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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外迷》作者：二白丶





【文案】
大型线上虚拟恐怖游戏［青蝶］风靡全球，卜楚却骂骂咧咧觉得这个游戏大有问题。
薛定谔的副本隔墙时有时无，莫名其妙的NPC大多有病，队友还指指点点说他受点伤就哭哭唧唧。
卜楚猛男飙泪，表示自己是爽成这样的。

常人应已是疼得脸色煞白，抓住他脚腕那鬼怪忽地一愣，却见他面带红晕似在强行忍耐，一双眸子泛起涟漪水光。
感知障碍，疼痛对卜楚来说，是侵蚀理智，销魂蚀骨的毒。
[当今痛觉同步指数：100％]

——
1.肤白貌美非人类
他总是吃不饱，却似乎对你情有独钟
2.感官失常画家
世界由血肉构成，在他眼中你是唯一的花
3.求偶期人鱼
若看不清他的伪装，你会被他拖入深海
4.深渊虫族
你是个男妈妈，请努力带大他（？）
……
再后来，副本间摇摇欲坠的隔墙彻底崩了。

“他们”觉得你真是美得出水。
“他”非常非常爱你。

指南：
人外即是人类以外非人类，如题，受是万人外迷。
游戏背景，请勿较真，切片，结局1v1。
快乐最重要。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卜(bǔ)楚 ┃ 配角：各种非人类 ┃ 其它：新坑人外修罗场[前男友都不是人]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其实我想活

立意：希望与爱能抵御所有病痛

 




第1章 青蝶

    戈亮坐在地板上，第五次看向时间，内心控制不住的变得有些烦躁起来。

    “已经十五分钟了，要不就别等了吧？副本开的时间都快要过了！”

    他的队友劝说着。

    戈亮有些犹豫，他也不知道再等下去那人会不会出现。

    最终他咬牙：“再等五分钟！人再不来我们就走！”

    [青碟]开启了新的大型副本，玩家必须组成五人小队才能进入，若是没有熟识的朋友组队，那便随机匹配。

    而现在距离集结期结束仅剩半个小时。

    戈亮是跟室友一起组队的，匹配到了另外一支二人小队，然后还有一个单出来的玩家，他们现在等的就是这个人。

    其实不等也行，可以将这人踢了重新匹配，为什么没有选择重新再组另外的人进来，则是因为看中了这个玩家的战绩。

    那真是非常漂亮的战绩，以往的对局数据被隐藏了看不见，可是高达91.8的综合评分跟低至13％的死亡率摆在那里，足以证明这人的实力。

    他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大佬，如果能够抱上大腿，他们岂不是能够躺赢？

    一开始还很兴奋很期待，结果这大佬一直都没有出现，他们一等就等了十五分钟。

    就在戈亮彻底等不下去，决定放弃的时候，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来晚了。”

    戈亮抬眼一看，倒是楞了一下。

    那是名身材修长的青年，看着大概二十来岁，长得很好看，有点混血的影子在，此时不知为何眼尾染上一抹嫣红，连带着耳朵跟脖子都红得明显，带着股莫名让人脸红心跳的意味。

    这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

    也说不上是失望，只是戈亮看着他，觉得他走路都好像有些不稳，觉得意外极了，还以为这么个实力强大的高手会是个猛男。

    戈亮的队友眼尖的见到他的颈侧有血，问：“你受伤了？”

    这里是集结区，没有怪物，也禁止玩家之间的战斗，怎么会受伤？

    “啊，”卜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意的擦了擦，“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戈亮听了，想着的却是：这人该不会是受了伤才这个模样的吧？

    看着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受的伤，但受一点小伤就这样哭哭唧唧的，不太行啊。

    或许这么久没出现就是蹲在一边哭去了？

    戈亮在心里嘀咕着，对卜楚的战绩产生了质疑，随后不知怎么的瞄到了卜楚绑在腿上的刀套，心里又是一惊。

    他看见那刀上居然带着血！！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毫无疑问的安全区，那么这血是谁的？看着量还不少的样子。

    他一下子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推测，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这人不会是在来的路上把谁给办了，所以才耽误的吧？！

    卜楚并不知道自己队友那丰富的心理活动。

    不过有一点是正确的，他耽误的原因的确是因为在来时的路上办了点事，只不过办的是他自己。

    [青碟]的玩家在每个副本开启前都会随机分配到一个初始技能或者道具，各不相同，有的强力有的鸡肋，全看运气。

    卜楚刚才一来就查看了自己随机到的道具，差点没被气死。

    操，“飞得特别远的纸飞机”顶个卵用，就你妈离谱。

    [青碟]的这种机制让玩家几乎每天都在骂，可还是只能骂骂咧咧的继续玩。

    毕竟玩家们并不能在游戏里上天入地，初始技能更多的起的是辅助作用，有时候的确能够成为保命手段，也的确会影响游戏体验。

    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够牛逼，就算初始技能是“养猪专精”都照样能够玩得风生水起，这个游戏靠得主要还是玩家本身。

    该菜的一样菜，前脚刚进副本后脚就死透了。

    卜楚瞪着自己的初始技能，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小刀拔了出来。

    他确定了周围没人之后，竟是将那把小刀对准了自己的颈脖，刀刃与肌肤相贴的时候，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然后一咬牙，猛地一划。

    血液顿时便涌了出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他的胸口急剧起伏，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表情说是痛苦又不太像，整个人都颤得厉害。

    头顶上的血条很快的就空了，然后又跟触底反弹一样迅速飙升，不过瞬间他脖子上的伤口就不见了。

    卜楚握不住刀了，他大口的喘着气，眼睛也红了，余韵太大，身体的颤抖一时半会儿止不住。

    他像是真切的死了一回，此时的反应却又跟死亡无关。

    过了一会儿，卜楚像是终于缓了过来，他艰难的用手撑地让自己坐起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一塌糊涂的裤子换掉，然后把满是血迹的上衣也换了，全部都销毁。

    按理说游戏里面的体力就是血条，而他现在的血条分明是满的，却像是行动艰难一样。

    主要损耗的是精神，每次做这种事他都要先做好心理建设。

    对自己下手时还要快狠准，不然折磨的还是他自己。

    卜楚抹了一把眼睛，又去看自己的初始技能。

    此时他的初始技能已经换了。

    [驯服（中级）：一次性技能，可驯服有神智的生物为您提供助力，神智越高驯服难度越大，失败率越高，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必中。]

    卜楚皱了皱眉，觉得也还能接受。

    不管怎么说都比前面那一个好多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时间，而他顶得住的话，未必刷不出来金色传说。

    问题是他顶不住，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只能这样算了。

    卜楚对初始技能执着是有原因的。

    他记得跟[青碟]的官方签订了契约，其余的记忆却貌似是出了问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签契约，不知道契约达成之后自己能够拿到什么，未达成的后果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拿下之后的几个副本。

    有这么一个非通关不可的目的，初始技能或者道具肯定是越有用越好。

    卜楚随便甩了一下小刀上头的血，也没用特意擦干净就放回了刀套里，接着看快没时间了赶紧去找匹配到的队友，然后发生了开头的事情。

    其实比起团队协作他更喜欢单打独斗，毕竟他自身有这毛病，再加上这种堪称逆天的被动。

    讲道理，这种被动的开启条件，哪个人受得了，也就他体质特殊所以能用一下子。

    见到队友时卜楚还有心想装高冷，可就他那似乎刚被欺负过一轮的样子，能装得起来就怪了。

    他见队友看自己的眼神怪异，也不想去猜他们到底是在想什么。

    “人齐了就走吧。”

    他道。

    戈亮：“……哦，好的。”

    他不知为何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又道：“那我们先准备进本吧，有什么事进去之后再说。”

    “行。”

    卜楚已经习惯了进本时那种轻微的眩晕感，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与匹配空间里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现在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耳边尽是城市特有的喧嚣声，这副本看起来像是现代背景，让他感觉有些诧异。

    ［青蝶］这么个大型副本，却选了相对容易的现代背景，难不成是走的战争谋略的类型？可那样的话星际背景不是会更好么？还是因为参与玩家众多，所以特意将难度调整了？

    卜楚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街边，开始查看自己的身份。

    ［尊敬的玩家，您当今副本的身份为：“楚楚可怜”小卖铺老板］

    看到店名后沉默了的卜楚：……

    ［您经营着“楚楚可怜”，可如今市场竞争激烈，您虽说不上生意冷清，可也只能勉强维持收支，一个月扣去生活成本基本白干。］

    卜楚：……

    这他妈什么东西。

    搞半天该不会是模拟经营吧？说好的恐怖游戏呢？

    下一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背景介绍，而机械的系统提示也在脑海内响起，这是全玩家都能接收到的通知。

    ［背景介绍：往日的平和被未知的病毒打破，怪物出现，被感染的人类也成为了怪物，社会秩序崩坏，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岌岌可危，如何生存成为了头号难题。］

    ［各位玩家请注意，游戏正式开始时间为三天后。］

    ［当前目标：请合理利用时间，为崩坏的到来做好充足准备。］

    ［长期目标：存活，血条清零即为淘汰。］

    ［通关条件：？（将随副本进展揭露）］

    卜楚：“……居然是末日丧尸片。”

    还把他们投放到了末日开始时间点的前三天，真是出乎意料。

    当前目标说白了就是要利用这三天时间储备物资，他想着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撇去那个莫名其妙的店名不提，小卖铺里的物资应有尽有。

    那么现在他要想办法去弄尽量多的武器，还有医药品的储备。

    ［大家都在哪？我们貌似被分散了，报一下所在位置。］

    戈亮在队伍频道里说话。

    ［b市。］

    ［c市。］

    ［s市……不会吧，全被分散了？？］

    卜楚：［d市，这副本地图很大。］

    ［这也大得离谱了……是因为参与的玩家人数多吗？］

    ［毕竟是大型副本，］卜楚道，［不要浪费时间。］

    该做准备做准备，不然时间一到立刻死。

    队友活不活对他来说没用影响，他不认识这些人，也没有那个义务要去帮他们。

    ［不先汇合吗？？］

    ［离得都挺远啊……这要汇合一天时间都没了。］

    卜楚：［你们自己决定，我一个人没问题，到时候再看情况。］

    幸存的人类都会抱团，只要他们能活下来，之后总会见到。

    他选择自己完全利用这三天。

    戈亮：［哎，我们这还有个团队任务，我们做不做？］

    ［全队痛觉同步指数调至40%，结算奖励提升20%，我感觉还行？］

    ［40%有点点高了吧……我挺怕痛的。］

    ［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过看大家的意见吧，实在不行不勉强。］

    ［不，我调了，我还是想要奖励……］

    ［青蝶］是一款大型线上虚拟恐怖类游戏，一经推出就风靡全球，吸引了大量的玩家。可以氪金，但用处不大，而通关结算的积分可以等值兑换现实中的各种物品，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青蝶］到底是怎么运营的，这个游戏背后的官方就是个谜。

    因为游戏里极其逼真的体验，玩家若是想要更高程度的真实感，可以选择调整［痛觉同步指数］，不过除了一些变态大概没人会想在游戏里感受真实的死亡，所以这个指数普遍都在20%到30%左右。

    其实就算调高了也不会对精神产生伤害，反倒是一种……另类的锻炼？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卜楚？你调了吗？］

    玩家的ID就是姓名，戈亮直接喊了卜楚的名字。

    卜楚：［调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自己界面上显示的［痛觉同步指数］。

    ［当今痛觉同步指数：100%］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文了！！真的久等了各位！！！

    这本各种意义上都会比较刺激hhh

    但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各种原因，又不能写得那么刺激（。

    前期大概应该还会有挺多伏笔的，依旧有大纲，可以放心追！

    这个主角仍然不太正常，背景是虚拟恐怖游戏，请勿代入现实世界三观嗷！！

    如无意外每天早上七点更新！！爱你们么么哒！！

    放个挖的新坑！！可能会有修改，感兴趣的预收一下啦！！

    我可太爱人外修罗场了！！

    《前男友都不是人》

    仉淮是一名系统演员。

    他扮演的大多是事业文里男主的前男友，完成任务功成身退后要么死遁要么远走他乡，通过各种手段与男主老死不相往来永生不再相见。

    此后男主就会专注事业，成为一方霸主。

    结果世界整合了，瞬间遍地都是前男友。

    前男友们都不搞事业了，要来搞他。

    在外人看来就是这些男人同时瞎了眼，声嘶力竭的企图让他们迷途知返。

    “那就是个海王！！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屑！！你们清醒一点！！”

    你或许有一个前女友，但仉淮的前男友有一个群。

    当事人开始不以为然，随后才感觉大事不妙。

    因为他的前男友们，没一个是人。

    不是在骂人，这个是事实。

    切片，结局1v1，可能会有修改

 第2章 纯白赤瞳·一

    卜楚身上的被动有多逆天，开启条件就有多变态，大概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不是他身上那特殊的毛病还真用不了。

    他这被动貌似还是官方给的，他那高得令人咋舌的综合评分跟低得令人发指的死亡率也是因为这个。

    就算被鬼追也不怕，除非副本数据崩溃，不然挂多几次总能找到通关办法，再加上他本身实力也不差，这个被动对他来说也是折磨，肯定是能不死就不死，这才有了现在的战绩。

    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尚不明朗，也许是为了限制通关人数，无法生存血条清零的话就会被判定死亡然后立刻淘汰，又处于这种生存困难的背景下，通关前提，也就是这个长期目标堪称苛刻。

    这种极度真实的游戏，一段时间不休息不喝水吃饭血条都会有波动。

    所以这三天的准备时间就尤为重要。

    卜楚猜测着可能还有“感染”这样的debuff，持续性扣血，或者时间一到自动入土。

    而既然都已经跟队友交代清楚了，他也就不再关注队内频道，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他找到了自己那家小卖铺，看着头上那个粉色的招牌，一时间不清楚这真是随机出来的还是游戏本身的恶趣味。

    为什么小卖铺要起这种名字，跟那些巷子里见不得人的玩具店一样的，恐怕走进来都会觉得羞耻，顶着这种招牌有客人才怪了。

    ……算了，反正三天后也不会有人管这些了。

    卜楚用背包里的钥匙拉开了闸门，开始清点店里面的物资，还算挺齐全，店后头还有一个小仓库，食物跟水都是充足的。

    小卖铺的上头就是他住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还算整洁，生活用品也不缺。

    现在整个副本还不算正式开始，他也不清楚末日真正到来时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恐怕还要以这里为据点待上一会儿再做之后的决定。

    卜楚接下来就整合了一下手上有的现金，又把银行卡里的钱都拿了出来，他做得很绝，甚至去网上把能贷款的都贷款了，反正还款日是一个月后，就算利息翻到天上也跟他没关系，早逃命去了谁还来找他要债。

    他拿着这笔巨款，先是去药店买了消毒水跟绷带这样的医疗器械跟药品，然后去五金店之类的买了一堆材料。

    现在这小卖铺老板的身份是没法搞到枪了，只能试着看自己组装出一些杀伤性的武器来。

    卜楚一直在小仓库里忙活，店门开着，就是有小偷也懒得管，倒是没想到自己这小破店居然真能来客人。

    他听见喊声之后就抬头远远的瞄了一眼，发现那居然还是个玩家，顿时止住了出门露面的想法。

    “老板？老板在吗？有没有人，这里的老板呢？？”

    “在，有什么事吗？”

    卜楚应了一声，他整个人站在门后，那人只能听见有声音传出来，往这边看的时候却见不到他。

    “你这店里的食物跟饮料我都要了！赶快给我包起来看看多少钱！我赶时间！”

    那人喊着，却没听见回音，半天后听见店里头悠悠的回了一句。

    “不卖。”

    那人楞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然后又忽地警惕起来，紧紧盯着小卖铺深处的门。

    寻常的老板怎么会拒绝这么大的买卖，这种情况下会选择囤物资的，只有可能是玩家。

    那人还要试探：“你为什么不卖？”

    “真想知道？”

    “你说。”

    “看见外头的招牌了吗，长得好看我白送都行，你太磕碜了，我不跟丑人做生意。”

    “……”那人呆了一呆，然后暴怒着就要冲进来：“你他妈什么意思……！”

    “哎，哎这位小兄弟！”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他，“别激动，别激动，他这人脑子不太好使，你不要跟他计较。”

    “你谁啊？？”

    “我是隔壁的，你看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也是可以的嘛。”

    卜楚又一看，看那大概是小卖铺隔壁那家超市的老板，估计是听见动静跑出来了。

    哦豁，这小卖铺这么个情况，只是“基本白干”而不是“即将倒闭”也是个奇迹。

    那人估计是有钱，或许是跟卜楚一样去贷款了，不管怎么样，听说要储备物资就在附近扫荡，此时听那超市老板这么一说，又觉得这小卖铺的老板应该不是玩家。

    哪有玩家这样的？小卖铺会起这么个奇怪名字，大概是脑子真有毛病的NPC。

    听着他们对话的卜楚：……

    感觉自己被游戏针对。

    那人顿时看不上这个小破铺，啐了一口就跟超市老板走了，也不知是谈成了什么大生意，那老板笑容满面。

    末了还走过来冲小卖铺里头喊了一句：“人呐，就是要懂得把握机会。”

    他得意的往回走，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能从这逮到的冤大头身上赚多少钱，刚迈开腿却听见小卖铺里的人回了他一句。

    “那祝你以后也把握机会，长命百岁。”

    超市老板皱眉，这种情境下的祝福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反讽，不过他没想明白卜楚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难道是在咒他出车祸死掉？

    他不甘示弱：“那我祝你身体健康！”

    “哎，谢谢谢谢，我也是这么想的。”

    超市老板：“……”

    妈的怎么这么气人呢？

    他在原地哽了半天，然后同样在小卖铺门前啐了一口，走了。

    卜楚没功夫去管他现在这个身份跟那超市老板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他这会儿正在磨刀，旁边都是一些骨头碎肉，那是被他拿来测试用的，刚才那人要是真冲进来了大概会被吓个半死。

    副本里头玩家之间是可以互相厮杀的，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和平的游戏，末日来了之后，就更是要踩着别人生存下去。

    不过现在他并不想跟别的玩家起冲突，那纯粹是浪费时间，哪怕还剩三天也还是要遵纪守法的，他可没有蹲局子的打算。

    卜楚白天的时候出去把自己前一天订的发电机跟柴油都搬进了小仓库，还搞了一台越野车回来，该说有钱真是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了，效率什么的都不是问题，而那超市老板就算盯着他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干什么。

    如今已经是第二天，夜幕马上就要降临，除去休息，时间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一天。

    游戏一旦开始就等于是同意了相关协议，游戏期间不能登出下线，直到游戏通关为止，等同于真的在异世界生活，两边时间的流速倒是不一样，真想要退出游戏就只能主动淘汰，也就是自杀。

    可卜楚是无法自杀的，所以到头来他还是非通关不可。

    卜楚控制着自己的作息，睡觉途中却忽地被吵醒，听见从窗外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他住着的房间并不大，有窗户也可只能透进来一点光，其余的全被隔壁超市挡了，往下望去只能见到小卖铺跟超市之间的小巷子，剩下都是墙。

    卜楚皱着眉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声响大概是从那巷子里传来的，就在他的窗子下面。

    那声音当真是奇怪，像是咀嚼吞咽的声音，让他产生了十分不妙的联想。

    可是现在副本还未正式开始，怪物理应不会出现才对。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窗往下望，巷子里没有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而那声响没停。

    卜楚斟酌了一下，用手电筒往下照可能会打草惊蛇，决定下楼去看。

    他轻手轻脚的下楼，站在巷口时又仔细听了一下，眼睛也差不多能够习惯黑暗了，就借着夜视能力慢慢往前走，一手拿着没开的手电，一手抽出了刀具包里头的小刀。

    他在朝那声音靠近，声音也一直没停，他戒备着，在隐约看见前面有东西时猛地打开了手电，在一片炽白的灯光中，他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一团雪。

    从体格来看，那应当是个男人，此时背对着他，埋头在吃着什么。

    那个男人坐在地上，穿着一件有些残破的白袍，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连头发也是白色的，手电照射之下像是在发着光。

    卜楚后撤了一步，又注意到男人身前有血。

    地面上，墙壁上都是血。

    他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像是才察觉到了光源，转身看向卜楚。

    青年模样，手里拿着一团模糊的血肉，嘴边也有血，想来刚才就是在撕咬那团血肉。

    他长得一点也不像是怪物，那张脸完美得令人惊叹，仿佛不是现实中会存在的生物，一双赤红色的眸子此时看着卜楚，就连那纤长的睫毛也是白色的。

    血色跟纯白产生强烈的对比，更加让人心悸。

    卜楚觉得这个男人好看得不像人，不，从这种情况来看，还有这种长相，对方大概率真不是人。

    他见到青年一直盯着自己看，然后那双眸子的深处忽地就产生了什么变化，是兴趣，还有食欲。

    卜楚瞬间就被无与伦比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他动作极快的就要往后撤，还没交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玩恐怖游戏，如果不知道莽不莽得过，保险起见，那还是苟吧。

    他不知道这男人是什么情况，想着就算现在是深夜，跑到大街上弄出声响引起周围居民注意，未必不能将对方吓退。

    卜楚的身体能力已算很好，可男人的速度比他还要快，一把抓住了他，将他按在了地上。

    就像是捕食者一跃而起，瞬间将可怜的猎物掌控在手中一样。

    卜楚狠狠的撞到地面，眼见那血条瞬间就减了五分之一，只觉得肩胛骨都快要碎了。

    本该是极大的痛楚，可在他身上却转换成了……

    他闷哼一声，因为那股感觉袭来得猝不及防，全身都脱了力，也挣扎不起来，彻底失去了逃脱的可能。

    卜楚喘着气，见男人伏在他的身上嗅着，他的气息全吐在了男人的脸上，然后也不知怎么的，感觉对方按着他的手力道更大了。

    “你他妈……放手！轻一点！”

    他连声音都开始抖，听起来竟像是在呵斥。

    他不知道男人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语言，随后便听见对方低低的道：“香……好香……”

    卜楚脸色一变，真切的被吓到了。

    从刚才的那个场景来分析，这家伙怕不是想把他吃了。

    还不是一口吞掉，而是一口一口的咬。

    不行。

    他会“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队友形同虚设。

    算是工具人，不要太在意。

    楚楚会“死”得很爽。

    是的我喊他楚楚，超合适der。

 第3章 纯白赤瞳·二

    卜楚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着生路。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死法”触发被动，那样他起码要瘫二十分钟以上，而且还在在这鬼东西面前，被发现了的话岂不是一晚上都要被这么按着，那他还玩不玩了？

    男人还打量着他，似乎是在想该怎么下口。

    卜楚是被按住了肩膀，可他的手还能动，刚才撞到地板的那一下让他浑身发软使不上力，现在勉强是缓了过来，两只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头。

    男人偏头就要张嘴去咬，他的唇边和嘴里都带着血，这么近的距离，卜楚都能够闻到血腥味，可是很淡，并不恶心。

    卜楚吼：“看着我！”

    是在吼，可他这话说得一点都没有气势，力度不够。

    他是本着被咬掉一只手的觉悟做出这个决定的，可男人闻言却奇异的顿了一下，牙齿在卜楚的手腕上研磨着，令他哆嗦了一下，随后低头，像是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或许是在等猎物说完遗言再下口。

    卜楚在跟男人对上视线的时候，瞬间就发动了技能。

    [技能名称：驯服（中级）]

    [技能介绍：一次性技能，可驯服有神智的生物为您献上忠诚，提供助力，神智越高驯服难度越大，失败率越高，对非人生物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必中。]

    只见男人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放轻了按着卜楚的力道，脖子上浮现出一个黑色的项圈，在那段雪白的颈脖上无比显眼。

    成功了吗？

    卜楚喘着气，去看自己的技能栏，里头已经空了。

    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一次性的技能使用之后都会被销毁，他原本还想着就算是一次性技能也不慌，用完之后可以找合适的时机用被动再刷一波。

    男人既然能够说话，那就应该是有一定神智的，只是不知道是高还是低，不知道这个技能是普通的成功还是刚好触发了“必中”。

    他还在思索，男人却忽地靠近，让他心里一惊。

    难不成是失败了？？

    卜楚刚要挣扎，却感觉唇上传来一阵湿濡，发现对方竟是舔了他一口。

    那舌头血一样的嫣红，连带着他的唇上也染了色，像是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好饿，”他听见男人这么说着，然后彻底放松力气，趴在了他的身上，头埋在了他的颈边，“好饿，好想吃，可是不能吃……”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平板，没有什么起伏，也听不出情绪，可卜楚却莫名的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委屈。

    男人趴在他身上仿佛泰山压顶，确定技能成功了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去推：“你给我起开！”

    按理来说对方应当是已经被他“驯服”，说一不二，会听他的话了，不会再对他产生威胁。

    果然，卜楚的话音落下，男人就慢吞吞的爬了起来，坐到了一边。

    卜楚也从地上爬起，觉得自己总算是能喘口气了，他看着男人，问：“你是谁？”

    “我是谁？”

    “……我在问你！”

    “不知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饿了。”

    说到这里，卜楚又往巷子里头瞄了一眼，发现那真是惨不忍赌，地面上都是血肉骨头跟尸体，如果被小女生看见那尖叫声可能都要响彻天际了。

    不过那不是人，他看地面上染了血的羽毛，发现那都是……鸡。

    这些鸡哪来的？

    这家伙三更半夜跑来这偷鸡吃？？

    又不是狐狸精。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男人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缪。”

    “什么？”

    “好像是，缪。”

    单字？

    卜楚觉得有点奇怪，应该不是全名，不过能够称呼就行了，他也没打算给对方重新起名。

    他又忍不住打量着缪的脸，觉得这人怕是比狐狸精都要好看多了。

    就算真有狐狸精那也大概是艳，而缪却像是清冷的冰雪，让人心悸，不敢伸手触碰，却也挪不开眼。

    卜楚让缪在一旁等着，自己去清理了巷子里头的一片狼藉。

    不能放着不管，这就在他窗子下面，放着发臭了熏得还是他自己，与其被其他人发现引起骚动，还不如自己先弄干净了。

    他粗略一数，好家伙，这鸡毛遍地，缪起码吃了有六七只鸡。

    还只是保守估计，因为他看见了碎裂的骨头，对方恐怕是连骨头都往肚子里吞，想到刚才缪还在喊“饿”，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这么能的吃吗？

    他开始思索起自己的粮食储备够不够了，缪的战斗力肯定很可观，又费了他一个技能，他是不可能把缪扔到一边的。

    卜楚带着缪回家，先给他洗了身上的血，把他那件白袍子也扒下来打算洗洗，发现对方下面居然是真空的。

    ……还挺可观。

    他噎了一下，看着缪那张茫然的脸，只能是给他扔了条毛巾，让他自己围着。

    收拾完之后天已经快亮了，卜楚喝了瓶葡萄糖把血条抬上去一些，然后开始研究眼前的缪。

    身材高大体格强健，来路不明出处未知，脑子貌似是出了点问题，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都记不得了。

