挤出一个笑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个笑容在伏湛看来，蠢兮兮的。
　　“先生，我说我……我说我吃饱了撑的，穿着盔甲到处走消消食你信吗？”
　　伏湛：“.…..”
　　罢了。
　　江羡鱼丧气地垂下头。
　　反正他在大佬眼里肯定是个傻逼了。
　　不多不说，江羡鱼长了一幅好皮囊。长发松松散散扎在一起，垂下来。细刃一般的睫羽，碧蓝色的眼眸像是一潭碧水，汪汪亮。
　　他一敛眸，撇下嘴便是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伏湛抿了下唇，轻轻回了句：“我正想找你，但我不是想问这个。”
　　公爵奇奇怪怪的行为实在太多，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更在意的是系统为什么不能判定他通关失败。
　　这一句话让江羡鱼猛地抬起眼。
　　“那你想找我干什么？”
　　这句话问下去，伏湛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他近乎执拗地向江羡鱼逼近。
　　穿着笨重的盔甲，江羡鱼行动不便。他坐在沙发上，雪松凌冽的香气霸道地侵入他的鼻腔之中。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他慌乱起来，他下意识地故作狠厉，呵了一声“放肆”。只是这声“放肆”的震慑力显然不足，他看见黑衣男人的目光掠过他的眉眼，他的唇角，最后停在了虚空之处。
　　黑衣男人的嗓音依旧是一贯的冷淡，仿佛从很渺远的地方传来：“伍德公爵，你究竟喜欢我哪里？”
　　“或者换一种方式说，你究竟喜欢我身上哪一种特征。”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喜欢过他。
　　他这个人，又冷又傲，一天到外都是吊丧着眼，究竟有哪里值得乌兹公爵喜欢？
　　伏湛很擅长感受人的情绪。一个人的喜欢是藏不住的，无论是暗恋还是热恋，他一定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存在。更何况公爵先生很单纯，嬉笑怒骂都体现在脸上。
　　他估计是出bug了。
　　公爵先生不可能喜欢他。
　　毕竟从头到尾剧情全崩，公爵先生基本没有符合人设的时候。
　　他有些后悔自己先前冲动把今日份的能力用在了牌局上，不然就可以知道眼前的迷糊boss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听这句话，穿着笨重铠甲的咸鱼突然从沙发上蹦跶起来。
　　江羡鱼细细思索了一下自己从副本开始以来的言行举止……
　　似乎是有一点gay里gay气的感觉。
　　但那全都是为了走剧情，全都是为了能早日让这些玩家通关，而他也好快点下班。
　　他一直以为即使目的不一致，伏湛也理解他的意思。
　　看来他错了。
　　这位大佬竟然是个恋爱脑。把他彻彻底底想歪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看起来洞穿一切的大佬竟然也想做隐藏任务。
　　江羡鱼咽了咽口水，斟酌着开口：“那个……”
　　“老兄啊，你想多了。你知道，我和你清清白白的。”
　　果然如此。
　　伏湛眼眸暗了暗。
　　“至于特质吗……”
　　江羡鱼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他本人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一直准备将单身主义进行到底。
　　如果说是剧本里的乌兹公爵的话……
　　隐藏任务的答案很简单，白蔷薇花只是一个幌子。
　　日记本里的书签说过，他的话语里也传达过，冷冷清清的乌兹古堡，还有很多很多因为意外没能来得及给出去的证据都在指向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答案——
　　乌兹公爵的伴侣要求只有一点，他想要一个爱他的人。
　　“我希望能有个人爱我。”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书签上那段话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情感涌入他的心头。他把这归因于副本做的道具实在太过精致。他动用boss的权力，做了一枚一模一样的书签，把他夹在了那本爱情小说之中。
　　“我希望能有个人爱我。”
　　那本爱情小说的开始，少女也曾经坐在空荡荡的房屋之中如是许愿。
　　谁也没想到一个任务会有如此荒唐的答案。剧情介绍里说了，只要玩家能对boss产生些许爱慕，甚至是同情都能勉勉强强算作通关。可是玩家的观念之中，恐怖boss即为绝对的邪恶，处在生死攸关的紧绷状态，谁会对一个只知道杀戮的boss抱有善意呢？
　　“伍德公爵的要求很简单。”江羡鱼说到，“他的伴侣能够爱他就够了，哪怕那份爱很少很少都没有关系。”
　　“你们都放弃吧，这个要求不会有人达到的。最迟今天晚上，你们都能离开。”
　　江羡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巧克力棒，他把巧克力棒捏在指尖狠狠吸了一口，目光中带着看破红尘的沧桑。
　　言尽于此。
　　要是伏湛再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他也只能选择原地去世。
　　“原来如此。”伏湛低喃了一句。
　　公爵喜不喜欢他不重要。
　　重要的是系统判定他符不符合要求。
　　不能说现在的他一定喜欢上了公爵先生，但是这个bug一定在某一瞬间，牵动了他的心神。
　　江羡鱼想起了他来的目的。
　　之前他貌似想做隐藏任务，难怪要问这个问题。
　　现在人工智能出了意外，要他来进行判定。江羡鱼不希望他的副本出现任何伤亡，理所当然会判定任务成功。
　　毕竟这样玩家们算是任务成功，他也好下班。
　　可是他想起了之前伏湛说的话，他答应他事情结束就回乖乖离开。
　　他究竟为什么还要如此搞事情折磨他这一条咸鱼？
　　江羡鱼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伏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把一直围在脖颈间的红围巾脱下。
　　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疤狰狞地横亘在雪白的脖颈间，一眼便能看出伤口的主人受过怎样摧心折骨的痛楚。
　　江羡鱼从没见过如此张牙舞爪的伤口。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在找一个男人。”他听见伏湛说到。
　　“这个副本的入侵者是他组织的成员。”
　　“那个女尸，就是那个在囚牢，在地狱之中的入侵者，我知道这样下去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但是我必须要见到她，她身上掌握着我需要的重要线索。”
　　“所以……”伏湛顿了顿，看江羡鱼，“公爵先生，我妄图成为您的伴侣，但并不符合您的择偶标准。”
　　“您能让我下地狱吗？就像那个入侵者一样。”

第15章 、咸鱼公爵
　　伏湛低敛着眸子，额前的刘海拢在一起，像是淬了毒的刀。
　　“你不能带我去囚牢也没关系。”
　　“反正我总会想到办法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
　　江羡鱼不知道大佬的心情如何，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离入土只有一步之遥。
　　他把那些劝阻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在望见大佬坚定的目光后，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苦海无涯，大佬执迷不悟。
　　毕竟苦的不是大佬，而是他这个倒霉的咸鱼boss。
　　前途渺茫。
　　江羡鱼自闭了。
　　沉默许久之后，公爵先生生无可恋的叹了一口气。
　　“一定要去的话……”
　　“我不希望在我的古堡之中看见血腥。”
　　他把笨重的盔甲一件一件脱下，整理好之后放在伏湛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兄，路途凶险，注意安全。”
　　“穿上它……最起码图个心理安慰？”
　　伏湛望着锈迹斑斑的机甲，眼神晦暗难测。
　　江羡鱼想象了一下大佬穿着铠甲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滑稽。
　　伏湛的脸越来越难看。本能使咸鱼先生果断闭嘴。他打开员工操作界面，顺着大佬的心意，乖巧地打开了通道。
　　伏湛不知道，人工判定那一栏的“判定任务失败”，江羡鱼最终也没有点下去。
　　公爵先生想好了。
　　大佬人不坏，要是在囚牢翻车了，他就判定大佬任务成功，到时候强制把所有玩家带出轮回境。怎么也不会闹出伤亡事件。
　　照理轮回境的人工判定最后还会有总部前来审批。不过最近的轮回境越来越乱，新人关卡基本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这种人工判定基本就是boss想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给玩家开个后门，应该不会被发现。
　　黑色的漩涡重新出现在伏湛的脚下。
　　伏湛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看着漩涡之外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的公爵先生，眼皮一跳。
　　伏湛的面前出现了一跳通知。
　　【玩家：“.…..”,你好鸭~伍德公爵在此祝您地狱之行一路顺风~QUQ~】
　　……
　　囚牢是什么样子的？
　　过往的经历使伏湛见过许许多多高级副本的囚牢。
　　是哀鸿遍野，是血流成河，亡灵们已经失去了为人时的意识，只是本能地发出凄厉的嘶吼。
　　伏湛置身于乌兹古堡的囚牢，第二次发出感叹：
　　现在新手本对新人真的很友好。
　　公爵先生的囚牢之中，一个亡灵都没有。
　　这片领土之内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色彩，他的脚下是一层漂亮的冰层，烟雾袅袅，头顶的光细碎轻柔地在冰层之间荡漾开来。
　　在他的不远处，有一座红色的巨大的山。
　　伏湛走近看，惊讶地发现这原来也是一堆西红柿。
　　他从西红柿山中拿出一个西红柿细细把玩，最后发现这些西红柿果然和公爵先生送给他的一样。
　　伏湛不知道的是，因为江羡鱼的副本常年废弃，而咸鱼先生开始工作至今，副本的伤亡率仍为0，因此囚牢从没有发挥过它真正的用处。
　　不过因为囚牢面积够大，温度够低，善于利用空间的公爵先生把这里当成了仓库，专门储存他吃不完的西红柿。
　　在这片净土之中，要找到一个虚弱带伤的入侵者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伏湛顺着血腥的气息，很快就找到了躲在西红柿山另一面的入侵者。
　　入侵者穿着白色的婚纱，裙角白蔷薇点缀其间，她的手和脚已经开始溃烂，浓稠的黑色粘液从指尖流出。
　　虽然只看见了一个背影，但是伏湛毫不犹豫开口：
　　“林女士，果然是你。”
　　入侵者颤颤巍巍地从冰面上站起来，露出了她的正脸——
　　和副本开始那个消失的玩家小林一模一样的脸。
　　……
　　送走伏湛以后，江羡鱼愣在原地两分多钟。
　　他后悔了。
　　担心。
　　非常担心。担心的对象不是那个热爱搞事情的大佬，而是他藏在囚牢里的一堆番茄。
　　那可是他整整一年心血。
　　万一，万一伏湛和那个身份不明的入侵者一言不合开始打架——
　　刀光剑影，争锋相对。
　　到那时，他那些脆弱的小番茄们一个都保不住。
　　一番纠结之中，江羡鱼回到了他的秘密基地。
　　彼时的张大夫刚刚安顿好江羡鱼的身体准备离开。
　　望见一脸丧气的小咸鱼，张大夫既欣慰又担心。
　　欣慰的是小咸鱼终于知道事态紧急跑过来避难，担心的是小咸鱼好像不高兴。
　　“我的番茄。”他听见老友嘟哝了一句。
　　“什么？”张大夫有点懵。
　　“我在囚牢放了一堆番茄。”
　　“入侵者在囚牢之中，而刚刚我还把这一批玩家之中看起来最厉害的一个也丢进去了。”
　　“我觉得他们会打起来，到时候最先遭殃的就是我的番茄。”
　　张大夫表示不能理解老友的担心点。
　　不过事态确实紧急。
　　张大夫：“最厉害的一个？”
　　江羡鱼：“对。”
　　张大夫：“他犯事儿了吗？”
　　江羡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张大夫奇怪了：“小咸鱼，你没事情放他去哪里干什么？”
　　老友一贯善良，这些年来还在副本里结交了一大堆动物朋友。
　　张大夫不觉得他干不出把玩家流放囚牢的事情来。
　　“他主动要求的。”江羡鱼回答，“他应该和那个入侵者的上级有点私仇，而且即使我不让他进去，他也总有办法跑到那里去。”
　　“什么！”张大夫一下子跳起来，“小咸鱼，你真够蠢的！”
　　“囚牢是什么地方？是只有我们和入侵者知道的存在！”
　　“一个玩家，一个知晓囚牢存在的玩家，请求你流放他！”
　　“准没按什么好心！”
　　江羡鱼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还是摇头。
　　“我觉得那个玩家应该不坏。”
　　老友就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张大夫无奈地拍了怕老友的肩膀，道：“别害怕，我去看看。”
　　他说着打开了床旁边的柜子，柜子里面是一片虚无。
　　柜门就是连接囚牢和箱庭的通道。
　　还没反应过来，张大夫就消失在了江羡鱼的视野之中。
　　江羡鱼欲哭无泪。
　　他没害怕。
　　就是有点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也踏入通道之中。
　　……
　　“我只是…….”小林跪坐在地上，一脸无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要狡辩。”
　　伏湛看着小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公爵喜欢缀满白蔷薇花的新娘只是一个幌子。”
　　“通关条件、隐藏任务、boss技能……你早就知道副本内的一切。”
　　“你故意在下副本之前把错误的副本信息散布出去，玩家不能通关，你就有大把时间滞留在这个副本好夺取boss力量。”
　　“入侵者隐藏在玩家之中，而从一开始你就消失了。”
　　“你找不到这个副本的通道，所以你决定违反规则让系统自动把你流放囚牢。”
　　“那些玩家被你耍的团团转。”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知道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本来算得好好的，下副本，夺取力量，走人。
　　可为什么这个副本通往囚牢的门她找不到，千辛万苦跑到囚牢以后发现这里除了一堆该死的番茄什么都没有！一个亡灵都没有！
　　没关系。
　　她可以耐心等待。
　　三天两夜，基本所有副本都会出现减员。新死的灵魂力量最充足。
　　可她等了那么久，等到她原本的力量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所有人都活蹦乱跳！
　　好不容易回了一趟箱庭，那些玩家竟然任务不做跑过去斗地主！
　　她不是不想直接搞死一两个蠢的把他们拖下来，可是现有的力量已经不容许她这么做！
　　她究竟遇上了一个多么奇怪的boss和一群多么白痴的玩家！
　　“你要杀了我么？”小林阴惨惨笑了两声。
　　“目前不。”伏湛木着脸，眉眼间尽是冷淡的霜花。他把长剑横在小林的脖颈儿上。少女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我答应过一个人，这个副本内不见血的。”
　　“不过若是你不配合，我不确定这把刀会不会落下去。”
　　小林：“你想问什么？”
　　“叶肆。”伏湛凝视着她，“你们的头目，在哪里？”
　　在哪里？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如果回答不出来，那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不甘心！
　　一定！一定有什么办法！
　　她的视线瞥向不远处。
　　微卷的头发，碧蓝色的双眸，精致华贵的长袍——
　　是公爵！
　　他像是在找谁，双眼之中尽是茫然无措。
　　看起来就很弱的样子。
　　小林不知道伍德公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杀死boss也能获得力量，这将是她唯一一次逆风翻盘的机会。
　　她调动仅存的力量，孤注一掷地向江羡鱼袭过去！
　　杀了他！得到力量！杀了所有人！活下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江羡鱼和伏湛都来不及反应。
　　【检测到玩家：“.…..”惊吓值增长100.】
　　在这个副本之中，伏湛的惊吓值第一次增长，而且一次增长量比其他所有玩家加起来都多。
　　只是江羡鱼没有想到，伏湛的惊吓值，是在他这个boss遭遇危险的时候增长的。

第16章 、咸鱼公爵
　　力量！力量！力量！
　　小林的手变成了锋利的刀，划过江羡鱼的脖颈。
　　“咕咚”一声，恐怖boss的脑袋掉到了地上。
　　“我不会输的！哈哈——”
　　小林发出一阵狂笑。
　　可是源源不断的力量并没有流入她的身体，小林感到一丝不对劲，她低头却发现一片殷红在胸口洇开。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两地，三滴，长剑洞穿了她的胸膛，鲜红的血液顺着那柄长剑滴落。
　　小小的水滴，只有一滴，顺着伏湛的眼角滑落，打在红围巾上，倏忽之间消失不见。
　　小林大睁着眼，一脸不可置信。
　　她是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的，玩家杀死队友会遭到惩罚，这是谁也无法违抗的铁律。
　　伏湛依然木着脸，他的红围巾很长，随着他的动作翻飞，远远看上去像火一样。
　　红围巾！
　　小林想起来了。
　　生命的最后时刻，小林嘲讽又不甘地看了伏湛一眼，竭尽全力吐出一句话——
　　“你这个白眼狼!”
　　白眼狼？或许吧。
　　伏湛笑了一下，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这个入侵者毁灭了唯一一个对他好的存在。
　　这样的bug再也不会有了。
　　他的心里木木的，不知究竟是难过还是不在乎。
　　突然，地上的那颗头自己“咕噜噜”转了两圈。
　　头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那个……大佬，能帮我把我当头安回去吗？”
　　沉默。
　　许久的沉默。
　　伏湛觉得自己的那一腔悲伤全部喂狗。
　　他一声不吭地把那颗脑袋从地上捡起，公爵先生的眼睛对着他眨巴了两下。
　　就……挺诡异的。
　　人偶头归位的公爵先生活动了一下关节，歪着脑袋看着伏湛。
　　江羡鱼觉得，自己用人偶身体过来的决定实在英明。
　　头掉了也没关系，他无所畏惧。
　　江羡鱼的脚下，小林的尸体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纯白的灵魂从小林的躯体上剥离，不止小林自己的，还有零零星星的其他灵魂。
　　灵魂没有情感和记忆，他们就仅仅是一团人形的白色光团，像是一无所知的孩童四处张望，漫无目的地飘散在空中。
　　如果轮回境可以获得这些灵魂的话，江羡鱼的力量将大幅增强。
　　不过江羡鱼一点儿都不像要这些东西。
　　他很难过，每一个白色的光团都代表一条死去的生命，他们曾经年轻而鲜活。
　　江羡鱼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求一份安慰，忍不住地抱了一下伏湛。雪松浅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安抚着他的心，他下意识的又多吸了几口。
　　他抿了一下嘴，问：“你刚刚是因为我害怕了吗？”
　　伏湛低敛着眸子，并没有理他。
　　不止是害怕，还有担忧、悲伤，许许多多的情感。
　　江羡鱼想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没事的，这只是具照着我的样貌仿造的人偶，坏了也没关系。”接着，咸鱼先生可怜巴巴地低下了头，道：“对不起，我又添麻烦了。”
　　张大夫从不远处跑过来。
　　一个恐怖boss和一个玩家抱在一起，周围围绕着许许多多白色的灵魂光团。
　　这场面怎么看都很奇怪。
　　他低头，向下看——
　　“小咸鱼。”张大夫指着伏湛的脚，“看！”
　　江羡鱼顺着张大夫手指的方向望去。
　　伏湛的脚已经开始消失。
　　轮回境内的所有人都知道，玩家杀死队友会遭到惩罚，这是谁也无法违抗的铁律。
　　伏湛也不例外。
　　“没关系。”伏湛的声音第一次缓和下来，像是清风吹开了山岚云雾。
　　怎么会没关系呢？
　　江羡鱼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伏湛的表情。
　　“你在乌兹古堡的事情办完了吗？”他问。
　　“算是吧。”
　　不过目的是没达成而已。
　　江羡鱼：“那这一次你真的想走了是吧！”
　　伏湛点了点头。
　　年轻的公爵把头低着，肩膀一抖一抖。
　　这是……伤心了？
　　伏湛寻摸着要不要说一些安慰的话。下一刻，青年就抬起头，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我终于解放了。”他听见青年道。
　　脱离苦海的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江羡鱼长抒一口气。
　　“别担心。”他对着伏湛道，“你不会死的。不仅如此，我还要送你一份礼物。”
　　他打开系统操作界面，点击了“确认”按钮。
　　脱离副本，玩家的所有负面状态都会消失，轮回境对伏湛的惩罚也会停止。
　　【玩家：“.…..”完成隐藏任务。】
　　【乌兹古堡副本确认通关，存活人数：6人】
　　“什么！”张大夫惊讶地看着黑衣男子。
　　他刚刚在小咸鱼房间里大概看了一下剧本，隐藏任务的完成条件他知道。
　　玩家喜欢小咸鱼？一个副本boss！
　　【现进入奖励结算阶段。】
　　【玩家；李长风对副本完成无贡献，获得基础通关奖励：100积分。】
　　【检测到玩家李长风存在严重失职行为，现取消其新手引导员资格。】
　　李长风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如果没有新手引导员的身份，他在那些人吃人的玩家之间根本活不下去。
　　【玩家苏想想……】
　　……
　　【玩家：“.……”贡献度最大，获得隐藏任务全部奖励。】
　　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出现在伏湛面前。
　　【请选择您从副本带出的奖励。】
　　伏湛望了一眼面前的江羡鱼。
　　他生了一双鹿眼，平时总是一幅迷迷糊糊的状态，可是若是他看向你时，准能把你的魂吸进去。
　　“我可以从副本带出任何一样东西对吗？”
　　【毋庸置疑。】
　　乌兹公爵有着许许多多的宝物，如果选择得当的话将会带来极大的助力。
　　“我选择……”伏湛顿了一下，“我选择带走乌兹公爵。”
　　系统：【……】
　　“不要妄图用家伙骗我，我想要带走的是我面前的这个。”
　　【这样这个副本会崩溃的。】
　　“这与我无关。”
　　轮回境的主系统是个人工智能，简单的思维能力还是有的。
　　轮回境内有一类玩家无所顾忌，兵行险招，他们在自己的体内圈养一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厉鬼，以获得普通玩家无法拥有的力量。
　　可是乌兹古堡的这只鬼弱到可怜，显然不能成为助力，更关键的是圈养boss这种事情史无前例。
　　这些boss都是有自我意识的，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人家boss也不会答应。何况boss一走，这个副本还怎么玩下去？
　　系统的内心是绝望的。
　　下次要在这样的奖励下面加一条：
　　不能带走副本boss！
　　嗯！这条警告应该要说三遍。
　　系统绞尽脑汁，想要抓住黑衣男人的把柄。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玩家，又环顾四周。
　　这里是囚牢，而这个玩家的刀尖还滴着血。
　　他很可能杀死过其他的玩家。
　　系统想出了一个办法。
　　【检测到玩家：“.…..”在轮回境内存在违规行为。】
　　【现决定扣除玩家原本奖励。】
　　【玩家：“.……”不具有带走boss的资格。】
　　【轮回境现折中处理。】
　　【玩家即将进入下一个副本。】
　　【轮回境在此祝你游戏愉快。】
　　折中？什么折中？
　　伏湛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被拖出了副本。
　　在此睁开眼睛，就看见中转站内红发少女熟悉的笑脸。
　　“嗨！怎么样？”
　　丽萨坐在高脚凳上，线条优美的小腿交叠在一起来回摇晃。
　　伏湛只是瞥了一眼丽萨，依旧保持沉默。
　　她的合作对象一贯如此，少言寡语，生人勿近。丽萨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给伏湛倒了一杯威士忌。
　　“喝吧。”
　　伏湛端起了酒杯，烈酒入喉，威士忌辛辣的口感在舌尖燃烧。
　　他觉得此刻从未有过的清醒。
　　“下副本，就现在，我们下副本。”
　　合作对象向来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毫无修整直接进入下一个副本的情况实属罕见。
　　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丽萨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薄薄的嘴唇对着空气啐了一口。
　　“成吧，注意安全。”
　　【副本京城鬼宅加载之中。】
　　【玩家：“.……”进入副本。】
　　【玩家秋水进入副本。】
　　……
　　“干杯！”
　　乌兹古堡之内，江羡鱼和张大夫快乐地喝着奶茶。
　　“小咸鱼，入侵者来时我差点以为你没命了！这一次太危险了！”
　　“副本结束之后boss会有一段休假时间，你要不要去我的副本里坐坐？”
　　“这个副本那么多意外，正好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羡鱼咸鱼瘫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奶茶，表示下班之后的他现在只想咸鱼躺，什么都不想做。
　　张大夫也没强求，猛鬼医院还有一屁股事情等着他收拾，就告辞离开了。
　　古堡里又恢复了冷冷清清的状态。
　　江羡鱼回到房间，任由自己现在松软的鸭绒被窝里，他翻了个声，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心里那一丝空落落的感觉彻底随着甜美的梦乡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是这样的咸鱼生活更适合他。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后半夜，突然传来了一阵铜锣声。
　　他翻了一个身，发觉身下并不是他熟悉的床铺。
　　江羡鱼睁开眼，发觉自己在荒郊野岭之中，纷纷扬扬的纸钱从天而降。
　　【员工1314号注意，有一封人事调动通知。】
　　【轮回境现决定安排您担任京城鬼宅副本boss。】
　　【副本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江羡鱼：？？？

第17章 、咸鱼新娘
　　京城郊外的乱葬岗阴风阵阵，神号鬼哭。一道黑影在荒郊野岭间漫无目的地移动，恍惚间带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不成腔，诡异而瘆人。
　　就在几分钟前，黑影莫名其妙完成了由嗜血公爵到悲惨鬼新娘工身份的转变。
　　是的，鬼新娘。
　　江羡鱼严重怀疑这是伏湛对他的报复。
　　上个副本他安排别人当新娘，这个副本就轮到他来当鬼新娘了。
　　令人窒息，这个副本背景设定在类似于清末明初的时间点，boss是个女鬼。
　　天知道轮回境为什么要他一个男性员工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副本设定里，扮演一个女鬼。
　　江羡鱼终于走不动了，他坐下靠在墓碑上喘着气。他穿得单薄，大理石做的墓碑冰凉，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来到副本以后就被自动换上了鬼新娘的道具服，从刚刚一开始他就觉得这身打扮极度累赘的样子，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标标准准的新娘打扮。外罩红底金纹泥金缎红袍，颈带赤金盘螭天官锁，胸前挂着个不知材质的照妖镜，头戴金花八宝凤冠儿，绾着鎏金戏蝶挂珠钗，左右手各带金镯三只银镯两只。[i]
　　难怪刚刚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江羡鱼估摸着这些首饰少说也有二十来斤重，一想到整个副本他都要扛着二十几斤金属到处跑，到处吓人，他就想去世。
　　常年蜗居古堡的江羡鱼缺乏运动，体力极差，他严重怀疑玩家没有吓到，他已经被送去急救。
　　不远处有一面废弃的铜镜，江羡鱼用脚把铜镜勾到了手碰得着的地方，然后捡起了镜子。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女装，他有些好奇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铜镜成像比他想象中要清楚许多。
　　他身量瘦小，裹在凤冠霞帔的大红嫁衣里也丝毫不显突兀，像是从鎏金花瓶中探出的栀子花苞，瘦瘦小小的一枝，怪惹人怜爱的。
　　没看几分钟，江羡鱼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这一身金灿灿银闪闪的，太晃眼睛，再看下去他觉得自己会被闪瞎。
　　终于歇息够了，江羡鱼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站起，调出底图，寻找去京城鬼宅的路。
　　五六公里的泥路，坑坑洼洼，带着十几公斤的黄金白银委实不怎么好走。
　　没走几步路江羡鱼就放弃了挣扎，坐在原地看起了剧本。
　　剧情设定在鬼宅内部，却把他这个恐怖boss传送去乱葬岗，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京城有一座鬼宅，其中曾经生活过一位悲惨的杜小姐。她是大户人家的独生女，平日喜欢听戏，曾经倾尽所有追求爱情，而心上人却在飞黄腾达之后弃她于不顾。为了去除前进路上的阻碍，心上人在洞房花烛夜杀害了杜小姐，把她扔在了乱葬岗。
　　心怀怨恨的杜小姐成为了厉鬼，发誓要报复所有负心之人。
　　她把京城有名的八名负心之人拖进鬼宅。
　　接着副本正式开始。
　　八名负心人由玩家扮演。
　　江羡鱼扮演的就是那个倒霉的杜小姐。
　　唯一令江羡鱼感到欣慰的是，这一次可能出糗的不止他一个人。
　　这个副本是角色扮演型，每一个玩家都会被分配到相应的角色。
　　玩家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必须维持相应的人设，通关后的奖励结算和他们的人设符合度大有关联。
　　轮回境所有的boss和玩家都知道——
　　角色扮演本，很窒息。
　　生活总是充满了惊喜，角色分配全是随机，角色爱好行为千奇百怪。
　　没有人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会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据说曾经有高玩在角色扮演本里大出洋相。
　　角色扮演本，所有恐怖boss日常快乐的源泉。
　　现在，江羡鱼要成为别人快乐的源泉。
　　京城鬼宅的通关条件是化解杜小姐的怨气。
　　看起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
　　整本剧本江羡鱼翻了近两个小时，这一次他吸取了乌兹古堡的教训，看得无比认真。
　　就是半毛钱用处都没有。
　　角色关系混乱。
　　他头晕。
　　恐怖boss，垃圾职业，前路无光。
　　轮回境这一次还会为他安排一名助手，扮演的是杜小姐牵连惨死的陪嫁丫鬟小翠。
　　江羡鱼果断决定躺平，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助手身上。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江羡鱼远远望见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姑娘提着灯笼，骑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向他跑过来。
　　小姑娘一席绿衫，手里的灯笼发出绿幽幽的光，衬地她的脸色也泛青。
　　江羡鱼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小姑娘看起来吓人，而是因为她的坐骑画风太过清奇。
　　江羡鱼打量了那只坐骑好久，始终觉得那只坐骑是一头猪。
　　“江先生！”小姑娘从猪上下来，朝着江羡鱼打了个招呼。
　　小猪看见主人不理他，难过地哼哼了两声。
　　“小呼噜，姐姐办事情，别闹。”小姑娘蹲下身，耐心地安慰着小猪。
　　呼噜又哼哼了两声表示理解。
　　自己的地位不如一只小猪，江羡鱼感觉有些微妙。
　　“江先生。”小姑娘朝着江羡鱼鞠了一躬，“我是您的助手唐翠翠。”
　　“请问我现在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江羡鱼喘了一口气，把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金镯子一股脑扔给了小翠。
　　唐翠翠连连摇头：“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这份礼物。”
　　“不，不是礼物。”江羡鱼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是副本道具，帮我拿一会儿，我实在，实在走不动了。”
　　小姑娘抱着一大堆镯子不知所措，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
　　一丝不祥的预感划过江羡鱼心头。
　　“翠翠，你看了这个副本的基本介绍了吗？”
　　“江先生，请等一下。”唐翠翠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大书包，在里面翻找了一阵。
　　“那个……这次副本……我看看。”唐翠翠道。
　　“初生猪仔应该注意防寒取暖。红痢、白痢和黄痢这三种疾病在初生猪仔中较为常见，应注意防治。药物预防方法是将0.1%的高锰酸钾溶液混合到饮水中……”
　　江羡鱼越听越不对劲。
　　“请问我可以看看你的剧本吗？”
　　翠翠乖巧地把剧本递给了江羡鱼。
　　江羡鱼看了一眼封面——
　　《初生猪仔护理大全》。
　　……
　　历经波折，心如死灰地江羡鱼被翠翠的小猪驮着到了京城鬼宅。
　　鬼宅是标准的民国富家宅邸风格，灰墙黑瓦，杂草丛生，透出一股子阴森气儿。
　　即将与玩家见面，翠翠怀里的那些镯子又回到了江羡鱼手腕上。
　　压在江羡鱼身上的重量很沉，压在他心头的重量更沉。
　　一个猪队长带着一个猪队友，这个副本里，他看不见未来。
　　【员工1314和实习员工001注意，即将与玩家见面。】
　　【鉴于两名员工均为临时委派，本次工作轮回境将为员工提供一定引导。】
　　来了！
　　八名玩家，五男三女，阴影之中走出。
　　除了一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女孩子，其他铁定都是资深者。
　　江羡鱼大概打量一下这些玩家。
　　歇菜。
　　剧本只把原本的剧情，大概的发展梗概，boss所需要的做的工作一一罗列。
　　至于角色扮演本里，谁扮演的谁——
　　轮回境不可能提前预测。
　　剧本没说。
　　江羡鱼自然不知道。
　　人都对不上号怎么玩？
　　抓瞎吗？
　　首饰的重量让江羡鱼的脖子有些酸痛，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撞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很熟悉的眼睛。
　　上挑的眼尾带着一模厉色，眼神轻轻飘过，仿佛谁也不被他看在眼里。他的瞳仁很黑，明皎皎地点漆，将天地全部洞悉。
　　向下看——
　　黑色广袖长衫，衣摆绣着云纹图样，一条火红的围巾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伏湛。
　　这个令人心颤的名字呼之欲出。
　　连续两个副本碰见这一位同志实数缘分。
　　不过江羡鱼并不怎么想要这段缘分。
　　江羡鱼已经把伏湛这个名字和搞事情牢牢联系在了一起。
　　不行！干完这票就辞职！
　　去张缺德那个漫天要价的猛鬼医院□□工都比做恐怖boss强。
　　江羡鱼现在一袭大红嫁衣，和上一个副本伍德公爵的打扮大相径庭。
　　伏湛认没认出自己，江羡鱼不知道。但是黑衣男人确实朝着他的方向打量着。
　　漆黑的瞳仁看得江羡鱼发颤。
　　吓的。
　　周围的玩家也都看着新娘，一言不发。
　　江羡鱼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都在等他说话。
　　【场景符合，准备启动引导程序。】
　　【引导程序加载完毕。】
　　【员工1314号，请在接下来演唱一段《牡丹亭》。】
　　【具体唱词已传送。】
　　【祝员工工作愉快。】
　　江羡鱼望着密密麻麻的唱词，捏了捏冒烟的嗓子，张着嘴巴哑然失声。。
　　一旁的小翠忍不住附在江羡鱼耳边小声低语：“江先生，现在恐怖boss的职业素养都那么高！”
　　“棒功五法，唱念做打，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

第18章 、咸鱼新娘
　　江羡鱼看了眼满脸崇拜唐翠翠，认命地叹了口气。
　　打工人，没有人权。
　　他走上前，郑重地拍了拍唐翠翠的衣角。
　　“实习生妹子啊，今夜我就身体力行给你上一课。”
　　“课”翠翠一脸星星眼望着江羡鱼，“什么课？”
　　“一名合格的恐怖boss，要学会坚强。”
　　唐翠翠不知道江羡鱼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大受启发地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江羡鱼摆好了姿势。
　　周围很安静。
　　除了伏湛和丽萨是临时起意，跑到副本转换心情，其他玩家在游戏前全部都做过了调查。
　　京城鬼宅的boss杜小姐喜欢听戏，也喜欢唱戏。
　　恐怖boss与玩家第一次见面之后会唱上一段戏。
　　杜小姐的歌声能影响人的精神世界。
　　据说若是不注意沉迷于其中，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众人严阵以待。
　　能够蛊惑人心的嗓音，想必犹如天籁。
　　他们倒要看看，传说中杜小姐的声音究竟有何玄妙。
　　杜小姐没有开口唱歌。
　　江羡鱼深吸一口气，十几丈红绡自袖中扬出。只是红绡并没有顺着系统规划的轨迹轻巧地落在空地处，而是极度精准地盖在了玩家的头上。
　　八名玩家，无一幸免。
　　开局得罪全体玩家。
　　这他妈。
　　原地去世。
　　绸子上带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掉落在鼻尖上，八个玩家脸色都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这个杜小姐，不简单。
　　这个粉末，想必有危险。
　　众玩家又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杜小姐清了清嗓子。
　　她，开始唱了——
　　江羡鱼温顺地敛着眉眼，眸子颤颤地向着玩家的方向瞥过去。
　　女鬼的妖艳与狠辣全无，看起来就很温润。
　　倒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身经百战的玩家不会被这种无害的外表迷惑。
　　“原——”
　　第一个音想起，嘈杂的魔音从天而降，灌入玩家耳中。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一颤。
　　翠翠身旁的小呼噜四脚朝天，口吐白沫。
　　吓晕了。
　　江羡鱼也没被自己吓了一跳，音调急转。
　　一串更加走掉的音符洒在了幽深古堡的京城大院儿里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然后如付于断井颓垣！”
　　这声音就如断井颓垣，咿咿呀呀咕哝了半天。
　　一个字都唱不清楚，一个音都不在调上。
　　唱歌的同时，江羡鱼还不忘顺着系统的动作提示舞动长袖。
　　他旋转，旋转，再旋转。
　　长袖顺着他的动作一圈一圈裹在身上，最终把他自己彻底滚成了一个球。
　　远远望上去，像是一个蚕宝宝一样。
　　旋转的过程中，蚕宝宝的脚被红绡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蚕宝宝探出一个脑袋，他醒了醒鼻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小翠：“.……”
　　玩家：“.……”
　　许久，御姐模样的玩家弱弱说了一句：“剧情和我想的好像不一样。”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玩家们的肯定。
　　他们来之前就知道杜小姐的歌声很吓人，严重到会死人。
　　他们以为是杜小姐的声音太过摄人心魄。
　　思维定式害他们，
　　杜小姐的歌声依然富有威力。
　　歌声结束，所有玩家惊魂未定，回过神来后直念“阿门”。
　　能够在这种大型连环车祸现场活下来的他们，不简单。
　　唐翠翠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
　　她飞速横抱起地上的蚕宝宝，飞速往杜小姐的闺阁跑去。
　　“翠翠，我唱的怎么样？”江羡鱼试探着问。
　　唐翠翠的目光瞥向虚空之处，她笑了一下，开口：“前辈真厉害。“
　　江羡鱼：“！！！”
　　唐翠翠：“最起码……肺活量挺足的。”
　　江羡鱼：“.……”
　　……
　　鬼新娘杜小姐撤离现场之后，玩家们终于回国神来。
　　“介绍一下。”一个男人率先开口。
　　他的眼睛是浅淡的金色，头发就像是乌鸦的羽毛一样黑，一身黑袍上用金丝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看得出布料子极好。
　　“我叫乌鸦。剧本安排的人设是……抛妻弃子的中年富商。”
　　这个副本里的玩家大都经历过几个副本，见识过人心险恶。众人看着乌鸦，谁也没敢接他的话。
　　好在乌鸦并不生气。他对着众人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
　　“boss不在了，一直僵持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就从……那个戴着红围巾的先生开始？”
　　伏湛行事向来低调，奈何他的红围巾实在显眼。
　　他点开电子屏幕看了一眼自己扮演的人设。
　　【角色名称：柳春卿】
　　柳春卿。
　　京城鬼宅boss杜小姐的新婚夫婿。
　　那个剧本简介里的负心汉。

第19章 、咸鱼新娘
　　“柳春卿，杜小姐的新婚夫婿，一个没落世家的穷小子。”
　　“其人善说甜言蜜语，精通人情世故。”
　　“觊觎杜小姐家的万贯家财，接近杜小姐获取她的芳心，曾和杜小姐一同前往西洋留学。”“后入赘杜家，成功夺取杜家家产以后杀害杜小姐，抛尸乱葬岗。”
　　翻完伏湛的人设介绍，丽萨幸灾乐祸地吹了一个口哨，看向伏湛的目光里夹杂着三分揶揄。
　　“哇塞，现在轮回境越来越完会玩了。”
　　伏湛淡淡地斜了丽萨一眼，低下头继续研究手上的戏折子。
　　意识到自讨没趣，丽萨撇撇嘴。
　　亏她刚刚想方设法帮伏湛圆场子。
　　那个叫乌鸦的家伙显然已经对伏湛有所怀疑。
　　“刚刚那一溜玩家我算是帮你糊弄过去了，要是他们真的发现你的身份，尤其是那个乌鸦……”
　　“算了。”丽萨叹了一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
　　“化解杜小姐的怨气。”
　　副本背景介绍说了，杜小姐是被柳春卿害死，死时心头愤恨难消，化为厉鬼。
　　这怨气究竟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情况对伏湛很不利。
　　这不是轮回境的风格。
　　轮回境不喜欢看见玩家们自相残杀。
　　不过伏湛似乎并不是怎么在意这些事情。
　　他们现在在柳春卿的书房之中。
　　书房的布置是典型的中式风格。
　　红木桌案收拾得干净整洁，桌角摆放着一支玲珑的羊脂玉瓶子，瓶子里面插着三两支疏疏朗朗的红梅花。案边还放着一把古琴和一张棋盘，都用防尘的白布罩好。
　　西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上少女的背影是浓淡相宜的好看，右下角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小楷，是一收小诗，字里行间都表达着对杜小姐的爱慕。水墨画旁边还挂着巨大的条屏，上面写着平心静气四个大字。
　　单只看书房，定会觉得这儿的主人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琴棋书画，这个柳春卿内里肮脏成那样，想不到会喜欢这种风雅的玩意儿。”丽萨感叹。
　　随后想起伏湛现在扮演的就是柳春卿，她心虚地瞥了一眼伏湛。
　　伏湛依旧在看他的戏折子。
　　这个柳春卿似乎也喜欢听戏。墙角的书柜里放着很多很多的戏折子，不过他最喜欢的应该是杜小姐刚刚唱的那一出《牡丹亭》。戏折子的空白处用朱笔做满了批注。
　　伏湛移开戏折子，发现书柜深处还藏着一个檀木箱子。
　　檀木箱子包着金边，显然经过精心保养，里头全是他和杜小姐来往的书信。
　　他的人设介绍里写着柳春卿只是和杜小姐逢场作戏，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人会把这些书信小心翼翼地保存好。
　　说到杜小姐，伏湛总觉得她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开场的那一出戏唱得是真烂，唯独那双清透的蓝眼睛叫人印象深刻。
　　那双眼睛是从未见过的清澈。像是瓦尔登的湖，阿拉斯加的星空……不！是不这些东西更美的存在。这双眼睛总是翻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猫儿似的看得人心里痒痒。
　　伏湛想起了上个世界里自己的通关奖励。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答案呼之欲出。
　　会不会，会不会这个杜小姐和伍德公爵实际上是同一个人呢？
　　丽萨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支竹烟杆子，她眯起眼睛吸了一口，唇间溢出了一段薄烟。
　　她早就已经戒烟，可是谁叫她扮演的是城南胭脂铺子的老板娘，一个市侩且爱吸烟的人设。
　　老板娘因为嫌弃老实巴交的前夫不能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一脚踹掉了前夫，投入了某个达官显贵的怀抱。她裹着一件白狐皮大衣，里面穿着泥金缎的天青色短袖旗袍。丽萨的颧骨很高，又画了一个芙蓉一般的浓妆，看起来泼辣且刻薄。
　　丽萨又吸了一口竹烟，不怎么习惯烟味儿，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伏大佬，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方便让我知道不？”
　　这一次伏湛回话了：“我要去找他。”
　　“谁？”
　　“杜小姐。”
　　“我觉得他挺眼熟的。”
　　……
　　“江先生，你和那个带着红围巾的玩家很熟？”
　　翠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乱成一团的红绡解开。
　　江羡鱼咸鱼一样躺在床上，刚刚惊为人天的一唱加一舞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不熟！”江羡鱼瘫在床上，颤抖地握着唐翠翠的手，仿佛垂死的病人交代遗言。“上个副本里我见过他。离他远一点，必须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唐翠翠表示奇怪。
　　提及心酸的往事，江羡鱼一下苍老了许多。
　　“这位仁兄不仅自己喜欢搞事情，他还喜欢强行拉上别人一起搞事情。”
　　“有他在的地方下班遥遥无期。”
　　翠翠觉得江羡鱼的境界太高深，她不是很听得懂。出于对正式员工的崇拜，她还是郑重点头。
　　在没有受到boss本人邀请的情况下，杜小姐的房间是不允许玩家进入的。
　　今夜再也没有杜小姐和婢女小翠的戏份，这意味着两人终于有了短暂放松的时间。
　　这一次的副本地图比乌兹古堡要大上许多，宅子不远处就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街头还有卖绿豆糕和冰镇杨梅汁的小摊位。只不过这些摊位上东西虽然一应俱全，却是没人看管，看起来格外阴森。
　　玩家们在副本的一日三餐都是去小摊位上自行取用，江羡鱼终于不用为玩家准备饭食。
　　小翠第一次上岗，有些兴奋。她说想常常这个副本里的绿豆糕，江羡鱼有些困了，受不了小姑娘的吵吵闹闹，便允许了小翠的请求。
　　杜小姐的闺阁内寻了安神的香，闻起来甜甜的。江羡鱼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今夜的梦很奇怪。
　　他感觉自己像一缕蜉蝣，意识沉入很深很深的海。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了乌兹古堡。
　　乌兹古堡此时正值清晨，江羡鱼推开门，一群小肥啾如约而至等待投喂。
　　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从床头的小柜子里取出麦片和坚果放在小肥啾面前。小白团子们歪着脑袋啄了一下咸鱼先生表示感谢。
　　这个梦好真实啊！
　　朦朦胧胧之间，江羡鱼想。
　　没想到才离开这儿没几个小时，自己就想念这儿了。
　　除非特殊情况，在工作调动之后，boss回到原来副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走的时候太突然，以至于他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苦心经营多年的番茄种植基地回不去了，囚牢里存放的大量番茄拿不到了，还有那个打造西红柿品牌的梦想也一下子化为泡影。
　　之前是太忙没时间思考，现在想起来江羡鱼就很难过。
　　那可是他五百多年的心血。
　　既然来了，哪怕是在梦里，他也要好好看一看那些西红柿小宝贝。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挑出一个最大最好的西红柿细细端详和把玩。
　　西红柿的触感也很真实。
　　“笃笃笃——”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江羡鱼的意识迅速从乌兹古堡之中抽离。再一次睁眼便在杜小姐的房间之中，床边烧着银白色的炭盆，香炉里白烟袅袅升起。
　　小翠有自己的房间，江羡鱼本以为她取完绿豆糕就会直接回她的屋子。
　　现在的年轻人莫非喜欢天天熬夜，不然怎么大半夜来敲他的房门！
　　一下子离开他的宝贝番茄回到现实中，江羡鱼忽然有些责怪小翠了
　　随后江羡鱼想起小翠是个贴心的姑娘，她可能去取绿豆糕之余给自己带了一些点心。他记得这个副本的街市有卖桂花糖的，那是他最喜欢的玩意儿。
　　取了东西一定要和人家小姑娘道谢，然后嘱咐她下次别大晚上打扰他老人家。
　　哦，对了，预期一定要委婉一点。
　　“来了，来了，等等我。”
　　江羡鱼不情不愿地从被窝中爬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被窝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西红柿，和他在梦中把玩的那个红果子如出一辙。
　　敲门声让江羡鱼来不及想太多，他把西红柿放在床头，然后拖着白布鞋子去开了房门。
　　杜小姐的闺房前面是一个大院子，景致是很美，只是半夜出去总会有些冷。
　　料峭的寒风让他打了一个哆嗦，接着抬眼——
　　入目就是黑色的长袍和一跳火红的围巾。
　　江羡鱼的睡意这下子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在睡觉？”伏湛有些懊恼。
　　鬼怪多在晚上兴风作浪，上个副本里的伍德公爵又拉着他打了一个通宵的斗地主。
　　搞得他他一直以为鬼怪晚上不需要休息
　　。
　　睡眼惺忪的杜小姐太过可怜。
　　应该早上再找她的，最起码让她好好歇息一下。
　　江羡鱼自然不知道伏湛心里的弯弯绕绕。
　　他甚至不知道伏湛扮演的是谁，而他该以什么态度对他。
　　“有什么事情吗？”他对着伏湛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
　　伏湛张了张嘴，破天荒有些局促。
　　“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聊聊。”
　　没等江羡鱼回答，他的耳边就响起了令人窒息的电子音：
　　【场景识别完毕。】
　　【引导副本启动完毕。】
　　【请boss露出狠厉又凄惨的一笑，然后说：“好啊，不如我们去城外的乱葬岗聊聊？”】
　　江羡鱼：“？？？”

第20章 、咸鱼先生
　　乱葬岗，一个江羡鱼再也不想看见的地方。
　　命运总是爱捉弄人。几个小时前，他历经千辛万苦离开这里，几个小时候，他又在系统的指引下回到这里。
　　今夜的星空很美，月色也很美。茫茫的银河横跨天空，月亮不亮，却是暖融融的淡粉色。
　　如果见面的对象不是一名男性玩家，地点不在阴森森的乱葬岗，很可能会成就一段绝美的爱情故事。
　　江羡鱼望着浩瀚星海，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的状况，他看不透。
　　他和伏湛找了一块相对开阔的土地坐下，四周都是坟墓，伏湛沉默不语地望着他。
　　那种眼神似是在透过他观察什么，只单单一瞥，便似有漆黑的飓风便扑面袭来。
　　理论上来说，玩家和boss不可能在不同的副本见面。
　　伏湛应该对他的身份起了怀疑，只是还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正值夏末初秋，天气转凉，寒风裹挟着泥沙将寒夜撕扯地凛冽，江羡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的鼻尖有一点红，看起来有些可爱。
　　好冷。
　　为了这个副本，他已经承受了太多。
　　对面的伏湛似是看出了什么，他抿了一下嘴唇，脱下了自己那条常常的红围巾。
　　沉沉的夜色让伏湛的轮廓并不是那么分明，江羡鱼只隐隐约约间看见了他脖子侧面一道神色的印记，以及锁骨处天平图样的纹身。
　　伏湛本身就穿得单薄，如今脱下那条红围巾以后看起来就怪冷的。
　　江羡鱼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请问你不冷嘛？”
　　黑衣男人顿了一下，把那条围巾围在了江羡鱼的脖颈上。红围巾很长，围好后还有很长一大截荡在下面。
　　伏湛敛眸，把红围巾脱了下，片刻之后又重新为江羡鱼系上，如此循环往复。
　　江羡鱼片刻不敢动弹。
　　从刚才开始，那个神奇的引导系统就不再工作，莫名其妙处于瘫痪状态。
　　估计也是被现在谜一样的情况吓的。
　　他像一个洋娃娃一样被伏湛打扮了好久。
　　终于，那条红围巾把江羡鱼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我算是半个修行之人，不怕冷。”伏湛这一次破天荒回答了江羡鱼的提问。“现在暖和点了吗？”
　　伏湛的前半句话江羡鱼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后半句话太过玄幻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机械性地点了下头。
　　红围巾上带着伏湛的体温，格外暖和，江羡鱼能清楚地闻到围巾上雪松浅淡清爽的香气。
　　江羡鱼忍不住又多吸了几口。
　　暖暖的。
　　他在乌兹古堡里就觉得伏湛看起来冷淡，实际上温润又笨拙。
　　还怪别扭的。
　　江羡鱼本就不记仇。红围巾的温暖让他瞬间忘记了大佬一系列骚操作带给自己的绝望。
　　大佬给了自己红围巾，他总觉得自己也要回馈一点什么才好。
　　乱葬岗最多的就是白骨，他从身边的土堆之间挑挑拣拣，找到了一只品相不错，还算完整的手骨。
　　每个副本boss都有独一无二的能力。江羡鱼不止能够附身在副本内的物体上，理论上还能操纵副本内的所有没有生命力的东西，只是他力量太弱，目前只能操纵一些小玩意儿。
　　伏湛盯着手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羡鱼朝着手骨吹了一口气，手骨霎时间就动了起来，朝着伏湛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做完比心的手势之后，手骨又原地转了两圈。
　　伏湛“？？？”
　　注意到伏湛的疑惑，江羡鱼腼腆地笑了一下。
　　“这是我的能力。”他道，“这只手骨送给你，你可以让他帮你干许许多多的事情。”
　　脆弱的小骨头能干什么？
　　伏湛不知道。
　　“比如呢？”他忍不住问。
　　江羡鱼低头拨弄了一下那只手骨，“我的侍女小翠告诉我的，城东的绿豆糕非常好吃。如果你实在不想自己跑过去拿，你可以使唤小骨头，让它帮你跑腿。”江羡鱼说完就有些懊恼。
　　他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办法。之前去京城鬼宅的时候身上的金银手势那么重，他就该找几只手骨帮他搬的，多省事儿。
　　不能伏湛说完，他就拍了拍伏湛的肩膀。
　　“不用感谢我。”
　　杜小姐充满期盼的眼神叫人不敢伤她的心。
　　伏湛的脸色难得出现了变化。他摸了一下那只品味独特的手骨，不着痕迹地把它推道一边。
　　“谢谢。”他回。
　　绕了这么一大圈，伏湛终于提起了正事。他捡起一枝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溜溜的西红柿。他想了想，又在西红柿的旁边画了一只小猫咪。小猫咪眼巴巴望着西红柿，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的猫尾巴垂在地上。
　　“杜小姐，实际上今晚我确实是有些事情找您。”
　　……
　　江羡鱼不知道，进入副本的第一个晚上很少有玩家会选择睡觉。
　　古宅的中央是一个大院子，院子似乎承袭了江南园林的特色，一步一景。苍松翠柏，怪石嶙峋，清澈的水渠从院子之间穿行而过。
　　院子的西南角种植了许多的竹子。一阵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轻响。
　　“小梅，竹林之后的那个是什么？”御姐打扮的玩家拉着胆怯的少女说到。
　　御姐和小梅是搭档。
　　这是小梅的第四个副本，在第二个副本阴差阳错救了御姐一命。小梅的年龄和御姐人间界的妹妹相仿，御姐便决定在接下来的三个副本稍微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三个副本之后差不多也具备了自保的能力。
　　小梅的能力是灵视，简单来说就是视力得到强化。千里之外，黑暗之中所有的物体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在轮回境中不算是什么厉害的能力。
　　小梅顺着御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竹影摇曳间，一具尸体吊在半空之中。
　　是一具男尸，看起来很新，约莫五十出头的模样。他的衣服一看就是很昂贵的料子，许是穿得太久，这衣服被洗得有些发白。他的腰间吊着一块玉牌，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柳字。
　　“啊——”
　　小梅发出一声尖叫。

第21章 、咸鱼新娘
　　“我们聊聊。”伏湛道。
　　聊什么
　　是作为乌兹古堡的咸鱼公爵？还是作为京城鬼宅的厉鬼杜小姐？
　　江羡鱼慌了，无措的双眸直直地盯着伏湛，漆黑的睫羽连带着颤了颤。
　　他本就不是只聪明的鬼，三两句话间想必就会露出破绽。
　　江羡鱼低头拨弄了一下小骨头，随即对着冷淡的黑袍男子露出咸鱼标准无害的微笑：“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他说完望了望漆黑的夜色，打了个呵欠，继续说：“这儿怪冷的。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伏湛黑眸微抬，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是杜小姐要来乱葬岗的。”
　　杜小姐自闭了。
　　明明是系统叫他来乱葬岗的。
　　说起狗逼引导系统他就来气，来到乱葬岗就一直处于宕机的状态。
　　【检测到员工1314号偏离人设。】
　　引导系统似乎是听见江羡鱼在骂他，突然冒出来。
　　【场景识别完毕。】
　　【场景剧本载入完毕。】
　　【因为当前场景剧本过于复杂，现启动场景模拟功能。】
　　江羡鱼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他依然处在乱葬岗，可是这儿的夜幕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没有漂亮的星星，没有浅粉色的月亮。他听见了中午摩擦砂砾发出的声音，他看见有人将一叠一叠的纸钱丢进火里，黄色的纸钱很快被火舌吞噬，化为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解锁“剧情碎片”：乱葬岗的夜晚】
　　“杜小姐，别怪我，我们柳家的未来不能毁在这里。”
　　男人佝偻着背，一身华服被洗得发白。他的嗓音很苍老，言辞之间尽是狠辣。
　　漫天大风席卷着狂沙，还没有燃尽的纸钱被大风吹起，纷纷扬扬漂浮在空气之中。纸钱轻而易去穿过江羡鱼的身体，这使他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他好奇地向前走了两步。
　　纸钱堆旁边躺着一个木然的美人，微张的唇瓣点了胭脂似的艳红，原本葱白的手指已经泛青，一袭红嫁衣被风吹起，像是腊月里被霜冻伤的红叶。
　　少女是枉死的。
　　天地似是被这悲怆的气氛感染，阴风怒号，暴雨骤至。
　　但是江羡鱼无法感同身受。
　　地上那个枉死美人的嫁衣，和他之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那个美人的样貌，不说十成十，最起码和江羡鱼有七八分像。
　　他本人站在一边，看着一个陌生的老者为自己刨坟烧纸......
　　就挺诡异的。
　　【为了加强员工的代入感，本系统特地将杜小姐的样貌根据员工本人的外形加以改变。】
　　“狗逼系统，那可真是贴心。”江羡鱼回了一句。
　　【谢谢夸奖。】
　　系统话音刚落，地上的杜小姐突然睁开了眼，一双泛青的手死死卡住了老者的脖子。江羡鱼从没想到他那张温温和和的脸上能有这么狰狞的表情。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杜小姐的声音又尖又利，不一会儿老者便失去了挣扎。
　　【感受到杜小姐的绝望了吗？】
　　江羡鱼茫然摇头。
　　系统锲而不舍：【哪怕一点点也好，感受到杜小姐的愤怒了吗？】
　　江羡鱼依旧茫然摇头。
　　恍惚之间，江羡鱼似乎听见了系统绝望的叹气声。
　　【那你觉得杜小姐的遭遇悲惨吗？】
　　江羡鱼思考了一会儿，微微点头，随即小声咕哝：“可是这个故事是假的。”
　　他不理解，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要为根本没有发生过的故事伤心呢？
　　如果不是条件限制，此刻江羡鱼很可能左手肥宅快乐水右手大桶爆米花，把这故事当成烂俗鬼片看了。
　　系统：【.......】
　　烂俗的鬼片向来不能引起咸鱼先生的兴趣。江羡鱼打了个哈欠，对着系统道：“放完了吗？放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去睡觉了？”
　　沉默。
　　许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江羡鱼的眼皮子都要耷拉在一起了，他才听见系统标志性的电子音重新想起。
　　冰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之间夹杂着电流“嘶嘶”的杂音，如果系统拥有人的身体，江羡鱼想必能看见系统跪地崩溃的表情。
　　【场景输入完毕。】
　　【台词已发送，请员工自行探索。】
　　光影再一次变换，江羡鱼被拉回了现实，入目便是伏湛模模糊糊的脸。。
　　这边系统催着念台词，江羡鱼只能强忍着困意研究剧本。
　　剧本的字又小又密，在江羡鱼眼里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他依稀从这团黑乎乎的玩意儿中提取出了柳春卿三个字。
　　柳春卿是什么玩意儿？
　　迷迷糊糊的脑子让江羡鱼实在不能思考太多的东西。
　　“柳春卿，你好狠！”
　　本该是惨死厉鬼铿锵有力的诘责，经由半梦半醒的江羡鱼说出来，无端生出碧波万顷般的柔情，就跟猫儿撒娇似的勾的人心痒痒。
　　伏湛寒霜般的脸上无端生出几分笑意，他走进江羡鱼，手抚过了江羡鱼一直翘在头顶的一撮卷发。
　　就像给猫儿顺毛似的。
　　不对。
　　很不对。
　　残存的认知让江羡鱼觉得现在的状况不太合理，许久之后他终于含混地说完了一句台词本里没有的话：“你倒是害怕呀！”
　　害怕？
　　伏湛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害怕的情绪。直到上个副本里，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冲向无辜的青年。那一刻，他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怕的。”他说。
　　“柳春卿！柳春卿！你总有一天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台词念完，江羡鱼终于支撑不住了，他揉了下酸涩的眼睛。
　　“睡吧，过一会就回去了。”
　　不知是谁的嗓音响起，很是令人安心，江羡鱼在男人的背上陷入了安眠。
　　.......
　　这一觉睡得很平稳。
　　在古宅的门口，伏湛正好遇见了手提绿豆糕的小翠。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唐翠翠，便朝着杜小姐的闺阁走去。
　　唐翠翠望着越来越远两人，鼻血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恐怖boss和玩家的cp好好磕。
　　......
　　等到江羡鱼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古宅院子里。
　　只要穿过院子里的青石板路就到杜小姐的闺阁。
　　他爬在伏湛的背上，脖子上裹着伏湛的红围巾。刚刚醒来的小咸鱼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
　　院子里的御姐和小梅早已离去，只有那具白骨孤零零吊在半空中。
　　江羡鱼揉了揉眼睛，依稀记得这白骨的衣服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是在刚刚那个烂俗鬼片里，这衣服的主人还给杜小姐烧了纸钱。
　　扑面而来一阵凉风。
　　眼里的水雾被他擦去，江羡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

第22章 、咸鱼新娘
　　江羡鱼那一晚再也没有睡着。
　　前半夜，小翠来过一趟。
　　猪崽子扛着一提绿豆糕，唐翠翠手提一扎酸梅汁。
　　小姑娘来给自己送夜宵，江羡鱼感动不已。
　　他想和小姑娘说声感谢，却发现小姑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看着看着，小姑娘又开始流起鼻血。
　　唐翠翠的面颊微红，低着头道：“江先生，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又转身：“好好把握。”
　　江羡鱼表示越来越不懂年轻人的世界了。
　　后半夜，江羡鱼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后脑勺，发现自己的白玉簪子不见了。
　　昨日走得匆忙，他只用一根簪子匆匆整理了头发。
　　想起昨日他口水留在伏湛背上的模样，他就窒息。
　　上个副本，这个副本，似乎每一次他做傻里傻气的事情，伏湛都在身边。
　　【滴——】
　　【引导系统启动。】
　　......
　　白天的平京城是座死城。
　　护城河水的颜色是死死的红，像是流淌着冷溶溶的铁水。东西两市的所有铺子都是开张着的，琳琅的商品摆在店门口，却是听不见店家的叫卖声，只有商号的旌旗银蛇一般在空气中浮动。
　　京城鬼宅的副本里，除非是特殊情况，杜小姐在日落之前不会出现在玩家的面前，因此这一段时间可以由玩家自行支配。
　　经过昨日的一番交流，玩家们大致可以确定他们扮演的角色都有几个共同的特征：
　　都是在平京城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在感情上都很渣。
　　之前都或多或少和杜家有那么一丝交集。
　　昨日一行玩家把整个杜宅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其他线索，一行人决定在平京城到处转转。城南的胭脂铺子旁边是一家茶水楼，找了一上午也没有头绪，一行人便坐在茶水铺子里歇息。
　　乌鸦和一个高个子青年坐一桌，伏湛和丽萨站在角落，其余几个玩家杵在客栈门口，不敢进来。
　　至于江羡鱼......
　　江羡鱼在客栈屋顶。
　　他现在变成了一只猫。
　　那个狗逼引导系统就在江羡鱼耳边响个不停，不断提醒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人设崩了，剧情歪了，工资没了。
　　江羡鱼对此感到委屈。
　　大晚上临时加班本就是强人所难，更何况系统没给他名单，他怎么知道伏湛扮演的是那个杜小姐狠之入骨的柳春卿！
　　但是系统不能理解他的悲伤，并且在江羡鱼伤口上继续撒盐。
　　为了防止后续剧情再出现更严重的混乱，系统强迫江羡鱼24小时监视玩家。
　　一开始江羡鱼是拒绝的，所以系统在江羡鱼耳边重复循环《大悲咒》，直到江羡鱼再也忍受不了。
　　充满佛性光辉的《大悲咒》不仅是给江羡鱼的，更是给系统自己的。
　　这位宿主的业务能力差到难以置信，昨日系统被气到螺旋升天，系统觉得自己急需沐浴在佛性光辉之中，好让自己获得内心的安宁。
　　过度生气容易让它提早反厂重造。
　　理论上杜小姐白天不能出现在玩家面前。
　　所以系统把江羡鱼变成了一只白猫。
　　系统都打算好了，猫儿行动快捷又不易被发现，更何况监视玩家这种事情对恐怖boss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这个副本接下去应该会很顺利。
　　可惜系统忽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猫儿在白天都是懒洋洋的。
　　阳光暖洋洋地打在圆滚滚的猫咪身上，照得他一身毛色白到发亮。江羡鱼有些困了，他喵喵叫了几身，在屋瓦上打了个滚儿。屋瓦被他的动作带着叮当作响。
　　咸鱼喵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香甜，连系统加大音量的《大悲咒》都没听见。
　　他活动时的细碎响声惊动了站在茶馆门口的几个玩家。
　　“小梅，那是什么？”御姐问。
　　小梅眯着眼睛望了一眼。
　　“一只白猫。”她道，“很可爱，并且还非常胖。”
　　......
　　“大佬，你昨晚都去干什么了？”丽萨望着不远处的乌鸦，胳膊肘推了一下伏湛，语气间带着三分狎戏。
　　一旁的伏湛并未理会丽萨的揶揄，他木着脸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绿色的茶叶漂浮在杯盏里，像一艘小舟。
　　在丽萨看不见的地方，伏湛悄悄摸索了一下白玉发簪。
　　昨日杜小姐和他去乱葬岗的时候，头发就用这支白玉簪子松松地绾着，只是后半夜背他回来的时候，这只白玉簪子落在了他的手上。鬼使神差地，他偷偷藏起了这只白玉簪子。
　　伏湛已经彻底确定了，眼前的杜小姐和乌兹古堡的伍德公爵就是同一个人。
　　想必这就是上个副本系统给他的奖励，让他在每一个副本都能遇见公爵先生。
　　白玉簪入手的感觉温温润润的，就和杜小姐人一样，像是微微的山风，月光下晃动的海波，软和和叫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好吧。”丽萨耸了耸间，“我就是好奇，柳春卿怎么能在杜小姐的手下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柳春卿害死了杜小姐，照理化身厉鬼的杜小姐肯定恨不得啖其血肉。丽萨知道伏湛厉害，可她却没想到伏湛竟然能有如此手段。
　　意识到丽萨想偏了，伏湛开口解释：“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怎么个好法呢？
　　本就不怎么擅长表达的伏湛愣在那里，他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华丽的辞藻都配不上这个boss。
　　丽萨第一次看见搭档如此激动。她的目光从乌鸦的身上调转回了伏湛这边。轮回境里的生活都是有今朝没明日，因此有一部分玩家生活放浪，今朝有酒今朝醉，快活多久是多久。眼前这位一向冷淡，似乎什么都不能牵动他的心神。原来要么不动真感情，现在一动感情就来个狠的，直接跨物种恋爱。
　　搭档这样子她是劝不了，丽萨咋了咋舌，手指在桌边断断续续地敲打。
　　“成吧，你心里有数极好。”她的眼神向着
　　丽萨说完敲了敲她的竹烟杆子，朝着乌鸦的方向抛了一个媚眼。乌鸦和同座的年轻人自觉别开脸。
　　她拍了拍伏湛的肩膀，道：“注意点那两个，从刚刚开始，他们就一直在看着你。”
　　“好了！”她站起身，砸吧了一口竹烟枪，“各位也应该歇息够了，去我的胭脂铺子里看看吧。”
　　丽萨扮演的角色就是城南胭脂铺的老板娘，去她的店里看看应该会有些收获。
　　......
　　江羡鱼是在小梅怀里醒来的。
　　小猫咪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看得小梅心都化了，她挠了挠白团子的脖颈，哄道：“乖，姐姐现在有事情，等等带你去找吃的。”
　　江羡鱼“？？？”，
　　他只是睡了一觉，发生了什么？
　　系统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它的初衷只是为江羡鱼提供一具方便行动又不会引起注意的身体，江羡鱼在房梁上睡着的时候它几乎已经绝望。没想到歪打正着，监视玩家的目的依旧达成。
　　胭脂铺子里的脂.粉味道很重，咸鱼喵忍不住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喷嚏。
　　适应这种情况以后，江羡鱼隐隐有些享受。有小姑娘抱着的感觉实在是太惬意了，有人哄有人顺毛，最关键的是不用自己走路。
　　他学着猫翻了个滚，喵喵叫了两声。
　　喵生无憾。
　　化解杜小姐怨气的关键是还原杜小姐的死亡真相。每一个玩家的身份都和这段真相有所关联。
　　副本内的玩家都不容易。江羡鱼依旧决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一下玩家。
　　胭脂铺子的胭脂种类很多，大都用小巧精致的盒子装着。货柜的最上层摆着一溜胭脂盒子，盒子是白瓷的，上面点缀着红梅花。
　　江羡鱼依稀记得这个盒子样式在杜小姐的闺房里看见过。
　　引导系统给他配了个界面，在他的视野里，红梅花胭脂盒子被圈了出来。
　　他喵喵地叫了两声，肉肉的小爪子向着哪里指了指。
　　“这款是杜小姐常用的胭脂。”回应他的不是小梅也不是伏湛，而是那个和乌鸦在一起的高个子青年。他有一头海藻一样的卷发，他的面颊处有一块小小的刺青——最起码是曾经有过。刺青应该是被洗过了，浅淡地看不出原本的纹样。
　　男人的眼神很敏锐，像是一只发现猎物的猎狗，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瓷白色的胭脂盒子。
　　“之前只介绍了副本里的身份。”男人对着各位笑了一下，“周行之，现实世界里是一位毒理学家。”
　　他从空间口袋里拿出了他的行头，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然后打开胭脂盒，用小药匙挖出了一小块膏体状的胭脂，又小心翼翼地把胭脂放进了装满溶液的试剂瓶中。
　　淡蓝色的液体瞬间变成了黑紫色。
　　“整个轮回境只有我能配置出这种溶液。这是我的能力。”他解释道，“通过这种溶液，我能够辨别几乎所有的毒物。”他顿了一下，严肃道：“胭脂里有毒，毋庸置疑。”
　　懵，江羡鱼现在很懵。
　　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好心办了坏事，小猫咪猫爪子捂着眼睛，看起来可爱又滑稽。
　　所有人都看向丽萨。
　　丽萨忍不住向空气啐了一口。