    总得来说，应当是个指哪打哪的厉害打手，从刚才那一下他就能判断出缪肯定巨能打，起码自己打不过。

    另外就是……他真的不是人。

    他的体温偏低，也没有心跳，刚才研究着划了他一下，发现那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得离谱。

    卜楚不知道他是什么。

    刚才是情急之下才用了技能，现在回过头来一想，如果真是人类的话，他大概是驯服不了的，神智普遍都高，关键是他要是对其他的玩家用了，又成功了的话，那得是什么样啊，肯定是不行的。

    缪是真的听话，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起身就起身，此时蹲在一旁仰头看过来的样子，真有些可怜兮兮的。

    再加上他长得实在是好看得犯规，如今这就等于是一个大美人可以让人为所欲为。

    卜楚迅速扔掉了这些危险的想法，他还没有空虚到这种程度。

    “你可以叫我卜楚。”

    他对缪道。

    缪楞了一下。

    “……卜楚？”

    “对。”

    随后缪低下头，开始自己一遍遍的念起这个名字。

    “卜楚、卜楚、卜楚……”

    卜楚看了他一眼。

    尽管对方刚才差点就把他吃了，可现在危机解除，缪也算是自己人了，他便问：“你是不是饿？”

    “饿。”

    “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而卜楚问完这一句便后悔了，因为他感觉到缪的视线牢牢盯住了自己，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他开口吐出一个字：“你。”

    卜楚：“……”

    “这个不行，这不能吃。”

    缪：“为什么？”

    “你吃了我，我就没了。”

    跟人被杀就会死一样，不提被动，该没的还是没。

    缪有些失落：“哦……”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卜楚：“我就吃一点呢？就吃一点点，不会没的。”

    卜楚莫名就觉得这跟那什么“我就蹭蹭不进去”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算是有“驯服”的前提在，他跟缪的信任还没能建立起来，不觉得对方会在咬了一口，尝到味道之后停下来。

    “不行。”

    “好吧。”

    缪说着，没有继续要求，而是安静下来。

    他蹲坐着，下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放在两边，垂眸的时候就像是一尊漂亮的娃娃。

    其实卜楚有些担心缪一直饿着会不会饿出什么问题。

    “除了我，你可以吃别的东西。”

    缪情绪低落的摇头：“还是饿。”

    “其他的东西，无论吃多少，都填不饱肚子，难受。”

    这倒是让卜楚有些惊讶：“你吃其他东西都吃不饱？”

    “吃不饱。”

    “那你不会饿出毛病吗？”

    “毛病？什么毛病？”缪似是有些疑惑。

    “就是饿的站不起来之类的。”

    “不会，”他道，声音很低，“就是难受。”

    噢，那这样的话，卜楚觉得自己不用担心自己喂养不起了。

    他是挺想帮缪解决饿肚子的这个状态的，可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你吃什么都吃不饱，还要吃我？反正都吃不饱。”

    怎料缪依旧否认：“不会。”

    “你不一样，”他道，“你是不一样的。”

    卜楚：“我怎么就不一样了？”

    “……你该不会是想吃人？”他略微皱眉。

    “不是。”缪还是摇头，“只有你不一样。”

    “你的气味比我闻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香甜，只要闻着，那股饥饿感似乎都能够平息下去。”

    “可是我不能吃。”他看起来更难过了。

    卜楚：“……”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微妙，缪也说到这份上了，但他也不能真的从自己身上割一块肉下来，血条降低只是小事，那会要他命。

    半响，他问：“血可以吗？”

    缪顿了一下，抬头看他，随后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像是亮起了光，他整个人的情绪一下子就高涨了。

    “可以吗？”他问，“你不会没掉吗？”

    这个问法听起来很奇怪，卜楚明白他的意思，道：“只是一点血的话，不会。”

    只要不过量，不是失血过多，血条也只会降低一点点而已。

    这种程度，他还能忍。

    卜楚拿着小刀，刚消了毒要往手上划，却被缪拉住了。

    “这样太浪费了。”他道。

    卜楚的心中升起警惕，握着小刀的手收紧，想着如果缪要咬他，他就会攻击。

    然后就看见缪抬起他的手，将他的两根手指吮了进去。

    卜楚感受到手指传来柔软湿濡的触感，觉得这场景看起来真是有够糟糕。

    随后他“嘶”了一声，意识到缪咬了他的指尖。

    缪的犬牙锋利，大概率是出血了。

    从前他觉得这种小磕小碰没什么，如今却觉得这种不间断的……像是羽毛刮在心上，当真是分外磨人。

    缪专注的吮着他的手指，看起来十分满足，觉得差不多了就恋恋不舍的松开，然后发现卜楚的样子有些奇怪。

    他只是一扫就能知晓卜楚现在的情况，体温升高，心跳加速，还出了一点汗，为什么？

    “很痛吗？”

    他问。

    “我很轻的。”

    卜楚：“……我知道。”

    若是用力的话毫无疑问一口就能咬断他的手指。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晶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而这时缪的视线一转，落在了卜楚的身上，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卜楚，怎么……”

    卜楚一把按住了他的脸，有些咬牙切齿。

    “我没事！！”

    缪乖乖的被他按着，也不动，听他深吸了一口气，被放开以后，有些疑惑的见他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要说：　　缪：其实闻到了仿佛呼之欲出的更香的味道，我想……

    楚楚：不，你不想！

    能吃，都能吃，什么都吃，不如说这个最好（。

    真的很适合上路可是我没有驾照（痛苦面具（。

 第4章 纯白赤瞳·三

    卜楚在卫生间里待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平复下去，再走出来的时候就对上了缪那双写满茫然的眸子，顿时觉得自己活像是个变态。

    对方看起来真的跟一张纯白的纸一样，就连他刚才嘴角沾血的时候都有一种奇异的圣洁感。

    卜楚的手指上现在还留着齿印，却不见血，刚才还有感觉得厉害，现在却那痕迹却变浅了。

    他觉得这跟缪的唾液有关系，比如加速愈合之类的。

    这样的NPC，卜楚有理由相信缪是特殊的，或许是对剧情有重要作用的NPC，如今却被他驯服了，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怎么样，好受点了吗？”

    卜楚问得有些无力。

    手指上的伤能流多少血，他看血条也没减多少，就那么一点，缪就够了？

    缪：“好多了。”

    他想了想，又道：“明天之内应该都不会再难受了。”

    卜楚眉心一跳：“……明天之内？”

    “嗯。”

    “……”

    卜楚算是想明白了，就那么一点血，怎么可能会一劳永逸呢。

    等于说是，他隔几天就要来那么一回？？

    淦。

    因为缪的出现太过突然，打乱了卜楚原本的计划，他还要花时间好好想想今天自己该做些什么，怎么样安排利用这最后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隔壁的超市已经开门了，然后他听见了超市老板在破口大骂，说是刚进货的十几只鸡全没了。

    ……很好，现在知道缪在巷子里吃的鸡是哪来的了。

    “你喜欢吃鸡？”

    卜楚问缪。

    缪摇头：“吃什么都一样，又填不饱肚子。”

    “那你还吃？”

    “饿。”

    卜楚：……行了，明白了。

    尽管知道吃了填不饱肚子，可还是饿，饿就要吃东西，知道填不饱也还是想吃。

    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对缪来说是特殊的，这貌似跟“驯服”没有关系，在他发动技能之前缪一见他就扑了过来，说他很香什么的，蠢蠢欲动的想要把他吃了。

    卜楚看了缪一眼，知道自己就算问他这个问题应该也得不到答案。

    他短暂的合眼休息了一会儿，将精神养了回来，这段时间缪就一直蹲在一旁看他，他闭眼时缪什么样，睁眼时缪就什么样，丝毫没变，像是一点都没有动过。

    想来缪这种体质，应该连休息也不需要。

    卜楚还挺高兴的，这样的话以后他也不用担心守夜的问题，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拍了拍缪的脑袋，觉得对方还是挺有用，内心对于隔几天就要用血喂一次的抵触也没那么深了，这波他不仅不亏还血赚。

    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再刷一个技能出来。

    不过想到那种感觉他还是有些发憷，始终适应不了，又觉得有缪在，有没有技能都没差，还是之后看情况再做决定。

    卜楚这房间有个小阳台，很小，晒个被子都勉强，将地方占得满满当当，不过倒是提供了很好的隐蔽性，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就能看见外头，而外头的人看不见他，也看不见里面。

    此时他看见超市老板在跟之前见到的那个玩家交货，那个玩家满脸都是急切，货也不点就让那辆大卡车跟着走了，迅速的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对方不仅拿走了之前订的货品，又顺带将超市里头的东西也买走了大部分，卜楚见那超市老板笑得一脸褶子的走回去，也转身回了房间。

    缪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他问。

    “最早的记忆……”缪似乎是思索了一下，“鸡。”

    “……”

    行了，还是别问了。

    这么个NPC，能够刚好捡到当打手就不错了，长成这样肯定特殊是没有错，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继续探寻下去也找不到答案，没有意义。

    接着卜楚就出门去了，他想再搞点铁板之类的东西回来，改装加固一下越野车，连带着小卖铺的闸门也修一下，不然那闸门面对之后出现的怪物可能跟纸片没什么区别。

    缪听从他的吩咐，乖乖的待在房间里，像是一只忠心的看门犬。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响动。

    他敏锐的感知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下意识的就要站起身，却又想到卜楚让他乖乖待着，一时间有些为难。

    随后他又想到，卜楚没说有人会来。

    就算卜楚不告诉他，他也知道这栋小楼，这片领域是属于卜楚的，那么底下的人就是擅自入侵。

    入侵，是不行的。

    缪站了起来。

    ……

    简元德在不停的搬着小卖铺里的东西，与其说是搬，不如说是扫荡。

    他还是记恨这小卖铺老板说他长相磕碜的事情，走到半路又折了回来，他躲在暗处见对方出了门，发现对方真是个玩家，内心怒火更盛，用技能开了小卖铺的闸门又关上，打算把对方存储着的物资全部搬空，一粒米也不给对方留。

    想想那人回来时一脸惊愕的样子他就觉得爽快，无数的玩家都在行动，现在能够找到的物资已经很少了，几乎全都被抢光，对方已经没有时间，来不及再储备一次，末世开始后自然也就很难存活下来。

    简元德觉得他做的事天经地义，其他的玩家就是竞争对手，物资肯定是要抢夺的，不管那人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这间小卖铺，小卖铺如今被他搬空了，结果都是对方技不如人，他再正常不过。

    他没有背包，只是不停伸手拿着货架上的东西，奇异的是当他把东西从货架上拿下来的时候，那东西就直接消失了，速度很快，因为不知道卜楚什么时候回来，他自身也不想在末世开始前的这几个小时打起来，那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

    简元德搬完一个货架刚要去搬下一个，一转头却被吓了个半死。

    眼前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人，而他完全没有听见脚步声。

    他一个哆嗦忽地意识到这毕竟是个恐怖游戏，又想起副本还没有正式开启，理应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他在见到这人长相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艳。

    他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NPC。

    简元德本来要跑，此时却止住了脚步。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长得这么好看的NPC肯定不一般，或许背后有能够深挖的东西。

    几乎浑身雪白的人用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看着他，平淡的问：“你为什么要拿卜楚的东西？”

    简元德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谁？”

    “你为什么要拿卜楚的东西？”

    那人又问了一遍，语气没有改变。

    “卜楚？这店的老板？我可不认识他！”

    简元德大声道。

    他猜想卜楚就是那个玩家，此时已经跟这NPC有所接触，顿时又气又恨，想把这NPC拉到自己这边来。

    “这些东西怎么就是他的了，他脑子有毛病，他……”

    “……？”

    简元德有些茫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好像变了。

    忽然就抬高了，他甚至在俯视着这个NPC。

    噢，是对方把他的头拔了起来。

    痛感姗姗来迟，他的[痛觉同步指数]调得很低，可是这种死法实在太过残酷，指数调得再低也让他痛苦至极。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血条归零。

    [玩家简元德死亡，已淘汰]

    缪手里拿着那颗头，顿了一下，看着瞬间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忽地觉得自己貌似是做错了事，隐约感觉等卜楚回来自己会挨骂。

    没有头颅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就要往下倒，他觉得那样的话血会流得更多，赶紧扶住，还试图将手里的头安回去。

    然而哪里安得回去，血怎么也止不住，他顿时又陷入了茫然。

    手上一滑，竟是没抓住那颗头，想要去捡又担心身体会倒在地上，没想出来办法，只能是看着那颗头球一样的滚远，而这时闸门恰好就被拉开了一些。

    卜楚一手提着闸门，低头看见了那颗滚到自己脚边的头，跟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对上了。

    卜楚：……

    这一开门，还真是有够惊喜的呢？

    他又一抬头，看见了里面血腥的凶杀现场。

    卜楚回头扫视一圈，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之后马上将头踢了回去，同时弯腰拉闸动作一气呵成。

    他微微皱眉，见到缪还小心翼翼的让那具无头尸体靠着墙坐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怎么他才出门一趟就变样了？

    缪此时身上都是红色，连脸跟头发都沾染上了，还有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落，脚下是一大片的血泊。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竟有些无辜，看起来有种反差强烈的，触目惊心的美感。

    “这人跑进来拿了你的东西，”他道，“我问他，他还说你坏话。”

    “然后你就把人的头给拔了？”

    跟拔红酒塞子一样的。

    缪说：“我不想听他说话。”

    “我是想把他提起来的，结果不知怎么的……”

    头就被拔起来了。

    他看那尸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质量堪忧的玩具，觉得这被弄坏了是质量问题，不是他的原因。

    卜楚：……行，不愧是恐怖游戏里的非人NPC。

    他按着眉头，试图整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是说，我走之后这人溜了进来，想要把我的东西都拿走？”

    “嗯。”

    卜楚又看地上的头，他认识这张脸，刚刚那个才跟隔壁超市老板提完货的玩家，想不到杀了个回马枪想要来搞他，这玩家更想不到自己这回马枪把自个儿捅了个透心凉。

    玩家死后尸体会留下来，其他人可以过来“摸尸体”，也就是拿走这个玩家身上的技能跟刀具。

    卜楚这是不摸白不摸，然后这一摸，居然被他摸出了三样东西。

    一个技能俩道具，他看这倒霉哥们儿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凑巧碰见死掉的玩家然后去捡道具什么的，基本不可能，那么大概率是对方在这三天之内干掉了两个人。

    噢，结果最后还是便宜了他，爽到。

    卜楚也不管缪身上的血，拍了拍他，道：“这回你做得没错，不过下次我希望你能把人抓起来，活的。”

    缪在舔手上的血，听了这话还很高兴，想要上来舔卜楚的脸，被卜楚躲了。

    “你身上都是血，离远点。”

    缪顿时就停住了。

    卜楚没得到回应还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遍：“我之前说的，听清楚了吗。”

    “嗯。”

    缪应了，声音很低。

    “以后都抓活的。”

    他说完，对卜楚笑了一下。

    仿若冰雪消融，让卜楚看着出了会儿神，随后反应过来，再次意识到自己找来的这打手是真的好看。

    挺好的，放着赏心悦目，以后要是有必要的话，放出去钓鱼肯定一钓一个准。

    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乖又能打还好看！

    这样的上哪里找！

    没有经验可以教！

    立刻上手悟性高！

    为什么这么押韵我也是不知道。

    人家对楚楚笑，楚楚却想着让人出去搞仙人跳（。

    所以说他脑子也不正常。

 第5章 纯白赤瞳·四

    卜楚开始查看自己在这倒霉哥们身上摸到的技能跟道具。

    [祖传的开锁手艺：没有什么锁是一根铁丝开不开的，如果有……那应该是智能锁，放弃吧。]

    [传说中的黑卡：可以不停刷出钱的黑卡，真是太神奇了。]

    [巨能装的项链：出现了！主角必备空间项链！除了活物都能装！]

    卜楚隐约觉得这介绍的画风是不是有些不对，不过他也没在意。

    其实很容易就能猜到，这玩家应该就是用开锁技能进来的，然后小卖铺里的东西都被他装进了项链里。

    他看了看那个项链，发现大概有五立方米左右，不算太大。

    就这也好意思叫“巨能装”？也就聊胜于无。

    那个黑卡等末世开始就废了，现在他东西也几乎齐全了，拿到手真派不上用场。

    至于开锁技能……可能之后会派上用场吧，还是那句话，比没有好。

    确认完道具跟技能后，卜楚就要开始收拾残局了。

    想想他凌晨的时候才在巷子那边收拾过一轮，结果十二小时都不到又他妈要来一次。

    他看着这满地的血，不处理也不行啊，毕竟是自己待的地方。

    卜楚只能认命了。

    他先是把货架上的东西都整理好，都放进了项链里，然后毫不客气的吩咐缪来帮忙。

    将血迹都清干净了，又看向了被放在一旁的尸体。

    卜楚想了想，问缪：“你吃吗？”

    虽然他不赞成缪吃人，但现在那人死都死了，不能说是浪费吧，就是如果缪吃掉的话就不用去处理了。

    “不吃。”

    缪答。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流露出了明显的嫌弃。

    他宁愿去吃鸡。

    “行吧。”

    卜楚只能是想办法将尸体裹进了袋子里，扔到了一边。

    玩家在［青蝶］中死亡的话，尸体是不会消失的，所以在对相识之人的心理影响也蛮大的。

    对方或许有队友，有被人找上门来寻仇的可能，不过各种可能性都很多，他只要尽量规避危险就行了。

    接着他提了一桶水，将缪从头淋到脚。

    缪也不动，任由他动作。

    卜楚是想让他自己来的，又觉得他应该不咋会，最后可能还会把自己弄更糟，然后累的还是自己，所以就自己动手了。

    他拿了块毛巾下来给缪擦，缪太高了就让他蹲了下来，然后弯腰继续擦。

    缪那白色的长睫毛还挂着水珠，浑身湿漉漉的，卜楚恍惚见觉得自己像是在洗一只白色大狗。

    真是太草了。

    把这些搞完，卜楚才开始进行自己原本的计划，而在他将改装加固的工作也完成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他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末世就要开启，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崩坏是瞬间发生的还是循序渐进的，决定先休息，零点前再醒来查看情况。

    因为吩咐过缪，所以一到时间卜楚就被缪轻声喊醒了，他睁开眼时还有些迷茫，不过顷刻间就恢复了清醒。

    “到时间了？”

    “还有一分钟左右。”

    缪不明白卜楚是打算做什么，他没有问，只是卜楚让干嘛他就干嘛。

    卜楚往街道上看去，这个时间已算是深夜，街道上还有零星的人，不过很少，就连亮着灯的建筑都不多。

    他数着秒等零点过去，这时的心态可跟新年跨年时不一样，他并不期待也不欣喜，紧张也没多少，总体来说算得上平静。

    秒针跨过了最上方的数字，街道上的景象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

    卜楚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然后觉得这大概不是那种天降核弹一样突如其来的大灾难，崩坏是从暗处一点点开始侵蚀日常的。

    那样的话他就不用急了，能利用的时间还有很多。

    “你在找什么吗？”

    他听见缪问。

    “没什么。”他道，然后就准备回去继续睡觉了。

    缪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头看着天空。

    缪恰好挡在卜楚回房间的路上，他看向缪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刚好看见了对方的眼睛。

    缪的眼睛跟他整个人一样漂亮，像是鸽血红宝石，仿佛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让人联想到在纯白的地面上泼洒开的鲜血。

    卜楚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月亮。

    他一惊，猛地转身去望天上，看见了挂在天空中的月亮。

    现在这个日期，按理来说不会有满月，并且这个月亮看起来，实在是太大了，大小看起来是原来的十倍不止，皎洁的月光洒落地面，却又隐隐带着血色的影子，圆月的边缘的轮廓也是血色的。

    看着十分震撼，却让人升不起欣赏的意思。

    有一条裂缝出现在了月亮的中央，随后那条缝隙逐渐扩大，被撑开，最后里面又出现了一个圆。

    不，或者说……那是眼珠。

    月亮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是赤色的，正在俯瞰着地面。

    卜楚能够看见它在微微的转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让他下意识的躲在了缪的身后。

    缪也看着那只眼睛，也没表现出惊异，只是神情又变得有些茫然了。

    卜楚躲着观察那只眼睛，其实他的心中没多少害怕或慌乱的情绪，堪称冷静。本来就已猜测出今晚时间一到就会发生异动，不过是类型比较特殊罢了。

    他甚至觉得月亮上那只诡异的眼睛挺好看的，就跟……没错，就跟缪的眼睛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卜楚心中惊了一下，天上的眼睛没吓到他，他反倒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

    他想着自己莫不是没睡醒，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深吸一口气之后继续观察那只眼睛。

    只见那只眼睛似乎是又将地面扫视了一圈，像是没有找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后，显得有些疲惫，缝隙缓缓闭合，那只眼睛合上了。

    天上还是那带着血色的圆月，仿佛那只眼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卜楚确定不会再有其他的变化之后就回去睡觉了，让缪一有异动就喊自己起来。

    缪点头，他看着卜楚躺在床上睡着了，就那么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抬头看外面的月亮，接着再次将目光落回了卜楚身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卜楚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他拿了块面包当早餐，看到缪的时候顿了一下，道：“你要是又感觉饿了，可以直接跟我说。”

    缪紧盯着他：“不饿也可以吗？”

    “……不饿不可以。”

    “噢，好吧。”

    缪看起来有些失望。

    卜楚觉得缪应该是不会撒谎的。

    他解决掉了早餐，又开始从阳台往外面望，街道上的景色如常，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想了想，掏出了手机。

    网络上果然已经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昨晚那月亮的消息，各种各样的评论跟猜测都冒了出来，也上了新闻。

    这个时代可是有很多人都是熬夜不睡的夜猫子，那眼睛不少人都看见了，就算没有看见的也见到了录下来的视频，非常清晰。

    毕竟月亮变成了眼睛什么的实在过于可怕，引起了民众的恐慌，还有专家在网上辟谣，试图用科学来解释，只是怎么看怎么牵强跟苍白，不可逆转的改变已经开始了。

    卜楚通过网络获取信息，没有再出门了，一直跟缪待在小楼里。

    自那天以后，每个晚上都是满月。

    专家再也解释不了，而民众觉得除了这点以外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开始放松，然后突发变故，不知名的病毒席卷而来。

    感染跟传播的速度很快，患者病变的速度也很快，人们几乎是还来不及反应就发现医院里已经挤满了人，医护人员焦头烂额却找不到治疗方法，就连防控都做不到。

    当他一天里见到救护车从楼下经过的次数越来越多，然后又越来越少，连带着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减少，街道变得空旷的时候，他便知道游戏这才真正开始了。

    不过卜楚没有要动的打算，他依旧在观察着网络上的消息。

    医院里的人越来越多，到处怨声载道，活着的人产生了冲突，死掉的人……成了怪物。

    谁能想到在病床上咽了气的尸体会突然动起来，袭击身边的人呢？

    连过道上都是病床，这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如今医院里现在已经没有人了，人都死了，在那里游荡着的只剩下怪物，而被怪物咬到的常人不过一天就会丧失理智变成怪物的同类

    派出军队也无法镇压，人类的数量在急剧减少，社会秩序的崩塌只花了很短的时间。

    当然正常来说十几天还远发展不到这种程度，是游戏本身加快了崩坏的速度。

    隔壁超市的老板倒是老早就带着一家老小逃难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不管怎么样都跟卜楚没关系。

    他将手机扔到了一边，现在谁还不抓紧逃命，没那个时间再上什么网。

    副本已经正式开始，而他在想着那个据说要随着副本进展才会揭露的通关条件。

    拯救人类？重振人类社会？成为人类的救世主，消灭所有怪物？

    他想了挺多的，按这种节奏走下去的话，各种可能性都有，琢磨着合适的动身时机。

    或许现在还太早了，为了避免跟其他的玩家产生冲突，其实他应该继续待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不太平，玩家的数量自然就会减少。

    可是那个通关条件依旧让他有所顾虑。

    那所谓的怪物，卜楚倒是没在家的附近见过，他是前段时间外人在网上发布的视频才知道怪物长的什么样。

    其实就跟丧尸差不多，只有个别貌似变异得高级一些的样子有些区别，眼睛的能力貌似是退化了，听力敏锐。

    卜楚这家店的地理位置，虽然说不上是处于繁华的市中心，但平时人也不少，他本来还想着看看能不能抓一只回来研究一下，可楞是一只都没看见。

    他还有些纳闷，明明前些天都听见从不远处传来打斗跟尖叫的声音了，怎么回事呢？

    就在他思索着的时候，缪从阳台外走了回来。

    “你干什么去了？”

    “看看。”

    “看见什么了？”

    缪顿了一下，回：“没什么。”

    卜楚思考着让缪出去抓一只丧尸回来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放弃了。

    “你会觉得无聊吗？”

    “什么是‘无聊’？”

    “就是没事干，想找事情做。”

    卜楚问完就对上了缪的视线，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缪还没开口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无非是想要吃他。

    “……行了你不用说了。”

    隔三差五的就要喂一波血，他还是觉得有些难顶，可也差不多习惯了。

    缪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不会‘无聊’。”

    他看着卜楚。

    “跟卜楚待在一起，不会饿，也不会难受。”

    “这里好像也是满的，我很……”他抚上自己的胸口，然后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我很，高兴。”

    缪的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却像是柔和下来。

    卜楚觉得他说的这话就像是带着什么特殊情感一样，却又知道这实际上，可能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里头的含义。

    缪对他“深情款款”，他却在心里估算着这个NPC的好感度，以及背后的价值。

    嗯，是屑。

    作者有话要说：　　越屑越被搞，搞得喵喵叫。

    喵啊。

 第6章 纯白赤瞳·五

    卜楚是有些惊奇的。

    这才相处了十几天，好感度就飙升得这么高的吗？就算看不到具体的数字，他也知道这好感肯定很高。

    是因为“驯服”这个技能本身如此？还是因为他给喂了血？

    他没琢磨明白，就算去问缪大概也得不到答案。

    不管什么游戏里，NPC的好感度提升大多都是一件好事，恐怖游戏就更是如此，如果把鬼的好感度提高了，对方或许就不会杀你，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

    那种爱你爱到想让你一起死的个别类型撇开不谈。

    就冲着缪的这种长相，便能知道他在这个副本里绝对是有一定特殊性的，只是他脑子出了点毛病，以前的记忆都不记得，除了名字以外，“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这三大问题一概不知。

    卜楚跟缪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这相处久了，不仅没有对那张脸习以为常，甚至还越看越好看，就算缪不能当打手，就冲着这张脸也十分的赏心悦目。

    当然说是这么说，如果缪当真只是个花瓶，那么卜楚会犹豫一下，然后把他丢掉。

    没有用处，留着只会费物资，挡了他通关的路。

    卜楚还不觉得自己是屑，他顶多算是没有同情心，做的事情却符合逻辑。

    那么如今缪算是又好看又能打，简直完美，他满意了。

    讲道理，缪这种长相的，应该是待恋爱攻略向的游戏里头才对，在恐怖游戏里简直算是暴殄天物。

    当今这个年代，因为感到现实生活空虚，有不少人都将精神寄托在了虚拟世界里，将游戏里头的虚拟人物当做对象，将那当做是另外一个真实的世界。

    若缪不是在这里，绝对有很多人会为他疯狂的。

    可能就算是恐怖游戏也会尝试着去刷他的好感度，而现在他对卜楚的好感度就极高，卜楚只想着后头可能有能够深挖的东西，比如开个支线任务给他什么的，最好是有利于他通关的，不然啥都没用。

    什么患难见真情毕竟都只是少数，谁会在恐怖游戏里谈恋爱啊？

    ……

    益乐璇正带着人逃命。

    她的五人小队几乎都是新手，比不得经验老道的玩家，没有利用好最初的三天，末世开始后的前期也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在这短短十几天内就已经淘汰了三人，她只剩下了一个队友。

    好在她这个名叫孔成和的队友有点战斗力，能勉强跟那些怪物周旋一下，所以才能带着她逃到现在。

    益乐璇已经跑了许久，这会儿找到掩体躲起来终于能够喘口气，并且还要压抑着不让自己的喘气声太大，十分难受。

    可身边的人一停下就开始剧烈的咳嗽，听得她心中一惊。

    “你、你小声一些！”

    “我……咳、忍不住……”

    那女生咳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孔成和皱眉：“你可以哭大声一点，把他们都引过来！”

    女生被吓到，瑟缩了一下，益乐璇顿时抱住了她轻声安慰，然后抬头看孔成和：“不要那样说，她也不想的……”

    益乐璇也很为难，这女生名叫井清荷，不是玩家，而是副本里的一个NPC。她在进入副本时拿到的身份是一所大学的学生，而井清荷是她的舍友，末世开始后，她有些不忍心看着对方送死，就救了井清荷一回，然后井清荷就一直跟着她们了。

    益乐璇说不出拒绝的话，要是把井清荷扔下的话，这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她做不到。

    孔成和眉心跳了一下，别过眼不再看，再看也只是徒增火大。

    要不益乐璇运气好拿了个好技能，谁跟带着她，还要带着一个只会增加风险，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NPC，如果真带着她活下来或许能增加一点点的贡献度，这投入与收获严重不成正比。

    想找NPC触发支线剧情也要有点脑子，这井清荷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路人角色，他观察了好几天发现对方除了害怕跟哭简直一无是处。

    益乐璇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孔成和的脸色，然后又探出头出看了一眼，小声的问：“他们……没追上来？”

    孔成和：“没有。”

    他的语气不太好，一边说一边处理身上的伤口，在看见手臂上那个渗血的划伤时楞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的将绷带缠好。

    他看见了自己的血条，如今只剩下了一半，因为体能的剧烈下降，如果得不到及时的休整，血条还会继续减少。

    而在那下方挂着一个小图标。

    [您身上有代行者留下的刻印]

    血色的字，这是个debuff，说明的下方还有一个倒计时，看样子原本是的时间是一天，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代行者”指的是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怪物，而刻印……大概是指的伤口。

    那个伤口一直没有要愈合的意思，连血都止不住，虽然划开的口子不大，可他的血条也一直在以缓慢的速度往下降，想要治好这个伤口就只能先驱散这个debuff。

    孔成和知道自己是必须要想办法去驱散这个debuff的，那个时间就跟死亡倒计时一样，谁知道沙漏落空了之后会是什么后果，他觉得按照这种节奏的话，大概率是自己也变成怪物，变成所谓的“代行者”。

    死亡，然后淘汰。

    他咬牙，再次瞪了益乐璇还有井清荷一眼，接着站起身往别的地方走。

    益乐璇一愣，随后也赶紧站起来，喊他：“你去哪里？再休息一下吧！”

    “你们要歇自己歇，我不乐意伺候了！”

    益乐璇听出这话的意思是他们要分道扬镳，顿时急了，拉着井清荷就跟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没必要这样！”

    “孔成和！你等等我，孔成和！！”

    她本身身体素质就一般，拉着井清荷根本跑不快。

    益乐璇原本是看着孔成和的背影，可不知怎么的，像是花了一下眼，她将目光落在了一边。

    那是一栋小楼，是典型的一层商铺楼上住人的构造，二楼靠近街道的地方有个小阳台。

    她见到那里站了个人。

    应当是人，那是个冰雪一般的男人。

    乍一看还有圣洁之感，像是落入凡间的神明，与这残破不堪的人世格格不入。

    益乐璇一时看呆了，听见井清荷唤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再看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她想起自己还要去追孔成和，也没心思去管这个了，结果发现孔成和居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顿时又是一喜。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舍得抛下我们的！”

    孔成和其实是被逼停下来的，在刚才开始他就感觉自己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越跑越困难，最后那股心悸感甚至让他使不上力。

    他想不明白原因，觉得就算是这个debuff的作用，倒计时也才刚刚开始，没理由现在就产生症状。

    益乐璇笑着跟了走到了他的身边，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看着附近，见到有一家超市跟小卖铺。

    井清荷也看见了，眼睛顿时一亮：“这里有超市跟小卖铺！”

    末世开始后，社会崩坏，什么都乱套了，人们只想着让自己生存下来，没有了秩序，烧杀抢掠到处都在发生，为了拿到物资，各种超市基本都被抢夺一空，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货架。

    而眼前这家超市没有被人打砸过抢掠过的痕迹，玻璃窗都是完好的，能够看见里头琳琅满目的商品，而一旁的小卖部拉下了闸门，里头应该也有东西。

    孔成和：“……你们可以去拿。”

    如今在副本，像是这样能够补充物资的地点已经非常少了，不过他一直在想debuff的事情，内心倒是升不起多大的惊喜，甚至还觉得有些怪异。

    这条街道也太过完整了，店铺也都是完好的，这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不过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益乐璇要拿就拿，他只打算进店里缓一下，让身体这种诡异的被压制的感觉减少一些，然后他就自行离开。

    这里的物资这么多，益乐璇只要小心一点，能活很久了。

    井清荷很兴奋，原本酸痛不已的腿都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她捡起地上的一块板就想要去砸碎超市的玻璃窗。

    益乐璇的瞳孔猛地一缩，赶紧上前制止。

    她一把拉住井清荷，将那块板砖抢了过来，见对方还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低声吼道：“你疯了？！”

    井清荷似是如梦初醒一般，悻悻道：“对、对不起……我一激动就……”

    她们一路上见不到一块完整的玻璃，可那都是前期城市产生□□被人砸的，现在还去砸玻璃就是在找死，那声响会将周围的怪物都引过来。

    孔成和没理会她们，他看了一眼锁住超市大门的U型锁，从背包里摸出一根铁丝，几下操作，就将那锁解开，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超市的门。

    井清荷见超市的门开了，却又去看一旁小卖部的门。

    益乐璇警惕的道：“你还想干什么？”

    井清荷有些委屈，小声的说：“我只是在想里面有什么东西。”

    孔成和已经进了超市，却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当即嗤笑一声。

    他的声音从超市里传了出来：“最好里面是待着一只怪物，你一开门就跟它对上了。”

    井清荷知道孔成和对自己有意见，她抿了抿唇，还是不肯放弃，对益乐璇说：“或许里面有代步工具呢？”

    什么怪物，怎么可能会有，都是吓唬她的。

    益乐璇有些无奈：“有又能怎么样，就算这种小卖铺里头真有，充其量也只是自行车或者电瓶车。”

    后者还要用电，自行车又能比徒步好多少？他们可是要逃命的，又不是悠哉悠哉的去春游。

    退一万步说，就是真要用，只要不是汽车，他们三个人必然要被抛下一个，这个又要怎么算？所以代步工具什么的都是痴心妄想。

    “走吧，要开那个闸门的话声音也控制不了的。”

    益乐璇换了个角度去劝说。

    井清荷迟疑片刻，抬头指向小卖铺上方，那个二楼的小阳台：“那里呢？如果从那里进去呢？”

    那个小阳台没有装防盗网，如果从那里进去的话应该是可行的。

    益乐璇不知道井清荷为什么要对一间小卖铺那么执着，有一间超市还不够吗？

    她觉得有些心累，像是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怎么也解释不通的孩子。

    她看向对方指着的那个阳台，然后愣了一下。

    这个阳台不就是，她之前看见的那个人所在的阳台吗？

    ……

    不，那应该是幻觉……

    益乐璇一下子变得惊疑不定。

    孔成和在超市里待了许久都不见井清荷跟益乐璇进来，又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感觉出益乐璇居然产生了犹豫，一下子就站起身往外走去，脸色极其阴沉。

    他没有发觉自己的听力好像忽然变好了许多。

    走出了超市，他就看见这两个女人站在小卖铺的门前，一时间心头火起，却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啊，我们、我们就是想……”井清荷有些支支吾吾的，“我总觉得里头有东西。”

    孔成和冷笑一声：“你觉得你觉得，你是觉得了，背后的风险你能承担吗？”

    就只会嘴上叭叭叭。

    益乐璇犹豫了一下，对孔成和说：“我之前好像在阳台上看见了人。”

    孔成和一顿：“……也许是还躲在里头的人，这没有好奇怪的。”

    “不，那个人……”益乐璇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玩家还是NPC？”

    不用顾忌一旁的井清荷，相关词汇她理解不了。

    “我、我不知道，不过……”益乐璇迟疑着，“我觉得应该是NPC，而且还不是普通的NPC。”

    特殊的NPC？

    起码是跟井清荷这种完全不一样。

    孔成和思索着，又看向周围这明显与外围不一样的景色，街道完整得不可思议，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他的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这里存在什么东西，让外头的怪物不敢进来？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小卖铺，那个招牌甚至有些可笑，可他的眸中却奇异的浮现出些许迷茫。

    因为孔成和总觉得自己莫名对这间小卖铺，本能的就有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

    似乎想要远离又想要靠近，理智告诉他这肯定不对劲，所以他才待在超市里，没有对这间小卖铺动想法。

    可现在益乐璇跟他说这里可能有特殊NPC，他就不由得有些在意起来，或许……或许会有什么驱散debuff的线索呢？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孔成和看了一眼那闸门，然后绕到了小卖铺的后头，看见了上头的通风口。他几下就爬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发现四周一片漆黑，拿出手电筒一照，发现这貌似是个仓库。

    仓库不算大，却整整齐齐的放着各式各样的物资，比不得隔壁超市玲琅满目，可这些物资都是末世里最稀缺的资源，没用的东西一样都看不见。

    显然是有人特意做好了准备，储存在这里的。

    孔成和觉得会这样做的大概率是玩家，可益乐璇刚才又跟他说像NPC。

    ……是弄错了？

    益乐璇跟井清荷也通过通风口进来了。

    孔成和：“？！你带她进来做什么？？”

    “我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

    带进来就能安全了？

    孔成和快被气笑了。

    “你让她管好自己的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第一个把她手砍了。”

    “你不要这么凶！”

    然而孔成和半句话都要不想再跟她多说，自己先往里头走了。

    就在他们对话结束后的十分钟内，益乐璇发现原本跟在自己身边的井清荷不见了。

    她不敢去跟孔成和说，咬了咬牙，自己去找。

    按理说这小卖铺也不大，怎么就能走丢了呢？

    益乐璇一边小声喊着井清荷的名字一边走着，脚下却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用手电一照，发现是个被黑色袋子包裹着的长条物体，旁边还有个黑色的球。

    她蹲下，小心的用手碰了碰那个袋子，发现入手的触感有点硬。

    怎么说呢……感觉挺奇怪的。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楚楚可能不会在恐怖游戏里谈恋爱，但一定会被这样那样的东西在恐怖游戏里这样那样（。

    结尾是幸.运.大.奖。

    不是太重要的（工）角（具）色（人）。

    不要怀疑，就是那种通常打游戏总会遇到一两个的智障脑残。

    几章下线。

 第7章 纯白赤瞳·六

    井清荷此时竟是跟在了孔成和的身边。

    孔成和皱眉，问她益乐璇哪去了，她摇头说不知道。

    真是奇怪，这个地方也就这么点大，还能不见了？

    孔成和没有选择去找她，他一路往里走，也不管井清荷跟着自己。

    然后，他见到了一个男人。

    在小卖铺店内，连接二楼的楼梯口，那个男人站在上方，垂眸看着他们，让孔成和瞬间汗毛直竖，无与伦比的危机感以及畏惧一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一时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井清荷没有注意到孔成和的异样，她仰头看着那个男人，眼神痴痴的。

    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哪怕对方有一双赤色的，异于常人的眼睛。

    张口想要说话，可能是因为着急，她又说得结结巴巴的：“你是谁？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没有答话，倒是又一道男声响了起来。

    “嗯？这声音，是个姑娘？”

    一名青年探出头来看他们。

    老实说，青年的容貌是完全比不上那个白发男人的，是十分出众没有错，却没有白发男人那般足以震撼人心。

    可是孔成和移不开眼了，他的看着青年，竟是也看痴了。

    完完全全的被吸引住，明明他以前根本就不喜欢男人，此时却仿佛一见钟情，感觉血液在身体里沸腾。

    想要讨好他，想要看他笑，想要听他说话。

    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办法控制。

    ……

    卜楚本来在想事情，没错，又在想事情。

    说实话，他之前问缪无不无聊，他自己倒是真挺无聊的。

    此时他想着先前看见的，天上的那只眼睛。

    在得知这个副本是走末世求生的路子之后，他以为世界崩坏单纯的就是由于来历不明的病毒，然后人类防御用的就是枪械，那都是能用科学解释的。

    可那月亮上的红眼睛怎么看怎么邪，莫不是之后人类要觉醒出特效五颜六色的异能了。

    那样搞的话就很复杂了呀。

    卜楚觉得自己的情报量还是不足，都断网多少天了能上哪弄情报，附近又静得可怕，他琢磨着，算了算被游戏加速了的进程，这时人类的幸存者基地什么的应该已经初步建好了，想着自己再过个几天就离开这里，动身出发。

    缪刚刚才跟他“表白”，他自然要把缪带上。

    周围也没人了，他又不想开队伍频道，要说话也只能跟缪说，只是他刚打算开口，却见缪忽地抬头。

    “怎么了？”

    “有人靠近。”

    “哦？”卜楚想到他刚刚才从阳台回来：“你不是说没人吗？”

    这才隔了多久，以缪的能力，卜楚不相信他刚才会察觉不到。

    应该是看见了，却没在意，没想到对方朝这里来了。

    “说吧，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缪抿了抿唇，然后低头，“对不起。”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让卜楚去关注。

    卜楚倒是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或许缪真的不把这些放在心里，并且现在也给他预警了。

    缪：“要我去处理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抓活的。”

    卜楚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用，先看看。”

    待了这么久，好歹是能见到别的活物了。

    那么是玩家还是NPC？又或者是他期待已久的怪物？

    他十分安稳的坐在房间里，问缪：“有几个人？”

    “三个。”

    “人类？”

    “人类。”

    缪顿了一下，又道：“距离已经很近了。”

    卜楚觉得他简直就是人肉雷达，哦不，他不是人来着，总之这五感敏锐得可怕，他觉得或许那天晚上，自己从窗口往下望的时候，缪就已经发现他了，只是在专心吃鸡，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卜楚问：“你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吗？”

    “能，”缪回道，可是卜楚让他转述，他又说得磕磕巴巴的。

    “……算了。”

    卜楚知道那些人大概率要盯上自己这间小卖铺。

    如果他们不贪，只把隔壁超市里头的东西拿了他倒是懒得去管，那边的东西还有挺多，三个人如果没有空间类的道具也拿不了多少。

    缪：“他们绕到后面去了。”

    卜楚：“啊对，后面有个通风口来着。”

    他一开始准备防的是怪物，所以门口的闸门改装得十分结识，结果一个怪物都没出现，防了个寂寞。

    那些人要是想开闸门，也肯定是开个寂寞，如今他们应该是要从通风口跑进后头的仓库。

    卜楚之前没理那个通风口，因为他看视频见到的怪物都是丧尸，通风口那么高，只要不作死在里面弄出大的声响，大部分没有那个智商会去爬。

    哎，结果还要防人。

    “等着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缪没有办法分辨出那些人是玩家还是NPC，还要卜楚自己亲眼去看才行。

    卜楚就坐在楼梯的拐角处等着，等了一会儿，听见了脚步声。

    ……嗯？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是留在仓库里了吗？

    然后他就听见了下面的说话声，因为没有刻意让缪躲起来，下面的人看见了缪。

    他探头一看，发现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还有一个姑娘，认出他们的身份后倒是有些惊讶。

    一个玩家，带着一个NPC？

    而且这NPC跟缪不一样，一看就是那种街上一抓一大把……现在街上没人没法抓了，总之就是那种极其普通的类型。

    这两人看着都有些楞，一个呆呆的看着缪，一个呆呆的……看着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

    “回神了喂！”

    卜楚挥了挥手。

    那男生一愣，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孔成和对吧？”

    卜楚喊出了他的ID。

    “你是有什么事么？”

    现在讲非法入侵什么的也没用了，能谈话总比一来就打打杀杀好。

    孔成和被卜楚注视着，居然觉得有些紧张，他的心跳现在还没平静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道：“我、我是看这边没有暴/乱的痕迹，就、就进来看看……”

    “你们认识？”井清荷觉得他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见卜楚直接就喊出了孔成和的名字，有些疑惑。

    怎料孔成和跟变脸一样，上一秒还有些结巴，下一秒却忽地暴躁起来。

    “你他妈闭嘴！！”

    井清荷被他吓了一跳，手电都摔到了地上，她“呜”了一声，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益乐璇不在，没有人会安慰她。

    而缪看着孔成和，扫了一眼他的手臂，又收回了视线，没有说话。

    “我们、我没有恶意的，我就只是进来看看，若是打扰到了，我这就离开。”

    孔成和对卜楚说着，在看向卜楚时，他那股子暴躁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的问题也不问了，驱散debuff的线索也不找了，只是嘴里说着“离开”，心中却满是不舍。

    卜楚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边的井清荷：“你怎么带着个NPC？触发任务了吗？”

    “没有，”孔成和的眼神阴沉下来，“不是我想带的。”

    与他无关，毫无用处。

    要不就省事一点……杀掉吧？

    他的心态转变得如此突兀，像是再也没想起过益乐璇。

    卜楚对其中的缘由没有兴趣，他换了个问题：“你们不是有三个人吗？还有一个呢？干什么去了？”

    孔成和对于他知道自己这边有三人这事竟是没有半点惊讶，只是答道：“不知道，她应该还在仓库里面。”

    卜楚直接坐在了楼梯上，看着底下两个人，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去把她喊过来吧。”

    孔成和：“好。”

    说着就要转身，此时从仓库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下一刻益乐璇哭喊着跑了出来，表情惊恐，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些安全感，孔成和却面无表情的后退了一步，于是她只能是抱紧了同样满脸苦楚的井清荷。

    井清荷原本还在忍着眼泪，被益乐璇这么一抱，两人就这么哭成了一团。

    益乐璇抽噎着，不经意间抬眼看见了楼梯上的人，哭声一下子就哽住了，艰难的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好，胡乱抹着自己那张乱七八糟的脸。

    井清荷还在哭，她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却道：“别哭了！”

    卜楚本来还挺有耐心的等着两个姑娘整理好情绪，却发觉身边的缪心情好像有些不好，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平平淡淡的样子，可卜楚能感觉得出来。

    怎么说呢？是通过气场？

    “怎么了？”他问。

    缪：“吵。”

    卜楚有一瞬间挺怕他因为底下的人吵就把她们的头也拔起来。

    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底下道：“行了，别哭了。”

    益乐璇猛地看向他：“仓库里……仓库里有尸体！！”

    她似乎是想喊出来的，只是刚才哭得太猛，没气了。

    这毕竟是个恐怖游戏，她也知道，也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从游戏正式开始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面对着那些可怖的怪物，还以为自己多少也习惯了，可当她一个人在黑暗中直面那具尸体的时候，还是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的防备，那个瞬间她是完全叫不出来的，只能瞪大眼睛，滑稽的张大嘴。

    那股腐烂的味道直接扑向她的脸，她总算是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感受到的奇特触感到底是什么。

    益乐璇此时腿还在轻微的颤抖，想起那个画面就一阵反胃，差点就吐出来了，却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食物跟水都很珍贵，要是吐得脱水了，她的血条必然要下降一大截。

    “你看见什么了？”

    井清荷小声的问她。

    益乐璇脸色苍白：“尸体，一具没有头的尸体。”

    恐怕旁边那个黑色的球体就是头，可她没有勇气再去看了。

    她咽了口唾沫，刚才哭得狠，这会儿才观察起楼梯上的两个人。

    那个白色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现在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是个NPC。

    这NPC长得不是一般好看，可她心力交瘁，没有那个心思再去想别的了，只是注意到男人旁边的青年是个玩家。

    一个玩家，带着一个NPC？

    看起来跟她带着井清荷的情况一下，可却又有哪里不同。

    益乐璇看见那个NPC脖子上带着黑色的项圈，顿时一愣。

    不是那种装饰品的颈链，而是真正用黑色皮革制成的项圈，上头的柳钉闪着银色的光辉，最前方还有一个环，若是扣上锁链，这跟犬类使用的那种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NPC还安安静静的，这叫卜楚的玩家坐着他站着，明明气质清冷，却又能看出温顺的意味，似乎是对身边的青年言听计从。

    她看卜楚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楚楚在这里跟美人玩这样那样的play。

    不要怀疑，真的只是脑瘫。

    打游戏的时候也会怀疑队友是不是脑瘫，结果就真的只是脑瘫！！

    当你以为他们有特殊之处的时候，这也是一种出乎意料（。

    下一章下线，有高能。

 第8章 纯白赤瞳·七

    卜楚接触到益乐璇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头大。

    他能猜测出对方是在想什么，加上缪长成这样，还能是什么，无非是觉得他是个变态，因为缪脖子上的项圈产生了误会。

    那个项圈是[驯服]技能生效的证明，这种技能一般也不会对NPC用，毕竟NPC基本也都是人类，不过有没有这种想法，成功率很低，白搭一个技能，谁会用啊。

    不过这素不相识萍水相逢的，他也没必要专门去跟人家解释，爱咋想咋想吧。

    益乐璇看着卜楚，心底产生了一丝惧意，觉得仓库里的那具尸体大概也跟对方脱不了关系。

    砍头什么的，那些怪物不会这么做的，这只有可能是人为。

    “那具尸体，是、是怎么回事？”

    她抖着声音问。

    卜楚觉得有些好笑：“妹妹，你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立场来问我？”

    “我……”

    卜楚算是知道井清荷是跟着谁的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想搞我的物资，没打过就被我弄死了，有问题？”

    准确来说是被缪弄死的，一个不小心。

    “我心平气和在这里跟你们说话，下一刻就是忽然改了主意让你们都淘汰也正常，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想让你认清现状，明白吗？”

    益乐璇抿了抿唇：“那、那你也不可能，就这么当无事发生的放我们走……”

    “聪明哎。”卜楚道，“我一直在这里待着，缺点情报，不太想打架，把你们知道的东西告诉我，然后就可以走了。”

    益乐璇还想说话，孔成和突然开口：“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卜楚：“配合，挺懂事。”

    益乐璇本来不是喜欢战斗的人，只是为了从那些怪物那里逃生不得不战斗，她心中对卜楚满是恶感，想着他们人数相近，自己还有治愈类技能，未必打不过，听见孔成和这么说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

    卜楚起身下楼，缪自然的就要跟上，他却转头对缪道：“你在楼上等我一会儿。”

    缪一顿，半响才道：“……好。”

    他缓慢的上了楼。

    井清荷追随着他的背影，益乐璇却又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东西，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卜楚走到孔成和面前，在店里扒拉出几张折叠凳，又把灯开了。

    “坐。”

    井清荷：“这里居然还有电？”

    “用的发电机。”

    孔成和：“你准备得很充足。”

    “羡慕了？”

    “不，”他道，“这样很好。”

    卜楚觉得这小伙子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怪异，可具体哪里怪异又说不上来。

    赶紧问完情报把他们都赶走，这片地区不知为何一直都很平静，要是他们发现这点想要赖在这里，卜楚也不会答应。

    他不喜欢益乐璇跟井清荷，这不是个适合爱心泛滥的地方，就这么简单。

    反正有缪，他有自信能横着走。

    孔成和：“你想知道什么？”

    “有基地的消息吗？”

    “基地？”孔成和顿了一下，“我们就是打算去基地。”

    他跟益乐璇拿到的身份都是大学生，本来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学校那边有统一安排他们去避难，结果被怪物一袭击，整个队伍都散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他们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又听见了收音机里的广播，这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

    孔成和：“我们没有地图，只知道大致的方位跟方向，是跟着路牌走的。”

    “北方？”

    卜楚对于基地的具体位置有了推测，能够在短时间内改造成基地的地方并不多。

    他在心里做了一定的计划，然后抬头对孔成和说：“行，你们可以走了。”

    他们在交谈的时候，说话的都是孔成和，益乐璇跟井清荷在一旁什么也没说，此时一听，当即要去拉孔成和。

    孔成和却躲开了，他看向卜楚：“现在天色晚了，我能在这里待一晚上再走吗？”

    益乐璇急了，她可一点都不想在这待，还想去拉孔成和却被对方的眼神吓了一跳。

    卜楚：“行，你们可以在底下待着。”

    他觉得孔成和挺好说话的，让人待一晚也没什么。

    至于担心对方会不会突然翻脸，有缪在，仓库里只会多一个裹尸袋。

    孔成和笑了笑：“谢谢。”

    他说完，再转头面向益乐璇时却又跟变脸一样，变得面无表情。

    “你们想走可以自己走，我之前已经说过，我不乐意伺候了。”

    “你……！”

    益乐璇再急也没有办法，她的确是不敢一个人带着井清荷走。

    待一晚……就待一晚吧！

    她想到仓库里的那具无头尸体，又是一个哆嗦，咬牙忍耐。

    卜楚上楼了，而孔成和靠墙坐了下来，就这么一直看着楼梯口。

    他知道自己要去找驱散debuff的方法，要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办法，可他又不想动弹了，知道卜楚在上面，他就走不动。

    恍惚间脑海中像是产生了两种意识在不停的打架，让他头疼欲裂。

    之前走到小卖铺附近时的那种感觉还在，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一样，在见到卜楚时似乎一下子就忘却了，而此时却卷土重来。

    他感觉自己想要的东西在楼上，自己惧怕的东西也在楼上。

    孔成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看着楼梯口，眼神慢慢的放空了，随着debuff的倒计时一点一点的减少，他的头也逐渐低垂下去。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益乐璇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跟井清荷坐在一边，也不敢出声去吵醒他。她们一路都在奔波，也已经很累了，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睛。