第23章 、咸鱼新娘
　　“你们想说什么？”丽萨扫视玩家，冷笑了一声。
　　空气霎时间凝固。
　　在这胶着的气氛中，小梅怀里的小猫咪懒懒地翻了一个身子，喵呜叫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圆滚滚的猫咪身上。
　　偏偏小猫咪还一幅浑然不觉的模样，从小梅的怀里“咚”一声落在地上。胭脂铺子的地板因着小猫咪的动作发出叽叽嘎嘎的声响。
　　一只小肥猫，身手还不怎么好。
　　小梅暗暗想。
　　小肥猫看了看货架顶端，绕着货架子转悠了两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距离货架子不远处的椅子上，毛茸茸圆滚滚的身体抖了抖。
　　哦，这是要借着椅子越到货架上。
　　小梅养过一只猫，在她的印象里，猫儿都是灵巧轻捷的生物。
　　直到今日，她看见了这只白猫。
　　小白团子弓起背，一幅铆足了劲的模样，然后一跳——
　　落回原地。
　　估计是围观他的人太多，被吓到发挥失常了。
　　“小猫乖，不怕不怕。”小梅忍不住安慰。
　　连椅子都没有跳上的小肥猫看起来并没有气馁，它又叫了一声，纵身一跃，再一次落回原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小梅第一次知道，如果一直喵太肥，它跳也跳不起来。
　　咸鱼喵彻底放弃尝试，爬在椅子上喘气。
　　这个副本都是老玩家，直到不久之前，江羡鱼心底都抱有一丝隐秘的期望。
　　神一样的队友，咸鱼一样的boss，玩家三下五除二搞定这个他连剧本看不懂的本子。唐翠翠第一次上岗工作，如果条件允许他还想为小姑娘做一顿饭菜表示欢迎。
　　谁知道那个叫周行之的奇葩摸到了胭脂盒子，却没有摸到胭脂盒子下面压的条子。
　　更狗的是，副本道具太多，连江羡鱼自己都不知道那盒胭脂竟然有毒。小小一盒直接把女玩家推到了风口浪尖，解密方向更是偏了十万八千里。
　　胭脂铺的老板娘虽然一直做着杜家的生意，可是从未亲眼见过杜小姐，除了胭脂生意和杜小姐更没有任何交集。她虽然有一段不怎么满意的婚姻，实际上也是富商家的女儿，生活富足，衣食无忧。
　　这么一个人物，左思右想也没有毒杀杜小姐的理由。
　　江羡鱼叹了一口气。
　　为了早日下班，可怜的咸鱼先生亲自下场。
　　不，还不如不下场。
　　爪子太短，运动太少，喵生无望。
　　唯一庆幸的就是以猫的形态出现在玩家面前，恐怖boss还可以尚存几分颜面。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一众玩家，猫尾巴一摇一摇。
　　小梅望了望周围的玩家，试探着抱起猫咪。小爪子终于够到了藏在货架里面的纸条，他的身体向前探去，把纸条移到了玩家看得见的地方。
　　这下总行了。
　　做完一切的小猫咪重新瘫在小梅的怀里。
　　“小猫咪找到了......一张纸条。”小梅一手抱着小白猫，另一只手将那张纸条推到玩家眼前。“上面写着，柳家订货，桃花红五盒，这个月十五号前去交付给柳老爷。”
　　副本开始的日子是腊月十七，杜小姐死去的第二天。
　　胭脂没有直接交付给杜家，而是交付给了柳春卿之父，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点。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玩家了，这个副本江羡鱼对惊吓值已无任何指望，他只希望自己能早日下班。
　　“所以......”周行之抬起眼皮，“胭脂铺子的老板娘伙同柳家一起谋害杜小姐，这么想来也说得通。”
　　......
　　下班的梦想破碎了。
　　除了伏湛、御姐和小梅,所有人依然都在和丽萨杠。
　　丽萨不是凶手，可是江羡鱼不能告诉玩家。
　　他被小梅抱在手里，望着离真相渐行渐远的玩家，时不时心虚地向着丽萨所在的方向瞥上一眼。
　　“好！很好！”丽萨敲了敲竹烟枪，朝着对面的一座赌坊一指。“那个大块头，我记得你的人设是个赌徒。既然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扣上了杀人凶手的帽子，我想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现在就去赌坊看看，想必也会有不少发现。”
　　......
　　可怜的咸鱼喵被留在原地。
　　伏湛走前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过于锐利的目光使他险些以为自己掉马。
　　与咸鱼喵一同留下的还有小梅。
　　小梅本来是想进去的，只是脚在即将踏入赌场的那一刻，御姐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今年才17岁，未成年人不得进入赌场。”
　　其他玩家对小梅进不进赌场不怎么关心。
　　御姐看起来年轻，实际上年龄已经差不多可以当她妈。老母亲慈爱的目光下，小梅莫名感到一丝罪恶，随即想起御姐的能力是感应，她可以短暂地看见一些未来，这么做一定有理由。
　　小梅点头，回去陪着小猫咪。
　　玩家不在身边的江羡鱼彻底放飞自我。他从墙角找到一罐刚刚开封的胭脂，白猫爪子蘸了一点儿开始画起了画。
　　古堡漫长的时光大都一成不变，对于江羡鱼来说印象深刻的东西实在不多。番茄、烹饪、还有最近遇见的极品玩家们。其中记忆最深的还是那个叫伏湛的玩家，副本boss和玩家再度相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连续两个副本碰面更是史无前例。
　　伏湛从头到尾笑的次数很少，江羡鱼想象了一下伏湛面带笑容的样子......
　　好吧，伏湛的笑脸，今天就画这个了。
　　先是轮廓，伏湛现在的轮廓太过锋利，笑起来应该会柔和几分。还有唇角，不用太过，稍稍上扬几度就好。对了！眼睛！最重要的是眼睛，据说笑起来的人瞳仁是会透出光亮的！
　　江羡鱼哼着小曲儿，猫爪子在地上涂涂抹抹，白色的猫爪子变成了浅浅的粉色，像是一朵漂亮的小梅花。
　　猫爪子画画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在地上四只爪子并用的感觉也很奇怪。
　　画完画的小猫咪刚刚准备欣赏自己的画作，却被一个小姑娘抱起。
　　小梅远远就望见小猫咪不知道在地上捣腾着什么，她细细端详着小猫咪的大作，柔声道：“小猫咪，别淘气，到处鬼画符，地板都被你给弄脏了。”
　　什么
　　他咸鱼喵明明画的是人，为什么要被说成鬼画符。
　　擦完小猫脚的小梅又转身打算去清理地上的“大作”，半天的劳动成果被人破坏，江羡鱼心中的失落之感不亚于眼睁睁看着宝贝番茄一夜之间全部烂光。望着即将接触到地面的抹布，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画的明显是个人！一个微笑的人！”
　　小梅的身形一顿，她咽了口口水，僵硬地转过身。
　　“小猫咪！你竟然会说话！”
　　江羡鱼：“！！！”
　　......
　　“你说你是京城的流浪猫，死后成了精！”小梅半信半疑地望着地上舔爪子的白猫，毛茸茸肉滚滚的，忍不住感叹：“那京城的伙食可真好！”
　　白猫点点头，同时心里感叹现在的小姑娘真好忽悠。
　　小梅想起了御姐之前给她的眼神，此刻突然福灵心至。
　　原来御姐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道：“杜小姐的怨气那么大，她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姑娘在问答案！
　　这波玩家里，还是这小姑娘最上道，知道抱他给他找吃的，通关意识还特别强，一点不用他费心。
　　如此，江羡鱼觉得小梅看起来更加顺眼了。
　　他得意地摇了摇猫尾巴，想开口告诉小梅，却发现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江羡鱼枯了。
　　这个世界有个狗逼引导系统监视，他都不能透题给玩家。
　　系统屏蔽了所有和任务有关的关键词汇，他一开口，这些字眼就会被和谐，变成【哔——】。
　　望见小白猫不说话，小梅以为小猫不知道。好在她本就对咸鱼喵没什么指望。
　　一只猫知道通关的关键，想来太过惊世骇俗。
　　她指了指地上的杰作，转而问小猫咪：“你刚刚说地上那个画的是人，究竟画的是谁呀？”
　　问出这话的一瞬间，小猫咪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渺远，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燃气熊熊斗志。
　　“小喵喵你怎么了？”小梅忍不住问。
　　江羡鱼叹了口气：“见画如见人，我突然想起那一夜......”
　　小梅：“那一夜怎么了？”
　　小猫咪舔了下脚，耷拉着耳朵，道：“洞房花烛夜，画中的这一位揭开了新娘的红头盖，这时他的父亲冲了进来，把新娘扑倒在地！”
　　小梅倒抽一口凉气。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听到了一出家庭伦理剧！
　　“然后呢？”
　　小猫咪捂着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当夜的惨状：“他爹红刀子进白哔——哔——”
　　小梅：“.......”
　　画面太过劲爆，她现在都出现只有在和谐的时候出现的幻听声了吗！
　　意识到这个方式行不通之后，江羡鱼只能换一个说法：“他爹把新娘子折磨得很惨很惨，无论他怎样肯求他爹，他爹就是不理他。新娘流了很多血，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他爹看了眼，就把新娘直接拖出了洞房。”
　　“这么恐怖吗？”一道声音传来。
　　小猫咪没有意识到接话的不是小梅，严肃道：“比我描述的更可怕。”
　　江羡鱼尽力了。
　　他已经尽量用不会被和谐的词汇，详尽向小梅描述了杜小姐当夜惨死的状况。
　　栩栩如生，言语含蓄。
　　能够领悟多少，就看小梅的造化。
　　江羡鱼说得有些口干，正准备让小梅帮他去找水喝。
　　结果抬头就发现画中人本人淡漠地注释着他，眼神看地他有些发毛。
　　那一刻。
　　江羡鱼懵了。

第24章 、咸鱼新娘
　　江羡鱼懵了。
　　他五百多年的生活中，第一次这么懵圈。
　　哪怕是上个副本和玩家斗智斗勇如此之久，他都没这么绝望过。
　　求生的本能让江羡鱼决定装乖，他朝着伏湛摇了摇尾巴，又茫然的眨眨眼，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现在只是一只成精的小猫咪。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对面男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逡巡，之后又转向了地上的鬼画符。
　　伏湛的脸在一瞬间扭曲。
　　被伏湛看到这副画作，江羡鱼莫名感到一丝羞耻。他突然有些庆幸。
　　自己的画技拙劣，伏湛绝不可能看出画的是他。
　　过了许久，伏湛突然朝着江羡鱼走过去，一把把小猫咪拎了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恰巧捏住了咸鱼喵后颈的软肉，有那么一瞬，江羡鱼生出一种自己的马甲早被拔干净的错觉。
　　对，只是错觉，一定只是错觉！
　　谁会把一只爱说八卦的猫和杜小姐联系在一起。
　　伏湛低下眼帘，掌心拂过猫咪蓬松的绒毛。他的掌心不似常人般温热，体温也低于常人，江羡鱼忍不住抖了抖。
　　“小姐。”他淡淡开口。
　　小梅意识到男人在和她说话，点了一下头。
　　“这只猫给我照顾吧。”伏湛的语气慢条斯理，其间似乎还夹着一丝江羡鱼品不出来的奇怪意味。
　　江羡鱼可以明显感觉到那只拎着他后颈能肉的手指在慢慢收紧。他有些疼了，忍不住喵了一声。
　　伏湛收了力道，冷笑一声，神色莫名，几乎是一字一顿从唇齿间碾出了一句：“我与这小家伙挺投缘的。”
　　江羡鱼：吾命休矣。
　　......
　　和所有的年轻鬼一样，唐翠翠也喜欢熬夜。昨日目睹伏湛背着江羡鱼回来的一幕之后，唐翠翠文思泉涌，灵感爆棚，写了一晚上两人的cp文。太阳升起，唐翠翠打开窗户，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同人本，就听见了系统的召唤。
　　【玩家即将前往赌坊，请npc就位。】
　　轮回境员工严重短缺，一个副本从头到位只有伶仃几只鬼又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像唐翠翠这样只能扮演配角的鬼几乎挑起了整个副本路人角色的重任。
　　侍女小翠是她，赌坊老板是她，撑鬼船的艄公还是她。
　　和江羡鱼一样，唐翠翠也是胸无大志，热爱摸鱼，生平最大的志向就是成为一名正式员工，然后继续咸鱼。
　　主要是临时工没有保障，轮回境不包五险一金。
　　临走前，唐翠翠想着赌坊之内或许会有空闲的时间，于是带上了那本她还没有写完的同人本。
　　......
　　探索赌坊这种事情，照理不会结束的这么早。
　　伏湛是先行离开的。
　　赌坊摇色子的小姐画了一个杀马特风格的妆容，伏湛总觉得看着十分眼熟，和那天跟着杜小姐的路人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像。伏湛料想这是副本设置的考验他们的npc，却没有猜到小姐姐不和他们摇色子。
　　她要打牌。
　　“你们赢奴家一局，奴家就回答你们一个问题。”
　　“奴家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回想起上一个副本中斗地主的惨状，伏湛主动退出游戏。
　　把战场留给适合它的人。
　　牌局开始，唐翠翠坐在庄家位，丽萨，御姐，中年大叔分坐闲家位。乌鸦、周行之和黄毛小年轻离开战场，在赌坊里翻找线索道具。还有一个短发白领站在一边，等待帮助队友出老千。
　　资深者都知道，这种牌局向来不靠运气和技术，靠的就是作弊的技术。
　　女白领和玩家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作弊的纸牌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下一刻——
　　女白领愣住了。
　　唐翠翠打的马吊牌，她从来没有见过。
　　......
　　赌坊里的规矩，为了防止偷鸡摸狗的行为，牌局开始后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要上交。唐翠翠也只得在牌局开始之前不情不愿地把自己呕心沥血创作的同人作品放在寄存处。
　　殊不知，她依依不舍的表情恰好映入黄毛小年轻的眼底。
　　本子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东西，说不定就是线索。
　　牌桌之上，四方厮杀正酣，黄毛小年轻蹑手蹑脚摸到了寄存处。
　　唐翠翠的本子放在最高处，普蓝色的封皮有些陈旧，页脚翘起来，一看就翻阅过很多遍。
　　黄毛小年轻看的武打小说里，许多其貌不扬的武林秘籍和这本子长得一模一样。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良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取下书。
　　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人鬼绝恋：冷漠书生轻点爱》
　　黄毛小年轻稍感不对，思索片刻还是翻开了书。
　　正文第一页内容就很劲爆：
　　【冷冷的风吹动了惨白的月光，树影在地上来回颤抖，往日的回忆如泪水一般沁入柳春卿的心，使他那样痛苦不堪。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江小姐的骨灰盒，朝拜般虔诚地跪下，一小块一小块将骨灰塞入嘴中。
　　“小咸鱼，今夜，我们终于融为一体了。”】[i]
　　开局吃骨灰的操作不多见，黄毛小年轻有点窒息。但是柳春卿这个名字是支撑着他往下看的动力。
　　这个名字的出现，代表着这本本子一定是什么重要线索。
　　紧接着的发展是黄毛小年轻没有想到的。
　　江小姐化身厉鬼回来，和柳书生不知道为什么就展开了你虐身，我虐心，追妻火葬场等一系列神奇的操作。
　　黄毛小年轻读到这里，隐隐觉得这剧情和现实世界里的狗血玛丽苏有神似之处，一股不祥的预感弥漫心头。
　　他颤抖着手，反复深呼吸。玛丽苏小说他略有涉猎，黄毛小年轻以为自己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依旧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洞房花烛夜，女鬼江小姐和冷面书生柳春卿终于即将修成正果，大红色的喜床之上，江小姐缓缓褪去衣衫......
　　黄毛小年轻看不下去了，真的看不下去了！
　　文章都过了一大半了，作者忽然来了个神转折，说江小姐实际上是个比女子还要漂亮的男人。
　　突然从虐恋情深的bg文转成了渣攻贱受，还没有提前排雷，黄毛小年轻强烈不适。
　　而且文里的柳春卿也没有料到这一出。
　　黄毛小年轻鼓起勇气，又翻了一页——
　　书从他的手里缓缓掉在了地上。
　　辣眼睛的文字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生动有趣的全彩双人图。
　　旁边还贴心的标了注释：
　　【龙阳十八式其一、其二、其三......】
　　不知是不是黄毛的错觉，他总觉得画面上的两个裸.体，一个眉眼和他们队里的玩家有五六分相似，另一个长得有点像恐怖boss杜小姐。
　　虽然内容难以理解了点，但是黄毛小年轻还是把本子揣在了兜里。
　　他看不懂其中的奥秘，还是等等晚上和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
　　喜提狗血家庭伦理剧和渣攻贱受大雷文双料最佳男主的男人此刻并不知道唐翠翠是怎么编排他的。
　　他正在和不乖的小猫咪斗智斗勇。
　　小猫咪躲在墙角装死，死活不理会伏湛，最多开口喵喵叫上两声。
　　伏湛垂眸，语气似在讥嘲：“都成精了，我们聊聊？”
　　聊？聊什么！
　　没什么好聊的。
　　他是小猫咪，不是江羡鱼，不是乌兹古堡的咸鱼公爵，更不是京城鬼宅的杜小姐。
　　江羡鱼琢磨着自己掉马是迟早的事。
　　但绝不是现在！
　　现在掉马。
　　等于入土！
　　有这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仿佛半个小时前，那个口吐人言，编排伏湛的人不是他！
　　对！一定不是他！他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
　　普通的猫咪刚刚完成一次完美的思想建设，甜腻的桂花想起便萦绕在他的鼻尖。江羡鱼转过身，悄悄瞥过去，便瞧见伏湛拆开了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是晶莹剔透的桂花糖，米点大小的桂花夹杂当中，拿起一块还粘连着糖丝。
　　江羡鱼对桂花糖的喜爱程度仅次于番茄，以前在乌兹古堡桂花糖可是稀罕货。
　　十几年前，曾经有个小孩子勿入轮回境里，小小的一只，江羡鱼送他回人间的时候还把他剩下的那颗糖给了小少年。
　　那颗糖他存了好久，一直舍不得吃。
　　香甜的桂花糖被伏湛放入口中，一直装傻的咸鱼喵终于忍不住了。
　　一次副本供应的食物多少都是计算好的，也就是说这些桂花糖吃完就再也没有了，他必须等到下一次玩家进入副本才能再有机会吃到它。
　　不行！不能让伏湛独占所有的桂花糖！
　　咸鱼喵大胆地来到伏湛身边，喵喵叫了两声，可怜巴巴地望着拿着糖纸包的男人。
　　男人的嘴角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又拿出一块糖，诱哄般地：“想吃吗？”
　　咸鱼喵矜持地点点头。
　　他不敢答应的太快，毕竟据说猫咪都是高傲的生物。
　　男人俯下身，把桂花糖递到了咸鱼喵的面前，江羡鱼以为伏湛在等他上前去吃。
　　下一刻。
　　男人直接把糖喂进了小喵嘴里。
　　这个姿势有一些不对劲，但是江羡鱼来不及在意。桂花甜腻的香气在口腔中炸开，丝丝缕缕甜到心底，江羡鱼满足地舔了舔舌头，示意伏湛再喂一颗。
　　明明明白咸鱼喵的意思，可男人偏偏就是不喂第二颗糖，他把桂花糖推到一边，问：“好吃吗？”
　　咸鱼喵点头。
　　伏湛：“甜吗？”
　　差不多的问题为什么要问两遍？江羡鱼有些奇怪，依旧拼命点头。
　　男人将白猫抱起放在他的腿上，摸了一下雪白的猫毛，道：“可是猫不怎么能吃糖。”
　　江羡鱼：“？？？”
　　“而且吃不出甜味。”
　　江羡鱼：“！！！”

第25章 、咸鱼新娘
　　虽然是唐翠翠发起的打马吊，但是唐翠翠和在场的所有玩家一样都不会打马吊，以至于在场所有玩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幅马吊牌之中混入了许多种类的纸牌。
　　换言之，这马吊根本打不成。
　　牌桌之上，东南西北，四方牌友面面相觑。
　　唐翠翠以为玩家很厉害，玩家忌惮唐翠翠的实力。
　　唐翠翠很绝望。
　　早在副本一开始江羡鱼就和她嘱咐过了，尽量把所有的线索早日告诉玩家。
　　打马吊只是走个流程，出老千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这些玩家们一动不动，她想给这些玩家们送分都做不到。
　　没办法，唐翠翠只好装出一幅束手无策的模样，她摇了摇团扇，捂着嘴无奈地笑了一下。
　　“各位太厉害了，奴家认输。”她道。
　　这就赢了
　　在场的玩家都一脸懵逼。
　　“现在，奴家可以回答你们一个问题。”
　　这个npc在放水，荒唐的念想不约而同划过每一个玩家的心底，可是他们又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磨磨唧唧！你们没人问我可来问了！”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把手中的牌甩在一边，目光在丽萨脸上停留片刻，问：“胭脂铺子的老板娘是不是参与了谋杀杜小姐的活计里？”
　　唐翠翠愣神片刻，抿了下唇，对着玩家笑道：“几位请稍等片刻，我先为各位倒杯茶水。”她说完飞也似的离开牌桌，朝着胭脂铺子的方向走去。
　　剧本里扮演的杂鱼角色太多，以至于可爱的实习工小姐一时间忘记了台词。
　　副本地图告诉她江先生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江羡鱼是正式员工，想必早已把台词本烂熟于心，她决定请求江先生的援助。
　　唐翠翠走后不就，黄毛小年轻就急吼吼赶回来。他扬了扬手中的旧本子，激动道：“各位！线索！我找到重大线索！”
　　众人脸上皆泛出一抹喜色。
　　黄毛小年轻穿了几口气，把本子放到了桌子中间。
　　“就是这个，应该是......赌坊老板娘的手记？”
　　中年大叔一把抢过笔记本，翻开了看了几眼之后突然目光呆滞，神情麻木。如果唐翠翠或是江羡鱼在的话，还可以看见他头顶的惊吓值惊人地增长。
　　“怎么了？吓成这个样子？”刚刚中年大叔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自己，丽萨对他实在提不起好脸色。她冷笑一声，拿过那本神秘的读物，“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从头到尾，丽萨正襟危坐地阅读着同人。
　　“究竟有什么发现。”御姐关心道。
　　“没什么。”丽萨面不改色合上同人本，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鬼画符而已，和我们任务没什么关系。”
　　如果她没有看错，小禁.书的主人公是她的老搭档。
　　此书若是被大规模传阅，届时老友将颜面无存。
　　丽萨合十双手，以最虔诚地姿态祝福此书作者能顽强存活到副本结束，同时悄悄用高价特殊道具把这本小黄.文复制了一份以作留念。
　　......
　　“真的，虽然我会说话还爱吃糖，但我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咸鱼喵。”江羡鱼情真意切地和伏湛解释，看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伏湛望着他，只是漠然地点了一下头，他捏了捏咸鱼喵的耳朵，问：“你爱吃番茄吗？”
　　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把江羡鱼整地有些懵，他想起刚刚被套路的经历，一时间有些警惕。
　　伏湛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很在意咸鱼喵的回答。
　　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江先生！江先生！”唐翠翠一路小跑从不远处赶了过来。她依旧是赌坊老板娘的打扮，唇边还点着一颗滑稽的美人痣。
　　“江先生？副本还有姓江的npc？”小梅奇怪。
　　伏湛眉头微皱，望向小猫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口中的江先生究竟叫的是谁？”
　　唐翠翠看见小梅和伏湛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只想着找江羡鱼问剧情，一时间说错了话。
　　对于玩家来说，副本之中的npc和boss都是镜花水月，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自己的感情，在这个副本里不断重复着一模一样的活动。
　　她赶忙把要和江羡鱼说的话咽了回去，补救到：“先生您听错了吧，我是在叫您回去打牌。”
　　伏湛抿了一下嘴唇，平淡凝眸，没有回答。
　　一个大胆在猜想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眼前的小白猫同时身兼两个副本的boss职位，行为举止也不似程序设定的机器，偶尔还会犯一些小迷糊。
　　会不会他根本不是什么bug，而是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人，扮演着一个又一个副本的恐怖boss？
　　不是杜小姐，也不是乌兹公爵，青年姓江，或许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会是什么样的名字呢？
　　伏湛想起了青年的侧脸，暖黄色的光映在青年的面庞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很纯粹，是一眼望到底的碧蓝，只是总是迷迷糊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一只睡不醒的小兔子。
　　懒懒散散的，叫小咸鱼就不错。
　　不知不觉之间，伏湛的唇角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他只需要试探一下青年，再动用读心的能力，就可以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为唐翠翠那没心没肺的一句江先生，江羡鱼一路目睹着伏湛表情的变化，心惊胆战。。
　　他不是大佬肚子里的蛔虫，不明白这笑意背后隐含的意味。
　　望着小猫瑟瑟发抖的样子，伏湛知道现在不好再逗弄小咸鱼了。
　　“好的，我们走吧。”他顺着唐翠翠的话头，从善如流地离开了胭脂铺子，让受惊的咸鱼喵继续和小梅待在一块儿。伏湛看人一向很准，小姑娘没什么心机，温温柔柔的，一定能把小猫咪照顾的很好。
　　唐翠翠现在整个人都是懵圈的状态，只迷迷糊糊和伏湛回到赌坊。
　　等到她重新做到牌桌上，才发现，她茶也没倒，剧情也没问。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不在她空荡荡的茶盏里。
　　估计到伏湛的颜面和自己的小命，丽萨向众人打了个马虎眼儿，悄悄把那本黄.暴的同人本子给藏了起来。
　　到底是副本里的道具，还是给伏湛看一眼比较好
　　不过不是现在，晚上再给他看也不迟。
　　“老板娘，请问现在能回答我们了吗？”丽萨一边说着一边吐出一个烟圈。
　　竹烟带着淡淡的香气，可是对于不习惯烟味的人来说依然很呛鼻子，唐翠翠不由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女玩家看穿着打扮像是胭脂铺子的老板娘秋姐。
　　剧本里，秋姐和杜小姐的死有没有关系，唐翠翠不记得了。但因为对烟味比较敏感，唐翠翠特地关注了一下所有人人设的癖好，她很确定整个副本里没有一个人喜欢吸烟。
　　通关奖励和人设符合度息息相关，想到轮回境的玩家都不容易，唐翠翠忍不住提醒：“秋姐两年多前不就戒烟了，怎么又重新抽了起来？”
　　这话一出来，丽萨的身形一顿。她重新调出了自己的人设剧本，再三研读。
　　【你是胭脂铺子的老板娘，上一次和杜小姐见面是在两年前，那时你刚刚开始做杜家的生意。】
　　【你很爱吸烟，每日手里都离不开竹烟枪。】
　　两年！两年！
　　丽萨细细品着这串文字，她总觉得其中有一丝不对劲儿。
　　所有的信息都乱做一团，她还未来得及仔仔细细梳理思考，就看见乌鸦扶着浑身是血的周行之向他们走来。
　　乌鸦的眼睛是一片漆黑，一头发色应该是在下副本之前刚刚染过，呈现出耀眼的金色。他的发梢和面颊上都沾了血，血迹呈现出喷射的形状，一看就知道是旁边周行之的血。
　　周行之的状态很不好，面色因为失血过度而苍白，他的手受了很重的伤，右手小拇指白色的指骨依稀可见。
　　从来没有望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在场最像鬼的唐翠翠第一个后退了一步。
　　女白领第一个反应过来！
　　“急救！准备急救！”
　　一行人七手八脚帮忙，终于堪堪把血止住。
　　“我和行之刚刚四处看看，企图找到什么线索。”乌鸦沉声，“没想到突然遇到了袭击。”
　　“你有看清袭击者长什么样吗”御姐问。
　　“没有，他力气很大，身手一看就像是练过的。”乌鸦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有些崩溃。过了好一会儿，乌鸦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指着伏湛道：“身形......大概就和这位先生一样。”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了伏湛身上。
　　刚刚打牌的时候，只有这一位不在场，虽说轮回境禁止玩家自相残杀，可是高玩依然有很多手段逃避轮回境的惩罚。比如钻判定系统的空子，在打斗过程中并不给予玩家致命一击，而是让玩家慢慢失血过多而死。
　　大部分医疗条件不好的副本，这么一拖玩家的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说起来......我刚刚看见的那本书上，柳春卿的模样就和他有七八分像。”黄毛小年轻指着伏湛道。
　　一想起那个同人本，看过的几个人脸上不约而同出现几分古怪，随后众人很快收敛了面上的表情。
　　“说起来，副本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就你没有介绍自己的人设。”中年大叔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情况对伏湛很不利，丽萨动动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搭档冷笑一声。
　　伏湛就是伏湛，即使情况对他再不立也永远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上挑的眼尾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诮。
　　“没错，我扮演的人设就是柳春卿。”他道。

第26章 、咸鱼新娘
　　伏湛走后，咸鱼喵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了下来。
　　这是他工作以来过得最悠闲的一个下午，他咸鱼一样瘫在胭脂铺子的门口，晒完正面晒反面，晒完反面晒侧面。
　　期间小梅来找他说过话。
　　“小喵喵，我想家了。”
　　小梅摸着咸鱼喵的毛，声音闷闷的。
　　“在现实世界里我家也养了一只白猫，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都不是我在照顾小猫咪，都是妈妈帮我弄的。”
　　“我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了？”
　　小姑娘的心思一向难猜，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秒就难过起来，江羡鱼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
　　五百多年的生活风平浪静，没什么好难过的。
　　伤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每次喜欢的小说be了，咸鱼先生都会哭得稀里哗啦。酸甜可口的零食是放松心情的最佳选择，每当这时咸鱼先生都会选择自己做一道酸甜可口的糖渍西红柿。
　　他现在的身体做不了菜，可是原材料西红柿倒是有一个。
　　不知为何，江羡鱼发现自己似乎通过梦境在京城鬼宅和乌兹古堡之间穿梭。一想到这个，江羡鱼又快活了起来。他从随身的空间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圆溜溜的西红柿，小心翼翼推到了小梅面前，“喵呜”叫了一声。
　　“送给你，吃了它你就不难过啦！”咸鱼喵眨巴眨巴着大眼睛。
　　“别太悲观，你一定可以回去的。”江羡鱼说完又怕小姑娘不相信，又补了一句：“我看见过很多人离开哒，我也去过外面哒。”
　　现在的情况江羡鱼不清楚，他上岗之前轮回境一直是惩罚罪人的地方，罪人在各个副本之间不断穿梭，直到他还清自己的罪孽。十几年前，轮回境出过一次bug，江羡鱼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古堡换了个地儿。
　　打开门外面不是绵延起伏的乌兹山脉，他的房子置身于大型游乐园之中。
　　好在当时游乐园在举行中世纪主题专场活动，他的服装和住所并不显眼。
　　江羡鱼也是在当时第一次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纸牌游戏。
　　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只小猫咪安慰。
　　小梅只以为小猫咪说的离开是离开京城，并没有多想。
　　“谢谢你。”她抚摸着小猫咪的毛，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番茄藏好。
　　......
　　所有的玩家都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宅院之中。
　　不得伤害队友的生命是轮回境的铁律，即使伏湛和丽萨再怎么有嫌疑，玩家们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翻脸。
　　下午的牌局不欢而散，啥也不知道的唐翠翠顺势让玩家们自由活动。
　　不过赌坊里也什么事物线索就是了。
　　没有帮上玩家什么忙，唐翠翠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当日玩家离开的时候，脸上皆带着满载而归的欣喜。
　　唐翠翠有些奇怪。等到收拾现场的时候，唐翠翠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空空如也的寄存处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她写的劲爆同人不见了。
　　唐翠翠：！！！
　　......
　　玩家回到鬼宅不久之后，江羡鱼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体。
　　一般副本开始前两日，恐怖boss都是相对比较轻松的。
　　只要玩家不出什么幺蛾子，今晚的杜小姐只有一个任务——询问玩家一天的发现，同时对玩家施加惊吓。
　　江羡鱼对这个副本的业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准备走完流程之后继续回去补眠。
　　今夜杜小姐的装扮很好看。
　　江羡鱼没有化妆，更没有带那些繁复的首饰，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袍。一头卷发扎成了低马尾，透出一股子浑然天成未经雕琢的美。他的侧脸像是一首清丽的江南小调，一刀裁下去便有优美的音符从里边流淌出来。
　　唐翠翠没有跟着他出来。
　　今日回来实习生就是一脸心虚的表情，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宝贝丢了。
　　“完了，完了！那是不能被玩家看见的东西！”唐翠翠对着江羡鱼如是说。江羡鱼问唐翠翠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小姑娘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回答。
　　江羡鱼扫视了一群玩家，惊讶地发现队伍里直接少了一个人。
　　摸鱼摸了一个下午的boss先生自然不知道周行之附伤的消息，更不知道一个下午玩家之间的暗流涌动。迟钝的他甚至都没有发觉在场玩家各种各样的表情。
　　要不再休息十分钟吧。
　　等等说不定那个缺席的玩家就过来了。
　　江羡鱼靠在贵妃榻上，空气里浮动着熏香甜腻的味道。恐怖boss在这个副本里拥有绝对的权威，一时间没有玩家敢上前打扰。
　　就在一众玩家的目光中，江羡鱼竟然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恍惚之间，小梅从江羡鱼的身上看见了咸鱼喵的影子。
　　下午小猫咪给的番茄一直舍不得吃，她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手中的番茄。
　　这个动作成功引起了伏湛的注意。
　　这个副本里没有任何的新鲜蔬菜，小梅手中的番茄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会不会，会不会那个番茄也是小咸鱼送的？
　　小咸鱼之前只给他送过番茄。伏湛一只以为他的番茄是独一无二的。
　　伏湛之前不是没有想过，来来往往的玩家那么多，小咸鱼那么善良，很有可能也送过其他玩家东西。
　　挺正常的一件儿事情。
　　可是一旦认真想想，就挺......挺伤心的。
　　伏湛有些烦躁，他很想小咸鱼只送给他东西，小咸鱼只属于他一个人。他魔怔一般地回想着小咸鱼的一举一动。
　　世界上有千般万般好，凭什么不能让他拥有一份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一份好。危险的想法在他的心里升腾。
　　“伏湛？伏湛？”丽萨的声音把他从魔怔的状态里拉回来，伏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想小咸鱼。
　　丽萨一直在扯他的袖子，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偷偷塞给他，伏湛摸了一下，是一本口袋书。
　　低头看——
　　《人鬼绝恋：冷漠书生轻点爱》
　　伏湛：“？？？”
　　“今天下午你不再的时候，黄毛找到的线索。”丽萨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人设比较敏感，原件重新被黄毛收走了，这是我之前悄悄用特殊道具复制的小样。”
　　复制版当然不止这一份，还有高清放大版。
　　不过这话丽萨没说。
　　搭档的表现有些奇怪，伏湛默默翻开了口袋书。
　　......
　　江羡鱼醒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周行之依然没有出现，江羡鱼打开操作界面看了一下玩家的状态，果不其然在重伤状态。
　　好在玩家的HP在缓慢地恢复。
　　引导系统不知为什么一直在死机状态，他有些眩晕，感觉和上个副本里的情况很像。
　　总不可能一天到晚有人打他副本的主意。江羡鱼把这种情况归因于他睡糊了。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玩家们的表情，随后才拿捏出一幅狠厉的姿态，四十五度低头，瞳仁上翻。
　　估计看起来有些傻逼。
　　生活不易，让他低头。
　　江羡鱼硬着头皮，问：“你们知道我有何怨气吗？”
　　玩家全都看着他，神情诡异。
　　不出意外他今天就只有这一句台词，江羡鱼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补眠。
　　今天他似乎特别容易犯困。
　　“请慢。”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是他补眠的梦碎了。
　　这时候中年大叔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指着一旁的伏湛道：“杜小姐，他就是那个害你的柳春卿，而他旁边的那个娘们就是和柳家合谋杀害你的胭脂铺子的老板娘。”
　　“这两个人渣死有余辜，你想我们代替你折磨他们。”中年大叔道。
　　中年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一幅有理有据的模样，江羡鱼整个人都是懵圈的状态。
　　讨论一下午就讨论出这东西？
　　唐翠翠呢？唐翠翠不是下午去送线索大礼包了吗？
　　江羡鱼回头，却发现唐翠翠低着头，一脸心虚的模样，目光还时不时朝着伏湛那里瞥去。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唐翠翠愧疚的对象不止他，还有伏湛。
　　隐隐地，他还从那眼神里品出一丝......惊恐？
　　望着傻逼一样絮絮叨叨的中年大叔，伏湛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本就不苟言笑，眉间冷淡地凝霜，如今这一眼望过去，中年男人瞬间如堕冰窖。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站在他身边的黄毛小年轻。
　　副本内的东西没有轮回境的许可，是不能放进玩家的随身空间的。黄毛小年轻在给在场所有人传阅完同人本以后，就把他重新揣进袖子里。
　　于是，中年男人的一撞成功把同人本撞到了地上。
　　一阵风吹过，同人本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最后停在了及其劲爆的图画页上。
　　“完了，完了，完了！江先生我对不起你。”唐翠翠捂着脸，不断对江羡鱼道歉。
　　江羡鱼小声：“地上那个是你的？”
　　“我写的。”唐翠翠点头。
　　“江先生，在场的所有人......”唐翠翠小声嗫嚅，“里面的内容都看过了。”
　　江羡鱼还没有意识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众玩家的注视下捡起了地上的本子。
　　一页，两页，三页......江羡鱼越看越不对劲，从未有这方面经验的他只觉得脸在烧。他躲在书的后面，目光悄悄地瞥向伏湛。
　　伏湛依旧是抿着唇，微微垂眸。
　　大佬果然不一样。
　　面对这种情况依然八风不动。
　　江羡鱼回头望了一眼唐翠翠，叹了口气。
　　之前说过不要招惹这位，看来唐翠翠根本不懂他的意思。
　　眼前这位可是动动手就可以捏死他俩小员工的存在，要是被伏湛知道是唐翠翠写的，想必唐翠翠会很惨。
　　算了，上个副本里他和这位有些交情。伏湛连那个坑爹的隐藏任务都能完成，想来对自己应该不算讨厌。
　　这锅只好他来背了。
　　江羡鱼又认命地叹了气，对着伏湛挤出了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啊，这个本子是我写的，前不久刚丢，今天终于找到了。”
　　唐翠翠：“！！！”
　　玩家：“！！！”
　　众人还在风中凌乱，系统的任务随之而来。
　　【触发支线任务：洞房花烛夜】
　　【参与玩家：......】
　　【该任务为强制任务，完成无奖励，失败将默认为玩家“......”任务失败。】
　　省略号，伏湛的ID。
　　那一刻，一直努力苟活的咸鱼先生去世了。

第27章 、咸鱼新娘
　　大红的喜堂里, 鸦雀无声，两道身影直直地钉在那里。
　　喜帕缓缓落下，如同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自树上凋零。
　　新娘丹唇皓齿, 未施粉黛，瞳色是少见的碧蓝，一头乌黑的卷发只是用发带低低扎了一个马尾。他呆呆地立在那里，凝望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站得离新郎很远很远。
　　新郎也穿着一袭红色喜袍，表情寡淡, 他的脖颈处还围着一条格格不入的红围巾。即使最张扬的红色, 也无法掩盖他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
　　江羡鱼望着面无表情的伏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涌上心头。
　　那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天堂的耶稣在向他招手。
　　唐翠翠害他！
　　他就不该一时脑热，帮唐翠翠背这个黑锅！
　　江羡鱼又一次想起了主神说的话。
　　每只鬼扮演的恐怖boss都和他们本身的性格有着些许关联。
　　对此江羡鱼表示不相信。
　　打死他这只鬼也不会想和一个看起来就想弄死他的玩家来一场刺激的结婚。
　　蓦地，伏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向着洞房走去。
　　江羡鱼并不想迈出这一步，奈何引导系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灵光起来。
　　【请员工1314号切勿消极对待任务。】
　　江羡鱼宁死不屈，声泪俱下, 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我都拜过堂了, 四舍五入一下就算我完成任务吧！放过我吧，我才五百三十二岁, 还是一只很年轻的鬼。”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重复：【请员工1314号切勿消极对待任务。】
　　然而江羡鱼不为所动，并且隐隐有往喜堂外退的趋势。
　　【请员工在五秒内达到洞房，超时引导系统将接管宿主身体。】
　　【五。】
　　江羡鱼感觉自己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肺部停止了工作，他的腿像是灌了千斤沉的铅，沉重到再也迈不开腿，每挪一步便离死亡的地狱进了一厘米。
　　五米长的道路, 对于一只年轻的鬼来说实在太长，太坎坷了。
　　江羡鱼看不到未来。
　　【四。】
　　伏湛双手交叠在一起，斜倚在门框上。他偏着脸注释着江羡鱼，神色莫辨。蓦地，他伸出一根手指，朝江羡鱼勾了勾。
　　“乖，过来。”
　　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深邃而隐秘的东西。
　　【三。】
　　迫于系统的压力，江羡鱼视死如归地迈出了第一步。
　　【二。】
　　江羡鱼加快了脚步。
　　【一。】
　　像是电影里高速摄像机镜头拍出的画面一样，伏湛伸出了手，一把把江羡鱼给拉进了洞房。
　　【任务完成。】
　　【祝员工工作愉快。】
　　话音落下，系统安静如鸡。
　　仿佛刚刚接管身体的威胁只是吓唬江羡鱼。
　　“你怕我吗。”
　　虽是一句问句，伏湛说出的语气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伸出手，从江羡鱼的下巴网上刮过去，最后停留在青年的眼角。
　　青年显然在这一瞬间慌了神，眼角微红，目光无处安放。
　　江羡鱼发现，自己自工作以来，几乎所有与玩家的亲密接触——
　　都来自伏湛。
　　从体温到性格，眼前的男人都是冰冷得不似活物，他指尖带着一层薄茧，像是粗劣的布匹，没有和常人一样的柔软。从未有过的感受自男人指尖划过的地方扩散开来。
　　那一刹那，江羡鱼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他僵硬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就在这一刹那交汇。
　　江羡鱼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所有的冲动与欲望悉堆在眼角，晦暗的心思即将叫嚣着冲破桎梏。
　　“你懂我的意思吗？”伏湛不动声色地盯着江羡鱼。
　　江羡鱼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伏湛默然许久，深色平常地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只有捏紧一幅的指尖暴露出他内心的波涛起伏。
　　既然懂他的意思......
　　不管说什么，他都没得选择了。
　　江羡鱼叹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对着伏湛开口：“我现在说那本同人本不是我写的还来得及吗？”
　　伏湛：“......”
　　话匣子一打开，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都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江羡鱼自暴自弃地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无望地道：“我真没这么编排你，我只是处于长辈的责任感帮别人顶缸。”
　　谁知道刚刚的那些傻逼行为会触发支线任务。
　　伏湛把小小的一只咸鱼从被子中拎出来，然后重新帮他把被子掖好，神色莫名地离开了。
　　这是要......放过他了？
　　江羡鱼小心翼翼从被子中探出半张脸，眼底重新燃气希望。
　　希望之火只烧了一分钟就破灭了。
　　伏湛只是重新去了一趟喜堂，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唐翠翠的同人本。
　　他重新坐到江羡鱼的床边，有点像是给小朋友读睡前故事的长辈。
　　不过故事内容远比那些童话读物要窒息许多。
　　“今夜很长。”伏湛神色莫名，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打开了同人本，“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件件，一桩桩慢慢聊。”
　　江羡鱼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伏湛尝试着把江羡鱼的脑袋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江羡鱼死死捉住被子，死活不让伏湛看见他的脸。伏湛松手，冷笑一声：“没事儿，咱们这样也能聊。”
　　“‘我爱你啊！先生，虽然我是男子，我也爱你啊！’杜小姐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呐喊，即使这个男人带给自己无尽的伤痛，杜小姐依旧控制不住的被这个冷酷如斯的男人吸引。这种爱超越了性别。他躺在大红的喜床之上，豆大的泪水砸在大红的床单上。”
　　“先生，他的先生，男人给他的一切，他甘之如饴。”
　　伏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伏湛的举止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这个男人，狠辣如斯。
　　不给江羡鱼自闭的时间，伏湛对他又施加一记重创：“这段已经算是文章中比较正常的了。”
　　被窝之内的咸鱼先生身体一僵。
　　小翠写的都是什么鬼玩意儿？
　　恐怖boss发出一声哀嚎：“别说了！”
　　江羡鱼现在的愿望只有一个——
　　让他去世。
　　越快越好，没有痛苦，了无牵挂。
　　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是眼前的男人显然不希望这场酷刑结束。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本书，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这本有趣的话本里，第三人称称呼杜小姐的时候都是用的‘他’。”
　　“话本里的杜小姐都是男扮女装。”
　　伏湛把话本重新合上，垂眸望着躲在被窝里的小咸鱼：“杜小姐，你是男扮女装。”
　　江羡鱼自闭了。
　　剧本里没有这一出戏，杜小姐就是个实打实的姑娘。
　　唐翠翠害他！
　　“引导系统，出来，别装死。”
　　回应江羡鱼的是一阵忙音。
　　伏湛似乎并不急着等江羡鱼回答，他淡漠地注视着埋在被窝里的青年，接着慢条斯理道：“今天白天遇到的那只猫咪我很喜欢，我觉得它和你很像。”
　　江羡鱼：“！！！”
　　“哦，对了。”伏湛似乎想起了什么，“因为一些原因，我上个副本去了一个新手本，副本的boss是一个很迷糊很可爱的家伙。”
　　“从外貌到性格都和杜小姐都挺像”
　　江羡鱼自闭了。
　　他以为自己的马甲捂得很好。
　　最起码应该能苟到副本结束。
　　副本结束，江湖再见。
　　伏湛发现什么都和他无关。
　　现在，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他的眼前。
　　“不——”
　　杜小姐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咸鱼从被窝里重新探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如假包换的杜小姐。”
　　如假包换的杜小姐决定不接受男人的任何反驳，重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伏湛：“......”
　　伏湛换了个做的姿势坐在床边，肌肉匀称的小腿交叠在一起。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来换个话题聊聊。”
　　“你说这本话本不是你写的，那它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
　　......
　　喜堂之外，丽萨、御姐和小梅扒在窗户上。
　　女白领的能力和急救有关，留守在房间照顾周行之。
　　之间小梅和御姐在花园里发现了一具男尸，中年大叔和乌鸦结伴再去古宅转转，或许能够发现男尸的身份。
　　京城鬼宅的窗户并没有换上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彩色玻璃，而是沿用纸糊的方式。
　　想要偷窥，很容易。
　　伏湛为人冷淡，一举一动都像是机器设定好的方程式。今夜的任务让丽萨有些好奇，转而想了一下，又觉得要是偷看了伏大佬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算了，还是听听声音就好吧。
　　正这么想着，丽萨听见了一声绝望地嚎叫。
　　声音不似女子的尖利，但一听就知道不似伏湛发出的声音。
　　喜堂里除了伏湛就只有杜小姐，这声音是谁发出的不言而喻！
　　丽萨第一次捡到搭档是在三年前的新手本里，那时她和伏湛都是刚刚被卷入轮回境中。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一头的血，吊丧着眼睛，侧脸的线条冷硬到骇人，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儿。
　　也就是冲着那股子的狠劲儿，她毫不犹豫选了这家伙做搭档。
　　丽萨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认识过来伏湛的恐怖。
　　她的搭档，深藏不露，恐怖如斯！
　　这是......连鬼都不放过了吗！
　　三个女玩家对视三秒，同时后退一步，朝着窗户深鞠一躬，以最虔诚的方式祝里面的两位脱离苦海。
　　......
　　江羡鱼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去世。
　　具体表现——
　　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窝在床角自闭。
　　他不知道，早在伏湛向他问出第一个问题之后，他所有的底细都差不多被扒了个干净。
　　伏湛发动了自己的能力，确认了三件事：
　　其一，杜小姐和乌兹古堡的伍德公爵确实是同一个人。
　　其二，江羡鱼下午变成猫是因为某个系统的要求。
　　其三，同人文确实不是江羡鱼写的，而是一个叫唐翠翠的小丫头。
　　信息量很大。
　　伏湛敛目。
　　目前可以确定，杜小姐的确拥有自我意识。甚至不止是杜小姐，还有一个叫唐翠翠的小丫头也拥有独立的人格。
　　这可不是用一句副本出现bug就可以解释得清楚的。
　　伏湛想起了上个副本里那两次的读心。
　　联系着那句工作好累，想睡觉......
　　会不会，会不会恐怖boss根本就不是什么轮回境设定好的程序，而是由活生生的人扮演的？
　　伏湛刚想和江羡鱼说些什么，发现床角的蚕宝宝在抖。
　　哦，他都望忘了，蚕宝宝怕他。
　　就有一点难过。
　　实际上，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伏湛还是挺希望那本他和小咸鱼的cp同人是江羡鱼写的。
　　他不会因为小咸鱼这么编排他而感到生气，反而会有点开心。
　　最起码，这样是不是能够说明小咸鱼有这么一点儿在乎他呢？
　　你不能怕我。
　　伏湛把这句话在口腔里圆了一圈，最后又咽了下去。
　　语气太霸道太强硬。
　　会吓着胆小的小兔子。
　　他轻轻靠近躲在被子里的小咸鱼，把被子和小咸鱼一股脑抱进怀里，尽力放轻了语调：“别怕我好不好？”
　　......
　　周行之伤得很重，大部分的伤都集中在两只手上。伤应该是为了扒开什么造成的，指尖血肉模糊，依稀可见骨头，手背上还有三条狰狞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合上夹住的。
　　女白领和其他几个玩家之前不是没有试探过这个伤口哪里来的。
　　当时乌鸦皱了皱眉头，这样回答：“别靠近赌坊二楼，那里有危险。”
　　可是黄毛小年轻也在赌坊到处瞎转悠，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呀？
　　京城鬼宅这个本的玩家大部分都经历了五个以上的副本。
　　因此，这些玩家都见证过许多本可以避免的悲剧。在副本里，无用的猜忌与怀疑往往才是造成减员的最大阻碍。分工合作，对队友保持一定的信任才能提高生存的概率。
　　防备是需要的，但每个玩家都要自己的秘密，不该问的别问几乎成了玩家圈子里默认的潜规则。
　　不过女白领还是留了个心眼儿。
　　中途，她特意把治疗速度放慢了一倍，却发现周行之的康复速度和之前一模一样。
　　女白领表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在快速运转。
　　周行之的伤——
　　很可能是装的。
　　或者，他有能力快速回复自己的伤口却不表现出来。
　　......
　　洞房花烛夜的任务随着伏湛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宣告结束。
　　引导系统又开始装死了。
　　任凭江羡鱼千呼万唤，它就是不出来。
　　江羡鱼枯坐在床头大半个小时，始终想不通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是什么意思。
　　伏湛的声音是冷的，眼神是冷的，体温也是冷的。
　　可是他的拥抱是暖的。
　　有多温暖呢？
　　像是上一秒还是阴霾的天突然出了太阳，暖融融的光洒在脸上，直照得人心痒痒。
　　古堡五百多年的生活，虽然大部分时间江羡鱼都只是一个人生活，可是他一直很满足。
　　自给自足，每日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像其他boss一样累死累活恐吓玩家赚那么点惊吓值，想来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大佬的身上带着雪松凌冽的香气，霸道地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味道。
　　雪松的味道，很让人心安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江羡鱼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五百多年的独居生活不是没有遗憾，他一直在等待着这样的一个拥抱。
　　一个能够让他心安的拥抱。
　　......
　　那个拥抱确实有效，让江羡鱼对伏湛的戒备一下子冲淡了许多。
　　支线任务结束，系统莫名宕机。
　　江羡鱼一下子又浪到飞起。
　　彻底放松的小咸鱼又想起了他昨夜送给伏湛的礼物。
　　“之前在乱葬岗的时候，我送你了一支能动的手骨，你放在哪里啦？”
　　江羡鱼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含着满满的期待，显然是希望伏湛能够夸夸他。
　　小咸鱼刚刚才安慰好没想到就翻起了旧账，伏湛的眼神有些飘忽。
　　别人用心送过的礼物他一像会用心保存，奈何送入白骨这种事情说出去太过惊爆了，伏湛现在并不怎么想小白骨拿出来。
　　当然，小白骨在他随身空间里的待遇也是顶配的。小骨头被放进了随身空间里专门堆宝贝的地方，用了最高档的盒子保存，盒底还垫了一层红色丝绒垫子。
　　不过，下一刻，伏大佬后悔了。
　　没有看见自己送的小手骨，江羡鱼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对着伏湛眨巴眨巴眼睛，道：“之前在乱葬岗我就说过了，我就是想再送你一个大的，完整的。”
　　“这栋宅院里恰巧有一个。”
　　送人送白骨。
　　别出心裁。
　　伏湛莫名右眼眼皮一跳，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
　　今夜，不太平。
　　......
　　思来想去，中年大叔、黄毛小年轻和乌鸦决定先去院子里看看。
　　之前夜色太深，小梅又处于高度恐惧的状态，慌乱之间难保会漏掉什么线索。
　　白骨还吊在院子里的太湖石上，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
　　黄毛小年轻没敢过去，中年大叔和乌鸦试探着靠近，走到白骨面前的时候却发现骨头突然动了起来。
　　白骨头不知道为何挣脱了固定它的鱼线，咕隆咚一下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骨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来来来，小骨头，过来。”
　　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一道人影，一头长发简单地束起，大红的衣裳随风飞舞。
　　今夜的月色是猩红的，天幕是漆黑到让人窒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操纵着一具白骨，在这样的夜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中年大叔：“！！！”
　　黄毛：“！！！”
　　整个副本里打扮成这样的只有恐怖boss杜小姐。
　　她不是应该在和那个什么，什么扮演柳春卿的玩家在搞什么洞房花烛夜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完了，这么看来，那个扮演柳春卿的玩家怕是凉了。
　　副本开始就谁也不理，拽的更个什么似的，没想到也是个银枪蜡头。
　　不过柳春卿都死了，杜小姐的怨气为什么还没有消？
　　杜小姐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三个玩家，大红色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下一刻，她幽幽消失在玩家的视野里。
　　中年大叔和黄毛小年轻莫名被那个眼神吓得一哆嗦，他们回头一看——
　　乌鸦不见了。
　　......
　　“老铁啊，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江羡鱼操纵着骷髅头，朝着伏湛打了个招呼，“经我的□□，十项全能的骷髅先生。”
　　伏大佬在江羡鱼中的地位成功上升为老铁。
　　伏湛感动的同时右眼皮又下意识地一跳。
　　看穿着打扮，如果没有猜错，这具骨头大概是他们昨天看见的那个线索道具！
　　“这谁？”他问。
　　“啊......”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咸鱼脱出了常常的尾音，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爹。”
　　什么？
　　伏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寡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崩塌。
　　江羡鱼发现自己说得有些歧义，随即改口：“柳老爷，柳春卿的爹。”
　　在剧本里，柳老爷是被化身厉鬼的杜小姐杀死的。他说完想了一下，伏湛现在就是柳春卿，杜小姐手刃柳老爷，还把柳老爷的骨头送给他名义上的儿子好像是有点奇怪。
　　这——
　　送礼不仅送骨头还送爹？
　　伏湛倒抽了一口冷气。
　　江羡鱼感到有些抱歉，试探着问：“那个......要不我还是把这具骨头收回来？”
　　“明日我再去乱葬岗帮你重新找一具品相好一点的？”
　　伏湛有些无奈，小咸鱼说话的时候后脑勺的碎发又翘了起来，他忍不住揉了揉江羡鱼的脑袋。
　　江羡鱼的头发打着卷儿，就和他的人一样，软和和的。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真的不用了，你什么都不用送。”
　　......
　　当夜，三个女玩家目送伏湛和江羡鱼离开后并没有追上去。
　　三个女玩家都处于玄幻的状态。
　　洞房里的哀嚎仿佛没有发生过，从屋里出来的杜小姐和伏湛关系还不错，伏湛的脸上更是带了难得的笑意。
　　两人消失后不久三人就分道扬镳。
　　玩家的房间是系统自动分配。丽萨和御姐的屋子在鬼宅东侧，小梅的屋子在鬼宅西侧，回去的时候小梅需要穿过那个吊着白骨的院子。
　　老实说，再发现院子的东南角吊着一具白骨之后，小梅晚上就不怎么敢走这里。
　　院子的中央是一方小小的水池，绿树成荫，假山掩映，隐隐约约之间，小梅看见了一道人影。
　　视力强化的能力使她能清楚地看见水边人影的样貌，浅淡的金色双眸，发色鸦羽一般漆黑。
　　这不是......那个自称乌鸦的玩家？
　　隐隐约约之间，小梅还看见乌鸦后颈似乎纹着一个天平图样的纹身。
　　小梅的响动声惊到了名叫乌鸦，他侧过身，冷冷地朝着小梅瞥过去。
　　小梅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那是怎样冷漠的眼神，浅色的瞳仁像是一潭死水，空洞得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就在看一只没有意志的死飞蛾。
　　下一刻，乌鸦张开臂膀，黑色的广袖长袍无风自动。他的动作惊动了水边的一群乌鸦，乌鸦凄厉的嘶吼在湿冷的空气中盘旋不散，黑色的鸦羽划过他的肩膀，最后轻飘飘落到地上。
　　乌鸦不再看小梅，而是纵身一跃，跳进了池塘之中。
　　平静的水面溅起一阵水花，小梅壮着胆子走进看，只有小池塘荡起的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低下头，向着水底下望去——
　　小池塘的水很浅，再加上小梅强化过的视力，池塘中的一切理应看得一清二楚。
　　池塘里没有乌鸦的身体，除了摇晃的水草和嬉戏的鲤鱼，什么也没有。
　　小梅又挽起衣袖，将手向下探去。
　　初秋的池水冰冷，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没多久小梅便探到了水底。池底是石砖，实心的，她没有摸到任何暗门。
　　她抬起头，就看见了操纵着骷髅的红衣女鬼。
　　京城鬼宅副本里，夜晚玩家的屋子是绝对安全的，同时，一旦回到屋内玩家就不能再到外面去。
　　求生的本能使小梅转过身往屋内跑去。
　　当晚小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
　　江羡鱼也睡不着觉。
　　后半夜，上个副本摇晃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他的头有些晕。唐翠翠睡得晚，前几日顺的吃食应该也没有吃完，实在受不了的江羡鱼便打算去找唐翠翠要些酸甜的东西填一下肚子缓缓。
　　江羡鱼推开门便一眼看见了伏湛。
　　副本的时间是夏末入秋，霜冻伶仃，天空也是料峭的寒薄。曦微的晨光使伏湛本该僵硬的轮廓也变得柔软起来，伏湛逆着光站在他的面前，黑色的衣袍被风吹起。
　　莫名地，江羡鱼的心砰砰直跳。
　　“晚上很冷哒，你等了我很久吗？”江羡鱼问。
　　“不久。”伏湛垂眸。
　　也就几个小时的工夫。
　　从夜幕低垂到旭日东升。
　　伏湛的喉结动了动，哑着声：“你送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很喜欢。”
　　江羡鱼愣愣点头。
　　老铁就是专门过来道谢的？
　　思考了一会儿，他问：“怪冷的，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了。”伏湛张了张嘴，微微摇头，“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这个副本也出了一点儿问题，从他看见周行之脸上若隐若现的纹身的时候他就知道小咸鱼......又或者是他本人背盯上了。他本想提醒一下小咸鱼，可随即又觉得不该让小咸鱼担心。
　　这些烦心事儿都让他帮小咸鱼解决。
　　不过防护措施还是要有一点儿的。
　　伏湛从怀中掏出了一串碧蓝色的手链，带着一个银铃铛，手链的宝石是和江羡鱼的瞳仁一样清艳的颜色。他把手链套在江羡鱼的手腕上，手链自动调整了尺寸，及其服帖地佩戴在手腕上。
　　江羡鱼的手手腕精瘦，手指又白又修长，点缀上碧蓝的手链煞是好看。最重要的是他一动手链上的银铃铛就“叮铃叮铃”响，伏湛一下子就能知道他在哪里。
　　“和你的瞳色很配。”伏湛道。
　　他没有告诉他，手链是他在其他副本历经千难万险才获得的宝贝，可以抵挡一次致命的伤害。
　　这是第一次有人送自己东西，江羡鱼很开心，他刚想说些感谢的话，下一秒就听见伏湛道：
　　“这玩意儿绑定灵魂，能随着你的模样变化，你变成小白猫也可以带上它了。”
　　江羡鱼：所以，他白天是小白猫的事情果然露馅了吗！
　　真气！前面伏湛没有继续问下去，亏他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
　　平京城有一条春江，江水穿城而过，春江两侧大都是供富家子弟寻花问柳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玩家都集中在江水边上。
　　伏湛，乌鸦和周行之没有出现。
　　在角色扮演副本里，每个玩家都拥有各自的支线任务。伏湛的任务是洞房花烛夜，中年大叔和丽萨的任务是参与一局赌坊的游戏，而小梅和御姐的支线任务就在今天。
　　小梅和御姐的身份都是教坊司的歌女，平时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勾走了平京城男人的心，有婚的未婚的全都拜在了歌女的罗裙之下。
　　两个玩家今日的任务是在春江的乌篷船上唱一支歌。
　　唱词和曲调轮回境早在一开始就上传给了玩家，小梅负责在船内唱歌，御姐负责在船头弹琵琶外加对口型。
　　御姐在来轮回境之间曾经学过几年琵琶，小梅则一直在学校的合唱团里。系统给的曲谱不难，应该糊弄得过去。
　　御姐：“我的人设里写着擅长唱歌，可是为什么会让小梅帮我唱歌？”
　　小梅也奇怪：“我的人设......默默无名的教坊司歌女。”
　　一旁的黄毛提出了一个猜想：“代唱？”
　　“甭提了。”扮演赌徒的中年男人嘟哝，“我的人设是有钱又好赌，实际上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昨天在赌坊我还一直担忧那女的要来点大额彩头。”
　　众人还未来得及讨论，便看见乌篷船缓缓向他们驶来。
　　“艄公看起来......很矮小？”黄毛小年轻评价。
　　艄公看起来也就一米六左右的样子，巨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身旁坐着一个男子，脖颈儿围着一条常常的红围巾，男人神情温柔地注视着肩上懒洋洋的白猫。
　　白猫的猫爪子上坠着一个蓝盈莹亮晶晶的东西，一动就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咸鱼喵换了个姿势，微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艄公，副本杂鱼角色之三，扮演者唐翠翠。
　　白猫，被强行要求过来监视玩家的江羡鱼。
　　孤高的男人，伏湛。
　　扮演柳春卿的玩家洞房之后莫名其妙带着一只小白猫......就挺诡异的。
　　黄毛小年轻和中年大叔同时惊道：“我勒个去，他怎么活下来的！”
　　“那是......昨天胭脂铺子里的小白！”小梅也很惊讶，“还有那个先生不是扮演柳春卿的那个谁？”
　　“他说自己与小白投缘原来是真的。”小梅暗暗嘀咕，“哇哦，冷硬冰山化身温柔铲屎官，反差萌啊！”
　　乌篷船缓缓挺在岸边，丽萨、小梅、御姐、黄毛小年轻、中年大叔还有女白领一次上船。
　　今日的唐翠翠没有什么戏份，只需要沉默地摇船便好，没有人知道她在看见趴在伏湛肩上的咸鱼喵之时，内心是多么的激动。
　　船又一次驶离岸边，几个玩家互相交替了一个眼神。
　　御姐拨弄起了琵琶，小梅对着歌谱开始唱了起来，一首甜美婉转的《春江花月夜》久久回荡在春江之上。
　　但是没有人有这个闲情雅致来欣赏这一曲《春江花月夜》。今日江上有雾，两岸无人亦无声，只有各色的彩绸支棱在两岸，将地上的影子切割的碎碎裂裂。
　　船不知不觉地驶离了登船口，各色彩绸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惨白色和靛蓝色交错的麻布和大片尸骨。众人皆绷紧了神经。
　　江羡鱼眼睛掀开一道缝，用猫爪子向唐翠翠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幻境制造的不错，这样估计能够收割一大波惊吓值。
　　船又再一次停在了岸边。
　　唐翠翠缓缓走下船，众玩家不明所以，看起来都魔怔了似地跟着唐翠翠下船。
　　船上只剩下伏湛、咸鱼喵、丽萨、小梅还有御姐。
　　唐翠翠转头，有些懵圈。
　　这些玩家为什么跟着她？
　　她今日的戏份已经结束了，正打算下船休息一下，顺便去混口酸梅汤喝！
　　撑船这个工作实在太累，她到最后全凭意志力支撑，她的手现在已经累得抬都抬不起来。
　　唐翠翠不敢开口。昨日赌坊里她说话时用了原音，今日她只用黑袍遮面，并未转备好变声的家伙，若是现在开口，指不定会被敏锐的玩家发现什么端倪。
　　她又不敢坐下来，只得绕着彩楼转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
　　一曲《春江花月夜》并没有结束，御姐和唐翠翠都不敢停下来。
　　好在伏湛还留在船上，给了两人一丝安全感。
　　江羡鱼不知道伏湛是不是故意为了两个姑娘留下来的，上个副本这个副本都是，他的温柔总是不动声色。
　　突然岸边一声惊雷炸响，从天而降一道火光，随后在江面化作火龙向着船袭来，在伏湛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
　　御姐的琵琶音一下子错了一个。
　　“继续弹。”伏湛眯起眼睛望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对着御姐道。
　　对面的男子一头漆黑的卷发，瞳仁是无机质的浅金色。
　　是乌鸦。
　　这不是他和唐翠翠死皮赖脸向总部申请的环境特效。
　　咸鱼喵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缩成小小一团依偎在伏湛怀里。
　　第二道火光即将落下。
　　再来一下，乌篷船会翻的！
　　御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副本绝对禁止玩家的自相残杀。那个叫乌鸦的男人并不是想攻击他们，而是想让船直接沉没，滔滔江水之中他们必死无疑。玩家的直接死因是溺亡，而乌鸦钻了判定系统的空子，他的行为只是间接促成了他们的死亡，并不会被轮回境判罚。
　　“别怕，会没事的。”伏湛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咸鱼喵，小心翼翼把他交给丽萨。
　　“丽萨，你护着他。”
　　黑色的长刀出现在他的手里，他飞身企图斩下那道雷火。
　　也就是这一秒的工夫——
　　乌鸦一个闪身出现在了船边。
　　这一瞬实在是太快，以至于丽萨来不及反应。
　　一道血色的光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

第28章 、咸鱼新娘（完）
　　梅小的视力得到强化, 她看得起清天空中每一道刀光的轨迹，因此清楚地那知道柄刀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看清楚轨迹是一回事，能够躲得开追杀又是令一回事情了。
　　那把刀离小梅的鼻尖仅有一寸。
　　完了, 完了，完了。
　　果然她昨天看到了不该看的要杀她灭口。
　　小梅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之神落下手中的镰刀。
　　她明明......明明那么努力地活下来了。
　　什么回家见妈妈果然是痴心妄想，小猫咪说得都是安慰她的话。
　　乌鸦不会违反铁律铤而走险，一刀毙命对她都是奢望, 他会避开她的要害, 让她慢慢失血过多，在绝望之中走向死亡。
　　可是预想之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小梅小心翼翼掀开眼皮的一角, 入目便是翻飞的红色衣袂。
　　青年的背影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
　　精瘦的腰身，干净的轮廓，一头黑色的卷发软和和耷拉在肩头，唯独头顶地一小撮不乖地敲着。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太阳的味道，暖融融的。
　　和那只小猫咪一样的味道。
　　青年明明很害怕，身子比她抖得还要厉害, 带有哭腔的鼻音都吐了出来。可纵使如此, 他死活就是挡在她的身前，不肯退后一步。
　　就挺......
　　挺勇敢的。
　　挺温柔的。
　　原型的淡蓝色保护层将整条乌篷船包裹, 抵挡住了乌鸦的攻击。
　　江羡鱼跌坐在地上，手上的蓝色手链四分五裂，只剩银铃铛在地上“叮铃叮铃”响。
　　幸好有老铁送给他的手链, 不然这一船人全部玩完。
　　保护膜能够维持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江羡鱼的这一挡为伏湛争取到了时间。
　　伏湛拖着长刀调转回来，黑色的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红色的围巾随风落入江面，露出了脖颈处狰狞的伤疤。
　　那道疤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 十余厘米长，横亘在脖颈之间，煞是吓人。
　　伤疤的斜下方还纹着一个天平模样图案，和乌鸦还有周行之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小梅暗暗心惊。
　　邪，□□组织？
　　这个保护他们的男人和那个要杀他们的男人是一伙儿的。
　　十分钟，拖住乌鸦绰绰有余。
　　“切。”乌鸦冷哼一声。
　　乌鸦本来不想那么早动手的。
　　他本以为找到了这个世界通往囚牢的门，就是杜家院子里的池塘。
　　他在水里泡了一整夜，水流并未把他带向他想去的地方。
　　谁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世界并不是充满亡灵的囚牢，而是碧波荡漾的春江。
　　玩家全都聚在一起，恰好也在春江之上。
　　那个唱歌的小姑娘昨天看见了他，这样下去难保身份不会暴露。
　　他动了杀心。
　　只是没想到遇见了这个叛徒。
　　社团里没几个人见过这尊大佛，可是他在社团里却赫赫有名。
　　他变了很多，一样的目中无人，一样的不苟言笑，却少了那份阴沉沉的死气，整个人都柔软了起来。
　　原来在社团里的时候，伏湛可是从不掩盖脖颈间的伤疤，这道狰狞的伤疤不知吓到了多少懦弱的傻逼。
　　现在倒是学会隐藏了。
　　要不是那把标志性的黑色长刀，他和周行之都险些认不出他。
　　再这么耗下去并不划算。
　　乌鸦打了一个响指，身影瞬间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江面之上。
　　江面之上的雾气消散。
　　从头到尾，为了怕影响任务，哪怕再害怕，御姐的琵琶声都没敢停下来。
　　【任务：春江花月夜完成度60%。】
　　【判定任务通过。】
　　算了，这个完成度不要指望最后结算的时候有什么奖励了。
　　不过命保住就好了。
　　“是，是走了吗？”江羡鱼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瘫坐在地上的小咸鱼惊魂未定。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小姑娘。
　　小姑娘估计是认出了他，目光无措中夹杂着三分惊恐。
　　江羡鱼一直觉得那些被拉入轮回境的少男少女，还有那些小孩子都挺可怜的。
　　花一样的年纪，莫名其妙就离开了父母来到这种地方。
　　他挤出一个笑来，想要安慰一下小姑娘，叫她放心，告诉她他现在不是副本里那个狠厉哀怨的女鬼杜小姐。
　　江羡鱼还未把安慰的话说出口，小梅的眼神就变得越来越诡异，似乎还带着一丝了然。
　　“原来那本同人文可能是真的。”小梅暗暗嘀咕。
　　小姑娘有心思胡思乱想也好，最起码证明她从刚刚的飞来横祸之中走出来。
　　江羡鱼又开始想起了别的了。
　　手链的碎片在地上发着蓝色的光，一片一片亮晶晶的。
　　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可是还没过几个小时，他就把礼物给弄坏了。
　　玩家和boss在副本里再次相遇的概率近乎为0，这个副本的结束很可能就是他和伏湛的永别。
　　两个人唯一的羁绊就这么碎了，而且这串手链他才带了一个多小时。
　　江羡鱼有些难过。
　　他找出了一个小瓶子，低下身一点一点的把手链的碎片收集起来。小梅看到了也过来帮忙。
　　碎片呈不规则装，有些还有快口。江羡鱼的手本就嫩，一个不注意划破了一点皮。
　　一点儿小磕小碰他不在意，古堡里他睡觉滚下船时候手上的淤青可要比这个严重得多。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后面抱了下来。
　　雪松的香气萦绕在他的身侧。不像是玫瑰或者是甜桂花这类其他的香味，只能中和其他难闻的味道，它很霸道，霸道的掩盖......不！是挤走了其他所有的气息。
　　很具有安全感的味道，江羡鱼忍不住吸了一下。
　　他回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伏湛的嘴唇似乎有些抖。
　　仔细看——
　　环抱他的臂膀也在抖，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在极力克制。
　　“真的，下次别这么吓我了。”伏湛的声音少见的带上了情绪。
　　江羡鱼埋在他的怀里，点了一下头。
　　没有下次了。
　　出了副本，他和老铁分道扬镳。
　　而且......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些奇怪。
　　长时间不与人接触，江羡鱼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和张大夫有时候也会拥抱，不过都不似现在这般。
　　恐怖boss不会和玩家有过多来往。
　　倒是他，指不定以后还要继续带着唐翠翠和她的猪崽子。
　　等等！
　　唐翠翠！
　　江羡鱼从伏湛怀里弹出来！
　　“不好！”
　　“那个周行之是不是和乌鸦一会的！”
　　“唐翠翠他们有危险！”
　　......
　　唐翠翠他们是遇见了周行之。
　　望着眼前的男人，玩家们终于从魔怔一般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周行之虚弱地笑了一下。
　　“你们来了？”他道，“我一早醒来发现你们不见了，到处找你们。”
　　女白领暗暗抽出手中的刀，往后退了一步。
　　直觉告诉她，他们刚刚的状态和周行之有关。
　　“怎么了？”周行之状似不解。
　　“你的能力并不是检测毒物。”女白领一边说到，一边拉着身边的队友不断退后。
　　“为什么这么说？”黄毛小年轻反应不过来。
　　“昨日的伤我故意放缓了治疗的速度。”
　　“可是他好的和我没放缓之前一样快。”
　　“他要么有超强的恢复能力，要么就是在装病。”
　　“他和那个叫乌鸦的一直在一起，他浑身是伤，乌鸦却毫发无伤。”
　　“我更倾向于他是装的。”
　　“结合我们之前的反应，我估计他的能力和精神控制有关。”
　　“大概率是幻术。”“胭脂可能是没毒的，人也根本没有受过伤......”女白领的脑子飞速宣战，“这么做能干什么呢”
　　“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可以栽赃他人，要是队友都是猪脑子，就可以把那个玩家直接踢出局。”
　　话是周行之接的，刚刚他接到了乌鸦的信号——
　　身份暴露，准备撤退。
　　“轮回境禁止玩家自相残杀。”女白领警惕。
　　“而且我们人比你多，再没有通关之前谁也离不开这里。”
　　周行之拍拍手，“是这样呢，可是杀死你们有很多手段。”
　　“不过我估计用不上了。”
　　......
　　“周行之有很多手段，不过那些玩家能够活下来。”伏湛道。
　　“只是便宜了那两个家伙。”丽萨骂了一句，“草！想想都来气！”
　　想要让玩家脱离危险的方法只有一个——
　　简单、粗暴、明了。
　　直接通关，轮回境回自动把玩家传送走。
　　“杜小姐。”伏湛对着江羡鱼道，“那具白骨是我的......父亲？”
　　伏湛是以柳春卿口吻说出来的。
　　父亲这个词他很久每有说出过了。
　　江羡鱼点了下头。
　　丽萨、御姐还有女玩家都是若有所悟的表情。
　　“副本通关最大的突破点。”丽萨分析，“所有玩家拿到的人设都是以杜小姐的视角记录的。”
　　“所以柳春卿在她眼里是个渣男。”御姐接话，“家徒四壁的赌徒却是家境殷实，一直用代唱的我却是拥有甜美的歌喉，早就戒烟的你却喜欢抽竹烟。”
　　“许多事情都不是杜小姐想的那样，可是她看到的是什么样就觉得是什么样的？”小梅道。
　　“对。”这一次是伏湛说话，“轮回境不会发布以玩家死亡为代价才能达成的任务，所以化解杜小姐怨气的方法就是还原那一夜的真相。”
　　“你很久以前就提示过小梅......虽然场合有一点奇怪。”
　　“柳春卿不是杀人凶手，赌坊老板娘也不是，真正的凶手只有一个，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
　　“杀死杜小姐的是柳春卿的父亲柳老爷，他觊觎杜家的家产，杜小姐无亲无故，空坐大笔财产，如果她死了，这笔钱就只能是柳家的了。”
　　“杜小姐，柳春卿一直喜欢你。”
　　那一刻，江羡鱼莫名其妙觉得伏湛说得不止是柳春卿对杜小姐的感情。
　　还有他对自己的。
　　这个荒诞的念想只在江羡鱼的脑海里停顿了一秒钟。
　　实在太荒唐了。
　　老铁一个玩家怎么会喜欢一个男扮女装的boss。
　　江羡鱼摇摇头，听着伏湛继续说下去：
　　“杜小姐应该只是有点不甘心，她想亲自确认柳春卿爱着自己。”
　　“柳春卿的书房里，所有和杜小姐往来的书信全部都有精心保存。”
　　【京城鬼宅主线任务达成。】
　　【所有玩家即将离开副本。】
　　离别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江羡鱼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以为和伏湛还有一些时间。
　　周行之的身影在消失。
　　小梅的、御姐的、丽萨的、还有伏湛的，所有人的身影都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离别之前，伏湛在小咸鱼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这个副本结束的远比预计的要快，江羡鱼以为提前下班能够让他感到高兴，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理总是空落落的。
　　“别担心，我们会相遇的。”伏湛道。
　　江羡鱼：“？？？”
　　他还未体会出伏湛的意思，自己面前的景象就开始迅速变换。
　　视线再次恢复的时候，他看见了蓝蓝的天，巨大的摩天轮，还有马戏团专用的帐篷。
　　他穿着华丽的占卜师的服装，手中抱着巨大的水晶球。
　　【欢迎员工1314号进入副本“死亡马戏团”。】
　　江羡鱼忽然觉得他还是回去休假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6 01:43:51~2021-02-27 02:3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雀叫了一整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笙九若 40瓶；云雀叫了一整天 5瓶；胖达 2瓶；与神明看日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咸鱼占卜师
　　一个紫色的帐篷, 不大，各色的彩灯和花旗自帐篷顶端一直垂落到地上。
　　帐篷内部垂着紫色纱幔，遮住了正中央占卜师的面容。
　　透过层层轻纱隐约窥见一个朦胧的剪影, 占仆师懒懒趴在占卜台上，一头卷发软和和垂下来。
　　“所以......我又要开始工作了？”占卜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无剧本连续轮转三个世界......”他说着绝望地垂下手，“不行的！我真的不行的！”
　　数个副本连轴转对于他们这些打工人来说已经很惨了，更何况在三个不一样的副本当boss。好不容易剧情熟悉了, 工作难度降低了, 就又要开始挑战下一个巅峰。
　　“这位朋友。”对面的小丑忍不住安慰，“今天是休息日, 明天副本才正式开始。”
　　“而且，往好的方面想象，这个本是单人噩梦模式，我们全程只用绕着一个玩家转悠。”
　　小丑顶着一个巨大的爆炸头，为了增加恐怖度，他给自己画了一个哭脸妆容, 大概是玩家没进来, 他并没有穿那套又闷又热的小丑服。
　　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而且, 江先生，想开点，不止你一个人这样, 还有我。”
　　唐翠翠这个副本也莫名其妙跟了过来，她说完话，脚边的小猪哼哼了两声。
　　唐翠翠看了它一眼，道：“还有小香猪也和我们一样。”
　　唐翠翠的身份是马戏团的杂技表演员兼驯兽师。
　　马戏团的杂技表演有三项：飞刀、钻火圈还有人体切割。
　　马戏团里没有狮子猴子老虎或者鹦鹉, 钻火圈的重任直接落在了小香猪的头上。
　　江羡鱼想起了上个副本里唐翠翠冒失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个副本其实挺适合唐翠翠的。
　　飞刀杀人，人体切割，惊吓值肯定蹭蹭网上崩。
　　毕竟由唐翠翠操刀，估计一个不注意小命就玩完了。
　　够刺激。
　　这次的恐怖boss一共有四位，除了占卜师、小丑、唐翠翠以外，还有一位火焰魔术师，他穿着燕尾服，带着一定高礼帽，在看见江羡鱼后莫名其妙低下了头。
　　江羡鱼有些懵！
　　他原来这么不讨同事喜欢吗？
　　“啊！”小丑推了推魔术师的胳膊，笑着解释：“他只是看见你有一点儿害羞。”
　　江羡鱼自己不知道，他在轮回境的boss里人气很高，人长得漂亮脾气又好，很多鬼都想和他做朋友。
　　只是咸鱼先生向来独来独往，不爱与人相处，所有的鬼都不敢去惊扰小王子。
　　现在突然有了和江羡鱼共事的机会，就像天上砸下一个大馅饼，咋得他们晕乎乎的。
　　在所有boss中，江羡鱼的身份是最为特殊的。死亡马戏团副本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背景剧情，而是由一关一关的试炼组成的。看透过去与未来的神秘占卜师，玩家每日可以在占卜屋进行一次占卜，根据占卜结果合理规避死亡风险。
　　占卜的结果由轮回境传给占卜师，再由占卜师传达给玩家，整个过程中只要保持神秘人设，没有任何必须要走的剧情。
　　或许我该对这份工作感到满足。
　　江羡鱼这么安慰自己。
　　“对了，我们这儿外面还有个迷你游乐园，你今天有空可以去游乐园放松一下。”小丑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小丑又和江羡鱼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就离开了。江羡鱼没怎么跟其他副本的boss接触过，一时间有点沉默，好在小丑并不在意，一张嘴跟摸了蜜似的，逗得江羡鱼咯咯笑。
　　江羡鱼晚上就睡在占卜帐篷里。占卜帐篷的四面都围了厚厚的羊皮防止漏风，地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毛绒毯子，赤脚踩在上面就和走在棉花上一样的。江羡鱼闻了一下被子，小丑应该是提前熏过的，带着一股雪松木独有的气息。
　　就和伏湛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羡鱼使劲吸了一口，把脖子上装着碎水晶的小瓶子放在灯光下看了一看。
　　之前的手链在碎了，江羡鱼收集齐了手链的碎片装在瓶子里，和银色的小铃铛一起挂在脖颈间。手链是重要的朋友送的，曾经保护过他，他决定把手链的碎片当成护身符一直带在身上。
　　或许......这份工作也没那么差。
　　占卜屋内熏了雪松木香，仿佛就和伏湛还在身板一样，江羡鱼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陷入了梦乡。
　　......
　　零点的钟声刚刚响起，一个身影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咸鱼先生的旁边。
　　江羡鱼睡觉并不安稳，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到了一边。黑影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了被子，又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晚安。”黑影抿了抿唇，望了一眼外面的游乐园。
　　过山车、摩天轮和旋转木马都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也只有儿童区的跷跷板之类的看起来勉强可以玩一下。
　　“这个副本里如果有空，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他的声音轻得如同低语，仿佛摇响风铃的微风，“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回应他的是江羡鱼轻轻浅浅的呼吸。
　　......
　　当夜，江羡鱼发现自己来到了京城鬼宅。
　　鬼宅的一切鲜活又分明，江羡鱼想去那间他就睡了半夜的房间看看，打开门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乌兹古堡之中。
　　他上次在京城鬼宅副本中已经有了类似的经历，因此并不慌张。
　　虽然还不知道这种穿越发生的原因，但是就目前来开，能够自由穿梭于过去与现在的副本总归是一件好事。
　　乌兹古堡就像是他的家一样，离开这里他还挺舍不得的。
　　乌兹古堡副本在他离开以后似乎就彻底废弃了，江羡鱼一点一点看过去。他记得他上次就成功把番茄带出了乌兹古堡，想来其他东西应该也能带出去。
　　他想带一些书。每日不读书他总觉得有点儿不适应。
　　上次那本爱情小说他本打算等玩家走了就好好看看的，谁知道副本结束他就被经历了人事调动，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读完。
　　江羡鱼没有在自己的秘密基地找到那本爱情小说。
　　有时候他也会迷迷糊糊把自己的书放到古堡的书房也不一定，如此想着，江羡鱼就去了书房。
　　果不其然，那本书被他弄混在了书房那些奇奇怪怪的书堆里。
　　江羡鱼忍不住翻开看了——
　　小说里夹着一枚蔷薇花纹样的书签，上写着“我希望有个人能爱我”。
　　他当初莫名被这句话触动，又觉得这枚本该作为线索道具的书签很漂亮，就偷偷摸摸复制了一模一样的一枚夹在了自己的书中间。
　　再一次打开，他发现那枚书签下面多了两个小字，一笔一划，字迹清瘦：
　　【会的。】
　　那一天，来过书房的人只有伏湛。
　　......
　　除此之外，江羡鱼还在餐桌上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用番茄压好，落款是张缺德。
　　张大夫是江羡鱼为数不多要好的朋友，两人一直共享彼此副本的钥匙。
　　看这情况，张大夫应该是在他离开之后又来过一趟乌兹古堡。
　　江羡鱼给自己泡了一杯奶茶，慢吞吞读起了信。
　　【小咸鱼：
　　我是张缺德。你的副本出现了一点儿异常，我很抱歉通知你，轮回境把你卖了。那个最后闯进囚牢的黑衣青年通关愿望是把你带走，从此，他走有个副本你就要跟着他进行一次人事调动。
　　不过也有有个好消息，因为你的这种人事调动是特殊情况，所以轮回境给了你一些补偿，你可以通过梦境在你经历过的副本之中自由穿行。
　　另外，我调查了一下，要带你走的玩家身份不简单，他是最大的入侵者组织“裁决者”中的一员，地位据说很高。你一定要当心，注意安全啊！
　　哦，话说回来，你和那个黑衣青年可能......
　　】
　　江羡鱼还没有看完，就被唢呐高亢嘹亮的声音给吵醒了。
　　唢呐是小丑吹的，江羡鱼始终想不通吹唢呐叫早的意义在哪里。
　　这叫早方法真刺激。
　　他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边穿衣服一边思索着张缺德给他的信件。
　　轮回境让他跟着玩家一起穿梭，那个玩家是谁他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换上占卜师服装的江羡鱼漂亮极了，紫纱遮面，只有一双鹿眼露出来，给人留下千般万般的幻想。他抱着水晶球，宽大的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截泼白的小臂。
　　准备完毕的江羡鱼端坐在占卜台前，准备迎接至尊vip玩家的光顾。
　　可不是吗，四个boss外加一头猪全都围着他转，江羡鱼实在想不出还有谁的待遇比他高。
　　玩家穿着他熟悉的黑色风衣，长长的红围巾随风飞舞，他坐到江羡鱼面前，上下打量。
　　果不其然，那个害得他天天调工作的狗逼就是伏湛。
　　仅存的一点职业素养让江羡鱼维持着占卜师的姿势。他懒懒打了个呵欠，“远道而来的客人，你想知道点儿什么？”
　　这个副本只有伏湛一个人，横竖也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事实证明，伏湛的出现总能刷新江羡鱼的认知，他双手交叠在一起，望着江羡鱼纯净的蓝眼睛：“尊敬的占卜师先生，我今日想占卜一下自己的恋爱运势。”
　　江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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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咸鱼占卜师
　　占卜师的存在是为了提高玩家的生存概率。
　　江羡鱼预想过很多种情况, 独独没有料想到伏大佬会占卜恋爱运势。
　　也是，伏湛总是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冰山会问这种充满少女心的问题。
　　江羡鱼觉得在为伏湛占卜前有必要先为自己卜一卦。
　　今日, 不宜生存。
　　纵使伏湛问的问题再离谱，江羡鱼手中的水晶球依然尽职尽责地运转起来。
　　水晶球发出耀眼的蓝光，几秒之后又很快熄灭。
　　江羡鱼呆滞在原地，看向伏湛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怜悯？
　　“怎么样？”伏湛低敛着眸子，神色不明。
　　江羡鱼放下水晶球, 咽了咽口水, 不知从何安慰。最后，他叹了一口气, 拍了拍伏湛的肩膀：“兄弟啊，道阻且长。”
　　“你那对象还不知道你喜欢他，对你没感觉。”
　　说实话，江羡鱼从没有想过伏湛心里会住着一个人。毕竟伏湛似乎看起来总是一个人。即使上个副本里有个队友，两人的对话相处也算不上是朋友。
　　到底是一起呆过几个副本的交情，江羡鱼想起了他这五百多年来看的爱情小说, 这些年他虽然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 磕过的cp倒也不少。
　　实战经验没有，不过好在书本经验丰富, 出谋划策应该是没有问题。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伏湛罕见地挑了一下眉毛，发出一声疑问。
　　江羡鱼喝了一口茶, 继续：“首先我需要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
　　伏湛的身影顿了一下，偏过脸注释着江羡鱼，目光如炬：“性子软和的，爱吃甜食, 喜欢小动物。”
　　“每天忙忙碌碌太累了，咸鱼一点儿也没关系。”
　　江羡鱼搜索了一下记忆。
　　他看的书里这种cp都是怎么谈恋爱来着的？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下子对上了伏湛的眼睛。
　　往昔的记忆纷至沓来，江羡鱼想了一下，改口:“恋爱还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旁人的建议都是瞎指挥。”
　　大佬太能搞事情了，给他支招就相当于把那个暗恋对象往火坑里推。
　　和这种人一起生活，太累。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下，站起身道：“你说的没错。”
　　“恋爱是自己的事情，我现在就应该展开主动追求。”
　　“外面就是个游乐场，等我做完今天的任务，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江羡鱼：“？？？”
　　......
　　江羡鱼的水晶球不止能占卜凶吉，更能直播死亡马戏团各个角落的画面。
　　伏湛离开后，百无聊赖地江羡鱼就一直在窝在占卜帐篷里观看转播画面。
　　乐园试炼有四关，一共七天。
　　前三关每关限时两天，伏湛要分别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马戏团布置的任务。最后一天，死亡马戏团会举行公演，玩家需要在观众面前进行杂技表演，展示前几天学到的成果。
　　第一关的boss是小丑。
　　早在副本开始前，唐翠翠就和几个boss打过招呼，希望各位对这一位玩家放些水。唐翠翠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两个boss都听的云里雾里，但是有一点他们是懂的——
　　眼前这个男人貌似想敲他们墙角。
　　轮回境的许多boss都一直默默关注小咸鱼，为此，他们还组织了粉丝后援会。
　　两名员工瞬间生出一种自家养的白菜即将被猪拱的危机感，当场决定提高通关难度。
　　“嘻嘻嘻，尊敬的新人，欢迎来到死亡马戏团。”小丑左右摇晃着身躯，一张哭脸上带着黑红的血迹，一张嘴就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他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放飞了手中的一个气球，画着骷髅的气球在上升到帐篷顶端的瞬间爆炸，殷红的液体混着气球碎片落下来。
　　马戏团的帐篷不大，即使伏湛闪避及时，他的手上还是溅到了一点粘稠的液体。
　　“如果你失败了，你的胃将被做成气球，鲜血将被做成装饰。”
　　“嘻——嘻——嘻——”
　　单人噩梦本没有队友，最容易激发玩家的恐惧，按照往常的经验，哪怕胆子再大的玩家也会有一瞬间的愣神。
　　小丑知道江羡鱼在看他们，要是看见这个男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小咸鱼对男人的好感度一定会暴跌。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追求小咸鱼！
　　可是令人期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伏湛的惊吓值依旧是个大写的0，他把沾到番茄酱的手指放到鼻尖嗅了嗅，然后抬头问：“番茄酱？”
　　江羡鱼：“......”
　　小丑：“......”
　　小丑莫名感到一丝冒犯。
　　其实也不能怪他，只是江羡鱼之前在乌兹古堡副本用过类似的伎俩，再这么一闻，伏湛自然而然就能联想到。
　　没关系！他可是马戏团最吓人的小丑！
　　小丑把碎成一地的心捡起来拼好，振作道：“知道马戏团的小丑职责是什么吗？”
　　“给孩子带来快乐？幸福？不不不！大错特错！大错特错！”
　　“优秀的小丑能最不经意间带来恐怖与死亡！”小丑裂开狰狞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嘻嘻嘻，看见对面的那□□轮车了吗？”
　　小丑伸出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轮车，随后又咧嘴笑了一下，道：“诺，往上瞧，看见头顶的钢丝了吗，你要骑着它走过头顶的这跟钢丝。”
　　小丑说完坐上了独轮车，准备亲身给伏湛伏湛示范一下。
　　独轮车的轮子当然是用普通橡胶和合金制成的，却是做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模样。人头是粗制滥造的，但是远看还挺吓唬人。小丑坐上去，人头不断滚动，露出狰狞的表情。
　　实际上小丑的试炼不一定要走钢丝，只是一想到这个撬墙角的家伙，小丑就决定加大难度。
　　反正玩家又不知道。
　　“好了，先生。”小丑紧盯着伏湛头顶的惊吓值，那怕一点儿也好，他想要看见玩家头顶惊吓值的波动。“先生，现在该轮到你了。”
　　......
　　傍晚，一天的训练结束，江羡鱼伸了个懒腰，打算四处转转透透气。他刚走出帐篷，就撞上了小丑。
　　小丑耷拉着头，一幅如丧考妣的模样，看见江羡鱼的那一刻竟然莫名其妙哭了出来。
　　“我现在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江羡鱼想了想刚刚水晶球里的转播画面，又看了看小丑灰头土脸的样子，莫名感到了一丝宽慰。
　　终于有人体会到他的无力了。
　　江羡鱼对着小丑笑了一下，安慰道：“没关系，你习惯就好了。”
　　小丑：“？？？”
　　这种事......是习惯就好的吗？
　　“不过说起来，我还在乌兹古堡上班的时候还曾经成功吓到过他。”江羡鱼歪着头回忆。
　　小丑：“惊吓值涨了多少？”
　　江羡鱼：“一百多一点吧。”
　　原来这一位不是条混吃等死的咸鱼，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大佬？！
　　小丑，卒。
　　......
　　死亡马戏团坐落在一个废弃的游乐园之中，江羡鱼顺着石板小路一直晃到了儿童游戏广场。
　　儿童广场的设施都已荒废许久，只有东南角的秋千勉强可以坐人，却也荡不起来。
　　广场中央栽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副本内正值秋天，一阵微风吹过，花朵簌簌落下，似在地上铺上一层碎金。
　　秋千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夕阳之中他的剪影实在太过好看，浮漾在眼皮上的碎光温温润润的，像是在微风中摇曳的蒲公英种子。
　　十三年前的那个傍晚，他和那个孩子分别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
　　十三年对于他们这些寿命很长很长的恐怖boss来说就是弹指一瞬之间，对于人间界的玩家来说确实生命中很久的一段岁月了。十三年前的孩子也应该像伏湛这般年纪了。
　　不，或许应该再小一点儿，毕竟当时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只到他的肩膀，只有一双眼睛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如果那孩子一下蹿得比他高那么多，他会有挫败感的。
　　比一个小孩多吃五百多年饭，还长那么矮，叫他情何以堪！
　　不对！眼前这男人也比自己小了五百多岁，还比自己高。
　　江羡鱼突然觉得自己半点儿尊严也没有了。
　　正当江羡鱼悲上心头，伏湛从秋千上站起来，朝他走过来，道：“游乐园里的大部分设施都是坏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玩的。”
　　江羡鱼愣愣“哦”了一声。
　　伏湛眼中似有什么在翻涌，他张了张嘴，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今天的夕阳真美，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轮回境的每一个副本都是设定好的，每一朵云、每一缕风都拥有自己的轨迹，每天的太阳都是在相同的时间升起，又在相同的时间落下。江羡鱼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他和伏湛走在荒废的小道上，江羡鱼可以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那些废弃的城堡、过山车、还有摩天轮在夕阳之下都渡上了一层金色。不远处是他的占卜帐篷，帐篷外面覆盖着一层薄纱，远远望上去像是流动的碎银。
　　他望了一眼身边的伏湛。
　　或许今天的夕阳的确是世上最美的夕阳。
　　江羡鱼如是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即将20岁，迈入奔三的大门的蠢咕咕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捂脸jpg.）
　　错别字有点多这一点真的很抱歉，而且我还经常眼瞎看不出来QAQ，我争取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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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咸鱼占卜师
　　除了主神和少数高管, 没有人见过轮回境的总部。
　　这里分为七层，由无数的数据组成，蓝色的流光偶尔飞逝而过。
　　每一层楼都代表着一重关卡难度。每一层数据需要时时刻刻有人管理, 而今日一层正巧由阿道夫值班。
　　主神坐在最高层，他是没有形体的，只是一团白色的光晕。
　　实际上很久以前的主神拥有最完美的身体，最强大的大脑。近来主神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似乎只能通过光团的形态修养, 他的力量甚至支撑不住这么多副本的运转。阿道夫望顶层望了眼, 颇有些担心。
　　主神最近请了人治疗，阿道夫转头, 正巧碰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的头发鸦羽一般漆黑，浅金色的瞳仁像人工玻璃似的反射出飞逝而去的流光。
　　他看见阿道夫，点头向他致以。
　　阿道夫愣愣地向他回礼，这男人他看得似乎有些面熟，似乎玩家之间一直流传着他的赫赫威名。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
　　乌鸦？
　　......
　　伏湛那一夜没有回玩家休息处。
　　江羡鱼看了一眼，觉得伏湛睡觉的地方太过简陋, 便邀请他来了自己的占卜屋。
　　当晚, 伏湛做了一个梦。
　　澄蓝的天，温软的流云, 游乐园里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不过这些东西都不属于那个十三岁的小男孩。他站在游乐园的外面，冷眼凝望着游乐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时临近万圣节，游乐园举般了中世纪主题的嘉年华活动, 一夜之间游乐园里出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建筑。其中一座古堡正对着乐园大门，最为显眼。
　　大门缓缓打开，从古堡之中缓缓走出一个清贵的青年，带着鎏金面具, 一身真丝长衫做工精湛。
　　青年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而周围的人似乎都看不见这个青年，对他的搭话不理不睬，不过青年似乎并不在意。
　　不知不觉之间，青年来到了他的身边，从伏湛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只雪□□瘦的手腕，精致又漂亮，他的目光几乎粘在了青年的手腕上。虽然看不见青年的表情，可是伏湛总觉得青年在笑，那笑容一定也是温温柔柔的。
　　青年似乎是注意到了伏湛的目光，惊疑地“诶”了一声。
　　“哦，你看得见我。”青年的声音也很好听，软和又干净。
　　不知青年为什么搭话，十三岁的小少年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他瘦瘦小小，脏兮兮一只，家里只有一个天天嚷着可以看见妖魔鬼怪的神经病妈妈......好吧，他有时也幻觉，可能也有点儿神经病。
　　青年大概不怎么擅长和别人搭话，言辞之间透着紧张：“请问这里是人间界吗？”
　　人间界？
　　什么玩意儿？
　　伏湛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要么他自己有神经病，要么这个青年真的是传说中的精怪。
　　原来精怪那么好看？
　　伏湛支支吾吾答应了一声。
　　那一天，他迷迷糊糊被青年拉进了游乐园，青年似乎拥有特殊的魔力，只要他拉着自己的手，旁人都看不见他。那只手的温度远低于常人，却是软和和的，第一次有人签着他的手，伏湛心里甜丝丝的。
　　没有人看见他，把他当神经病的日子格外快活，鬼屋里的鬼都被他们吓了一大跳。
　　青年似乎对纸牌游戏格外痴迷，只是没有人看得见他，连玩的机会都没有。
　　游戏桌前的背影好生落寞，一头长发就和可怜兮兮的猫尾巴似的。
　　老大的人了，比他这个十三岁的孩子还幼稚。
　　伏湛看不过去，把青年拉离了游戏桌。
　　过山车青年不敢坐，就连海盗船还有旋转木马之类的玩意儿他看见都吓断了腿。夕阳西下，无所事事的两个人只好并排并坐在秋千上。
　　“人间真好玩啊！”青年感叹。
　　“你们那儿有意思吗？”伏湛瞥了一眼青年，舔了一下手中的酸味棒棒糖，酸涩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炸裂，有些像是超市里卖的绿色彩虹唐，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棒棒糖我刚刚吃过。”青年吐了吐舌头，飞快地在他嘴里塞了颗桂花糖，眉眼弯弯，“这糖是从我家乡带过来的，吃颗桂花糖过过嘴。”
　　桂花糖甜丝丝的。
　　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糖果的地方，一定像个天堂。伏湛抿了一下嘴唇，双目注视着地上的影子，“我能跟你回去吗？这儿怪没意思的。”
　　青年似乎没有想到伏湛会这么说，手中的巧克力棒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虽然常年废弃，不过严格意义上，我们那儿是惩罚罪人的。”青年琢磨了一下，“通俗一点算是......劳改？”
　　“而且最近貌似不怎么太平，高层变动有些大，不过左右和我这种咸鱼虾米没多大关系。”
　　“可我不喜欢这儿，这里一点儿也不好，没人喜欢我。”
　　伏湛实在不怎么相信，只以为青年是嫌他累赘骗他的。
　　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从秋千上蹦下来对着夕阳转了一个圈儿。
　　“也是，能够看见我们的人多半会被别人以为精神有问题。”
　　“你之所以想跟着我，只不过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对你好，不带着异样眼光看你的人。”
　　“请你相信这个世界依然有温存美好。”
　　“如果很多年以后我们还能够相遇，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吧！”
　　伏湛本就没有多大的期望，他也从秋千上下来，道：“我能看一眼你长什么样吗？就一眼。”
　　这个问题似乎对青年造成了困扰，他想了想，还是掀开了面具的一角。
　　只是淡淡一瞥——
　　一汪碧透的眼睛，分外摄人心魄。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刚刚想追上去，眼前的一切都分崩离析。
　　他看见男人冷漠的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工具，而自己的大动脉被尖刀隔断，鲜血淌了一地，锥心折骨般疼。
　　他听见男人开口，声音无悲无喜。
　　“你看得见我。”
　　“你想活下去吗”
　　他从噩梦中惊醒，却见小咸鱼坐在占卜桌前，一脸关切：“你刚刚睡着了。”
　　“做噩梦了吗？”
　　伏湛没有说话，他一把抱住了小咸鱼。
　　小咸鱼是真实的，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感到青年在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温柔柔的。
　　“梦里都是假的，我就在你身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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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咸鱼占卜师
　　第二天一早, 伏湛坐在占卜台前。
　　“占卜师先生，我今天依旧是想问一下恋爱运势。”
　　“算了，我还是稍微改一下吧。”
　　“如果我一直努力对他好, 那个人，在未来会喜欢我吗？”
　　不明白为什么伏湛总要浪费宝贵的机会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江羡鱼打了个哈欠，还是尽职尽责开始了占卜。
　　令人意外，占卜的结果出现了一点点变化。
　　“你的暗恋对象似乎有点迟钝，而且对你的第一观感不是很好, 如果你能再温柔一点点, 不要总是冷着脸把话憋在心里......”
　　“貌似还有希望的。”
　　以上发言，全是江羡鱼胡扯。
　　通关水晶球看不见伏湛想知道的未来。
　　江羡鱼把原因归结于轮回境设备过于落后。
　　江羡鱼当了一次心理导师, 把许许多多恋爱鸡汤全都灌给了伏湛。
　　单相思实在痛苦，兄弟好像还深陷其中，需要他的开导。
　　伏湛眸色低沉，似有各种情绪交汇其中，不断翻涌。他顿了一下，又道“占卜师大人, 今日我还想从您这里获得一份祝福。”
　　一份祝福。
　　今日占卜失败, 江羡鱼愣了一下，用一份祝福作为补偿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他从衣袖口袋里找出了一块桂花糖, 糖果还是他在上一个副本里偷偷顺的。
　　马戏团里冒出一块桂花糖实在有些突兀，江羡鱼把糖递给伏湛，道：“这是幸运糖果。”
　　“愿神与你同在。”
　　伏湛垂着眸子, 把桂花糖放进一个小瓶子里，又挂到脖子上。
　　“谢谢，这将是我最好的护身符。”
　　......
　　因为伏湛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完成了小丑的任务，火焰魔术师不得不提前出现。
　　魔术师带着一顶宽檐高礼帽, 灰色绷带把他的头包裹的严严实实。他不似小丑那般健谈，低着头，看起来阴森森的。
　　“年轻的异世界旅客，你好。”火焰魔术师的说话声音很小，闷闷的，听起来像从胸腔发出的，“我是火焰魔术师莱特。”莱特说着打了个响指，指尖幽幽窜出一束青蓝色的火苗。
　　他轻轻对着火苗吹出一口气，幽蓝色的火苗随着气流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图案。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破解这束火苗的形成原因，并且能像我一样自由操控他。”
　　“当然，要是掌握不好的话——”
　　火焰魔术师又打了一个响指，那撮火苗突然变得越来越大，颜色也由蓝色变成紫红色，紧接着“砰”的一声在空中爆裂开，将火焰魔术师整个人都吞噬。
　　“火焰魔术师能够免疫火的伤害，不过你要是翻车，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低沉诡异的声音再一次从火焰魔术师的胸腔中发出，“异世界的旅客，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自行摸索，过一会儿我回来检查成果的。”
　　话音落下，莱特身上突然有团团火焰身起，片刻之后，他和火焰一起消失殆尽。
　　......
　　“占卜师先生，坐下吧。”
　　休息室里，莱特给江羡鱼沏了一倍红茶。
　　照理火焰魔术师不会给玩家喘息的时间，他会时时刻刻盯着玩家的一举一动，以给玩家施加最大的心理压力。不过，这一次，新来的占卜师先生找上了他，莱特便腾出了一点儿时间和占卜师聊天。
　　红茶并没有加糖，江羡鱼抿了一口，茶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之中回旋不去，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火焰魔术师见状，把一个铁罐子推到江羡鱼面前：“方糖。”
　　“还有......”一阵翻箱倒柜，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罐饼干，“蔓越莓小饼，配着红茶一起吃再合适不过了。”
　　江羡鱼小声道了声谢谢，他在小小的一杯红茶之中加了快十块方糖，甜腻的味道终于盖过了红茶的苦涩，江羡鱼又吃了一块蔓越莓小饼干，满足地喟叹了一口。
　　“蔓越莓小饼真不错。”他赞叹。“那是，我从一个美食博主那里买的。”火焰魔术师的声音闷闷的。
　　江羡鱼忍不住惊疑了一下。
　　“这是那个美食博主公布的食谱。”莱特临场写了一张食谱单子，推到江羡鱼面前。“我听闻占卜师私下里挺爱做饭的，如果你觉得好吃有空可以试试。”
　　小咸鱼那么可爱，莱特的声音闷闷的很难听，又没有小丑的口才，只想投其所好地和小咸鱼套近乎。
　　美食博主卖的饼干那么好吃，这张食谱下面盖了一千多层楼，莱特觉得这张食谱有这么高的热度，一定很受欢迎。如果莱特认认真真向下翻两页，就会发现这些评论全是在说美食博主涉嫌文案欺诈。
　　他们按照食谱做出来的小饼干怎么都没有买的好吃。
　　不过现在的莱特先生并不知道这一点，他的一系列行为给日后的伏湛挖了一个大坑。
　　交流完食谱，江羡鱼聊起了正事：“火焰魔术师先生，实际上我想找你帮个忙。”
　　“唔，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就没问题。”
　　听说在人间界，请人开后门是一件违背道德的事情，江羡鱼一时有些羞愧，道：“你能不能给这个玩家放些水？就一点儿？”
　　才接到小丑命令准备加大难度的火焰占卜师：“......”
　　火焰占卜师叹了口气。
　　“原来进入轮回境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我的试炼自然不会放水。”
　　“只是这十三年来，轮回境变了好多。”
　　“大量玩家身上都并没有多少的罪孽，就算是有也不至于到我们这里来接受折磨。”
　　“因为这个原因，我和小丑的考验已经温和了许多。”
　　“你放心，基本上到这里又心思不坏的玩家，我们最多也就是吓吓他，让自己的业绩混个及格就送他们过关了。”
　　“不是的，不是这个原因。”江羡鱼低着头，闷闷的。
　　伏湛的能力江羡鱼知道，这种关卡肯定难不到他。可是火焰魔术师的试炼充满了灼热的火舌。
　　在这种热量的炙烤之下，放在小瓶子里的桂花糖会化的。糖化了，那他的祝福就没有了。
　　江羡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在乎。
　　火焰占卜师并不知道江羡鱼的小心思，只安慰：“我尽量。”
　　昨天小丑铩羽而归之后，他已经对这个玩家不报半点期望。
　　走个过场，至于惊吓值，能赚多少是多少。
　　恐怖boss，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突然，隔壁训练室里传来一声巨响，江羡鱼和火焰魔术师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滚滚浓烟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长长的红围巾被热浪卷起，他的鼻尖沾了会，有一点黑，眼睛却很亮，似是一团燃烧的火。
　　火焰魔术师暗暗心惊。
　　他承认之前的话是有些危言耸听，但是能在这么一场大爆炸中毫发无伤实在不可思议。
　　伏湛伸出手，指尖蹿出一簇青蓝色的火苗，火苗随着他的心意舞动，像一只停在他指尖的蓝蝴蝶。
　　“其实慢一点的话不会搞得这么狼狈的。”
　　“不过我今天赶时间。”
　　伏湛说完望着火焰魔术师身后的江羡鱼，唇角不由自主上挑。
　　“你来看我？”他道。
　　江羡鱼点头，又很快摇头：“才不是，只是我确认一下我给你的祝福有没有被火焰烧化。”
　　伏湛无奈笑了一下，将那个玻璃瓶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道：“占卜师大人请放心，这个玻璃瓶使用特殊材质做的，放在里面的东西永远不会变质。”
　　就像我对你的感情一样。
　　江羡鱼松了口气，他没有注意到伏湛渐渐严肃的眼神。
　　小咸鱼是拥有自我意识的，而他之前一直和火焰魔术师在一起聊天。
　　这是不是意味着，轮回境里的所有boss实际上都是拥有自我意识的？
　　这也就解释了在新手本里的系统为什么不愿意把副本boss作为奖励送给他。
　　他很快隐藏好了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模样。
　　“火焰魔术师先生，我过关了吗？”
　　没有想到这个玩家的过关速度如此之快，莱特默默点头。
　　他自闭了。
　　......
　　“你是说，那个混小子找到了？”
　　第六层的某个副本里，一个男人缓缓睁开眼，他的右耳坠着一个天平状的吊坠，眼神冷漠，声音无悲亦无喜。他的手是干瘪的状态，近看甚至能发现焦黑的斑点甚至在不断侵蚀手臂。
　　男人是这个副本的守关boss，之前的名字叫艾略特。
　　不过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叶肆。
　　周行之低头，不怎么敢看叶肆，毕竟他的能力便是侵占别人的躯体。凡是他想，只要和他对视五秒以上的人都可以成为他的傀儡。
　　若是灵魂与躯体的相性不好，这具身体便会一点点腐烂。
　　“唔，知道了。”男人并不怎么搭理周行之，他手指微微抬起，无数个副本的画面霎时间映入他的脑海之中。
　　他从万千副本里一眼就看见了伏湛，焦黑的手指精准地对着画面一点。
　　“我的时间，或者说这具身体的世界不多了。”
　　“贸然进入不属于我的副本，我会受到排斥。”
　　“三天之内，我们必须进入这个副本。”

第33章 、咸鱼占卜师
　　最后的一关试炼由唐翠翠主持。
　　今日, 马戏团罕见地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砸在帐篷上的声音是像是粗糙颗粒物相互摩擦的质感，闷闷的。
　　进入帐篷之前，伏湛伸手接了一抔雨水。
　　雨水不是常见的透明状, 有些浑浊，水划过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我不喜欢下雨。”小丑有点郁闷，“每一次下雨都意味着精彩的表演将会取消，而且总有老鼠到处乱窜。”
　　“死亡马戏团在的地方从不下雨。”火焰魔术师的声音沉闷到令人窒息。
　　“不过偶尔，下雨天也会有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小丑不知从哪里找来三颗头骨抛来抛去。
　　江羡鱼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抱着水晶球有些茫然。
　　“小咸鱼, 能给我们也卜一卦吗？就算算明日的运势。”
　　江羡鱼不知道小丑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今日的伏湛没有到他的占卜屋答疑解惑，他的水晶球正好还剩下一次占卜的机会, 江羡鱼想了想，发动了水晶球。
　　这一次水晶球出现的不是神秘的紫光，取而代之的是瘆人的红色光晕。
　　“大凶。”江羡鱼暗自嘀咕：“怎么会呢？”
　　......
　　死亡马戏团的试炼关卡难度照理是层层递进的，不过在几个摸鱼boss的共同努力下，试炼的画风朝着越发诡异的方向发展。
　　唐翠翠几乎承担了死亡马戏团的所有杂技表演。
　　江羡鱼、小丑和火焰魔术师全都在一旁观望今日的试炼。
　　唐翠翠是个冒失的性格，江羡鱼当心她今日闹出认命, 而小丑和火焰魔术师前几日受到的打击太大, 都企图从唐翠翠的身上寻找到宽慰。
　　“异世界的旅客，欢迎来到死亡马戏团。”
　　唐翠翠整个人都罩在一件巨大的玩偶服里, 她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显得有些笨重。
　　“今日你需要学习走钢丝，并且把这和你之前学的几项融会贯通。”
　　简单来说, 就是踩在人头独轮车上过钢索，顺便表演各种火焰魔术。
　　几个人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伏湛，又想象了一下他表演的场面，突然非常好奇, 只是碍于本人在面前，没敢讨论。
　　唐翠翠所在的帐篷很高，上面悬着一根很细的钢索。
　　“首先你要做的就是学会空中走钢索，如果不慎从空中掉下来的话你将会血肉模糊。”
　　伏湛不知道的是，唐翠翠已经降低了试炼的难度。照理钢索的下面会是一片亡灵幻境，玩家在走钢索的时候还会听到厉鬼的呼号，嗅到尸体腐臭的气息，而现在，唐翠翠根本没有开起这些吓人的玩意儿。
　　哦，对了，本该出现在试炼中的驯兽和人体切割在其他三个boss的一致要求下取消了。
　　人体切割这种东西容易出人命，香猪小呼噜死活不愿意让唐翠翠以外的人碰它。
　　伏湛听着唐翠翠的声音，只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不得不说，减少唐翠翠负责的试炼项目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唐翠翠被赶鸭子上架，杂技项目一个都不在行。为了避免露馅，她甚至没有给伏湛进行亲身示范。
　　好在单纯的走钢索对于伏湛的难度来说难度不大，他们这些高玩身手大都不错，伏湛站在万丈钢索之上，只觉得气流在鼓动着他的耳膜。
　　钢索之上的视野很开阔，伏湛站在上面，一眼就看见了地面上的江羡鱼。
　　小咸鱼穿着紫色长袍，大概是为了配合占卜师的人设，今日眼尾扫了亮晶晶的眼影。今日雨大风也大，有风顺着帐篷空隙窜进来，紫色的衣摆被风吹起，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样。
　　最后的表演玩家可以融入适当的创意。
　　伏湛突然有了注意。
　　他要送小咸鱼一份最盛大的礼物。
　　......
　　今日的试炼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小丑和火焰占卜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屋里歇息。
　　“占卜师先生，今天有朋友要来拜访我们，晚上大概会有个小型聚会，你要一起来么？”小丑邀请道。
　　“是别的副本的boss吗？”江羡鱼问。
　　“对，高级副本的一个家伙。”小丑道。
　　江羡鱼五百多年来一直没怎么跟同事们有什么接触，只听说高级副本里的boss残忍又敬业。他本就有点社恐，一听说是个高级副本的boss就更不想去了。
　　“我觉得他会和小咸鱼合得来的。”
　　小丑卸掉了他那个恐怖的妆容，眼巴巴望着江羡鱼，显然是希望江羡鱼可以去的。
　　江羡鱼又想了一下。
　　或许他的确需要一些社交，而且说不定高级副本的boss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也不一定？
　　“那我就去一下吧。”江羡鱼说话温温柔柔的，“我比较笨，自己的工作总是做不好。”
　　“希望他到时候不要讨厌我就好。”
　　“不会的，不会的！”小丑和火焰魔术师都疯狂摇头。
　　他们小咸鱼这么好，没有人会讨厌他的！
　　......
　　傍晚，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夕阳之中。
　　他打着一把油纸伞，腰间别着一把竹烟杆子，木屐踩在水泥地上“吱呀吱呀”响。
　　“喏，小咸鱼，我说得就是他。”
　　男人收起了油纸伞，向着江羡鱼微微笑了一下。
　　他有一头酒红色的长发，不是江羡鱼想象中阴沉狠辣的样子，笑起来的感觉很明亮。
　　“初次见面，我叫千里白，目前负责管理深山怨鬼副本。”千里白的声音像是细雨一样好听，“很不好意思，我的到来使马戏团阴雨不断。”
　　江羡鱼不懂千里白什么意思。
　　“他的能力是被动的，他所到之处都是阴雨连绵。有点像......日本怪谈里的雨女。”小丑解释。
　　下雨？
　　千里白不会觉得生活很不方便吗
　　“千里白有个妹妹 ，能力和他正好是相反的。”小丑似乎看出了江羡鱼的所思所想，“他妹妹所到之处都是晴天，兄妹两个生活在一起能力正好互相抵消。”
　　“他妹妹很爱抽烟，我们想方设法都不能让那个小丫头戒烟。最后还是火焰魔术师想了一招，叫老千他装病。虽然没有生病，不过老千近两年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现在又串通了医院里的熟人，小丫头信以为真。”
　　“怕她哥哥因为自己吸烟病情加重，她很努力戒掉了烟，后来得知真相生了好久的气，不过倒是再也没有抽过烟了。”
　　“不过......”小丑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住口。
　　所有人彼此之间默契地跳掉了这个话题。
　　“江羡鱼？啊！我认识你。”千里白看见江羡鱼很激动，“我还知道你的能力是附身！”
　　“你可以附身在副本所有没有生命的物体上！”
　　“认识我？”江羡鱼有些受宠若惊。
　　“我是小咸鱼应援团的一员，我和小丑还有火焰魔术师就是在应援团里认识的。”
　　“什么应援团？”
　　“没什么。”小丑打断了千里白的发言，“就是一个......厨艺研究俱乐部！对！俱乐部！最近大家都队咸鱼的烹饪很感兴趣。”
　　要是让小咸鱼知道自己是他的粉丝，一直默默关注他，那实在太丢人啦！
　　江羡鱼听得懵懵懂懂，但是厨艺研究俱乐部几个字还是引起了他的主意。
　　没想到轮回境还有这种东西！看来他应该适当扩大自己的社交圈了，或许自己的厨艺也能在俱乐部得到精进。
　　“厨艺研究俱乐部？请问我能参加吗？”江羡鱼问。
　　小丑：“！！！”
　　......
　　众人花了好久的工夫才把江羡鱼成功忽悠。
　　小丑送了一口气，望着小咸鱼蓝色的眼睛莫名有一丝良心不安，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骗小咸鱼了。
　　实际上最后能成功忽悠小咸鱼还是多亏了千里白，这个来自高级副本的boss成功转移了江羡鱼的注意力。
　　千里白果真和小咸鱼很投缘。他们都爱看书，有着许许多多可以聊的话题。千里白似乎很了解江羡鱼的心思，哪怕江羡鱼的言语有些跳跃，甚至有些内容是小丑和火焰魔术师根本不了解的领域，千里白都能很快理解并且接上话。
　　天色已经暗了，小咸鱼今天喝了一点儿酒，迷迷糊糊的。
　　“我这能力怪麻烦的，就不送江先生回去了。”千里白打开那把油纸伞，“各位明天加油呀。”
　　千里白和小丑还有火焰魔术师道了个别，消失在了雨中。
　　马戏团的雨终于停了。
　　“小咸鱼醉成这样，放他一个人怪不安全的。”小丑提议，“不如我们先带他回我们那儿，给他吃点解酒的东西，等他清醒以后再送他回去。”
　　火焰魔术师表示同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占卜师帐篷里，有一个玩家睁着眼睛等了江羡鱼一宿。
　　第二天，迷迷糊糊的江羡鱼基本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
　　伏湛看他的眼神很吓人，眸里暗色翻涌，莫名还带着一丝......委屈
　　【玩家请注意，玩家请注意。】
　　【演出即将开始。】
　　还没等江羡鱼问什么，伏湛已经深吸了一口气——
　　一跃而上。

第34章 、咸鱼占卜师(完）
　　乱, 很乱。
　　伏湛的脑子嗡嗡作响。
　　在他看来，小咸鱼夜不归宿是一件很令人担心的事情。他那么迷糊，指不定会被居心叵测的坏人给拐跑。
　　可他想了一圈, 竟然发现自己没有半点儿立场去管小咸鱼，让他一整晚都陪着自己。他不知道小咸鱼的社交圈，甚至不知道小咸鱼的真名，唯一知道的只有伍德公爵和杜小姐这两个代号。
　　等副本结束了，一定要郑重地问问小咸鱼他的名字。
　　他竭尽全力专心面对今日的试炼, 不再分心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面。
　　今日的马戏团用漂亮的彩绸装饰, 小小的帐篷里有万千观众在为伏湛欢呼。只不过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观众只是呆板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死亡马戏团是个中级副本, 总部拨给这里的钱款远比低级本和新手本要多得多。小丑财大气粗地给马戏团安排上了全息投影，此刻帐篷里的观众全是镜花水月的幻象。
　　用小丑的话来说，只有热热闹闹的表演才是真正的表演。
　　小丑和火焰魔术师没有出席最后的试炼。
　　伏湛踩着独轮车走在钢丝上，他打了一个响指，手中幽幽窜起一撮青蓝色的火苗。
　　他今日不再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大衣，一袭黑色的燕尾服, 裁剪得当的礼服勾勒出精瘦的腰, 长长的红围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过好看的弧度。
　　他的表演不是单纯的杂技，像是艺术。火焰在他的手里化为各种各样的形状, 时而画作翻飞的蝴蝶，时而又是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小猫。
　　江羡鱼的双眼几乎都黏在那双灵巧的手上。他只有在十三年前勿入人间界的时候远远看过一次马戏，那一天游乐园里人山人海, 他们只抢到了离舞台最远的位置，台上的表演看得并不分明。
　　演出结束以后他们顺着人流离开帐篷，游乐园的花坛里种着各种各样的郁金香，精致又漂亮。
　　江羡鱼第一次来人间界, 没什么常识，一时忍不住摘了一朵。游乐园的管理员看不见江羡鱼，只看见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郁金香，吓得开始尖叫。他们没有办法，只好趁乱悄悄溜走。
　　他们摆脱了管理员之后，小男孩小声嗫嚅：“你很喜欢郁金香吗？”
　　江羡鱼有些愣。
　　也不是，就是第一次来人间界，有点兴奋。
　　可还未等他回答，他就听见男孩道：“那等以后我要开一家花店。”
　　“送你好多好多的郁金香。”
　　好多好多的郁金香。
　　江羡鱼一瞬间恍神。
　　他的面前出现了大朵大朵的郁金香，纤渺的细蕊，如琥珀般晶莹的花瓣像是在燃烧。江羡鱼好奇地触碰了一下，暖洋洋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江羡鱼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似乎是伏湛表演的火焰魔术。
　　“尊敬的占卜师先生，这是我献给你的郁金香。”
　　伏湛收了独轮车，轻巧地从钢丝上跳下来，将指尖那朵最娇艳的火焰郁金香送到江羡鱼的面前。
　　在那一瞬间，伏湛的身影和十几年前的那个小鬼头的身影重合。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天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他十三年前遇见的男孩刚考被拉入轮回境，又刚还在副本里和他再一次相遇。
　　他摇摇头，刚打算把这个荒诞的想法抛之脑后，就听见对面的黑衣男人道：“我现在还没有开花店的条件。”
　　“但是等我们出去了，我一定会开一间花店，不要太大，我每天一定把最好的那一支郁金香留给你。”
　　江羡鱼低着头，占仆师的面纱遮住了他的表情。他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这种感觉很奇妙，不知所起，每一次看见伏湛他的心都跳的厉害。他眼眸微垂，复又抬起，伏湛以为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下一刻，江羡鱼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天边皎洁的月亮，可不知怎的，伏湛竟然从那目光中读出了一丝......慈祥。
　　老父亲的慈祥。
　　伏湛地眼皮下意识一跳。
　　“崽崽啊。”他听见江羡鱼温柔的声音响起，“你终于长大了。”
　　“爸爸......哦，不，是哥哥，很欣慰啊......”
　　伏湛：“......”
　　......
　　【警报，警报。】
　　【马戏团出现入侵者。】
　　马戏团又下起了雨。
　　小丑和火焰魔术师守在乐园门口。
　　“异世界的旅客，死亡马戏团不欢迎你的到来。”火焰魔术师脱下画技的礼帽微微俯身向着面前的男人行了个理。“请回吧，希望下一次你能够通过正当的途径来到这里。”
　　男人的右脸颊上纹着一个天平纹样的纹身。
　　是周行之。
　　周行之笑了笑，回了一礼。
　　“我并不是来惹是生非的，我只要一个人。”
　　小丑拉着他的气球左摇右摆，一张哭脸煞是瘆人。
　　“他现在是我们死亡马戏团的实习生。”
　　“对我们来说，马戏团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家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够指染的。”
　　火焰魔术师的指尖一豆火苗无声而起，火苗不再是柔和的青蓝色，而是灼热的黑红色，它不断胀大，直直地向着周行之砸过去。而小丑手中的气球突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食人花扑向周行之。
　　周行之的身影在一闪。
　　“不好！”小丑喊。
　　“是幻象！”
　　......
　　【玩家:\"......\"游戏完成。】
　　【玩家正在登出副本。】
　　【倒计时——】
　　伏湛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我希望你这个副本结束能够好好休息一下。”江羡鱼斟酌，“太累了也不好。”
　　主要是他连夜倒班实在受不了。
　　玩家刷副本能够获得乐趣，但是他这个boss不能。
　　这个副本比较轻松让他能稍微歇息一下。
　　可是下个副本就不一定了。
　　伏湛似乎理解了江羡鱼的意思，愧疚点点头。
　　游戏登出的这一段时间玩家不能动用自身的任何能力，而一个副本刚刚结束的这一段时间往往是玩家最放松的时候。
　　黑影从虚拟观众席中突然闪出来，他身上带着很浓重的血腥气味。
　　江羡鱼一脸就认出了他。
　　周行之，那个入侵者。
　　周行之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入侵者会被副本排斥，时间不多，他应该单刀直入，不会找别人麻烦。
　　伏湛来不及多想，迅速做好防备。
　　“快跑。”他对江羡鱼说到。
　　保命手链他只有一条，上个副本里已经用掉了，小咸鱼再呆在这里会有危险的。
　　自己的存在只会给伏湛造成麻烦，江羡鱼点了一下头，迅速往马戏帐篷外跑去。
　　他之前几百年的岁月里总是无忧无虑，因此对力量没什么渴求。
　　可是经历了这几回，他突然发现必要的实力有多么重要。
　　没有实力！天天都会有人找他的麻烦！他总是拖后腿！关键还不能咸鱼！
　　就在周行之离伏湛仅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他突然一个转身朝着江羡鱼跑过去。
　　入侵者没有时间，所以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
　　周行之的目的是江羡鱼！
　　伏湛来不及思考太多，身体下意识就动起来。
　　他一个闪身挡在了小咸鱼的面前，刀尖刺进了他的心脏之中。
　　周围的一切霎时间成了朦胧的影子，只有小咸鱼的脸庞鲜活而又分明。伏湛想去揉揉他的头，可是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小咸鱼，别哭——
　　我想看你笑啊！
　　【玩家 ：“......”登出完毕。】
　　伏湛的身影消失在了死亡马戏团。
　　连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被连锁绑定的江羡鱼。
　　......
　　江羡鱼这一次并没有马上进入新的副本成为boss。
　　他的身体飘在一片纯白的世界中，雨丝细细斜织着。
　　“哒，哒，哒。”
　　不远处，千里白手持红伞踩着木屐向他走过来。
　　他的眸子像水，江羡鱼莫名从这个高级副本boss的眼中获得了奇妙的安宁。
　　“江先生，别急。”千里白转了一下伞柄，伞面突然之间变大，将他和江羡鱼两个人都罩在了下面。
　　“那个玩家还有救。”
　　“他没事了吗？”
　　“不。”
　　江羡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能够救他的，只有小咸鱼你啊！”
　　千里白把手放在江羡鱼额前，白色的光团亮起，慢慢没入江羡鱼的眉心。
　　“每一个副本boss都拥有独一无二的能力。”
　　“那个玩家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进入下一个副本。”
　　“他很幸运，下一个副本是一个联动副本。”
　　“副本名称深山里的猛鬼医院，由我、你的朋友张阙、还有你三个人一同掌管。”
　　“张缺德那家伙虽然诊金贵了点儿，可医术到底还是不错的，如果那个玩家运气好将会得到很好的治疗。”
　　“更何况，你拥有整个轮回境最最特殊的能力。
　　“你的能力是——”
　　“治愈。”
　　江羡鱼有些奇怪，他的能力不是附身在非生命体上吗？
　　但是他还没问出来，他就被裹挟进了巨大的洪流之中。
　　江羡鱼意识到现在正在进行副本转换，这是他第一次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验的这种感觉。
　　“对了，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千里白的声音越来越远了，“这个副本里所有玩家都会被封印记忆。”
　　“他们的记忆都停留在被拉入轮回境的那一刹那，不会对自己之前通关的副本有任何映象。”
　　“你好奇那个玩家过去的经历吗？”
　　“这可是个了解他的好机会。”