    小卖铺的墙上挂着个廉价的钟，塑料感很重，可其中的时针依旧在一圈一圈的走。

    当秒针落到某一格的时候，坐在墙边的青年忽地睁开了无神的眼睛。

    [玩家孔成和死亡，已淘汰]

    ……

    卜楚被尖叫声吵醒了。

    严格来说，这是他在十二小时内听到的第二声尖叫，还挺熟悉，感觉是出自同一个人。

    太刺耳了，适应不了，他有些后悔答应让他们留下来了。

    不，那个小伙子留下来可以，那个硬要带着NPC的妹子就别了。

    他不知道她是又见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先是打了个哈欠，问缪：“下面怎么了？”

    那尖叫过后也没声了，底下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缪那双赤色的眸子像是在夜里散发着微光。

    “死了。”他道。

    “……哈？”

    卜楚有些错楞，随后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会突然死了？”

    他瞬间就清醒了，直接就下了床要往楼下走去，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小刀。

    从那声尖叫来看应当是被袭击了，可他这十几天都没见到有怪物来过，怎么会突然就……它们也突破不了他那改装过的大门啊！更何况那声尖叫之前什么声响都没有，凭空出现的？真爬通风管了？缪也没有预警啊。

    卜楚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看了身后的缪一眼，见对方还是那个样。

    “你能感知到下面有什么吗？”

    “有东西。”

    “人？”

    缪摇头：“不是人。”

    不是人。

    下头没人了，都死了？

    卜楚顿时警惕起来。

    他的确是挺想亲眼见识那怪物的，只是对方一来就杀了三个人，有点凶啊。

    “我去看看。”

    他道。

    “你帮我注意暗处还有没有东西。”

    缪：“好。”

    卜楚下了楼。

    底下的灯灭了，此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还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控制着自己踩在楼梯上的力度，像是只轻巧的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就到了一楼。

    卜楚打开手电，往店里一照，被惊了一下。

    这场景，血腥程度跟那天他回来店里时见到的不遑多让。

    那时还只是一个人，因为特殊的死法才飚了那么多血，现在人多了，看样子也没死得太简单。

    他首先见到的是那名名叫井清荷的NPC，尸体被啃咬过，到处坑坑洼洼的，这破那破，残缺得不成样子。

    然后就是益乐璇，肚子破了个大洞，里头的东西没了。

    ……嗯？等等，那小伙子呢？

    卜楚皱眉，随后先退回了楼梯间。

    “缪，还有一个去哪了？”

    在手电的照耀下，他看见缪抬手，指向下方。

    “那。”

    卜楚一回头，发现在距离他只有三四级阶梯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趴着个人。

    他“嘶”了一声，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受到了些许惊吓，却没怎么慌。

    缪没有反应，证明眼前这人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

    卜楚：“孔成和？”

    这是活的还是死的？

    若是活的是怎么活下来的？一点打斗的声响都没有。

    死了的话又怎么还会动，刚刚分明不在这里。

    听见他的声音，孔成和动了，一抬头，卜楚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已经死得透透的。

    得，破案了，应当是在路上被感染了，然后时间到了发作，把那两人吃了。

    他想着自己先前跟孔成和对话时也没发现对方身上有什么显著的症状，看来隐藏得很好啊，知道自己要变成怪物了还特意说想留一晚，是打算死了也打几个来垫背？

    “孔成和”还在动，他趴在楼梯上，浑身都是血，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卜楚，口中还发出奇怪的，似是嘶鸣一样的声音，还想要往上爬。

    卜楚见他动作缓慢，那尖叫声也才响起不久，应该是变化的时间还不长。

    有意将他抓起来研究，却又见他一顿，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是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从怀里拿出了什么，用双手捧着，卜楚拿手电一照，发现那是个血淋淋的心脏。

    “孔成和”双手捧着心脏往上递，卜楚头皮一麻，觉得对方不会是想把这鬼东西给自己吧？

    上供？？为什么？？这不合理啊？？

    卜楚：“我不要。”

    “孔成和”听了，动作一顿，又执着的继续往上递了递，意识到卜楚确实是不要之后，缓缓将手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变成了尸体该有的样子。

    下一刻，他将手里的心脏吃了。

    嘴巴撕裂开来，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口就将那颗心脏吞了下去。

    随后，“孔成和”看向了卜楚。

    明明眼睛的视物功能已经丧失，却精准的对准了卜楚所在的方向，让他产生了自己正在被注视着的感觉。

    在这个瞬间，卜楚不知怎的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孔成和”想吃了他。

    对“他”来说，那两个女人只能勉强填填肚子，却无法满足“他”的饥渴。

    只有卜楚是特殊的，“他”既想对他好，又想吃了他，这种矛盾不已的感觉，对他的渴望，甚至压过了卜楚身后那个存在的畏惧。

    如果能得手的话，“他”一定不会狼吞虎咽，而是一点一点细细的舔，慢慢磨着，然后似乎只要能舔到味就足够了，还舍不得往肚子里吞。

    卜楚顿了一下，对“孔成和”笑了笑。

    然后一脚正中“他”的头，猛地将“他”踹了下去，滚下了楼梯。

    “给老子爬。”

    作者有话要说：　　楚楚：别爱我，没结果。

    不是楚楚身上有buff，而是这个倒霉小伙身上有buff。

    下一章比较赤鸡。

 第9章 纯白赤瞳·八

    怪物被卜楚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了下去。

    力道很大，从那沉闷的声响听来就能知道这摔得一定很重，可能摔断了几根骨头，可“他”还是摇摇晃晃的爬起来了。

    卜楚问缪：“这玩意儿有弱点吗？”

    缪：“头。”

    “我去，”他道，“都是血，脏。”

    “你脏了还不是要我帮你洗。”

    缪沉默了一下。

    因为卜楚说的是事实，他没有答话。

    他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高兴。

    不是像，他的确不高兴。

    那怪物想吃卜楚，这怎么能行呢。

    不行的，有这种想法都令他感到不快，像是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

    缪想把“孔成和”撕了。

    反正这场面已经成了这样，不差这一点。

    后来卜楚还是让缪下场了，将“孔成和”抓了起来，活抓。

    当缪将卜楚挡在身后，用周身的气息将他笼罩起来的时候，那怪物当场就慌了。

    脸上是人性化的惊恐，慌不择路的想要往大门的方向跑，却狠狠的撞上了铁板，可尽管是这样他也没有停下，就算让自己身上伤口增加血流如注，也拼命的想要离缪远一些。

    卜楚将这看得清清楚楚。

    他琢磨着，这十几天都这么平静没有怪物敢接近，不会就是因为缪在这里吧？

    缪能让怪物面对他时是这种态度，证明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非人类啊。

    活抓“孔成和”的任务，缪完成得很顺利，简直就像是老鹰抓小鸡，不费吹灰之力。

    普通的绳子还捆不住“孔成和”，缪直接将“他”跟押犯人似的押到了卜楚的面前。

    然后“孔成和”一接触到卜楚的气息，就又忘记了畏惧，挣扎着想要向他靠近。

    卜楚研究了一会儿，怎么说，这就是具会动的死尸，不知为什么会对他有那样特殊的反应而已。

    神智也丧失了，不能对话。

    他觉得应该跟孔成和没有关系，他在孔成和还没淘汰的时候也没对对方多好，不可能印象深刻到影响到被感染变化之后。

    卜楚叹气。

    这样他还是要准备动身去人类基地，只有这样才能验证他的诸多猜测。

    “你没用了。”

    他说着，一刀捅进了“孔成和”的额心。

    尸体的动作停了下来，成为了一具真正的死尸。

    那双无神的眼睛挣着，似乎还在看着眼前的人。

    “走了走了，别管这里了，收拾收拾自己吧。”他道，“把有用的东西都搬到车上去，我们要走了。”

    缪也不问他是要去哪里，只是按照他的指令行动着。

    那个死掉的NPC不提，益乐璇跟孔成和都是玩家，卜楚是可以去摸尸体的，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却摸了个空。

    系统弹出了个对话框：［该玩家有代行者的刻印，技能及道具不可继承］

    卜楚看着，琢磨了一下。

    所以这话的意思就是，被怪物搞死的玩家不能被“摸”？

    如果是这种继承机制，游戏是在变相的刺激玩家之间的竞争啊。

    “代行者”指的是怪物？又是代的谁的行？

    第一时间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出现在月亮上的那只眼睛。

    ……不是吧，说好的末日求生呢，拿枪突突突多好，怎么现在越来越邪了。

    他本来以为那些怪物这么害怕缪，缪肯定多多少少也跟那些怪物有点关系，可又想到之前那个倒霉哥们就是被缪弄死的，他却能从对方身上摸出来两个道具一个技能。

    是因为［驯服］的原因，缪被归为他的所有物了，系统判定成了缪弄死的就是他弄死的？

    卜楚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擅长动脑子，这时越想只会让自己的脑子炸掉，就又先将所有疑问整合起来放一边了。

    急不来，该有答案自然会有答案。

    他不知道这两个死掉的大妹子会不会也诈尸爬起来，这走路都漏风，画面不太好看，还是别了，保险起见在她俩脑门上一人捅了一刀。

    之后他跟缪把东西收拾好，确认自己没有什么忘带了，就又上楼补了一觉。

    害，之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睡得这么舒服了，大概率是要风餐露宿。

    天一亮卜楚就出发了，开着那辆被他改装过的越野车，旁边坐着一脸淡然的缪。他估算了一下方位，借助路边的路牌判断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哪。

    然而这一路上注定不会顺利，有缪在，或许怪物不会靠近没有错，可是还有人。

    卜楚被路上埋伏着的玩家盯上了。

    对面没多废话，甚至连脸都没有露，直接就发起了攻击。

    他感受到危机的到来，下意识的猛打方向盘，可避开了第一发子弹，却没避开第二发。

    这越野车是装了防弹玻璃没有错，可是架不住对面火力猛。

    卜楚在心里暗骂一声。

    妈的，武器这么多拿去打那什么代行者啊！！

    然而他也知道，打怪物只会引来更多的怪物，并且也得不到回报，只有身份相同的玩家能带来既得的利益。

    不能停车，这个时候停车就是个活靶子，挡风玻璃中了一枪崩出了几乎满屏的裂痕，很难看清前路。

    这样下去他不是出车祸就是被别的玩家搞死。

    搞还搞不死，如果能不死他肯定不想死，那些玩家来摸尸体肯定会发现他的被动，那就很麻烦了。

    “缪！”卜楚喊道，“能从枪响判断出那些人的所处位置吗？！”

    缪：“可以。”

    他将车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速度极快的翻了出去，牢牢的半蹲在了车顶。

    越野车没停，枪械很难瞄准，可也不是打不中，那子弹划过缪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却又在下一秒愈合了。

    卜楚在缪翻出去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他原本还没想好让缪做什么，只是想着知道那些人的位置后利用建筑躲避，跑出这一区域就好了。

    他从后视镜看见缪手里拿一把弩/箭，不知道缪是想做什么，着急着想让他下来。

    对面拿着的应该是狙/击/枪，而他弄不到枪，没那能耐自己造，只能是勉强做出一些像是弩/箭这样的武器。

    弩/箭哪里能射那么远啊！！跟狙/击对射射不过的呀！！

    而且缪是什么时候学会用弩/箭的？？

    结果五支弩/箭，缪都用完了。

    也不知道是射中没有，总之再没有枪响了。

    卜楚：“……哇哦。”

    “行啊，缪，想不到你这么会射。”

    而他说完这话之后又感觉自己这话貌似有点颜色。

    ……不不不，是因为他带着有色眼镜所以看什么都是有颜色的，缪什么都听不懂。

    “中了？”

    “中了。”

    “你怎么做到的？”

    “就这样。”

    缪不是在敷衍卜楚，他说的是实话。

    卜楚也就不问了，能解决了就行，大概率是缪有什么特殊能力，之后再问清楚也不迟。

    而大楼里，一个玩家神色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手臂，上面插着一支弩/箭。

    他的确是看见那个白发男人翻上了车顶，没看出那是NPC，还想着对方在自寻死路，结果居然被一支弩/箭……？！

    这什么弩/箭啊！变异了？？还是说这是特殊道具？？

    队伍的频道里也传来非常不好的消息，他们的队伍剩下三个人，就是想着在这里埋伏别的玩家，结果现在身上全都带着一支弩/箭，人人有份。

    甚至还多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buff，名字是一串乱码。

    ［你得到了？？？的憎恶］

    这么个buff说明，就连持续时间也是一串问号。

    而当这玩家再往下看的时候，他脸色一白。

    ［它们将格外仇视您，对代行者吸引力翻倍，仇恨值翻倍。］

    队伍频道里一片慌乱。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会突然有这种buff？？］

    ［没听说过啊？！持续时间都不知道，驱散方法呢？？］

    他的队友也中了。

    有这样的buff，接下来的日子虽然不至于是必死无疑，但也会相当的艰难。这意味着就算别处有更大的声响，代行者也只会追着buff的持有者。

    刚才一阵枪响，代行者马上就要聚集过来了，他们只能撤。

    可是，就这么撤了？

    他们损失了这么多火力，却什么都没捞到，还全员负伤，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buff，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玩家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弩/箭，咬牙。

    他摸出了一颗子弹，用了自己的技能。

    ［技能名称：必中］

    ［技能介绍：一次性技能。可使任意物品到达任意地点，途中不会被阻拦。］

    这是个好技能。

    就是一次性这一点有些可惜，他一直都没舍得用，这会儿是真的不甘心，热血上头了，只想让对方死。

    技能用在了他手里的那颗子弹上，必中的对象是，下方的玩家。

    卜楚原本心态都已经放轻松了，缪也翻了下来，坐回了副驾驶，他还抽出一只手去摸了摸缪的脑袋，感受到缪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可下一个瞬间缪的瞳孔却猛的紧缩，他听见了破空之声，有什么东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袭来，当即一把拉过卜楚就往自己的方向带，企图抱住他。

    卜楚还在开车，这挡风玻璃实在妨碍视野，他想着找个地方停下来看看能怎么补救，猝不及防被缪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手脱离了方向盘，车子失去了掌控，情急之下猛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他跟缪都因为巨大的惯性狠狠的撞向前方，因为缪帮他挡了他倒是没怎么撞到，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还来不及反应，下一刻防弹玻璃破碎，卜楚只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没入自己的肩膀，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让他眼睛迅速湿润的感觉。

    他急喘了一声，几乎整个人都软在了缪的怀里，手想要抓着缪的衣服却又使不上力，呜咽的声音控制不住。

    车子停了下来，卜楚哆嗦着回头一看，见到从自己后肩晕染出的血色。

    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对面会突然最后再来这么一下。

    其实那个玩家想杀的是缪，可是他的指定对象是玩家，而缪不是玩家，系统就判定成了车子里的卜楚。

    “……子弹拐弯了。”

    他道，死死的盯着卜楚的肩膀。

    心中满是杀意。

    他不想吃那些人，却想把那些人都杀了，这种冲动从未如此强烈过。

    可是不行，卜楚受伤了，他很难受，需要照顾，自己不能离开他。

    他眸中的血色俞深。

    卜楚喘着，像是身处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听了缪的话还想努力的去思考。

    缪应该是想抱着他帮他挡下来的，可是那子弹却依旧只打中了他。

    子弹拐弯了的话，这应该是什么特殊技能。

    他“嘶”的倒吸着凉气，想要将那股在身体里乱蹿的感觉压下去，可惜效果不太明显。

    那颗子弹的存在感如此鲜明，似乎只要他一喘息就会牵动到那个伤口，简直没完没了。

    卜楚恍惚间觉得自己就像是，糟糕的地方被塞进了会不断震动的小玩具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嗯。

    懂得都懂。

    弩/箭都能框我是没想到的。

    所以带黄色眼镜的不是我对吧。

 第10章 纯白赤瞳·九

    卜楚原本还想着要找地方去修车。

    现在看来，他需要先给自己“修”一下。

    缪的眼神很可怕，他觉得缪应该是相当生气。

    老实说，他好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平时就只是让缪咬一咬手指的那种程度。

    血条降低了一半，他可没有缪那样非人的恢复力，还是要靠着自己愈合。

    如果在伤口好全之前都是这种，动一动就上软下硬的状态，那他不如再用一次被动。

    ……不，等等。

    卜楚又想到缪的唾液貌似有促进愈合的神奇功效。

    现在他这个样子肯定是开不了车了，腿软得要命，眼前都是白光，现在这个地方跟时机都不适合取子弹，也不清楚那些玩家的情况，里头的子弹只能是之后再处理，先减缓这种感觉再说，现在他压根使不上力。

    “缪，”卜楚低低的唤道，然后艰难的抬手，抱住了他的头，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喘个不停，“别浪费了，舔干净。”

    治好后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有两个方案。

    一个方案是划开口子将子弹取出来，再让缪舔好，第二个方案是直接用被动然后一劳永逸，还多个技能。

    可是划道口子跟用被动的感觉肯定是不能比的。

    有被动，其实卜楚应该不怕死。

    可他还是会怕，怕的是另外一种。

    每次用被动他都是死了一回，各种意义上都是。

    缪一愣，竟忽然觉得卜楚此时的声音比平时要好听。

    他的目光扫过卜楚的脸，然后抬头看向他的肩后。

    很香，的确很香。

    可他没想到卜楚竟然肯让自己舔。

    缪顿了一下，将卜楚转了个身，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撕开了他的衣服。

    卜楚总是说他白。

    可他觉得，卜楚也很白。

    在那白皙的脊背上，就像是雪地里绽开了一朵红梅。

    血液从伤口处涌出，在往下流。

    他一时竟是看痴了。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如卜楚所说的一样，丝毫不浪费，从下往上，将那些流下的血液也舔走了。

    舌头接触到肌肤，带来一阵痒意，似乎加剧了什么，在触及伤口时，卜楚一声闷哼，艰难的撑住了自己，不让自己往下倒。

    衣服报废，裤子也不能要了。

    这时他听见缪道：“里面的东西，我帮你拿出来。”

    卜楚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不用，好了就行，你……呜！！”

    他整个人剧烈的弹了一下。

    卜楚没有让缪帮自己取子弹，不是不相信缪，是因为缪不会。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从刚才用□□就能看出来，可是在某些方面又似乎一窍不通，比如还没离开小卖铺的时候，就一直都是卜楚给他洗澡。

    卜楚怕被他“折磨”死。

    弄到血条一直往下掉，神志不清，最后干脆就连被动都触发了。

    他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可现在他说不出来话了，这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也没有什么辅助器具，缪直接将手指伸进去了。

    完了。

    卜楚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他哭了出来。

    啊，就是，可能是因为太过“悲伤”了。

    缪还在那边说：“很疼？”

    “忍一下，马上好。”

    他夹住那颗子弹，取了出来。

    这个瞬间卜楚的身体又是一弹，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随后缪就耐心的舔着那个狰狞的伤口，片刻之后那里便回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只有沾血的衣服跟缪的手指证明了刚才的一切。

    缪将自己的手指也舔干净了，看着那件血衣，还有些不舍得扔。

    卜楚没了反应。

    “卜楚？”

    他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一看，才发现怀里的人居然已经昏过去了。

    缪顿时有些无措。

    他刚才……

    是他的力道没有收好吗？

    可因为怕卜楚会太痛，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轻了。

    缪的心中对于人类的脆弱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特别是卜楚，那这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才行。

    讲道理，如果不是经历过耐力训练的军人或者是特别能忍的，正常人这么不打麻醉用手生挖子弹，听起来就血淋淋的，直接痛到昏厥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过卜楚……

    嗯，结果是一样，只是过程区别大得离谱。

    ……

    卜楚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不过他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没有在车上，也不在之前的车道上，这里看上去是一片小树林。

    旁边是个火堆，木柴被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车子停在不远处。

    而他自己则被缪从后头抱在了怀里，身上还被一条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卜楚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热醒了。

    “行了，放开我。”

    他推了身后的缪一把。

    想来应该是缪把车开过来了，还有生火这些，他明明都没有学过，现在怎么……难不成是看过一眼就会了？这是什么恐怖的学习能力。

    缪被卜楚一推便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清明，像是压根就没有睡着。

    “醒了？”

    他十分自然的蹭了蹭卜楚的脸。

    “你晕过去了，很痛？我下次会轻一些的。”

    卜楚：“……不会有下次。”

    缪像是有些困惑，他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刚想要站起来，感受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身体还是有些软，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然后他身上……没有衣服。

    不，有可能是缪看着沾了血怕他穿着难受所以帮他脱了，可问题是，他除了身上出了点汗，没有感觉到应有的粘腻感。

    缪帮他清理过了？连洗澡都洗得乱七八糟却给他清理了？

    卜楚迟疑着问了之后，听见缪回：“我全部舔干净了。”

    卜楚：“……”

    “……全部？”

    “全部。”

    这个全部包含肯定不只是血。

    卜楚觉得自己此时绝对是涨红了脸，不知是热得还是气得，又或者是恼羞成怒。

    他一把掐住了缪的脸，是五指大张的那种掐法，低声吼：“什么东西能舔什么东西不能舔你不知道吗？”

    然后他对上了缪那双满是茫然的眼睛，又感觉对方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卜楚不是没有被缪舔过，之前喂血的时候，对方吮他的手指吮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那时就觉得看起来挺糟糕的了，结果现在……

    他脑海里有了相关的画面，甚至隐隐产生了对方那温热湿濡的舌尖划过肌肤的感觉，明明他那个时候处于意识全无的昏迷状态，可是那种感觉却依旧好似残留在了上面，让他一个哆嗦，触电般的收回了手。

    “卜楚？”

    缪略带疑惑的唤他。

    “怎么了？”

    卜楚有心想给缪一波批评教育，可是又想到对方肯定会问他为什么，那到时候他要怎么回答？难不成真就原原本本给他解释一遍？这也太羞耻了。

    要是他让缪别问那么多照做就好，对方听话是会听话，却肯定会觉得委屈，尽管表面上没有显露，可相处这么久他都已经能通过一些小细节看出来了，然后又是莫名的感觉自己在欺负人。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什么都要没说。

    “没什么。”他道。

    卜楚裹着那条毯子站起来，去车里找衣服去了。

    带的衣服其实并不多，他扒拉出来一件白背心跟裤衩就穿上了，脚上是双人字拖，若不是有颜值撑着，完全就是遛弯老大爷的打扮。

    缪却似乎并不那样觉得，他看着卜楚的背影，目光落在对方露出来的后颈上，随后又一路往下，落在了那纤细的脚腕上。

    他的喉结不知为何上下滚动了一下，忽地感觉到了饥渴。

    跟以往的感觉还不太一样，似乎是从内心深处升起的，让他一阵躁动，却硬是忍了下来。

    卜楚感受到了缪的目光，转身一看，发现对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准确来说，是想要吃他。

    其实他都快习惯了，缪隔三差五就用这种眼神看他，没有丝毫的掩饰，只是这回他看着却是忽然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来着？

    有这种感觉可又没办法详细说，最后他就把这感觉扔一边去了。

    “饿了？”

    卜楚问。

    “……嗯。”

    卜楚想了想，又问：“我应该是晕了半天左右吧？”

    “对。”

    那就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了，平时投喂缪的时候手指那么一点血就够缪一两天的量了，之前他受伤出了那么多……除了血之外的东西有没有跟血一样的功效先不提，他出了那么多血，缪全都舔掉了，这怎么也够十几天的份了吧？

    不过之前缪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缪要是说饿他也不会让缪就这么饿着。

    卜楚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你等一会儿。”

    接着他又去扒拉车子里的东西，吃了几颗药，又用葡萄糖将自己的血条往上抬了抬。

    然后他走到缪的身边坐下，伸手道：“行了，你来吧。”

    有了之前中枪的对比，现在被咬咬手指都好像变得微不足道，更何况都被咬那么多回。

    缪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卜楚有些奇怪：“什么可不可以的，来啊。”

    之前也没见这家伙这么客气过。

    随后缪就握住了他的手，猛的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卜楚：“？！”

    他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惊诧，唇就被堵住了。

    缪当真是想要把他吃下去一般，吞咽着，吸着他的舌头。

    卜楚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都被对方搅动得稀碎，原本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现在又软了下去，锤着缪的肩膀锤得自己手痛，身前的人丝毫不动。

    推也推不开，话也说不出来，等缪恋恋不舍的松开他时，他只能拼命喘气，觉得自己嘴唇都被亲肿了，想骂人都骂不出。

    缪看着卜楚那嫣红的唇，其实他是想咬的，咬出血来，味道一定会更好。

    可是他又想到卜楚怕痛，还是忍下来了。

    “咬手指会痛，”缪道，“这样不会。”

    卜楚：“……”

    他想按着缪的头把他砸到地面上去。

    问题是缪长得又太好看，他就算是被这么对待了狠不下心下不去手，有种在破坏什么名贵艺术品的负罪感。

    缓过气来以后，他看着自己的血条竟是往上涨了一些。

    妈的，绝了 。

    这还他妈大补？

    那他岂不是要反过来谢谢缪，以后甚至用不着葡萄糖了，直接这么来还更省事。

    最终卜楚只能咬牙用手背抹着自己的唇，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还没跟谁交往过，接吻自然也没有，还是这么过激的吻，他是不是该庆幸缪没有真的把他的嘴唇咬掉。

    缪听出卜楚的语气不太好，顿了一下。

    “……我不能这么做吗？”

    “当然不……”

    “可卜楚不是允许了吗？”

    卜楚哑口无言。

    他的确是说了，但他不知道缪是要来这么一出啊！！

    一时间有些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悲伤得哭到晕厥。

    哭哭唧唧的柔弱人设。

    没毛病。

 第11章 纯白赤瞳·十

    卜楚决定不跟缪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他老有一种带坏小孩的既视感。

    这次就……这次就算了，他对缪说下次不能再这样。

    缪还想问原因，看他态度强硬，只能是闭上了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坐在一旁的模样让卜楚看着，却觉得他好像委委屈屈的。

    卜楚：……

    感觉良心好像在隐隐作痛。

    不对，这就很邪，讲道理，吃亏的明明是他。

    卜楚放弃思考了，接下来的行程里该干的活也全交给了缪，完全成了额一个黑心企业老板，毫不客气的压榨着自己唯一的一名员工。

    甚至连那辆挡风玻璃布满裂痕的越野车都不修了，反正缪会开，他有办法开的话就直接让他开向基地。

    远远的就瞧见了那座显眼的建筑外墙，卜楚不知道这基地的面积有多大，可看着就很壮观的样子，说着以前是军事基地，他却莫名有些怀疑，可如果不是军事基地的话，又不知道这种地方能用来干什么。