第35章 、咸鱼医生
　　红色, 红色，红色。
　　大量的血液从血管之中喷涌而出。
　　伏湛感觉自己的指尖冰凉，他的肺部像在燃烧, 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五脏六腑。
　　隐隐约约之间，他听见一个女声骂了一句：“该死。”
　　“合作对象，给我撑住。”
　　“你死了我第二个队友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玩家：“......”登入副本】
　　【玩家：“秋水”（丽萨的id）登入副本】
　　……
　　【本次副本为高级副本，玩家进入轮回境之后的记忆将被封印，玩家的一切能力将被封印, 玩家储物栏、随身空间将被封印。】
　　【轮回境在此祝您游戏愉快。】
　　……
　　江羡鱼和张大夫从未见过高级副本。
　　嵯峨的山脉, 茂密的参天大树，破旧的废弃医院, 头顶盘旋不去的乌鸦和秃鹫……
　　“还有道具血浆！仿真残肢！各色服饰！”张大夫惊叹。
　　“这布景、这道具一看就造价不菲！比我们那豆腐渣工程的新手本强多了！”
　　江羡鱼心不在焉地点头表示同意。
　　自家老友之前的情况张缺德已经听说了，张大夫叹了口气。
　　“张缺德，你说我是不是一只很没用的鬼？”
　　五百多岁了还一事无成，吓人不在行，又没有其他的一技之长，关键时刻还要拖别人后腿。从前他觉得这也没什么, 每天该吃吃该睡睡, 闲来无事就看书学烹饪。可是这样的他保护不了重要的人。
　　是的，重要的人。
　　那个执拗认真地说要送他郁金香的小男孩长大了, 对人类来说，十三年应该是段很漫长的世界，可是这个小男孩一直记得他许下的承诺。更何况能够副本之中再一次相遇本来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可是, 他害得伏湛受伤了。
　　“小咸鱼。”张大夫望着自家老友的眼睛，碧蓝清透，一眼就能望到底，“你是轮回境最受欢迎的鬼。”
　　“爱看书、会做饭脾气还好。”他顿了一下, 继续：“这样的鬼，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请全体员工注意，玩家即将来临。】
　　“别想那么多了。”张大夫拍了拍江羡鱼的肩膀，“千先生说了，他会没问题的。”
　　再这么想下去也无济于事，江羡鱼深吸一口气。
　　他一定要好好迎接玩家。
　　......
　　深山医院一直处在阴雨连绵之中。窗外，几乎全白的月亮像是花白的腐尸，打下的月光铺天盖地的惨白。
　　“这里是......哪里？”短发女人缓缓睁开，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
　　黑色紧身衣，腰间别着两把快口短刀，不像是她的打扮风格。
　　她记得她明明应该穿着西装走在去上班的路上？一醒来怎么在这里了？
　　“不出意外，是轮回境。”伏湛敛眸。
　　“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丽萨耸了耸肩。
　　轮回境，都市怪谈之中的存在，专门惩罚罪人的地方。
　　短发女人看了眼伏湛，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男人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身体泛着病恹恹的惨白，他的眼神太过冷冽。这种冷不是地狱恶魔享受玩弄生命的残忍，不是不苟言笑身居高位者居高临下的淡漠，他的眼神是空洞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他的身体就像是会动的提线人偶，又或者是强力电流通过冰冷的金属构筑而成的行尸走肉。
　　“尊敬的各位病人，欢迎来到健康医院。”千里白穿着一件雾蓝色的袍子，在黑夜里泛着荧光。
　　他的红发沾了水，黏在面颊上。
　　“我是你们的引路人。”千里白一边说话，一边收起了伞，他的眼神细细打量着每一个玩家。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望前面走。
　　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我们再次之前已经充分了解了你们每一个病人的病情，并为你们每个人制定了最合适的治疗方案。”
　　“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这时候一道人影突然从医院大厅跑出来，“我要回家！”
　　他的半只脚刚刚踏出医院的大门，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他拖拽回去。
　　除了丽萨和伏湛，所有玩家的惊吓值都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伏湛的眼皮下意识一跳。
　　他总觉得那道黑影的感觉很熟悉。
　　【主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逃离健康医院。】
　　电子音在每个玩家耳边想起，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互相传递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看见，被拉回医院的黑影朝着暗处比了一个大拇指。
　　黑影的扮演者是江羡鱼。
　　“小咸鱼，你看，只要你努力，也可以做的很好的。”张大夫笑道。
　　“好了，这里交给千里白就好。”
　　“我们去准备下一项工作。”
　　......
　　“十多年前，这里还并不是医院。”千里白一边带着玩家去各自的病房，一边介绍，“这里是一片废弃很久的墓地。凡是埋葬在这里的人灵魂不上天堂，不下地狱，只能拥有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不断徘徊。”
　　“因为无法投胎，这里的鬼魂久而久之都变成了怨鬼。他们互相厮杀，胜者吞噬败者，最后这里只剩下了一只最强大的怨鬼。”
　　“那这里为什么会变成一座医院？”短发女人撞着胆子问。
　　千里白淡淡瞥了短发女人一眼，笑道：“因为这片土地的价格足够低廉，总有人会在利益面前铤而走险。”
　　“只是不巧，拿下这片土地的家伙决定在这里开一家私人医院。”
　　“医术高超的医生、温柔可人的护士还有山清水秀的治疗圣地，他是这么对外宣传的。”
　　“只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来到这里的病人都再也没有成功出去过。”
　　“他们之中有的被那只强大的怨鬼吞噬，有的还在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不过外界并不知道这一点，每日这里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病人被送到这里。”
　　过道里的白炽灯无声而起，晃出千里白青白的面孔，他的手里托着一杆竹烟枪，唇边溢出一段薄薄的烟雾。
　　“既然这样，你们你怎么活下来的？”短发女人壮着胆子道。
　　“你说呢？”千里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怨灵养蛊似的互相厮杀。
　　只剩下一个最强大的怨灵。
　　短发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尖叫一声。
　　白炽灯一闪一闪，等到她情绪整定下来——
　　伏湛不见了。
　　......
　　“这就是你的病房。”千里白冷漠地瞥了伏湛一眼，迅速离开。
　　病房非常简陋，水泥随意糊起来的墙壁，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吱呀吱呀的木头床和床头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只精致的花瓶，里边插.着一只娇艳的郁金香。
　　终于没有人在旁边了，伏湛靠在墙边，身体缓缓瘫软下去。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一片漆黑的房间，而对受伤这件事竟然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胸口的伤离心脏打开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他一动就有血晕出来。
　　之前一直有人在旁边看着，过往的经历使他不再相信人性。他用尽全力挺直腰板，好让那些玩家不要看出端倪。
　　好在没过多久那个自称引路人的家伙就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房间。那家伙走之前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伤，可是他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的伤口应该有人帮忙做过简单的处理，否则他是决计撑不到现在的。即使缠了绷带，因为血的缘故，里头的衬衣还是已经和血黏在一起。伏湛的额头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跌跌撞撞走到床头柜边，从里面翻出了一卷绷带。
　　还好，这里还有简陋的急救工具。
　　之前的绷带显然需要换了，伏湛忍着疼痛把衬衫一点一点从皮肉上剥下来。好在他一直是穿的黑色，黑色是最能够藏住血的眼色，否则这件衬衣看上去将比现在看起来恐怖千万倍。
　　伤口处理到一半他就气喘吁吁。他在心头不断盘算着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现在的状况肯定和叶肆那个老东西脱不开关系，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严防从哪里扑出什么鬼东西咬伤他一口。
　　若是现在被抓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伤口终于处理完了，伏湛仰头，深吸一口气。
　　这下他终于有时间大量一下这个房间了。
　　下一刻，他的目光几乎全部黏在了床头柜的那支郁金香上面了，伏湛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郁金香，这让他想起了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
　　“请你相信这个世界依然有温存美好。”
　　那个青年离开前的这段话一直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一直努力活下去，即使做着阴沟里的臭虫也依然仰望星空。
　　可是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温柔？
　　从头到尾，也只有那一束恨我若很微弱的光曾经照过他。
　　“骗子。”他小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身形体貌都和之前那个叫嚣着要离开的病人一模一样。
　　除了他们这些玩家，健康医院里应该没有其他活人了。
　　眼前的人是鬼。
　　几乎是瞬间，刀锋寒芒划过湿冷的夜空——
　　横在了那个鬼的脖颈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08 23:15:41~2021-03-09 23:1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哎呀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咸鱼医生
　　冰冷的刀锋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按照往常, 伏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将敌人置于死地的机会，这柄刀会很快切断敌人的喉管，夺走敌人的生命。
　　可是他总觉得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喊——
　　这么做他会后悔的。
　　他的手一抖, 短刀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亮。
　　头顶的白炽灯终于稳定下来，伏湛彻底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
　　清透的碧蓝色双眼摄人心魄，趴在额头上的卷发软和和的，发梢泛着柔和模糊的光晕。
　　向下望——
　　一套比他的身量大上许多的白大褂，胸口别着他的医生信息：
　　主任医师：江羡鱼。
　　伏湛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回味了一圈, 只觉得口齿生香。
　　他心口怦然。
　　“尊敬的病人, 你好。”
　　“我是健康医院外科主任江羡鱼，也是你本次的主治医师。”
　　眼前的医生假装对他淡漠, 可是那双蓝眼睛藏不住情绪，里头分明多了几分对他的关切。
　　伏湛鬼使神差地允许了医生的接近，看着医生俯下身，葱白的手指对着伏湛的额头点了一下。
　　青年医生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他感到自己的思绪越来越远了。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阵天旋地转之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隔离在另一个世界, 肺部的氧气逐渐被抽空, 耳膜处只留下了水流的声音。
　　“洪水！”他听见谁叫了一句。
　　下一刻，他的视线渐渐恢复, 他的面前只有那位主治医师。
　　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你好些了吗？”江羡鱼关切道。
　　伏湛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惊讶的发现那些伤口正在迅速恢复，他望了眼江羡鱼。
　　“这个医院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能力, 这是我的能力。”
　　虽然江羡鱼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多出这个能力。
　　“伏湛，你真的不用这样警惕，我只是想帮帮你。”
　　这个青年认识他。
　　他的id是随手打出的一串省略号。
　　可是这个青年知道自己的名字。
　　伏湛不是一个会随口告诉别人自己名字的人。
　　伏湛抿了下唇，打量了下江羡鱼, 单刀直入——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什么？”江羡鱼顿了顿。
　　“我对自己为什么受伤这件事根本没有印象，这证明我丢失了原本的记忆，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可是你却认识我。”伏湛抬眸，“这里是轮回境，你不是玩家，证明我是在来轮回境以后才认识的你。”
　　“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伏湛意味深长。
　　很温暖，像太阳，像是那块最后融化在掌心的桂花糖。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伏湛，江羡鱼有一点想哭。
　　青年的眼神只有一片灰败，冰冷不似活物。当他还是小男孩的时候，眼神还有一丝光亮。后来伏湛和自己在副本重新相逢，江羡鱼能够感受到那冷硬外表下暗藏的温柔。
　　那么好一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江羡鱼醒了醒鼻子，对着伏湛笑了一下，指着床头柜上的郁金香，道：“你记得它吗？”
　　是......他？
　　伏湛下意识颤了颤。
　　那一刻，他似乎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江羡鱼头顶的小天使光环。
　　“崽崽啊，这些年受苦了。”
　　“爸爸我从今往后一定好好对你。”
　　......
　　这次高级副本除了江羡鱼、张大夫和千里白以外，还有很多群众演员。
　　大多数高级副本都不是由恐怖boss一个人撑起的，里面还有许多渲染气氛的角色，因为深山医院副本组织非常仓促，人手一时间招不满，张大夫医院的一些病鬼被临时拉过来充数。
　　这些鬼实际上都挺愿意来帮忙的，群众演员的报名人数罕见地爆满。江羡鱼在轮回境很有名，鬼怪们听说小咸鱼来这个副本当boss都很激动，抢着想来见见他。
　　江羡鱼拉着伏湛在医院里四处参观，深山医院为探索向副本，玩家在解散后可自行在医院走动，而恐怖boss需要在适当的地方设置陷阱，给予玩家惊吓。
　　鬼怪们听张大夫说小咸鱼这几天心情不怎么好，而且出现了一点儿自我厌弃的表现。他嘱咐大伙儿碰见江羡鱼千万要注意他的情绪，安慰安慰他，不要的时候给予他一点儿帮助。
　　鬼怪们听了点头如捣蒜。
　　江羡鱼业务能力不行在轮回境是出了名的，鬼怪们猜测小咸鱼情绪低落和这十有八九脱不了关系。不过大家都觉得没什么，他们的小王子只需要天天开开心心就行了，看见他的笑容鬼怪们都瞬间觉得被治愈了。
　　在听见江羡鱼的声音的时候，鬼怪们纷纷做好了准备，眼珠子掉下来的赶快按回去，头转过度的飞速拨回来。
　　他们要用自己最好的一面接触小咸鱼。
　　本来鬼怪们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们看见小咸鱼还牵着一个狗男人的手。
　　他们养的玉白菜要被猪拱了。
　　鬼怪们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这只鬼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小咸鱼今日敢牵着他的手！
　　至于眼前的人是玩家这种可能性早被鬼怪们抛之脑后。自古玩家和npc就势不两立，一个恐怖boss怎么可能带着玩家在副本里瞎转悠！
　　一个大爷模样的鬼魂决定去会会这个小子，刚下床铺就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糟了，望了张大夫说的三个礼拜内需要静养，最好别下床走动的事情了。
　　王大爷就是因为骨质疏松才到张大夫这儿看病的，如今病情刚刚有点起色就又变成了这番样子。
　　王大爷一时有些绝望。
　　“那个......老爷爷？”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同时，江羡鱼有些紧张，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问：“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我的能力是治愈，您要是有什么身体不舒服我或许可以帮帮忙。”
　　王大爷觉得此时此刻的小咸鱼特别可爱，声音软糯糯的，像个小天使一样。不像他家鬼儿子，整体吊丧着脸，都二百多岁了整日游手好闲，连个新手boss的职位都没有混到。
　　“那就麻烦小江了。”王大爷乐呵呵道。
　　等小咸鱼和大家混熟了，自然会忘掉这只看起来就冷冰冰的鬼。
　　王大夫暗暗给身旁的吊死鬼使了个眼色。
　　小咸鱼不在的时候趁机探探这个鬼的底细。
　　要是......要是他出身不错，又真心喜欢小咸鱼的话或许他们会考虑考虑。
　　......
　　江羡鱼搀扶着王大爷去了治疗室，伏湛和坐在吊死鬼旁边，周围为了许许多多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鬼魂。
　　这些都是健康医院穷凶极恶的亡魂？
　　伏湛陷入了沉默。
　　“你这只鬼，现在是什么职位？副本有多大？手下有多少npc小弟？”
　　众鬼怪七嘴八舌询问，伏湛敏锐地从他们的话语之中捕捉到了什么。
　　轮回境、npc这些名词一直只能在玩家口中听见。原来鬼怪们也知道。
　　而且听他们的聊天发言，似乎恐怖boss或者是副本普通npc更像是一份工作，他们表面上扮演着各种各样的恐怖角色，私下里每个人也都拥有各自的生活。
　　“小咸鱼为什么会喜欢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好的？”
　　伏湛突然听见身边的吊死鬼问了一句。
　　喜欢.......他？
　　原来，他和江羡鱼是情侣关系吗？
　　他以为自己不会谈恋爱的，那么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湛低头思索，众鬼怪依然在七七八八讨论，他们还不知道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已经把轮回境的大部分秘密差不多卖了个干净。
　　大概是这种氛围实在不像是恐怖副本，伏湛竟然意外放松起来，终于他忍不住开口：“我是玩家。”
　　众鬼怪：“！！！”
　　......
　　深山里的雨停了，可天空依然是阴沉沉的，零零星星有玩家不断离开，千里白说他们都去到了自己的病房，可是谁也不相信那些离开的人会安然无恙。
　　气氛显然易见地胶着起来，只剩下丽萨、短发女人还有引路人。
　　千里白在走廊转角停了下来，目光指向走廊的转角。
　　丽萨从墙角的架子里拿出一张报纸，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无意间扫到了地上。她扫了眼报纸内容之后随即甩给了身旁的短发女人。
　　短发女人结果报纸，看了一眼——
　　“1952年11月15日10时。”
　　“我市突降特大暴雨，引发山洪、泥石流等次生灾害。”
　　“此次暴雨造成129死16伤，死者均系健康医院员工、病人及其家属。”
　　“1952年11月15日？”丽萨盯着千里白，“现在是几月几日？”
　　千里白的手指了指背后巨大的液晶显示屏，瘆人的红光明明灭灭。
　　【1952年11月14日23十51分18秒】
　　“就是明天。”
　　“还有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洪水可能就会淹没这里。”
　　短发女人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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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咸鱼医生
　　玩家！
　　好家伙！玩家！
　　他们竟然不知不觉把轮回境大部分秘密都透露给了一个玩家！
　　鬼怪们一时间全都愣在原地。
　　吊死鬼正准备采取补救措施, 就听见隔壁治疗室里，王大爷发出一声惨叫。
　　王大爷是这个世界资历最老的杂鱼npc，十三年前那次轮回境大型体检中查出了严重的骨质疏松问题。可是王大爷不服老, 总认为自己还年轻，根本没有把体检出来的问题当回事情。王大爷年事已高，NPC们尽量顺着王大爷，私下里悄悄减少了王大爷的工作。
　　众鬼怪不再纠结刚刚露馅的事情，纷纷往治疗室跑过去。他们一推开门就看见了扶着腰长嗟短叹的王大爷和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江羡鱼。
　　“对不起。”江羡鱼低着头小声道。
　　他刚刚发现, 他的治疗能力只对玩家有用, 对鬼怪来说甚至会加剧病情。好在他能力刚启动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没有对王大爷造成什么伤害。
　　可是王大爷还是被吓到了, 具体表现为把腰给闪了。
　　众鬼怪一时间乱做一锅。
　　“张缺德！去找张缺德！”
　　“长舌鬼，注意点！别碰到王大爷！”
　　等到众人七手八脚忙完，张缺德到来看了情况，宣告王大爷只需静养，众鬼怪转头一看——
　　小咸鱼还有那个拱白菜的猪都不见了。
　　......
　　健康医院不许病人深夜四处游荡。
　　等到玩家们再一次见面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伏湛和丽萨都没有出现在玩家的面前。前者昨日第一个被拽离大部队，离开的时候脸色白到吓人, 后者最后一共分配到病房, 众人已经默认他们已经凉了。
　　这个副本一共五个玩家，第一晚毫无征兆死了两个, 众人的状态都不怎么好。
　　如果破不了局，那么他们的小命也即将交代在了这里。
　　众人交流了一下，意外发现昨日都不约而同出现了溺水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众人再一次回到了医院大厅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之前，外面不知什么又下起了雨。
　　之前到晚上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第二天甚至隐隐有放晴的趋势。可是今天的这一场雨似乎格外大，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清晰, 间或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将湿冷的空气切割的碎碎裂裂。
　　刘雯回头看了一眼强上的电子屏，瞳孔微缩。
　　“昨天应该是几号来着？”她问身旁的短发女人。
　　“1952年11月14日。”短发女人很肯定地回答。她顺着刘雯的目光方向望过去，也怔住了。
　　显示屏上泛着瘆人的光，日期又一次回到了1952年11月14日。短发女人跑到转角看了一眼，昨夜被她们打乱的报纸今日又恢复了原样，报纸上的新闻却是1952年11月16日的。
　　除了转角的报纸日期在前进，其他的一切似乎永远禁锢在了1952年11月14日之中。短发女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脚冰凉。
　　她和另外两个人鼓起莫大的勇气翻开了报纸——
　　“截止至1952年11月15日24时。”
　　“本次特大暴雨死亡人数已上升至138人，其余7名伤者目前仍处于重伤昏迷状态。”
　　死亡人数在不断更新。
    7名。
　　还有7名。
　　只剩7名。
　　两天后的他们会不会已经成为死亡名单上的一员？
　　短发女人的呼吸突然局促起来。她又一次听见了水流撞击耳膜的声音。她的眼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隐隐约约之间，她还闻见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儿。
　　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
　　丽萨没有离开。
　　她现在和千里白在一起。
　　江羡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刚刚的一片混乱之中，一阵强光袭来。
　　热辣的光把他的眼睛灼得生疼，要不是他是恐怖boss对轮回境中的各种恶劣环境产生了一定的免疫，估计他现在的视力肯定受到了影响。
　　顷刻之间，他和伏湛掉进了一个漩涡，再次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另一片世界之中。
　　虽说是boss，实际上江羡鱼自己对这个副本也不是很熟悉。
　　深山医院这个副本本就牵扯到了一些次元穿越的玩意儿，更何况这种刚刚形成的融合副本据说空间很不稳定。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伏湛，男人眼神淡漠，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的眼睛空茫茫一片，视线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你拉紧我。”江羡鱼听见青年说到。
　　深山医院副本暂时性封印了玩家进入轮回境以来的所有记忆。哪怕玩家还保存着一些在轮回境中练就出来的可怕直觉和身体反应，照理这么镇定的情况似乎也不多见。
　　从玩家刚刚进入副本开始江羡鱼就透过boss的特殊系统观察着轮回境里所有玩家的一举一动。伏湛刚刚来到这里就得出了他在轮回境的结论，似乎他早料到自己会来到这里一样。
　　轮回境只是从最近这些年来不要命地随机拉人，之前一直是惩罚罪大恶极之人的地方。他们犯下的罪孽太过深重，人间最严苛的法律都不能惩罚他们的罪孽，这时候这些罪人就会被拉入轮回境中接受永无止境的劳动改造——一直到他们改正自己的错误为止。
　　能够很确定会进入轮回境的只有那些罪孽深重的人。
　　从与伏湛在第一个副本相遇开始，黑衣男人给江羡鱼的印象就是外冷内热，看似不仅人情，其实许许多多的举动背后都隐藏着笨拙的温柔。这么一个人，为什么会如此料定自己一定会来到这里呢？
　　幻境之中的程设和乌兹古堡惊人地类似，江羡鱼险些以为因为穿梭副本的能力，他又回到了乌兹古堡之中。可是这里细看又能觉出一点儿不同来。
　　上一次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桌子上摆满了番茄，旁边还有张大夫留给他的信。可是这些东西这里都没有。
　　乌兹古堡只有他和张大夫两个人有自由进出的权限，张大夫和自己在一起，而且虽然张大夫人送外号张缺德，其实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他不会未经允许动别人的东西。
　　乌兹古堡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这儿大概是根据他自己的记忆构筑出的一片幻境。
　　通常这种空间的混乱不会持续多久。
　　幻境常常能反应出主人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江羡鱼一直以为自己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番茄，可是空荡荡的乌兹古堡里根本看不见番茄的影子。他四处走动了几圈，隐隐听见客房里传来奇妙的响动声。
　　江羡鱼刚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伏湛朝着客房走去。
　　乌兹古堡之中有许多大理石柱子，他发现伏湛马上就要撞到柱子上面去了。
　　江羡鱼想要提醒他些什么，话语刚刚到嘴边，就看见伏湛僵硬地转过身，慢慢避开了柱子。
　　伏湛牵着他的手，黑衣男人手心的薄茧摩擦着他，有些粗糙却意料之外地使人感到安心。他的脚步不似平常，平稳依旧，速度却慢了几分。
　　终于到了门旁边，江羡鱼想开门去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身旁的男人却制止了他。
　　“我先进去探探情况。”伏湛道。
　　江羡鱼一个人被留在门外面。
　　幻境里面基本不会有危险，他心里痒，很想知道房间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幻境能够反应出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而里面不动寻常的声音似乎和他的渴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江羡鱼左思右想了老半天也没能想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把耳朵附在门上，隐隐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和带着哭腔的呻.吟。
　　喘息声似乎来自于伏湛，而那哭声江羡鱼很肯定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江羡鱼瞳孔地震。
　　他的幻境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从刚才开始，伏湛的眼前一片黑。
　　倒也不是全黑，隐隐约约之间还能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光景。
　　从来到这里开始，伏湛就觉得这里的一切意外熟悉。
　　他对这个副本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即使环境昏暗，他也熟悉每一条道路，他甚至能够熟悉感知到这个副本里发生的一切。
　　这个副本很可能是根据他被封印的记忆创造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来轮回境以后的自己会是无欲无求的状态，没想到这些岁月里他的内心升起渴望。
　　他推开了房门，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道人影。
　　房间里面是一片漆黑，但是各种各样的声音反应出他内心隐秘又无法说出口的渴望。
　　他想起了之前那些鬼怪们的话。
　　他和那个叫江羡鱼的精怪果然是情比金坚的爱侣吗！
　　还未等伏湛再品味出什么，一阵天旋地转之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医院之中。
　　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
　　伏湛刚刚抬脚，就听见一旁的恐怖boss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
　　“崽啊，当心点，你又要撞到柱子了。”
　　“大白天的，你究竟在想什么呀？”
　　大白天？
　　伏湛抬手下意识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道：
　　“我好像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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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咸鱼医生
　　伏湛瞎了。
　　江羡鱼在大佬面前做了各种手势和鬼脸, 大佬愣是木着脸没有半点儿反应。
　　他仔细想了一圈，大概是刚刚掉到幻境的时候瞎的。
　　可是进入幻境以后，眼前的男人一直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这儿危险，到我身后去。”
　　江羡鱼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失明只是暂时性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江羡鱼并不是很担心伏湛的身体状况。
　　伏湛之前并不让他到房间里去，江羡鱼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 又好奇得紧, 忍不住问：“刚刚在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呀”
　　伏湛的眼神有些飘忽，他喉结滚了滚, 道：“不清楚，我看不见了。”
　　实际上视力还是有一点儿的，虽然人脸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人影子还是能勉强看见的。
　　但是一想到那个朦朦胧胧的画面，伏湛不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偏偏小咸鱼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你听到了什么？”
　　伏湛神色平常回：“你又听到了什么？”
　　“哭声、喘息声、剧烈的撞击声......而且嗓音像是你和我两个人的。”江羡鱼回忆。他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突然之间瞳孔微缩, 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伏湛平淡道。
　　没有人注意到他插.再大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捏紧。
　　“崽啊, 我和你说件事儿吧，刚刚的那个幻境是根据幻境主人的记忆创造的, 据说能反应人内心的欲望。”
　　“而刚刚那儿只有我和你。”
　　“那个幻境设定的地点是乌兹古堡，我之前的家，这么想来幻境的主人只能是我。”
　　“我最近在被各方面吊打以后意识到需要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而在我的熟人当中，你的实力是最强大的。所以你应该在教我练习自由搏击。”
　　“果然，此刻我最想做到的就是赶快提升实力，再也不拖别人的后腿。”江羡鱼认真道。
　　伏湛：“......”
　　伏湛只轻轻“嗯”了一声, 点了一下头。
　　听完江羡鱼这番话，伏湛已经确定，那个幻境是他自己的。但是他只会让江羡鱼的这个误会一直持续下去。眼前这个青年天天傻乐傻乐的，根本不会有这些无法诉诸于口的念想，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对他的称呼——
　　“崽啊。”
　　人间界常见对于可爱幼崽的称呼，充满了慈爱的人性光环。
　　伏湛想到这个称呼，右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
　　一个和自己同龄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这么称呼别人的，回想起江羡鱼那谜一样的老父亲眼神，伏湛突然想到了一种一直被他忽略的可能——
　　“那个......嗯......江先生？”伏湛问。
　　第一次被伏湛称作先生，江羡鱼有些受宠若惊，只木木回了个“啥”。
　　“敢问您今年......贵庚？”
　　江羡鱼低头腼腆地笑了一下，道：“我的年龄在轮回境的正式员工中不算大，也就五百岁。”
　　实际上他还谦虚了一点，抹掉了五十四年的零头。
　　轮回境的那些鬼怪们寿命都很悠久，寿命动辄上千岁，像张缺德那样也有八百多岁了。
　　五百五十四岁，却是还算毛头小子。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五百五十四是一个不可能的数字。
　　玩年下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他的年龄还不到眼前青年的......零头？
　　伏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
　　鬼怪们的心也碎了。
　　亏他们之前还想着安慰小咸鱼，现在看来，就吓人本领来说——
　　小咸鱼比他们还厉害。
　　最起码他们不会动不动就玩消失，还吓到王大爷腰闪了。
　　哦，对了，还和一个高玩谈起了恋爱，这要说出去绝对劲爆。
　　“我们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吊死鬼绝望。
　　“谁知道小咸鱼男朋友会是一个玩家。”王大爷躺在病床上附和。
　　轮回境里，暴露身份，死路一条。
　　生平最喜欢聊家长里短各种八卦的鬼怪们第一次为自己的多嘴感到后悔。
　　“或许，我们还有救。”贞子模样的女鬼幽幽说了一句，成功吓了大伙儿一跳。
　　“张大夫。”女鬼缓缓转身，张大夫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那个和小咸鱼在一起的玩家人品怎么样？”
　　张大夫被女鬼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回答：“还不错。”
　　“人虽然又冷又闷不好相处，但是应该很爱很爱小咸鱼。”
　　“上个副本里他还为小咸鱼挡了一刀，遭了不少罪。”
　　“对亏了他，不然现在小咸鱼凶多吉少。”
　　女鬼点头，朝着众人提议：
　　“轮回境的那些玩家天天勾心斗角，混成高玩人品还不错的实在不多。”
　　“他还真心喜欢小咸鱼。”
　　“这么一想，这家伙貌似勉勉强强配得上小咸鱼。”
　　“不如我们作为助攻加把劲，直接让俩人把证扯了，再忽悠这个玩家转行当boss。”
　　“这个玩家成了自己人，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算是泄露轮回境重大秘密了。”
　　鬼怪们立马表示同意。
　　张大夫：“......”
　　......
　　短发女人的视线一片漆黑。
　　她试探着向前方走去，片刻之后，她摸到了一扇门。
　　门后面，不知是谁道：
　　“张院长！那片地是坟地！里面据说住着一只恶鬼！”
　　“施工队已经死了好多人了！必须停止工程！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院长冷哼了一声，回：“不！现在撤资我的投入都会打水漂的！”
　　“我买下这块地就是为了让人都死在这里！恶鬼需要源源不断的灵魂作为养料！”
　　“现在，你也可以去死了！”
　　“不！”短发女人听见了一声惨叫，“张缺德，你不得好死！”
　　“哼！我张缺德......”不知为何，张院长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我张缺德会长长久久地活，比谁都风光滋润！”
　　短发女人皱了皱眉头。
　　最后一句标准的反派发言应该是情绪爆发点，这个张院长应该像是现实中电视里的反派那样带着不自量力的坏笑疯狂立着flag才对。
　　可是这话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不足，似乎还带着气急败坏的无奈。。
　　就挺假的。
　　......
　　临近中午的时候，轮回境的雨又一次停了。
　　这一次，深山罕见地出了太阳。
　　雨后的中午又闷又热，这种温度江羡鱼这种冷血鬼根本受不了。
　　千里白的能力不是被动的吗？他记得小丑说过，千里白所在的地方一定都会下雨。
　　现在怎么会出大太阳呢？
　　偏偏这个深山医院除了一楼大厅的中央空调，其他地方的空调全都是坏的。
　　江羡鱼决定拉着伏湛前去避暑。
　　这个副本之中，三个boss的分工明确：
　　千里白是引路人，另一层身份是坟墓养蛊所剩的最强厉鬼。
　　江羡鱼是医院鬼医生，他是被怨鬼和黑心院长所害困在这里的。
　　如果玩家接近他的方式得当，江羡鱼可以提供给玩家一些通关的线索。
　　他也是是唯一一个能给玩家提供帮助的boss。
　　而张大夫......
　　不知是不是因为轮回境许许多多鬼怪被张大夫的黑心诊所毒害太深——
　　张大夫被安排成了那个买坟地造医院，搞虚假宣传坑害无辜病人，还妄图养厉鬼的黑心院长。
　　整个副本到处奔波，每一次玩家触发场景回放必定有他的身影。
　　那些场景不是提前录制，而是张大夫本色出演。
　　大概是因为鬼的身体是冷的，张大夫和千里白不约而同都有些热，江羡鱼到的时候，千里白和张大夫已经在大厅吹空调。张大夫瘫在椅子上，看起来身心疲惫。
　　令人意外的是，丽萨竟然也在这里。
　　江羡鱼记得丽萨，京城鬼宅副本还没有过去很久。这个女人是伏湛的队友，ID名称秋水。
　　丽萨一头酒红色的头发格外耀眼夺目，千里白头发的颜色也是红色，不过比丽萨暗了一点儿。
　　看起来，丽萨单方面和千里白聊得很开心。
　　是的，只是单方面，因为千里白从头到尾只是在一旁木然地听着，根本没有搭理丽萨。
　　不过丽萨并没有气馁。许是她性子自来熟，她看见江羡鱼和伏湛之后马上笑着打了个招呼。
　　身处恐怖世界，记忆全无还能这样放松的一看就不是常人，江羡鱼只能仰望。
　　江羡鱼刚刚想坐下，生无可恋瘫在座椅上的张大夫就拉了拉江羡鱼的袖子。
　　“小咸鱼，当恐怖boss实在太难了。”
　　“黑心资本家兼变态院长！哪个杀千刀的给我安排的角色！”
　　张大夫发完牢骚快速调整过来，他直起身对着小咸鱼道：“小咸鱼，我透露一下，这个轮回境里的鬼怪要干一件大事情。”
　　“什么大事？”江羡鱼疑惑。
　　张大夫不想小咸鱼这颗小白菜被猪拱了，从头到尾极力反对鬼怪们的计划。他现在也想说出来，奈何那个女鬼竟然动用能力给他下了禁言令，他半个字都不能提。
　　最后，他只能笑得一脸慈祥，道：“小咸鱼，你已经五百多岁了，还单着啊！”
　　江羡鱼茫然。
　　“未来有结婚打算吗？”张大夫又问。
　　江羡鱼瞳孔地震。
　　他一只五百五十四岁的年轻鬼貌似被催婚了。

第39章 、咸鱼医生
　　五百五十四岁。
　　轮回境里的生物生命都很漫长, 五百多岁确实还没倒急着找对象的时候。
　　江羡鱼瘫坐在座椅上，懒懒回：“没有。”
　　单身挺好的。
　　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鬼怪们不会这么想。
　　张大夫实际上很想告诉他们在来这个副本之前，眼前这位大佬已经把轮回境的秘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不是吗！第一个副本就敢往关着亡灵的囚牢里闯。实际上张大夫还打听到了点小道消息, 据说这位还跟轮回境头疼的入侵者阻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鬼怪，就被他们推出了门。
　　一想到现在有一群鬼盼着小咸鱼和伏湛扯证张大夫就头图。偏偏小咸鱼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丝毫不知道鬼怪的小动作。张大夫叹了口气，拍了拍江羡鱼的肩膀。
　　有人要安排你结婚，自求多福。
　　他向小咸鱼做了个口型。
　　江羡鱼......
　　江羡鱼自然没有看懂。
　　张大夫不放弃。
　　他转头又对着伏湛做了相同的口型。
　　伏湛只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默然地注视着张大夫。
　　这个不知道玩家究竟有没有体会到他的意思？
　　张大夫又叹了口气。
　　【员工1314号注意, 玩家已触发14号剧情，请其赶快前往。】
　　才坐下来没多久就有了务, 江羡鱼不情不愿从座位上起来。
　　小咸鱼要变强大的flag一天还没过就倒了。
　　他果然不喜欢工作。
　　......
　　在被拖入恐怖副本前，刘雯是一个职业素养一流的外科医生，长期和死神抢人头、见惯了各种心惊肉跳场面的她心理素质远胜于旁人。
　　她和短发女人，还有一个男大学生走在黑漆漆的长廊之中，拐角处鬼影一闪而过。刘雯下意识追了过去。
　　短发女人和男学生想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鬼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亮起的手术室灯。
　　“你们就是我本次手术的助手吗？”身着手术服的青年如是问道。
　　刘雯看了眼鬼医生胸口的名牌——
　　主治医师：江羡鱼。
　　照片里的鬼医生看起来很年轻, 乌发蓝眼，唇红齿白, 若是笑起来一定非常好看。
　　总之和一般恐怖电影里的鬼医生一点儿都不一样，看起来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三个人紧张感一下子少了许多。
　　【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要求：协助医院鬼医生完成一台手术。】
　　【任务奖励：如果鬼医生心情足够愉悦的话，你们或许可以从他口中知道一点医院的秘辛。】
　　短发女人和男学生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把战场留给专业人士。
　　早在一开始进入医院的时候, 刘雯就有一种感觉——
　　这个医院很不专业。
　　病区规划不合理，医疗器械陈旧，墙上的健康小知识还有错漏的地方。
　　哦，还有, 做手术的环境也不是无菌的。
　　不过这本就是个恐怖医院，刘雯不是很在意。
　　在看见手术台以后，刘雯开始怀疑人生。
　　“江......主任？请问我们的手术对象在哪里？”刘雯怀着最后一点期望问。
　　“还能哪里，不就在手术台上面码？”江羡鱼指着手术台上的小狗妖，“他有一颗牙蛀得有点厉害，我们动个小手术帮他把蛀牙罢了。”
　　刘雯回想了一下健康医院的背景资料。
　　医术高超的医生、温柔可人的护士还有山清水秀的治疗圣地。
　　来到这里的病人都再也没有成功出去过。
　　寥寥数语几乎就能脑补出健康医院的恐怖。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狗子，是一只二哈，布灵布灵一双大眼睛。
　　好家伙，手术对象连人都不是。
　　“这里莫非是一家宠物医院？”刘雯小心翼翼问江羡鱼。
　　江羡鱼放下了手中的家伙，思考了一下，笑道：“因为先前各种恐怖新闻太多，没有几个人来这里看病了。”
　　“我们是私立医院，要经营下去总要有收入，所以我们及时调转了经营策略，将顾客范围扩大。”
　　“尊敬的女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雯......
　　刘雯过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贵医院的业务范围可真够广的啊。”
　　......
　　江羡鱼实际上想得很简单。
　　这个支线任务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玩家提供帮助，他就在自己可以操作的范围内适当降低了任务难度。
　　给狗拔牙，怎么想都比给人开膛破肚难度小得多。
　　其实，更加重要的是在见识到王大爷的惨状以后，没有哪只鬼敢来扮演这个病人。
　　原来在乌兹古堡的时候，江羡鱼有许多的动物朋友，每天来等待投喂的小肥啾，山上的梅花鹿......
　　还有一群狗狗。
　　小动物们难免有些小毛小病，一回生两回熟，这些问题江羡鱼都能很好解决。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走完流程之后继续回去吹空调。
　　可——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江羡鱼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刘雯皱了一下眉毛。
　　“江先生，你拿刀的姿势不对。”
　　江羡鱼：“？？？”
　　刘雯并没有注意到江羡鱼的茫然，职业病发作的她忍不住开始手把手进行教学。
　　“手术刀有四种握法。”
　　“执笔式用力较轻，常用于小切口以及精细度要求较高的手术，比如切开腹膜、解剖血管等。”
　　“我们现在这里需要用到执弓式握法，这是最常用的握刀方式。”
　　“不是这样的。”
　　“江医生，再往下挪三寸。”
　　“不对不对，你这个多了，拇指向上移一点。”
　　江羡鱼的眼神从茫然到绝望。
　　他突然多了些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术刀参考了一下度娘

第40章 、咸鱼医生
　　论在逃生游戏之中被一个玩家全面碾压是什么感觉？
　　等到江羡鱼从手术室出来, 回到大厅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张大夫不明白自家老友为何会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赶忙询问, 得到的回答着实让人费解——
　　“张缺德，我通关这个副本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手术刀有四种握刀方式，分别是执弓式、执笔式、握持式还有反挑式。”
　　江羡鱼说着和张大夫比划了两下。
　　“我遇到高人了，做个给狗拔牙的手术，她从头到尾一直在diss我。”江羡鱼说着蹲下身, 把头埋在手臂里, 头顶的那撮呆毛都耷拉下来，“我只是个恐怖boss！又不是医生！还有之前那个京城鬼宅的副本, 竟然还要我唱戏！”
　　“996和007是违法不是奋斗！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这样的小咸鱼实在可怜，张大夫叹了口气：“等等还有几场你的剧情，如果不要露脸的我帮你去。”
　　“连轴转了那么多副本是累得半死。”
　　江羡鱼点了点头，小声道了谢。
　　【玩家触发剧情任务。】
　　【请员工1314号做好准备。】
　　刚刚说完没多久，催命鬼一般的电子音又在耳边想起。
　　张大夫看了看剧本, 只要鬼医生在走廊里晃过一个背影再神神叨叨念上两句话就可以。张大夫叫小咸鱼好好休息一下, 自己去顶替他完成这场戏。
　　......
　　“刘姐，刚刚鬼医生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男学生一脸崇拜看着刘雯。
　　他是真的被刘雯刚刚的那番操作给惊到了。
　　能够把恐怖boss给整哭的医生一看就不是常人。
　　手术完成之后, 鬼医生带着哭腔对刘雯道：
　　“你以为你是清醒的吗？”
　　“你觉得这里是哪里？”
　　哪里？
　　轮回境啊！
　　男学生下意识张口回答，却听见能个鬼医生又把那两句重复了一边。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可是就是说不出口, 等到他再一次抬头——
　　鬼医生不见了。
　　刘雯细细思索着鬼医生的那一番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略带薄茧, 是她自己握惯了手术刀的手。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对的。
　　她很清醒才对。
　　三个人从手术室里出来，又到了那块滚动的电子屏幕之前。
    1952年11月14日，他们一直被困在同一天之中。健康医院除了几袋难喝的葡萄糖能供他们补充能量之外，什么食物都没有。在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男学生手指触碰了一下滚动电子屏，微凉的触感传递到他的指尖之上。
　　同一天，同一天，同一天！
　　那如果这里的陈设被移动甚至被破坏呢？它们会不会在第二天就复原呢？他拿出了之前在手术室里顺出来的刀，在和其他两个玩家传递过一个眼神之后在电子屏的一角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灯忽然暗了下来。
　　走廊的尽头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形打扮都和之前的鬼医生一模一样。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那个鬼医生他又来了吗？”短发女人颤抖。
　　刘雯盯着那只拿手术刀的手仔细打量许久，道：“不是。”
　　“这个鬼医生拿手术刀的方式比之前那个专业许多。”
　　“外科医生有几斤几两看一眼拿手术刀的姿势就能大概知晓，这大概是只医术高超的鬼。”
　　刘雯一步一步上前，道：“让我会会他，交流一下经验。”
　　望着迎面走来的刘雯，张大夫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
　　大厅只剩下丽萨、千里白、伏湛还有江羡鱼四个人。
　　丽萨和千里白望着在墙角长蘑菇的小咸鱼，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无奈。
　　伏湛......伏湛看不见。
　　但他隐隐觉得身旁的小医生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感到有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袖管，将一个小圈圈塞进了他的手里。伏湛将那个小圈圈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触感像是铂金的，顶端似乎还镶嵌着一颗钻石。
　　是一枚戒指。
　　伏湛下意识转身，他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耳语：“哥们儿，戒指帮你准备好了。”
　　准备戒指？
　　为什么要帮他准备戒指？
　　伏湛晃了一下神，隐隐约约间他看见不远处有几道奇奇怪怪的影子，不远处的角落之中似乎还多着许许多多的鬼怪。屑屑索索的耳语自角落传来。
　　“你确定这么做能成功吗？”
　　“不知道，人间的电视剧都这么拍的。”
　　“别担心，这里除了小咸鱼的男朋友都是自己人，况且马上他也要变成我们自己人了。”
　　“啪嗒”一声，大厅里的灯突然全都熄了。
　　“快快快，道具组灯光组做好准备！”
　　“形象设计组！快就位！快就位！”
　　伏湛的听力远比一般人敏锐，他把所有的响动与耳语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聊些什么，只是防身用的小刀下意识握在了手里。
　　“哐当”一声巨响，他的右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
　　不妙。
　　江羡鱼也是这么觉着的。
　　黑暗之中，他不知道被谁给一把拽走了。
　　“小咸鱼，我一定会让你成为今夜最亮的崽。”说话的应该是之前在病房之中碰见的鬼怪之一。
　　剧本之中没有这一出戏，江羡鱼正奇怪着。
　　那个说话的鬼突然开始扒他的衣服。
　　江羡鱼：？

第41章 、咸鱼医生
　　江羡鱼莫名其妙被鬼怪们拖着换了身衣服。过程中, 鬼怪们一直说着他听也听不懂的话：
　　“婚姻需要好好经营，我们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真爱无价，物种从来都不是问题。”
　　“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
　　他刚刚见到这些鬼怪们的时候，一个个看起来还挺正常的。怎么就几个小时的工夫，他的思想已经不能和他们共鸣了。
　　江羡鱼迷迷糊糊之间被换上了一身白色小西装，西装领口还别着一支玫瑰胸针。化妆的女鬼给他扎了一个高马尾，这样总是睡不起的江羡鱼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衬得他精致又漂亮。
　　咸鱼先生从没穿过这样正式的西装, 被众多鬼怪围观，一时间有些窘迫。
　　“兄弟们, 别玩了。”江羡鱼正准备脱下身上的白西装，被吊死鬼一把制止。
　　“小咸鱼。”吊死鬼道，“工作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江羡鱼被众鬼怪前呼后拥着回到大厅，一打眼就遇上了和他有着相同打扮的伏湛。
　　在江羡鱼的印象里，伏大佬永远都是那一身打扮, 一条长长的红围巾加上一件黑色风衣, 伫在黑暗之中有时候比鬼还要吓人。而今天，白色的西装杀出他利落的腰线, 让他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伏湛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江羡鱼说不上什么感觉，心莫名有些跳得厉害。
　　大厅里想起了悠扬的乐曲。
　　原来不止他一个天天工作想摸鱼！人家已经发展到一边工作一边开宴会了吗！
　　渐渐地, 乐曲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江羡鱼爱读书，而读书的时候总喜欢用收音机在一旁放一些音乐。他听的很杂，古今中外，阳春白雪, 下里巴人。自然，当第一个音符想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首歌——
　　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
　　又称《婚礼进行曲》。
　　他打量了一眼四周，周围的鬼怪一脸祝福地望着他们俩，头顶还有两只蝙蝠精领着手电筒到处飞。
　　旁边不时有鬼从花篮里抛出纯白的玫瑰。
　　结，结婚？
　　谁结婚？
　　江羡鱼低头望了眼自己的装束，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对，还有个问题！
　　平时总是生人勿近的伏湛怎么愿意换上这么一身衣服？
　　江羡鱼咽了口唾沫，问伏湛：“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伏湛只低垂着眸，淡淡回了句：“你觉得呢？”
　　一旁的鬼怪开始起哄：“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江羡鱼摇头，复又点头。
　　“你现在看不见，可能不了解现在的状况。”思索一番，他斟酌着开口，对伏湛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这些兄弟可能对我们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误会。”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完就开始解西装的扣子。
　　“我这样子太羞耻了，幸好你现在看不见。”
　　“崽崽啊，受惊了，等我和兄弟们说几句就好。”
　　伏湛低着头，神情莫辨。
　　江羡鱼以为伏湛这是明白了，转头对着众鬼怪道：
　　“兄弟们啊，感谢你们的关心与帮助。”
　　“可是我与身旁玩家的关系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众鬼怪一时惊在原地，江羡鱼深吸一口气，继续：“我和他是好兄弟。”
　　“社会主义兄弟情？”不知哪个女鬼问。
　　“对，好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江羡鱼点头肯定。
　　“这个场地不能白布置，否则就是白费了你们的一番心意。”江羡鱼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下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香槟酒，目光悄悄向伏湛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反复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心里一横——
　　“趁此机会，不如我和伏老弟在此义结金兰，同心同德，患难与共，一生坚守，誓不相违，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江羡鱼说完一口闷了香槟酒，小小一支酒被他喝出了一股为了兄弟壮士断腕的豪情！
　　他不怎么会喝酒，香槟在入口的那一刹那他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喝完那支香槟，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台边又拿起了一支酒递给了伏湛。
　　“伏老弟，到你了！”
　　“喝了这盏酒，好兄弟！一辈子！”
　　众鬼怪对于这个发展都摸不着头脑：
　　“小咸鱼没和这个玩家谈恋爱吗？”
　　“那我们岂不是给他们两个添了麻烦？”
　　“不过现在的发展好像没什么不好的，小咸鱼和玩家做了结拜兄弟，小咸鱼是大哥，资深玩家是他的小弟。想想就特别有面子。”
　　“况且小咸鱼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四舍五入一下我们和这个玩家也成了一家人。”
　　“对对对，这样我们之前聊天说漏嘴也不算泄密了，自家人哪有什么不能聊的！”
　　众鬼怪越想越合理，不知谁率先举拳高呼：
　　“好兄弟，一辈子！好兄弟！一辈子！”
　　众鬼怪看了顿时气血翻涌，也跟着举拳高呼。
　　“一辈子！”
　　“一辈子！”
　　“干了它！干了它！”
　　江羡鱼长舒一口气。
　　现在只要伏湛顺水推舟喝了这杯香槟，他不仅化解了一次尴尬的乱点鸳鸯谱，还收获了一枚好兄弟。
　　一举两得，他都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伏湛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了香槟酒，他微微转动手腕，淡褐色的酒液在高脚玻璃杯里转动了两圈。
　　鬼怪们跟着起哄：“喝！”
　　可是就在伏湛把酒放到唇边之后，他突然又把就被放下。
　　“我要澄清两件事情。”他道。
　　众鬼怪一下子安静下来。
　　伏湛把那只之前鬼怪给他的戒指取出，想了一下以后又放到了高脚杯的旁边。
　　“其一：我的眼睛前不久已经完全好了。”伏湛笑了一下，“江先生，这样的你很漂亮。”
　　江羡鱼有些懵，麻木地点了点头。
　　“其二：这个副本里没有人可以强迫我穿上我不想穿的衣服。”
　　“这件西装的意义是什么我一清二楚。”
　　“我是自愿穿上这件和你同款的西装的。”
　　“我不想做什么兄弟。”
　　“江羡鱼。”伏湛第一次叫出了江羡鱼的名字，江羡鱼只觉得脑子嗡一声，下意识地闪躲着伏湛灼热的目光。“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第42章 、咸鱼医生
　　明白什么意思？
　　荒唐到极致的猜测闪过江羡鱼的脑海, 他愣愣地看着伏湛，光影之间那双漆黑的瞳仁在他的心底荡起涟漪。
　　“你别开玩笑，不, 不是拜把子兄弟吗？”他笑了一下，可还没有等伏湛回答，他就道：“你容我先想一下。”
　　说是想一下，实际上江羡鱼的大脑已经乱做了一团浆糊。
　　小咸鱼觉得自己受到极大的冲击。
　　他比伏湛大了五百多岁，一直把这位当作自己的小老弟, 根本没有想过小老弟对自己有意思的可能, 更何况现在的伏湛失去了轮回境之中的所有记忆，他对自己的印象大概只停留在十三年前的那一次初遇。
　　不会, 不会他从那时候起就喜欢他了吧？
　　江羡鱼怎么想都不相信，思来想去，他觉得伏湛还是搞错了什么。
　　“崽，崽啊……”他斟酌着开口，支支吾吾半句话也说不出。
　　崽崽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表面上看是个吊炸天又冷酷无情的大佬, 谁都不放在眼里, 内里却还是他认识的十三年前敏感缺爱又别扭的小少年。江羡鱼能够感受到伏湛的认真，更能感受到伏湛对自己的好,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更加不忍心伤害崽崽。
　　他对伏湛的感情，更像是慈爱的老父亲看待自己的孩子。
　　“江羡鱼, 看着我。”伏湛走近一步，黑色的双眸似乎要将江羡鱼吸进去。江羡鱼张了张嘴，所有的解释都在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变得苍白无力起来，他把要说的话舌尖滚了一圈以后全部咽了回去。
　　“你一直叫我......”伏湛顿了一下, “崽啊，兄弟啊。”
　　“可是你仔细想想，你对我的感情和对后辈、对兄弟一样吗？”
　　“比如现在，你看着我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你会不由自主闪躲我的目光。”
　　“我想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兄弟和父亲都不会躲避我的目光。”
　　伏湛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他望着江羡鱼，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你对我也不是没有感觉，对吗？”
　　江羡鱼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些什么，想要扯开话题，他回头看了一眼——
　　正巧双目无神的张大夫向他们走过来。
　　张缺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现在的情况，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江羡鱼身边，虚弱道：“快，快过去帮忙！”
　　“那个医学狂人疯魔了，他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正牌鬼医生！”
　　“一个背影而已，怎么看出来的？”吊死鬼问。
　　张大夫说到这个就想哭：“她说，她说这个医生和手术室里的那个握刀手法不一样。”
　　“她还说我一看就很专业，她想和我探讨一下医学方面的问题。我是医鬼的，又不是治人的！”张大夫吸了一口气，“好了，不聊这个了，我好不容易把那个医学大佬给忽悠住了，你再不来就要掉马了。”
　　张大夫不由分说拽着江羡鱼往玩家那里走。
　　江羡鱼第一次如此想要工作。
　　在伏湛身边他很窒息。
　　比和那个医学狂魔在一起还要窒息。
　　但为了离开伏湛，哪怕又重新跳进另一个火坑，江羡鱼都甘之如饴。
　　但江羡鱼忘记了，伏湛也是玩家。
　　伏湛低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丽萨看见伏湛离开，叹了一口气，拍了一下伏湛的肩膀。
　　“走，我也去瞧瞧呗。”
　　江羡鱼：“......”
　　......
　　刘雯还在思考着鬼医生留下的思考题，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动作让她的脖子有些酸疼，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抬眼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伏湛和丽萨。
　　这两位老兄已经失踪快一天一夜了，三人都已经默认这两个人凉了，结果一下子瞧见这两位诈尸活宝。
　　刘雯记得伏湛走的时候浑身是伤，看起来就撑不住的样子，结果现在人回来以后面色红润，生龙活虎——
　　堪称当今医术之奇迹。
　　刘雯放弃了张大夫留下的问题，她激动地大量着伏湛，只是碍于大佬看起来太过高冷，她不怎么敢上前搭话。她认真研究了伏湛半天，忍不住问：“究竟是谁救的你？”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伏湛的眉眼霎时间柔和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江羡鱼，道：“他呀。”
　　从很早以前起，把他从泥泞里捞起的就一直是江羡鱼。从他被发现能够看见鬼怪的时候起，他就一直身不由己。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不是没有遇见过一两个好心人，可是他们多半也会因为他奇怪的举动给吓跑，哪一个都不像江羡鱼。
　　善良又温柔，自由且随性，对这个世界永远充满了希望。
　　他一开始只是向往着江羡鱼的生活态度，向往着那份不着痕迹的温柔。他想活成小咸鱼的样子。他承认自己有些偏执了，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把小咸鱼的一颦一笑放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回味，不知不觉，这份感情像是榕树根那样占据了他心底所有空隙，最后在与小咸鱼重逢的那一刹那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的大树。
　　张大夫不了解伏湛和江羡鱼之间的故事，只知道伏湛在夸小咸鱼，别人夸自己的铁哥们，张大夫特别高兴：“对呀，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别看他这幅模样，治疗水平特别高超！”
　　江羡鱼：“......”为什么他有这样一个猪队友！
　　刘雯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外科医生常年需要操刀做手术，一个好的医生一定拥有一双灵活的手，她低头下意识观察起了这位神医的手——
　　手腕精瘦，手指修长，皮肤白皙细腻，指腹没有常见操刀或者做活儿留下的薄茧，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双握过手术刀的手。
　　刘雯对每个人手异常敏感，虽然眼前的医生带着口罩，但她瞬间就知道这位究竟是谁了。
　　在手术室给狗做手术的时候，这位鬼医生手法生疏，而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确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更不会握手术刀。
　　但——
　　身旁这位医术高超的鬼医生对他的医术大加赞赏，而且眼前还有个活生生的当代医学奇迹！
　　莫非这位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刘雯忍不住问：“那他平时怎么给患者治疗呢？”
　　治疗？用异能呗！
　　就是这个能力有点坑，只能治疗玩家，不能治疗npc和boss。
　　张大夫回忆了一下江羡鱼异能使用的方法，下意识脱口而出：“还能怎么样，手直接上啊！”
　　刘雯大惊：“直接上，再重的伤都是这样？”
　　张大夫：“对啊！”
　　刘雯：“空手吗？”
　　张大夫：“对啊。”
　　原来这位这么......生猛吗！
　　刘雯倒抽一口冷气。

第43章 、咸鱼医生
　　当日, 双方鸡同鸭脚地聊上了半天。
　　玩家们以为江羡鱼的医术登峰造极大化无形，望向江羡鱼的眼神充满崇敬。一旁的伏湛静静地注视着江羡鱼。而江羡鱼被玩家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震惊的同时又被伏湛看得心里发毛。
　　这场诡异的聊天结束之后，玩家们回到各自的病房。
　　江羡鱼在这个副本里还是伏湛的主治医生, 他不得不把伏湛一直送到病房。
　　经历了之前的这么一出，江羡鱼总觉得有些不能面对伏湛，一路上他一直努力拉开与伏湛的距离。
　　终于，伏湛停住了脚步。
　　“你在躲着我。”伏湛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实际上不必如此。”
　　他承认自己在利用小咸鱼的心软对他步步紧逼, 但他不忍心让江羡鱼感到恐惧。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放弃小咸鱼, 世界上有千般万般好，凭什么不能有一份独属于他一个人！他会对小咸鱼很好很好的, 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只要小咸鱼想要的他都会竭尽全力送到的他的面前。
　　只要，只要小咸鱼能喜欢他，一直只喜欢他一个人。
　　江羡鱼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伤人心，想了一下就跟了上去。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伏湛的料想之中，伏湛拽着他的手腕, 在他的额头留下转瞬即逝的一吻。
　　江羡鱼眨了眨眼睛, 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伏湛说完走进了病房。
　　反正他最后肯定会和他在一起。
　　临关门时，伏湛很努力很努力对着江羡鱼笑了一下。
　　从他记事的时候, 他就鲜少笑过，微笑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嘴角的僵硬。没有等江羡鱼回复, 他就关了门。
　　“晚安。”他在门的这头轻轻道。
　　江羡鱼......江羡鱼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立志做一条咸鱼的他向来不会在想不通的事情上花费过多的心思，江羡鱼一直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打了个呵欠，慢慢悠悠晃荡回了员工宿舍。
　　令人意外, 打开宿舍的门，他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一条很长很长的阶梯，拾级而上可以看见坐在近头的男人。男人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瞳仁蒙着一层浅紫色的薄光，淡到看不清颜色。他整个人都映在一团白光之中，脸也是模糊不清的样子。
　　但是江羡鱼认得这个人。
　　轮回境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男人。
　　“主，主神大人！”他恭敬地向着主神鞠了一躬，声音抖到不成样子。
　　完了，他摸鱼太多被顶头上司找上来了。
　　江羡鱼记得轮回境达不到业绩是会被抹杀的，但这么多个副本浪过去以后江羡鱼发现这条规则就是吓吓不懂事的小新人的，实际上形同虚设。想来也是，轮回境那么多员工一个主神管都管不过来。可是现在主神亲自来到了他的面前，江羡鱼一时间有些后悔。
　　早知道应该装出一副卖力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江羡鱼总觉得主神身上的气息令人熟悉，仿佛之前他们见过似的。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江羡鱼，你不必感到害怕。”主神开口，“你的工作表现非常出色。”
　　一直在摸鱼的江羡鱼：“......”
　　江羡鱼被夸得有点心虚，低着头不敢只是主神的眼睛，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给主神造成了这种错觉，想要解释些什么，可一想到零业绩会被抹杀，江羡鱼瞬间闭嘴。
　　算了，就让这个误会愉快地存在下去吧。
　　主神咳嗽了两声，看起来满意地点了下头：“你简直是我们轮回境的模范员工，为此我决定再派给你一项特殊的工作。”
　　江羡鱼突然之间不怎么想这个误会继续存在下去了。
　　他想了想，对着主神道：“谢主神器重，可是我觉得我还有很多的不足之处。”
　　言下之意，别再给他布置工作了。
　　“也是。”主神顿了一下，“我给你布置的任务是有一点儿重。”
　　“只要你愿意做，我便答应你一个愿望吧，只要不违背基本的道德，什么要求都可以。”
　　“毕竟此事由你去做才最合适。”
　　还有什么事他才最合适？
　　江羡鱼琢磨了很久，最终还是道了个：“好。”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做成了，那么主神大人能不能让我马上退休，让我每天自在养老可不可以？”
　　五百多岁，相当于人类世界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正值青年大好时光，直接跳过职场阶段一步养老。
　　闻所未闻。
　　主神愣了一下。
　　鲜有鬼会愿意放弃恐怖boss的身份。轮回境之中，想要便强大，成为恐怖boss是最好的一种选择，更何况轮回境之中boss的身份地位远比那些杂鱼虾米要高上许多。
　　不过这倒是眼前这位的风格。
　　从来不争不抢，一个人自由自在，总能找到许许多多的乐子。
　　主神沉默了许久，最后轻笑了一声，道：“这恐怕做不到，但我会给你安排一个闲职，再给你一等抚恤金。”
　　“这样也不错。”
　　江羡鱼开心地笑了。
　　他不喜欢吓人这种工作，每次看见这种倒霉玩家总会忍不住心软。他在五百多年的岁月里看了很多很多的书，大部分都来自人间界。退休之后他就可以重新步入米虫生活，到时候要是想的话，他还可以去人间走走。
　　江羡鱼幻想着美好的退休生活，突然想起主神好像还没有告诉自己他的任务是什么。
　　主神周身的白色光晕淡了许多，连带着那道人影也变得更加模糊不清。江羡鱼能感觉到主神的虚弱。
　　“保护好自己。”主神咳嗽了一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了，“再次见到这样的我时，杀了我。”
　　江羡鱼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主神的话音落下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等到再回过神来江羡鱼又回到了他的一亩三分地之中。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艳阳高照起来，还有两只小肥啾叽叽喳喳地落在窗边。江羡鱼觉得有点不对劲，到走廊里望了眼强上的电子钟。
　　早上8点48分。
　　他和主神就聊了几句话竟然就已经到早上了！
　　【员工1314号注意，玩家已触发剧情。】
　　【剧情即将开始，请员工快速到场】
　　江羡鱼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第44章 、咸鱼医生
　　这天晚上, 伏湛又做了一个梦。
　　今天的告白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他的话显然已经让江羡鱼开始动摇。这是一个好兆头，剩下的事情他都可以徐徐图之。他以为今日的自己会做一个美梦, 没想到面对的却是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把自己一直拉扯到少年时期的是自己的母亲。他母亲在周遭人们的眼里委实是一个怪人，经常对着空气尖叫或者是在无人的角落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可是伏湛并不觉得这样的母亲有什么问题，空气中经常会突然窜出一些吓人的脏东西，而墙角是一些精怪最喜欢聚集的地方。母亲看到的一切他都能看见——当然也只有他能够看见和母亲同样的风景。
　　伏湛的命不好, 在与江羡鱼分别没多久, 他的母亲迫于世俗的压力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举目无亲的他四处流浪，别人不招惹他还好, 要是惹到他他比谁都狠。
　　只不过那时的他还太弱小，有一天几个小混混想抢他的钱，打斗的过程中，不知道谁的刀直接割断了他的大动脉，他能感受到滚烫的血液从身体之中喷涌而出。
　　哦，他马上就要死了。
　　但他想活下去。
　　伏湛靠在墙头, 哪怕只是呼吸间胸口轻微的起伏, 也能带出一股子摧心折骨的痛来。
　　那几个小混混本来只是想吓吓他，没想动手, 这时候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知道，往常这个时间小巷子里没有人，没有人回来就他。
　　但他想活下去。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下来, 幸运女神似乎终于眷顾了他一回，他看见一个男人从他的面前经过。
　　“救我。”他对着男人道。
　　可是心里，伏湛并没有指望这个男人救他。男人的手指已经开始腐烂，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他的瞳仁漆黑, 眼神淡漠，像是在打量一件工具。
　　“你看得见我。”他听见男人说到。
　　不久之前，那个青年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哦，这个男人是那个世界的生物。
　　他俯下身，手指对着伏湛的眉心点了一下。
　　“唔，这具身体果然和我相性很好。”
　　“就是太弱小了。”
　　伏湛的意识慢慢地抽离出了身体，迷迷糊糊之间，他只听见男人问了一句：
　　“你想活下去吗？”
　　想的，怎么不想。
　　他竭尽全力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
　　男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很久，道：“我可以救你。”
　　“但与之相对，你从此要为我卖命。”
　　“哦，对了，你没有选择。”
　　男人手中出现一团黑雾，那道黑雾顺着伏湛脖颈处的伤口流入他的身体之中，他感觉到流失的生命在一点儿一点儿回到他的身体之中，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请你记住，吾名叶肆。”男人的声音苍老到像是从远古传来的一样。
　　他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他来到了轮回境。
　　......
　　困，非常困。
　　江羡鱼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打了个哈欠。
　　主神的世界和这里的流速是不同的，那儿几分钟的工夫这里已经过了一页。
　　玩家们都集中在电子屏旁边。
　　在玩家看不见的角落之中，众鬼怪暗搓搓地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昨夜的婚礼莫名其妙地取消，鬼怪们至今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在他们的认知之中，小咸鱼应该对伏湛是有好感的。毕竟一个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他望向伏湛的目光亮晶晶的，从来没有防备。更何况伏湛还救过他，危机之中生出一些朦胧的情愫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事情。
　　江羡鱼在看到伏湛的那一刹那瞬间清醒了。
　　面对伏湛，他头秃。“你对我的感情真的只是那么简单吗？”
　　伏湛的这个问题江羡鱼根本答不上来，他的交际圈子几近于无，没有任何情感经历的他当真是分不清楚各种各样感情之间的差别。
　　更何况他是boss，而伏湛是玩家，双方在轮回境的千年历史之中向来都是对立的存在。
　　最起码他的认知是这个样子。
　　好在这个副本的剧情差不多已经走了一大半，等到副本结束他打算自己一个人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每一次面对伏湛，他都下意识躲闪着他的目光。
　　如果自己真的像伏湛讲的那样，稍微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
　　这天一早，几个玩家就来到了那块电子屏前。
　　电子屏的时间又回到了1952年11月14日，男学生走进电子屏幕看了一眼，道：“之前留下的划痕还在。”
　　转角处的报纸又更新了一天，今日的新闻着实耐人寻味。
　　【截止至今日，健康医院仅存的5名幸存者全部都在昏迷当中。医院正在对五名伤者进行全力抢救。】
　　“我们这里正好一共5个玩家。”短发女人道。
　　几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之前那突如其来的溺水感还有医院惨白的灯光。
　　伏湛望着报纸，若有所悟。
　　“那个......说来我有一个请求。”
　　眼前的玩家被一件漆黑的风衣包裹着，半张脸都藏在红色的针织围巾之下，几个人以为他难以亲近都放弃和他交流了，没想到他会忽然开口。
　　好在几个人都不是什么难说话的人，问：“什么事情？”
　　“能不能。”伏湛顿了一下，“能不能不要这么快通关。”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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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咸鱼医生
　　在去工作的路上, 江羡鱼见到了丽萨。
　　这个在京城鬼宅中遇见的玩家江羡鱼对她的影响一直不坏。丽萨给人的感觉很奇妙，她身上的气息既不像是玩家，也不像是轮回境之中的鬼怪, 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丽萨没有和玩家们在一起。
　　她站在走廊边缘，手里夹着从自动贩卖机里搜刮出来的巧克力棒。
　　今日的深山医院是一个晴天, 丽萨所在的地方阳光似乎尤为明媚, 她像抽烟似的抽了一口巧克力棒，然后把巧克力外皮先剥下来吃掉, 再开始吃里边的饼干。
　　“我也是这么吃饼干的。”江羡鱼道。
　　丽萨听见这句话以后转过身, 给江羡鱼递上了一根巧克力棒。她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企图从boss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点, 而是一边吃着巧克力棒一边和江羡鱼聊起了家常。
　　话题不知不觉拐到了江羡鱼的情感问题之上, 丽萨咬了一口巧克力棒，道：“那个玩家，你是怎么想的？”
　　江羡鱼满嘴都是巧克力棒，一股一股就像一只小仓鼠一样, 他的话语有些含混不清：“不，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打算先自己一个人静静，再给他答复。”
　　丽萨：“你打算就这么晾着他？”
　　江羡鱼沉默了，他没有遇到过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更不擅长说那些漂亮话。在他看来，认认真真思考以后再答复已经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小咸鱼, 告白之中长时间的沉默很多时候等于拒绝。”
　　江羡鱼低头，瓮声瓮气：“那对方是不是会伤心呢？”
　　丽萨耸了耸肩，道：“鬼知道呢。”她随即正色问：“小咸鱼，轮回境里找一个能够交心的伴侣不容易。你想象一下，如果对方未来真的找到了这样的一个男孩或女孩, 他的笑容他的温柔永远只给那一个人，他们一起通关，他告诉你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我......”好像也说不清楚会是什么感觉。
　　等到江羡鱼回过神来的时候，只惊讶地发现手中的巧克力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丽萨笑出了声，从怀中拿出了一串蓝水晶吊坠，吊坠的颜色和之前京城鬼宅副本伏湛送他的一模一样。
　　“它和你的瞳色很像，很适合你，送给你吧。”
　　江羡鱼忙道：“这太贵重了。”
　　丽萨又笑了一下，道：“就当是......我提前送给你们的贺礼吧！”
　　江羡鱼：“？？？”
　　原来，玩家已经都安排他们结婚了吗？
　　......
　　能不能不要这么快通关？
　　一旁的鬼怪们不由深吸一口气，使劲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之情。
　　没有几个人愿意长时间呆在鬼怪横行的副本之中，玩家都巴不得离开这个不毛之地。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只为了陪着小咸鱼。
　　真爱啊。
　　鬼怪们不约而同感叹。
　　可这份感情显然没有感动江羡鱼。
　　刚刚伏湛的那一番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江羡鱼听到的第一个反应是绝望。
　　这个副本他窒息。
　　随后他一想，瞬间懂了伏湛的用意。
　　大佬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很别扭了，明明想要和他在一起，却拐弯抹角不说出来，总是通过各种各样曲折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其实，其实只要他亲口告诉自己，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为什么要用这种伤人伤己的方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于是，几个玩家一回头就看见了如丧考妣的鬼医生。
　　男学生和短发女人的惊吓值在瞬间飙升。
　　只有刘雯依然两眼放光。
　　“江大师。”她恭敬地道了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江羡鱼受宠若惊，以至于被刘雯看得有些发毛。
　　天天被一群玩家给吓到，他觉得自己特别没有尊严。
　　不过刘雯对自己恭敬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说的话这姑娘一定都会认认真真执行......吧？
　　“那个......我还有一些关于心脏瓣膜的问题想......”
　　“够了。”江大师清了清嗓子，试图拿捏出一副医学高人的威严。
　　更关键的是刘雯问了他也不知道。
　　江羡鱼不怎么想让这个副本继续下去，玩家危险他也心累，他决定给他们透露一些通关条件。毕竟他之前一直是这么做的，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
　　他想了一下，指了指墙角的报纸，道：“看见那些报纸了吗？”江羡鱼说着冷笑了一下，只是因为他没怎么做过这类表情，这个笑容看起来实在是太过无害。“死亡人数在不断增多，现在只剩下你们这5个活人了。”
　　他对这个“5”字特地强调了一下，却发现玩家都是一脸了然的样子。
　　恐怖boss的威严再一次扫地。
　　咸鱼先生自闭了。
　　这时候，刘雯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江羡鱼是来给他们提示的，她试探着问出了心中所想：“我们在的地方是现实吗？”
　　报纸的时期一天一天的前进，显示屏上的日期却永远停留在出事的那一天。偶尔一闪而过的白光和突如其来的溺水感仿佛把她的灵魂割裂成两部分，一部分在这里，另一部分在另外一个世界之中。
　　“健康医院之前的遗址是一个墓园，数年的阴气滋养让这里形成了一片鬼蜮。那个叫张缺德的黑心资本家在这里建起了一所医院，这片鬼蜮复制了医院之中的大部分陈设。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让你们的意识留在了健康医院之中，可是你们的身体却早已被救起送往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之中了。”
　　“如果你们要呆在这里的话，迟早，你们的身体会率先支撑不住。”
　　“到时候的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个话里基本已经是赶人的意思了，江羡鱼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耳边不断有警报声响起。
　　【检测到员工违反轮回境规定。】
　　【请员工停止违规行为，轮回境将对员工行为后果的严重程度进行相应处罚。】
　　这是之前副本前所未有的状况。之前那个京城鬼宅副本，他的身边甚至跟着一个引导系统，都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大概是高级副本管得特别严格的缘故，江羡鱼叹了一口气。
　　“言尽于此。”
　　“祝你们早日离开这个火坑。”
　　江羡鱼说完长叹一口气，对着伏湛道：“那个......你过来一下。”
　　......
　　说过来，伏湛就真的过来了。
　　他和伏湛坐在医院的自动售货机旁边，江羡鱼捣鼓了两下，从售货机里强行扒拉出了两罐汽水。
　　江羡鱼喝了一大口，不由咳嗽了两声。
　　他还是喝不惯这些呛鼻子的东西。
　　伏湛一句话没有说，只赶忙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等到小咸鱼不再咳嗽，慢慢悠悠地坐下来，他抿了下唇，道：“你在轮回境第一次见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几乎没怎么回忆，江羡鱼就回答：“别扭，高冷，又温柔。”
　　这些常人羞于说出口的话，江羡鱼却很自然而然说出来，无形撩人最为致命，伏湛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可是下一秒，他的心又碎了。
　　“和现在一样，总是不让我下班。”江羡鱼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喝了一口汽水！
　　“社畜的时间很宝贵，想想就来气！”

第46章 、咸鱼医生（完）
　　“我经常让你生气吗？”声音依旧在竭力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但是江羡鱼听出了一丝失落。
　　哦，刚刚来轮回境的伏湛外表看着冷漠，内心依然跟个小孩子似的。
　　江羡鱼有一丝好笑。
　　老父亲从不会把这点错误放在心上。
　　不过因为伏湛和丽萨的一番灵魂拷问, 老父亲这个人设现在存疑。
　　“没关系。”江羡鱼道，“以后注意一点儿。”
　　“不要一个副本刚结束就进行下一个副本, 连轴转对身体不好。”
　　“稍微喘口气歇息一下, 不然你受不了，我更受不了。”
　　“所以......”江羡鱼试探着, “这个副本能不能不要故意不通关好不好？”
　　抓紧机会让大佬早日知晓他心中的绝望, 江羡鱼说完以后浑身轻松。
　　伏湛默不作声地点了一下头, 但江羡鱼知道他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
　　江羡鱼低下头, 轻声道：“之前我被你给吓到了，一直没有回复很抱歉。”
　　“丽萨说我不该这样晾着你的，这对你来说是不尊重，你会伤心的。”
　　“我仔细想了一下, 发现我阅历太浅，实在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和你对我的感情是不是一样的。”
　　“所以, 我们能不能先从朋友做起？”
　　五百多岁了，阅历太浅？
　　伏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慢慢想就好。”
　　“我不伤心，真的。”
　　毕竟本来就没指望一击必胜，小咸鱼没有再回避他他就很满足了。
　　把所有想说的话说完, 江羡鱼长抒了一口气，一直问出了他那个好奇的问题：“你是怎么来轮回境的？”
　　能来轮回境的要么就是头顶飞来横祸的倒霉蛋，要么就是罪大恶极的恶人。伏湛表面上又冷又傲，内心比谁都温柔，江羡鱼不觉得这样的伏湛会犯下什么滔天大罪, 因此一直以为他是前者。
　　可是这个副本开始以后，他突然不确定了。
　　来到这里的伏湛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丝丝残忍，他对轮回境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江羡鱼猛然发现，伏湛一直没有和他提过自己的过去。
　　换言之，他对于伏湛的了解仅限于这几个副本而已。
　　伏湛这么多个副本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的事情，只在一开始和那个叫小林的玩家对峙的时候隐隐约约提到了叶肆这个名字。
　　“我吗？”伏湛顿了一下，“我是为了你来的。”
　　男人说话的时候一次一顿，话语依旧是平淡地不带任何色彩，江羡鱼被这句话撩的心砰砰直跳，但他依然很清醒地认识到伏湛在糊弄他这个事实。
　　“我知道这不是真话，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他醒了醒鼻子，道：“我希望你不要骗我就好。”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过去。”
　　小咸鱼说出这话的时候太过认真，以至于伏湛下意识地产生了一股愧疚感。
　　烦躁。
　　前所未有的烦躁。
　　小咸鱼关心他的过去，伏湛感到很开心，可是他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和他说的。
　　那个叫叶肆的混蛋救他确实就没有按上什么好心，救他没过多久，他就被拖入轮回境给那个混蛋卖命。
　　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逃跑了。
　　“不是的。”伏湛抿了下唇，“不是不能告诉你。”
　　伏湛不想把这些肮脏的事情告诉江羡鱼，他的小咸鱼合该一直活在阳光之下，快快乐乐的，不要为这些污浊的事情烦心。
　　思索片刻，他折中了一下，道：“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是被别人拖进来的。”
　　“这些年来我遇到过很多很多很好很好的人，但是他们都比不过你。”
　　假的。
　　都是骗他的。
　　唯一对自己好的只有江羡鱼。
　　这个恍撒的实在不怎么高明，饶是一向迟钝的江羡鱼都看出了端倪。
　　活在温暖之下的人不会初见时就是这种表情，伏湛这么多年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但是伏湛不想说江羡鱼就假装不知道，他醒了醒鼻子，瓮声瓮气：“哦，原来是这样啊。”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答案的。
　　江羡鱼刚放松下来没多久，他的耳边就响起了一阵电子音。
　　【尊敬的员工，您有一份通知待查收。】
　　......
　　“那个要求实在太过无礼了，你真的决定答应他吗？”短发女人问刘雯。
　　“这种要求会不会不安好心？”男学生补充。
　　刘雯闷声不说话。
　　倒不是想答应伏湛的提议，主要是她也不想那么早通关，她还有很多很多的医学问题等着请教鬼医生。可是她也明白，每晚一秒通关就意味着多一分危险。
　　“我觉得，我觉得那个玩家看起来不是什么坏人。”她小声回答。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雨，并且雨势越来越大。
　　“你们不用这么争论。”千里白从暗处走出来，“你们在这里闹腾的太久了，都该回去了。”
　　“你们想必已经知道，你们现在是那场山洪仅剩的幸存者。”
　　“你们的身体处于医院的icu，你们的意识被困在这片鬼蜮之中。”
　　“这里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事发的前一天，但也只是看起来如此。每天的天气都是不一样的，电子屏的划痕不会自我修复，报纸的日期也是在不断前进之中。”
　　“逃离医院的方法便是让现实世界的你们醒过来。”
　　“照理，本来你们还要经历一系列的剧情，兜兜转转拿到对付黑心院长的药剂，打败黑心院长，再使这片鬼蜮崩塌。”
　　“可是，你——”千里白指着刘雯，“你用另一种方式打破了黑心院长的心理防线。”
　　“院长讨厌别人和他交流医术。”
　　刘雯：“......”
　　这当然只是千里白的一套说辞而已，真正的原因是他刚刚收到了轮回境对于江羡鱼的惩罚通知。
　　【员工编号：1314
　　违规行为：向玩家透露通关条件
　　此行为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现决定对其进行惩罚，内容如下：
    1.扣除员工20%工资。
    2.将员工投入惩罚副本进行惩罚。
　　此通知在该副本结束后生效。】
　　江羡鱼应该也收到了这封通知，惩罚副本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江羡鱼的行为虽然违规，但是惩罚并没有严重至此。多半是上面的人知道了什么，准备搞他了。
　　千里白叹了口气，决定陪着江羡鱼一起下去。
　　方法很简单，直接把江羡鱼的违规操作再重复一遍就好。
　　他的手一挥，空间就被他撕开了一道裂缝。
　　“从这里出去，你们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收到了违规通知。
　　“还有两个人呢？”三个玩家不约而同问。
　　“放心，他们很好，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情了，走吧。”
　　三个玩家将信将疑地走入了裂缝之中。
　　他们之前的记忆都渐渐回归，可是关于健康医院的一切都在渐渐远去。
　　“我刚刚好像去了一个副本之中。”刘雯小声嘀咕，“可是我在里面干了什么来着？”
　　......
　　“你收到了什么？”伏湛问。
　　从刚刚起，小咸鱼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惩罚通知。”江羡鱼哭丧着脸回。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伏湛就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之前的记忆渐渐回归。
　　然后......
　　然后伏大佬愣住了。
　　他失去记忆以后都干了什么！
　　把刀架在心上人脖子上，最关键的是竟然还和小咸鱼表白了。
　　刚来轮回境的他缺爱，又没有现在的那么多顾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江羡鱼，甚至轻而易举地说出心中的爱慕。
　　可是这确实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候。
　　这次轮到伏湛不能够面对江羡鱼了。
　　【惩罚副本即将开启——】
　　【惩罚名单：江羡鱼，千里白】
　　【副本名称：幽灵校园】
　　【本副本中boss将失去副本主导权，达成通关要求方可离开。】
　　【检测到存在2名玩家并未离开副本，现决定将其一并投入惩罚副本之中。】
　　副本的景象在不断变化。
　　一股强烈的异样敢窜遍伏湛的全身，他抬头，发现江羡鱼比他高出了许多许多。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的，掌心的纹路不是很明显。
　　面前正巧有一面大镜子，伏湛望过去——
　　眼前的身体显然不是一个26岁的青年的身体，水汪汪的大眼睛，脸颊带着婴儿肥。
　　充其量不超过八岁。
　　他抬头，便对上了江羡鱼惊疑的目光。
　　以前江羡鱼就喜欢崽啊，崽啊叫自己，现在自己真的缩水成了崽崽了。
　　没有哪个人回想和一只崽崽谈恋爱的。
　　伏湛还没来得及伤心，窗外就响起了一声惊雷。
　　刺耳的上课铃声响起，黑暗之中，无数双血色的瞳仁看向他们这里。各种各样的气息慢慢地向他们靠近。
　　一，二，三......一共有九道气息。
　　其中几道他熟悉，一个千里白，一个丽萨，还有一个是......乌鸦？
　　“江老师，怎么还不上课。”
　　窗外立着一道身影，伏湛忍不住瞳仁微缩。
　　是叶肆。
　　那个他无时无刻不想挫骨扬灰的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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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咸鱼老师
　　江羡鱼注意到, 几乎是在男人开口的同时，伏湛下意识地把他挡在了身后，头顶的惊吓值开始飞速增长。
　　眼前这个鬼校长很可能和伏湛认识, 并且伏湛在忌惮这个人。
　　可是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认识伏湛，他的双眼空洞洞的, 就像个傀儡一样。
　　“江老师, 赶快上课了。”男人又催促了一句。
　　这个副本之中江羡鱼没有剧情，需要和那些玩家一样解谜才能通关。同时, 江羡鱼还要完成自己的角色需要做的事情。
　　可是......上课？上什么课？
　　江羡鱼看了一眼讲台上放的课本, 几乎要晕厥过去。
　　江羡鱼第一次看见了比剧情大厚本更加可怕的书。教的科目是他从来没有学得懂的数学, 从微积分到解析几何,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示，还有一堆他念都不会念的字母几乎叫他晕厥过去。
　　为什么轮回境打个副本还要受到这种东西的折磨！
　　他只是一条咸鱼！
　　江羡鱼望着台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
　　丽萨、千里白、张大夫还有零零散散几个玩家端坐在下面，他们的身体都和伏湛一样缩水。
　　江羡鱼突然受到了一丝宽慰。
　　虽然教的东西难了点，但在场的所有人中, 除了那个看起来就很可怕的鬼校长，只有他一个人是成年人的身量。
　　可悲的boss, 一定要学会苦中作乐。
　　就在鬼校长即将第三次开口催江羡鱼上课的时候，江羡鱼终于开始上起了课。
　　轮回境应该不会要求他完成一趟高水平的数学课，应该只要糊弄过去就可以了。江羡鱼看着课本，磕磕绊绊地照本宣科往下水，全程没有人在认真听讲。伏湛观察着那个鬼校长的一举一动, 千里白和丽萨则四处打量着教室的环境，还有一个女玩家一直盯着自己看。
　　江羡鱼莫名觉得她看起来有一点熟悉，可是他不是很想得起来。
　　大概他们以前可能在某个副本见过。
　　不知什么时候，鬼校长转身离开了课堂，萦绕在玩家和boss头顶的压抑气氛终于消散了一点儿。伴随着下课铃的响起, 江羡鱼终于长抒了一口气。
　　今日就只有江羡鱼教的这一堂数学课，江羡鱼收拾了一下基本就没怎么翻过的课本，看了眼班级的课表。
　　江羡鱼......
　　江羡鱼去世了。
　　这个学校的课程丰富多彩，奈何师资力量薄弱。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boss需要承担几乎整个班级的课程，语文英语课还好，碰上什么物理啊、数学啊他真的会去世的。他只能寄希望于他的队友们能够速战速决，快一点儿通关。
　　【主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救出王明的鬼魂。】
　　这次说话的不再是系统冰凉的电子音，而是低沉阴森的男音，他的声音有一点儿抖，像是一幅命不久矣的样子。
　　玩家们眼前的景色随着电子音的落下发生变化，他们看见那个叫王明的男人被一团模糊的黑影推下山崖、
　　虽说主线任务已经出来了，可是在场大部分玩家和鬼怪的心思显然都不在任务上面，一个女玩家不断打量着江羡鱼，张大夫一脸茫然全程游离在剧情之外，丽萨和千里白不知为何神情凝重，而伏湛的目光一直望着门口。
　　许是因为一下子变成了孩子，伏湛的面颊带着几分尚未脱去的婴儿肥，这让他原本冷硬的线条柔软了许多，配上他那一成不变的严肃表情，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江羡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伏湛的面颊。
　　软软弹弹，和传说之中一模一样的手，江羡鱼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
　　伏湛望着身边的青年，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傻乐傻乐的样子，实在是叫人无奈，可是他偏偏就是喜欢青年的这幅样子。青年的举动让伏湛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他叹了口气，严肃道：“别闹。”
　　“还有刚刚那个男人，你要当心他，能离多远离多远。”
　　那个男人相较于人或者是鬼怪，应该更趋近于一具傀儡，江羡鱼觉不到那具躯壳里灵魂的波动。伏湛脸上的严肃不作假，江羡鱼收敛了嬉笑的表情，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大概出了很严重的事情，可是就只有自己被蒙在了鼓里。
　　好在江羡鱼从不强求别人告诉自己什么，他一直信奉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伏湛是一个相当靠谱的人，当伏湛愿意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尊重伏湛的每一个决定。
　　【检测到玩家存在消极游戏行为!】
　　【请玩家尽快开始主线任务！十分钟内没有进展将按照失败论处！】
　　这次说话的依旧是肺痨鬼的声音，轮回境的一些副本对玩家的通关时间是有规定的，可是它从不会提醒玩家消极游戏。只有在副本结束时电子音会冒出来宣告玩家通关失败，然后轮回境自动开始收割玩家的灵魂。
　　所有玩家的游戏面板上都出现了一个死亡倒计时，下死亡通牒的情况大家还没有遇见过，保险起见，众人只好顺着任务要求开始研究主线任务。
　　【王明死在了班级采风的路上。】
　　【没有人知道是谁杀死了他。】
　　【他的亡魂游荡在校园之中。】
　　【在一次又一次诡异事件之后，旧校址终于被废弃，这里终于成了一片幽灵校园。】
　　“王明是谁？”那个一直看着江羡鱼的女孩子问。
　　“显然，是五年二班的班主任。”丽萨指了指墙上的班级合照，合照看样子是在采风的时候拍的，一共两名老师六名学生，照片之中的王老师和江羡鱼都笑得灿烂。
　　“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女孩子看了眼班级墙上的照片，“怎么做到的，一模一样。”
　　所有玩家的脸同时出现在一张黑白合照上，觉要多诡异有多诡异。除了一张班级合照，班级墙上还有许许多多班级活动的照片。
　　在角落之中，伏湛看见了自和江羡鱼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抱着球在哭，而江羡鱼俯下身来安慰自己。江羡鱼的眉眼很柔和，唇间含笑。这在现实世界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早已经过了照片上的年岁，更何况从小的性格让他从不再任何人面前流泪。
　　可是哪怕是假的，是轮回境合成的，他也看得移不开眼。
　　说起来他从来没有和江羡鱼一起拍过一张照片，眼前的这个是他和江羡鱼唯一一次同框。伏湛暗暗瞅了一眼其他玩家——
　　很好，他们都在研究着墙上的合照和新闻报道，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抬起手，拂过了那张照片。大概是心虚的缘故，他的手有一点儿抖，伏湛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轻轻地掀起照片的一角，不动声色地撕下了照片，藏在怀里，装作无事发生地跑过去和玩家们一起研究副本。
　　到现在位置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正好看见这一切的张大夫：......
　　这人究竟是在干什么？如果想要小咸鱼的照片，他可是有好多好多的，找他来就好了。
　　......
　　“看着报纸的意思，杀死王明的凶手很可能藏在我们之中。”丽萨坐在讲台之上，将粉笔在手里转了个圈。“王明在五年二班班级采风的途中死于非命，照片上的人就是那一日参加采风的所有成员，也就是说那一日和他在一起的只有我们各位。”
　　丽萨的话音刚落，他们面板上的死亡倒计时就已经取消，肺痨鬼的声音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玩家主线进度已更新】
　　【没错，杀死我的人就藏在你们之间。】
　　【救出我，找到他，惩罚他！】
　　“看来这个王明对凶手实在是恨之入骨。”丽萨朝着窗外望了一眼，了然地笑了一下，她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玩家，“如果声音没有骗我们的话，我们当中混入了什么脏东西。”
　　这是个惩罚副本，与一般副本最大的区别就是吃力不讨好，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通关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的奖励。不过在这种副本里玩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为了活下来，比在一般副本之中要团结上许多。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女孩子问丽萨的同时，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江羡鱼的后面。
　　丽萨到有些惊讶。
　　刚刚那个肺痨鬼说凶手就在他们中间，现在所有人中只有江羡鱼一个人是成年身形，其余人都是十一二岁的小朋友，照理只有江羡鱼才具备杀死王明的条件。
　　可是这个小姑娘对江羡鱼竟然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那个......”江羡鱼才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好久，又饿又累的。他弱弱开口，说出了之前一直想说的话：“请问你们不饿吗？”
　　“我们这么讨论也想不出什么，学校那么大，总要一点一点探索。”
　　“不如我们去食堂转转怎么样？”
　　玩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7 11:40:43~2021-03-29 19:5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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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咸鱼老师
　　“蔓越莓小饼干？我最喜欢了！”那个疑似乌鸦的玩家在听见江羡鱼的提议之后表现出了极大的惊喜, 和之前他们碰到的乌鸦气质截然相反。
　　伏湛和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一下头。
　　江羡鱼想得简单，甚至重度脸盲的他都没有注意到玩家之中混入了一个疑似乌鸦的入侵者。不过他的行为歪打正着合了其他几个人的意思。
　　他们正巧没有机会试探这个玩家。
　　......
　　在鬼故事中, 校园里的食堂总不是什么好地方。
　　恐怖的猪脸厨师，血腥黏糊的人肉汤和满是油污的地板总是这种地方的标配。
　　可幽灵学校的食堂出乎意料的好。
　　不仅没有看见鬼怪, 而且瓜果蔬菜新鲜, 各色炊具锅碗瓢盆齐全，调味用品更是应有尽有。
　　惩罚副本多半都是高级副本, 这种副本之中向来不止boss一个人。说起来, 除了那个让伏湛忌惮的鬼校长, 江羡鱼还没有遇见过任何npc或者是boss。
　　离开乌兹古堡的江羡鱼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 一看见豪华的食材和炊具，刚刚还无精打采的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之前的死亡马戏团副本里，火焰魔术师送给自己的蔓越莓饼干制作方法他还一直留着。正巧这里有面粉、黄油还有包装看起来就很豪华的蔓越莓饼干，江羡鱼就决定在这边厨房试验一下。
　　饼干的做法很奇特, 江羡鱼研究了五百多年烹饪都没有见过这种做饼干的方法。能够学做一道新的点心是一件很激动的事情，这么多个副本下来虽然很累, 但是他也认识了许多好朋友，小丑、火焰魔术师、伏湛、千里白、丽萨......他平淡如水的生活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如果做成功的话，等到以后闲下来，他就可以做饼干当茶点，招待他的朋友们。
　　搅拌、和面、打发, 普普通通的烹饪过程江羡鱼做起来却像是艺术一样。每次烹饪都是江羡鱼最快乐的时候，他哼着不成腔的甜调子，从发梢到指尖都溢出甜蜜的味道。面粉扬起来在他的鼻尖尖上留下了一点白，看起来就像是做坏事的小猫咪一样。
　　这个副本里的大部分玩家都是江羡鱼的熟人。他们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个缺根筋的青年不会触发什么危险buff以后也就由着他去了。照理在通关途中干这种事情就是作死的表现, 可是大家就是生气不起来，说也奇怪，在江羡鱼身边总会莫名其妙放松下来。
　　过了不久，厨房里就飘出一阵香气，江羡鱼把刚刚烤好的蔓越莓小饼干端上桌子，张大夫第一个抢了一块。
　　小饼干做的是真好看，普普通通的蔓越莓饼干被江羡鱼捏成了各种各样可爱的图案，张大夫都舍不得吃了。
　　“你们不吃就让我先尝尝！”疑似乌鸦的玩家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一秒，两秒，三秒，他的脸色在短短的时间内几番变化。
　　丽萨、千里白还有张大夫都觉得奇怪，也试探着把吃了一口蔓越莓饼干。他们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都不约而同再也没有吃第二块饼干。
　　只有伏湛。
　　他拿起一块饼干在嘴里细细咀嚼之后咽下去，又拿起了第二块，仿佛吃的不是蔓越莓饼干，而是什么珍馐美馔。
　　“很好吃的饼干。”伏湛道。
　　有人喜欢自己做的饼干，江羡鱼很欣慰。
　　食堂之外突然传出一阵声音，夹杂着乌鸦凄厉的叫声，所有人下意识跑出去，这下子没有人再注意到桌山的那份蔓越莓小饼干。
　　江羡鱼随手拿了一块蔓越莓小饼干塞进嘴里，随着其他人一起跑出去。
　　忽的，他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伏湛停下来问。
　　江羡鱼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蔓越莓饼干看着好看，其实又苦又硬罢了。
　　一点儿也不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做不到日更还那么短小，给所有读者磕头谢罪。
　　实在是最近专业课我学也学不懂QAQ

第49章 、咸鱼老师
　　等到江羡鱼来到食堂门口的时候, 他下意识后退了—步。
　　这是—张他死也不会忘记的脸，若不是伏湛的数次相互，他早已成为了这个人的刀下亡魂。浅金色的头发, 比常人淡上许多的唇色透出—股子凉薄。他又转眼看了眼刚刚最先问他要饼干的男孩子。
　　这下子脸盲的江羡鱼终于从两张脸之中看出了—丝相似之处。
　　两个乌鸦，只是—个幼童模样稚嫩无害, 另—个是成年男子的身量, —抬眼便让人通体生寒。江羡鱼扫视了—圈，现在他的伙伴们都是小孩子的模样。乌鸦那么厉害, 如果, 如果眼前的这个成年男子真的是乌鸦, 那情况将对他们很不利。
　　江羡鱼下意识朝伏湛靠了靠, 他可以感觉到伏湛的肌肉下意识紧绷，而丽萨、千里白甚至那个女玩家看着乌鸦的眼神都充满了忌惮。他们拽了拽江羡鱼的袖子，示意他躲到他们的身后去。
　　每—次都要别人保护，更何况这—次的情况更加不—样, 他—个大人被—群看起来半大的崽子护在身后......虽然，虽然这些崽子中有人比他的年纪还要大上—轮......
　　想想都丢人。
　　江羡鱼也想帮大家做些什么。
　　他没有往后退, 身为恐怖boss的他虽然很废柴，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拖延些许时间还是做得到的。江羡鱼—直可以操控副本内的非生命体，他还有治愈的能力，想来还是可以帮上—些忙的。
　　虽然他至今都不明白—个恐怖boss为什么会拥有两种独—无二，来自不同体系的能力。
　　不知不觉之间又下起了雨, 这—次的雨格外大。雨水砸在江羡鱼的身上，隐隐约约之间，江羡鱼听见了千里白的声音。
　　“小咸鱼，保护好自己。”
　　“你很特殊，千万别在任何陌生人面前动用自己的能力。”
　　江羡鱼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对面的乌鸦望着他们, 突然掀了—下手，霎时间黑色的乌鸦羽毛从上空倾泻而下，黑羽在落地的那—刹那化作利剑精准地朝着江羡鱼冲过去。
　　好在几个人提前在江羡鱼身边布下了保护江羡鱼的法阵，让江羡鱼免于这—次攻击。
　　见没有得逞，对面的乌鸦歪了—下脑袋，又掀起—阵狂风，众人的眼前变得—片漆黑，江羡鱼更是感到了—股灵魂的震颤。等到视线恢复的时候，之前还在那里的乌鸦陡然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片羽毛。
　　“他是乌鸦吗？”江羡鱼问，“那个—直想要杀你的乌鸦。”
　　但是直觉告诉江羡鱼面前的这个乌鸦和之前他们看见的似乎有—点儿不同，哪里不—样江羡鱼说不出来，但江羡鱼就是感觉到。刚刚乌鸦动用力量的时候，—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千里白沉默，而伏湛也敛目不作回答。
　　刚刚在和乌鸦对视的时候，伏湛发动了他读心的能力，他看见的是—片茫茫的空。
　　他看不见那个乌鸦的内心，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如果那个人是乌鸦，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女玩家指着旁边—脸茫然的少年。“哦，你们可能忘记了。”女玩家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道：“我们大部分人之前相互见过，就在京城鬼宅那个副本之中。”
　　“我就是那个副本里御姐模样的那位，你们可以叫我阿姣。”
　　“那个杜小姐，是你吗？”阿姣看着江羡鱼问。
　　江羡鱼：“......”
　　江羡鱼想过很多种翻车情况，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又在另外—个玩家面前翻车。
　　阿姣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江羡鱼的沉默，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江羡鱼的回答。“我的能力有—丁点儿特殊，所以早在京城鬼宅副本之中我就有了猜测。”
　　“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证实，就莫名其妙被丢到了惩罚副本。”阿姣笑了—下，“能在这里遇见杜......先生？那我的猜想应该是真的。”
　　“杜先生应该是有自我意识的。”
　　完了，全中。
　　江羡鱼只长叹了—口气，道了—句：“我不姓杜。”
　　“我姓江。”
　　“我觉得我们现在更应该关注—下这个孩子的问题。”江羡鱼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他究竟是谁？”
　　小男孩歪着脑袋看了眼江羡鱼，他的发色很浅，在阳光下泛出了漂亮的光弧，很难把这个男孩和那个杀人如麻的人联系在—起。他由于片刻，甩出了自己的资料卡。
　　“我叫乌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说我能够带来死亡。”
　　......
　　—番商量，众人决定分成三组，留—部分人在原地看着小男孩，—组去追那个成年版乌鸦，另—组继续进行游戏通关。人员分配是千里白安排的，他并没有让最熟悉乌鸦的伏湛去追及男人，而是派他和江羡鱼去继续调查王明的死亡真相。
　　分开前，江羡鱼的情绪有些低落，千里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神和我聊过，他很赏识你。”
　　“无间断工作那么多个副本，他对你的敬业精神感到钦佩。”
　　“你不要因为自己看起来很弱就气馁，专业不对口的痛苦大家都懂。”
　　江羡鱼：“......”他突然不怎么需要这—份安慰。
　　......
　　幽灵校园在废弃之前，—直是当地有名的贵族学校，各种教学设施—应俱全。除了烹饪读书还有西红柿种植，江羡鱼做事情永远只有三分钟热度。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才走了几百米，刚刚那点小低落就已经消散殆尽。
　　如今两个人独处，给了江羡鱼—个观察伏湛的好机会。小时候的伏湛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他的头发很柔和，像是月光之下连绵起伏的海浪，侧脸带着—点儿稚气未脱的婴儿肥，整个人看起来都软和和的。偏偏这副壳子下边还藏着—个成熟的灵魂。他围着红围巾，把扣子—丝不苟地扣到脖颈处。
　　江县医院只见过那个十三岁的失意小少年。
　　那更小时候的伏湛是怎么样的呢？会做些什么样的事情呢？轮回境之中的生物都是—个个副本小世界在漫长的时间中孕育而出的生灵，他们没有幼儿和长大的概念，除了特殊情况，从出生到消亡都会—直保持着同—副模样。
　　除了十三年前的那个乐园—日游，江羡鱼就没见过任何—只人类幼崽。
　　据说人类幼崽都很脆弱，需要在父母亲人的呵护下才能健康长大。虽然伏湛不说，但从很多很多的蛛丝马迹之中，江羡鱼都能知道伏湛小时候过得不好。他实在想象不出—个脆弱的小崽子是怎么熬过这段时光的。
　　于是，江羡鱼望向伏湛的目光更加慈爱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伏湛的面颊，然后帮他做了—个鬼脸。
　　没有料到这—出，—直在思考问题的伏湛愣了—下。
　　“别闹。”他想伸手把江羡鱼翘在头顶的那—撮呆毛抚平，可是他忽略了身体缩水的事实，以至于即使江羡鱼蹲下来，他的手也够不到江羡鱼的头顶。
　　于是，这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个故作成熟的奶娃娃带着—点儿小别扭，在和—个眉眼很好看的青年求抱抱—样。
　　江羡鱼也确实把伏湛抱了起来。他倒不是以为伏湛在求抱抱，只是这样的伏湛实在太过可爱。他忍不住亲了—下小团子的面颊，随后还义正言辞道：“你身体缩小走得太慢了，我抱着你走得快—点。”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伏大佬......
　　伏大佬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他感觉自己迫切需要找个地方静—静。
　　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工夫，旁边的江羡鱼已经在楼梯上—脚踩空。
　　但是想象中的坠落感却并没有如期而至，他们很快就被—片黑洞给吞没，等到视线再—次恢复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处—间美术教室门口。
　　与此同时，江羡鱼的手里忽然之间出现了—把钥匙。
　　肺痨鬼的声音又—次传来：
　　【任务物品：美术室的钥匙。】
　　【江老师偷偷配的钥匙，是否打开这扇门由你们决定。】
　　【没有人知道这扇门背后是什么。】
　　“江老师偷偷配的，听起来和任务关系很大的样子。”江羡鱼低声，“我们打开它吗？”
　　伏湛淡淡敛目，点了—下头。
　　他本来还想说让他来，让江羡鱼当心—点。但是这话在看到那个比他身高还高上—点儿的门锁之后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锁舌发出了—声轻响，门缓缓开启。
　　美术教室里做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直对着—幅画涂涂抹抹，画中人有—头软和和的卷发，只是那张脸却是—直没有画上去。
　　男人听见响动声，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望着江羡鱼。
　　“你的脸很漂亮。”他道，“很适合我的话。”
　　“我叫王明，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请问你可以做我的模特吗？”

第50章 、咸鱼先生
　　张大夫现在很窒息。
　　到现在为止,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副本之中。
　　更窒息的是，现在与他在一起的只有千里白。
　　高级副本的boss兜兜转转一直就那一拨人，轮回境存在这么多年了, 只要不像小咸鱼那样宅出新高度，但凡有点资历的高级副本boss大家都听说过。
　　可其中没有千里白这号人。张大夫估计这位是最近才升上去的之前千里白找到他, 说要搞联合副本的时候可把他给吓了一大跳。高级副本的boss被他们这些底层吃瓜群众传得玄乎, 哪怕和千里白相处了一个副本，张大夫看着他还是莫名有点怂。
　　而且千里白还安排他和自己去找那个入侵者。
　　他只是个大夫！打打杀杀不适合他。
　　外面下着雨, 走廊幽深, 地面上泛着一股潮气。张大夫之前一直觉得有些玩家异常胆小, 现在他明白了。之前以上帝视角看副本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作为一名玩家，前面是什么都不知道。
　　的确挺吓人的。
　　这里只有他和千里白两个人，走前面走后面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千里白看着张大夫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种地方都是你越怕越危险的。”
　　“又是入侵者又是惩罚副本, 也真难为你了。”
　　一个鬼怕这些有些难为情，张大夫摇摇头不好意思：“也没什么, 不过我现在更担心小咸鱼。”
　　这确实是一句实话，张大夫之前就调查到那个叫伏湛的家伙和入侵者组织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想到那个组织那么狠，竟然一次又一次追到副本里来了。
　　主神都不会比他们有能耐。
　　“确实。”千里白沉吟一下，“叶肆现在大概是已经开始注意到小咸鱼了。”
　　张大夫至今都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只隐隐约约了解到一点儿。之前他还听见他们的谈话中隐隐约约提到了一个叫叶肆的人，可张大夫在轮回境那么多年都不知道这号人的存在。思来想去，张大夫还是斟酌着开口问：“叶肆究竟是谁？”
　　千里白停下了脚步，背着张大夫道：“听说过裁决者这个组织吧，最大的入侵者组织。”
　　张大夫点头。
　　千里白：“叶肆就是组织的领导者。”
　　“轮回境的存在是为了惩罚罪大恶极之人, 在这之中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罪人能够活着赎清自己的罪孽。”
　　“主神会告诉给这些刑满释放的人轮回境的真相，然后给他们两条去路，一是洗掉所有关于轮回境的记忆反悔现实，另一条路是成为轮回境的工作人员之一。”
　　“这些罪人赎清罪孽都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即使回到现实世界之中，他们也基本不可能再融入社会之中。所以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会选择留在轮回境之中。”
　　“他们的寿命比轮回境的原生物短暂很多很多，其中大多数也只是作为副本普通的npc平淡地过完余生。”
　　千里白说着摸了摸腰间的竹烟枪，眼神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叶肆，那是我见过的罪孽最深重，也是赎罪速度最快的玩家。不出意料，他选择了成为轮回境之中的一员。”
　　“实际上刚进入轮回境的他和许多罪人一样不知悔改，谁也不知道促成他转变的启机是什么。”
　　“他的工作能力很出色，只用了三年时间就从npc变成了一名boss。”
　　接下来的事情张大夫大致也能脑补的出来，浪子回头的大罪人实际上内里还和原来一样的肮脏，成立了入侵者组织，把轮回境弄得一团糟。
　　张大夫又想起了千里白的话——
　　“他们已经盯上小咸鱼了。”
　　这么一想，张大夫突然有些怪罪起伏湛了。若是没有这个人，小咸鱼就不会再危险之中了。
　　危险之中的江羡鱼向来缺根筋，以至于他看到眼前的肺痨鬼的时候莫名生出了一股好奇。王明？
　　这个关卡的恐怖boss？
　　江羡鱼迟疑了两下，试探着开口：“同行？我也是boss，放点水行不？”
　　王明愣了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重复：“我不知道什么是boss，我只要你做我的模特。”
　　按照提示，王明是江羡鱼的搭班老师。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这个王明表现得不像是认识江羡鱼的样子，更不知道boss的含义。如果伏湛可以读心到还好，可偏偏之前遇见乌鸦的时候他用掉了自己的能力。
　　王明神神叨叨地念叨了半天，忽的又向江羡鱼走进了一步，他望着江羡鱼的眼睛，瞳仁深处浑浊的液体缓缓转动起来，喉咙间颤巍巍地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江羡鱼侧着耳朵，只努力辨别出了救我两个字。联系着任务内容，逻辑基本都对得上。
　　“怎么救你。”伏湛把江羡鱼挡在后面，蓦地开口，只是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对面的王明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只是开口的那一刹那他的表情骤然痛苦起来，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初见面时的样子，神神叨叨，眼神中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光。
　　江羡鱼看了一眼他的手，他的手指从指甲往后都在一点一点的腐烂，他又往上看了一眼，王明的耳朵后面也出现了霉斑，只是被头发遮住看不大分明。
　　江羡鱼又打量了一下美术教室的条件。即使是贵族学校，废弃了这么久的地方条件也不能算是好。忽明忽灭的白炽灯，盖满灰尘的地板，还有墙角不断滴着水的水龙头......江羡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发出了灵魂拷问：“那个......前辈，你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吗？”
　　特级惩罚副本，怎么看都比自己的资历老，叫前辈准没有问题。
　　王明被江羡鱼这个奇怪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后回：“对，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记时间了。”
　　江羡鱼瞳孔微缩，继续问：“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吗？下班也没有吗？”
　　“我出不去，也不想出去。”王明摇摇头。
　　“那你怎么洗澡？”
　　王明：“.....”
　　“前辈！”江羡鱼一股敬意油然而生，他恭敬地向王明鞠了一躬。
　　高级boss，恐怖如斯。虽然江羡鱼早就从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有关这群精英的八卦，但他还是第一次以玩家的身份遇见这个群体。为了副本竟然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其敬业程度是他这辈子都达不到的。
　　但是生活不该只有工作，最起码个人卫生是需要注意的。江羡鱼紧接着热心地向王明开始推荐起了各种洗浴用品，把王明说得一愣一愣的。
　　王明不能理解江羡鱼的脑回路，只感觉被吓了一大跳，过了好半天才阴恻恻来了一句：“我喜欢你的脸。”他指了指那幅没有脸的画作，“我在这里那么久一直没有为他画上一张合适的脸，请问你能够当我的模特吗？”
　　“可是你的手还能握住画笔吗？”
　　一想到王明腐烂的手指，江羡鱼就觉得这个boss有点可怜。他想起了自己的能力，只是这个能力似乎时灵时不灵，之前给王大爷治病的时候就翻车过，好在最后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江羡鱼想了一下，还是试探着为王明治了一下伤口。
　　江羡鱼只选了一处看起来最不严重的进行治疗，这一次出乎意料的顺利，王明的中指指尖很快长出了一层新肉。可就在江羡鱼想帮助王明治疗下一处伤口的时候，王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很快把手给缩了回去。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王明转身坐到了画布之前，“我现在只想要你当我的模特。”
　　一言不发的伏湛默默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与王明兜兜转转说了一圈内容还停留在人体模特的问题之上。
　　他第一次知道江羡鱼这么能扯。
　　伏湛瞥了一眼王明的画，画中的人像穿着白色长袍，头戴荆棘花环，柔软的黑色卷发垂下来，莫名有一种圣洁的味道。
　　可伏湛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做模特需要换衣服吗？”他突然开口。
　　“当然需要。”王明说着翻箱倒柜从一大堆衣服中翻出了长袍和头冠，“就是这一件。”
　　“在这里换好，我需要完成我的画作，一刻都不能等！”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下一刻，奶娃娃的手里出现了一把漆黑的长刀。儿时的伏湛的身量瘦小，拿着武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吃力。
　　江羡鱼不知道伏湛为什么突然这样，但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他正思考着要不要帮伏湛去举一下刀，毕竟这个副本之中他的身份是伏湛的老师。一个老师在一旁看着奶娃娃举着一把黑色长刀站也站不稳，怎么想都觉得良心上受到了暴击。
　　他还没有来得及上前，就看见伏湛灵巧地转了一下长刀，替他回答道：“不行。”
　　对，不行。江羡鱼点头。
　　只是伏湛接下来的话就有点奇怪了——
　　“本来就不行。”
　　“想看他换衣服这种事情更加不可以了。”
　　江羡鱼：“？？？”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伏湛：不能看！谁都不能看！我都没有看过！

第51章 、咸鱼老师
　　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江羡鱼最后还是做了模特, 只不过画师从那个王老师变成了伏湛。
　　缩水版的伏湛只能勉强够到画架子，江羡鱼只能找了张高脚凳，把迷你伏湛抱到上面, 再在远处伫着。江羡鱼实在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模特，被人盯着的感觉他很不适应, 目光随着天花板上的光斑不断地游移。
　　王老师阴恻恻站在画布旁边, 阴阳怪气来了句：“我倒要看看一个奶娃娃会画成什么样子。”
　　奶娃娃伏湛只是抿了抿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王明。他从墙角的水池子里打了一下桶清水, 沾了些许颜料就开始画了起来。
　　伏湛画的是薄涂的水彩, 所有的特征都抓的极其精准。轻轻浅浅的颜色一层叠着一层, 流畅的线条在纸张之上似乎带着舞蹈的趣味。江羡鱼的眉眼本就生得柔和, 从发梢到脚尖美的都恰到好处。而薄涂水彩正是最适合表现这种柔和又空灵的感觉。
　　江羡鱼好奇地凑上前去，惊疑地赞叹了一声。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伏湛会画画。
　　伏湛收了笔，对着王明淡道：“你的画没有灵魂, 再美的人作模特都无济于事。”
　　“你根本就没有资格给他作画。”
　　王明听了这话似是魔怔了一般，只怔怔朝着江羡鱼望了过去。
　　boss过得都不容易, 又是演戏又是画画的，江羡鱼本来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这只可怜鬼，却被他的眼神吓得住了口。
　　“不，只要脸，只要有了你这张脸......”
　　“我的画就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
　　王明喃喃自语, 转身在一堆杂物之间翻找着什么。王明是背对着江羡鱼的，因此江羡鱼看不见他手里的东西，只看见天花板上一个光斑随着王明的动作不断地游移。
　　能够反射光斑的东西之中，江羡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刀。
　　磨得锃光瓦亮的快刀。
　　这个boss想要活活割下自己的脸皮，恐怖故事里都是这么安排的。
　　这位兄弟是个狼灭。
　　但他不是。
　　江羡鱼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朝伏湛递了个眼神，缓缓朝着门的方向。
　　伏湛显然也是这样想的，长刀在手中转了一个圈，随时准备出手。
　　王明转身了。
　　江羡鱼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晃了一下眼睛，紧接着是“咔嚓”一声，一阵强光之后他终于看清了王明手里的东西——
　　一台老式数码相机。
　　“看吧，我现在拥有了终于完美的脸了。”王明笑了一下，“我这就去把照片洗出来。”
　　江羡鱼：“？？？”
　　......
　　“这台相机是我很久之前买的，之前采访的时候我掉下悬崖还以为它被砸坏了。”王明望着江羡鱼的照片，笑了一下，“没想到什么问题都没有，到现在也很好用。”
　　自从遇见江羡鱼后，伏湛觉得他碰见的轮回境的boss多多少少脑子都有些问题。
　　轮回境的打打杀杀在他们这里都变得跟个儿戏似的。
　　哦，对了，眼前这位是不是个boss都存疑。
　　王明看起来爱不释手地盘着手里的玩意儿，全程都没有在理会伏湛和江羡鱼。在剧本之中，王明扮演的是班主任的角色，一个班主任既不认识班级里的学生也不知道搭班老师，怎么看都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当然，也不排除王明职业素养不高，没认真看剧本的可能性。
　　毕竟一路过来这种玩忽职守型boss伏湛还见识的挺多的。
　　今天不该对那个疑似乌鸦的家伙发动读心的。
　　伏湛再一次懊恼起来。
　　剧本的任务是解救王明的怨魂，之前的画外音又说过要帮王明报仇雪恨，听那个口气一看就是本人说的。可眼前这个王明委实不像是枉死之人。
　　拍下照片之后的王明握起画笔重新开始作画，他的手部溃烂的情况委实不怎么乐观，好几次画笔都从手上掉下来。王明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画笔。
　　过度腐烂的手已经拿不起画笔了。
　　江羡鱼没有伏湛想得那么多，看着王明那么可怜，没什么危险性，直接开口问：“那个......我可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吗？”
　　“我可能可以帮你治疗一下。”
　　王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之前的治疗经历委实不怎么愉快，江羡鱼在所有npc和boss身上的治疗全都以失败告终。望着王明充满希望的样子，江羡鱼忍不住补充：“但是你也别报太大的希望，我也是个半吊子，失败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王明没有说什么，只把手申给了江羡鱼。
　　江羡鱼试探着发动了能力。这一次的治疗意料之外的顺利，王明手上的伤口虽然没有痊愈，但是真的好了不少，最起码他的手能够握笔，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
　　王明的神情不再是最初见到的阴恻恻的状态，他望向窗外，不知道在回忆着什么，最后道：“果然你和我理想之中的画中人一模一样。”
　　一条咸鱼有什么好想象的，江羡鱼忍不住询问：“那你想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王明摸着自己的相机，道：“善良温柔，并且总是救人于水火之中。”
　　“我们大家当时都希望有这么一个人来帮帮我们。”
　　江羡鱼想了一下自己，他的脾气的确很好，但是作英雄这种事情和一条咸鱼基本不会有什么关系。这下子连他都觉得王明的脑子有点毛病。
　　“你们大家？”江羡鱼重复了一遍。
　　王明的表情在这刹那间突然痛苦了起来，看得江羡鱼有点揪心。伏湛下意识把江羡鱼往自己的身后拉。
　　可是他现在是个迷你缩水版，踮起脚尖也才堪堪过了江羡鱼的腰线，这点障碍对于两个成年身量的人来说等于没有。王明手上刚刚才好起来的溃烂又开始复发起来，大大概知道自己的这双手太过吓人，他找出了一双白手套为自己带上，然后对着江羡鱼笑了一下。
　　“找到你啦。”他说。

第52章 、咸鱼老师
　　找到你啦。
　　这句话让江羡鱼让背后莫名一凉, 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想起，剧本之中的王明是他的搭班老师，认识自己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剧本的任务是解救王明的怨魂, 江羡鱼猛然发现自己和这位王老师兜兜转转唠嗑了半天，竟然半点儿都和主线任务都没有什么关系的。
　　他刚想接着王明的话说下去, 伏湛就拽着他往门口跑去。
　　“快跑！他不是王明。”伏湛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的刀, 朝着王明斩了过去。伏湛的刀很快，轮回境之中鲜少能在他的刀下面毫发无伤, 可是刀带起的旋风还没有到王明的面前就被轻巧地化解了。
　　王明身上的气息在不断地变化, 江羡鱼和伏湛已经退到了教室的门口。他刚刚碰到美术教室的门把手, 心里起了些撤退的心思, 那个低沉的男音又一次响起来——
　　【江老师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拿到了美术教室的钥匙。】
　　【这把钥匙只能使用这一次。】
　　【离开之后，王明就要被永远留在这里了。】
　　【你确定要离开这里吗？】
　　听着好像走了之后后果很严重似的，江羡鱼犹豫了一秒钟，又看了一眼面色狰狞的王明。
　　他被吓得脚一滑, 一个踉跄拽着伏湛就跑出了美术教室。
　　江羡鱼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后他后知后觉又想起了那个解救王明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对着王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问：“请问我怎么样才能超度你？”
　　王明：“......”
　　如果这话是由某个圣僧说出来的，大概会带上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如果是出自某个穷凶极恶的玩家，超度你和要你命的意味大概也相差不了多少;甚至是个普普通通刷本的玩家说出来也OK......
　　问题是现在这话是由江羡鱼说出来的。
　　超度，好家伙!
　　一只鬼要超度另外一只鬼, 伏湛越想越诡异。他抿了一下嘴，对着江羡鱼说到：“走吧，别理他了。”
　　江羡鱼总觉得这么离开有点儿不厚道，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伏湛推着离开了。
　　“小心有诈, 副本不会让我们如此轻易有关的。”伏湛的眼神有些飘忽，他竭力把江羡鱼带离美术教室。
　　江羡鱼想了一下，觉得有些道理，朝着王明不好意思点了一下头，和伏湛离开了。
　　他们没有看见的是，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王明的身体变得分崩离析。
　　......
　　等到江羡鱼回去和丽萨汇合的时候，他们看见缩水版的乌鸦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乌鸦望见江羡鱼过来，跑过去抱着江羡鱼的大腿，一双眼睛泪汪汪看着他。
　　搞得丽萨险些以为他们欺负了他似的。
　　偏偏丽萨动都没有动过这位祖宗，只是望着他的时候有些警惕，偶尔说了两句试探他的话。
　　伏湛......
　　伏湛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暗暗握紧了拳头。
　　轮回境之中是不会有小孩玩家的，不管眼前的这位是不是乌鸦，内里铁定住着个成年男人的灵魂。这么扯着江羡鱼的裤子，也真是做得出来。
　　他都没敢这么做呢。
　　伏湛不动声色地把乌鸦的手从江羡鱼裤腿上扯下来，对着江羡鱼道：“离他远一点。”
　　“危险。”
　　实际上这句危险之中究竟又夹杂了几分说不明道不白的情绪他也不知道。
　　乌鸦之前的操作给江羡鱼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不等伏湛再说些什么，他已经离这个迷你版乌鸦远远得了。
　　伏湛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但这份好心情没多久就被张大夫的一通电话给打断了。
　　分开之前，以防万一，千里白给每一个人都配备了一个迷你通讯器。
　　张大夫的电话是打给江羡鱼的，江羡鱼把通讯器调到了外放模式。
　　“你们都在哪里？”张大夫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好害怕。”
　　张大夫的话让大家一下子揪心起来，江羡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张缺德，你在哪里？千里先生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对啊！千里白呢？”丽萨看起来甚至比江羡鱼还要着急。
　　“没有。”张大夫喘着粗气，尽量压低了声音：“千里白刚刚开始就不见了。”
　　“我现在躲在音乐教室的乐器柜子里，外面有个人在弹钢琴。”
　　“那个人的手和脚都是腐烂的，他的头顶有一坨东西在不断摇晃，一直还有血从上面滴下来。”
　　江羡鱼觉得张大夫实在太过胆小，哪怕那个人演技再逼真，说到底也是他们的同行。
　　“那个人，那个人和乌鸦长得一模一样！”
　　“他起来了，他好像发现我了！”
　　“救，救命！”
　　电话随着一身巨响戛然而止，几个人一边听着张大夫的叙述，一边查看着校园布局图。
　　布局图上显示，音乐教室离食堂的距离很近，若是快的话只要一两分钟的工夫。
　　江羡鱼的脚一直是抖的。
　　张大夫是个老实本分的boss，干过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治病的时候狠狠坑了高级副本的boss一笔。他对入侵者组织对了解比自己还要少上许多，这次惩罚副本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妄之灾。他没什么本事，要是被乌鸦抓住的话......
　　江羡鱼不敢再往下想，他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继而身体都冰凉了下来。
　　恍惚之间，他嗅到了一股雪松的香气。那是一种极其浅淡的味道，可是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一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他，低沉的嗓音随即在耳边上响起：“冷静，我在的，没有事情。”
　　“张大夫不会有事情的。”
　　伏湛说这话的语气实在是太过肯定，眉眼也真诚的不似作伪。江羡鱼冷静下来，望了一眼伏湛，眼里闪过茫然不知所措。
　　“他是我在轮回境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伏湛低低应了一声。
　　他知道的。
　　小羡鱼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生活，并且他热爱着自己的生活。
　　他把小羡鱼的头发绺到脑后，道：“我们现在去救他，肯定没问题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
　　......
　　到音乐教室的路并不遥远，他们在悠长的走廊之中飞跑，走调的钢琴声越来越近了。
　　红色的血液自门缝之中渗出来，丽萨鼓起勇气打开了老旧的门。
　　刚刚还在响起的钢琴声戛然而止，乌鸦更是不见踪影，只有张大夫一人站在教室的当中。看样子他受了不小的惊吓，面色苍白，瞳仁都是涣散的状态。
　　“乌鸦！刚刚乌鸦就在我的面前。”
　　“没事就好。”江羡鱼送了一口气，转而问：“你说的乌鸦人呢？千里白又去哪里了。”
　　张大夫迟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
　　“我走到半路千里白就不见了，然后我就出现在了音乐教室里。”
　　“我听见了脚步声，很害怕，下意识就躲在了柜子里。”
　　“然后那个乌鸦就开始弹钢琴，我就给你们打电话求救。”
　　“你们一开门他就不见了。”
　　江羡鱼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在意，他对着张大夫抱怨了一句：“你刚刚突然挂断电话，可吓死我了。”
　　张大夫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我被吓到倒不是因为乌鸦，而是因为柜子里的东西。”
　　张大夫说着领着江羡鱼来到了柜子边上。
　　......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眼前的张大夫违和感非常严重。
　　伏湛思索了半天，直到张大夫提到乌鸦的那一刻豁然开朗起来。
　　张大夫这个副本之中第一次见到乌鸦，对于这家伙认知充其量也只有他们聊天之中的只言片语。
　　哦，对了，以他对张大夫的了解，张大夫十有八九还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一知半解。
　　可是这个连乌鸦都不熟悉的人却在看见乌鸦的那一刻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音乐教室的等很昏暗，张大夫又是穿着长袖白大褂，伏湛站得离张大夫有一定的距离，因此并不是能看得清楚张大夫的手。直到张大夫打开柜门的那一刻，白色衣袖向上撩起，伏湛终于看清了张大夫手。
　　张大夫是个经常要给鬼动手术的医生，握手术刀的人手指上不可避免会有上一层薄茧，左手的大拇指、食指或者是无名指上时常会出现一些很小很小的淤痕。
　　可是这双手像是模具做出来似的，那些该有的痕迹全没有，左右手的纹路都甚至一模一样。
　　这是个假货。
　　这种时候打草惊蛇一定是大忌。伏湛不动声色地换出手中的长刀，站在张大夫的后面，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咸鱼，你可让我好找！”
　　“我回了食堂以后你人就不见了。”
　　江羡鱼不再研究柜子里的奥妙，而是缓缓抬起头。
　　什么情况？
　　两，两个张大夫？
　　江羡鱼看见那个冒牌张大夫笑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到了柜子里。

第53章 、咸鱼老师
　　黑, 黑，黑。
　　伸手不见五指。
　　江羡鱼的身后传来衣柜咔哒上锁的声音。他听见外面同伴惊慌的呼喊还有假张大夫洋洋得意的笑容。
　　哦，他又让大家担心了,
　　这个现实让他懊恼又自责，他应该注意一点儿的, 最起码在陌生的环境里要多一些警惕心。
　　这个时候再害怕再伤心都是没有用的。江羡鱼在振作起来, 他尝试着在衣柜之中摸索，衣柜的壁不是平整光滑的, 摸起来有些粗糙。不知道戳到了哪里, 衣柜里面突然亮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衣柜里面写着几个血字。
　　这些血字像是手指使劲抠挖才写成的, 不知道在衣柜里的人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江羡鱼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确定这些血字写的都是同一个字——
　　“七。”
　　江羡鱼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只暗暗记下了它，继续寻找出去的方法。
　　柜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打斗声还有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感觉到有人在砸这面柜子，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几乎要把江羡鱼的耳膜给震穿。不知道这个击打恰巧激活了柜子里的什么机关, 江羡鱼感觉到身后突然有凉风吹过来，他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之前厚厚的柜子壁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羊肠小路。
　　“你们先等一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江羡鱼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说不定是触发了什么剧情，让我先去看看。”
　　门外并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而是突然之间寂静了，江羡鱼想了一下，走上了羊肠小路。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起来, 江羡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桩参天大厦之中。大厦呈螺旋形上升，自下而上一共七层，此时的他正身处在第六层。蓝色的流光偶尔之间飞逝而过。冷漠而明亮的光团静静悬浮在空气之中，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在这里模糊而不可分辨。
　　高度发达的科技，汹涌磅礴的数据流都和灵异校园本看起来格格不入。江羡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柜子连通着另一个世界。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咸鱼boss来说显然超出了能力的处理范围。
　　可这里是哪里呢？
　　“这里是轮回境总部。”身后的人似乎看出了江羡鱼的疑惑。他穿着银色制服，外面罩着一件同样颜色的披风，这栋大厦里的所有人差不多都是这番打扮。
　　轮回境总部对江羡鱼来说是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名词，除了每年一次的例会，他根本就不怎么会来这里。
　　况且他连年会也经常翘掉。
　　“我是客服阿道夫。”青年笑了笑，对于好看又软和的人他一向是很有耐心的，“亲爱的小咸鱼，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认识我？”江羡鱼奇怪。
　　这些副本下来，江羡鱼也陆陆续续地接触到了一些其他副本的玩家，江羡鱼不认识他们，他们都对自己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一些熟稔，对自己也是格外照顾。
　　江羡鱼一开始还以为是民风淳朴，他碰见的居民都是脾气很好的自来熟，如今一看可不是如此。
　　“对啊，轮回境上下没有人不认识你。”阿道夫说起来很兴奋，“我们很多人都一直关注着你。”
　　“哦，毕竟在你诞生之前轮回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诞生过幼崽了。”
　　是的，虽然已经五百多岁了，但是江羡鱼在许多鬼怪的眼里还依旧是个孩子。
　　五百年，对于寿命动辄几万年的老家伙们来说确实是很短暂的一瞬间。
　　虽然鬼怪的寿命冗长，拥有孩子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每一个新生命的降生对大家来说都代表着美好与期待。
　　“你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大。”阿道夫用手比划了一下，“你的父母都不在了，当时大家都很担心你。”
　　江羡鱼心不在焉的听着，此时的他更加关心在柜子外面的伏湛还有伙伴们。
　　已经过去大概十分钟了，再晚他们都要担心了。
　　“尊敬的阿道夫先生，如果你愿意，下次可以和我聊聊以前的事情，可是现在我要走了。”
　　“我的朋友还有我的......也算是朋友吧，他们都在等我。”
　　阿道夫敏锐地注意到江羡鱼在说出那一句也算是朋友的时候眼神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压下了心底的好奇，转而开口：“这里是总部第六层，照理是不能随便进入的。”
　　“你是勿入这里的吗？”
　　江羡鱼不由抬头向上望去。
　　总部的第七层很高很高，即使站在第六层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光点，据说那里是主神居住的地方。任何不被主神允许的生物踏入那里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身后一阵电话铃响起来，客服阿道夫接了电话，随即对着江羡鱼的目光越发恭敬起来。
　　“尊敬的江先生，主神找你。”
　　主，主神？
　　主神！
　　......
　　假张大夫锁上了柜子的门，喉咙里发出了怪异的声响。
　　“这这这。”张缺德一脸懵圈道，“这什么情况？”
　　假张大夫离柜子门太近了，一行人都不敢轻易出手。这正给了张大夫可乘之机，他一个闪身敲碎了窗户玻璃，逃了出去。
　　这时候更重要你的显然是锁在柜子里的小咸鱼，一行人都没有去追加张大夫。
　　“没动静了。”丽萨摇了摇柜锁，朝着伏湛摇摇头。
　　“哦。”伏湛只淡淡回了丽萨一句。
　　伏湛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只是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猩红，平稳的呼吸也乱了节奏。
　　丽萨感觉到了。伏湛在害怕。
　　他很慌乱。
　　“你也不用太担心。”丽萨试着宽慰道，“他刚刚还可以和我们交流，证明确实没什么危险。”
　　“小咸鱼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伏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丽萨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话。
　　可是下一刻，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伏湛冲上前，一脚揣在柜门上。
　　“伏湛，你……”冷静一点。
　　这句话丽萨还没有说出口，柜子的锁就已经损坏了，门出人意料地开了。
　　他们看见了柜子里面的血迹，各种各样的血迹，还有用血写成的阿拉伯数字七。
　　这血迹存在了大约很久了，伏湛伸手擦了一下，黑色的血块很容易就剥落下来，在柜子壁上留下一道黑红色的印记。
　　“这！”张大夫望着空空如也的柜子，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小咸鱼人呢？”
　　伏湛沉着脸盯着柜子看了许久，突然开口：
　　“或许我就该把他藏起来。”
　　“这样他就再也不会经历任何的危险了。”
　　……
　　之前那一次和主神的交流江羡鱼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茫然中带着三分惊吓。
　　所以算起来江羡鱼今天应该是正式看见主神。
　　今日的主神和之前江羡鱼看到的差别很大，同样的外貌，同样的举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气质就是天差地别。
　　江羡鱼也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之前的主神很温柔，他敢提出甚至看起来有些无理的要求，可是这个主神不一样，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冷的，双眼的浅紫色似乎蒙着一层阴翳。
　　“哦，你就是江羡鱼。”主神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漠，主神走进江羡鱼，顺手捋了一下他翘起来的头发。
　　“我找了你很久了。”他道。
　　江羡鱼瞳孔微缩。
　　这个主神一开口，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和那个主神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主神的告诫——
　　“再见到这样的我时，杀了我。”

第54章 、咸鱼老师
　　江羡鱼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轮回境里的大家这么多年都把他保护的很好, 让他这么多年都不用担心轮回境的那些纷纷扰扰。虽然他也隐约知道轮回境似乎出了一些大事，可是那些东西离他的生活实在太过遥远了，江羡鱼冲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卷入这些事情之中。
　　杀, 杀了他？
　　江羡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下不了这个手。他实在想不通之前的那个主神为什么会给他出这种世纪性难题, 更不知道两个主神他究竟该相信哪一个。
　　“来, 红茶。”眼前的主神打了个响指，身旁的机器人举着一个托盘来到江羡鱼面前, 杯中的茶叶子打了个旋儿, 慢慢沉入了杯底。江羡鱼端起茶杯闻了一下, 红茶散发出一股很特殊的香气。他也说不出这股香气是什么味儿, 可是就是很好闻的味道。
　　因为之前那个主神的警告，江羡鱼根本不敢吃主神给的任何食物，他假装抿了一口，把杯子轻轻放了回去。
　　江羡鱼不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的人, 他拒绝的行为实在算不上高明，对面的主神打量了他片刻, 翘起二郎腿发出了一声轻笑：“你在怕我。”
　　主神笑了一下，叫机器人收走了红茶杯，站起来来回踱步。
　　“江先生，你在我这里大可以放松，我找你找了很多年了, 这次请你来这里只是想你帮个忙。”
　　江羡鱼被这话弄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他过去五百年的人生平淡到没有半点儿的波澜，轮回境上下他都没有认识几个人，实在没有怎么弄懂自己为什么会引起眼前这个主神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主神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的防备，他只是看着江羡鱼缓缓开口：“我记得你的异能是治愈。”
　　......
　　丽萨不知道伏湛在想什么。
　　眼前的男人半张脸裹在深红色的围巾里, 他的眼睛像是冰冷的无机质，丽萨已经很久很久见过这样的男人了。他打量着柜子壁许久，然后敲了敲它的右上角。
　　柜子壁缓缓地打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冰冷的铁门。铁门刷着亮银色的油漆，中间镶嵌着绿色的宝石，宝石底部隐约沉着几缕黑丝，黑丝组成起了一个图案。
　　“是天平。”丽萨只扫了一眼就望向伏湛，缓缓开口，“裁决者的标志，我想你最清楚它的含义。”
　　“他们盯上小咸鱼了。”她严肃道。
　　伏湛沉着眸子没有说话，他只是抽出了自己那把漆黑的长刀。
　　“我去找他。”他说。
　　下一刻——
　　刀光乍现。
　　......
　　“轰隆隆。”
　　总部的七层高塔第一次开始摇晃，尽管这阵摇晃只持续了一阵，并且并没有对总部的高塔造成任何的损害，可是这已经足够引起所有人内心的恐慌。
　　以万年为单位的时光里，总部永远都在平稳有序的运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失去过控制。
　　坐在第七层的江羡鱼并不了解轮回境的运转机制，他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概念，他只记得眼前这个主神说得话：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治愈。”
　　说也奇怪，这么多年里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般本事，治愈的能力也是到最近才觉醒的，掌握的也不怎么熟练。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是操控物体——甚至是可以附身到那些没有生命体的物件之上。
　　现在的情况当真是奇怪，这个主神一直说自己找了他很久，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治愈。更何况一个boss不可能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江羡鱼对现在的情况一头雾水。
　　主神看了一眼屋顶摇晃的吊灯，随后发出了一声笑，这声笑声很轻，带着轻蔑与不屑。他的脸也随着这个动作突然苍白起来，配着阴惨惨的光，看起来有些可怖。
　　与此同时，江羡鱼注意到主神的手指上出现了一块浅淡的黑斑。
　　主神很虚弱，并且可能给其他人控制了。
　　这个认知让江羡鱼战栗起来，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好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反常，可是巨大的恐惧感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来。
　　他抬起头，无意间对上了主神的眸子。
　　有那么一刹那，江羡鱼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在抽离自己的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渺远了起来。他的大脑渐渐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一股窒息的感觉将他的身体包围起来。
　　片刻之后，他感觉有一股电流自尾椎骨窜上头顶，他渐渐控制了身体的主权，他大口喘着气。
　　主神似乎是有点失望，江羡鱼听见了他一口失望的叹息，紧接着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江羡鱼片刻，笑了一下：“江先生实际上也不必那么紧张，我请江先生来主要是想要江先生帮个忙。”
　　江羡鱼下意识地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觉得我一个底层员工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是啊。”主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发出了一声叹息，“就是没想到你是底层员工，我才找了你那么久”
　　晃动又开始了，这一次的摇晃比之前那一次要剧烈许多。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江羡鱼的耳膜之中撞出了宏大的回响。江羡鱼感到一阵风自身后窜入他的脖颈，他回头，惊讶地发现一条空间裂缝正在不断地膨胀。
　　紧接着，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手将他拽离了这片空间，等到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教室之中。
　　他的身体靠在满是血字的柜子壁上，面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成人身量的伏湛。他欺身压在江羡鱼的身上，抿着唇，望向江羡鱼的神色莫名。他的睫羽弧线是倒状的，瞳色在夜色下泛着一点儿不甚明晰的蓝色，这使他看起来很有侵略性。
　　这样毫无保留的侵略性江羡鱼只在乌兹古堡的时候见过些许。
　　本能使江羡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所有的话都因为伏湛的下一个动作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伏湛冰冷的指腹自他的唇瓣划过唇角，江羡鱼被他搞得有些闷。
　　“真不乖。”他听见伏湛说，“该罚。”