    周围都很安静，他还以为会有人埋伏在路上，毕竟大多数人都是从这条路前往基地的，结果并没有。

    卜楚察觉出了些许反常，他让缪调转方向，没有继续一路向前开，而是找了个地势高的地方，架起了望远镜。

    是他之前弄来的高倍望远镜，这会儿能够很清晰的看见基地入口处的场景。

    跟一般丧尸片里演的一样，外来人员想要进入这种区域的话，是一定要在入口处接受各种检查的，只是他现在看着，又感觉好像有些不同。

    入口处排着队，幸存下来的玩家跟NPC混在一起，有秩序的望里走。

    他们并没有停顿，也没有被检查身上是否有伤口，就这么走着，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干练的男人，那个男人对着那队伍里的人说着，什么另外一个则穿着黑袍，全身下上都被那件黑色的袍子笼罩着，遮得严严实实的。

    卜楚发现他们没有逐个检查，却能时不时的将队伍里的个别人抓出来，那些人还想挣扎，却被人指出了身上的伤口，被发现了感染者的身份，哑口无言。

    随后无论是想要强行突破还是企图逃走，都会被就地格杀，有人动作娴熟的将尸体拖走。

    这无论怎么看都很不对劲。

    他们是怎么检查出感染者的？人肉扫描仪？？还是说有相关道具？？

    至于那个黑袍人……

    全程都没有动，只是站在一边而已，卜楚推测他是一名NPC。

    他正思索着，忽然看向黑袍人侧过了头，那张隐藏在黑暗中戴着面具的脸直直的对向了望远镜的方向。

    就像是……对方发现了有人正在远处看着自己，所以朝这边望过来了。

    吓得卜楚连忙收起了望远镜缩回了车里，半响又觉得这有些不太现实。

    这个距离，真能察觉到吗？是他的错觉吧？

    ……嗯，又或者说在游戏里找现实什么的是他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疑问很多，他沉思片刻，决定还是过去一探究竟，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过去的。

    接着，卜楚又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队友。

    害，单打独斗惯了，这都多久了现在才想起来，也不知道活下来几个。

    他打开了许久没有理会的团队频道，先是看他们之前发的一些消息，推测出他们现在的状况，然后在上面敲了一句。

    [我准备到基地了。]

    [？！]

    [我的天，你终于活了！]

    卜楚没想到自己会被秒回。

    他看了看，把ID跟之前见过的人匹配了一下，记得这人好像是叫……戈亮？

    而戈亮已经快要哭了，是真没想到卜楚居然还会在团队频道里头冒泡，他之前都以为卜楚是完全放弃他们了。

    他现在已经进了基地，还愁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原来的五人小队只剩下了他还有跟他熟识的朋友，匹配的到的另外一只二人小队已经被淘汰了。

    倒是没有怨恨卜楚抛下了他们，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对方并没有照顾他们的义务，反而是他自己一开始想要抱大腿，现在还是没有抱成而已。

    在这个副本里，组队真就只是进入的条件，不管一个队里活下多少人都不会有影响，这都取决于个人在副本里的表现。

    不如说，卜楚现在在团队频道里出声还让戈亮看到了希望，觉得他还是记得他们是一个队伍的，这肯定比之前要好啊！

    卜楚也注意到了有两名队友被淘汰了，他没有在意，直接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进了基地了！我们一会儿就可以汇合！！]

    [你进了基地？里面什么样的？]

    什么样……

    戈亮楞了一下，跟自己的队友对视一眼，一时间不是很清楚卜楚在问什么。

    [具体是指……？]

    [就是说，我马上就要到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有，有！其他都没什么，但是有一件事一定要记得！]

    [——千万不要去招惹黑袍人！]

    ……

    ……

    基地的入口处静的可怕。

    通过入口进入基地的人长舒一口气，恍若重获新生，然后头也不回的赶紧跑，想要离这边远一点，而还在队伍中的人则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只希望快点过去。

    唯一有声响的时候，是混在队伍中的感染者被抓出来的时候，有其他的感染者见到前面的人被抓转头就要跑也跑不掉，而其他的人早就被那血腥场面吓得不敢吱声。

    这场面跟所有玩家想象得都不一样，他们大部分都不由得将畏惧的眼神投向了不远处的黑袍人，随后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至于其他有想法的，这会儿也知道老实一点才是明智的选择。

    站在黑袍人身边盯着队伍的，除了那个男人之外还有另外几名玩家，他们是接到了系统发布的任务所以才过来的，见黑袍人转过头去望向了不远处，想要开口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等黑袍人再将视线收回来时，这才下定决心一般问道：“请问大人今天是……为什么会来这边？”

    黑袍人没有名字，不知道性别也不知道样貌，一切都成谜，可却拥有着强大的实力，一般都不会来入口这里站着，玩家就只能是唤他大人。

    此时这几名玩家是看出了黑袍人行为举止的异常，想要通过对话搜集情报，不过就这么开口对话都需要勇气，不知为何，他们只要一跟黑袍人对上就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恨不得马上逃跑。

    黑袍人没有说话。

    哦对，他一直都不说话，代替他传达指令的，是他身边的男人，名字叫徐承星。这同样是一名玩家，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状态异常，不是为了任务也不是为了其他，完完全全的成为了黑袍人的手下，像是精神被控制了一样，这跟被淘汰也没什么区别了。

    徐承星：“大人忽然有预感，一定要在这里等着。”

    “等、等什么啊？”

    “等想要等到的东西。”

    问话的玩家：“……”

    行吧，说了个寂寞。

    大多数NPC在提供线索的时候都不会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总是很玄乎，这么一个跟“从来处来往去处去”一样的答案，乍一听好像懂了，实际上又压根不知道到底是说的什么。

    不过他没觉得这是随口胡侃，起码他知道黑袍人是在等待，就是不知道这等的是东西还是人，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人。

    于是这名玩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也一直留意观察着队伍，尤其是那些刚到队尾准备进基地的人，结果过了好半天什么变化也没发现，再一看那黑袍人，跟个石头人似的动都不动。

    正当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时，黑袍人又忽地偏过了头，像是在往外望。

    卜楚跟戈亮了解了大致情况后，先是看着自己的越野车，琢磨着自己带这么多物资进去，可能太引人注目了。

    那基地是有进入条件的，据戈亮说是分为了内圈跟外圈，生活条件跟环境不一样，进内圈的话就要上交一样武器或者一定的物资，如果实在没有也不会赶人走，就只能进外圈。

    所以他找了个地方把越野车藏了起来，离基地有一点距离，他问缪：“你刚才有见到那个基地吧？”

    “基地？”

    缪有些疑惑，他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卜楚身上。

    “就那边的建筑，能不能看见？”

    “看见了。”缪顺着卜楚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微微眯起了眼睛，“外面……好多人。”

    卜楚：“……”

    好家伙，知道这非人类五感敏锐，没想到眼睛好到直接能当望远镜使。

    “总之你记得这个位置，之后可能会让你过来拿东西。”

    缪自然是点头的。

    卜楚拿了个人认为足够的物资，又往那个空间道具里放了挺多，剩下的一段路他直接就带着缪走向了基地。

    他有他的考量，不想这么引人注目，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自己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他的气色太好了。

    其他人都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都或多或少的经历了跟怪物或者是跟其他玩家之间的厮杀，各个的血条层次不齐，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疲惫也无法掩饰。

    他来之前考虑过缪，还在对方的头上扎了一条土黄色的头巾，将那张仿佛在发光的脸跟白色的长发都遮挡住了，不然的话这效果甚至要更好。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没有照镜子的习惯，也没有可以用来对比的参照物，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卜楚自然是马上就察觉到了其余人的视线，可他甚至想不出原因。

    “……我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他小声的问缪。

    “没有，”缪道，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特别好看。”

    啊这。

    卜楚陷入了深深疑惑。

    那总不能是因为他太帅气逼人，所以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吧，这未免过于自恋了。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队伍，决定跟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若无其事的去排队了。

    排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忍不住，转头去跟身后的搭话。

    身后的玩家是个妹子，尽管女孩子都爱干净，身上也免不了的有些凌乱，本来还看着排在自己身前的卜楚在心里嘀咕着，没想到居然被搭话了。

    “朋友，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在看我？”

    平时听见有人这么问可能会觉得这人自我意识过剩脑子有毛病，可现在这是事实。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来他妈旅游的。

    妹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楚楚气色特别好。

    这人一红润起来，就会特别的……咳。

 第12章 纯白赤瞳·十一

    先前问话的玩家注意到黑袍人往外望的动作，赶紧也跟着看向了那些新来的人，然后就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卜楚。

    他又看向黑袍人，发现对方只是看向那边，其余的动作也没有了，不知道是在看谁。

    而卜楚刚才去跟妹子搭话，妹子一副不乐意搭理他的样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缪拉住了手。

    “走了。”他道。

    卜楚一看，前面的队伍的确是已经走出去一截了，他只能是歇了搭话询问的心思，老老实实排队。

    他依旧受人瞩目，不只是那妹子，很多人都在心里纳闷，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也有人暗地里不屑，觉得他是只在乎外表光鲜亮丽，一定是将手头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了这上面，倒是旁边那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NPC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样，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前面没有感染者，很快就轮到了卜楚。

    他目不斜视的跟着缪往前走，看也没看那黑袍人一眼，仿佛之前“偷窥被抓”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对，到底是不是错觉还有待商榷呢。

    而先前问话的玩家此时已经确定，黑袍人看的人就是卜楚。

    卜楚没有将目光投向这边，他却能看见黑袍人的头随着这人的走动而细微的转动，如果能够看见脸的话，那对方的目光一定是追随着卜楚。

    眼看着他就要从检查口经过，黑袍人依旧没有出声也没有明显的动作，一只手忽地却拦在了卜楚的身前。

    是黑袍人身边的那个男人。

    卜楚一顿，然后抬眼：“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妹子吓了一跳，随后脸色发白的连忙往后退去，跟他拉开一段距离，其余人也皆是如此，看向卜楚的眼神里带上了惊惧之色。

    在检查点被拦下，除了被查出是感染者以外似乎也没别的可能性了。

    徐承星：“要对你进行检查。”

    黑袍人没有动，刚才是徐承星拦下了卜楚，又或者说，是被操纵着做了阻拦的动作。

    “检查？”卜楚笑了一声，“什么检查？你们不是看一眼就知道感染与否吗？我看前面都过得很顺利啊，怎么到我这就要检查了？”

    “而且还是……”他看向黑袍人，“你说的这位大人，亲自检查我？”

    这样的话，他有理由怀疑自己先前“偷窥”的确是被发现了，然后现在被盯上了。

    不就是看了一下，至于吗？

    “你不给我个理由的话，我是不会顺从的。”

    尽管戈亮之前还让他不要去招惹黑袍人，可他对这个黑袍人的身份很感兴趣，直觉告诉他这个NPC绝对跟副本有很大的联系，必须要深挖。

    当然了，卜楚说这话的时候也在一直观察着情况，若是情况不对的话……检查就检查吧，也不好起冲突。

    徐承星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不配合，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道：“就是需要检查。”

    “我一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徐承星：“是由大人亲自检查，对你不会有害。”

    就很神奇，卜楚觉得应该是黑袍人对他下达了什么指令，可问题是这黑袍人当真就跟雕像一样什么动作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声音，那他们这到底是怎么进行交流的？？

    意念交流？？

    他同样看出徐承星是一名玩家，这看起来……多半是已经凉凉，而拥有这种手段的话，黑袍人看上去更加深不可测了。

    “行吧，”卜楚道，“后面还排着不少人，我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他话音落下，随后看见黑袍人不再当雕像，而是对着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

    那只手上同样带着黑色手套，看大小的话，应当是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手……不，只凭这些还不能确定。

    不过这遮得真是有够严实的，卜楚几乎要以为这黑袍人是个吸血鬼，解除到哪怕一丁点光都会立即见光死的那种。

    也不用徐承星再开口了，他明白黑袍人的意思，将手搭了上去，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检查法。

    黑袍人在卜楚的手搭上来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后将另外一只手也覆了上去，这个姿势看起来，就是他用双手握住了卜楚的手。

    卜楚没看见他的左手，那只手隐藏在了黑袍之下，并且如今那黑色的袍子将他们的手都盖住了，让他什么都看不见，剩下的只有触觉，这让他心里莫名的产生了些许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

    明明刚刚的触感还是带着手套的人手，这感觉却瞬间转变了，这还不算完，没等卜楚反应过来，那滑腻的东西还缠上了他的手指，在他的指间“游”过，缠绵的勾着，带起一股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痒意。

    那东西还是湿的，他清楚的感到自己的手指绝对是沾上了什么，是那东西留下的。

    这感觉实在不算好，起码卜楚的脸色就变了，他在感觉不对的时候就要把手往回抽，还他妈抽不出来，明明黑袍人握着他的手似乎没怎么用力，他也没感到疼痛，却就是他妈抽不出来。

    等他使力要抽第二下的时候，黑袍人却又把手松开了，他因为惯性一下子就往后倒去，是缪在身后接住了他。

    “卜楚？怎么了吗？”

    缪敏锐的察觉到卜楚的情绪不太对。

    卜楚有一万句脏话想要说，他瞪着黑袍人，见对方缓缓将手放了下来，那只带着手套的手没有异常，于是他便盯着那只隐藏在黑袍下的手，不，准确来说，他非常想知道对方这黑袍底下到底是什么，怕不是又一个非人类。

    那边徐承星还在传达黑袍人的意思，他道：“结束了，没事了，你可以进去了。”

    卜楚皮笑肉不笑的说：“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他回着徐承星的话，却依旧在看着黑袍人，一边说话，一边展示着自己抽出来的手。

    没有受伤，唯一的异样就是，上面沾满了透明的不知名液体。

    看着很稠，正顺着卜楚的指尖往下滴，落下来的时候还拉丝。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就跟他不知道他刚才是被什么鬼东西碰了一样。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换做是个心理承受能力低点的，刚才那会儿就该尖叫出声了。

    缪看着卜楚的手，脸上又露出了茫然之色。

    卜楚：“这个东西，不解释一下吗？”

    “应该不是所有人被这位大人‘检查’完之后，都会变成这样吧？”

    徐承星顿了一下：“……不会。”

    “那这可是我的荣幸？”

    卜楚假笑着，然后伸手，直接将手上的东西抹到了黑袍人的身上。

    旁边一直噤声看着这边的几个玩家立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卜楚的眼神中带上了同情跟惋惜之色。

    在他们看来卜楚这是在作死，马上就步上徐承星的后尘了。

    卜楚没在意那些眼神，他感觉得到黑袍人对自己的态度貌似不太一样，可具体的也说不上来，现在他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另一方面是为了……解气。

    反正他不会死，而有缪在，他相信缪不会让他出事。

    他将手抹在黑袍人身上，动作毫不客气，仿佛将那当成了一块黑抹布。

    黑袍人没有反应，徐承星也没有反应，就这么任由他动作。

    卜楚一直在观察着黑袍人，在“擦完手”之后，一拿开手，就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追了上来，将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这人明明戴着面具，那目光却如有实质，手才微微抬起，卜楚立刻就后退了一步。

    他的心跳很快，刚才的那个瞬间，他感觉到对方似乎是想要伸手拉他。

    非常奇怪，这后退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是应激反应，就是对方真要拉他，也不过是被拉一下而已，为什么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就像是……如果被拉住了，会发生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一样。

    黑袍人见他后退，又是一顿，随后将手落了回去。

    徐承星再次开口：“你可以走了。”

    卜楚有些惊疑不定，想到再多留会多生事端，于是就直接进了基地。

    缪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走到半路，还回头看了黑袍人一眼，那种茫然之色再次浮现在他的眼中。

    卜楚没有注意到，他进了内圈才想起来，刚才他甚至没有被要求上交武器或者是物资。

    ……怎么回事？是单纯的忘了还是？不能吧？

    他没觉得自己这是被特别优待了，这无缘无故的，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卜楚在心里“啧”了一声，问缪：“那个黑袍人，你能感受到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不等缪开口，他又问：“就是，你觉得自己打得过他吗？”

    “……打得过？”

    缪缓慢的开口，不知为何话语中满是迟疑。

    他思索着卜楚的问题，其实这好像打得过又好像打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如果说“打不过”的话，他又担心卜楚会嫌弃自己不够能干。

    卜楚听着他的语气，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决定放弃问他了。

    本来还想着找地方去把手洗一下，虽然要珍惜水资源，但是那种粘腻的感觉却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他刚才往黑袍人的身上抹也抹干净，他实在是忍受不了。

    鬼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黑袍人压根就不开口，他觉得之前说的没有错，自己就是被“针对”了。

    结果没洗成，因为他进内圈还没走几步，满脸焦急的戈亮就迎了上来。

    “卜楚！”他喊了一声。

    卜楚看他，再一次把他的脸跟名字匹配了一下。

    “噢，是你。”他道，“好久不见。”

    戈亮满肚子的话想要说，见到卜楚时还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急得要命。

    “我之前不是让你不要去招惹黑袍人吗？？你怎么就，哎！”

    “不，抱歉，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

    卜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想了想，之前从队伍频道说的东西有限，肯定还有很多没有了解到的事情。

    “先找个地方。”

    于是戈亮便带着他来到了居住区。

    说是居住区，其实为了空间利用率最大化，这里就都是些上下铺的铁床，四个人一间。

    住得怎么样卜楚倒是没什么所谓，平时在外露营，现在好歹有床，只是他琢磨着，不知道缪该怎么算，若能分到一张床也还好，要是没有的话，难不成让他俩挤一张？

    尽管缪不需要睡觉。

    戈亮：“这间房都是我们的。”

    他剩下的那个队友这会儿出去做任务去了。

    这房间本来住满了，死了两个人，一直空着没有新人被安排进来，他就想着卜楚来了，身边还带着人，这刚刚好。

    “对了，你身边的这位是……”

    其实刚开始他就很在意了，这人身上穿着正常的衣服，身材高大，头上却不知为何包着一块土黄色的头巾，遮住了脸，莫名就让人感觉碍眼，想把那块头巾扔掉。

    “噢，差点忘了，”卜楚说着，招手让缪靠过来，把他的头巾解了下来，又顺手摸了摸他白色的长发。

    不得不说，这手感妙极。

    戈亮惊呆了。

    他才意识到这应当是个NPC，还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一看背后肯定就是有什么故事的NPC。

    这样的NPC跟在了卜楚身边，明明身高要比对方高出整整一个头，却好像浑身上下都写着乖巧跟顺从，仿佛无论卜楚下达什么样的命令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他白的晃眼，于是就衬得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无比明显。

    卜楚注意到了戈亮眼神的转变。

    ……等等，他似乎之前也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楚楚很嫌弃手上黏糊糊的。

    不过马上就不会嫌弃了，因为下次就不只是手了，科科。

 第13章 纯白赤瞳·十二

    卜楚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得到了众多信息。

    首先，他得知这座基地里具备各种各样的基础设施，基本能够保证自给自足。

    想要在基地里活下去就必须干活，不管什么样的活，想要当咸鱼是不可能的。

    有能力的人可以接下基地里的任务，任务也有很多种，包括外出探索，还有就是……抓丧尸。

    丧尸或者感染者，不管怎么称呼，总之就是那些怪物，而在这基地里最多的称呼，是代行者。

    卜楚在之前就见过这个称呼了，他有诸多疑问，觉得奇怪，后来却又觉得这毕竟只是一个称呼，纠结那么多没有意义。

    基地发布任务要求有能力的人去抓代行者，要求活捉，目的是为了送进研究所，难度很高，奖励也高。

    冲着奖励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的大有人在。

    卜楚：“研究院？”

    “对，研究院，”戈亮道，“说是为了研究疫苗还是什么的，反正对外是这么说的，我也接触不到相关人物。”

    连研究院在哪都不知道，不清楚那些被抓来的代行者到底是被送进了哪里。

    戈亮在经过卜楚的解释之后也明白了缪的身份，知道他的一些想法，开始佩服起他的胆量。

    指的是之前把黑袍人的衣服当抹布的事，消息传得很快，所以他先前才急的上火，生怕自己这个算得上是失而复得的队友就这么没了。

    黑袍人对卜楚的特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都做出那样冒犯的举动了，黑袍人什么反应都没有，于是玩家们就都在猜测，或许是卜楚触发了什么任务，又或者是身上带着什么特殊的道具。

    总之他想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想法是彻底泡汤了。

    此时卜楚一直在想戈亮刚才说的，那个研究所的事情。

    到处都是疑点，首先他觉得这个世界根本就已经脱离科学范畴了，那些被称为代行者的怪物先不说，天上那只月亮里的眼睛就没法解释，现在研究所却说要研究疫苗？有个鬼用。

    他这一路走来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穿着黑袍的人不止一个。

    同样是脸上戴着面具，将全身都遮盖得严严实实，可他仔细观察，又见他们脸上的面具有细微的差别。

    这更像是一个……组织？而刚才他在门口最先遇见的那个黑袍人显然地位极高，给人的感觉都完全不一样。

    没有任何的气息，那些黑袍人走在街道上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个飘过的幽灵，这些人……不，恐怕不是人，一堆非人类在游荡着，目的不明，他貌似还被他们的头领给盯上了，这可真太刺激了。

    而对于黑袍人，戈亮知道的情报十分有限。

    “我刚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了，”他道。

    尽管不知道第一个来基地的玩家是谁，可他有理由怀疑，在第一个玩家到来之前，这些黑袍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基地可以说是被他们掌控着，不是没有人反抗，只是后面知道了后果之后……就没有人敢冒头了。

    徐承星是其中一个，也不知道黑袍人让他跟在身边传达指令，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用，还是说在用他来震慑其他的玩家，让其他的玩家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甚至不清楚徐承星是怎么被洗脑的。

    仿佛前一天他还走在反抗的最前线，认为黑袍人是阻碍，然后瞬间就成了他们忠实的奴仆。

    其实只要不是有极端思想的玩家，对黑袍人的看法都是褒贬不一，极为复杂，因为他们虽然说是掌管着基地，却没有滥用权力，也不实施□□，基地里非常和平，有劳必有得，玩家一时间还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黑袍人貌似跟代行者也是处于对立面的，有时会有代行者游荡到这边来，然后不用玩家出手就被黑袍人给解决了。

    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研究所是黑袍人在管？”

    卜楚直接问戈亮。

    “好像是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戈亮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玩家跟黑袍人走得很近，也不知道具体是接到了什么任务，应该是跟研究所有关。”

    像是在黑袍人手下干活，然后代为管理之类的。

    “玩家？谁？你认识吗？”

    戈亮摇头：“我不认识，他那个人有些……”

    他说着，却又忽然顿住，像是在为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而发愁。

    而在他想出来之前，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谁？

    卜楚看向戈亮，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不是，我真不知道是谁。”

    队友去做任务了，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至于其他玩家他也没有多少交情，最多只是点头之交的程度，谁会来找他呢？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就打算去开门，然后刚站起来就被卜楚拉住了。

    “等一下，刚才没有问你，”卜楚道，“基地不是安全区，玩家之间还是能产生战斗的对吧？”

    “是这样没错……”戈亮愣愣的，随后明白了卜楚的意思，“不过应该不会吧，要是真动手了，在基地里的风评会受到影响，一样混不下去的。”

    他挠了挠头，想着自己也没得罪过什么人，不至于被人追杀上门吧。

    一群玩家既然聚集在了一起，那就会有一定的排名，还有些特别出名的风云人物，而他的愿望一直都是能苟到通关，拿个保底奖励就好，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小透明了，所以卜楚想的那种可能性是真的真的小到不能再小。

    而且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预感，他觉得门外的人应该是冲着卜楚来的。

    “那行，”卜楚说着，却没松手。

    他让戈亮坐回原位，戈亮一头雾水的照做，然后他让缪去开的门。

    卜楚对缪的实力非常自信，完全不怕开门杀。

    而门外的人一开门就正面接受了一波美颜暴击，原本要说的话吐不出来，准备好的台词也派不上用场，脸上的表情僵住。

    不过他很快就越过缪看见了他身后房间里的人，顿了一下，想要往房间里走，缪却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那人：“……”

    这就很尴尬。

    卜楚此时开口：“行了，缪，让他进来吧。”

    他的话音落下，缪这才侧过身让那人进来。

    那人轻咳了一声，倒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走进屋子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错楞，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样子是他的手下，进屋以后就一点也不客气的坐在了卜楚的对面。

    没错，这才是他预想中的画面，错楞的应该是对面才对，这么一个新人，马上就会被他的气势给压……压……

    没压成。

    因为缪走回了卜楚的身边，不说他，不知为何他身边的两个手下被缪那双赤红的眸子一扫，就不由自主的升起胆战心惊的感觉，像是见到了天地，控制不住的有些怯场，这气势就生不起来。

    那人看向缪，从刚才见到他开始心中就无比在意，可还是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台继同，”他道，“你身边的人，是叫戈亮对吧？他应该听说过我。”

    的确如此，实际上从台继同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戈亮一看见他就赶紧去拉了卜楚，说他就是那个让自己找不到形容词的人。

    “噢，”卜楚没啥太大的反应，“所以呢？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在黑袍人的手下做事，听说他对你青睐有加，所以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台继同眯眼看向卜楚，然后又再次将目光落在了缪的身上，口上依旧在说：“能够被黑袍人看上，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麻烦用词准确一点。”

    什么叫“被看上”。

    奇奇怪怪的。

    而且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酸呢？

    卜楚又一想，戈亮说他是在黑袍人手下做事，还能管研究所，那应该挺受重用的，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心思，现在自己一上来就被黑袍人看上、啊不是，是青睐，那他心里感觉不平等了，就找过来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

    卜楚道。

    “那么既然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也不知道台继同有没有跟黑袍人握过手，有没有感受过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但冲着这一点，他是不想再跟黑袍人有什么接触了，衷心祝愿他俩能够百年好合。

    他是这么说着，貌似在毫不留情的送客，却明白台继同是不可能就这么离开的。

    卜楚还琢磨着，感觉台继同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然后终于想起来了。

    ［青蝶］是有游戏论坛的，里面有玩家分享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有副本攻略，对某个NPC的吐槽，还有个别玩家的八卦，俗称818。

    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却也听说过台继同，只能说台继同实乃奇人也。

    众所周知，［青蝶］的氪金系统如同摆设，想要通过氪金换取技能或道具以便通关完全就是扯淡。

    对其他游戏来说，那些家里有矿的玩家理论上来说能用钱能把池子填平解锁游戏破解版，可［青蝶］的池子……大概是个黑洞。

    唯一的一个卡池深不见底，没有活动概率提升没有保底，到底有什么东西包括爆率都一概不知，往里头砸钱不亚于把钞票倒进下水道。

    有个不知真假的某都市传说，据说是有玩家狠心来了个一百连，得到了二十七只破皮鞋，十扇防盗门，八个玻璃瓶……总之都是一些跟卜楚一开始刷新到的，那个能飞特远的纸飞机一样的压根没卵用的道具，技能倒是也有，可是说起来也是心酸，玩家们几乎都已经习惯了。

    台继同就是个家里一边印钞票一边把钞票倒下水道的狠人。

    也不不知道他到底是捞到了什么好东西，是什么让他锲而不舍的继续去捞，总之仓库里是有无数破皮鞋没错了。

    “我建议你还是回答我的问题比较好。”