第55章 、咸鱼老师
　　不知怎的, 那个“罚”字的尾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白的暧昧。江羡鱼只觉得自己被雪松克制又磅礴的气息给包围，一时间他有些不敢只是伏湛的双眼，只心虚地低下头, 小声嗫嚅着道了一声：“我错了。”
　　伏湛没有回答他，只牵着手把他拉出了柜子, 老旧的地板随着两个人的动作“咯吱咯吱”地响。
　　“出去。”他对着丽萨和千里白道。
　　丽萨凝视了他一小会儿, 最后双手合十向小咸鱼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对不住啦，我先溜了。”丽萨对着江羡鱼做出口型。
　　门再一次被合上了, 这一次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只剩下了江羡鱼和伏湛两个人。
　　伏湛逆着光, 这使他面部的轮廓还有阴影都格外的分明。
　　他的手覆盖在江羡鱼的手上, 只低低附在江羡鱼耳边：“你哪里错了？”
　　“不该, 不该自作主张自己去探查情况的。”不知是怕的还是激动的，江羡鱼的声音带着一点儿的抖。但是伏湛显然还是不买他的账，手指擦过他的耳朵，柔顺的黑色卷发被他一缕一缕地挑起, 在指尖来回打着卷儿。
　　“还有呢？”他看着眼前的小咸鱼，声音依旧是冰冷冷的。
　　也该让小咸鱼感受一下他的怒火, 这一次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可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不可能每一次都像这般幸运的，万一，万一......他实在不敢想下去。
　　小咸鱼要是不见了，他会疯的。
　　可是伏湛还没板下脸说些什么严厉的话, 江羡鱼倒已经开始委屈起来了。
　　小咸鱼畏缩地像只兔子，只大睁着眼睛看着伏湛。漂亮的蓝眼睛里含着一层水雾，他抿着唇努力地不让泪珠子从眼眶中溢出来，醒了醒鼻子，道：“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拖后腿，想帮上你们。”
　　“真的，真的没想让你们担心的。”
　　好吧，还没有批评，小咸鱼他自己已经委屈起来了。
　　偏偏伏湛还就吃他这一套，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那点儿怒气瞬间没了个干净。
　　这又有什么办法？谁叫他这样喜欢他？看见他纯净的蓝眼睛就会沦陷，看见他乌黑的卷发内心就止不住地柔软，看见他的嘴唇就会不由怜爱。
　　他总把自己拿捏地死死的。
　　伏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江羡鱼翘在头顶的那一小撮卷发抚平。
　　这一次这撮头发似乎格外地听话，没有像往常那样没过多久又重新不安分地翘起来。伏湛一把抱住了江羡鱼，认命了一般，哄着道：“不吓你了，不要哭。”
　　伏湛这二十六年的人生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但在感情经历方面依旧是一张白纸。他知道怎么拿捏住每个人的软肋，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花费最少的力气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哄人这种事情却让他犯了难。
　　这不抱还好，一抱江羡鱼眼里的泪花就从眼角挤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
　　“真的真的不是故意吓你们的。”
　　“嗯，我知道。”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做什么事情都会找你们商量的。”
　　“嗯，我知道。”
　　“所以——”江羡鱼抬起头，抹掉了眼角的泪珠子，“原谅我好不好。”
　　伏湛长叹了一口气，回：“不原谅还能怎么样呢？”
　　......
　　当音乐教室的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丽萨几乎可以预见里面发生的一切。
　　无非就是她的合作对象想要装作一幅冰冷的样子吓唬一下小咸鱼，却又在对方示弱的那一刹那溃不成军。
　　一想到这些，丽萨看向伏湛的目光忍不住就带上了三分揶揄。伏湛轻咳了一声，无视了丽萨的目光道：“我们再搜查一遍音乐教室，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墙角钢琴像是之前被人动过的样子，并没有像教室里的其他物件一样积上了一层薄灰。钢琴上边放着一束鲜花，花旁边还放着一张班级合影。依旧是江羡鱼王明还有另外四个玩家的合照。伏湛尝试着按动琴键，琴箱里晃晃悠悠蹦跶出了一个走调的音符。
　　阴恻恻的风不知从哪里窜入了教室，刚刚关江羡鱼的柜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弹开了，鲜红的血手印和那满柜子用血写成的阿拉伯数字七又一次冲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一想到那面柜子，江羡鱼本能地有些害怕。
　　紧接着齿轮细微的响动声自柜子之中传出来，大概又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柜子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两下，但是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柜子突然之前自己合上了。
　　“出......出去。”
　　那个肺痨鬼的声音重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把所有人都扯出了音乐教室之中，音乐教室的门在突然之间合上了。
　　“打不开了。”丽萨尝试着拉了拉门把手。
　　“切！”丽萨蹙眉，“是他自己骗我们进去的，完了又莫名其妙把我们赶出来。”
　　那个叫阿姣的女玩家透过窗子盯着音乐教室里柜子，道：“我一直觉得有一点很奇怪。”
　　“背景介绍里说王明老师王明死在了班级采风的路上。”
　　“没有人知道是谁杀死了他。”
　　“虽然没有你们厉害，可是我之前也下过许多的副本，一般来说，剧情里的冤魂更愿意在他死亡的地点徘徊或者是附身在凶手的身上，在他的身边作祟。”
　　“可是为什么一个理应该死在荒郊野外的冤魂会选择在一个和他的死亡毫不相关的地点不断徘徊呢？”
　　为什么呢？
　　徘徊在校园里冤魂还有柜子里的血手印......
　　阿姣瞳孔微缩，终于想到了些什么。
　　“你的反应比我预料的要快上一点儿。”她看见伏湛在打量着自己，成人身量的伏湛看起来内敛却极具有侵略性，深黑的瞳孔之中泛着一点幽幽的蓝。
　　“之前的cg是在和我们玩文字游戏。”伏湛道，“他只说王明死在了采风的路上，却并没有说明他死在了哪里。”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王明是死在了这间音乐教室之中。”
　　“死在了那面柜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03 22:36:30~2021-05-05 19:4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咸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咸鱼老师
　　死？死什么死？
　　江羡鱼总觉得伏湛说的话有一些别扭。这是他第一次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之中, 可是他的思维方式依然是站在boss的角度上。
　　就算是他们死亡，那也只是为了剧情需要制造出来的假象，这个副本之中不会有任何一个员工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江羡鱼又看了一眼柜子里的血迹, 迸溅的形状甚至是指甲抓挠的痕迹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逼真。
　　不会，那个扮演王明的鬼不会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很快摇了摇头, 把这个想法剔出脑外。
　　王明还好好的, 刚刚他们不是还在美术教室里看见他来着。
　　他在胡思乱想之际，伏湛已经牵着他的手, 快速离开了教学楼。
　　除了伏湛, 其他的玩家还都是小学生的身量, 小短腿跟着伏湛和江羡鱼, 看起来实在有些费尽。江羡鱼很喜欢孩子，虽然知道眼前的这些奶娃娃都是缩水后的玩家，可是江羡鱼还是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他们的脸。
　　说起来伏湛是怎么变回来的呢？
　　江羡鱼望着伏湛的侧脸，小小的奶团子还是很可爱的。
　　早知道就该趁他还没有变回来的时候多ruarua的, 江羡鱼一时间有些惋惜。
　　伏湛并没有察觉到江羡鱼的心思。
　　他们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走到了校园的樱花树下。这个副本的天气忽冷忽热，此时室外正是天寒地冻, 好在这个副本的玩家都是资深者，几个副本下来或多或少都有些保命的手段。而江羡鱼和张大夫本来就是鬼，身体素质方面比玩家要强上一些。
　　可是就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下，校园里的樱花确是不合时宜地盛开了。樱花树上吊着许多的铃铛，大约一扎的高度, 铃舌上系着红色的彩绸，一阵微风吹过铃铛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直在队伍之中沉默不语的迷你乌鸦这时候显得很兴奋。他飞跑着来到了大树的下面。
　　“这棵树上的樱花终年不败，一直是这所学校有名的奇观。”
　　江羡鱼一开始还很奇怪这个乌鸦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内容，但是这个疑问在他看见樱花树干上的标识牌以后就全部消失了。
　　【樱花】
　　【蔷薇科樱属植物，花期通常在每年的四月。】
　　【我校樱花树属特例, 全年均为盛花期，无果期。】
　　这个世界对于这些超自然现象的接受度看起来可真高呢。不合常理的樱花树就用这么一两行字轻飘飘地带过，如果在不相信超自然现象的现实世界，大概会出动好多相关学者进行一番研究。
　　江羡鱼望着介绍牌，慢悠悠地想。
　　“野餐！野餐！樱花树下面最适合的就是野餐！”乌鸦念叨着看起来很是兴奋。
　　他跑到樱花树下转了个圈。
　　江羡鱼回头看了一眼伏湛。在他的印象里，男人总是一件黑色风衣外加上一条红围巾，这样的他似乎天生就该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诸如樱花这类浪漫的风花雪月与他都毫无关系。
　　他没想到樱花树下的伏湛会是这般模样。
　　他的面庞在樱花的映衬下一下子柔和了许多，风吹过树上的铃铛，铃铛在动，红绸在飘。
　　江羡鱼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那风铃，一碰仿佛就会发出响声。
　　迷你乌鸦里樱花树的中心越来越近了，江羡鱼想要上前拉住了乌鸦，却被伏湛一把拉住。
　　“那个不是装饰用的风铃。”他指着树上的铃铛对着江羡鱼解释，“那是招魂用的铃铛。”
　　江羡鱼是boss，boss的身份到底还是起了些作用。比如以他的视线就能看见许多玩家看不见的东西。江羡鱼揉了揉眼睛，逐渐看见了许许多多近乎透明的魂灵。
　　“这么多。”江羡鱼感慨了一句。
　　一旁的伏湛直直地盯着樱花树。
　　“哦，别担心，你不是轮回境的居民，声音应该是看不见的。
　　“樱花树下面是有魂灵的。”
　　“但是这些魂灵颜色非常淡，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的。”
　　“这东西我好像在员工手册上看见过，据说囚牢里的灵魂消化到最后一个阶段就会是这般模样。”
　　“这株樱花树大概就是因为吸收了魂灵的力量才能终年保持在盛花期，就和轮回境的囚牢消化亡魂的力量的原理应该差不了多少。”
　　丽萨再江羡鱼还没说完的时候就骂了一句脏话，江羡鱼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什么，伏湛显然也明白了这些魂灵代表着什么，脸色微变。
　　没等大家仔细琢磨下去，远处的教学楼突然传来的剧烈的响动声，伏湛回望了一眼教学楼。江羡鱼顺着伏湛的目光望过去。
　　他们此时站在原地并没有走动，可是教学楼似乎还是离他们越来越远了。浓重的黑色迷雾渐渐笼罩了整个校园。那个副本一开始时候的肺痨鬼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王明对你们见死不救的行为感到愤怒。”
　　江羡鱼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个疑似王明的鬼魂的反应，觉得莫名其妙。
　　王明不是为了艺术献身拒绝他们超度吗？
　　“但是即使被你们之中的某个人害死了，善良的王明依旧不愿意对你们展开疯狂的报复。”
　　肺痨鬼的声音再一次消失在了天边，迷雾渐渐将他们笼罩在其中。黑暗之中江羡鱼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伏湛一直牵着他的手。
　　就挺让人安心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迷雾终于散去了。江羡鱼的视野逐渐恢复。
　　他们置身于黑色的长廊中央，前后都有一扇门，微弱的光线从门射进走廊，但是那光线很黑暗，其间还掺杂着什么黏腻湿冷的阴影在其中。
　　“做个选择吧，各位。”肺痨鬼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说话的同时，江羡鱼身后的门旁边出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阴影。他靠在门上，五官全都是一片模模糊糊的光晕。
　　“左边这扇门通往学校的外面，选择这扇门，你们这帮无能只会添乱的麻烦就可以离开这个学校了。”
　　“而王明一个人只能独自活在这个校园之中不得解脱。”
　　“而通过右边这扇门，你们就可以再一次回到王明所在的房间，你们将有三天的时间寻找真凶以及超度王明。”
　　“选择吧。”肺痨鬼说。
　　伏湛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抬起了手。

第57章 、咸鱼老师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右边那扇门的一刹那, 他突然放下了手，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似不屑, 似嘲弄。
　　江羡鱼被伏湛的一系列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就在江羡鱼以为伏湛是为了选左侧的门的时候, 伏湛突然抽出了那把标志性的长刀。
　　“很抱歉, 我们两扇门都不选。”
　　长刀刀身漆黑，伏湛挥起长刀, 清亮的刀光划过昏暗的长廊, 最终准确而精准地劈在了两扇门上。靠在门上的人影被刀锋穿过, 微微晃动了一下, 很快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紧接着两扇门传来碎裂的声音，无数凄厉的哀嚎自门后面传出来，无数的黑影叫嚣着涌向走廊里的众人，却又在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拉回了里面。
　　那些鬼怪之中有的还保持着片刻的清醒, 朝着江羡鱼等人求救。江羡鱼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伏湛伸手制止了。
　　靠在门上的人影玩味地看了这一出，惋惜地叹了口气。
　　“是囚牢。”千里白道, “亡灵的数量很庞大，远超出高级副本的囚牢”
　　“那个人故意给我们两个选择，他想利用一般人的思维定式，让人误以为这里只有两个选项可选，一条生门一条死门, 实际上都是有去无回，玩家进入囚牢之中基本是十死无生。”
　　伏湛伸手遮住了江羡鱼的眼睛。“别看，这太危险也太残酷了，即使你想就他们也无计可施。”
　　周围的一切渐渐开始破碎，亡魂的哀嚎在离他们不断远去, 等到众人的视线再一次恢复过来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樱花树下。
　　招魂铃还在叮当作响，每一个铃铛都代表着一个惨死在副本之中的生命，铃铛随着吹过的风发出响动的声音，仿佛之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羡鱼看着樱花树下来来往往的亡魂，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已经失去了思想，灵魂马上就要消散殆尽。他感觉自己很悲伤，明明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十分不好过。
　　“第七个人是凶手。”刚刚一直站在樱花树下的乌鸦突然说到，“那个姐姐说第七个人就是凶手。”
　　江羡鱼望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若是乌鸦说的是真实的情况，那么这个亡魂大概死亡没多久，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
　　不过乌鸦为什么会能和亡魂交流呢？这会不会是骗他们的呢？
　　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没过多久之后就彻底消散了，乌鸦向着他们摇了摇头，表示那个亡魂已经彻底消失了。
　　江羡鱼愣愣地盯着亡魂消散的地方。
　　如果，如果他们之中的谁死在这里了，会不会就和这些亡魂一样？
　　想着想着，他只觉得通体冰凉。
　　“走吧，离开这里。”伏湛冷淡的嗓音在江羡鱼身后响起，他拍了拍江羡鱼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亡魂也不是......也不是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他一幅欲言又止的神态。
　　江羡鱼只愣愣地点头，没有说话。
　　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想这些东西，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之前我们去追那个入侵者的时候追丢了。”千里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了他的那把伞，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在场的每个人都递了一把伞。
　　倾盆大雨突然之间倾泻下来，江羡鱼终于后知后觉地响起千里白的被动能力。
　　暴雨很快在地上积出了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洼，顺着楼旁边的排水沟向着远处流过去。千里白打着伞领着众人顺着水流的方向走过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停住了脚步。
　　水流在转角处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次元之中。
　　“我们刚刚就是追到这里，那个入侵者突然在我们的面前消失不见了。”千里白说着伸手触碰了一下水流消失的地方。他的手并没有像那水流一样进入另一个空间之中。
　　“不过这个地方我进不去。”
　　江羡鱼看了一眼伏湛，后者用长刀在那篇区域划了一下，同样朝着他摇了摇头。
　　“看来这个校园并不是普通的灵异本。”丽萨蹲下身在，葱白的手指在地上打了个圈儿，“樱花树下，那两扇门，还有现在的这片区域都存在着另一个另一个空间维度。”
　　“甚至是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个空间套着另外一个空间。”
　　“另外还有一点令我在意的是，这个副本之中的亡灵数量如此之庞大，为什么道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就连小咸鱼被关在柜子里也一样，虽说是吓到了我们，可是小咸鱼过几分钟也就安让无恙的出来了，而且那个把小咸鱼推进柜子里的家伙并没有和我们进行缠斗。”
　　“主神。”之前一次性发生了太多的意外，以至于江羡鱼都忘记告诉伙伴们自己的经历。“我被关到柜子里之后好像触发到了什么机关，之后我就短暂地离开了副本来到了轮回境的总部。”
　　“我在那里见到了主神。”
　　“谁？”伏湛突然瞳孔微缩，一把拉住了江羡鱼。“你见到了谁？”
　　“你，你拉疼我了。”江羡鱼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伏湛，一时间感到有些害怕。伏湛因为江羡鱼的这句话回过神来，轻声对着江羡鱼道了一声：“抱歉。”
　　“那他找你究竟有什么事吗？”伏湛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捏紧的拳头和幽深的黑色瞳仁透露出他心中的起伏。
　　“什么事情来着？”江羡鱼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样子，却发现明明是才过去不久的事情，可他的记忆却模糊到连轮回境总部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他尝试着回忆些什么，可是头部钝痛的感觉却组织着他。
　　他的身体有些瘫软，视线也开始模糊了起来。伏湛被他的样子搞得有些害怕，一直在他的耳边安慰他，告诉他实在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
　　江羡鱼的耳边一直传来“嗡嗡嗡”的声音，迷迷糊糊之间，他终于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在这个副本之前，我见过主神，他叫我再见到那样的他时杀了他。”
　　“但是，但是在总部我什么都没有做。”
　　“够了，别想了，别想了。”伏湛把江羡鱼抱在怀中，“那个家伙应该用了什么能力把你的记忆给洗掉了。”
　　“乖，没关系的。”
　　强行回忆实在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江羡鱼一个踉跄险些栽下去。大家都关注着江羡鱼的状况，一时间都忽略了在一旁孩童模样的乌鸦。
　　从这个副本开始以来，乌鸦干的事情都不想是一个成年人所谓，很多时候他看起来都像是不明白现场状况一样，甚至心智比他现在外表所表现出来的年龄还要不成熟上一些。
　　最先发现他反常的还是那个女玩家阿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乌鸦已经蹲在了水流消失的地方。他似乎对这样的超自然现象感到好奇，双手伸向水流消失的那片区域。紧接着下一刻，周围的景象飞速开始变化，众人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里的光线很明亮，空气也不似之前的幽灵校园那般沉闷，他们的左边有两间宽敞明亮的阅读室，再往前走应该就是学校的档案室。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过来，忽高忽低，忽急忽缓，将空气切割的碎碎裂裂。
　　紧接着从转角处走出一个女人。
　　女人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眼尾上挑，漆黑的瞳仁像是无机质的玻璃，她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正常，脸色也是苍白的不似活物，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头到尾，伏湛的手一直牵着江羡鱼的手，因此江羡鱼能清晰地感觉到，伏湛在见到女人之后手指微微地颤抖。
　　女人打量了他们好一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似乎不怎么适合见人。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梳子，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马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江羡鱼仔细观察了女人片刻又打量了一下伏湛，饶是脸盲如他，此刻也从女人和伏湛的眉眼之间看出了几分相似。
　　江羡鱼大量女人的时候，女人也在打量着他们。她看向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若有所悟地点了一下头，对着伏湛笑了一下，只不过她的肌肉僵硬，这个笑容委实不怎么好看。
　　女人又恢复了那副木木的表情，江羡鱼被这个突入起来的人看得有些害怕。
　　出现在这里的，多半都是npc。
　　npc，同事，四舍五入一下算是自己人。
　　自己人，自己人。
　　江羡鱼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终于准备开口，和眼前的这个npc套个近乎。
　　可是伏湛比他开口的更快。
　　伏湛只说了一个字，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沙哑，很轻，平淡的没什么调子，以至于江羡鱼一开始以为自己没怎么听清楚。
　　他望了一圈周围人震惊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伏湛，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妈。”
　　他没有听错，伏湛确实说了这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江羡鱼：促，猝不及防的见见家长环节？

第58章 、咸鱼老师
　　所有人一时间都惊讶地盯着两个人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手现在还和伏湛牵在一起, 江羡鱼莫名有些心虚的说不出话来，就像两个小孩子偷偷做了什么坏事一下子被老师抓了个现形一样。
　　如果伏湛的母亲不是npc的话，那么他自己的年龄还要比伏湛的妈妈大上最起码十几二十倍。
　　江羡鱼又想起, 他这个世界的设定身份貌似是伏湛的老师。他看了看比他身量还高的伏湛，又看了看面前神情淡漠的母亲, 倒抽了一口冷气。
　　如果他真的是伏湛的老师, 莫名其妙拐了人家的儿子——
　　好家伙，那剧情可要比现在还要刺激上一百倍。
　　人间界的小说软件甚至根本不会允许这种师生恋爱故事。
　　女人一直看着自己, 神情和第一次见到的伏湛一样难以琢磨, 江羡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还牵着人家孩子的手, 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女人打过招呼。
　　“你好, 我是......”
　　是谁？江羡鱼突然停住了。
　　说是恋人却是没有确定关系，说是朋友似乎又显得太过生分，但是不介绍的话又显得自己过于没有礼貌。
　　实际上如果，如果伏湛在没有失忆的情况下认认真真地告白, 他会同意的。
　　江羡鱼暗暗瞥过去，想从女人的表情之中猜测她的情绪, 却惊讶地发现她的轮廓竟然也有一些透明。
　　江羡鱼不再说话，而是向下望——
　　女人的脚几乎已经消失不见，她的头还在一点一点，偶尔还会露出一个有些惨白的笑容。
　　“你不用感到紧张，她是假的, 是幻象。”伏湛道。
　　江羡鱼突然之间想起女人自和他们相遇开始也没有和他们说过任何一句话。
　　她所有的动作其实都是机械性的重复，并不包含着任何的情感色彩。江羡鱼本能地意识到伏湛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伏湛先开口道：“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她早就死了。”
　　江羡鱼以为伏湛有些难过, 结果下一刻就看见伏湛的唇微微勾起，发出了一声轻笑。
　　哦，他不是在伤心。
　　是在生气。
　　女人终于停止了重复的动作，她向前走过去，江羡鱼一行人跟在了后面。
　　档案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了。
　　恐怖世界的日记本档案室里多半都藏着通关的秘密，门打开的那一刻扬起了一阵厚厚的灰尘，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江羡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这不可能。”阿姣轻声。
　　令人意外，档案室里没有储存信息的电脑，更没有任何一卷卷宗，空荡荡的夹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女人做完开门这件事就一直木木地站立在一旁，高高低低的架子之间，江羡鱼看见了一个人影。
　　他有一个凌乱的鸡窝头，正吊着一直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走近看——
　　“王，王明？”江羡鱼惊道。
　　前不久他们还在美术教室里看见过他，没想到还没有过多久他们竟然又一次相见了。
　　毕竟离开美术教室的时候，肺痨鬼的那番话实在令他影响深刻——
　　【江老师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拿到了美术教室的钥匙。】
　　【这把钥匙只能使用这一次。】
　　【离开之后，王明就要被永远留在这里了。】
　　江羡鱼一时有些拿捏不准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剧情的安排还是这位马虎大意的工作人员忘记了剧本的安排。
　　王明此刻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抬起手中的相机对着他们照了一张照片。突如其来的闪光灯让江羡鱼觉得眼睛有些不适，等到他在此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王明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其实，两只鬼还是隔着一点儿距离的，毕竟伏湛是不会让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有伤害江羡鱼的机会。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怎么的，眼前的王明似乎并没有美术教室时候的经历。不过他的言行举止倒是和之前的那个王明很像，他打量了江羡鱼半天，突然开口：“我喜欢你的脸。”
　　一个npc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是很惊悚的事情，不过对于这些非自然行为接受良好的江羡鱼只是愣了一下，点头：“我知道。”
　　王明：“......”
　　江羡鱼：“你是不是还想让我永远留在这里？”
　　王明点头。
　　江羡鱼想了一下，道：“我看你手里也拿着相机，你是不是也想和我拍照。”
　　王明......
　　套路被看了个彻底的王明自闭了。
　　“实在太好猜了。”江羡鱼想，毕竟就在前不久，王明刚和他来了这么一波。
　　他记得上一次王明这么说完以后再接着就提出了要自己当他模特的要求。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王明开口：“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写出过一部完美的作品了。”
　　“你很适合做我的小说人物原型。”
　　这个剧情线和之前在美术教室里惊人的一致。
　　这个王明要么是个倒霉npc，为了完成任务勤勤恳恳，却在他们这里屡次碰壁，还遇上了入侵者这种棘手的事情。要么就是那些坏家伙的同伙，三番五次來阻挠他们。
　　江羡鱼更倾向于前者，虽然他做人做事迷糊了一点儿，但是他看鬼还是挺准的。从小到大，哪只鬼对他有恶意他一下子就能感应出来。
　　如果是同行的话还是不要为难彼此了，都是为了生存，为了点儿工资都不容易。
　　江羡鱼突然为之前伏湛打乱了npc的剧情而内疚起来。
　　“请问我可以帮你的创作做些什么吗？”他说气话来温温和和的，一边说着还一边示意伏湛少说一些话，不要为难对面的npc。
　　王明听见江羡鱼这个话，果然很开心。他的眼睛在江羡鱼和伏湛之间游移。大概是因为害怕，他不敢直视伏湛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指着伏湛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觉得你也很适合当我人物的原型。”
　　“我想多听一些你们的故事可以吗？”

第59章 、咸鱼老师
　　故事？
　　江羡鱼望着王明一愣。
　　他和伏湛真实的故事还是这个世界里的原角色经历？
　　原角色的经历身为班主任的王明应该再熟悉不过来, 若是他和伏湛的真实故事，江羡鱼觉得王明没必要这么关注别人的私生活。
　　架子旁边，女人静静地立在那里, 尽管女人没有自我意识，可是江羡鱼还是下意识望了过去。
　　一旁的伏湛静静地看着王明, 他慢条斯理地从王明的手里抽出了那本笔记本, 随便翻了一下。
　　笔记本是空的。
　　“你想写什么样的故事？”他问。
　　王明......王明低着头许久不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 缓缓地抬起头问：“你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他把相机抛给了江羡鱼, 江羡鱼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差一点就把相机摔在了地上。他在相机里面发现了很多很多的照片, 采风时候的合照，五个学生外加两个老师笑得灿烂。
　　做完这一切，王明笑了一下，发出了像是被卡住咽喉的鹅的那种古怪的叫声。在他抛出相机的那一刻, 江羡鱼看见了王明手指上黑色的蝴蝶状斑纹。
　　之前美术室的王明在同样的地方也有这么一块黑斑。
　　同事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根据他的猜测，十有八九是被工作逼得。
　　江羡鱼想要上前安抚一下王明的情绪, 可是下一刻一阵白光闪现，他、王明还有伏湛都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江羡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相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好在副本之中的道具质量都特别好，这么摔一下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坏。
　　“怎么回事？”阿姣说，“我们要去找他们吗？”
　　【玩家：“......”触发单人任务。】
　　“看来不用了。”丽萨耸耸肩, 捡起了地上的相机。
　　......
　　什么样的故事？
　　伏湛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校门口，江羡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里的校园还没有废弃，四月的春光烂漫到让人移不开眼。
　　【伏湛——】一道电子音想起。
　　【你是五年二班最沉默的学生。】
　　【但是同学和老师都很友善，他们都坚信你本性善良, 只是不善与人相处。】
　　【四月二十八日，一个外出郊游的好天气。】
　　【他们带上了沉默寡言的你一起出去郊游。】
　　与此同时，一辆大巴车缓缓驶到了他的面前。
　　大巴车的门开了。
　　【上去。】电子音说。
　　车上已经坐了五个人，身份正好对应副本之中的王明和对应的几个玩家。只不过此时的他们面目模糊不清，只是一团白光。
　　伏湛和江羡鱼上了大巴，大巴缓缓离开了校园。
　　大巴的驾驶座是空着的，方向盘独自转动着，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提示的声音又开始想起，只不过这次不是电子音，而是之前那个肺痨鬼的声音。
　　【老师同学真心带你，可你不知道，你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的阴暗是与生俱来的。】
　　【你是活了千万年的魔鬼，只是伪装成了小学生潜入了这里。】
　　江羡鱼：“？？？”
　　这，这是什么剧情？
　　魔鬼伪装成小学生混进来......图啥啊？
　　江羡鱼望了一眼身旁的伏湛，发现他的目光和自己一样震惊。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魔鬼从不在没有光的地方和老师同学呆在一起。】
　　【因为魔鬼会在黑暗之中显出原型。】
　　这个设定实在是越来越玄幻，江羡鱼忍不住问：“若是暴露了会怎么样呢？”
　　肺痨鬼沉默了一会，答：【魔鬼会杀了那个看见他的人灭口。】
　　【魔鬼参与了这一次的采风活动。】
　　【你们初定于早上八点从学校触发，下午三点钟回到学校。】
　　【照理这个时间段的魔鬼能一直保持伪装。】
　　照理——
　　那就是说魔鬼最后还是被发现了身份。
　　【你们即将驶入一条漆黑的隧道。】肺痨鬼说。
　　漆黑的山地隧道一下子将大巴车吞没其中，黑暗之中双方都屏住了呼吸。周围的假人头一点一点的，江羡鱼不敢确定伏湛的身体状况会不会随着副本的设定发生什么改变，但好在这个过程中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大巴车缓缓驶出了山地隧道，两人的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江羡鱼和伏湛环视周围——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感觉和之前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你在漆黑的隧道之中暴露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隧道太黑，没有人注意到你的不对劲——】
　　【除了王明。】
　　【是的，他发现了你的秘密。】
　　【但是你并没有马上动手。】
　　【你享受把猎物玩弄于掌心的感觉。】
　　“所以——”江羡鱼低头，“所以你扮演的那个小学生才是杀死王明的凶手？”
　　“可是不对劲啊？”
　　“魔鬼究竟为什么要假装小学生潜入校园？”
　　“柜子里的血字七，还有樱花树下的那个女鬼说过杀死王明的是第七个人。”
　　“这些都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一起去爬山。】
　　【当然不可能是太高太险峻的山，你们只是去了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
　　肺痨鬼继续说。
　　【你们在山顶拍了一张合照。】
　　这句话不再是由肺痨鬼说出口的，而是系统一贯的电子音。
　　几个假人机械地走到一起，而伏湛和江羡鱼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到了一起。
　　“这是王明身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了。”
　　最后一张照片。
　　伏湛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小咸鱼，之前相机的拍照角度是什么样的你记得吗？”伏湛突然开口。
　　小咸鱼，这是伏湛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江羡鱼的眼神有些飘忽。
　　内心还是有点小开心的。
　　“什，什么样的角度？就是你们人间界一般春游秋游那样的集体照啊？”
　　“不是自拍，对吧？”伏湛又问。
　　“对啊？怎么了吗？”
　　“我记得王明一直抱着一台相机。”
　　“里面就是这次采风的照片。”
　　伏湛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朝着江羡鱼比划。
　　照着他原来的性子从来不高兴对别人做什么解释。
　　“这个山顶除了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根本没有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可是放相机支架。”
　　“可是那张照片上一共有七个人，你、我、那个女玩家、丽萨、千里白、王明还有乌鸦！”
　　“所有人都在镜头之中。”
　　“那么究竟是谁拍的那些照片呢？”
　　“这次采风不止有我们六个才对！”
　　“杀死王明的凶手是第七个人！”
　　“那个帮我们拍照的人！”

第60章 、咸鱼老师
　　伏湛的话音刚落, 周围的人都突然之间消失了。他们站在山顶之上，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第七个人。
　　也就是副本里面除了他们六个玩家以外还存在着第七个人。这个人可能是玩家也可能是npc，并且他们现在敌暗我明, 根本没有这第七个人的任何信息。
　　江羡鱼搜索了一下记忆，只记得副本开始似乎遇到过鬼校长和那个疑似乌鸦的可疑人员。
　　会不会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
　　他望向伏湛, 却看见伏湛微微向他摇了摇头, 道：“不可能是他们两个。”
　　“叶肆不傻，不可能这么快就暴露自己。”
　　“并且我怀疑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做了手脚。”
　　叶肆, 又是叶肆。
　　问题是伏湛的过去, 肆究竟是谁这些东西江羡鱼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 江羡鱼就有一点儿生气。
　　生气的具体表现是江羡鱼决定不理伏湛, 这个念头持续了整整三十秒中的时间，三十秒钟之后，江羡鱼望向伏湛开口：“你注意安全，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实际上江羡鱼生气倒不是因为伏湛没有告诉自己, 他知道人家有自己的理由。更多的，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他使劲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伏湛无奈地撸了一下江羡鱼敲在头顶的毛，道：”没关系的。“
　　之前美术室里的王明显然是想要告诉他们些什么的，那个档案库里的二号王明也在不经意间把相机抛给了江羡鱼，他显然是想让他们通关的, 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能把答案说出口。并且，根据王明的反应，他似乎对某种力量存在着恐惧。
　　恐怖boss严禁直接告诉别人真相，唯一做到这一点的似乎只有江羡鱼。不过王明虽然不能说出真相，但既然他的态度摆在那里了, 想必定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伏湛沉吟了一下，道：“我们找王明。”
　　“小咸鱼，你开口问他，分别以恐怖boss和游戏玩家的身份和他交流。”
　　江羡鱼有些懵：“为什么要两种身份？”
　　“因为我怀疑王明——”
　　“是玩家。”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正是之前档案室里看见的王明，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袋，江羡鱼没有料想到王明会突然之间出现，一时间有些发愣。
　　“或者说——”王明苦笑了一下，“我曾经是玩家。”
　　“小咸鱼的治愈能力大概只对玩家起作用，可是他却缓解了那个我的的伤痛，我想从那时候起你们就发现了吧。”
　　玩家成为恐怖boss这种事情江羡鱼一直有所耳闻，江羡鱼一直对这一小撮人很好奇。出生在轮回境的他一直很向往人类的世界，而这一小部分人既在人类的世界生活过，又可以不受限制的和恐怖boss交流，江羡鱼一直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可当有真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时候，江羡鱼却有些奇怪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恐怖boss了？”
　　王明点了点头：“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毕竟小咸鱼一向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boss。
　　江羡鱼有好多话想要问王明，只是碍于现在时机不对不怎么好聊出口。好在王明似乎明白江羡鱼的意思，笑了一下，道：“现在的这个时空时间是禁止的，你要知道一些副本之外的东西也不是没有什么问题。”
　　“你想知道人类世界是怎么样的对不对？”
　　“实际上和轮回境也挺像的，也有你讨厌的加班，有好人也有坏人。”
　　江羡鱼：“那你是怎么到轮回境里来的？”
　　能熬到高级副本的boss大多资历都比较老，轮回境是近些年来才开始大规模从现实世界拉人进来的，即使这其中有一些天才提前完成了任务由玩家转变成boss，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可以独自掌控高级副本。
　　换言之，掌控高级副本的王明一定很久以前就来到轮回境之中了，那时候来到轮回境的可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人渣败类，王明虽然精神状态奇怪了一点儿，可是怎么看都到达不了进入轮回境审判的标准。
　　“还能怎么进来的，犯了罪人类世界审判不了我就到这里来了。”
　　“好了，来问点和副本有关的东西怎么样？”
　　“我本人很乐意祝你们早日通关，但是如果我说出真相的话就会被发现，你们不妨可以问我一些别的。”
　　审判不了？
　　伏湛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明，问：“这个副本究竟有几个npc？”
　　“只有我一个。”王明回。
　　一个npc，六个玩家。
　　乌鸦和叶肆大概是靠非常规手段闯入副本的入侵者，毕竟以玩家的身份进入恐怕一下就会引起所有人的警觉。
　　这个副本之中还有一点令人在意的就是引导的声音。其他副本之中引导的声音只会是系统的电子音，可这个副本之中的声音却在肺痨鬼和电子音之间不断地切换。
　　仔细想来，肺痨鬼的出场似乎都带着些许的误导性质——
　　他说杀死王明的人藏在玩家之间，可实际上如果伏湛的推理没有错，杀死他的人根本不在六个玩家之中。
　　他在江羡鱼想要离开美术教室的时候反复强调钥匙的重要性，告诉他们离开就不能再回来了，可美术教室才是危险的来源。
　　而在他们离开美术教室之后，肺痨鬼又为了挽留他们给了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可实际上左右两扇门都是通往囚牢的死亡之门。
　　甚至在刚刚，他还企图制造出伏湛才是杀死王明的凶手的假象。
　　王明看着伏湛越来越了然的表情，苦笑了一下，问：“你明白了吧。”
　　伏湛盯着王明，把江羡鱼护在身后，道：“那个一直用你的声音玩弄话术把戏的肺痨鬼才是真正的凶手吧。”
　　“你说副本之中只有你一个npc，开局之后系统已经把所有玩家的基本信息发送给了每一个成员，因此这个肺痨鬼不可能是玩家。”
　　“我怀疑他是类似于你的第二人格之类的存在。我看人很准，你给我的感觉不坏。你一直想让我们通关，而那个肺痨鬼又在千方百计阻止我们通关。”
　　“甚至我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在现实世界犯下滔天大罪的也不是你，而是你的第二个人格。”
　　伏湛的话音刚落，王明的身影顿了一下。
　　江羡鱼盯着王明的手——
　　黑斑在缓缓地，缓缓地往上蔓延。
　　他脸上的表情也确实不像是之前看到的王明。美术教室里的王明胆小怕事，疯疯癫癫的，档案库里的王明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而此刻他们眼前的王明明明长着同一张脸，确是麻木疯狂，从骨子里透着冰冷。
　　这是江羡鱼遇到的第一个真正因为罪行而进入轮回境审判的玩家。
　　“啊，你们发现我了。”肺痨鬼说。
　　“你的伪装确实不算高明”伏湛敛着眸，平静道，“丽萨她对轮回境的了解程度甚至远胜于我，她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你的声音。”
　　“哦。”肺痨鬼漫不经心道，“不过你有一点讲错了。”
　　“犯下滔天罪行的是完整的王明，我们是在进入轮回境之后灵魂才开始分裂的。”
　　“我们的灵魂分裂成了太多太多分，有一些灵魂碎片运气不好马上就消散干净了，运气好的会孕育出独立的人格。王明究竟有多少分灵魂碎片我也不知道，但毋庸置疑，我是其中最强大的。”“那些灵魂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残缺，但我不同，我是完美的。”
　　肺痨鬼这样说不是没有原因的。灵魂碎片诞生的独立人格多半都比较虚弱，他们或多或少都会缺少了一点什么。可肺痨鬼不一样，他自黑暗中诞生，一点一点蚕食着这个副本囚牢之中的力量，终于变得强大。
　　“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还不能杀死其他几个人格。”
　　“不过，这些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的任务是为了通关，而不是关注我们这些人格之间的恩恩怨怨。哦！当然，我并不想让你们通关，你们的灵魂之力都很强大，如果死后进入囚牢之中——”肺痨鬼舔了舔嘴唇，“这么美妙的灵魂再被我吸收，届时我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束缚。”
　　“不过现在看起来......”肺痨鬼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只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多么伤心，甚至兴奋到惨白的面色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实在可惜。”
　　可惜什么呢？
　　是可惜他并不能阻碍他们通关的脚步还是因为肺痨鬼觉得他们虽然离真相很近了还是不可能通关呢？
　　毕他们虽然找到了凶手，可是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没有查明。
　　整天想这些弯弯绕的实在不适合他这条咸鱼，江羡鱼懊丧地卷着自己的碎头发。
　　下一刻，他听见伏湛道——
　　“你说灵魂碎片都有缺陷这件事确实不假。”
　　“我觉得你可能缺了个脑子。”
　　作者有话要说：　　520快乐
　　蠢咕咕爱你们～
　　咕咕咕咕咕～

第61章 、咸鱼老师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彻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周围冷飕飕的风从窗户外面漏进来，张大夫不由裹紧了衣服。
　　\"都进去一个多小时了，小咸鱼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问。
　　墙角的女人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 而丽萨和千里白都在关注着迷你乌鸦的情况，听到张大夫的话, 丽萨满不在乎地耸肩：“放心, 不会有事情的。”
　　张大夫：“可是......”
　　丽萨：“放心，伏湛有事你家小咸鱼都不会有事的。”
　　问题是......
　　照着这个架势下午伏湛有事小咸鱼也要因为伤心没了半条命啊？
　　丽萨回答完在她看来几近于荒诞的提问之后就一直关注着迷你乌鸦的情况。迷你乌鸦虽然看起来很可以, 但是不得不说, 从头到尾表现的都乖巧又懂事。只是这种乖巧懂事更适合形容一个孩子, 一个真正的孩子, 而不是壳子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灵魂的孩童躯壳。
　　从江羡鱼消失之后，迷你乌鸦就开始喊头疼，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他的骨骼摩擦发出怪异的声音，丽萨俯下身, 触碰了一下乌鸦的额头——
　　一片冰凉。
　　不，应该再换一个说法, 这个冰凉并不像是因为低烧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个冰凉的温度远低于常人，与其说是活人更像是一具尸体。
　　丽萨不知道现在的迷你乌鸦究竟是真的疼还是装的。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起，伏湛读心的能力也应该重置完毕了，若他回来的时候今日份的使用次数还没有用，或许可以叫他来看看。
　　一旁的张大夫不能理解丽萨的波澜不惊, 他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女玩家却拉住了他。
　　女玩家名叫阿姣，张大夫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
　　“江先生和他的......额，是朋友吧，不会出事情的。”阿姣回, “我的能力和预知这些事情多少有些挂钩。之前我在那个副本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新人小姑娘，当时我就叫那个小姑娘一直跟着那两位。”
　　“因为我在那两个人身上看见了光，或者说是希望。”
　　“解放整个轮回境的希望。”
　　这是黑暗的轮回世界最宝贵的东西。
　　“能拥有这种程度的光亮的人不会栽在这件小事情上。”
　　阿姣的声音轻轻落下，黑暗之中，女假人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了下来。
　　......
　　我觉得你可能缺了个脑子。
　　伏湛这话的冲击力对江羡鱼显然比王明看起来要大的多。初见面的伏湛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只会略带嘲讽地看对方一眼，然后漠然地结束这一场闹剧，整个人都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而不是现在，嬉笑怒骂，鲜活而又分明。
　　就是貌似有点毒舌。
　　他的动作依然利落，只是江羡鱼一个恍神的工夫，他已经来到了王明的面前。
　　“之前在音乐教室里看到的人是你。”伏湛木着脸，不容置疑。
　　“是又怎么样。”王明怪笑了两声，“你们逃不出这里的。”
　　“哦。”伏湛淡漠地注释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就在王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伏湛一拳已经锤在了王明的肚子上。王明痛苦地喘息了两下，捂着肚子倒在了自己的地上。
　　伏湛蹲下来，望着王明：“这一拳显然不能抵消你的罪过。”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手指，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所有的账，我们现在一点一点慢慢算。”
　　疼痛些微减缓之后，王明就从地上站起来，他猛地扑向伏湛。伏湛往后后退一步，王明一下子扑了个空摔倒在了地上。伏湛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王明。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我是boss！你们逃不出这里的！”
　　“你们根本不可能杀的了我！”
　　“让你现在就死也太便宜了。”伏湛淡淡道，“我说过，你可能缺个脑子。”
　　“你自己都说了，你暂时还不能对副本里的其他人格动手。”
　　“你这种样子的家伙，能够杀了他们早就做了，可是为什么不呢？”伏湛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羡鱼，继续，“因为你们即使分裂开，生命还是同享的。其中一部分人格死了，其他人格也约摸着非死即伤吧。”
　　“灵魂分裂的后遗症，我见过挺多的。”伏湛道。
　　王明的脸色终于闪过了一丝惊恐，不过很快这抹情绪就消散不见。这个时候不管怎么回答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咧嘴一笑。
　　“你杀不了我。”
　　“杀了我，这里会崩溃的。”
　　的确，恐怖boss一旦生死，他管理的副本很可能会脱离控制，囚牢里力量强大的鬼魂会脱离束缚，若是没有新的boss接替，那么这里很快就会荒废，变成一片人间炼狱。尤其是王明所在的幽灵校园本，其中玩家亡魂的数量已经到达了一个令人可怕的数目，一旦失去管理，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现在有人管理了也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伏湛早就说过，让王明这么死太便宜了。王明设置了这么多陷阱让他们往里跳，却一直没有亲自动手，一看就是受到了什么束缚。他不能直接向玩家动手，可不代表伏湛不能像他动手。
　　不过伏湛显然没有像眼前这个没有脑子的家伙解释第二遍的耐心，他朝后看了一眼江羡鱼道：“转身，下面的事情你别看。”
　　太脏了，他的小咸鱼就该快快乐乐什么污浊都看不见。
　　如果是什么无辜npc遭殃江羡鱼可能早就开始教育伏湛了，可樱花树下的那么多亡魂无不显示着眼前这个人的罪行。那个告诉他们线索的少女亡魂一看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大好的青春年华，如果不是因为王明，可能还能活着有朝一日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用了，你打吧。”江羡鱼道。
　　“我不转身，就这么看着。”
　　伏湛犹豫了一下。
　　“真的。我不会怪你的。”江羡鱼道，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只是平静地有点吓人。
　　伏湛发现，江羡鱼远比自己想到要通透许多。
　　下一拳即将砸到王明脸上的时候江羡鱼突然皱了皱眉，喊了一声停，伏湛以为江羡鱼到底不想看见这一幕，却听见江羡鱼道：“别打这具身体，能用精神攻击吗？”
　　伏湛点头。
　　“那就用吧。”
　　王明终于是怕了，身体颤抖了两下。
　　“你说过其他人都有弱点，不应该你没有弱点的。”江羡鱼轻声，缓缓抬起头。“你失去了身体，这具身体不是你的，是那个好心给我线索的作家王明的。”江羡鱼说着，又小声自语：“我这条咸鱼对幻术这种东西的敏锐度不是很高，我就说当初音乐教室里的那股违和感是哪里来的。”
　　的确，他是恐怖boss，每一个恐怖boss对灵魂的感知能力都比寻常玩家要强上太多太多，故而许多灵魂上的异样是逃脱不了他们的眼睛的。
　　这个从副本开始就软和和不着调的家伙此刻就这么看着自己，在王明的认知里江羡鱼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同草包猪队友挂钩了。可是他惊讶的发现他此刻竟然会害怕江羡鱼的注视。那双眼睛是一汪碧透的蓝，像是雨后的晴空，通透到让人无所遁形。
　　等等。
　　没关系的。
　　他是有退路的，不会有事情的。
　　王明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口刚刚吐出一个词，就听见伏湛道：
　　“你的脑子就这么一点儿，混到高级惩罚副本boss的职位，想必背后应该是有什么依仗。”
　　“到现在都没向我们说些什么保命，想必是在你的印象之中，你背后的存在坚不可摧。”
　　江羡鱼听着伏湛的描述，看向王明的眼神越来越古怪，他歪着脑袋，不可置信：“关，关系户！”
　　“原来轮回境也存在走后门的情况吗！”
　　这个猜想让江羡鱼久久不能平静下来，高级副本boss这个职位绝对不低，能够把王明提到现在这个位置，那么多半是轮回境的主管人员。
　　众所周知，轮回境的主管人员只有一个神秘的主神。
　　江羡鱼试探着开口：“主，主神？”
　　王明似乎突然找到了什么依仗 ，朝着江羡鱼森森然笑了一下：“知道就好，知道就快点放了我。”
　　“被他看见，你们都不得好死。”
　　江羡鱼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
　　你想舒舒服服的没有人管你，可是你不能因此把别人的生命当做儿戏。让关系户掌握性命攸关的副本就等于把玩家的性命之置于不顾。
　　“实际上我也见到主神了。”江羡鱼开口，“柜子里连通着总部，你把我关到柜子里以后，我在那里见到了主神。”
　　“那个主神和你一样，看起来好假。”
　　王明没有听见江羡鱼后一句话，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一句我见到主神了。
　　也就是说主神原来一直看着这个副本吗？
　　那为什么那么久王明都没有见到过主神呢？
　　所以，主神是放弃他了吗？
　　他呆愣愣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不断地下沉。
　　黑暗、窒息还有绝望将他包围。
　　等等！
　　他是怎么变成恐怖boss的？
　　他只记得主神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分裂变成恐怖boss这一件事情——
　　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
　　“咚。”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第62章 、咸鱼老师
　　江羡鱼循着声音望过去——
　　是王明手里的那本空白书。
　　不知道什么时候, 书上竟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不是平常那样的印刷体，这本书更像是一本手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字习惯，甚至有些字都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看得懂的。
　　手记主人的字不算好看, 江羡鱼面对着庞大的阅读量几乎是要眩晕过去。平常看自己喜欢看的书的时候江羡鱼从不觉得累，可是他现在看见这么多歪七扭八的字就头疼。伏湛此刻还要盯着王明不能够分神, 江羡鱼深吸一口气, 强行开始读起来——
　　事实证明读手记这种事情实在是难为了可怜的咸鱼先生。咸鱼先生拼劲全力看了两页，大概确定这本手记的确是王明所写。
　　原来不止是肺痨鬼, 甚至连系统的电子音都没有告诉玩家全部的真相。故事里的伏湛的设定的确是一名魔鬼, 他之所以会伪装成小学生绝不是因为无聊, 而是因为故事里的王明和他签订了契约。
　　学校里的王明实际上是一个草包, 靠着走后门勉强成了一名老师。可是因为他没有水平总是不懂装懂，老师和家长都看不起他。为了能在其他老师之前扬眉吐气一次，王明在一次大考之前偷偷泄题。
　　这件事情没过多久，王明就暴露了, 学校决定开除他，他也受到了更多身边人的鄙夷。
　　走投无路的王明为了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好看, 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召唤除了魔鬼。魔鬼同意了他的要求，代价是要他死后献出自己的灵魂。
　　越来越接近真相了，江羡鱼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们所在的空间只有头顶一片模模糊糊的光晕，借着微弱的光，江羡鱼往下翻——
　　“我, 我请魔鬼吃......叫花鸡？”
　　这句话听得在场所有人瞳孔地震，江羡鱼贫瘠的脑子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好好的悬疑剧情突然变成了美食文，他再三研究了几秒钟，抬头望向王明。
　　王明：“......”
　　王明有些自闭。
　　虽然原来王明的灵魂碎片分裂除了好多个人格，可是他们之间还是有些共同之处的。他们的行为习惯, 还有字迹都是一模一样。
　　王明的字很丑。
　　江羡鱼也知道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离谱，讪讪地用书捂住了半张脸。
　　好在那句话并没有影响后面的阅读，在经历了几页狗爬字的洗礼之后，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些能够看懂王明写的是什么了。
　　如他所想的那样，魔鬼满足了他的愿望，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下场都很惨。
　　王明当然不想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魔鬼，为此他铤而走险和第二只魔鬼签订了契约。他期望两只魔鬼最后斗得两败俱伤，这样他实际上就不用付出任何的代价。
　　看到这里，江羡鱼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总觉得这本手记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道具，这个副本的故事也不是凭空捏造的，更像是以什么真实事件为原型写成的。
　　把灵魂献给魔鬼，而后魔鬼互相争夺灵魂，而玩家的灵魂就在这个过程当中变得四分五裂。
　　轮回境这种事情确实是经常发生的。
　　江羡鱼望着王明，后者的表情此刻略显茫然，瞳仁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再之前的那个档案室里，那个迷你乌鸦同样摇晃了一下。有什么轻薄的白色雾气缓缓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关节摩擦的声音自他的身体中传出来。昏暗之中众人看不清晰，只隐隐约约感觉那具身体在飞速生长。
　　天空之中划过了一道闪电，室外的那颗樱花树开始疯涨，没过多久就覆盖住了整个校园。树枝上的招魂铃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间或有透明的灵魂顺着树干趴在强上。
　　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起来了。
　　“怎么还不回来。”丽萨小声嘀咕。
　　“啊。”王明张了张嘴。
　　就在江羡鱼读手记的过程中，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轮到灵魂不全的田地。
　　《幽灵校园》原来的副本剧情和这个差不多，但是副本的任务却是不一样的。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他们需要一边解密，一边躲过凶手的追杀。这个副本的难度是实打实的地狱模式，他们没有人想到凶手伪装成玩家隐藏在人群之中，伺机狩猎天真的倒霉鬼。
　　毕竟玩家之间的交流免不了一些只有他们知道的行话暗语，身为npc的恐怖boss是不可能知道的。可是那个boss混在他们之中一直没有暴露，还是到最后死的差不多了boss感到无趣才自曝身份的。
　　王明的队伍一共七人，他们在校园之中绝望地逃窜，终于恐怖boss的身份暴露了，而副本之中却也只剩下了王明和另外一个玩家。
　　当时的轮回境还没有大规模拉无辜之人进来的恶趣味，副本之中都是些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人，他们互相之间也没什么可以信任的。
　　一片黑暗之中，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王明的耳边被无限放大，过去的多少年王明都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杀人、防火、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是死是活，他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直到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
　　他想活下去。
　　“你想活下去吗？”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王明深知此刻呼唤他的不是救世主。轮回境之中所有人都盼望过救世主的出现，他们甚至想过，如果救世主能够将他们脱离苦海，他们愿意献上自己仅存的一切。
　　——哪怕所谓的苦海是平静地没有痛苦的死亡。
　　可是这么多人的祈祷根本没有用处，久而久之他们都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魔鬼愿意帮助王明通关，代价是王明献上自己的灵魂。
　　这种情况在很久之前的轮回境是很常见的，那时候轮回境还没有出台健全的劳动法律。如果要用什么通俗易懂的词汇解释的话，魔鬼更像是人间界赚外快的，而王明的灵魂就相当于他的灰色收入。
　　这是一场博弈，但是王明是没有选择的，拒绝的话他在这个副本之中几乎是必死无疑，而答应的话他最起码可以在这个副本中保留性命，如果运气好的话他还可以强行违约。
　　活着就是希望，轮回境里的人都知道。
　　魔鬼是以乌鸦的姿态出现的，它停在枯树枝上，那根树枝在雾霭缭绕之间有如生锈的铜丝，风一吹就打颤。他看见乌鸦张开翅膀，向他飞来。
　　理所当然地，他答应了那只乌鸦的条件。
　　不知为何这一次并不止一位魔鬼盯上他，他刚刚和那只乌鸦达成契约没多久，就有另外一只家伙找上了他。黑暗之中他只能看清对面模糊的轮廓——不！甚至对方可能连身体都没有的。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对面的家伙并不清楚他和另一个魔鬼的交易，只是把自己的灵魂再一次做了交易。
　　王明心里的算盘打得极好，这个副本结束，两个家伙发现自己被骗了，互相残杀，而他就可以逃过一劫。
　　只是当他答应了第二个魔鬼的要求，他才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圈套之中。
　　他谈条件的双方似乎在最后达成了微妙的共识，一边是单纯冲着他的灵魂来的，另一边虽然也想得到他的灵魂，可是似乎他的躯壳对对方的诱惑力更大。
　　双方在争夺之中，王明的灵魂变得四分五裂。他的恶念变成了没有身体的游魂，懦弱变成了美术室里神经兮兮的老师，理智变成了永远困在档案室的图书管理员。
　　而那两个和他交易的都不是从其他世界闯入这里的魔鬼，后来和他做交易的实际上就是这个世界的恐怖boss、而另一边，那只一开始和他做交易的乌鸦才不是魔鬼。
　　那是玩家。
　　他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轮回境每一个世界的boss都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他们甚至比玩家本身还要了解他们的一切。他们受制于主神，掌管着一个又一个的他们玩家称之为“副本”的东西。
　　原来那个玩家早就和这个世界的boss联手的。他们本来是想直接吸收掉他灵魂的力量，却听见那个没有形体的男人拒绝了玩家的提议。
　　“现在轮回境的副本数量还是太少，员工数量也是。我们不能失去任何的一个副本。”
　　“我离开这个副本的话这个世界会崩溃的。”
　　“那我们不如抹去他的记忆，让他成为这个世界的新boss。”
　　“他那么蠢，肯定很好拿捏的。”
　　他们以王明自己的经历给这个世界写了一个新剧本，这或多或少带了一些讽刺的意味。
　　当时的王明神智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巨大的不敢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身体渐渐和副本通话，意识弥留之际，他竭尽全力在柜子里写下了“七”这个血字。
　　他们想让这个地方变成一个新的人间炼狱继续收割玩家的灵魂，他偏要不如他们的意。
　　记忆被抹去的最后一刻，他又看了一眼装成npc来和他交易的那个玩家。
　　他要把这个家伙的一切死死刻在脑子里，即使失去记忆也不能磨灭他内心的仇恨
　　那个人是和他同行的唯二幸存的玩家。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玩家的ID——
　　【乌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23 01:48:27~2021-05-26 00:5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辰逸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咸鱼老师
　　—个副本, 尤其是—个高级副本的运转依靠—个恐怖boss显然是不够的。因此他们充分利用了王明的每—个灵魂，让他们在副本之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被害人的怨魂，真正的杀人魔鬼, 图书馆的管理员兼作家......
　　王明在完全不同的角色之间不断转换，这些角色的记忆偶尔也会互通, 这使他产生了—种灵魂被割裂的感觉。
　　王明痛苦的倒在地上。
　　这—摔倒把江羡鱼给摔懵了。他搜索了—下自己的记忆, 再三确定他之前只说过—句话——
　　“我请魔鬼吃叫花鸡。”
　　这句话还不是他胡编乱造的，他明明是照着手记念的。可王明似乎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 突然脸色大变, 痛苦得跌坐在地上。
　　叫花鸡的杀伤力竟然如此之大吗！
　　江羡鱼知道叫花鸡是人间界华国—种有名的美食, 他—直没有见过实物, 但是关于叫花鸡的图片视频什么的还是看过不少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叫花鸡竟然能置—个刚刚还在张牙舞爪叫嚣着的恐怖boss于死地。
　　王明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好，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善意是不能没有底线的，最起码对于作恶多端的王明, 不管怎么样江羡鱼都对他生不起任何的同情。
　　江羡鱼还不知道王明的反应是因为他想起了—些之前的记忆，依旧沉浸在他靠—句我请魔鬼吃叫花鸡就让—个恐怖boss崩溃的震惊之中。这种时候应该继续对敌人施以沉重打击, 于是他又—次试探着重复：“我请......魔鬼吃叫花鸡？”
　　伏湛：“......”
　　王明：“......”
　　伏大佬不是很理解小咸鱼为什么要不断重复着吃叫花鸡这—句话，他抿着唇犹豫了—下：“如果你想吃叫花鸡，玩家空间有—家店做的是挺不错的，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吃。”
　　望着伏湛和王明震惊的表情江羡鱼只茫然眨了眨眼，最后想象着叫花鸡的味道, 发出了—声满足的喟叹。说着说着，江羡鱼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吃叫花鸡了。
　　过了很久，地上的王明虚弱地睁开眼睛，向上瞥过去——
　　因为王明的视角问题，视线里的伏湛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张的脸。刀刻般生冷的轮廓, 还有那带着讥诮的，冷到极致的眸光……下—刻，伏湛微微扬起头，那双眸子淡淡地转向了身旁的人。
　　那瞬间，那双眸子里的所有冰都消融了。
　　伏湛的动作使得他藏在围巾里的脸—下子露出了大半。王明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空气冷到他的肺部都几近于结冰。
　　这张脸，这张脸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他是闲的无聊吗，竟然，竟然去招惹这么—尊大佛。
　　之前王明还洋洋得意的最大依仗就是他在这个副本之中的不死之身，其他玩家是没有手段硬碰硬和他打的。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样——他有杀死自己的能力。
　　这个事实让王明—下子懵了。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颤巍巍想开口，只觉得—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管，叫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了？”伏湛戏谑，“莫非我们见过？”
　　那—头的江羡鱼看到王明的反应，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疑惑，他们也没对他做什么，怎么又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莫非，那句我请魔鬼吃叫花鸡真的有如此奇效。
　　反正又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社死的风险。本着试试又不会吃亏的态度，江羡鱼再—次对着王明开口：“我请魔鬼吃叫花鸡。”
　　至于伏湛……
　　他江羡鱼在人家面前社死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他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伏湛若有所悟地盯着江羡鱼看了—会儿，感觉自己终于get到了江羡鱼的脑回路，他无奈地笑了—下，想解释些什么，却听见王明有气无力地开口：
　　“够，够了，我送你们回去。”
　　“哇，竟然真的管用。”江羡鱼小声嘀咕。
　　伏湛：“......”
　　实际上王明根本没有听见江羡鱼说了些什么，自刚刚恢复记忆以来，他的脑子就—直“嗡嗡”响。各种各样的记忆把他搅得—团乱麻。对于那张脸发自内心的恐惧使得他不敢违背男人的任何命令，他不想再在这片空间多呆上—秒钟——尽管这片空间应该是由他这个恐怖boss主宰的。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他们又回到了那间什么都没有的档案室。
　　—看回来了，王明本能地迅速站起来往外面冲。
　　过分的恐惧显然阻止了他大脑的运转，在—众玩家之间他能够跑到哪里去呢？更何况幽灵校园副本就这么大的地方，他再有能耐也不能让自己在副本进行期间逃到其他的地方去。
　　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家伙此刻却是这幅丧家败犬的模样，江羡鱼觉得此刻有些微妙。他望着王明，轻声问：“那你现在的那些其他人格都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王明像是突然有了底牌—样，阴恻恻笑了两声，“反正没死。”
　　“我知道，你觉得最该死的是我，其他的人格都是无辜的。”
　　江羡鱼顿了—下，竭尽全力掩饰过内心的慌乱。
　　是的，王明说的没错。
　　江羡鱼虽然痛恨着那个作为玩家的王明，痛恨着这个作为杀人凶手而存在的王明，但是他对王明的其他人格实在是恨不起来。
　　他们分裂之后并没有继承王明的恶念，更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尽管他们都是王明灵魂碎片的—部分，可是他们都要自己独立的思想，江羡鱼很难不把他们当做—个个独立的个体来对待。
　　江羡鱼的伪装实在不怎么高明，地上的王明显然是看出了江羡鱼内心的挣扎，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笑了—下：“但是要是我有事他们的安全可就没保障了。”
　　“为了除掉我而牺牲其他的人......”王明说着说着就住了嘴，因为身旁伏湛的眼神实在太冷了。
　　那个人的冷漠是深刻在骨子里的，眼前这个好心天真的恐怖boss会在乎别的人格的死活，可是这个人不会在乎，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找不到其他方法，伏湛不介意快刀斩乱麻。
　　但他转而就想起了这个副本里伏湛维护江羡鱼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输的—败涂地。这个人那么在乎江羡鱼，肯定不想在江羡鱼的心理留下什么阴影。
　　他现在的举动几乎是把伏湛推向了—个两难的境地，要么留他这个人渣—条性命，要么自毁形象杀了他。
　　这么—想王明突然觉得自己快活了起来，“为了我牺牲其他人。”他转头对着伏湛笑了—下，指着江羡鱼道：“如果你狠得下这个心，在他的面前杀了我也是可以的。”
　　关于江羡鱼的—切几乎都是伏湛的逆鳞，于是下—刻伏湛直接又给了王明—拳。
　　“我是有方法杀死你，但是你别急，我不会用的。”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之前说的话，虽然我不能让你死，但是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这—拳是为了报复你，我最讨厌别人用我珍视的人和事威胁我。”
　　第二拳。
　　大概是觉得恶心，伏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副黑色的拳套，带好，继续：“这—拳是为了那些在副本之中枉死的冤魂讨回公道。”
　　樱花树下的那么多亡魂显然都是被眼前的家伙所害。若是那些人全是死有余辜就算了，偏偏其中还有好人的存在。
　　第三拳。
　　“这—拳，是为江羡鱼打的。”
　　“你不该伤害他，打他的主意的。”
　　伏湛—拳比—拳狠。
　　“可，可你不敢杀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敢杀我！”
　　这话说得丽萨都忍不住上前拽着王明的领子好好教训他—顿。若不是千里白拦住她，搞不好下手会比伏湛还狠。
　　江羡鱼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伏湛，与其说他现在像是—个人，更不如说他像是—件兵器。
　　“够了！伏湛！够了！”他从身后抱住了伏湛的腰，“没必要为了这种人生气！真的！他不值得你这样生气！”
　　“而且，而且！”江羡鱼的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再这样，再这样下去，这都不是我认识的你了！”
　　伏湛停下来，把红围巾脱了下来，狰狞的伤疤就这么长拉拉横亘在众人的眼前。
　　这是伏湛—直不想看见的过去。
　　他用围巾蒙着江羡鱼的眼睛，道：“够了，你别看就行了。”
　　“对不起，这种事情我也不想做。”
　　“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人渣快活逍遥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江羡鱼拉着伏湛的袖子，“或许还有别的方法呢？”
　　“不是我不想看见这样的场面，只是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
　　“没错。”—道声音传过来，紧接着是—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是有别的办法。”
　　江羡鱼还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貌，寒凉的刀光就划过了湿冷的夜空。
　　“啊——”
　　他听见了王明的—声惨叫。

第64章 、咸鱼老师
　　谁？谁动的手？
　　江羡鱼下意识地往伏湛那里望了一眼, 后者手中空无一物，被江羡鱼望了以后甚至透出一丝委屈来。
　　江羡鱼有些心虚的别过头。
　　不是伏湛动的手？那是谁？
　　一片昏暗之中江羡鱼只能看见一个持刀人的影子，黑褐色的血液从王明的伤口中流出, 落在了持刀人的手上。
　　刀光又闪了两下，人影朝着江羡鱼又靠近了一点。这下子江羡鱼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
　　和王明一模一样的脸。
　　江羡鱼愣愣站在那里, 伏湛以为他是被这个血腥的场景给吓到了, 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就听见江羡鱼崩溃道：“又来一个王明？”
　　“究竟还有几个王明！”
　　“我真的, 真的不行了！”
　　咸鱼先生很绝望。
　　虽然他到现在都对这个副本云里雾里, 理不清其中的弯弯绕绕, 可是从伏湛和大家的表现他大约也能知道一件事情——距离通关应该不远了。
　　离开这个地方, 他的脑子不适合想这么复杂的问题。
　　可是又一个王明的出现无疑是无情地给予了他沉重的打击。
　　这个王明还干掉了另外一个王明。
　　一个接一个，无穷匮也。
　　对面的王明这一次似乎格外善解人意起来，他听了江羡鱼的话，无奈地笑了一声, 道：“你放心，我是最后一个了。”
　　“真的, 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得到boss保证的江羡鱼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了打量周遭的闲心。
　　一个，两个，三个......
　　乌，乌鸦呢？
　　周围就站了他们了了几个人, 江羡鱼反复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见乌鸦的影子。他下意识地向张大夫望过去，后者目光呆滞地指了指站在那里的王明。
　　哦，王明。
　　等等？王明？张缺德那家伙指着王明干什么？
　　“我之前就在你们的队伍里。”王明道。
　　他们之中混入的不明生物似乎只有那个疑似乌鸦的家伙，江羡鱼望着眼前的王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之前的乌鸦小小的一只, 行为举止都极度幼稚，处处透着古怪，但他还是不能把眼前的王明和那个乌鸦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和乌鸦扯上关系的多半没有什么好事情，江羡鱼看向王明的目光一下子多了一些警惕。
　　“我的同事，你不必如此忌惮我，因为我马上也快要消失了。”王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正在变得透明的脚，“我们各自的灵魂碎片都拥有各自的人格，但是我们依然共享生命。”
　　“我杀他的时候就预料到了我的结局。”
　　“我大概是由王明心底仅存的善意形成的人格。每一个灵魂都有弱点，我比那个恶意的处境好不了多少，我虽然有身体，但是大概是因为王明死时对乌鸦的怨念太过强烈，我的躯壳都只能是乌鸦的样子。”
　　“但是现在没有关系了。”王明把刀扔在了地上，意料之外的是刀并没有发出一点儿的响声。“我即将消失，曾经那个完整的我的确泛过许多的错误，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
　　王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
　　但是想象中通关成功的提示音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之中。江羡鱼和张大夫是因为不了解玩家登出副本的流程并没有什么反应，而其他玩家的脸却不约而同地凝重了起来。
　　“告诉我们通关任务的是那个肺痨鬼，一直引导我们的也是那个肺痨鬼。”伏湛皱眉，“而我们现在已经证实，那个肺痨鬼实际上只是在虚张声势，根本没有颁布任务的能力。”
　　“也就是说，这个惩罚副本到现在都没有正式颁布任务。”丽萨接到。“也是，一个有迹可循的任务，这个可不能跟它惩罚副本的难度相匹配。”
　　“哦，对了，现在boss都没了，这个副本有布置任务都做不了了。”丽萨补刀。
　　突然之间，大地开始摇晃起来，建筑物的砖块开始不断掉落。那棵灵异樱花树也倒了下来，无数的亡魂从其中窜逃而出，却因为逃不出副本而不甘地咆哮。
　　“boss是掌管一个副本的核心，boss死了，这个副本就开始崩溃了。”丽萨下意识地抹了一下腰间，随即她想起自己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戒烟了，只能叹了口气。
　　“那副本崩溃以后会怎么样呢？”阿姣问。
　　“怎么办？”丽萨看起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就像把你装进一个箱子，再把箱子锁上沉入海底，你逃不出来当然只能够玩完咯。”
　　地面的摇晃开始加剧了，一旁一直僵硬在那里的女人这时候却突然动了起来。她走的很僵硬，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东倒西歪的。
　　没有犹豫，众人提脚跟了上去。
　　......
　　一级一级的楼梯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一直通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地面的摇动越来越厉害了，江羡鱼回头望去，他们刚刚走过的楼梯已经逐渐开始消失。
　　现在只有他们踩踏楼梯板发出的声音，不知道走了多久，女人终于停住了脚步，倒在地上，木头做的四肢变得四分五裂。
　　空气中飘来一阵歪歪扭扭的小调子，楼梯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这个人江羡鱼认识了，毕竟之前的经历太过让人害怕了。
　　“周，周行之。”阿姣捂着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之前京城鬼宅副本里发生的一切此刻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怎么样，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周行之低头，捡起木偶的头发在手里转了两圈，“我可是大发慈悲让你和你的母亲再一次重逢。”
　　这个样子的周行之和之前彬彬有礼的样子差得实在是太多了。身后的楼梯还在崩塌，如果他们不想随着副本一起消亡的话他们就会离周行之越来越近了。
　　一靠近周行之江羡鱼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离开这个副本。现在的情况不怎么明朗，周行之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江羡鱼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在这个地方和周行之起正面的冲突。
　　“还要多久才能够离开这里？”伏湛向着丽萨问出这个话的时候江羡鱼是惊讶的，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离开这个副本。
　　“两个小时。”丽萨回。
　　“太久了。”伏湛回头望了一眼。
　　“是太久了。”丽萨道。
　　两个小时他们是坚持地到的，可是这务必会造成不小的损耗，没有人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有什么办法再快一点吗？”伏湛问。
　　“那个......”没等丽萨说完，江羡鱼颤颤地拉了一下伏湛的衣角。
　　“我可能有办法离开这里。”他道，“或许睡一觉，睁开眼就好了呢？”