    台继同道。

    ……不然就让你在基地混不下去？

    卜楚的脑中自动的帮他接上了这一句。

    他沉默了一下，回：“关你什么事？”

    台继同也没恼。

    说实话，他很久没有被人这么违抗过了，一时间有了兴趣。

    若是让卜楚知道台继同的心理，肯定会一阵难受。

    尬的。

    你妈的这是什么古早言情霸总。

    台继同脸上是饶有兴味，势在必得的笑，也不难猜出他在想什么，看得卜楚已经很想让他体验一下社会的毒打。

    总之再加上刚才回想起的内容，他看台继同的眼神就有点像在看傻子。

    人傻钱多速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是队友。

    是憨憨。

    还是个有钱的憨憨。

 第14章 纯白赤瞳·十三

    “我听过你。”台继同忽然道。

    “卜楚，你的名气还是挺大的。”

    “……噢？我怎么不知道？”

    卜楚并没有在玩家论坛上搜自己的习惯。

    “你的死亡率很低，都在猜你到底是怎么通关的。”

    台继同说着，笑了几声，像是觉得自己将刚才被堵门的事情扳回一城。

    “别误会，不是什么好名声。”

    ［青蝶］里没有通关率，只显示死亡率，而死亡一般就意味淘汰，所以这也侧面代表了通关率。

    卜楚的死亡率是13%，这对于大多数玩家来说真的是一个太低太低的数字了，若是第一次看见还有些不可置信那种。

    “有很多跟你进入同一个副本的玩家都淘汰了，可是你却通关了，”台继同道，“他们都在说，或许是你为了通关不择手段，又或者是为了独占奖励亲手把他们都杀干净了？”

    卜楚：“……”

    他该怎么说，纯粹是那些人会死，而他死不了而已。

    况且那些人会死的原因，大概率不是鬼怪太强就是他们太菜。

    就连那13%的死亡率，也基本都是他自己杀自己杀出来的。

    卜楚思索着，隐约感觉自己在早些时候，是有因为死亡淘汰所以通关失败过的，可是那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他跟［青蝶］签订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记得模模糊糊的契约之后，好像是有一部分的记忆受到了影响，却也没有不安跟怀疑，他有的只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坚定感。

    这个契约已经签订有一段时间了，他要做的只是把接下来的副本都通关而已。

    卜楚对台继同笑了笑：“那你可小心点，说不定我哪天就把你也给杀了。”

    没有解释的必要，也解释不来。

    也不知是不是金钱给的自信，台继同丝毫不慌：“说笑了，这可是大型副本。”

    这副本限时开启，人数不限，究竟有多少玩家在这个副本里都没法统计，总之应当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那你看进到基地的人有多少？”

    卜楚才来不久，可是略微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这片区域人就是比较少还是什么，看见的人还真不多。

    基地所在的位置是要玩家靠自己的手段摸索出来的，他敢肯定要通关这个副本的话，是一定要来基地的。

    首先这一点就已经将情报不通的玩家淘汰了大半，就算是在其他地方苟着，如果期间有其他玩家通关那还好，就算奖励不高也能拿个保底，不然的话物资越来越少，必然是活不下去的。

    然后来基地的路上也是危机四伏，卜楚之前听戈亮说起的时候还有些纳闷，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他身边跟着缪，对那些代行者有不明原因的威慑力，所以他还感受不到戈亮口中的那个难度。

    台继同依旧没有在意，放狠话谁不会？他也不打算再继续跟卜楚扯皮了，直接道：“都是玩家，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为什么不合作？”

    对通关的贡献越高，个人表现越好，奖励就越高，而卜楚对奖励没有任何要求，他只是想要通关而已。

    所以台继同这么说的话，他倒是也有点兴趣。

    台继同：“我是真的想要跟你合作，我可以展示我的诚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走向卜楚，似乎是想要坐在他身边拉进两人之前的距离，最好是勾肩搭背看着哥俩好的样子。

    然而台继同又被拦下来了。

    为什么说“又”呢，因为拦他的还是缪。

    原本一直在身边安静听着的缪拉着卜楚的手腕，直接就将卜楚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的脸上没有感情，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赤色的眸子里满是警告之意，让与他对视的人无端胆寒，像是在面对着一只危险的猛兽，此时露出了獠牙，此时已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威胁的吼声，哪怕缪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台继同不敢走了，他是想要硬气起来的，觉得再像刚才门口那样就丢脸了，可是他做不到。

    说白了就是，他怂了。

    卜楚：“缪。”

    他唤了一声，拉了拉缪的手：“我跟他说事情，你不要紧张。”

    实际上他也清楚为什么缪会是这种反应，细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台继同嘴上说着合作，对他的态度却不好，缪敏锐的感觉到了，而之前面对戈亮的时候就不会。

    “不好意思，你还是坐那边吧，”卜楚对台继同道，“看样子他很讨厌你。”

    台继同咬牙，只能是跟他说的一样坐了回去。

    “……你真是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好下属。”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你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但他毕竟是想着要跟卜楚合作的，就把这话给咽了下去。

    他看出缪NPC的身份，并且在开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对方颈脖处的项圈。

    [驯服]这样的技能他也有，只是觉得那比较鸡肋，因为成功率太低。

    像是缪这样的高等NPC，卜楚到底是怎么……难道是触发了“必中”？

    这未免也太欧了。

    回想起自己今天抽出的几十条咸鱼，台继同心里恨得要死。

    天知道这个见鬼的抽奖池里为什么会有咸鱼这种东西，他始终想不明白，就跟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奖池里他老是会抽出破皮鞋一样，最离谱的一次是一百连出了二十七只破皮鞋，还有一堆垃圾。

    最绝的是这咸鱼还他妈是武器性质的，不能食用。

    且不说咸鱼要怎么当武器能造成多少伤害，光是用咸鱼去战斗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窒息了，根本不想再去想。

    真的太滑稽了，[青碟]明明是个恐怖游戏，怎么抽奖池能谐成这样，滑稽得要死也让他气得要命。

    卜楚：“那之前你说的合作，还谈吗？”

    “……谈！”台继同耻辱的道。

    他家里有矿可以继承，一直以来都是用钞能力为所欲为，还真没有过这种感觉。

    之前还挺有兴趣，现在只觉得满满都是挫折。

    “行，那就交换一下情报吧，”卜楚轻松道，“你不是之前说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吗？”

    台继同：“……”

    他深吸一口气，问：“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说什么。”

    卜楚是想着台继同应该是很早就到基地里了，能够在黑袍人手下做事，那黑袍人对他应该也有一定好感度，再加上拥有的能力跟人脉什么的，知道的东西肯定是比戈亮要多的。

    他没有对台继同客气，要不是有缪在，这人内心里住着一个霸道总裁，指不定还要怎么趾高气扬，把握主动权才是好的，就算是跟对方起了冲突他也不怎么怕，要发生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先把台继同知道的东西撬出来，之后看看有没有其他用途再决定态度。

    台继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他说的一些事情其实跟戈亮先前讲的差不多，然后就说到了黑袍人。

    “他们不止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大概率……不是人。”他道，“要说的话，他们更像是第三方势力的感觉。”

    其余的就是玩家所处的人类阵营跟被感染而成的代行者。

    “我之前有特意刷过黑袍人的好感度，达标了之后，他给了我一个任务。”

    “研究所？”

    “对。”

    “他给你多少权限？”

    “这个不好说。”

    是不好说，还是不愿意说？

    卜楚没开口了。

    他也知道台继同不可能真的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话语的真实性也有待商圈，不能全信。

    “我觉得我已经很有诚意了,可以直接告诉你 ，研究所里有通关条件的线索。”

    “更多的事情，还是等进一步合作之后再说吧，”台继同道，“那么到你了。”

    他看向缪，直接问道：“他是谁？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他叫缪，”卜楚回答，“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台继同加重了语气，随后又迅速意识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哪？”

    “d市。”

    “d市哪？？”

    卜楚看向他，笑了一声：“在哪又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了能做什么？”

    难不成想自己也去“捡”一只回来？这他妈又不是宠物小精灵，说抓就抓呢？

    “……还有呢？”

    “什么还有？”

    “没有更多信息了吗？”

    “没了。”

    台继同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满脸都写着“就这？”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的是实话。”卜楚说着，“你看他脖子上的项圈也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技能已经用掉了。”

    他还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也够诚意了吧？当然如果你觉得我是在编故事，那我也没有办法。”

    说实话，再多的他也的确是说不出来了，缪至今身上都是谜团，他还想知道呢。

    台继同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又问卜楚：“那你……在入口的时候是做了什么？”

    “啊？”

    “就是说，你是做了什么才让黑袍人看上的！”

    卜楚：……

    所以说“看上”这么个词就很有问题。

    以及台继同这句话听起来更酸了，活像是抓到丈夫的出轨对象，在质问小三。

    ……不对，这是什么鬼既视感。

    卜楚很想说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这个“看上”意味着要让那些不知名的透明液体沾满手的话，他不介意让台继同也去亲身体验一下。

    他就想着，这个问题的话他就是说实话台继同大概也不会被相信，于是就琢磨了一下，道：“可能是，我在人群中比较显眼？”

    这也不算是骗人吧，只是他的一种猜测而已，至于台继同会怎么想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显眼？”

    “我来的路上过得还可以，”卜楚道，“看起来跟周围的人就……有一点差别。”

    台继同看着他，发现这说的好像有一点道理。

    他是一听到消息就跑过来了，卜楚也没有那个时间再去整理自己，此时看起来是真的不像疲于奔命的人。

    打扮得好一点就行了？

    黑袍人也看脸的吗？

    台继同有些纳闷。

    那他自认自己长得不赖，怎么就……难道是看习惯了，要他整点新鲜的才行？

    “你可以去试试，”卜楚道，“其实还有另外一点，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其实压根没有，是想空手套白狼。

    就是看台继同智商不太高的亚子。

    他看向台继同：“把黑袍人给你的任务跟我说说？是在研究所办事吧？”

    “是没错，可任务内容我不能说。”

    “噢，这样，”卜楚道，“那你带我去研究所看看？只是转一圈应该没事吧？”

    “……行吧。”

    台继同说完，又忽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处于下风，别说是压制对面了，完全陷入了被动。

    卜楚对他笑着，倒是十分亲切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作愉快。”卜楚道。

    台继同：“……”

    这跟他原本想的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社会险恶。

 第15章 纯白赤瞳·十四

    台继同回去了，动作很迫切，带着那两个全程没有任何卵用跟摆设背景板一样的手下。

    他大概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至于卜楚刚才说的，要去研究所逛逛的事情，他让先等一会儿，之后找到时间了再来通知。

    戈亮全程在一边听着，等台继同走后，眼神还有些呆滞。

    恐怖游戏里的研究所，一听就是跟医院还有学校这类地点一样的高危场所，他也不知道卜楚是怎么说得像是去观光一日游一样的。

    ……还是说本来就是来“旅游”的，再多个“一日游”也没差，没有违和感？

    他缓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看向缪。

    其实他在跟卜楚汇合的时候就有点想问了，刚才算是得到了解答。

    今天的事情也算挺多的，卜楚扭了扭脖子，有点想睡觉，先前也说了他不嫌弃这居住环境，接下来该做什么睡一觉起来再说 。

    他刚准备去洗漱，顺便把手也仔细搓一搓，门居然又响了。

    于是他又看向了戈亮，戈亮依旧一脸茫然。

    “别看我，我真不知道是谁，我在这里的朋友也没多少个。”

    这话说出来还显得有些心酸。

    卜楚依旧打算让缪去开门，然后就听见缪道：“是安全的。”

    “什么？”

    “不会有危险。”

    卜楚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难不成是透视看见了门外的人？可缪也不认识谁啊，这是通过什么判断出来的？

    缪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愣住了，迟疑着，竟也说不出原因。

    “……就是一种感觉。”

    可要他解释的话又着实为难。

    卜楚看着缪这个样子，活像是被老师点名却回答不出问题的倒霉学生一样，看着怪可怜的，也就不追问了。

    他相信缪，既然对方说没有威胁，那就去开门了。

    只是门外站着的人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男人穿着干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比卜楚要高一个头，此时低头看他。

    卜楚记得他的名字，戈亮先前讲过，他叫徐承星，反抗失败被洗脑成了傀儡，为黑袍人传达指令。

    “……有什么事吗？”

    卜楚见徐承星一直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先一步开口。

    他说完之后，徐承星依旧没有开口，又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用住在这里。”

    “？？”卜楚有些错愣，随后又听他说：“给你安排的地方，在另一边。”

    卜楚满头都是问号。

    他是真没想到徐承星会过来找他，说的又是这个事情。

    徐承星代表着黑袍人，这话语中的“安排”就很有意思，不管怎么说卜楚都不觉得黑袍人会连玩家住哪都管，还要亲自去分配。

    所以就是……自己果然是特殊的？

    不过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种感觉还残留在他手上呢。

    “……那我是要去哪？”

    “你跟我来。”

    徐星承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发现卜楚没跟上来，又转头看他。

    “这……”

    戈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有事队伍频道联系，我先跟过去看看。”

    卜楚跟上了徐星承，而缪自然也是跟着他的。

    他想着的是，既然都被这么特殊安排了，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结果再一次出乎他的预料，看着眼前的房子，瞠目结舌，一度丧失了语言能力。

    这是一栋豪华大别墅。

    自带花园游泳池的那种。

    且不提为什么基地会出现这么一栋与众不同的别墅，徐星承将他带来这里的意思难不成就是……那所谓给他安排的住所就是这里，是让他住进去的意思？？

    卜楚没有有开口询问，而徐星承停下脚步之后，的确就是这么说的。

    “你以后可以住这里，”说完，他又顿了一下，“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卜楚：“……谢谢。”

    语气甚至有些虚。

    这进展他就是做梦都想不到，所以自己就真的是被也是对待了？为什么啊？？

    之前对台继同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唬他的，卜楚自己还想让他告诉自己为什么呢！

    现在的话……

    原来这就是被“看上”的好处吗，爱了爱了。

    卜楚这么想想的话，甚至觉得才被摸两下手那一点也不亏啊！

    ……嘶，这么个思想好像有些不太对？

    他问徐承星：“这么大个房子，我一个人住太可惜了，能把我朋友叫来不？”

    他指的是戈亮。

    徐承星听完后，停顿了一会儿。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些许不愉之色。

    “不行。”

    他道。

    “只能你一个。”

    卜楚：“噢。”

    行叭。

    毕竟戈亮没被“看上”也没被摸过手，好像也不是不合理？

    徐承星又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卜楚拍了拍身边的缪，说：“走，先跟我去看看里头什么样。”

    缪自然是点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墅里的东西其实已经一应俱全了，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大厅二楼房间，三楼则是个有着菜园的大阳台。

    哦呼，真就成来旅游的了。

    卜楚这么想着。

    他在队伍频道里跟戈亮说了这边的情况，戈亮听得两眼发直，也是十分不敢置信，不过既然徐承星说了只让卜楚一个人待在里头，他是绝对不敢过去的。

    卜楚觉得徐承星，或者说那黑袍人只是允许他一个人住这里，应该不至于要限制他的自由，将他关在里面，如果那样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害，总之现在先睡觉。

    别墅里有七八个房间，卜楚随便找了一间，床很大，他也不在意，跟缪躺在了一张床上。

    尽管知道缪不需要睡觉，他还是对缪说了“晚安”。

    也不知道缪明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他非常明显是迟疑的学着卜楚，也回了一句“晚安”。

    卜楚笑了一声，感觉自己有时候看着他心情就会好上不少，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入睡很快，一般会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然后再被生物钟叫醒。

    可今天也不止怎么的，他忽地惊醒了一回，而他睁开眼睛之后直直的对上了两只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的赤眸，把他吓了一跳，瞬间翻身坐了起来，又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是缪。

    卜楚心跳的速度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感觉自己是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记不太清了，就好像……挺不可描述的。

    操啊，怎么回事，他也不至于欲求不满到这种地步吧？？

    缪依旧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此时室内一片漆黑，他根本看不清缪脸上的表情。

    “抱歉啊，”卜楚对缪道，“没事，睡觉睡觉。”

    他原本还想对缪说是自己吓到他了，可又一想，缪怎么可能会被这吓到。

    反倒是对方晚上不睡觉睁着眼睛更可怕。

    接着卜楚就躺下继续睡了，面对着缪，没有转身。

    缪将目光落在了卜楚的颈脖处，锁骨往下被衣服遮住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卜楚的脸，见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难受，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他原本是不会这样熟睡的，按正常的情况他早该醒，没有办法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只能是低低呜咽着，被梦境所困。

    黑夜对缪来说与白天无异，能够清晰的看见眼前所有的一切，此时他正看着眼前的人。

    目光落在了卜楚脸上浮现出的红晕之上，只觉得对方在散发着让他觉得比以往都要好吃的气味。

    ……不，或者说，他曾经尝过一次。

    缪的视线动了，越过了卜楚，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道身影，从之前就一直站着。

    可是缪什么反应也没有，仿佛那里只有一团空气，他的确是看见了，又好像那道身影站在那里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站在卜楚身后的是黑袍人。

    他站在那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有什么东西从他那黑色的袍子底下伸了出来，数量很多，像是某种生物的足肢，刚才用这东西贴着卜楚，“折磨”着卜楚的就是他。

    随着卜楚的呼吸声逐渐加重，他也将身子跟卜楚靠得越来越近。

    而也许是卜楚本能的感到了不对，他在不自觉的往后躲避，可他身后的躺着缪，这么一来就相当于投怀送抱，直接躺进了缪的怀里。

    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赤色的眸子似乎变得更加幽深。

    他将脸贴在卜楚的颈后，轻轻的摩挲着，眼中满是着迷，然后又深深的嗅了一口怀中人的气息，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活像是个瘾君子。

    好喜欢，好喜欢，他真的太喜欢这个人了。

    怎么可以这么合他的心意，从此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冲动，却连想要小小的舔一口都怕把人给舔化了。

    ……

    ……

    台继同从卜楚那里离开的时候，他身边的两个手下跟着他，其实有些欲言又止。

    毕竟卜楚说的那些话……他们听着也觉得扯。

    虽然感觉老大应该不会就这么相信，但是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声，然后就被毫不留情的揍趴在地。

    台继同冷笑一声：“你看我像傻子？”

    他自己也有自己的考量，卜楚不信任他，他们还在相互试探，关于那个白发的NPC，肯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没有挖出来。

    脑海中浮现出缪脖子上的那个项圈，他略微一顿，心中有了些想法。

    不过现在他最在意的还是黑袍人对卜楚态度特殊的问题，在离开之后，他直接就去了研究所，找黑袍人。

    之前也说过，黑袍人不止一个，除了地位明显最高的那一个带着特殊的面具之外，其他的全都一模一样，很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跟量产机似的。

    台继同有意去刷黑袍人的好感度，然后就又发现，这好感度被视作他们“整体”的好感度，而不是某一个个体的。

    这里头的信息量貌似挺大，是说这些都是分/身还是其他什么？

    他也没想明白。

    而台继同现在来研究所，是想要直接去询问黑袍人，问对方态度特殊的原因。

    他估摸着自己的好感度也有六十多了，对方应该不会不回答他。

    研究所的门边就站着一个，台继同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见对方似乎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收回了视线，接着就是系统冰冷无情的提示音响起。

    ［由于你的冒犯，？？对你的好感度降低了］

    ［万幸的是下达的任务再转手让？？觉得浪费时间，所以你依旧可以继续任务］

    ［提示：因为好感度的降低，任务难度似乎有了一定提升，请加油并小心］

    台继同：“……”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懂的都懂）

    被锁有修改）

 第16章 纯白赤瞳·十五

    台继同原本打算来找黑袍人问点东西，结果问题没问到，还被系统提示这好感度下降了，并且看这架势，下降的不只一丁半点。

    想他当初费了老大功夫才把黑袍人的好感度提拉上来，花了不知道多少道具，以前打GalGame都没有这么用心的去攻略过，结果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不亚于晴天霹雳。

    至于他为什么会想到去刷黑袍人的好感度，则是因为他得到的那个通关线索，他想尝试着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不，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台继同无比抓狂，可又不敢去找黑袍人问个清楚，连靠近都不敢了，万一这好感度再跌下去该怎么办，连原因都不知道。

    “冒犯”是什么意思啊？？他什么时候有过冒犯的举动了？？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能是先离开，起码让自己冷静下来，发生了这事，晚上注定是没法休息好了。

    台继同到底有没有休息好卜楚不知道，反正他昨晚上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见鬼的，不可描述的梦，他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愣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这么“放过”了，明明先前无论怎么求饶都没有停歇过。

    随后反应过来的卜楚脸色发青，气得要命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向谁撒气，总不能打自己一巴掌。

    他没怀疑别的，只觉得自己是不知为何做了这么离谱的梦。

    毕竟他一起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查看自己的被子，床上衣服上都什么痕迹也没有，身上更是清爽，照了镜子也没有他想象中眼底发青的虚浮模样。

    血条是满的，他现在十分矛盾的，外表看着精神焕发跟嗑了十全大补丸一样，内心里却好似依旧残留着梦里，那被“折磨”着的疲惫感。

    卜楚还是记不得那梦的全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大概，只记得自己在梦里很惨。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可怕噩梦，他捂着额头去回忆，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将梦境跟现实也搞混了。

    昨天晚上，他感觉自己是被刺激得从梦境中醒来过一次的，只是头脑不太清醒，他不仅看见了缪，还看见了黑袍人。

    他自己就像是一个夹心三文治，浑身上下都是可口的酱汁。

    卜楚打了个哆嗦，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真就他妈离谱。

    ……不过严格来说梦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考据，所以想这么多也没有什么意义？

    缪还是在一边看着他，就这么盘腿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换数次，然后重归平静。

    卜楚深吸一口气，看向缪，问：“我昨晚……没什么大动静吧？”

    缪听了，先是顿了一下，随后竟是露出了一个浅笑，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的样子。

    “没有，”他道，“很棒。”

    ……？？

    很棒？？

    这是个什么形容词？奇奇怪怪的。

    卜楚有些懵。

    “对了，”他又问，“你饿吗？”

    他仔细想想，好像距离上次“喂食”也隔了一段时间了。

    缪摇头：“不会。”

    卜楚挺意外的，不过既然缪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去想，下床将自己收拾完之后，打算利用今天的时候把基地里的东西先大致摸清。

    他走到窗边，本来是想眺望远方调整一下心情的，结果余光瞄到了什么，从窗户往下望，然后陷入了沉默。

    窗口底下蹲着东西，还不止一个。

    卜楚粗略数了数，发现这有六七个黑袍人，也不知是在这待多久了，为什么待在这也不知道，他一开窗就齐刷刷的抬头看他。

    其实他是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的，可是就这一幕，他怎么就莫名感觉……看着这么憨呢。

    就智商不高的亚子。

    其实这个场景，得亏现在是白天，若是放在晚上遇到了……那也只能说这毕竟是个恐怖游戏。

    卜楚：“……你们在这做什么？”

    他这么问出声来，其实也没指望他们能够回答，他们的头头都是个哑巴，他有理由怀疑他们也不会说话。

    果然，在他问完之后过了许久，也没人答话，他们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是的，哪怕他们身上都披着黑袍，脸上带着看不清神情的面具，他也能够感受到这些鬼魅一样的黑袍人在看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似乎带着温度，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

    卜楚一时间不太会形容。

    总之让他们盯久了，他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有心想要叫他们别留在这里，又想到这房子都是他们老大给的，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害，那他走可以吧？

    只是希望他们只在屋子外头蹲着，如果晚上真的在哪里冷不丁的蹲了一只，卜楚是真的受不了。

    黑袍人是第三方势力的话，就算称不上友军也不能说是敌方，动手还是不太好的。

    而就在卜楚决定不再理会，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尖啸。

    这显然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同样没有办法形容。

    奇异的是，卜楚听着却并不刺耳，要知道在一般的恐怖游戏中，类似这种的声音大概率会让普通玩家头痛欲裂，精神也受到一定的影响。

    他在队伍频道里问了戈亮，戈亮说并没有听到。

    要么是地域跨度要么是特定对象，他跟戈亮离得不算特别远，那么就只剩下了第二种可能性。

    卜楚一顿，这个意思是，这声音只有他能够听到？

    脑中划过各种各样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窗子底下的黑袍人动了。

    是听见了那声尖啸，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才动的，很明显的朝着尖啸传来的方向退去，转眼间就在卜楚眼前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卜楚迅速的做了决定，他打算追上去。

    “缪！”

    他喊了一声。

    “你跟我一起……”

    他本意是让缪跟着自己一起去追，可缪却似乎是知道他的意思，还没等他说完就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跳上窗台脚下一蹬，直接就追了出去。

    忽地意识到自己被公主抱了的卜楚：……

    不，缪能够这么机灵是很好没有错，只是这个姿势……

    算了，或许就是顺手，小问题，没什么好指责的。

    那些黑袍人的速度真的很快，起码卜楚是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不知道他们是去了哪一边，也不知道缪是通过什么跟踪上去的。

    他们穿过了一大片树林，卜楚眼尖的瞧见树林的前方貌似是一块空地，当即让缪停了下来。

    这基地是真的很大，他手上没有地图，只能是估摸走了多远，对方位则没有概念，也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

    可这块空地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树林之中，怎么看怎么奇怪。

    卜楚躲在暗处往那边看，见那块空地上画着黑红的符文，旁边站着一个黑袍人，背对着他。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最开始遇到的那一个，哪怕这些黑袍人除了脸上的面具以外几乎一模一样，可唯独这一个，他们的“老大”周身给人的氛围是完全不同的。

    然后问题又来了，如果说缪是追着那群黑袍人过来的话，这里怎么就只有他们“老大”？

    刚才的尖啸声是“老大”发出来的？为了召集？目的又是什么？

    地方也不大就这么点地，没有地方藏更没有躲的必要，那他们是到哪里去了？

    卜楚满脑子都是问题，自认为躲得挺好，然后就见“老大”转过身来，望向这边。

    被发现了。

    卜楚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下意识的抓紧了一下身边缪的衣服，随后又平静下来。

    被发现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知为何，他感觉“老大”并不会对他产生危害。

    是的，为了方便他直接就叫对方“老大”了。

    他直接走了出来，态度倒是十分坦荡，不仅没有偷看被发现的心虚感，甚至还打算问问题，就是先前产生的那几个疑问。

    可卜楚还没来得及开口，系统的提示音就先一步响起了。

    [相关NPC好感度达标，触发特殊任务。]

    卜楚一愣。

    好感度达标触发特殊任务？

    那这个好感度的对象，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就是“老大”的了。

    他没有相关道具，看不到具体的好感度数值，只是既然都能触发特殊任务了，这个数字应该是只高不低，尽管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引起对方注意力的事情。

    卜楚还想起了台继同，对方从黑袍人这里接到任务也是通过刷好感，也不晓得到底是花了多少工夫。

    这么一对比，他心里立刻就爽了。

    不用说，这任务肯定要做的，但系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意味着这是个强制接受的特殊任务，没有把具体的任务内容显示出来，这让卜楚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又将其抛在了脑后，左右也不会死。

    而下一刻，任务内容便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特殊任务：前往地下研究所找寻世界变故的……不，它改变了想法。]

    [任务提示：它想与你更加亲密。]

    卜楚：？

    ？？？

    这是个什么东西？？

    人都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搜集什么线索，来贴贴。

 第17章 纯白赤瞳·十六

    这个任务到底怎么回事？？

    卜楚原本看见“地下研究所”的时候，脑海里都开始联想起各种，想着这也许跟这个世界产生变故的原因有关了，然后只要将这个谜团破解了，大概率就能够通关，结果后面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什么叫“它”改变了想法，这想法还能改的吗？？

    还有“它”这个人称代词就很灵性，起码从侧面证明了卜楚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表明“它”的确不是人类。

    卜楚看不懂这是个什么展开。

    强制性的特殊任务，一般都是危险度高，富贵险中求的类型，结果现在，就这？？

    看样子好像挺简单，可他没高兴起来多少。

    亲密是要个怎么亲密法？

    讲道理，对面是个非人类，黑色的袍子底下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就算他心理素质再怎么好也觉得有些难捱。

    ……难不成这是另类的难度吗？

    卜楚一直站在原地，黑袍人也就一直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并没有催促。

    又或许是徐承星不知是去哪里了，没有了能够掌控的传令员，它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么一直干站着也不是办法，任务该做的还是要做。

    最终卜楚一咬牙，总归是试探着去做，他上前一步，将黑袍人抱住了。

    原本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抱了之后发现入手的触感跟本来想的不太一样。

    黑袍底下还是有躯体的，并不是空空荡荡的一块黑布，可这感觉……还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卜楚只是试着做了一下，抱完之后一看任务进度条，发现那进度条居然真的涨了。

    [当前任务进度：18%]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抱得越久，那个任务进度条就涨得越多，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涨到了20％。

    卜楚都惊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任务当真就这么简单。

    不是啊，“老大”说是想要跟他更亲密，结果就是抱抱？

    这样看的话有些意外的……纯情？

    将这么个形容词放在黑袍人身上就有点怪怪的。

    撇开这个不说，缪可是一直站在他的身后，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一直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像是都要在身后盯穿了，有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如果只要抱够时间任务就能完成的话，那卜楚是真乐得笑出声，可接下来那个任务进度的涨幅却越来越小，他又意识到抱抱可能不够了。

    ……抱抱不够的话，他还能干什么？

    卜楚后退了一步，看着黑袍人，有些为难，他还真想不到什么别的东西。

    讲道理，对着一个恐怖游戏里正体不明的NPC，会想到出格的东西才是不正常。

    黑袍人还是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见卜楚好半天没有动，自己便又先抬起手来。

    “它”抓住了卜楚的手腕。

    卜楚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硬是忍住了，好在这会儿手腕上的触感是正常的手套，但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先前那种，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他不知道“它”是想要干什么，依旧是没来得及开口，系统的提示音就又响起来了。

    ［它不忍心见你为难。］

    尽管还有些不满足。

    ［任务进度：100%］

    ［获得任务奖励：残缺的手稿、随机高级道具一件］

    ［获得随机高级道具：不知名雕像］

    卜楚：……？

    这又是个什么展开？

    怎么从刚才开始他就跟傻了一样的，完全跟不上了。

    还有这任务这么随便的吗？说完成就完成了？？

    卜楚简直懵得可以，一看系统的背包，里头已经放着任务奖励了。

    系统的声音落下之后，黑袍人便松开了他的手，仿佛就只是想拉他一下而已，接着又后退两步，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这……

    卜楚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对方说一声“谢谢”，总觉得无论怎么样都十分奇怪。

    “卜楚。”

    缪唤了他一声，让他回过神来。

    “怎么了？”

    卜楚说着，还感觉有些奇怪，因为缪很少会主动唤他，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边，等待他的指示。

    “你不高兴吗？”

    “什么不高兴？”

    缪看着他，又不说话了，随后卜楚意识到缪指的很有可能是刚才的那个任务，这让他心下一惊。

    缪是这个游戏里的NPC没有错，可那个任务关联着的是黑袍人，并且最后是黑袍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直接泄洪，算是将任务奖励白给他了，从结果上来说他的确是应该感到高兴，但这个事情，缪应当是不清楚才对的。

    那缪又为什么会这么问？？

    卜楚张了张口，想要询问，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最终他定下神来：“你指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紧盯着缪，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然后发现缪的脸上再次浮现起了茫然的神色。

    “我不知道。”他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很高兴。”

    不过现在看又好像没有那么高兴，他有些困惑，而如果卜楚要问原因的话，他也还是不知道。

    “……行吧。”

    卜楚放弃了，反正这事也不是一两回了。

    总之缪肯定是这个副本里的特殊NPC没有错，那么跟黑袍人或多或少的有些关系也不奇怪。

    这也是之后要研究的问题之一，等谜团慢慢解开来了，那就离通关不远了。

    卜楚带着缪回到了住所，也就是那栋别墅里，打算先研究一下这个可以说是“白给”的任务奖励。

    这个“残缺的手稿”，一看就感觉跟通关大有关系，并且跟名字上标注的一样，并不完整。

    至于原本就是残缺的，还是说要通过别的手段收集完整，这都另说。

    ［残缺的手稿：不知出自何人的手稿，写满了各种看不懂的字符与标注，似乎还有另外的部分。］

    卜楚去看，发现手稿上的内容跟介绍上写的一样，的确是看不懂。

    只是这些符号一样的东西，让他想到了之前那块空地上的阵法。

    他又看了缪一眼，突发奇想的将手稿放在了缪的面前。

    “看得懂吗？”

    缪摇头，他便觉得自己真是多想了，将手稿收了回来，转而去看那个所谓的高级道具。

    ［不知名雕像：不知道是什么的雕像，看着相当精致，不是凡人的工艺，似乎被什么人爱惜着。］

    这雕像拿在手里分量很轻，样子看起来……跟耶稣受难像好像差不多？

    卜楚也不懂这些，只是不觉明历。

    同样是背靠十字架，双手却没有被钉起来，而是被浑身被藤蔓所缠绕，没有办法挣脱。

    再仔细一看的话，又发现那好像不是藤蔓。

    这雕像也就巴掌大小，拿在手上分量很轻，却将细节雕刻得相当细致，卜楚能够看清那“藤蔓”上细密的……鳞片？

    那是鳞片吗？？

    他略一皱眉，继续观察，然后见不仅是藤蔓，连那小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生动，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让他没有办法形容。

    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小人跟自己长得有点像。

    ……不不不，肯定是想多了，瞎代入什么呢。

    卜楚觉得自己都有些魔怔了。

    [耶稣受难七天复活，你却没有办法挣脱，就连死亡也带不走你。]

    [它予你永恒，仅作为一件微不足道的饰品。]

    [遭受致命伤害时触发被动，进入“复苏”状态，七小时之后复活。]

    这就相当于一件保命道具。

    不得不说，有这么个功能，这的确称得上是高级道具，起码比其他一些像是来凑数的道具靠谱得多。

    一般玩家得了这个道具，见到这个道具的介绍应该都会欣喜若狂，只是对卜楚来说，他却感觉有些……微妙。

    因为他自己本身身上就有被动，哪怕这个被动，他肯定是能不用就不用，如今得了这个道具，也不能说是鸡肋吧，就……好像可有可无。

    也许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主要是这个“复苏”的时间，七个小时，有点略长了。

    说得不好听一点，要是之后真的触发了这个道具，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害，想那么多也没意义，还是想想好的，七个小时总比真的七天要好，总归能用。

    而这些都只是插曲，距离卜楚见到窗子底下的那一堆黑袍人，追出去，接着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再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多少时间，他还是打算继续自己原本的计划。

    然后他倒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才迈出一步就感觉天旋地转，好像是被缪接住了，再接下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所处位置跟原先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幽暗的房间，而他被什么东西捆住，没有办法挣脱。

    低头一看，发现那些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还挺眼熟，跟那个雕像上的“藤蔓”极为相似，如今放大了再看，上面的“鳞片”更加明显。

    才告诉自己不要瞎代入的卜楚：……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慌倒是没有慌，他出乎意料的冷静。

    才得了那个雕像，下一刻就变成了这样，他有理由怀疑这并不是现实。

    准确来说不是游戏里的现实，而是类似于幻境一样的东西，这么讲还有点像套娃。

    他心里有大概的猜测，却依旧不清楚这具体是什么操作。

    只是这样看的话，他应该是成了那个雕像上的小人了？

    为什么啊，这有什么意义吗？

    卜楚想不明白，又或者他感觉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这个游戏就好像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里似乎是被“屏蔽”了一样的，他刚才试探着想要给戈亮在频道内发条消息结果显示出一串乱码，没有办法行动，那他只能是先这么待着，开始思索起来。

    总之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有时间限制，不然他一直被这么关着的话，接下来也不用玩了，就是要被关多久的问题。

    卜楚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不仅猝不及防的，连个提示都没有，而且在这么个环境下被绑着，持续时间未知是真的很难捱。

    果然“白嫖”还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他还在想着东西，下一刻脸上表情却又是一变，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他妈……怎么……！”

    他感受到那藤蔓在动。

    触感不像是寻常的植物，而是冰凉的，当真如他看的那般，是鳞片一样的质感，让他几乎是瞬间就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却纹丝不动，只能感受到那些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慢的游曳着。

    卜楚心中升起了十分不详的预感。

    因为他以前也玩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现在结合这个画面的话，他感觉怎么就这么像是……

    不是，游戏的类型不一样啊！！

    卜楚开始打哆嗦。

    刚开口想要骂人却只能溢出一些零碎的呜咽声。

    那藤蔓在动，是藤蔓吗？其实他都已经不太清楚了。

    卜楚自认为自己的精神力还是可以的，哪怕进入一些对精神力有要求的特殊副本也应该能够名列前茅，他要崩溃的话，除了触发被动，就是现在。

    那“藤蔓”细小，钻进了一些让他难以启齿的地方，升起的感觉他很熟悉，开始只是跟给缪喂血一样轻微，之后却越来越重。

    他眼前能看见的地方不多，视觉受到限制的话，就会加大其他感官的敏锐度。

    已经没有那个功夫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游戏里遭遇这些了，就连时间的概念似乎都远去，脑子成了一片浆糊。

    得到个高级道具的代价就是，被拉进来让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做个全身SPA？？

    作者有话要说：　　高级技师，服务周到，满意请给五星好评（x

 第18章 纯白赤瞳·十七

    卜楚万万没想到自己除了触发被动以外，还有其他的状况能让他崩溃到这种程度，最后他似乎是晕了过去，然后再睁开眼睛，发现是缪抱着他。

    他现在受不得刺激，哪怕只是被抱着都下意识的将缪推开，猛的后退，拉出了一段距离，胸口剧烈起伏的开始喘气。

    而等他对上缪那的视线时，又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太对。

    缪看着他，似乎是不知道他怎么了，想要上前，又因为刚才被他推开所以有些犹豫不决，为难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卜楚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

    之前他还说经过了一系列事情其实时间也不过才过了一会儿，还是大中午，而他本以为自己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现在再一看，发现这时间貌似压根没怎么动过。

    “……我晕过去了吗？”

    “嗯。”

    “晕了多久？”

    “正好七分钟。”

    又是数字七。

    七天，七小时，七分钟。

    卜楚这回是确信刚才那个是幻境，而这该死的幻境跟那个雕像有关了。

    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错位感，那就是整个人仿佛分割成了两个部分，精神上高度紧绷，可本该与此关联着的血条却是满的，身体上也没有丝毫的不适，是他自己总错觉还有东西在动。

    没有那种黏腻感，十分干爽，这让他回想起了之前，缪说帮他“全部舔干净”的事情……

    不，这跟那不一样！

    卜楚瞬间就否决了，虽然说精神上的刺激可能会反应在身体上，但这很明显是将两者分开来的，他这是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何况他上次都跟缪那样说了，想来缪应该是不会再做了。

    那个雕像还放在一边，他看过去的时候，是越来越觉得那上面的小人像是自己了。

    ……妈的，本来是带着神秘色彩才对的，怎么最后会变成别的颜色。

    其他人拿到这玩意儿也要来这么一出吗？？

    这也是游戏里精神锻炼的一环？？

    不能吧？？就离谱！！

    卜楚总感觉自己像是被针对了，从这个见鬼的被动就能看出来，不然其他的玩家还不把这垃圾游戏投诉到倒闭？？

    他心里骂了官方一万次，可毕竟签了契约，还是要硬着头皮去通关，这雕像也不能砸了扔了，只能重新揣回兜里。

    倒也没什么羞愤欲死之类的，只是莫名的就有一种被占了便宜，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毕竟这事他对别人也说不出口啊！！

    “……走了，缪。”

    他咬着牙，还是准备继续原本的计划。

    原本的……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来着？

    噢，说是要将这个基地摸清楚。

    妈的，如果说签了契约算是在工作的话，他都想喊自己一声“劳模”，真感动到自己了。

    卜楚走在前头，只想赶紧找线索把这一环节过去，颈侧却被轻轻碰了一下。他几乎是一下就跳了起来，捂着脖子整个人都靠在了墙上，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你……！”

    他见缪伸着手，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骂人的话说不出口，又哑了声。

    是他自己因为之前的事情反应过度，缪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严格来说只是个苦命的被剥削额打工仔，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一直被利用什么好都捞不到的工具人。

    卜楚努力将那种战栗的感觉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生硬。

    “……你做什么？”

    缪：“我见你脖子上，有东西。”

    卜楚一摸，什么也没摸到。

    “拿下来了吗？”

    “嗯。”

    “那就行了。”

    卜楚也没问是什么，也许是头发或者其他，都是小事情。

    犹豫了一会儿，他又道：“……以后先跟我说一声。”

    见缪点头，他便转头继续走。

    缪没动，而是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刚才伸出去的手。

    尽管卜楚躲闪得很快，可还是被他触碰到了，如今他的指背上沾着一点晶莹。

    他伸出舌头，缓慢的将那一点给舔掉了。

    将指背上那一点舔掉，然后吮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像是得到了那么一点藉慰的瘾君子，在短暂的满足之后，又想要更多。

    他生得本来就白，于是便显得那舌头血一样的猩红，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是牢牢盯着卜楚背影的，不复以往的平静无害，双眸变成了锐利的竖瞳，呈现出极强的侵略性，还有对眼前之人的欲求。

    不管怎么说，缪都是一名NPC，并且还是容貌出色的，恐怖片里的特殊NPC。

    如果让卜楚见到了他此时的样子，大概再也不会觉得他是个无辜的小可怜，能够毫无防备的把他放在身边了。

    缪垂眸，看起来有些难过。

    可是不行的，卜楚不让他那么做，卜楚会不高兴的。

    要乖，要听话，这样的话，才能够让卜楚喜欢。

    越是想要压抑，就越是蠢蠢欲动，牙根泛起痒意，一直痒到了心里，喉咙也变得干渴起来，那一点远远不够，哪怕不久之前才肆意妄为过。

    要是可以一直……就好了。

    “缪？”

    卜楚没听见缪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像是在发呆。

    “你站在那干什么？”

    “……啊。”缪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对不起。”

    他低垂着头跟了上来。

    卜楚感觉他情绪莫名低落。

    “怎么了？”

    缪摇了摇头，看着他，又犹豫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

    “饿。”

    卜楚顿时停下脚步，他想到了“喂食”时会发生的事情。

    尽管那跟刚才的“劫难”比似乎都显得有些小儿科了，可他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算算时间的话，缪会饿也不奇怪，不如说这间隔得已经够久了，他甚至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懂事得在挨饿所以不吭声。

    ……虽然就算真的挨饿也饿不死就对了。

    卜楚：“……等回来的时候再喂你，现在先忍着。”

    “好。”

    缪道，看着真是乖巧极了。

    之后卜楚就带着缪在基地里转，路上的玩家不少，大多都因为跟在他身边的缪而将视线投了过来，还有一些企图上前搭话的，他全都没有理会。

    基地的布局跟他先前猜想得差不多，该有的基础设施都有，他也到戈亮口中的任务发布点看了看，粗略的看了一眼那些任务，觉得现在不是做任务的时候，也就离开了。

    说个题外话，其他的玩家是要通过这些任务才能获得让自己继续在基地里待下去的资格，他这都跟“老大”有那么点py交易的意思，被安排住进别墅就差直接被养着了，哪里还需要去“干活”。

    啧，这鬼东西送他那个雕像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会发生那个事情，是不是故意的？？

    卜楚有意去找那个研究所，结果将基地逛了几圈都没有找到。

    看来当真是在地下，并且入口也没那么好找，不是轻易就让人进去的。

    研究所有让玩家去抓活体的代行者，只是刚才在任务交付点那里没有看见，或许是接到任务的玩家直接就跟研究所交接，没有摆在明面上。

    这么神神秘秘的，越来越像是隐藏着什么东西的样子了。

    他在犹豫着是自己先想办法进去探路，还是老实等着那台继同过来联络，毕竟他们之前表面上是有说好要去研究所。

    尽管这说得跟“参观”一样就很草，他也不晓得台继同会不会遵守承诺，可这也才过去没几天，可以先等一会儿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卜楚做出了决定后，就准备去找戈亮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发现异常，是从他在频道里给戈亮发消息，然后见系统又变成了一串乱码开始的。

    上次见到这些乱码还是在不久前，这让他瞬间精神紧绷起来。

    原本跟在身边的缪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玩家也没有，周围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吧阿sir，又来？？

    卜楚很暴躁。

    他感觉这又是幻境。

    就算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什么遵循科学的世界了，可也不能这么来吧？？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这回不是什么小黑屋了，四周的环境看起来很正常，就是没有人而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让他陷了进来，也不知这次是想要干什么。

    卜楚不可能再坐以待毙了，他绝对是要奋勇抗争的，只是警惕着的在原地站了好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有些困惑。

    ……到底是要搞什么？

    他抽出了小刀握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朝前方走去。

    真的非常奇怪，他现在所处的景象，要说的话，像是在一个公园里面。

    没错，就是在末世来临之前城市里十分常见的，老人小孩会去遛弯玩耍的那种公园。

    公园里空无一人，景色倒是不错，到处都开满了绚丽的花朵。

    卜楚看着自己的脚边，试探着捡了一朵，感官上无比真实，依旧无事发生。

    ……什么鬼，难不成就是把他搞进来赏花的吗？

    他是一点那种闲情雅致都没有，只想赶紧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卜楚继续向前走，总算是见到了人。

    他立刻就做好的战斗的准备，然而那人却似乎是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背对着他，站在花丛中。

    那是个男人，长得挺高，身姿挺拔，仅是个背影看着就相当有气质，面前放着画架，而他手上拿着画板，看着像是在作画。

    卜楚没有放松警惕，他又站了好一会儿，见对方真就只是在专心作画，内心变得迟疑。

    他彻底弄不明白了。

    下一刻，男人转过身来，望向了这边，这才似乎是见到了卜楚，然后他的眼睛瞪大，死死的盯住了他。

    男人长得非常好看。

    卜楚不知道他的职业，看画板的话或许是个画家，而他若是去当模特或者是明星演员，就凭借这张脸也肯定能令观众无比疯狂，大概没有人会对他的脸产生恶感。

    他的周身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可能是艺术家特有的，又或许是其他，总之令人挪不开眼。

    而被这么一个人用这种……堪称是“狂热”的眼神盯着，卜楚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现在一切的情况都是未知的。

    好在他并没有从男人的身上感受到恶意。

    就在卜楚这么想着，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上前交谈一下，获得一些信息跟情报的时候，他眼尖的瞧见了男人背后那画板上的画，似乎是扭曲了一下。

    不，准确的来说，不是那副画扭曲了，而是男人投映在画板上的影子发生了扭曲。

    那显然不是个人形。

    ……

    卜楚：我看我还是跑吧。

    作者有话要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19章 纯白赤瞳·十八

    卜楚的警惕瞬间升到了最高。

    他感觉这个男人，大概率不是人，这个游戏又这么随心所欲，尽管他现在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不代表接下来不会。

    这个男人跟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有什么意义，可卜楚一点也不想在这触发被动，不是他怂，是他直觉那样的话事情绝对会变得更糟糕，他一看对面就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就跟当时面对缪时一样。

    他现在手上可没有什么能用的技能了，难不成就把雕像用掉，然后过七小时开溜吗？

    谁又能保证七小时后他就从这鬼地方出去了？这个时间差怎么算也不清楚。

    总之未知的事情一大堆，保险起见，还是跑比较好。

    男人紧盯着他，他也紧盯着男人的动向，见对方一副想要过来的模样，顿时开始观察起了自己的退路。

    就在卜楚又后退了一步的时候，周围的景色瞬间如褪色的水彩画一样黯淡下去，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公园里了，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也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卜楚就感觉自己猛的被人抱住了。

    是缪。

    缪紧紧的抱着他，又要克制着自己不用会令他感到疼痛的力道，于是手臂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伏在卜楚的肩膀上喘气，像是抓住了浮木，终于得到了喘息机会的溺水之人。

    这个样子的话，看来是跟之前不一样，两边的时间流逝是差不多的，也难怪缪会急成这样。

    卜楚的脑海中莫名的，就将他的形象跟找不到主人而急得团团转的大狗联系到了一起。

    再一看他脖子上的项圈，更像了。

    “抱歉，”卜楚摸了摸缪的脑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缪似乎是终于缓过来了，将他松开一些，卜楚去看他的脸，他的眼睛还是跟鸽血宝石一样美丽，只是如今这红色看起来，似乎就带上了点委屈。

    湿濡着，真跟狗狗眼一样了，让卜楚觉得他刚才肯定是不知所措，尽管这个情况自己是真的控制不了。

    “卜楚……”

    缪低低的唤了一声，他似是忍了又忍，然后小小声的说：“我想舔你。”

    卜楚的心里一跳。

    缪的声音太犯规了，又是这么几乎贴着他耳朵说的，他的耳朵一下就热了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什么虎狼之词，卜楚却觉得缪大概就只是单纯的想很自己亲昵一下而已。

    ……说是“驯养”，感觉缪像大狗，也不能真的当狗啊。

    “不行，”卜楚还是拒绝了，这么大庭广众的舔什么舔，“回去再喂你。”

    缪安静下来，只是一直拉着卜楚的手不放。

    卜楚见他像是缺乏安全感，也就由着他了。

    不知不觉中，卜楚心中对缪的印象改变了，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速度。

    缪很强，可却在他的面前显得无比弱势，沉默寡言的，甚至有时候显得可怜，哪怕他知道缪的强大，也还是无意识的将缪的位置放在了一个错误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他信任缪脖子上的项圈，所以也相信缪，知晓对方是无害的，却想不到能被觊觎的还有别的东西。

    至于其他人，就算是觉得缪不简单，也还是太小看他了。

    “等下……！”

    台继同灰头土脸，好半天才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卜楚这才注意到这原来还有个人。

    而且这狼狈的样子，看着真的是很惨。

    “你这……”卜楚看着他，“你被谁打了？”

    很明显是被打了。

    见台继同摇摇晃晃的样子，他还挺好心的伸手想要去扶一把。

    这让台继同有些意外，可他自己站稳了，然后咬牙切齿的道：“这你就要问问你旁边了！”

    卜楚看向旁边的缪。

    缪脸上没有表情，垂眸：“我想去找你，他要拦我。”

    这么听起来，倒像是台继同的不对了。

    台继同气得呕血，他这会儿算是体会到了平日里女生说的，面对绿茶白莲花时那种恨不得将对方的伪装狠狠撕碎的感觉。

    尽管要将缪这么个恐怖游戏NPC，跟绿茶白莲花这种词语联系到一起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反正就是这种类似的感觉。

    现在缪看着安静，刚才可是凶残得要命，跟他妈疯狗一样，台继同是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你可记得把狗绳牵好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缪刚才是几乎瞬间就察觉到卜楚不见的。

    他此前一直都将目光落在卜楚的身上，而就算不这样，他也能瞬间发现。

    那股令他心醉神迷，让他无比安心向往的气息不见了，卜楚直接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没有任何征兆。

    缪起初怔愣了一下，随后便控制不住的狂躁起来。

    他想去寻，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只能跟困兽一样待在原地。

    在卜楚身边的时候，他安静得像是一个漂亮的人偶，此时那双赤色的眸子收缩成了一条细线，写满了狂暴。

    那种饥饿跟空虚感笼罩着他，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发疯了。

    明明在遇见卜楚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如今却再也无法习惯，就连容忍度都无限的降低。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在见到卜楚之前，到底是怎么过的了，他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能忍下来的？

    台继同就是这个时候找上缪的。

    他见缪一个人待在这儿，十分罕见的没有跟着卜楚，哪怕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还觉得是个好机会。

    显然他找错了时机。

    缪当时背对着他，他看不见缪脸上的表情，直接就去搭话了，试图打探一二。

    “就你一个呀？卜楚呢？”

    台继同的语气轻松，表现出来的那幅样子让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好。

    缪没理会他，闭着眼睛，压抑着，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去寻找还是该在原地等待，最后告诉自己卜楚一定会回来的，他要乖乖的等。

    可台继同一直在一旁说话，实在太吵了，让他的内心更加狂躁。

    台继同一直在说话，见缪不搭理自己，还有些越挫越勇的意思在，他就不信邪。

    “我说啊，你一直被这么约束着，难道不难受吗？”他似是不经意的说着，“肯定还是自由好吧？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被“驯服”并不代表着精神上会完全服从，有的只是受制于人，一般来说，除了有什么特殊的情节，神智越高的对象服从性越低。

    台继同就是盯上了缪脖子上的项圈，[驯服]这个技能他不是没有，他就是想着，如果能找机会将缪脖子上的项圈换成自己的，那他通关就稳了，并且贡献肯定是名列前茅。

    他见缪依旧不说话，伸手想要去拉他，下一刻却天旋地转，一脸懵逼的被锤进了地里。

    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他身上有保命的道具，因为没有痛感，所以整个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才发现那保命道具已经报废了。

    台继同见缪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右手成爪状，也不知道刚才是怎样一瞬间就将他击飞，甚至将保命道具都破坏了的。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台继同忽然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如果没有他身上没有那个保命道具的话，他这会儿早就已经死得透透的，被淘汰了。

    是缪脖子上的项圈误导了他，让他以为缪是可控的，此时心中大骇。

    台继同与缪对视的时候，感受到了面对黑袍人时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他看来他们已经不是人了，而是某种人形的怪物。

    他现在哪里还敢去“挑拨离间”，只想着自己能不能逃脱，就在这个时候，卜楚回来了。

    然后他就看见缪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温顺下来，变得“人畜无害”。

    这鬼东西就装！还在这装！！

    卜楚不清楚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可现在这么看的话，感觉是缪把人给揍了？

    缪又不会无缘无故就出手，肯定是台继同趁他不在的时候搞事。

    “噢，”他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然后又想起什么，“刚好明天有空，我去找你，你带我去研究所看看，记得啊。”