第65章 、咸鱼老师（完）
　　地动山摇, 几个人将江羡鱼团团围住，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似笑非笑的周行之。
　　而江羡鱼，则处于一个躺平的状态。。
　　是的, 躺平，字面意思的那一种。
　　为了让江羡鱼睡得舒服一点儿, 张大夫还贡献出了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充气护颈。在众人一片惊异地目光之中, 张大夫面不改色地将护颈充好气，递给江羡鱼, 随后幽幽来了句：“我有颈椎病, 随身带着它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带着张大夫友情提供地护颈, 江羡鱼重新躺了下来。
　　伏湛想了一下, 脱下了那件黑色的风衣给江羡鱼盖上。
　　“盖着，小心着凉。”他道。
　　伏湛的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白衬衫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利落地杀出了他的腰线。这样的角度看伏湛让江羡鱼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他的目光不断在空气中游移。
　　“还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这里也将化为一片虚无。”阿姣顿了顿, 道，“这个方法真的可行吗？”
　　荒唐，实在太过荒唐。
　　这是阿姣听见江羡鱼计划之后的第一反应。
　　在阿姣的印象里，除了江羡鱼，这些队友都应该很靠谱才对, 他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跟着江羡鱼胡来。若不是什么危险情况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们身后的副本在不断崩溃，他们前方还有个笑面虎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虽然乍一听杀了点，不过细细想来，貌似还有些道理。”丽萨咂咂嘴, 拍了拍阿姣的肩膀，“放心，再不济我们也留了后手。”
　　江羡鱼睁着眼，看着阿姣面色的变化。
　　说实话，在这个计划提出以后，他也觉得自己荒唐——偏偏千里白他们还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江羡鱼想得很简单。
　　每一次进入睡眠状态，他都有一定的概率回到他之前踏足的副本。这意味着他可以通过梦境在不同的位面之间穿行。
　　之前每一次梦醒就会回到正在进行的副本，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那些副本都是在他的监管之下，他和副本产生了许多微妙的联系。可是幽灵校园副本已经崩坏，而且他甚至不是以boss的身份进入副本的，这种联系自然而然地也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离开副本之后，他很可能不会像原来那样回到这里。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脱离这个副本，理论上，他可以通过梦境离开这里。
　　——甚至是带着他的伙伴们一同剥离这个副本。
　　现如今，他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伏湛的衣服带着雪松清冽的味道，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大概三分钟后，江羡鱼翻了个身。他尝试着换上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入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江羡鱼缓缓睁开眼睛，道：“完了，我睡不着了。”
　　这是咸鱼先生第一次失眠。
　　元□□羡鱼从没有过失眠的经历。他在乌兹古堡的时候几乎是粘床就水，松软的被窝保证了他能够一夜酣眠直到天亮。虽然后来换副本之后条件变得比原来艰苦了一点儿，床没有原来软了，被窝没有原来香了，可是这些都阻止不了咸鱼先生打盹儿。
　　江羡鱼一直觉得睡觉看书种番茄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件事情，即使是世界末日了也不能阻止他的酣眠，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想睡而睡不着的一天。
　　不过这也是一件情有可原的事情，前有狼后有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就等着自己睡着。任谁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心大到呼呼大睡。每一次江羡鱼一闭上眼睛，他就觉得那些看着他的目光仿佛能够化为实质。独身多年的江羡鱼本质上还是不习惯别人的目光。
　　一旁周行之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经出现了一丝龟裂，大概他也确实没有料到眼前这一幕的发生。
　　“没事。”丽萨再口袋里翻找片刻，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棕色小瓶子，“你现在神经高度紧张，睡不着也正常。”她暴力地拧开了盖子，把瓶子递给了江羡鱼，“来，喝一口压压惊。”
　　和丽萨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江羡鱼不疑有他，顺手接过了丽萨的瓶子喝了一口。液体入口微凉，随后辛辣刺激的口感在舌尖炸开来，江羡鱼不由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出于礼貌强行把液体咽了下去。
　　“我可以问一下这是什么吗？味道有些奇怪。”这话说得还是比较委婉的，此时江羡鱼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怎么？你没喝过？”丽萨一时间有些惊讶，“伏加特啊！这瓶可是我珍藏的好东西，危险之前喝点儿这玩意儿，说实话，适量的酒精能让你的思维更加清晰。”
　　“是，是吗？”江羡鱼只觉得耳边嗡嗡响，这是他第一次和这种烈酒。五百多年来他喝过的酒类屈指可数，除了甜白酒红酒还有度数可以低到忽略不计的漂亮鸡尾酒以外，江羡鱼几乎没有接触过是吗算得上是酒的玩意儿。许是他天生酒量不怎么好，几口下去，他的双颊和眼尾已经微微泛红。
　　他的双眼蒙着一层水汽，目光涣散不知看向哪里，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体，迷迷糊糊之间，他又抿了一小口。
　　“不好喝。”他皱了皱眉头，虽是醉意朦胧，口齿却依然清晰，“酒一点都不好喝。”
　　伏湛没有想到丽萨回来这么一出，看见江羡鱼不怎么对劲，急忙去枪江羡鱼手中的空瓶子。因为意识迷茫，看见伏湛要瓶子，江羡鱼下意识就怪怪把瓶子给了他。
　　紧接着，江羡鱼就一头栽下去，睡着了。
　　因为护颈的保护，这一下并没有摔倒他的哪里。他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伏湛的黑大衣，呼吸轻轻浅浅。伏湛将江羡鱼从地上抱起来，江羡鱼睡觉很乖，猫儿似的靠在伏湛肩头，呼出的气息打在伏湛脖颈，挠得伏湛的心怪痒痒的。
　　“你怎么能给他吃这种东西。”江羡鱼睡着了，他不用再克制着什么，此时的他嗓音一下子冷淡了下来。他显然是生气了，看向丽萨的目光夹杂着几分不满。
　　“啊啊啊。”丽萨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状况，“我没想到......”活了五百多年的恐怖boss竟然还是个一杯倒。
　　恐怖boss不说其他的，哪怕江羡鱼这种等级的菜鸟，身体素质在恐怖boss中属于垫底中的垫底，相较于常人还是要好不少的。他们所有的弱点都集中在了维持生命运转的那颗核里。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江羡鱼有意无意地留了长发，以遮住他的后颈，这是下意识对自己的保护。
　　可是他现在头埋在伏湛的怀里，软和和地头发从侧面很自然地垂下来，露出了脖颈的一截雪色。这种直接把弱点暴露在别人眼前的行为就像在邀请着什么似的。伏湛眼睛虚虚地移到了其他地方，用仅能动弹的手指把他黑色的卷发撩起来，盖会了脖颈处。
　　一旁的周行之面色越来越古怪了。
　　一场鏖战、咬牙切齿的眼神抑或是轻蔑不屑的嘲讽......总之，来之前他想了很多很多。
　　但他独独没有预料到眼前这种情况。
　　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是空气，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迷迷糊糊的恐怖boss身上，更荒唐的是，他们将他保护起来，只是为了让他睡上一觉。
　　他莫名感到了一丝冒犯，刚想要开口引起他们的注意，却发现在所有人的影子都开始变得模糊。
　　一秒，两秒，三秒......
　　紧接着所有人突然之间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在这个副本之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是伏湛也不可能那么快就逃走才对。......
　　没有人想到，那瓶伏特加产生了这样的奇效。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他们就脱离了副本，回到了乌兹古堡之中。
　　乌兹古堡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样子，餐桌上摆放着红彤彤的番茄，华美繁复的吊灯上一丝灰尘都没有。
　　“我们突然搞这么一出，周行之大概要被气死了。”丽萨红唇挑起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伏湛没有理会丽萨的话，他抱着江羡鱼，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间品味奇特的婚房之中。
　　看见婚房黑红色的墙面，伏湛不由皱了皱眉头，第一个副本走得匆忙，他不知道江羡鱼在这里有一间单独的员工休息室。
　　“啊，你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小咸鱼。”丽萨若有所悟地点了下头，“难怪你之前都不修整就跑下一个本了。”
　　虽然配色是奇怪了点，可是这里的床倒是很舒服。伏湛轻轻把江羡鱼放在了床上，一沾到床，江羡鱼下意识就抱着被子把自己滚成了一个球。
　　伏湛看着江羡鱼睡着的侧颜，轻轻地笑了一下。一时间，古怪的婚房之中竟然透露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这分来之不得的静谧祥和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伏先生，打扰一下。”千里白轻轻敲了下门，“我有些事情想要单独找你聊聊。”

第66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
　　睡到半夜的时候, 江羡鱼醒了一次。
　　酒精并未从大脑中消失干净，他坐在床上，朝着窗户抱着被子迷迷瞪瞪。
　　周围河水环绕。窗外是黑甜的夜色, 浸着月色下，河水的波纹在树影交叠之间越发清晰起来。
　　乌兹古堡很大, 整个古堡呈轴心环形。江羡鱼睡觉的房间在古堡东侧的尽头, 因此只要坐起来，他就能很清晰地看清古堡所有的房间。他呆坐了许久, 终于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此刻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古堡。
　　他的家, 他呆了500多年的地方。
　　古堡西侧的房间里还点着灯, 江羡鱼古堡的灯看起来都充满了历史沉淀, 但那只是为了营造氛围而制造的假象，燃烧煤油或是木炭是达不到这个亮度的，古堡的所有灯在几年前都变成了LED灯。
　　高效、节能又环保。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间书房, 只是这么晚了会是谁还在那个房间没有谁呢？
　　酒精的作用使他江羡鱼暂时性忘记了许多的事情，他只隐隐约约记得貌似要带着谁逃到乌兹古堡避难, 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舒适柔软的丝绸睡衣，暗红色的睡衣衬得他的皮肤清透亮白。他从被窝中钻出来，睡衣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半裸下来。
　　他的脚试探性的踩在红木地板上 ，伶仃的脚腕泛着一抹玉色。
　　嘶——
　　真冷。
　　即使壁炉之中烧着旺旺的火，料峭的寒意还是让江羡鱼打了个机灵。江羡鱼迷迷糊糊地找到了自己被踢到一边的拖鞋。拖鞋做成了小兔子的样子, 里面毛茸茸的，江羡鱼不由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把地上铺上厚厚的地摊这种事情公其实爵先生是想过的，只是这样一来不符合他公爵先生的人设，二来乌兹古堡一直只有他一个人住，这种毛茸茸的玩意儿清理起来着实太麻烦。
　　江羡鱼披着一件天鹅绒披风, 里面只松松垮垮穿着一件睡衣。他现在的样子和精致公爵先生的形象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别，但是江羡鱼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在乌兹古堡呆惯了，经常就是这幅穿着打扮。
　　到底是住了五百多年的地方，江羡鱼轻车熟路穿过了幽深的走廊，很快就来到了那间亮着等的房间。
　　一豆灯光之下，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幽深静谧起来，打在伏湛侧脸上的光斑很好看，就连男人本来冷硬的背影线条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伏湛趴在那里似乎在写些什么，千里白站在伏湛旁边，敛目望着伏湛来回游移的笔尖。
　　“写好了吗？”他问伏湛。
　　伏湛抿着唇，没有说什么。
　　江羡鱼被两个人打哑谜似的对话给勾起了兴趣，他下意识地身体往前探过去。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身体平衡不怎么好掌控，他一个趔趄险些栽了个跟斗。
　　门本就是虚掩着的，此时因为江羡鱼的动作，门轴发出了噶几噶几的响声，伏湛和千里白都不约而同回过头望着他。
　　完了——
　　偷听别人讲话貌似不是什么好行为。
　　江羡鱼心虚地撇过头去。
　　实际上他可以不偷听啊，光明正大问他们在聊些什么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伏湛脱下了他的黑色大衣。
　　“这么晚跑出来干什么，小心冻着。”
　　他说完默默别过脸，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江羡鱼甚至可以看见伏湛微红的耳尖。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在对方眼里有多诱人，半露的肩膀，柔顺的黑色卷发，总能令伏湛的心狂跳。
　　西楼这边是没有壁炉的，暖气这种更为先进的东西更不用说。江羡鱼莫名觉得有些冷。他下意识把那件黑色的风衣往上拢了拢，衣服上沾着一股雪松的味道，淡淡的，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所以你们在聊些什么啊？”江羡鱼打量了一下小房间，桌上还放着笔，只是这笔还不是寻常的那种签字笔圆珠笔，这支笔是支毛笔。
　　江羡鱼没有练毛笔字的爱好，古堡之中也不会备上笔墨纸砚这些的东西。
　　“唔，没什么。”伏湛回了一句，无措地把那张纸藏在了身后，他的手下意识握着那张纸，轻薄的纸片被他卷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江羡鱼隐隐约约觉得大概是什么他不能知道的事情，他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打了个哈欠。“那你们继续聊着吧，要喝些什么吗？红茶？牛奶或者是咖啡？点心要配上些什么吗？”
　　“你看着办就好。”伏湛无奈地笑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江羡鱼想了一下，还是给他们准备了提神的红茶，配红茶总是要有精致的小点心，于是江羡鱼又从他的私人休息室拿出了自己珍藏的蔓越莓小饼干。
　　点心送到以后，伏湛第一时间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块小饼干，千里白看向伏湛的神情中透出一丝惊讶。
　　只要是江羡鱼给的，不管什么都兴高采烈照单全收。
　　是真爱了。
　　他感叹。
　　江羡鱼看了看桌上的蔓越莓小饼干，莫名之间想起了什么，解释道：“你们放心，这次的饼干不是我做的，是我以前买的零食大礼包里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说出蔓越莓小饼干不是自己做的时候，伏湛的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他竟然喜欢吃那个味道的小饼干？
　　真看不出啊。
　　……
　　之前睡了那么久，现在又这么搞了一出以后，江羡鱼的那点困意算是彻底消散了干净。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回去的路上发现张大夫和阿姣在娱乐室里面鬼鬼祟祟的。
　　“我去，又被一枪给秒了。”张大夫抱怨了两句，随后自我安慰：“总比上一把好，直接落地成盒。这么想来我还是有进步的。”
　　“再来一局。”他说着就又开始匹配新队员。
　　对面的阿姣对着张大夫“专业快递员”的ID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算了，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江羡鱼不知道为什么，今晚除了他一个个都不睡觉格外地精神。
　　“在玩什么？”江羡鱼好奇。
　　“小咸鱼，醒啦！”张大夫看见小咸鱼，很是高兴，结果下一秒游戏就弹出了Game over的画面。
　　大概是已经被杀到麻木了，张大夫看了看手机黑屏，没有什么反应。
　　“在玩儿什么啊？”江羡鱼
　　“X平精英啊，人间界最近挺火的一款手游。”张大夫说完再打开游戏界面，屏幕正中央一直弹出加载中的图标，他来来回回重新连了好几次网，网络一直显示没有连接成功。
　　“小咸鱼，你们这里wifi密码是多少？我之前一直用的轮回境公网，网卡的不行了。”
　　“外，什么外沸？”江羡鱼一脸茫然。
　　张大夫抬头，随后以一种不可思议地表情盯着江羡鱼，“wifi啊，你家没有办理宽带吗？”
　　江羡鱼再一次表示茫然。
　　张大夫：“那你平常空闲的时候干什么啊？”
　　“看书，做饭，研究西红柿。”江羡鱼回，“哪样都很有意思，我做了五百多年都没有腻味。”
　　这…..
　　张大夫倒抽一口冷气。
　　不食人间烟火！
　　“年轻人这样子可不行啊，连wifi这种东西都不知道，显得就和人家现实世界七老八十的老公公老婆婆一样。”
　　“拿出点朝气和活力来啊！”
　　人家老婆婆老头头？
　　人家年龄还只有我一个零头呢。
　　江羡鱼在心理嘀咕。
　　但是新式游戏委实引起了他的主意。
　　“这怎么玩的？”他问。
　　这句话让张大夫精神一振。
　　“这样，这样操作，你看懂了吗！要会选跳伞地点！打枪的时候要这样瞄准！”
　　江羡鱼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他才不会告诉张大夫这种高科技智能手机他是第一次接触。
　　为了防止坑队友，江羡鱼选择的是单人模式。
　　过了没多久，江羡鱼就感叹自己的选择是多么明智的了。
　　两个小时后——
　　“连跪十三把。”阿姣看着还在和张大夫研究的江羡鱼，“神人啊。”
　　要是江羡鱼拿了一个新账号来，第一把是人机局，那么他还有顺利吃到鸡的可能性。
　　但是他现在拿到是张大夫的旧号。
　　张大夫对着X平精英的游戏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我们可能不怎么适合这种游戏。”他总结。
　　“是啊。”江羡鱼道。
　　“啾啾，啾啾。”
　　小肥啾的叫声如约而至，显然在江羡鱼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它还是锲而不舍地过来等吃等喝。
　　江羡鱼笑了一下，报出了放在柜子里的燕麦片罐头。此时天已经亮了，江羡鱼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小肥啾立马飞进来了，好久没有见江羡鱼，它没有往日的高傲，只是亲昵地蹭着江羡鱼的手心。
　　“诶，崽啊，慢慢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瘦了啊。”
　　望着圆滚滚的小肥啾，张大夫和阿姣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张大夫抬起头，指着窗外。
　　之前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肥啾上，一时间忽略了窗外的情况。
　　窗外不再是江羡鱼熟悉的山脉和原始丛林，取而代之的废弃的工厂，荒芜的原野，整个一个废弃朋克风格。
　　到和他们之前玩的X平精英游戏差不多。
　　江羡鱼急忙去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与此同时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来到荒芜岛。】
　　【副本开始——】
　　张大夫低头研究着副本规则。
　　“这是什么情况？”江羡鱼一脸茫然。
　　“规则——”张大夫顿了一下，“大概类似于吃鸡游戏吧！”
　　“就是我们刚刚连跪13把的那个。”
　　江羡鱼：“？？？”

第67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
　　大概是听见了消息, 伏湛和千里白都从房间里赶了过来。
　　荒芜岛。
　　副本给的解释很简单——
　　【一座孤岛，轮回境所有玩家最终的归宿。】
　　江羡鱼认真阅读了一下副本规则，虽然张大夫说是和X平精英差不多, 但在某些方面，这个副本的处理看起老要比手游游柔和上许多。比如大家不再需要以击杀其他玩家为目标, 而是夺取或者销毁玩家的信物就好, 玩家失去信物就意味着出局。可是同时，副本的难度也是毋庸置疑地上升了, 副本的时间被拉长,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需要自己想办法躲避夜晚的寒冷以及自然的各种挑战。
　　“不会又要开始工作了吧。”江羡鱼望着面前的茫茫荒原, 莫名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来。紧接着张大夫的话给了他更沉重的打击：“这个副本里我们好像是玩家。”
　　“连跪13局的玩家。”阿姣在一旁默默补充。
　　“什么十三局？”伏湛茫然。
　　阿姣：“X平精英，一个游戏，内容和这个副本差不多。”
　　伏湛点头。
　　实际上他觉得连跪十三局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江羡鱼看起来因为这个事情蔫搭搭的，伏湛觉得有必要安慰他一下。他想起了上次斗地主时候的悲惨遭遇, 开口宽慰：“十三局也不算什么，我上次斗地主连跪十八把。”
　　阿姣：“......”
　　张大夫：“......”
　　“人不可貌相啊。”最后张大夫忍不住进行总结。
　　......
　　这个副本之中每个玩家的信物都是不同的, 比如张大夫的信物是一把手术刀，阿姣是玫瑰色的项链。
　　而江羡鱼的信物......
　　江羡鱼的信物是一条咸鱼。
　　真的就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咸鱼，若是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的话，那么也只有这条咸鱼太小了，只有拇指一般大。
　　张大夫看见江羡鱼的信物, 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好！张缺德你人没了。
　　江羡鱼默默转过身决定和张缺德绝交一秒钟。
　　知道自己再笑下去就有些过分了，张大夫收敛了表情，安慰：“咸鱼好啊!”
　　“外表不显眼，划水第一名！
　　“专注摸鱼，苟到最后, 咸出人生新高度！”
　　江羡鱼瞬间决定把和张缺德的绝交时间再延长一秒钟。
　　伏湛在一旁，眼底也多了些笑意。
　　“那我们直接回古堡睡觉吧。”江羡鱼把咸鱼放在桌上，内心升起了一丝希望，“就在这里苟着，说不定苟着苟着就到最后了呢。”
　　这个不现实。
　　副本有毒圈，除非运气好到开场就是天命之子。
　　更何况......
　　阿姣张了张嘴，刚刚想要说些什么。
　　身后的开门声随着她的话语一同响起——
　　“这种屋子在这个游戏里多半......”
　　会吸引很多人来捡装备的。
　　进来的玩家看见江羡鱼显然是一愣，他们的手里都拿着左轮手.枪，子弹以及填满上膛。莫名其妙有人闯入自己的家里，江羡鱼有些发憷。
　　【游戏开始了。】
　　江羡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小屋已经被征用成了新副本的一部分。而眼前的这些玩家，他们现在都是自己的对手，是竞争关系。
　　张大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时间有些生气。“这，这可是小咸鱼的家！”
　　伏湛敛目站在后面，他的身子藏在阴影之中，如果对面有什么异动，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们是什么人？”对面说话的玩家是个高高大大的汉子，剃了一个寸头，嘴里掉了根不知道什么棒子，看样子估计是烟。汉子虽然看起来恐怖，语气也还算温和，更何况明明子弹早已经上膛，可是他根本没有把枪孔对准手无寸铁的江羡鱼。
　　江羡鱼的大脑第一次开始快速地运转起来。面前的玩家都是一身便行运动装，打扮显然和他很不一样，这也是他们一开始不敢轻举妄动的重要原因之一。
　　只一瞬间，江羡鱼福至心灵。他随意地坐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同时示意一脸懵圈的张大夫给自己到了一杯红酒。酒液在漂亮的高脚玻璃杯中来回摇晃，江羡鱼假装抿了一口，随意地把头向后仰去。
　　“迷途的旅人啊，是谁允许你们擅闯乌兹古堡的？”公爵先生缓缓开口，“因为你们，我没得到我的新娘。”
　　熟悉的情景，熟悉的台词，一切几乎完美还原了伏湛和江羡鱼初见的场面。
　　不祥的预感自伏湛的心底升起。
　　“N，NPC？”对面的几个人显然是被眼前的状况唬住了。
　　轮回境的设定，npc在工作的过程中要假装听不懂玩家之间的术语。
　　江羡鱼眉眼间装出些许疑惑，只是这疑惑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独属于乌兹古堡公爵的高深莫测。
　　“看来真的是npc。”汉子回头对队友说了一句，“不是玩家，是npc。”
　　张大夫被江羡鱼的骚操作给惊到了。
　　都是玩家身份了还伪装npc！很好，他学到了。
　　得知是npc，汉子和其他几个玩家态度一下子又恭敬了几分。
　　在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个玩家愿意和npc作对。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玩家并没有识趣地主动离开这里。实际上玩家的反应也还算正常，副本不会放置无意义的npc，他们大概以为能从江羡鱼接取到什么任务又或者是获得什么信息。
　　江羡鱼知道自己应该在这个场合再说上点儿什么，好让他这个npc可信度看起来更高。可是他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之前说的那句话只是身为乌兹古堡副本控制者下意识的反应。
　　完了，编不出台词了。
　　更何况，除了不止是这几个玩家，乌兹古堡肯定会源源不断地吸引其他玩家的注意。他必须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古堡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江羡鱼望了眼依旧站在门口的玩家，蓦地站起身，在一众惊异地目光之下缓缓地走进厨房，紧接着抱出了一堆......
　　番茄。
　　......
　　实习生唐翠翠，在跟随江羡鱼学习两个副本之后正是转正。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接到过任何一单工作，控制过任何一个玩家，每天的爱好就是沉迷于养小猪仔。
　　平静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巨变所打破。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早上醒来，她被转移到了新副本，身份也从boss变成了玩家。
　　很幸运的是，她并没有遇到什么变态玩家。
　　一头雾水的唐翠翠带着小猪呼噜跋山涉水，终于看见了人群。
　　他们围在古堡的门口。
　　唐翠翠好奇地过去凑了个热闹。
　　“大哥，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问。
　　“哦。”旁边大哥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道，“这边有个npc送补给的。”
　　“简直是做慈善啊。”大哥感叹。
　　唐翠翠顺着路人大哥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体。
　　唇红齿白，乌发柔顺，穿着漂亮的黑色礼服，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精致的贵气。
　　是江羡鱼！
　　带领她启蒙的boss！
　　唐翠翠热泪盈眶。
　　她在人群中踮脚往前望，江羡鱼的身旁还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风衣，红色围巾，头顶一串奇奇怪怪的ID。
　　“是他！”唐翠翠感叹，“多少个副本了。”
　　“缘分啊。”
　　古堡之中的江羡鱼并没有注意到唐翠翠，他正忙着让自己的故事看起啦合情合理：
　　“迷途的旅人啊，本来今夜我将要和我的新娘举行婚礼。我们准备了许多番茄大宴宾客，可是因为你们的到来打断了我们的婚礼。”江羡鱼顿了一下，继续：“但是仁慈宽容的伍德公爵并不会因此对你们怀恨在心。我决心把这些本是用来庆祝的番茄卖给你们。”
　　“三十加特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加特就是玩家口中的积分，副本之中很多地方会要向npc支付积分，而这些npc都把积分称为加特。
　　三十加特，随便一个副本都能赚到。而在这个食物资源匮乏的芜湖岛之上，任何一点补给都可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简而言之，三十加特一个番茄，在玩家的眼里等于做慈善。
　　实际上江羡鱼想了很多。
　　三十加特一个番茄，既能够坐实他是个莫得感情送福利的npc的人设，又能够推广他的西红柿品牌。玩家在品尝过他的西红柿后，定会赞口不绝，念念不忘。届时，他再把它挂到轮回境商城里售卖，到时候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把打造西红柿新品牌的计划给推上日程了。
　　“一人限购三个，一人限购三个。”江羡鱼继续。
　　伏湛在一旁陷入沉思。
　　他至今都不是很明白江羡鱼是怎么把一个恐怖逃杀副本完成了种田文。
　　无论是婚宴上全是西红柿还是把西红柿倾囊相送都显得太过离奇，因此江羡鱼说完大部分玩家还处在将信将疑的状态，并没有贸然上去领取西红柿。只有唐翠翠一个人努力挤到了前排。
　　“那么，请问。”翠翠忍不住开口，语气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新娘在哪儿呢。”
　　江羡鱼以为是哪个陌生的玩家在问他问题，并没有在意，只顺手指了一指站在角落里的伏湛。
　　一回生两回熟，把伏湛拉了当临时新娘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有干过。
　　为了圆这个谎，就稍微稍微委屈伏湛应该......没问题吧？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伏湛的身体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僵硬。
　　哦，是他啊。
　　唐翠翠拨弄着手里的番茄，漫不经心地想到。
　　等等，果然是他啊！
　　“我磕的cp成真了！”唐翠翠尖叫。

第68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
　　“成真了, 成真了。”唐翠翠的都兴奋全都写在脸上，“虽然，虽然体位好像不对......哎呀, 不管了不管了！”
　　江羡鱼：“......”
　　伏湛：“......”
　　怎么唐翠翠也会出现在这个副本之中呢？
　　江羡鱼抬起头望过去，人群黑压压一片, 但是他还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死亡马戏团的各位......等等？怎么所有的npc都来了？
　　如果是平时看到那么多熟人面孔, 江羡鱼可能会很高兴，他很乐意大家来他的家里做客。只是现在他们处于副本开始的阶段, 他不知道这些老熟人扮演的是玩家还是npc的角色, 也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
　　他刚才确认过了, 他和伏湛、张大夫、阿姣是一队的, 副本最快获得积分的办法就是夺取或者销毁其他小队的信物。江羡鱼本人是已经打算躺平了，但是他就怕这其中有哪个npc想体验一把玩家的感觉开始游戏，到时候他要被迫跟着一起卷。
　　内卷，不适合他这条咸鱼。
　　江羡鱼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给唐翠翠递了一个番茄。红彤彤的番茄看起来非常诱人, 唐翠翠吃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番茄个大, 皮薄，水多！”
　　身边的玩家觉得这场面很玄幻，一群人三三两两议论了好半天。
　　“不会是个托儿吧？”
　　“你见过npc请托儿的？”
　　到底是因为唐翠翠当众吃的那一口番茄让大家心里都有了底，过了一会儿还真有人上前来买了。不一会儿乌兹古堡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半天下来他卖出了不少番茄，也收获了不少好评。人群渐渐散去, 唐翠翠留下吃饭。江羡鱼坐在乌兹古堡门口，摇椅晃啊晃啊。忙活了半天，他都快要睡着了。等他迷迷糊糊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系统的电子音又一次把他给叫醒了。
　　【副本已开始12小时，当前淘汰玩家数：0人。】
　　看来这一次的玩家都很谨慎。
　　江羡鱼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荒岛上的玩家有一半都是莫名其妙被拉入副本的恐怖boss，还有一半是玩家，这些玩家这半天都忙着来领番茄了，没有几个人的心思在互相厮杀的上面。而另一半的npc多半都处于一脸懵圈的状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羡鱼的番茄产业为副本的和平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一旁的伏湛板着脸。
　　“你来啦。”江羡鱼从摇椅上下来。
　　今天的伏湛很奇怪，一个上午都维持着低气压，直觉告诉江羡鱼他今天有一点不高兴。可是江羡鱼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生气的点会在哪里。江羡鱼回顾了一下一个上午都干了些什么，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你是不是想玩游戏？”
　　“什么？”伏湛一愣。
　　“正巧张缺德那家伙把手机留给我了，如果你想玩的话可以来一把。”江羡鱼顿了一下，“手机里没什么不可看的，你来一局他不会生气的。”
　　反正手机里只有一堆游戏软件和小说app。
　　那些游戏软件他看过了，排位低到分都不可能再掉了，再怎么玩都没有什么关系。至于小说......应该看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上午玩的就是这款X平精英，和这个副本的设置还有一些像。”江羡鱼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游戏界面，“你要来两局吗？”江羡鱼说完觉得伏湛可能不好意思承认他想玩游戏，就道：“我一直打不过去，挺想看你玩的。”
　　这句挺想看你玩的让伏湛的睫羽下意识地颤了两下。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进入高空跳伞的界面。
　　那就打一把让小咸鱼开心一下？
　　小咸鱼的侧颜可真好看。他整个人都看起来软和和的，那双蓝眼睛亮的晃眼，伏湛的心神都被那双眼睛牵动着。
　　他的手一抖——
　　【您的游戏已结束。】
　　伏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他不是还没有开始吗？
　　“落地成盒啊！”江羡鱼宽慰，“新手一开始这样也正常。”
　　伏湛......
　　伏大佬默默再开了一局。
　　半个小时以后，伏湛默默关上了手机。
　　他记得小咸鱼的记录是连跪十三把。
　　他自己好像更糟糕。
　　十三把落地成盒，大概史上绝无仅有。
　　伏湛花了三分钟的时间，接受了自己确实不擅长玩游戏的这个事实，他抬头看了一眼江羡鱼——
　　眉眼弯弯的，隐隐有些笑意。
　　好吧，连续落地成盒十三把还是有点意义的。
　　“饿了吧，我先去做饭了。”一放松下来，江羡鱼又有一点儿困了，他打了个呵欠，朝着厨房走过去。不出意外，今天中午做的应该又是江羡鱼拿手的西红柿意大利面。
　　午饭差不多完成了，江羡鱼看了看单调的餐盘，决定给大家做一点儿什么加餐。
　　给每人都做一个煎鸡蛋吧。
　　江羡鱼重新洗了锅，放了油，他哼着轻快的调子，鸡蛋与平底锅碰撞发出美妙的声音。伏湛情绪有点儿低落，刚刚游戏又连跪13局，江羡鱼觉得应该要额外做些什么安慰他一下。
　　于是他给伏湛多煎了一颗溏心蛋，藏在面下面。
　　等到开饭的时候，伏湛挑了一筷子的面，流质的蛋黄在与筷子触碰的瞬间流出了。
　　“怎么了？”张大夫问。
　　伏湛假装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江羡鱼，发现江羡鱼也在看他。
　　“没什么。”他回。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大夫觉得伏湛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实际上他今天生气的理由挺幼稚的。
　　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生气。
　　就是......就是小咸鱼把他种的西红柿都给了别人。伏湛有一点吃醋，毕竟小咸鱼的西红柿不再是他独有的了。
　　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好了。
　　两个蛋，比别人多一个。
　　他在小咸鱼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
　　乌兹古堡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到多久。
　　午饭结束没多久又有一波不速之客来访。江羡鱼以为人家是来买西红柿的，结果来者开口：“别装了。”
　　“你们不是npc，是玩家吧。”
　　江羡鱼：“？？？”
　　对面见江羡鱼没有反驳继续说下去：“今天像你们这样的人我们已经见到好几拨了。”
　　“伪装成npc浑水摸鱼，害得大家还以为有什么隐藏任务走了好多弯路！”
　　那人说着说着，声泪俱下：“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原来......
　　不止他一个人伪装成npc浑水摸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8 00:10:33~2021-06-29 14:1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看娇娇被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
　　为首的不速之客名叫田明德。
　　江羡鱼不知道的是, 田明德来到这里前一个小时，第一场冲突终究是发生了。
　　轮回境不允许玩家自相残杀，可是又要玩家互相抢夺信物, 一看就是自相矛盾。
　　不过打规则擦边球的方法还是有很多的。
　　双方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与此同时，无数的虾米玩家被波及。
　　田明德就是被波及的倒霉蛋之一。
　　一路上他看见了很多疑似npc的人, 副本中的一些npc会喜欢给玩家提供帮助。眼前的npc看起老就很无害, 田明德高兴得留下 感动的泪水。
　　然而每一次，希望都很快破灭了。
　　田明德发现, 这些自称是npc的家伙都是玩家。这些人对游戏规则都不怎么熟悉, 可是一个个都拥有呼风唤雨的可怕力量。一路上, 田明德被这些家伙坑的不轻。
　　漫长的跋涉让田明德身心疲惫,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田明德看见了隐藏在荒漠之中的乌兹古堡。
　　他承认自己是被骗怕了，说出的话语或多或少都带了些试探的性质。人在撒谎的时候总会露出些破绽，被骗了这么多次,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分辨出来对面的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没想到的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 对面年轻的公爵就回道：“哦，这样啊。”
　　“我现在的确算是玩家。”
　　没有料到的操作。
　　“你放心，我不骗你。”年轻的公爵笑得很和蔼，“要进来坐坐，吃些什么吗？比如......意大利面？我中午做了好多, 现在还有剩下的。”
　　“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我见过的奇葩很多，如果不介意，我还可以为先生进行心理疏导。”江羡鱼的语气很陈恳。他自己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田明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承认了！他竟然没有任何狡辩很自然就承认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田明德又打量了一眼乌兹古堡。
　　搞搞悬挂的水晶吊灯明明灭灭，华美的彩色玻璃反射出诡谲的光, 他的视线向着强上扫过去——
　　黑红的墙纸，认真观察的话会发现上面还有一些相同颜色的污渍。
　　什么污渍会是黑红的颜色？
　　只有血。
　　在荒野求生的副本中出现这么一个古堡本来就是一件一反常态的事情。经历的恐怖事件实在太多了，田明德下意识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他抬起头，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了江羡鱼——
　　精致的复古礼服，面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
　　不！不！这，这只可能是伪装！
　　此人，深不可测。
　　田明德想。
　　“救命啊！”
　　田明德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地转身逃跑。
　　徒留江羡鱼愣在原地。
　　江羡鱼：“他这是怎么了？”
　　张大夫：“母鸡啊，惊吓过度？”
　　“我们......我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江羡鱼迟疑。
　　“不用了。”伏湛道。
　　话虽这么说着，他还是拿起了长刀，换上了轻捷的装束。
　　“看好他们。”伏湛对千里白道，“我去外面转转。”
　　江羡鱼望着伏湛的背影。
　　还是这样，明明也担心别人，从来都不会说出来。
　　温柔又......
　　别扭得紧。
　　......
　　乌兹古堡之外已经不适合人生存了。
　　朔风卷起狂沙，扬起的尘埃划过苍白的天空，将空气撕扯地凌冽。
　　伏湛跟在田明德的后面，他的脚步很轻，即使行走在满是枯枝碎石的荒漠也愣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田明德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在高及腰的枯草丛中慌不择路。干枯的草很脆，也很锋利，逃跑的过程中这些枯草划破了他的衣服。伏湛皱了皱眉，想要上前拉住他。
　　在他出手之前，田明德先跑到了开阔的地方。
　　伏湛扫了一眼这片区域。
　　这里光秃秃的一片，地面上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薄膜给覆盖住了，薄膜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伏湛向远处望去，黑色的薄膜连在一起，组成了什么奇怪的形状。这儿太诡异了，他瞥了一眼在不远处的田明德，想把他从这里拉出去。可是他刚刚踏出第一步，地面就开始剧烈的摇晃。
　　黑色的光缓缓升起，随后在天空的巨幕之上投出一团黑团。
　　副本之中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尊敬的玩家们，欢迎来到荒芜岛。】
　　【是终点也是起点，这是你们所有玩家的归宿。】
　　【来来来，我看看。我没有想到这一次你们会如此热爱和平，从副本开始到现在只出现了一起斗殴，并且只造成了两人重伤两人轻伤的结果。】
　　这么一说，好像果真如此。
　　玩家们分分开始回忆自己究竟在副本之中干了什么。
　　“领西红柿？”
　　“诶！这位大哥，巧了，你也是！”
　　“对对对，诶诶诶，我也是我也是。”
　　“我们刚刚是不是还在那个古堡前见过。”
　　一群玩家交流完，不约而同感叹现在的npc真是千奇百怪。
　　能让所有玩家不知不觉划水划了大半天时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本事。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进入了黑影的耳朵之中。
　　沉默，亘古的沉默......
　　【我没想到你们的这半天是这么度过的。】
　　【很抱歉，实际上，我显然没有无聊到在岛上雇佣一堆托儿。。】
　　换言之，这个副本没有任何npc。
　　这一次玩家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不知道是谁突然感叹了一句：“人才啊！”
　　“那哥们划水，还能不知不觉带着大家一起划水。”
　　只是......
　　为什么之前在轮回境的玩家圈子里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大概是一直和玩家讨论摸鱼这一件事情实在太掉B格了，黑衣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玩家的话切入正题。
　　【那么多的伤亡......】
　　众人：“......”这是提前写好的台词？
　　黑影大概也发现自己的演讲稿出现了一些问题，咳嗽了两声，随即改口。【现在只是出现了轻微的伤亡，可是这场争斗的过程中你们也已经感受到了，危险随时都在身边。】
　　这点玩家表示同意。
　　毕竟很多人都被伪装的npc坑过一次了。
　　【游戏必须进行，毕竟我邀请各位来不就是为了找乐子吗？】
　　【但是毕竟保证乐趣的前提是你们在游戏中不会死于非命不是吗？】
　　【所以为了保证大家的游戏体验以及生命安全，我实际上请了一位医生同行。】
　　【他能成功治疗你们之中的大部分玩家，短肢再生，消灭绝症，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不过对于你们的其中一些可就没有那么友好了，他的治疗只可能加速你们的死亡。】
　　【医生的存在才是能保证顺利进行的前提，如果医生没了，那么我可能就不得不把这场游戏给取消了。】
　　这番话很是耐人寻味。
　　在场的玩家还是有点脑子的，大家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黑影的深意。
　　杀了医生，可以直接让游戏结束。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副本结束。
　　而另一些重伤的玩家会期望得到医生的救治。
　　至于还有一些想要游戏进行下去，从而捞到好处的玩家则大概率会保护医生。
　　实际上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有更多的伤亡人数，事态渐渐变得更复杂才对。
　　只是现在因为奇奇怪怪的原因副本剧情发生了偏离。
　　【哦，对了。】黑影似乎别有深意，【医生实际上也是参加游戏的玩家之一。】
　　【你们也可以选择把他找出来带给我。】
　　【接受我可以给予那名勇士一些奖励。】
　　黑影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天幕的边缘渐渐变成了炫目的灿金色。
　　显然，所谓的信物争夺不是最主要的。它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让玩家在第一天自相残杀造成足够的伤残，从而激化矛盾。只不过阴差阳错这个目的没有达成。
　　但是，显而易见，在这种情况下，黑影还是出现了。
　　他显然因为什么不明原因不能等了。
　　甚至于他都不是很了解副本的状况，若不是听见玩家之间的交流，就连台词都没有念对。
　　伏湛望向不远处的玩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间彼此都是暗流涌动。
　　这番发言结束，这些玩家势必会分成好几个阵营。
　　当下更重要的是医生的身份。
　　可以确定副本之中没有npc，可是却拥有一个能够治疗所有玩家的神仙级人物。
　　这个医生现在的身份很可能是个玩家。
　　几乎是瞬间，伏湛的心中出现了一个人选。
　　【他能成功治疗你们之中的大部分玩家，短肢再生，消灭绝症，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大部分玩家都是来自现实世界的人类。
　　【不过对于你们的其中一些可就没有那么友好了，他的治疗只可能加速你们的死亡。】
　　其中的有一些玩家是来自轮回境的原npc。
　　能够瞬间治疗人类却不能治疗npc的人选他有一个——
　　在幽灵医院瞬间治好了他的伤势，却又不小心加速了王大爷的病情——
　　江羡鱼。
　　所以，这个副本很可能不是为了黑影口中的“无聊的乐趣”。
　　他的真实目的很可能是——
　　江羡鱼！

第70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
　　赶回去的路上, 伏湛想了很多。
　　黑影挑起了玩家的对立，让玩家分成各个阵营，可是殊途同归, 所有人最后的目的都是找到那个“医生”，又或者说是江羡鱼。
　　黑影的目的是江羡鱼, 并且他急于找到他。
　　但是他似乎又对江羡鱼一无所知。他拉入了大量的npc进入副本, 很可能是因为他不确定江羡鱼究竟是哪一个npc。为此他甚至绕了一个大圈子让玩家去寻找江羡鱼。
　　伏湛本就没有离开乌兹古堡太远，几分钟的工夫, 他就回到了乌兹古堡。
　　古堡门口的一框西红柿幼苗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框幼苗伏湛曾经在乌兹古堡的囚牢里面看过, 囚牢是保存物品的好地方, 低温干燥, 防潮又防腐。
　　只是他暂时没有想到这框幼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
　　“哇，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远处走来一道身影，他带着厚厚的棉手套, 长而卷的头发高高盘起，刘海也往后用一字夹加起来。他的脸很白, 以至于面颊上的那一道泥土印子看得清清楚楚。
　　对着那双蓝眼睛，伏湛的右眼皮一跳。
　　“小咸鱼，你这是在干什么？”
　　语气还算是正常，实际上心里已经出现了崩溃的前兆。
　　“干什么？种番茄啊。”江羡鱼回答得理所应当，“你不在的期间我略微在古堡周边考察了一下。”
　　伏湛突然不是很想听什么考察调研报告。
　　“这个副本土地荒漠化严重, 其中以以大风造成的风蚀荒漠化为主。”
　　“水土流失会污染水质影响生态平衡，使土地生产力下降甚至丧失[i]。现在这里还有一些杂草，可是长此以往，一批批的玩家破坏完这里的环境之后呢？”
　　“因此，保持水土, 保护环境刻不容缓。”
　　伏湛呆愣愣站在原地，他纵横副本多年，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颇为哲学的问题。
　　——论玩家打副本与环境问题的关系。
　　——当今世界玩家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可能性！
　　过了几秒钟，伏湛长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从那种近乎魔怔的状态中走出。
　　差一点儿都被带歪了。
　　“为什么是西红柿？”他问。
　　“我研究过了。”江羡鱼回，“这儿的气候条件很适合种植西红柿。”
　　随后他望着一脸古怪的伏湛，意识到自己貌似和他科普过西红柿的生长环境。他以为对方对自己的计划表示质疑，又补了句：“我最新研究出来的新品种，抗旱耐寒，西红柿种植史上的一大奇迹。”
　　江羡鱼转身，双手张开仿佛是在拥抱自然：“更何况，荒野求生这种副本难免遇到什么食物资源匮乏的情况，种上漫山遍野的西红柿就相当于种下了活着的希望。”
　　“精疲力尽来一个，食物匮乏来一个，闲来无事来一个。”张大夫在一旁听了半程，只觉得目光放空。
　　好自洽的逻辑，好像哪里都没问题，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都是问题。
　　“或许还能够给我的西红柿品牌打个广告。”江羡鱼点头表示认同，“一举多得。”
　　伏湛......
　　伏湛无言以对。
　　......
　　伏湛最终没有对江羡鱼种植西红柿以改善土地荒漠化的想法发表任何评论，就连下午发生的插曲他都没有告诉江羡鱼。
　　江羡鱼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若黑影真是花了大力气要找他，那江羡鱼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况且江羡鱼种地的行为必定会使玩家的精神发生错乱。
　　他伏湛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情，那些玩家更不可能相信。
　　没有哪个玩家会在副本里闲得发慌到处种地的。
　　面朝黄土背朝天，江羡鱼的开荒事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月亮升起。
　　最菜的恐怖boss体力都要比一般人好上许多倍，做了那么久农活，他只觉得神清气爽。
　　副本的面积实在太大，但是受设备限制，目前西红柿的种植并没有实现全自动化播种。
　　江羡鱼望了一眼茫茫的戈壁荒漠，一股使命感由衷升起。
　　正巧这个时候又有一波玩家找到了这里。
　　江羡鱼之前大张旗鼓贩卖番茄引起了不少玩家的注意，如今奇奇怪怪的医生一出来，自然有人会折回来打探情况。
　　望着青青绿苗，玩家们第一次生出一种错乱的感觉——
　　自己不是来生存挑战的，是来建设美好新家园的。
　　这种错乱的感觉在江羡鱼本人和他们打招呼之后又加重了几分。
　　江羡鱼：“又见面了，你们是还想购买一些番茄吗？”
　　玩家：“？？？”
　　江羡鱼把这种沉默当做是默认同意，又道：“加特挺难赚的吧？”
　　加特就是积分，言下之意就是几分不怎么好拿。
　　一个初级副本大概20积分，中级副本50积分左右，再往上的高级副本差不多100积分，但是都是要拿命拼的地狱级难度。
　　一个西红柿三个积分，一想惊讶地发现他们出生入死那么久竟然只够买几十个西红柿。
　　当韭菜真不容易。
　　一时间，玩家心里都泛起一股酸涩感。
　　恐怖boss出生的江羡鱼不了解玩家的规矩，但身为一名悲催打工人，望着他们悲伤的表情，江羡鱼竟产生了强烈的共情，感叹：“都不容易啊！”
　　“这样吧，西红柿的钱我就不再收了。”
　　“载一棵树得一个西红柿，多劳多得。”
　　反正他的西红柿多到吃不完，如今被用来做开荒工资，这笔买卖他不亏。
　　江羡鱼乐于做慈善。
　　......
　　其实之前江羡鱼的西红柿定价已经非常便宜了。
　　荒野求生副本里的物资通常会被超出天价。哪怕玩家再心疼那些积分，买物资这件事都不会有如何犹豫。
　　毕竟物资，尤其是食物往往代表着生存的希望。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这些东西只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体力劳动就可以获得，怎么看都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江羡鱼离开之前还和玩家们进行了一番宣讲。重点强调了土地荒漠化的危害以及种植该品种西红柿的好处。
　　等到第一锄头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个玩家忍不住问：“我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禁引起了大家的反思。
　　“我记得我们之前好像得出了乌兹古堡的公爵实际是装作npc的玩家。”
　　“对对对，好像我们还怀疑他和那个什么医生有关联。”
　　“不对吧，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公爵可能就是土著npc，哪个玩家没事情还种菜？”
　　那个玩家发言完毕就受到很多充满怨念的目光。
　　“你在内涵谁呢？”领头的问。
　　那个玩家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锄头，陷入沉默。
　　“保持水土人人有责。”
　　“我们都是大地母亲的孩子。”
　　不知道谁幽幽说了一句，大概算是安慰。
　　......
　　这句话并没有给别人带来多少安慰。
　　没过多久又有一茬玩家出现。
　　“除了那个黑影，这个副本是没有npc的吧？”
　　“那他们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仔细想想黑影可能只是想把我们往误区引导，实际上这个副本肯定是有npc的。”
　　“是吧，为什么我觉得这些人可能就是土著npc，哪个玩家没事情还种菜？”
　　似曾相识的话语再一次萦绕耳畔，正在种地的玩家们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之中。
　　......
　　想到外埋头苦干的玩家，在古堡里喝甜奶茶的江羡鱼莫名生出一种罪恶感。
　　种一棵树给一个小番茄。
　　仿佛他就是一个压榨打工人的资本家。
　　道德上的自我谴责使得江羡鱼备受煎熬，只是转念一想他种菜是为了做公益，和那些罪恶的资本家出发点本身就不一样。但是他决定带一些奶茶去慰问一下，严防外面的员工出现体力不支的症状。
　　严格来讲他现在还是雇的黑工，连保险都没给别人上。
　　走出古堡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新来的玩家。
　　“又见面了，你们是还想购买一些番茄吗？”
　　“载一棵树得一个西红柿，多劳多得。”
　　“保持水土人人有责。”
　　“我们都是大地母亲的孩子。”
　　似曾相识的剧情再一次上演。等到第二波玩家拿起锄头的时候，大家又不约而同陷入沉思。
　　“我们应该是来找医生的才对。”
　　“没错，我们也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领头的老大哥长叹一口气，“趁着那个奇怪npc没有走远，不如我们来打探一下医生的情况。”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于是江羡鱼就被叫住了，众人和他漫无目的地聊天，同时旁敲侧击问他医生的问题。
　　“哦，医生啊！”江羡鱼一边发奶茶一边道，“我有个朋友就是医生。”
　　“姓张，人有点抠，但是医术挺不错的。”
　　话音刚落，众人端着奶茶碗交换了一个眼神。
　　......
　　张大夫很慌张。
　　从头到尾，他完全游离在事态之外。不是别人不告诉他，而是他们告诉了他他也听不懂。
　　夜深人静，可是外面的动静可不小，张大夫正巧睡不着，打算去看看种植西红柿的进展，就与那些聊天的玩家打了一个照面。
　　就这么一个划水摸鱼的典范，竟然莫名其妙被绑架了。
　　说是绑架也不怎么确切，因为他现在被好吃好喝供着，旁边还有人要求给他扇风按摩。
　　不过张大夫拒绝了。
　　绑架他的玩家分成了好多个阵营，叫他好生迷茫。
　　现在，劫持他的玩家的行踪被另外几个阵营发现，双方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
　　轮回境禁止玩家直接的厮杀，因此冲突总体上而言还算温和，目前为止最多停留在骂战层面，还没有发展到动手的地步。
　　“保护医生！”
　　“放屁!要是没了医生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出去了！”
　　“你有没有脑子！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好事情。”
　　张大夫：“......”好吧，依旧不知道他在吵什么。
　　玩家吵上头来了，难免出现一些肢体上的摩擦，尽管大家都很注意了还是不小心有人受伤了。
　　不过受伤的玩家并不能怪在其他玩家的头上，他是一时在气头上没注意地形情况不小心摔断了一条腿。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你心肠那么好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对不对？”
　　张大夫不知道这些人抽了什么疯，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绑架他后一秒把他视作救命稻草。
　　看他的眼神和看圣母玛利亚的没什么区别。
　　张大夫感到了一丝恐慌，隐隐觉得其中应该有什么大乌龙。但他又不敢说出来，怕这些人有什么特殊手段直接可以把他给做掉。
　　断腿的玩家状态不是很好。这些人有一点说得没错，医者仁心，这些人绑架了他但是从头到尾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张大夫叹了一口气：“我就看看。”
　　受伤玩家的队友长抒一口气，另一些人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
　　张大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医疗用品，手法娴熟地给那个短腿玩家打上石膏。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后续尽量找个隐蔽的地方让他休息。同时忌辛辣忌油腻......”张大夫认真嘱托，却发现那些玩家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在说，就这？
　　“不是说医生医死人肉白骨？瞬间治愈？”有个人插嘴。
　　张大夫不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本身就不是很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完了所有的嘱托。末了，他觉得还是要负起医生的责任。
　　“我最近一直没有收治人型患者，手法有些生疏，你们最好后续再请专业人士给他进行治疗。”
　　毕竟自己是鬼医生，人类的构造不怎么清楚，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
　　玩家：“啥？”
　　“医院最近不景气。”张大夫长叹一口气，“我不做普通医生好些时候了。”
　　“我现在是兽医。”张大夫继续解释，“现在兽医更赚钱些，还不会出医疗事故。出了医疗事故但得责任也比较小。”
　　......
　　张大夫失踪没多久江羡鱼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主要是他突然想起了千里白的自动降雨buff，这个副本干旱严重，江羡鱼临机一动想请千里白带来一些降水，好缓解这里的干旱。
　　结果刚把人领过来，就看见种到一半的西红柿苗和不翼而飞的张大夫。
　　江羡鱼气得发抖。
　　“这，这些人竟然如此狼子野心！我竟然没想到，没想到......”
　　伏湛比江羡鱼冷静上许多，犯罪团伙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留下的蛛丝马迹可不少。
　　想起张大夫一贯的医生打扮，伏湛大概明白了那些玩家的意图。
　　他们把他当成了黑影口中的医生。
　　这么一想，只要张大夫不要太蠢说些暴露身份的话，应该还是很安全的。
　　不过经历了这么一出，有些事情可能不得不告诉江羡鱼了。
　　“小咸鱼，冷静，张大夫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伏湛顿了一下，“或许待遇还很好。”
　　“实际上......”伏湛斟酌着开口。
　　“实际上他们的目标是你。”千里白突然接口，“他们在找医生。”
　　“江羡鱼，轮回境很久很久没有新的生命了。”
　　“而你是例外。”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怎么诞生的？”
　　怎么诞生的？
　　似乎从记事起，江羡鱼的记忆里就只有乌兹古堡。美味的番茄，圆滚滚的小肥啾，还有好心的朋友。在他看来，他的生活不算单调，到处都充满了乐趣。他想起了之前幽灵校园的副本之中，那个满是血的柜子，通往总部的小路......
　　——还有勿入总部大楼时那个工作人员的话。
　　在你诞生之前轮回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诞生过幼崽了。
　　你的父母都不在了，当时大家都很担心你。
　　光影变换之间，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光团，没有形态意识也是迷迷糊糊的，一双手轻轻把他从凝滞的河流之中捧起，给他喂食了一滴金色的液滴，又再一次把他放回了黑色的河流之中。
　　“轮回境的npc有三种诞生方式。”
　　“npc爱情的结晶，玩家的转变。”
　　“还有一种。”
　　“信仰的集合。”
　　“他们因为人类的怪谈或是神话或者是内心的希望而凝聚成实体，运气好的话还会得到一点主神的馈赠。”千里白顿了一下，“当然不是现在的那一个。”
　　“江羡鱼，轮回境几乎所有的npc都以为你是一个因为意外失去父母的小可怜，力量弱小心有软，还有些小懒。”
　　“实际上不是的。”他轻声。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弱小是你的保护色。
　　低级副本boss的身份是你的伪装。
　　“你诞生于信仰。”
　　“你是底牌。”
　　“你是希望。”

第71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
　　没有玩家想永远呆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于是在不知不觉之中, 他们开始祈祷。
　　在这里，希望是很微弱很微弱的东西，大部分的时候, 它都会被绝望掩盖。
　　但是它的确在一点一点地积攒。
　　过了很久很久，无数的信仰汇集在了一起。
　　在五百多年前, 他凝聚出了实体。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新的生命诞生了, 轮回境喜欢这个存在。
　　他是在那个黑暗的岁月之中唯一美好的东西，于是轮回境把美好的一切都赋予给他。
　　最纯净的湛蓝色双瞳, 轻颤的睫羽似振翅的蝴蝶, 皮肤白得像是涂上了一层釉光。
　　鸟儿为他的到来而歌唱, 碧波奏出清远明亮的曲儿, 所有的一切都自发地亲近他。
　　他拥有了轮回境最最独一无二的能力，不是毁灭，不是恫吓。他能治愈轮回境人类的一切伤痛，他的血液能够保证玩家不被邪祟侵扰, 甚至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就能复活囚牢之中尚未被吞噬的亡灵。
　　他的性子像是阳光下晒太阳的猫儿, 柔软而慵懒，没有半点儿坏心眼。
　　“所以，你说我诞生自玩家的信仰之中。”江羡鱼做出总结。
　　“没错，这也是我不让你随意动用能力的原因。你的存在一直作为传说流传在玩家之间，”
　　“所有人都想要得到你。”
　　尤其是那些在轮回境之中游荡多年的老人,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出生入死久了，肉.体乃至灵魂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别人看着他们强大，只有他们知道，稍有不慎他们的灵魂就会全线崩溃。
　　千里白点了一下头，给江羡鱼留下了思考的空间。
　　江羡鱼有一点无法接受, 他感觉得到。
　　也是。
　　千里白敛目。
　　任谁突然之间知道了自己离奇法身世都该是这种反应。更何况江羡鱼这么多年一直我就在乌兹古堡之中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
　　“有什么想问的吗？”千里白估计江羡鱼消化的差不多了，再度开口。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真相？
　　他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事到如今，无论什么，他都会在告诉江羡鱼的。
　　“我是有一个问题。”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江羡鱼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如，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下去，是玩家的集体信仰创造了我......”
　　他的声音有一点儿抖，千里白不知为何右眼皮一跳。
　　伏湛自动向后退了一步。
　　“那全副本的玩家都是我的爸爸！”江羡鱼指了指乌兹古堡外的茫茫荒漠，“单这一个副本里，就有几十甚至是几百个我可以称之为“父亲”的存在！”
　　“辈分一下子乱了，这真是一个令人苦恼的问题。”
　　千里白顿住，把刚刚准备的安慰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
　　\"医院现在不景气，我不做普通医生好些时候了。\"
　　“现在兽医更赚钱些，还不会出医疗事故。出了医疗事故但得责任也比较小。”
　　闲聊之间张大夫已经为玩家处理好了伤口。
　　受伤的小年轻望着自家被过程巨型粽子的小腿，一时间陷入沉默。
　　“我说过，我最近一直没有收治人型患者，手法有些生疏。”张大夫咳嗽两声作为掩饰。
　　“装，装疯卖傻？”短腿小年轻试探。
　　“深不可测。”一旁评价。
　　“多半是认错人了。”不知是哪一方的人长叹一口气，他看起来很像是老大，“罢了，暂时留他一命。”
　　“即使不是他，当时留在乌兹古堡之中的几个人嫌疑也很大。这些人多半和这位关系很好。”
　　“我们用这个人威胁他们，或许就能知道真医生的下落。”
　　“吃了它，我们能保你性命。”看起来很像老大的玩家威胁。张大夫看了一眼领头手里玩家的小药丸，长叹一口气。
　　“你们伪装的很不错。”
　　“你不是老大，他才是。”说着他指了指躺在一旁的短腿小年轻。
　　“副本里的尔虞我诈我见多了，如果受伤的是个小喽啰，你们不会这样大动干戈的。”
　　“即使不是他，那他也应该是这个团队举足轻重的人物。你们这些人多半和这位关系很好。”
　　“我在刚刚给他上药的药粉里加了点料。”张大夫说的煞有其事。“但是我心肠好。”他学着之前的玩家长叹一口气，“罢了，暂时留他一命。”
　　“我用这个人威胁你们，或许就能知道你们究竟想对做些什么。”
　　“吃了它，我们能保你性命。”张大夫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成分不明的药物放在短腿小年轻面前。
　　回旋镖打回了自己这里。
　　断腿小年轻深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人将张大夫包围。
　　“你还是逃不掉。”短腿小年轻试着保持镇定，“解药给我，一切好商量。”
　　张大夫面无表情地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周围人下意识躲开，断腿小年轻行动不便沾了一脸白.粉，一时间有些滑稽。
　　“你们逃也没有用。”
　　“这个东西只要吸入一点儿就完了。”
　　“你们都中毒了。”
　　“现在你们不觉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毒性会慢慢发作，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我是和平主义者。”
　　“我用这个人威胁你们看起来还不够，只好再加上你们的性命。”
　　“吃了它，我们能保你性命。”张大夫再一次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成分不明的药物。
　　断腿小年轻一咬牙，一口吞下了药。
　　药物入口之后，一股奶油味的流心在嘴里爆开来。
　　像是他吃的糖豆。
　　断腿小年轻抬头再一次打量张大夫。
　　“为了让你们吃药不再痛苦，我特意把药做成了奶油味。”张大夫点头微笑，“算是人道主义关怀。”
　　放屁。
　　小年轻暗骂了一句。
　　“你倒是好算计，假意被我们绑架，装作懦弱新人降低我们的警惕......”他卷头握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才是头领的。”
　　张大夫摆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不会告诉小年轻，他有外挂。
　　轮回境工作人员的操作界面和一般玩家的不一样，即使他们现在身份转变了，操作界面也没有变化。
　　在他们的操作界面里，每一个玩家的通关副本次数，积分多少等一切信息都一览无余。
　　那个伪装头领就通关了几次副本，而这个断腿小年轻的资历是这些人中最老的。
　　用膝盖都能想清楚这是为什么。
　　他更不会告诉小年轻，所谓的毒药粉末是从小咸鱼那里顺来的面粉，而暂时性的解药就是糖豆。
　　张大夫偷偷销毁了藏在手心当中的小纸条。
　　伏湛果真料事如神。
　　他自己一个划水小健将当然不会有这种脑子，只是早在伏湛刚回来的时候，他就找到了自己。
　　三个小时前。
　　伏湛：“黑影在找能快速治愈玩家的人。”
　　张大夫：“不就是小咸鱼吗？”
　　伏湛：“没错，但是黑影称他为医生。所以玩家很可能会把你和江羡鱼搞混。”
　　“如果抓到你，你就照着这张纸条上的台词念就行。”
　　“那些抓你的人怎么威胁你，你就学着怎么威胁他们。”
　　“这么一套坐下来应该能把他们唬住。”
　　张大夫处理好玩家，不由感叹伏湛真是天生做恐怖boss的料。
　　......
　　古堡已经不安全了。
　　江羡鱼第一次走出了乌兹古堡。
　　外面的太阳毒辣，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来不及在乎这些，他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了张大夫。
　　却见张大夫备考大树乘凉，旁边丢着一串玩家。
　　看见张大夫安让无恙，江羡鱼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块。
　　张大夫如何制服歹徒的后面可以再问，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些无故旷工还危害公共安全的家伙们。
　　靠着员工工作界面，江羡鱼直接锁定了断腿小年轻，问：“是我这个老板做的不好吗？”
　　这个公爵单刀直入直接找自己问话，果不其然，他引以为傲的伪装早就暴露了。
　　之前那个看起来憨不拉几的医生一眼识破了他，这个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公爵也早已暴露了。
　　这些人，竟然恐怖如斯！
　　这句是我这个老板做的不好吗在断腿小年轻的耳朵里和催命符差不多。
　　他疯狂摇头。
　　“不，老板给的工资待遇很好，是我们贪心了。”
　　江羡鱼点头。
　　看来造反不是因为一棵树一个番茄的压榨太过了。
　　他看着地上的玩家，觉得有些微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都能算得上是自己的爸爸。
　　这种感觉不大好。
　　此时天空已经渐渐暗下来，之前拿到黑影又出现在了空中。这一次较之前黑影似乎凝练了几分，五官也能看清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渐渐地，黑影的周身拉出了一道金色的弧线。
　　“错不了，是叶肆。”伏湛道。
　　“再过不久，他将真正降临这里。”
　　一提起叶肆，江羡鱼下意识颤了颤。之前几个副本他已经被这个家伙给搞怕了。
　　他看着黑影周身溢出的金光，问：“之前幽灵校园副本里找我的主神也是他？”
　　“应该是。”伏湛回。
　　“等等！”江羡鱼低声，“之前他说找了我好久。”
　　“他找我要干什么？”

第72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治愈。
　　江羡鱼蓦地想起了主神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不行了,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伏湛漫不经心地说到。即使是对方是自己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敌人，他的言辞间也很难听出什么强烈的怨恨或者是厌恶。
　　“除掉他是我人生计划中的一环。”伏湛解释，“但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生气。”
　　江羡鱼想起了上个副本刚刚发生的伏湛暴打王明时间, 默默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你说得对。”他点头表示同意，“生气吃亏, 不利于身心健康 。”
　　“如果实在遏制不住怒火, 降火汤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以石韦1钱, 赤芍1钱, 姜黄1钱, 炖煮半天以上[1]......”
　　眼瞅着话题又要向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张大夫插了一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对方为什么会找小咸鱼。”
　　“他不行了。”伏湛接着自己之前的话继续说，“他本是玩家，却妄图取得主神的权柄。”
　　“崩溃。”江羡鱼想起了主神手上的黑斑，“我在总部大楼里看见的主神身体在崩溃。”
　　“主神的能力是附体, 他不以真面目示人，多半会通过附身在副本的人或物上传达旨意。”
　　“叶肆夺取到了主神的一半力量, 他把那部分力量融进了自己的灵魂，没想到造成了反噬。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灵魂都承受不住主神的力量。”
　　“为此他不得不不断寻找新的身体来寄生，可是这些身体最后都会因为相性不好或者是承受不住主神的力量而崩溃。”
　　“身体崩溃的问题还可以通过更换新的身体来解决，可是灵魂上的破损确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当时轮回境特殊npc，也就是你诞生的传闻已经在玩家之间开始流传, 他自然想找到你。”千里白接道，“更何况......”他顿了一下，“你是底牌。”
　　“底牌？什么底牌？”江羡鱼茫然。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轮回境新手副本的普通boss会是传说之中能够治愈玩家的npc。”
　　“只是有一件事情是我没想到的。”千里白叹了一口气，“关于你的，实际上也不是特别重要, 就是不知该不该讲。”
　　江羡鱼想了一下，也没想出来究竟还有什么不能和自己说的。
　　“我的心理素质足够好。”他向千里白点头示意。
　　“轮回境都是一次性吸纳一批玩家，然后随即把他们投放进各个副本。投放副本都是随机的。轮回境的新手副本就那么多，照理你在遇到伏湛之前应该已经接过几个副本熟悉流程了......”
　　“只是，只是没想到。”千里白艰难地顿了一下，“你竟然摸鱼划水如此之久，一个副本都没有接到过。”
　　“五百年没接到任何任务，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伏湛：“......”
　　江羡鱼：“......”
　　果然，轮回境对于江羡鱼就是如此偏爱。什么脏活累活都不用让他做。
　　“投放副本都是随机的......照理遇见我前。”伏湛猛地抬头，“所以，我会进入那一个副本......”
　　“当然不是巧合。”丽萨笑了一下，“说起来，有入侵者进入乌兹古堡的信息还是我给你透露的。”
　　“叶肆很早就注意到了你，但是却并不知道小咸鱼，而我们需要让你们见面却又不过早地让小咸鱼身份暴露，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叶肆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你的身上。”
　　当时伏湛一直在到处追查叶肆那个组织的情况，新手副本就那么多，顺着线索摸到乌兹古堡副本似乎是一件顺利陈章的事情。
　　那一场相遇似乎只是偶然，没有人会想到一切都是精心策划安排的结果。
　　“知道的越多越刻意，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丽萨对着伏湛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道歉，但是一听就没有诚意。
　　伏湛一向讨厌自己受到别人的控制，但这一次他破天荒没有怎么在意丽萨算计自己的事情。
　　他很庆幸能够把江羡鱼送到他的身边。
　　那一刻的相遇背后或许藏着千百年的等待和蛰伏，只是当时的他们并不知晓，直到这一瞬他才明白，这一切原来都是处心积虑造成的偶然。
　　只是这份感动刚刚从心底升起就被无情的现实毁坏的稀碎。
　　“第一次副本......”江羡鱼陷入回忆，“的确是很有意思呢。”
　　“今夜，你就是我的新娘。”张大夫在一旁幽幽说。
　　伏湛：“......”
　　“现在的打算想好了吗？”丽萨虽然不知道第一个副本里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是会使伏湛深吸死亡的事情，她虽然很想问清楚，可是现在并不是一个八卦的好时候。
　　“张先生的思路很不错。”千里白沉吟了一下，“虚张声势，先发制人。”
　　......
　　带着一麻袋面粉，思路不错的张先生同千里白还有丽萨踏上了虚张声势先发制人的旅途。
　　面粉很重，好在每个人都有随身空间，不至于面粉一直扛在身上。
　　千里白和丽萨都是那种说话说一半的高智商人才。
　　同这两个人独处的感觉很窒息。
　　为什么这两个不去跟着伏湛？
　　他们才是一类人！
　　“我也知道有一点丢人。”丽萨道，“放心，我们跟着你就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们永远是你将强大后盾。”
　　千里白点头同意。
　　张大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话给问了出来。
　　“我们只负责补刀，平常在路上要装作不认识。”坚强的后盾默默与张大夫拉开距离，目光真挚而诚恳，“一回生两回熟，加油，你一定行。”
　　张大夫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又走来了一波玩家。
　　此时距离江羡鱼那一句阴差阳错的有医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医生可能在乌兹古堡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但是因为上一波人被控制住了，因此还没有人知道张大夫是冒牌货。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些人没有警惕心。
　　眼前的这个不大挂看着憨了点，没想到能从那么多人的围攻之中逃脱。
　　此人，不简单。
　　不简单的张大夫瞟了一眼写在手上的台词。
　　这些玩家离自己还是有一些距离。
　　但是没关系。
　　张大夫从随身空间里抓出了两把面粉朝着玩家撒过去。与此同时，丽萨打了个响指，一阵狂风吹过，精准地将面粉吹到了玩家们的脸上。
　　玩家忍不住打喷嚏，而张大夫面带微笑。
　　“你们逃也没有用。”
　　“这个东西无孔不入，不要以为你们身上的道具能够救你们。
　　“要吸入一点儿你们就完了。”
　　“你们都中毒了。”
　　“现在你们不觉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毒性会慢慢发作，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还有哪个傻逼会上当。
　　张大夫念完台词，往丽萨和千里白那边靠近了几步，随时准备跑路。
　　对面的玩家却在刹那间崩溃。
　　“不！你不能杀我。”
　　张大夫：“？？？”
　　......
　　处理好最后一个玩家，张大夫面无表情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让他麻木。
　　早知道虚张声势这么管用，他早该把这种招数应用于工作，就不会有那么多玩家不肯走剧情了。
　　张大夫不知道的是，这些玩家之所以对那一把面粉有所忌惮，主要原因还是出在张大夫的身份上。
　　禁止自相残杀是轮回境的铁律，轮回境的大部分道具都是针对恐怖boss的。他们能够抵抗恐怖boss的诅咒或是毒物，却没有抵抗玩家毒杀的能力。若是玩家要暗算自己，一时半会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面前的张大夫是个刚从一干玩家的围攻中单枪匹马全身而退的狼灭。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身后的那一男一女不简单。
　　“现在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张大夫顿了一下，悄咪咪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小抄，继续照着念：“把你们的队友骗过来过来，然后所有人的信物留下，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留半天命滚回去还是交代在这里，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好损的招数。
　　轮回境副本失败最多就是掉个大把的积分，只要心理素质够强水平够好，下个副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是如果在副本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灵魂被守关boss吸收，什么都不会留下。
　　也有玩家试图垂死挣扎一下：“我们不做背叛队友的事情。”
　　“背叛？”张大夫冷笑了一下，这一笑终于带走了之前伪装之下的底气不足，“别和我扯这些。”
　　小咸鱼做好人给他们番茄，他们反过来倒打一耙，乌兹古堡都被他们翻得一团糟。
　　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还会因为背叛队友良心有亏？
　　“你们还有三分钟的考虑时间。”丽萨在一旁提醒。
　　“看见那个影子了吗？”她红唇翘起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我敢肯定等那玩意儿下来你们就不是出局或者是被我们干掉这么简单了。”
　　“你们绝对会被那玩意儿单方面虐杀。”
　　“考虑好了的现在可以选择了。”
　　“我，我把信物交出来，留我一条性命！”
　　“还有我！”
　　场面有些玄幻，张大夫觉得自己像是什么黑帮老大，现在正在搞着什么霸凌场面一样。
　　......
　　天又暗了。
　　空气中似乎凝聚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黑影的面容在一片昏暗之间却越发明晰起来。
　　他感觉离凝聚实体降临这里又进了一步。
　　黑影或者说是叶肆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前的那个身体已经溃败，如今能凝聚一个尚可以凑合的实体全都仰仗与荒岛之上绝望暴虐这些负面情绪。只是这具实体也凑合不了多久，为了能修补灵魂并找到完美的身体，这一次他几乎是孤注一掷。
　　把绝望转换成力量，这是他原本的，还作为人类玩家时候的能力。
　　荒岛之上，互相厮杀，亲友背叛，绝望的情绪应该很充盈。
　　有那么一下段时候也确实是如此，他可以感觉到绝望恐惧在荒岛之上弥漫。
　　还有一次，还有最后一次的转换，他就可以降临到荒岛上，届时所有还在荒岛上的玩家都将成为他的养料。
　　只是突然之间，绝望情绪的供给切断了。
　　他的灵魂和荒岛的联系尚不算稳定，因此他并不能准确了解荒岛的状况。
　　连接的暂时失常。
　　好在早在副本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在岛上安排了眼线。
　　只要他降临到荒岛之上，胜利就是属于他的。他需要的只是拖延时间，而他的下属也知道这一点，早在一开始就伪装成了普通玩家。他们伪装的很好，除非普通玩家全部被踢出副本，否则没有人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
　　他不知道的是，荒岛上的绝望不是来自于自相残杀或是黑影的恐惧，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憨憨医生虚张声势的威胁。
　　现在，绝望的供给切断了。
　　“送走多少个人了。”丽萨问。
　　“这个副本投放了一百个人到这里，除了我们，现在整个岛上还剩十个人。”张大夫掰着手指头道，“他们当中有几个警惕性显然很高，一直在打太极就是不过来。”
　　“估计就是在他们之间了。”丽萨道。
　　人？
　　张大夫疑惑。
　　什么人在他们之间？
　　......
　　联系又连上了。
　　叶肆睁开眼睛。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来到这里，届时他会慢慢吞噬每一个玩家的灵魂，
　　他与这个副本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了，此时的他已经能够大概探查一下这个副本了。
　　他看见了茫茫的荒原，看见了废弃的建筑物，看见了枯死的芦苇荡之间垂死挣扎的蚊蝇......
　　就是没有看见几个玩家。
　　所以.....
　　人都到哪里去了？

第73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
　　“前头那个岔路口左转, 再走两百米左右的距离，黑影会降临在这里。”周围的黑色雾气像是要把人吞噬，阿姣后退了一步, “我的能力一个副本之中只能使用一次，现在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伏湛点了一下头, 表示理解。
　　阿姣的能力是预言, 听起来厉害其实挺鸡肋的，她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预知未来的时间段。好在这一次比较靠谱。
　　她预言到了黑影降临的地方。
　　再呆在这里绝非良策, 阿姣拿出了自己的信物, 准备直接毁坏登出副本。
　　“等等。”打断她的是伏湛一如既往冰冷的嗓音, 他朝着自己抛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阿姣下意识接过了它, 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特殊道具，绑定以后可以大幅度缩短技能冷却时间，并且对能力有一定的增幅。。
　　换言之，阿姣可以选择想要知道的未来的时间段。
　　这对阿姣的能力来说很有帮助。
　　“我欠你一个人情。”伏湛说完便靠在石头上, 不再说话。
　　积分没了还可以再赚，可是这种特殊道具可遇而不可求, 有了它，后面的副本将会好过上趣多。
　　在阿姣看来，这远比伏湛口中的一个人情要重要上许多。
　　“是我赚了。谢谢你，先生。还有你，可可爱爱的boss先生。”阿姣潇洒地转过身, 任由道具破碎，“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这时候她的身影已经渐渐开始模糊起来，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伏湛说的，江羡鱼不是听的很清楚。他只注意到话说完以后, 伏湛微微窘迫的表情。
　　像是.....害羞？
　　伏大佬怎么会害羞呢？
　　他很快甩了甩脑袋，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出去。
　　阿姣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江羡鱼忍不住凑上去问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可得到的回复却是莫名其妙——
　　“她想让我和你说：我在输液想你的液。”
　　“好土的话！”江羡鱼瞳孔地震：“阿姣，阿姣和你说这个？”
　　伏湛沉默了许久，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嗯。”
　　江羡鱼还想问些什么，在看到伏湛越来越黑的脸以后终于住了口。
　　“阿姣真是奇怪。”伏湛评论。
　　他才不会告诉江羡鱼，阿姣离开前说的是：
　　“你一直这样冷冰冰的追不到老婆。”
　　“一定要多说两句好听的。”
　　“比如我在输液想你的液。”
　　估计是阿姣快要登出副本了，话音传达的不怎么清晰，于是想你的液后面接着的那一句“这种土味情话千万不可取”伏湛没有听见。
　　以后他还是闭嘴为妙。
　　伏湛暗自想。
　　......
　　距离叶肆降临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的。多亏了张大夫的努力，此时荒芜岛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月明星稀，温度骤降，江羡鱼本来就怕冷，忍不住往伏湛身上靠了靠。
　　伏湛的体温要比常人低上一些，不过身为恐怖boss的江羡鱼体温更低。他靠在伏湛的肩膀上，隐隐有些困了，迷迷糊糊之间他知道现在不是什么睡觉的好时候，于是就和伏湛聊天赶跑瞌睡虫。
　　“我昨天晚上在书房里看见你写东西的。”江羡鱼的声音越来越轻了，“写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伏湛的呼吸一下子有些局促，“等，等出副本再告诉你。”
　　江羡鱼太困了，来不及多想，只随口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快睡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又梦到了浑身是血的伏湛，马戏团里的那一次实在把他给吓怕了，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实际上睡一会也没关系。”伏湛安慰，“是做噩梦了吗？”
　　江羡鱼埋在伏湛怀里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闷闷开口：“你是怎么，怎么脱离那个组织的？”
　　“为什么他们要一直追着你不放？”如果只是因为闹崩了什么，为了追杀伏湛花的代价也太大了，光是跟踪定位玩家的道具都是极度珍贵的。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进入那里是计划之内，中途反水也是计划之内。”伏湛顿了一下，“有很多很多人在帮我。”
　　虽然都有各自的目的，但是他们确实没有想要害他的意思。
　　“之前已经说过，叶肆已经撑不住了，他需要有人修补他的灵魂，还需要和他灵魂相性好的，不会因为他的灵魂崩溃的身体。”
　　江羡鱼明白了什么。
　　“我的身体和叶肆的灵魂相容性很高，几乎是百分之百。”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和我，他要你修补他的灵魂，要我来维持他身体不会崩溃。”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十四五岁，那个时候我在街上斗殴，对方失手划断了我的大动脉，那个伤口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几乎就是致命的。”
　　“那个时候叶肆来找我，他说愿意让我活下来，代价是去轮回境为他卖命。”
　　“我答应了他。”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来找我之前还有另一拨人来找过我。他们告诉我我会被人隔断喉管是某人计划之内的事情，马上那个人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救我让我死心塌地跟着他，最后要求我去轮回境。”
　　“再过几年，当我的身体达到全盛时期的时候，他会把我的灵魂搅碎夺取我的身体。”
　　“他说他可以帮我，代价是我也要帮他夺回轮回境的统治。”
　　“我还记得那天是个雨天。”伏湛感叹了一句，继续：“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已经谋划了很久很久，我的到来意味着一切筹谋都到了尾声，成则生，败则死。”
　　“那当时你就相信了前面那一部分人？”江羡鱼问。
　　“不。我谁也没有相信。”伏湛回，“在遇到你前，我谁也没信。”
　　“现在你就相信了？”
　　“不是说相信。”伏湛声音很轻，“只是因为千里白他们对你很好。”
　　我喜欢你，他们对你很好，所以我愿意与他们合作。
　　不管他们究竟是处于什么目的和我搭上线的。
　　江羡鱼听得心里暖暖的，只是这份温暖持续没多久就被另外一种情绪给代替了。
　　“千里白？等等？千里白？”
　　伏湛刚想解释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尖利的声音。紧接着一道人影缓缓奖励，借助道具，伏湛和江羡鱼并没有被人影给发现。
　　人影的后面跟着一个女人，木木的，像是泥塑的一样。女人的身上有许多伤口，青色的白色的，皮肤也是浮肿难看。
　　可伏湛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知道你们就在附近。”叶肆长叹一口气，似叹息又似狎戏。
　　“我的孩子，你对我在上个副本安排的惊喜还满意么？”
　　江羡鱼想了半天，才知道所谓的惊喜是那个人偶。
　　就是伏湛叫妈的那个。
　　“我今天特地带了你母亲来看你，虽然没有灵魂，可我想你也是欢喜的。”
　　“难得一家三口团聚一次。”
　　“我们出来聊聊怎么样？”
　　一家三口？
　　？？？
　　江羡鱼看着伏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没错。”伏湛望着不远处的黑影，眼神很黑，“这个家伙最开始的那具身体，也就是他原本的那具身体——”
　　“是我血缘关系上的父亲。”

第74章 、荒岛求生的咸鱼
　　他快不行了。在吞噬掉主神全部的力量以后, 叶肆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从来没有哪个人觊觎主神的力量了。能量太庞大了，那些人实在是无福消受。但他不是。他的灵魂正在破碎，身体也在一点一点的崩溃。好在主神的那部分能力还算是有用, 他得到了新的能力，可以附身到任何活物的身上。他将目光转移到了身边的追随者身上, 此时追随者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身体下意识地远离他。这样不对。这个人明明自称是最忠实的追随者了。叶肆叹了口气。他本来不想杀他的，可谁叫现在唯一一具完整的身体是那个追随者的呢？“你叫什么名字？”叶肆问。好歹马上要接管他的身体了, 总不至于对于什么都不知道。可惜那个追随者太害怕了, 他反复张嘴, 也没有说出半句话来。好吧,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他本来也是随口问问的。于是下一刻，那个追随者的灵魂就被叶肆给绞碎，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崩溃依然没有停止，不得已, 叶肆放弃了主神一半的力量。这部分力量很快逸散在空气之中，再也不见踪影。新的身体在排斥他。他之前的身体已经破碎不堪, 最多也只能支持上一年左右的时间。一年时间，相对于轮回境漫长的岁月几乎只是一瞬。他需要一具身体，一具完美的，和他的身体相性百分百的身体。茫茫人海之中找到这样一具身体的概率微乎其微。不如自己造一具。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身体相性想必很好。轮回境中漫长的生活让他失去了伦理尊卑的观念，他只知道自己需要一具身体, 而自己血亲的身体是最合适的。可是轮回境中充满了算计，没有人会真的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家伙——哪怕他取代了主神的地位。那个裁决者的组织，说到底那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轮回境的那些得知真相的npc并不怎么服从他的管理，他们一直在谋划推翻他的统治。他获得身体之前，他需要更多的身体新鲜的灵魂来保证他的生存。不断转换身体的过程终于把他所剩无几的能量消耗了干净。为了维持生存, 他开始将大量无辜的玩家拖入轮回境之中，开始启用更多的新副本。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来的主神似乎苏醒了。那些逸散出去的力量最后救了主神的命。主神隐藏的很好，他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唯一令叶肆感到宽慰的是，他遇见了伏湛的母亲。一个特别好骗的姑娘。他用着自己原本的身体接近她，小姑娘没什么心机，这也省去了他不少的时间。小姑娘被拉入轮回境之中，慌乱而无措，他轻而易举取得了她的信任。只是在她怀孕的时候，不知道谁告诉了她真相，小姑娘跑了。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叶肆才知道她被送回了现实世界。他的血脉，他预备的身体在现实世界安然出生。那就好。“后来，这位伏女士就病死了，我丢了你的踪迹，整整一年。”叶肆笑了一下，“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我在荒芜岛上布了阵法，在我来到那一刻，荒芜岛通往中转空间的通道就已经关闭了。现在只要还在荒芜岛之上，这些玩家的命就掌握在我手里。”“所以你的交易是用我的命换荒芜岛所有玩家的命。顺便拿我故去的母亲做个威胁，保证如果我愿意把身体给你，你就可以让我的母亲入土。”伏湛面无表情。叶肆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可是荒芜岛之上已经没有其他玩家了。”伏湛的眼神带着三分戏谑。叶肆抬眼望过去。满眼的绿，青青嫩嫩的绿色，无数的小树苗顽强地生根荒漠之上。风沙也吹不倒他。最后一个副本是叶肆自己设计的，叶肆清楚地记着他没有在这里安插这种东西。叶肆的眼皮子一跳。“这个岛上虽然没有玩家，可是到处都是玩家来过的痕迹！到处都是他们做过的贡献！”江羡鱼诡异地和叶肆对上了脑电波，“看见这些番茄苗了吗，这些都是他们在荒岛生存时期种下的！”“虽然是我雇佣的。”江羡鱼补了一句。这个傻兮兮的花瓶究竟是谁？江羡鱼的话实在是太过败坏他的风景和心情了。良好的反派素养让叶斯没有脱口而出骂人的话。“不过你们那个野鸡组织的人我还是没有雇佣的。那几个心高气傲，眼高手低，不屑于领取物资。并且喜欢不劳而获，并不想通关正当劳动取得报酬。”江羡鱼继续，“所以那几个人现在应该还在荒岛之上。”江羡鱼自己都没有想到随手的赠送番茄活动会取得如此成效。叶肆那几个手下的心思不可能在领番茄上，通过大规模的番茄赠送活动，还真的筛选出了几个可疑分子。他说怎么那么久都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伤亡！感情真的是那些玩家都沉迷种菜去了！“可见即使你处心积虑想挑拨离间，让玩家自相残杀，可人民的心永远心系土地。”“他们永远更喜欢和平安稳的生活，喜欢用劳动创造财富。”冷静！冷静!这个人的话只是为了动摇自己的心智！一定是这样的！叶肆深吸一口气。“呵！那他们人在哪里？”“哦，人啊！因为企图袭击雇主而被遣送出副本。”江羡鱼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劳而获的心思实在是太重了。”之前还一口一个人民喜欢和平安稳，现在又说袭击雇主不劳而获。叶肆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毛病。一旁的伏湛已经习惯了江羡鱼过于跳脱的思维，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象有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江羡鱼的年龄摆在那里，以长辈的身份说教这些玩家还是绰绰有余的。“哦？雇主？”叶肆挑眉，“是你么。”“是我。”江羡鱼点头，同时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就是你找了半天的那个医生。”“都见过一次面了还认不出我来，先生的脸盲程度和我实在是不相上下。”实际上认不出江羡鱼不能怪叶肆。上一个副本伏湛会落入那里是他有意而为之，惩罚副本根本就只是个由头。不过他最近实在是太过虚弱了，以至于无感衰退了许多，看什么都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影。更何况当时江羡鱼因为主神的话心生警惕，不敢靠近叶肆，以至于叶肆根本无法辨认他的五官或者是气息。他只能够确定那个能够修复他灵魂的存在似乎和伏湛搞在了一起。主神之前走的那步棋太高妙，隐藏了江羡鱼的气息，把江羡鱼放在新手副本里作boss，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怀疑到过他的头上。当然，在叶肆乃至所有轮回境玩家的印象里，像是能够百分百治愈玩家存在的npc一定应该是个世外高人的形象：仙气飘飘，目光之中包含悲悯，公正无私却又心怀众生，一举一动都包含着无穷无尽的智慧。绝不是像江羡鱼这样不知状况天天沉迷种菜烹饪的迷糊咸鱼。所以即使是现在，叶肆也无法百分之百相信。也罢。他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还是先抢到伏湛的身体。动摇人心的事情他向来擅长，现在要做的只是操纵伏女士这具傀儡作为附身的附加能力，叶肆可以短暂地操控动物植物人类以及他们的尸体。女人晃晃悠悠地抬起头，张了下嘴巴又把头低了下来。早已编排好的话语并没有从女人的口中吐露出来，女人只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江羡鱼和伏湛的身前。连接，连接被切断了！那现在是谁在操纵这具傀儡！
　　只是一瞬的功夫，叶肆就有了答案，他抬头往江羡鱼所在的地方。
　　真的，真的是他？！
　　怎么治愈能力的持有者会是这种家伙！
　　叶肆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所有的耐性终于都消失了，叶肆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骂道：“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第75章 、孤岛求生的咸鱼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这句话乱入的太突然。
　　“四, 四川人？”
　　“对。”伏湛点头表示同意，“顺便说一声，我母亲也是四川人, 叶肆能这么快哄骗我的母亲入套，靠的就是攀老乡。”
　　“就是就是, 可惜我醒悟太晚。”
　　江羡鱼：“？？？”是谁在说话？
　　在场没有一个女性, 女声从他的脑海之中出现的太过突兀，他反复寻找了好几遍才确定女声就是从伏女士的傀儡身上冒出来的。
　　并且, 根据伏湛和叶肆的反应, 在场似乎只有他能够听见伏女士在说话。
　　“估计是因为你的能力作用, 使我在这具身体中残留的灵魂得以苏醒, 和你建立连接。”
　　“不过这个连接时间大概很短暂，过不了多久我大概还是会消散。”伏女士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多久，“哇，我孩子长这么大了。”江羡鱼虽然看不见伏女士的表情, 却依然能从话语之中窥探出几分欣喜。
　　“眼光是不错，就是愣小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
　　“小咸鱼，你可要多担待一点儿啊。”
　　江羡鱼后知后觉到那句眼光不错究竟是指的谁，低着头不说话。
　　好在伏女士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似乎是因为力量越来越弱了，她的声音很轻, 江羡鱼很费劲才能听见她说的什么。
　　再后来，伏女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再言语，可是江羡鱼依然能够感受到伏女士的存在。
　　他感觉有一双手很轻柔地拂过他头顶的那一撮呆毛。
　　总觉得伏女士看他的眼神像是人间界那些太太看吉祥物的眼神怎么破？！！
　　伏女士拂过他的呆毛以后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伏湛的眸光动了动, 轻轻唤了一句：“妈？”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佛过大地的声音。
　　下一刻——
　　那具傀儡缓缓地，缓缓地破碎了，化作五彩斑斓的光斑逸散在空气之中。
　　“哦，这就是你威胁我的筹码之一。”伏湛面带嘲讽。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母亲的身体根本保存不了这么久，早就化作了一抔黄土。”
　　“利用玩家锁定小咸鱼，利用玩家的性命做要挟逼我出现......”伏湛叹了口气，“实际上你大可以不必绕那么大的圈子。”
　　“你不做这些事情，我依然会出现在这里，我们之间总要有个了解，今天就是一个很合适的日子。”
　　“你本来是想让我心甘情愿献出身体，只是现在出现了一点偏差，你不得不过来抢走他。”
　　即使在这种时候，叶肆也努力保持威严。“我就留在这具身体之中，大不了最后灵魂崩溃，逸散在轮回境之中。活了这么久我是无所谓了，但是这样你们就取得不了另外的一半权柄，届时轮回境动乱的代价我想你们也承受不起。”
　　“我会让小咸鱼治愈你的灵魂，让你还可以再承受一次灵魂的转移。而我的这具身体只能你自己来取。”
　　“至于结果如何，我就不能保证了。”
　　“这是一场赌博，但我觉得你不会拒绝。”
　　“哦，的确。”叶肆低头轻笑了一下，“不愧是我的儿子。”
　　江羡鱼：......
　　你换了一具身体，又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从生物学和道德两方面来说都已经不能称之为伏湛的“父亲”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遇到伏湛以后他总要为辈分的问题苦恼！
　　江羡鱼有点生气，随后伏湛抬手给他顺了一下头上的呆毛。
　　“小咸鱼，乖，给他治疗。”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江羡鱼一贯相信伏湛，这一次却是摸不着头脑。
　　“这一次我不想再置身事外了，能够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吗？”
　　“我们究竟想干什么？”千里白弹了弹衣摆的灰尘，“很简单，在这个副本之中杀了叶肆。”
　　丽萨点头表示同意。
　　“干，干掉叶肆？”张大夫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我不是不同意，只是，只是......”
　　太突然了。
　　之前身为新手副本混吃等死的npc大军一员，轮回境上头的那些弯弯绕绕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甚至都不知道通天大楼之上的主神换了个人。后来他隐约知道了一些缘由，也觉得叶肆该除掉，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就丽萨，千里白还有伏湛三个能打的。
　　他......他可能比小咸鱼更加划水。
　　“会不会太危险了？”张大夫试探着开口。
　　“是时候了。”千里白懒懒道，“我们为了这一天谋划了很久。”
　　“伏湛的棋是最后一步，叶肆拿着我一半的权柄。”
　　“夺回权柄的方式有两种，要么对方资源交出来，要么强行吞噬他的灵魂，进而拿到他的权柄。”
　　“叶肆的灵魂比较特殊，结合了我的力量，想要成功吞噬灵魂的同时拿到权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伏湛和江羡鱼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就不一定了。”
　　“相当于一个暴力输出怪的旁边配备了一个超高级奶妈。”丽萨在旁边打了个比方。
　　千里白不打游戏，但是大概能理解输出怪和奶妈的意思，点了一下头。“伏湛到底是叶肆的孩子，他和叶肆灵魂的兼容性要比轮回境的任何人都要好，同时由于小咸鱼再一边，他可以即使对伏湛的灵魂进行修复，保证伏湛不会因为过多的力量而崩溃。”
　　信息量过大，张大夫已经呈呆滞状态。
　　“叶肆能够嚣张那么久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我一直没能苏醒。他趁着我最虚弱的时候买通了我的宠物一起偷袭我。记得十三年前轮回境的那一次动荡么？那时候我正好清醒了过来。那时我对他发动了一次攻击，当时我就感觉到，叶肆显然已经不行了。”，千里白的语气带着三分戏谑，“自作孽，不可活，妄图夺走我的权柄，最终也只会为轮回境的力量反噬。”
　　“等等。”张大夫面色古怪地打断了千里白的话，“联合你的宠物偷袭你？”
　　“你的宠物是什么。”这一次他神奇地抓住了重点。
　　千里白的身影顿了一下，缓缓开口：“一只鹦鹉。”
　　张大夫：“？？？”
　　看起来很厉害的人被一只鹦鹉给暗算了。
　　有点玄幻。
　　实际上当然不止一只鹦鹉，背后还有许许多多的弯弯绕绕，只是那一日鹦鹉扑上来的一幕给千里白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过大，以至于他提到暗算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只鹦鹉。
　　鹦鹉被叶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蛊惑了，然后协助了他们的行动。
　　千里白觉得和张大夫解释了也解释不清楚，搞不好会越描越黑。
　　但是总觉得不说点什么又不好，便道：“鹦鹉在它帮助叶肆的那一刻起就遭到了报应。”
　　“他失去了光鲜亮丽的羽毛，变成了一只乌鸦。”
　　“是这样吗？”张大夫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乌鸦，浅金色的瞳仁覆盖着凉薄。
　　“没错。”千里白点头，“题外话，在成为乌鸦之前，他是一只金黄锥尾鹦鹉，算是鹦鹉家族里的名贵品种。”
　　话音落下，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张大夫感觉千里白似乎想要动手。
　　“等等！开打之前，最后一个问题！”张大夫极长的反射弧终于意识到了点什么，“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事情，还有刚才，你一直说的是‘我的’，而不是‘主神的。’你，你究竟是......”张大夫瞳仁微缩。
　　“我是力量缩水的主神。”千里白答，“主神是没有名字的，千里白这名字是我随口起的。”
　　“远山无晦明，秋水千里白。这句诗是我伪装成高级副本boss时候，我掌管的那个副本的提示线索之一。我觉得挺好听的，就临时拿来借用了一下，算是我的名字。”
　　张大夫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千里白向前冲过去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可能要丢工作了。
　　毕竟先前当着他的面和小咸鱼交流摸鱼心得，给千里白传授划水经验这种事情他可没有少干。
　　......
　　另一边。
　　\"我是了解了，可是伏湛你确定没有问题吗？\"江羡鱼还是有点怕，“万一万一我没做好，你，你就......”
　　“虽然我对叶肆说是一场豪赌，但是小咸鱼，我相信你。”
　　“别看叶肆这幅模样，实际上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轮回境有很多npc很多玩家为了打到他筹备了很久很久，我们现在只是踩在他们的肩膀之上完成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你真的真的很好，不需要变强，不需要做出任何的改变，一直这个样子会很好。
　　更何况伏湛不是没有留下后手，万一真的失败了，千里白也会收拾残局的，轮回境不会有任何的危险。最多也只会牺牲伏湛自己。
　　但是这一点他没有告诉小咸鱼。
　　“之前你不是问我在书房里写的是什么吗？”伏湛拿出了一个叠的工工整整的信封，“写给你的，等一切结束了，记得打开来看一眼。”
　　“现在，小咸鱼，走上前去，修复叶肆的灵魂，一点点就好，让他足以支持最后一次灵魂转移。”
　　知道这一步必须要走，江羡鱼挺起勇气。叶肆灵魂给人的感觉很黏腻，整个人非常不舒服。他想，这一次他可真是受了很大的惊吓，还被这么不舒服的灵魂给包围，等一切结束了一定要和伏湛说一次。
　　让他带自己去吃冰激凌，吃炸薯条，看那些人间界他想看却一直没有去看的东西。
　　当然，他也会给他做点好吃的，乌兹古堡的食材匮乏，他的厨艺很好，有很多新式菜品他还没有做给伏湛品尝过。
　　叶肆灵魂的状况很不好，但是江羡鱼只要保证他能够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就好，因此并没有花多少工夫，一次简单的修复就做好了。
　　江羡鱼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伏湛。
　　他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双眼和一个恶劣的微笑。红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只露出了脖颈狰狞的伤口。
　　“你好，江，羡，鱼。”他听见对方说。
　　这个人不是伏湛。
　　江羡鱼的心颤了一下。

第76章 、荒野求生的咸鱼（完）
　　江羡鱼全身紧绷着, 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你是叶肆。”他开口，“之前就是你一直在冒充主神。”说着说着，江羡鱼似乎找到了勇气：“老牛吃嫩草这种事情不可取, 人老了也不要总想着变年轻，违反生理现象。青春是用来追忆的。”
　　叶肆努力让自己不要在这种没逼格的事情上生气。现在正是他和伏湛抢夺身体的关键时期, 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有可能让他的灵魂直接崩溃。
　　裁决者组织看起来如日中天, 只有叶肆知道，他早已经输不起了。
　　眼前的这个boss显然是有备而来, 知道心境对于灵魂厮杀的重要性。
　　想必是有人指点。
　　叶肆觉得有必要给江羡鱼施压：“你休想扰乱我的心境。说起来到底现在还是我占上风。”
　　于是江羡鱼成功得知扰乱叶肆心境可以增加伏湛获胜的概率。
　　一开始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内容, 江羡鱼索性直接把刚刚那一番言论再重复一遍。
　　说起来, 叶肆还是江羡鱼在轮回境副本中碰到的第一个比自己老的玩家。
　　虽然现在的叶肆已经不能称之为玩家了。
　　一开始叶肆还在努力挣扎, 把江羡鱼的声音屏蔽在大脑之外。
　　只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对面的江羡鱼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也不知道江羡鱼的这一招有没有起作用。几十分钟以后，叶肆已经听不清江羡鱼在说什么了，他的眼里只有江羡鱼一张一合的嘴唇。叶肆的呼吸渐渐急促，视线模糊起来。
　　下一刻, 伏湛接管了身体。
　　他一抬眼，就对上了江羡鱼一翕一合的唇边, 悠远的意思念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萦绕不去。
　　他的眼皮一跳。
　　他突然明白叶肆刚刚究竟受到了怎么样的折磨。好在他和江羡鱼已经认识很久了，对于他跳脱的思维接受能力明显上了一个程度。
　　最起码此刻伏湛的心没有任何波澜。
　　伏湛还没有开口，就看见对面的小咸鱼露出了笑容来。
　　——他在第一刻认出了自己。
　　只是笑容还没有到唇边上，一股剧痛就翻搅着伏湛的五脏六腑。
　　叶肆拥有着主神的一半权柄，即使他调动不了其中的多少力量, 还是会对伏湛造成不小的伤害。
　　好在江羡鱼在身边。
　　漂亮的手指抵在伏湛的头顶，暖融融的力量流入他的身体之中，一股甜腻的奶味儿萦绕在伏湛的鼻腔。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之中剥离出来，隐隐约约之间, 伏湛看见了炫目的金色光晕。那团光团从他的身体剥离之后又流入了江羡鱼的身体之中。
　　身为恐怖世界的原住民，江羡鱼在这方面的了解比伏湛要多上许多，他的目光很惊讶。
　　“这是主神的那一部分权柄。”
　　伏湛终于明白为什么千里白要江羡鱼和他一起行动了，江羡鱼似乎对着主神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吸引。
　　可是，下一刻江羡鱼的话还是着实惊讶到了他。
　　“我现在拥有着主神完整的权柄。”
　　片刻之后他想通了。
　　江羡鱼现在很慌张。
　　他现在拥有着他顶头上司的东西。
　　另一半的权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到他这里的。
　　“你一开始的能力不是治愈。”伏湛在旁边提醒。
　　江羡鱼显然也想到了些什么，“叶肆能够附身操控活物，而我的能力作用原理和叶肆的差不多，只不过只限于副本里的非生命体……”
　　“你是说我的体内本来就有主神的一半权柄。”
　　伏湛点头，“这么多年来你的身体没有对这一半权柄产生排斥，多半是因为这是主神自愿给你的。”
　　江羡鱼的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了那一副画面，黑色的河流顺延而下，有个人给他喂食了一滴金色的液滴。
　　不得不说，主神也真是大胆。
　　把力量藏在一个新生boss的身上，这恐怕没有人会想得到。以至于江羡鱼持有这半份权柄那么久，都没有人把他和主神给联系在一起。
　　不过江羡鱼显然没有意识到完整主神权柄是有多么的珍贵，明明现在只要他勾勾手指，整个轮回境都会听他的号令，但是他的此刻只有慌张。
　　持有着不属于自己东西的慌张。
　　更重要的是，自己摸鱼划水的时间实在太长，如果顶头上司来见自己，总归有些艰辛。
　　“你也别太过担心，主神和他的权柄是有联系的。你与他之间存在感应。他之前能把权柄自愿给你，说明他信任你。”伏湛宽慰。
　　存在感应。
　　这样的宽慰还不如不说。
　　江羡鱼决定不再谈论这个窒息的话题，转而问：“现在叶肆怎么样了，你的身体要不要紧？”
　　权柄都到自己这里来了，叶肆应该不能作福作威了。
　　“哦，他。”伏湛敛目，“这些年来为了活命，他通过吞噬亡灵搜刮了不少的能量。”
　　“我没有吞噬掉这些能量。”伏湛的指尖出现了一系列旋转的光球，“虽然大部分能量都被消耗了，可是还剩下的这些我还是想还给那些亡灵。”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还有凝聚身体，回到现实世界去看看的机会。”
　　“至于叶肆……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他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等之后交给千里白处置。”
　　江羡鱼奇怪：“为什么是千里白？”
　　“哦，之前怕你太拘谨，我没告诉你，千里白是主神。”
　　“.…..”
　　完了，他好多次当着千里白的面和张大夫交流摸鱼心得来着。
　　所以……
　　他的工作还保得住么？
　　绝望之际，他看着那团金色的光团又自他的身体之中剥离，光团开始有意识地浮动，最后顺着某个方向飘走了。
　　主神的权柄不能丢，江羡鱼追着光团。
　　光团穿过了茫茫的荒原，最后停留在了千里白的头顶。
　　猝不及防的和顶头上司打了个照面，江羡鱼很心虚。
　　他还记得之前主神还说过自己是优秀员工来着？
　　“小咸鱼，事情办完啦！”千里白提着一只鸟笼和他打了个招呼。
　　鸟笼？哪里来的鸟笼？
　　千里白发现江羡鱼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了鸟笼上，解释道：“这是乌鸦。”
　　江羡鱼：“？？？”没事情养一只乌鸦干什么？
　　“游戏ID乌鸦，之前打伤伏湛的那一位。”千里白解释。
　　江羡鱼：“！！！”
　　“你之前竟然被一只鸟给干掉了。”他转头对着伏湛说。
　　伏湛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
　　完了，老婆还没有追到，光辉形象就要被毁了。
　　那个可怕的玩家变成一只鸟，江羡鱼还是接受无能。他望着鸟笼子里的乌鸦，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哲学的沉思。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向哪里去？
　　为什么我会被一只鸟溜着玩儿？
　　“我的力量要是利用得当会很厉害，叶肆就分给了你一点点残羹冷炙，你就飘了么？”
　　乌鸦选择装死。
　　千里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乌鸦，继续：“可这些力量终归是来源于我，谁给你挑战我的勇气？”
　　高高在上的主神对着一只乌鸦说话实在有些滑稽，张大夫憋笑别的痛苦万分。
　　千里白指了一指不远处的两人，“伏湛和江羡鱼已经搞定叶肆了，组织还有多少人，什么构造，赶紧一起说出来。”
　　乌鸦“嘎——”得叫了一声。
　　“毕竟是一只乌鸦，不会说话。而且会不会变成鸟之后脑容量缩水了，听不懂人讲话了？”张大夫问。
　　“我养的鸟我清楚。首先他虽然现在看起来黑了点，其实确是一只鹦鹉，鹦鹉的声带发达，并且脑子也很灵光。”
　　黑毛鹦鹉身体抖了一下，开口：“我不会说的。”
　　“说完我的价值就没有了，届时我就不可能再有活命的机会。”
　　“你很清醒。”千里白的眼皮很薄，眼角微微有一点儿上挑，平常看上去就是一幅懒洋洋好好先生的样子，可是真的认真起来，自然而然地就透出了几分笑里藏刀的狠辣。
　　“但是这不代表我没有其他手段。水火两重天听过没有？”
　　“我和秋水都擅长做菜，她比较擅长铁板乌鸦，炙烤乌鸦，而我比较擅长清蒸乌鸦，水煮乌鸦。”千里白顿了一下，给了乌鸦一点思考的时间。
　　旁边的丽萨对着乌鸦笑了一下，顿时，乌鸦觉得周围猛然热了起来。
　　一旁江羡鱼偷偷问伏湛：“秋水是谁呀？”
　　“丽萨啊，不记得她的ID了吗，一般人ID即本名，只有她取了秋水这个文绉绉的名字。”
　　“远山无晦明，秋水千里白。小丑和火焰魔术师应该向你提过千里白掌管的那个副本，这句话是那个副本通关的关键，被千里白和丽萨拉过来临时重做了自己的名字。”
　　“轮回境的主神明面上只有一个，其实是一对龙凤双生子，千里白在明，丽萨伪装成高级副本boss在暗。两个人贡献全部的力量，一个人出事之后一半的力量会马上反馈给另外一个人。轮回境这样安排就是为了防止有叶肆这种人打主神的注意。”
　　“那个副本实际上本来只有丽萨一个人在管，千里白出事以后索性把他也给拉过去伪装成boss积聚力量。”
　　“丽萨虽然作为另一半主神，但是单论实力实际上并不算多么突出。当时估计是叶肆开始寻找那一部分力量，索性就把它给了你。毕竟没有人想到力量会在你这里。”
　　信息量过大，江羡鱼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聊天的工夫，乌鸦已经招的差不多了。
　　千里白和丽萨竖起了屏障，所以江羡鱼并没有看到刑讯经过。
　　但看着秃毛乌鸦的惨状，身体还是下意识地颤抖。
　　“我在树上看见过，鹦鹉得了抑郁会秃毛。”江羡鱼突然想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知识。
　　“嗯，谢谢提醒。”千里白点了一下头，“我会好好注意他的心理健康的。”
　　莫名觉得这个注意很恐怖啊QAQ。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千里白把鸟笼交给了丽萨，后者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恶劣微笑。
　　“江羡鱼。”江羡鱼听见千里白在叫自己。
　　平常大家都叫他小咸鱼，现在突然郑重直呼本名，果然是因为自己工作态度不端正，要找自己算账了么？
　　“伏湛给你的那封信你看了么？”
　　“现在拆开来看一眼吧。”
　　“工作辛苦了，看完了我就给你放个带薪长假吧。”
　　江羡鱼：“？？？”

第77章 、大结局
　　中式信封叠的工整, 带着微微的檀木香气，内层用的是洒金的米黄色薄纸，细细勾着一圈金边。竖式的信纸同样带着一股独有的内敛含蓄, 背景是深沉的绛色。
　　就在江羡鱼端详信封的时候，伏湛接口走远了, 站在浠水边上, 盯着水中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年头还用这种信封的人实在不多见，江羡鱼一边吐槽伏湛是什么品种的老古董, 一边小心翼翼拆开了信封。
　　字一看就是伏湛写的, 是苍劲有力的瘦金体, 一笔一划格外地认真。只是江羡鱼不是人间界的住民, 虽然他看过各种各样的书，也认识了很多国家的文字，读起来却依然是磕磕绊绊。
　　一开始的开场白还好，到后面就都是生僻字了, 江羡鱼实在不知道这几句拗口的话是什么意思，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千里白。
　　千里白活了这么久, 肯定什么都知道。
　　没想到收到他求助的目光之后，千里白的面色变得古怪了起来，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开口：“这些理论知识丽萨她比我更加清楚，若是不懂的你可以问她。”
　　“喂喂喂, 什么什么，我来看看。”得到兄长的允许，丽萨好奇地凑上去，却又在疏忽之间往后退，神情恍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我能够看到的吗？”
　　......
　　伏湛低头看着那条溪水, 仿佛能够看出一朵花儿来。
　　溪水倒影着天空和他面无表情的脸。
　　这样不好，太冷漠了，会吓到小咸鱼的。
　　于是他尝试着挤出了一个笑容。
　　伏湛没见过自己笑的样子，他总觉得这样有些别扭。
　　这个笑不好看，嘴角的弧度有问题，眼尾的弯度也有问题。
　　他要以最最完美的姿态和小咸鱼说话。
　　十分钟以后，伏湛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满意的表情。
　　他转过身就看见江羡鱼看着自己，神色复杂。之前做好的准备在这一刻竟然什么都用不上，他感觉自己的表情不受控制，心在狂跳。
　　“我看了你给我写的信。”他听见江羡鱼说。
　　“伏湛你是活在什么时代的？毛笔？现在还有谁写信用毛笔？用毛笔也就算了，还写的是文言文！”
　　伏湛顿了一下。
　　“我看不懂！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我只好请丽萨帮我看，你知道丽萨说什么吗？”
　　“她说。”江羡鱼深吸一口气，“这是我能够看到的吗？”
　　“我也觉得这不是她能够看到的。”江羡鱼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没有让丽萨全部看完，后面的，我想你亲自对我说出口。”
　　“如果你说出来了我就勉强可以答应你一下。”
　　伏湛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小咸鱼有些生气：“你之前失忆的时候不是说得一套一套的吗，现在怎么说不出口了。”
　　“我，我......”伏湛急到。
　　失忆的时候什么都不用估计，毕竟孑然一身，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可是现在的他反而多了许多的顾虑。他害怕小咸鱼的拒绝，总觉得什么样的话都不能表达内心的情感。
　　伏湛的母亲在落入轮回境之前其实也是书香门第的姑娘。读书人似乎总是有一些独特的浪漫，珍重的情感一定要用最最郑重的方式表达出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和叶肆的较量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即使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他也想把那些情感告诉小咸鱼。
　　当然，实际上，实际上信里大部分都是告诉小咸鱼要热爱生活，他的爱信中隐晦地提到了一点儿，化用的还是生僻的典故，除非像丽萨那样有渊博的学识，否则是不会能够读懂的。
　　如果他失败了，小咸鱼什么都不会知道。
　　“实际上我早就想过的。”江羡鱼说，“如果你再认认真真说一遍，我就答应的。”
　　伏湛闭了闭眼睛，一把抱住了江羡鱼，安心的味道将江羡鱼包裹在其中。
　　“爱你的。”伏湛哑着声，“真的，真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
　　轮回境对婚姻的观念比较淡薄，原住民门对于婚礼的印象大部分停留在各个副本的恐怖婚礼之中。
　　一个副本结一次婚 ，有些boss甚至来一次副本就要办上三四场婚礼，那么多年过来基本都已经麻木了，更有甚者甚至因为工作缘故换上了恐婚症。
　　不过人间界似乎对婚姻这一块格外重视，江羡鱼自然是尊重伏湛意愿的。
　　不过现在危机还没有完全过去。裁决者虽然失去头目成了一团散沙，却还是时常兴风作浪，轮回境也是百废待兴。江羡鱼和伏湛一合计，决定等过些时日轮回境安宁了再办一场婚礼。
　　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年。
　　轮回境的原住民拥有漫长的生命，这三年时间对江羡鱼来说就相当于人间界的一个五一小长假。主神给了他们穿梭于各个副本的权力。这些副本现在都已经停用了，有的风景独特，非常值得一看。这三年来他们到过了轮回境的许多副本，他们把亡灵的力量还了回去，受到了许许多多亡灵的感谢。他们看了夜晚的极光，岩浆之下绚烂的液体水晶，夜晚静谧的海边，伏湛轻轻啄了江羡鱼的面庞。
　　唐翠翠现在就差一片论文就可以正式成为初级副本的恐怖boss了，正巧她接手的副本是个哥特式教堂，大家一合计，就索性在那里办婚礼了。
　　婚礼没有大办，伏湛在轮回境几乎没有什么熟人，而江羡鱼因为长期宅在家里，人际关系也比较单薄。两人只请了零星些许的朋友。
　　当然，江羡鱼在轮回境很有名，想来参加的粉丝挤破了头，得知江羡鱼最后婚礼只请了几个好朋友，纷纷懊恼。轮回境的境网里，小咸鱼穿着白西装的照片被疯狂转发！
　　网友A：【呜呜呜，我吹爆小咸鱼的颜值。】
　　网友B：【不知道为什么用一种老父亲送女儿的心理。】
　　网友C：【只有我关注点是小咸鱼结婚了吗？小咸鱼是人家大佬玩家一个人的了，不是我们大家的了QAQ】
　　江羡鱼是个万年老古董，不会上网，自然不知道网上的那些纷纷扰扰。实际上自早上开始，他整个人都是处于凌乱的状态。
　　一大早就被唐翠翠还有火焰魔术师从床上拉起来，换了一身又一身衣服，从头打扮到脚。
　　江羡鱼对着镜子只打哈欠，丝毫看不出这一身衣服和之前的那件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个时候，他今天唐翠翠在他耳边嘀咕：“好像还是一开始的那一件更漂亮。”
　　江羡鱼吧：“.......”他少睡了那么多觉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女孩在都这么可怕吗QAQ！
　　......
　　知道婚礼的音乐响起，江羡鱼看着伏湛捧着鲜花向他走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
　　今天的伏湛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脖颈的伤疤用一根漂色的丝带扯住，即使是在这种重大的场合，他看起来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喂喂喂，同手同脚了。”台下面小丑用口型做提醒。
　　哦，原来伏湛也是会紧张的。
　　因为身上的亡灵力量还没有处理干净，伏湛还暂时回不到人间界去，伏湛的戒指是用自己攒了多年的积分换的。丽萨曾经开玩笑说伏湛这么多积分不花干什么，难道是攒老婆本吗，没想到这句无心的戏言竟然成了真。
　　而江羡鱼身为恐怖boss，没有进入玩家专用商城的资格，他的戒指的是大家众筹得来的。
　　戒指到了已经千里白说要去进行一番改造，直到婚礼前夕他们才看见改造好的戒指。
　　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轮回境没有举办过婚礼，一切都是到处查找东拼西凑的结果。千里白代替牧师主持了正常婚礼。
　　由主神主持婚礼，这在轮回境史无前例，在许许多多的npc看来，这代表了无上殊荣。
　　实际上江羡鱼并不怎么想要这一份殊荣。
　　在交换戒指的时候江羡鱼还是有一点心虚的，毕竟主神的注视实在太过强烈了了。
　　他记得原来他经常当着主神的面摸鱼。
　　不过主神看起来没有追究的意思，应该不会旧事重提吧？
　　直到江羡鱼戴上戒指的那一刹那，他们才明白了戒指的玄妙之处。江羡鱼能清楚地感受到伏湛的状态，而伏湛同样也是。
　　“我在里面增加了一点儿东西，能够让你们俩更了解彼此，万一以后遇到危险对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当然如果想切断联系的话这边有个小按钮，也可以关掉。”千里白解释。
　　江羡鱼和伏湛相对着笑了一下，同时对着主神表示感谢。
　　婚礼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个人回到了乌兹古堡之中。
　　伏湛也知道乌兹古堡诡异的画风不是江羡鱼的品味，而是为了工作所需。不过这几年在和主神的再三申请之下，乌兹古堡已经焕然一新，成了童话一样的地方。
　　千里白说现在人间界已经越来越和平安宁了，罪大恶极的人有法律的严惩，轮回境所起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了。
　　但是轮回境又需要玩家来维持运转，接下来轮回境可能会改变业务方向，变成快穿世界，减少那些恐怖怪诞的元素，副本任务也不再是需要赌上性命的东西了。
　　天上的星星很漂亮，伏湛看着远方山的剪影，道：“我其实很喜欢看童话书的，但是后来就不喜欢了。”
　　“当时的我以为童话永远是假的，那些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永远只会活在书本里，并不属于我。”
　　“每一次我看见童话书只会徒增伤感，久而久之我就不想再看了。”
　　“小咸鱼，谢谢你，现在我知道，童话也会是真的。”
　　“换做以前的我，绝对不会想到有这样一天。”伏湛感叹。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换做是以前，江羡鱼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嫁给一个玩家。在他的规划里，他应该呆在乌兹古堡混吃混喝一辈子才对。
　　可是因为遇见伏湛，他看见了许许多多不一样的风景，他看见了自己身上，轮回境大家身上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我们把这种东西称为希望。”
　　他记得阿姣曾经这么和他说过。

第78章 、番外（一）
　　最近, 都市里关于轮回境的怪谈渐渐消身匿迹，人们的话题中心更多集中在市面最新的爆款手游上。
　　“说了吗，那个全息手游, 新手引导本的通关率不到10%。”
　　“我记得叫《造梦》对吧，销量突破3000万了。”
　　“任务是真的难完成, 不过好多人的心思也都不在任务上, 都是冲着新手本里面两个npc的颜去的。我记得其中一个叫什么来着？江羡鱼，对, 叫江羡鱼。”
　　没有人会想到, 当初令人毛骨悚然的都市怪谈会以全息游戏的形式同时进入大众视野。而那家新起的游戏公司正是由千里白创办的。
　　赚钱倒是其次, 玩家各种各样的情绪是维持轮回境稳定的能量来源, 只有维持玩家的数量在一定的水平，轮回境才能正常运转。
　　哦，对，现在轮回境已经改名造梦世界了。
　　以全息游戏为载体, 玩家进入造梦世界里，帮助npc完成各种各样的心愿, 同时也可以在游戏里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
　　因为过于逼真的体验感，《造梦》一发行就收获了无数好评。
　　说实话，江羡鱼希望《造梦》不要这么火爆。
　　婚礼办完之后，他又干回了老本行，做着新手副本的boss。他仍旧是乌兹古堡的咸鱼公爵, 不过这一次副本里不再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千里白搞了个副本大融合，把许多废弃副本的npc都召集到了一起，重新组成了新的副本。
　　乌兹古堡终于热闹了起来。
　　就是他的工作实在太多了，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玩家造访他的古堡。
　　江羡鱼不知道，在人间界的网络里, 他已经成了最难以攻略的boss。
　　npc划分成许许多多的等级，玩家通关各种各样的任务完成npc的心愿，npc的等级越高结算的时候玩家拿到的评分越高。而江羡鱼是这个副本等级最高的npc，很多玩家都把攻略江羡鱼定位终极目标。
　　只是他们很快发现，咸鱼公爵实在太过无欲无求，副本开放的四年以来，没有一个人成功触发过咸鱼公爵的任务。
　　明明背景介绍写得很清楚，乌兹古堡的公爵曾经很孤独，每天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古堡之中。他每天沉迷于看书烹饪和种植西红柿，早上喂小肥啾一把麦片，生活过得有条不紊。
　　后来，一名管家的出现终于结束了咸鱼先生一成不变的日常，在相处过程之中，咸鱼先生和管家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之后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往常——
　　吃饭、睡觉、看书、烹饪、种植西红柿。
　　只不过每一项都是由管家先生陪着。
　　而伏湛就是那个管家先生。而伏湛正式成为造梦空间的一名实习员工，就由江羡鱼带。成为伏湛的上司这件事很魔幻，这让小咸鱼受宠若惊。
　　“你可以随便使唤他，抓住这个机会。”走前丽萨向小咸鱼挑了一下眉毛。
　　实习生的生活实际上很清闲。因为玩家们很快就发现伏湛可以算是整个副本最好攻略的玩家了。
　　只要看见公爵先生，说上两句话，他头顶的进度条很快就会拉满。
　　可谓是非常容易满足了。
　　本来江羡鱼是不知道这回事的，直到他发现伏湛每天业绩很快就能达标以后他就悄咪咪问了伏湛。
　　然后江羡鱼就不平衡了。
　　凭什么人家能这么快完成任务！而他天天被玩家缠着累死累活！这不公平。
　　而且其中的很多玩家根本不是想找他做任务，就是来把他当吉祥物看两眼，完了就高高兴兴离开了。这伤害到了他身为正式员工的尊严。
　　生气的小咸鱼很难哄！他决定好好为难一下伏湛，不能让他每天都这么清闲！
　　于是他把所有的家务都推给了伏湛，还让伏湛帮自己洗脚。
　　新点子的启发来源于之前看见的那个公益广告——
　　“妈妈，今天我帮你洗脚”江羡鱼觉得这个广告很应景，调转一下现在就是伏湛在回报含辛茹苦养大他的老父亲兼上司。
　　直到现在，他看向伏湛的目光有时仍然夹杂着一下老父亲看儿子的欣慰。
　　他沉浸在自己的英明决断里，丝毫没有发现伏湛看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古怪。
　　可是等到伏湛的手包裹住江羡鱼脚趾的那一刻，江羡鱼只觉得羞红了脸。
　　因为之前长时间握刀的缘故，伏湛的掌心有着一层薄茧，蹭的江羡鱼直痒痒。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后又觉得富有威严的上司兼老父亲是不会这样子的，于是他努力屏住了笑，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就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脚忍不住晃了一下，不小心把水泼到了地板上，还有一点儿水不小心溅到了伏湛白色衬衫的袖口。
　　他好像捉弄得有些过了，
　　江羡鱼一时间有些心虚，斜斜地瞥了一眼伏湛。
　　深红浅紫的玫瑰花瓣轻浮地飘在水面之上，他一只脚被伏湛握着，令一只脚荡在盆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荡起一阵水波，曲折动人的光芒似在挑逗。
　　他的脚趾圆润漂亮，脚踝也精致，上面松松挂着一根红绳，绳上面系着一个金铃铛——这是去年生日伏湛送他的礼物。
　　伏湛似乎很喜欢看他戴着各种各样亮晶晶的、漂亮的宝石，这些年来他送了江羡鱼很多项链手链和戒指，江羡鱼都不知道戴在哪里好。
　　直到去年他又送了一个金铃铛，江羡鱼苦恼戴在哪里，就看见伏湛淡淡说了一句：“要不就戴在脚上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稀松平常，仿佛就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或者是和你漫不经心聊着什么家常一样。江羡鱼不怎么当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丝毫不知的人家心里的小九九。
　　浴室的灯光昏暗，间或夹杂着向上升腾的水汽，朦朦胧胧之间他的脚白得像是发光一样，像是浑然天成的白玉一样。
　　而伏湛低着头看着他的脚，神色莫名，白衬衫因为潮了水有些透明。
　　怪色气的。
　　再细看的话，江羡鱼似乎从伏湛万年不变的脸上读出了一丝......满足？
　　明明之前他害羞的连告白信都是用毛笔写的呢！
　　江羡鱼有些后悔了。
　　没有欺负到伏湛，结果把自己弄得尴尬地不行。
　　他抿了一下唇，脚趾害羞地卷在了一起。隐隐约约之间，他听见了伏湛的一声轻笑。江羡鱼决定把叫从伏湛的掌心里抽回来。
　　一下，两下，三下......
　　他发现伏湛就是不肯放手。
　　江羡鱼有些生气，可责备的话说出来都连不成调子，听起来就像是撒娇一样。脚上的金铃铛还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突然明白伏湛之前为什么送他这个金铃铛了。
　　江羡鱼气急败坏想要起来，结果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伏湛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床边的小肥啾应该是等了很久，睁着豆豆眼幽怨地站在窗口等着他的投喂。
　　江羡鱼不好意思地笑笑，照理为了小肥啾一把麦片。
　　之前他新买了水果麦片，里面夹着好吃的草莓脆、苹果脆还有蓝莓蔓越莓干，五颜六色好吃又可爱。
　　小肥啾对此非常满意。一边吃着一边小脑袋蹭蹭江羡鱼的掌心，任由他撸毛。
　　江羡鱼被小肥啾弄得心都化了。
　　一人一鸟就这么呆在一起，一直到伏湛敲门。
　　不过令人苦恼的是小肥啾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伏湛，一听到敲门声就啾啾叫个不停。
　　每一次看见伏湛都要疯狂啄他的脑袋。
　　不过更加恶劣的行为也是没有的。
　　谁让，谁让他的饲主喜欢这个坏家伙呢！
　　江羡鱼还在生气，不怎么想要理伏湛。
　　当他发现伏湛做了他喜欢的罗宋汤以后，他的气就消了一点点。
　　“不生气了，我帮你应付了那些玩家了。”伏湛哄。
　　“你怎么做的？”
　　“我告诉他们——”伏湛道，“公爵先生的心愿很简单，他并不希望有人打搅他的生活。”
　　他才不会说他吃那些玩家的醋呢。
　　当然，这也的确是江羡鱼的心愿。
　　看来这家伙还是很上道的。
　　江羡鱼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原谅伏湛了......
　　才怪啊！！！
　　第二天，他就向千里白写了一封信。
　　“尊敬的主神阁下：经过我的考察，伏湛确实有了担当一个正是员工的能力。你可以派遣更多的工作给他。”
　　他小咸鱼可是很记仇的！！！
　　一定要让伏湛体会一下他正是员工的辛苦。
　　当然，伏湛的工作的确是完成得非常完美啦！
　　千里白看见江羡鱼的推荐信，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是时候批准伏湛的入职申请了。”他自语，“这样吧，先叫他们一起去调试一下我做的新世界吧。”
　　千里白大笔一挥，通过了伏湛的申请。
　　同时批阅的还有一份调任说明。
　　新世界很有意思。
　　江羡鱼的新身份是亚特兰蒂斯最精致的人鱼小王子，集万千宠爱与一身。
　　而伏湛，大三角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靠着读心的能力玩弄世人与股掌之间。
　　为了测试新世界的效果，千里白暂时封印了两个人的记忆。
　　“真是令人期待。”千里白沉吟了一下，“可以做成直播，邀请小咸鱼的好朋友们一起看。”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面写的番外是千里白的新副本。
　　看作者老父亲的凝视TWT
　　感谢在2021-07-25 16:08:04~2021-07-28 00:5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六喵不是六猫呀 10瓶；26010086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番外（二）
　　“亚特兰蒂斯最美丽的小王子, 拥有比海水还有清透的眼睛，淡蓝色的鱼尾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芒。小王子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大海里的所有鱼儿都天然地亲近他。”
　　“这样写可以吗, 尊贵的王子殿下。”
　　英气逼人的女侍官强忍住笑意，对着江羡鱼道。
　　造梦空间如今越来越成熟了, 未来拟推出以玩家为主角的全新副本。玩家可以选择任意场景作为舞台, 而npc都只要在一旁辅助，保证副本能够按照玩家期待的方向运行。
　　而这个亚特兰蒂斯正是千里白想要推出的第一个副本, 如今他正在进行调试。
　　得知小咸鱼和伏湛被消去记忆投放, 丽萨很激动, 主动接下了调试工作, 而这个女侍管正是她现在的身份。
　　眼前的人鱼版小咸鱼实在太可爱了，如果造梦世界的大家见到一定会尖叫，就是人鱼小王子的行为实在是不符合他的身份。
　　江羡鱼完全没有身为人鱼王子的自觉。
　　老实说，他现在很困很困, 以至于根本没有听见丽萨的话。
　　潜意识里，他似乎不应该是闪亮亮的人鱼小王子, 每天周旋在各色的宴会之中，享受着大家的宠爱。
　　跳舞什么的真的好累好累，与其有那个工夫，还不如陷在松软的水床里睡上一觉好。
　　王子华丽而充实的生活才不适合一条咸鱼。
　　最近江羡鱼发现自己格外喜欢阳光，他喜欢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跑到海边的礁石上晒太阳, 一晒就晒上一整天。
　　晒完正面晒反面，晒完反面晒正面。
　　太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暖融融的，江羡鱼只觉得浑身都舒服。
　　唯一令人苦恼的就是每一次晒完太阳他的尾巴上都会有一层厚厚的海盐结晶，黏在尾巴上非常不舒服。
　　莫名想到了他原来偷跑去人类超市看见的咸鱼QAQ。
　　丽萨讲了多久，江羡鱼就神游了多久。
　　等到丽萨离开的时候, 江羡鱼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终于没有人打扰他睡觉了！
　　人鱼小王子陷入了水床之中，很快就沉入了黑甜的梦境，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荡。
　　......
　　祇醒来了。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怕他。
　　祇一开始很伤心，但渐渐地，祇不再会因为他们失望。
　　没有人知道，祇会读心。既然他们不信任他，那他就要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祇喜欢玩弄人心，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祇感觉自己的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祇成为了海底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的恶名响彻在了亚特兰蒂斯的每一个角落。
　　祇在心里疑惑，他的大脑清醒地告诉他这些都是他过去的记忆，但是祇私下里并不觉得他是一个爱好如此变态的人。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甚至会偷偷帮助海底被礁石卡住的鱼儿。
　　祇记得自己叫伏湛。
　　他经历过漫长的沉睡，醒来的那一天，大地都在颤抖。紧接着一名瑟瑟发抖的信使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奇怪，他又不会对他怎么样。
　　为什么信使要如此惧怕他呢？
　　信使告诉他，只要他不要侵犯亚特兰蒂斯，他们愿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从来没有野心的祇：“......”
　　祇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他决定亲自前往亚特兰蒂斯的宫殿。
　　亚特兰蒂斯的宫殿繁华璀璨，动人的光彩挑逗着冷硬的白玉栏杆，花园的中间有一个漂亮的小洋房。洋房里面放着一张大水床，似乎有鱼正在床上小憩。
　　伏湛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明艳的孩子，他睡在那里，人造阳光勾勒出他侧脸曼妙柔和的轮廓。
　　祇知道，自己对他有欲望。
　　祇想要他。
　　小王子似乎醒了，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来打搅他之后又很快陷入了安眠。
　　祇改变主意了。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我承诺永远不会侵犯亚特兰蒂斯，甚至我愿意送给亚特兰蒂斯无上荣光。”
　　“前提是我要迎娶亚特兰蒂斯的小王子为我的新娘。”
　　小王子是什么名字来着？
　　似乎没有人告诉伏湛。
　　可是他就知道，小王子叫江羡鱼。
　　......
　　江羡鱼醒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不再那间温暖的洋房之中。
　　四周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的鱼尾磕到了许多硬邦邦的东西。
　　未知使小王子不安，主要是周围都是硬邦邦的东西，他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睡觉。
　　鱼生无望。
　　紧接着，周围突然亮了起来，他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不像他下半身是鱼尾巴，穿着笔挺的黑裤，脖颈围着和海底世界完全不搭的红围巾。
　　红围巾，江羡鱼似乎知道他是谁了。
　　应该是传闻中最近刚刚从深渊之中苏醒的巨龙。
　　男人手里的那颗夜明珠亮晶晶的。
　　江羡鱼打量了一下周围，一下子就被周围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迷了眼。
　　亚特兰蒂斯的小王子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了。
　　他喜欢把好看的珍珠做成项链，用漂亮的蓝宝石作手串，再打造一顶华丽的金色皇冠。
　　虽然皇冠貌似是实心的金子更好，但那样戴在头上实在太重了，他更喜欢空心的，上面缀着蓝宝石。
　　是的，必须是蓝宝石。宝石当中他最喜欢蓝水晶了，因为他的恋人说他的眼睛比蓝水晶还要好看。
　　等等，他什么时候有恋人来着？
　　一丝疑惑一闪而过。
　　但是喜欢的前提是他首先要有充足的睡眠，而不是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占据了他睡觉的空间。
　　当然，小王子还是有作为贵族的矜持的。
　　比如现在，他看见有人来了，便端庄地坐在一边，连鱼尾折叠的角度都有精心设计练习的痕迹。
　　......
　　当踏入这里的时候，伏湛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状况。
　　——亚特兰蒂斯的小王子惧怕他的存在，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他的行为。
　　可是他是恶龙的宝藏，恶龙喜欢将宝藏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不过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设想的已经要好上不少了。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小王子依旧高贵如初，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子清贵气儿。
　　虽然这样，但是他的心里一定怕极了吧。
　　又或者，他心里正在控诉着自己，厌恶自己强取豪夺的行为。
　　伏湛发动了能力。
　　如果小咸鱼伤心透了的话，他就偷偷把他送回去。
　　相比于占有玫瑰花，他更不希望看见玫瑰花的枯萎。
　　紧接着，一项波澜不惊地伏湛微微顿了一下。
　　“好累，想睡觉。”
　　“恶魔的房间为什么没有一张大床。”
　　伏湛：“......”
　　一切似乎似曾相识，似乎很久以前，他和某人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玩家，而对方是乌兹古堡的咸鱼公爵，传说中的副本大boss。
　　貌似他发动能力的时候，也是听见了这样一句好累先睡觉。
　　伏湛下意识给江羡鱼找来了一张床，然后下意识地给小王子准备了一杯果汁。
　　小王子好像喜欢吃番茄，幸亏他的空间可以保证食物不会腐败。他还屯着好多好多的番茄。
　　哄着小王子喝掉了果汁，吃了水果西红柿，伏湛隐隐笑出了声。
　　小咸鱼很满意这张床，动了两下重新酣眠。
　　天旋地转，一股陌生的记忆就在这个时候流入伏湛的脑海之中。
　　他想起来了。
　　他是伏湛，现在对面的小王子是江羡鱼，轮回境改名造梦空间，而他们正在享受着婚姻生活的甜蜜。
　　最近他刚刚准备转正来着。
　　可是即使发觉了真相。伏湛也不愿意醒来。面前的小咸鱼实在太过可爱了，黑色的卷发随着海水散漫又随意地飘起来，漂亮的蓝色鱼尾无意识来回晃动。
　　如果是平常还好，他准备的床是黑色的，床上的鱼皮肤奶白，蓝尾巴孩子无意识动啊动。
　　似乎在挑逗着什么。
　　他突然很想伸手摸一下这条鱼尾。
　　滑腻的触感，像是亚特兰蒂斯最华美的绸缎，伏湛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
　　【检测到不适合晋江出现的剧情，检测到晋江不适合出现的剧情！】
　　【开启防护模式，现在强制登出游戏！】
　　伏湛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小咸鱼的朋友还有千里白、丽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放心，我懂，我都懂。”张大夫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千里白的肩膀。
　　伏湛知道他在偷笑，但是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只是越描越黑，索性就不说话了。
　　“本次测试成功，系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千里白记录着。
　　只思考了一瞬，伏湛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一旁的小咸鱼此刻还在酣眠，丝毫没觉得之前的一切有什么不对。
　　“这次的体验感应该不错吧，这是造梦空间即将开放的新功能。”
　　“感谢你和小咸鱼配合我们实验。”
　　“作为交换，你们拥有拥有这个副本的优先使用权。”
　　“以后放年假你们可以申请来这里度假。”
　　伏湛想起了人鱼尾巴的小咸鱼，只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他才不，才不会承认他有那么一丁点儿心动的。
　　下一次来这里也好。
　　他未来还有好多好多的日子要和小咸鱼一起度过。
　　那一定是闪闪发亮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就完结啦！
　　未来的日子也要闪闪发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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