    他说话轻飘飘的，让人有一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憋屈感，仿佛只被当成一个“导游”。

    “我……！”

    “不然，我直接去找你‘上司’。”

    卜楚又接了一句。

    台继同哑了。

    他“上司”……黑袍人的确算是他的“上司”，而卜楚若是真去找黑袍人，以他们那差别悬殊的好感度，会发生什么真不好说。

    台继同有点想哭了。

    他以前因为家里有矿，在游戏里基本都是横着走，这会儿卜楚这么对他，就……感觉有点新鲜？

    心里恨，却又真的感觉到了卜楚的特殊，想到对方也是个十分有实力的玩家，竟是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惺惺相惜之感。

    再仔细一看，又发觉卜楚长得怪好看的，非常符合他的审美，他的火气一下子就灭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卜楚的眼神复杂，倒让卜楚有些莫名其妙，本来都做好结下梁子的准备了，谁又能猜到这少爷会是这种心理变化？

    要是卜楚知道了，恐怕还觉得不如直接结仇呢，怪别扭的，之前是开玩笑，结果现在是真他妈把自己当古早言情文里的霸道总裁了。

    被打击傻了？还是说打开了身体里的神秘大门，发现自己有某方面的潜质？

    也不知台继同是自己想了些什么，他的脸上本来还写满了憋屈，这会儿却又平静下来了。

    他对卜楚说：“那我明天早上去找你。”

    经过刚才的事情，台继同对于缪有了重新的评估。

    总之原先的计划需要调整。

    卜楚没再在意台继同，说完之后就直接带着缪回别墅里去了。

    至于后面的“投喂”……不提了。

    或许是因为先前他的突然消失，他感觉缪变得缠人了。

    听起来像是撒娇一样的，实际上缪还是很安静，可就是让他感觉变得缠人了。

    包括“投喂”。

    这“折磨”更上一层楼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缪是不是故意的。

    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哪怕“投喂”结束了，也还是要贴在他身边，让他觉得很难顶。

    这么贴贴就很奇怪啊！

    想说吧，又老是想到缪什么都不懂。

    卜楚忽然就察觉到自己对缪貌似过于在意了，明明之前都把他当成是工具人，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是因为他压根就冷酷无情不起来，老是想着自己不能当个黑心老板。

    讲道理啊，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能打能干任劳任怨长得还好看，谁会不喜欢缪？

    于是卜楚就总是想着要避免可能会让缪感到伤心难过的事情。

    ……当然与“投喂”相关的是原则性问题。

    至于越线之类的倒是不会，在这一点上他相当清醒。

    他察觉到问题之后给自己做了一下思想工作，迅速的就把自己的态度端正过来了。

    卜楚是知道这个世界不科学的，脱离了常识，包括那些感染者还有黑袍人在内，无比玄幻。

    他隐约的感觉一切的源头，应该是这末世刚开始时，出现在天上的那明显不正常的月亮，以及月亮上那只赤红的眼睛。

    那时他下意识的隐藏了自己，躲在暗处观察着，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猝不及防之下与那只眼睛对上。

    那只眼睛那么大，地上的所有事物在对方看来应该渺小得如同蝼蚁，可卜楚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跟它对上了视线。

    ——它看到他了。

    再接下来，一切都乱了套。

    [剧情进展异常，正在查找原因……原因查找失败。]

    [发生未知错误，启动应急程序。]

    [通关条件开放：1.寻找正确的祭品并献祭给珀德缪之眼。2.破坏珀德缪与此世的联系媒介。]

    [两种通关方式皆可，请玩家择一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的兄弟下线之后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有戏份ww

    下一章就要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12.1号入v！！w

 第20章 纯白赤瞳·十九

    卜楚这时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变故, 他十分安逸的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台继同一早就如约的来找他了, 说要带他去研究所。

    其实说起来还真就是“参观”，卜楚过去也就只是看看, 了解一下研究所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不能做什么事情。

    起码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情。

    也不晓得是不是卜楚的错觉，他总感觉一晚上过去，台继同看自己的眼神更奇怪了。

    并且可能是因为昨天被缪揍了一顿, 他对缪的态度也变了。

    说不上是敌意, 就类似于不喜欢一样东西, 却又不得不出于某个原因所以必须捏着鼻子靠近。

    甚至今天早上碰面的时候, 台继同看见跟在卜楚身边的缪时, 表情变换了好几次，然后在频道里私聊了卜楚。

    [虽然我知道我这么说听起来很假，但我是真心的，我手上也有驯服技能, 那个缪, 你想要完全掌控他的话，我觉得风险有点大，如果是为了通关的话娿, 转给我也是一样的。]

    [至于贡献值, 就算你一向不在意，在通关之后我也会将你该得的那份给你，我不会骗你的！]

    卜楚看完台继同的私聊, 挑眉, 觉得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

    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以为就是个用钱堆起来的混子, 不过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就看出来了，台继同就是个人傻钱多的憨憨而已。

    那也没必要再针锋相对了，憨憨多可爱啊。

    寻常人听了他的话，或许会觉得他是觉得自己蠢，想要诓人，然而诓人诓得这么明显，反而又没那么像了。

    所以台继同估计真是这么觉得的，觉得卜楚没法很好的将缪掌控在手里，这样说的话反倒是在为卜楚着想了，毕竟像缪这么凶残的NPC，一旦脱离了掌控，那“前任主人”就是个死字。

    不管台继同是不是真的出于好意，卜楚都没有要接受的打算。

    缪那么乖，之前会对台继同动手绝对是因为台继同先做了什么，又怎么会脱离掌控呢？在他看来自己跟缪处得好好的，干什么要搞这些东西，

    ……嗯？等等，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些奇怪？

    卜楚直接回绝：[不用了，谢谢。]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真的就只是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

    台继同想着卜楚是有实力的，可绝对没有自己有钱，这也就意味着他的道具没有自己多，要是到了万一的时候，那肯定是自己的存活率高一些。

    卜楚：[嗯，是你觉得。]

    [不是！我……]

    台继同还要说，在对上卜楚的视线，却又一下子焉了下去。

    [……算了。]

    卜楚这种态度的话，他也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会让他们原本缓和了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只是他心里依旧有些愤愤不平，感觉卜楚不相信自己，随后又想到自己这样说的确可疑，换位思考一下的话自己也是不会答应的，竟是就这么自己哄好了自己，觉得卜楚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那就之后再找机会吧。

    他想着。

    本来台继同在来之前已经跟手下商量好了各种事宜，计划好了等卜楚答应之后，若是缪反抗的话要怎么压制，结果现在只能将这计划继续延后。

    他的手下迟迟收不到信号，私聊问他原因。

    [还是再等等。]

    [等是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次约他出去不是个好时机吗？]

    [我说等等就等等，你急什么！]

    手下闭了嘴，心里的不满却加深了。

    他跟在台继同手下做事其实没有太久，也只是看上了台继同的财势，觉得这是个出手大方的老板，跟在台继同身边能捞到各种好处，这会儿却觉得台继同优柔寡断。

    在这破副本里有什么好的，台继同不想通关，他还想呢。

    台继同让他继续在暗处蹲守，他嘴上应了，眼睛却盯着缪看，就像是看自己通关之后能够拿到的贡献值，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卜楚可不知道这些，他在回绝了台继同之后，就跟着台继同去地下研究所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想着入口会是在哪，然后就见台继同一路将他带到了那个林子的空地上。没错，就是在这接了个奇奇怪怪的任务，然后得到了那个糟糕透顶的雕像，接着回去就被玩得一塌糊涂。

    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回忆，卜楚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他实在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研究所就在这下面？”

    “对。”台继同道，“我一开始也挺惊讶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到了那个空地上，来到上面法阵的边缘处，然后似乎是寻找了一会儿，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个符号。

    等他手再抬起的时候，法阵中心的地面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入口。

    卜楚有些惊奇，继续跟在台继同的身后，走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位置在地下，这里即便是亮着灯，也总给人一种阴暗的感觉，是个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的地方。

    入口的阶梯不长，而就在卜楚下了最后一阶楼梯，身子站定的时候，他莫名感觉研究所里的声音似乎是寂静了一瞬，随后又猛的增大，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嚎叫。

    这声音，其实在他下楼梯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一些，不明显，这会儿却像是被刺激了一样，还不止一个，数不清数量，到处都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胆颤起来，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包围了。

    台继同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有一名NPC神情急切的从里头跑了出来，看见台继同时一愣，随后脸上写满了喜意。

    “副所长！”

    是的，台继同是副所长，至于正所长，是黑袍人“老大”。

    台继同：“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那NPC看起来应该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见到台继同的喜意退去，替换成了愁容，“刚才它们忽然就暴动起来了！”

    “原因呢？？”

    “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想着要第一时间去找您。”那NPC说着，“那我们现在是要……”

    “别慌乱，该干什么干什么，它们跑不出来的，都去找原因！”台继同相当沉稳。

    卜楚在一边看着，感觉有些意外。

    也不知道台继同平时在研究所里是怎么表现的，他看见这NPC一副十分信任台继同的样子，要是真没两把刷子，也不会一有什么变故就想着来找他，把他当成主心骨。

    ……或许是因为卜楚跟缪之前一上来就给了台继同一个下马威，他的人设没立住，后来在卜楚面前就一直都是憨憨了。

    其实总得来说，应该还是挺靠谱的。

    台继同说完之后，那NPC应了一声，然后又看向了一旁的卜楚还要缪，在看见缪的时候心里一跳，本能的就有些发怵。

    尽管缪什么都没做，跟在卜楚身边就像是个大型人形跟宠。

    “……请问这两位是？”

    台继同：“我找过来的帮手，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他这理由倒是说得像模像样的，听得来“参观”卜楚都快信了。

    “哦，这样啊。”

    那NPC说着，也没有再问下去，既然台继同给了指示，他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研究所里那若隐若现的嚎叫声仍然在继续，卜楚现在没有见到任何一只代行者，明白它们应当是被关押在深处。

    说起来也奇怪，这个世界已经玄得不行了，基地却还是发布任务让玩家去活抓代行者，将它们抓到研究所来研究，这是个什么研究法？？

    用科学的方法去研究玄幻，这已经不是专业不对口的问题了，所处维度都不一样。

    卜楚问了台继同这个问题，然后见他沉默了一下。

    “……可是总要努力挣扎一下吧？”他貌似有些艰难的道，“这东西忽然出现，也不能指望这副本的人忽然就会魔法啊。”

    的确是有很多娱乐作品中末世一来人类就觉醒了异能什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谁又说得明白？

    总之不管怎么样，相关的研究总是要进行的。

    他们对话着的时候，其实已经走进研究所里了，奇异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刚才还能隐约听见的嚎叫声停止了，四周一片寂静，通道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台继同或许会觉得是研究人员做了什么，卜楚却有另外的猜测，他看了身边的缪一眼，想起之前还在小卖部时发生的事情。

    那会儿他对代行者十分好奇，也想着活抓一只回来研究一下，还纳闷着怎么周围这么安静，然后之后来了那个中了感染debuff的玩家。

    说来惭愧，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他都已经忘记了，对方在变成代行者之后还掏心想要讨好他。

    虽然在变成代行者的时候那玩家就已经淘汰了，之后的所有的行为都跟他没有关系，但卜楚到现在也还是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讨好自己。

    不过有一点是明确了的，那就是代行者对缪十分畏惧这件事。

    研究所里平静下来，大概也是因为缪跟在他的身边走了进来，那些代行者感受到了缪的气息，所以就老实了。

    这一点卜楚并没有跟台继同说。

    他不想缪被抓走带上实验室的解剖台。

    尽管缪只是一个NPC，为了通关的话，到必要的时候是一定要牺牲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缪还有用。

    “那么你们是研究出什么来了？”

    他收回这些想法，问台继同。

    本以为他们是研究了个寂寞，什么成果都没有，台继同却点了头。

    “有发现，”他道，“对于抓到的代行者，我们首先试着解剖了。”

    卜楚：“……哇哦。”

    该怎么说呢，合理，只是听着感觉很血腥。

    他猜测动手的人应该都是NPC，玩家没有这个能力。

    台继同一路将卜楚带到了一个房间里，看着像是办公室，他打开里头的电脑，给卜楚展示里头的资料。

    “我们发现代行者，或者说，人受到感染，变成代行者之后，身体会变成异变，神智全无表现得跟丧尸一样当然也是其中一种表现，而我们在解剖过后，发现他们身体里，”台继同说道这里顿了一下，“我们发现他们的身体里，只有一根骨头。”

    他们并不是跟无头苍蝇一样研究，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开始着重在这个方面上，然后发现随着感染时间的推移，代行者身体里的骨头会逐渐溶解，然后只剩下一根脊柱。

    非常的奇怪以及诡异，按理说躯干没有骨头的支撑就只是一堆肉块，代行者却能行动自如。

    甚至那根所谓的“脊柱”都是不是人骨该有的样子，解剖的科学家仔细观察，觉得那更像是……蛇骨。

    卜楚看见了那“脊柱”的图片，他微微皱眉。

    为什么是蛇骨？

    台继同则是继续讲了下去：“代行者除了这一点外，其他的地方，倒是跟丧尸挺像的。”

    抓伤就会感染，一段时间后就能将人转化为同类，追逐着血肉的气息行动，听力尤其敏锐，弱点是头部。

    好在他们说到底也就只是“会动的尸体”而已，寻常人只要冷静下来也不难对付，当然，如果数量太多的话，就算拿着再厉害的武器也顶不住。

    台继同看着卜楚，刚要说什么，一名神情急切的NPC却跑了过来。

    “不好了，副所长，闵阳成他……！”

    卜楚不知道这个“闵阳成”是谁，却见台继同表情一变，道：“开始了是吗？”

    “是的，那我们现在是……”

    “我现在过去。”

    台继同说完，又看向卜楚，顿了一下，说：“你跟着一起来吧。”

    那NPC有些迟疑的看了卜楚一眼，他是听说副所长今天带了人过来，只是他不知道这人具体是个什么身份，不过既然台继同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行，”卜楚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台继同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这是我们这边的一个玩家，前不久被感染了。”

    卜楚思索了一下，问：“前不久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问为什么这个玩家被感染了没有被赶出去，现在明显就是要过去看对方，台继同之后应该会跟他解释，而摆脱感染的方法现在应该也还没有找到才对。

    他是想了解一下这个感染的debuff，也就是“死亡倒计时”是有多久。

    “就在前天，做任务的时候被划伤了，”台继同道，“至于从最开始到完全感染这段时间，因人而异，或许是体质，常见的貌似也只有一天。”

    “闵阳成在被感染之后就被我们带到了研究所关押起来，当然，”他在一个房间门前停了下来，“同样是出于研究的目的。”

    这个房间里头有着另外一个房间，墙壁是透明的钢化玻璃，能够让外室的人观察里面被关押之人的行为举动。

    卜楚望过去，看见了背靠墙壁坐着的一个男人，低着头，前额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刚想问这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下一刻便忽地发现，这人的血条已经空了。

    空了，意味着淘汰，这人其实已经死亡被完全感染，变成了代行者被淘汰了？那台继同赶过来的意义在哪里？将对方关押在这里也只是为了近距离观察玩家变成代行者的过程吗？

    不，这未免太不人道了，卜楚感觉台继同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这憨憨本性不坏才对。

    短时间内他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推测，最后又忽地意识到，如果玩家真的死亡被淘汰了的话，剩下的就只是尸体，是不会有空血条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再仔细去看，惊讶的发现那玩家的血条并非全空，而是……剩下了唯一一点血？？

    是的，用俗话说的话，就是剩下了一丝血皮，又或者叫“锁血”。

    卜楚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有道具。”

    台继同道。

    十分特殊的道具，名字叫“我还能苟一下”。

    至于道具的效果，如他们所见，说白了就是“锁血”本身，触发之后能让血条数值在一定时间内不少于一。

    听起来很逆天，好像跟无敌一样，实际上不是的。

    这跟一般的网游不一样，血条联系到玩家的整体，影响着方方面面，这道具如果不是跟别的道具或者技能配合起来一起用，那就只是延长死亡体验而已，只能躺尸。

    血条数值一直维持在一这个数字上，与死亡无限接近，这不是什么好体验。话说都到一了，那肯定是受了什么致命伤，等道具持续时间过去一样还是个“死”字。

    卜楚：“所以你们是什么目的？”

    “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台继同道，“他说想要试试，觉得这样的话，这状态大概是介于人类跟代行者之间。”

    “这样接近代行者的话，用它们的视觉去看东西，或许能得到不一样的情报。”

    其实他真觉得这哥们是个狠人，一般人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闵阳成大概是一星期前到这个基地里来的，那时台继同正忙着将玩家召集在一起，他也一起过来了，能力非常出众，却一直独来独往，以至于台继同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回想起来的话，闵阳成好像还说什么，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完全为了通关，还有就是为了……找人？

    ‘不这样去体会，不用那怪物的眼睛去看的话，是找不到的。’

    闵阳成是这样说的，台继同也没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

    卜楚：“可就算是这样，只剩一丝血皮是要怎么……”

    这种状态下还要将自己的感受讲出来也太强人所难了。

    他是这么想的，结果话还没说完，便见到闵阳成的指尖颤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知道有人过来了，缓慢的抬起了头。

    这个男人很年轻，看着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很俊。

    要知道卜楚天天面对着缪那张脸，审美都好像不知不觉的就提高了不少，连他都觉得俊的话，那是俊得没边了。

    只不过闵阳成那张脸上此时爬满了黑色的咒文，邪气四溢，卜楚看着眉头微皱，想到台继同刚才的话。

    完全感染的时间因人而异的话，那相对应的，成为代行者之后的能力也会有所不同，就跟那些娱乐作品中丧尸有各种等级一样。

    他这只是猜测，要知道其实他见过的代行者少之又少，没有办法对比。

    卜楚之前就是想到缪可能会让代行者感到畏惧，他不希望让台继同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就没让对方进来，而是让缪在房间门口等。

    “……谁？”

    闵阳成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能够有所动作已经让卜楚感到十分惊讶，现在看着……居然还像是能够对话的样子？

    不，这是对情报收集非常有益没有错，可这是常人能办到的事情吗？？这玩家之前是强到什么地步？？

    台继同将墙壁上用于对话的盖子打开，上面有几个孔洞。

    “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闵阳成缓慢的回答，他顿了一下，又眯了眯眼睛。

    “你旁边还跟着人。”

    他的视力受到了一些影响，刚才一直在闭目休息，抵抗着脑中那种时有时无的癫狂感，此时一时看不清玻璃对面的都是谁，只见到有个身影站在台继同身后不远处，他没有见过。

    “你好，我也是玩家，辛苦你了。”

    卜楚走上前，算是打了个招呼。

    闵阳成的浑身一震。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紧缩，想要努力的看清眼前的人，却又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

    可是他能听见那人的声音，尽管十分微弱，也还是嗅到了一丝那人的气息，让他的心脏顿时狂跳了起来。

    这感觉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如擂鼓，几乎让他以为那颗心脏要从自己的胸膛里跳出来。

    原本萎靡的精神瞬间兴奋起来，闵阳成下意识的就想要往那边去，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将头埋到那人的颈窝去嗅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整个人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陷入了狂乱，另一半却又是冷静的，对着狂乱的自己冷眼旁观，知道这种感受不属于自己。

    这是“它”的感受，而他只不过是因为如今特殊的状态，所以感受到了“它”的感受罢了。

    闵阳成努力的去看，然后终于将那人的模样看清楚了，也记下了名字。

    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跟他猜想的没错，所有的代行者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也成了这样，然后终于找到了——卜楚。

    他又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仅仅是默念都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闵阳成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稍微压下去一些，却做不到。如果他能动的话，怕是现在已经贴在了玻璃上，毫无保留的呈现出自己的痴迷之态。

    ……这是该付出的代价，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找的话，势必会变成这样，他原先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疯”成这样。

    没事，没事的，等出了这个副本，摆脱了这种感觉就好了。

    他不停的跟自己说。

    而玻璃那边的卜楚只觉得不知为何，如果这位兄弟的目光有温度的话，对方都快要把他盯得烧起来了。

    他就有些纳闷，不知道为什么闵阳成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然后一顿，又想到了之前闯进小卖部的那个小伙子。

    再一次的，想到那颗被捧着几乎是献上来的血淋淋的心脏。

    卜楚：……

    不是吧。

    刚才踏进这研究所的时候就有预感了，除了代行者畏惧缪以外的另外一种猜测，那就是，自己貌似非常的……受到它们的喜爱？？

    就像是猫薄荷对于猫一样的。

    遇不到几个代行者所以也没有办法去验证。

    其实这很容易就会将代行者对于血肉的渴望跟这混淆，可卜楚觉得不是这样的，不然的话，这要怎么解释那个小伙子把心脏留给他这件事情？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总不能是一见如故然后深刻到连死了都有影响吧，这不可能。

    卜楚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进这个副本时拿到的角色很普通，也没有做什么事情，更没有携带相关道具，怎么自己这就“特殊化”了？

    甚至连这还没有完全变成代行者，只是接近代行者的闵阳成都变成了这样。

    还没有出声询问，台继同就先开了口，问：“不不不，什么叫‘不怎么样’，认真一点啊！不然你现在可不就白受罪了么！”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闵阳成面对卜楚时的异样。

    闵阳成有些艰难的将自己的视线从卜楚身上移开，然后胸口起伏几下，喘了几口气。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当真是艰难，好像是硬生生把皮肉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

    他闭了闭眼，又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听力显著上升，体温下降，血压可能也有影响。”

    “隐约能感受到，‘我们’之中是存在等级制度的，上头应该还有个领导者，只不过现在对方没有发布命令。”

    “我能继续清醒的时间不多，思维能力在变得迟缓，大概很快就会陷入昏迷，在道具时间结束之前，我会自裁。”

    其实心脏也是有变化的，在卜楚来之前，他心跳的速度越来越慢……

    可恶。

    是连想一下都会有这么大反应吗？？

    闵阳成想抬手捂住胸口，想要强行将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压制下来，可是他现在没有那个能力。

    他说得不多，台继同却得到了巨大的信息量。

    闵阳成不会说假话，现在还说谎没有意义，那就是说代行者真有这么一个“首领”在。

    敌方人数再多也好在是一盘散沙，可若是聚集起来，那他们必败无疑。

    像是一杯水面对海洋，转瞬间就会被吞没。

    台继同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他不知道这个“首领”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按如今这个局势来说，只要对方给代行者下命令，那他们全部都要凉凉，可现在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副本不会给他们安排必死的情况，那么转机一定会出现在这段平静时间里。

    但是平静什么时候会被打破也是未知的，而他们却好像连关键线索都没有找到，也不清楚接下来该干什么。

    卜楚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他沉思片刻，对台继同道：“研究所里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就这么多了对吧？”

    “如果没有其他别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回去整理一下思路。”

    这个副本不止玄，还邪，感觉出现的东西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出现，乱成一团，他得花时间好好想想。

    ……当然还有就是，那个叫“闵阳成”的玩家望过来的眼神，着实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台继同自然是同意的，他对着一旁负责监测的NPC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准备跟卜楚一起离开这里。

    闵阳成已经移开了视线，没有看着他们，可奇异的是，他能够感觉得到，卜楚要离开了。

    在认知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神巨震，几乎就要开口去挽留，这种冲动被他咬牙克制住了。

    他恍惚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别走……”

    “待在我身边……”

    “不要离开我……”

    监视着屏幕的人没有察觉到房间里闵阳成的异常。

    他低垂着头，喉咙处忽地撕裂开一道猩红的口子，却没有流血，下一刻长出了一只赤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

    “对了，”台继同走到半路，忽然对卜楚道，“今天晚上不要出门。”

    “嗯？”

    卜楚有些疑惑。

    “有什么说法吗？”

    难不成晚上会发生什么变故，出现游荡的怪物之类的吗？

    台继同：“是我刚才收到的消息。”

    他的视线移向自己的前方，似乎是在看系统界面。

    “我们这边有玩家拥有一个特殊技能，要解释的话……跟预言差不多？就是能够提前一段时间认知到危机的到来，还有规避的方法。”

    他挠了挠头，又道：“不过也没多详细，也就只是个大概，总之今晚不要出门就对了。”

    卜楚：“行吧。”

    他看出台继同是真的出于善意所以才提醒自己。

    之后他俩分别，在说好的整理思路前，卜楚先给缪喂了一点血。

    ……没有办法，缪主动开口说自己饿了，又是自己先前说了那样的话，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喂的。

    也不知是不是卜楚的错觉，他感觉“喂食”的时候，缪变得……凶狠了？可能形容词不太恰当，反正就是一种感觉，跟以前相比产生了变化。

    比起那副甚至有些“傻白甜”的样子，现在这算是……好事？

    也许吧。

    而因为“喂食”，卜楚又只能是花了一段时间瘫着，让自己缓过来。

    话又说回来了，一开始的时候就算是起了反应，反应也没有这么强烈的。

    他明明都觉得自己快习惯了，怎么好像一夜变回解放前了？？

    没想明白。

    本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等卜楚喂完缪又让自己恢复过来，已经已经到了傍晚，天都快黑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决定先把自己的晚饭解决了。

    期间缪一直跟着他，说句不好听的就跟“背后灵”一样，可他的直观感受就是家里多了一只粘人的大型犬。

    讲道理，刚认识缪的时候，对方真的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好感度上升了 ？

    “……缪，你就不能待在一边吗？”

    “这是命令吗？”

    缪问。

    “像是今天那样，让我在房间外面等？”

    卜楚有些头疼，他刚要开口，却听见缪道：“我不想。”

    “我想看着卜楚，让我看着你吧。”

    “我想一直一直看着你。”

    这话听起来就跟表白一样。

    卜楚内心毫无波澜，因为他觉得缪就是一张白纸，说出来的话用不着想太多。

    只是缪长得着实好看，被他用那双赤色的眸子认真注视着的时候，似乎又真能感受到其中的深情。

    卜楚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乖，坐沙发上去看，别挡路。”

    缪自然是听话，没有了“大型犬”跟着，取而代之的是如影随形的视线，不过这不是问题，卜楚的动作顿时麻利了许多。

    经历了一大堆杂七杂八莫名其妙的事情，他又临时决定犒劳自己一下，吃顿好的补充营养，养足精神再去整理头绪。

    反正物资多，吃不完也没关系，都能进缪的肚子，也不算是浪费。要是让外头的人见着的，肯定会恨得捶胸顿足觉得他奢侈至极。

    洗碗的事情是缪去做的，因为卜楚吃饱了一时半会儿不想动。

    他坐在沙发上，一时间又感觉这种安逸感不太正常。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了想要到窗边吹吹凉风让自己清醒一些，毕竟接下来就要认真“干活”了。

    “老大”给卜楚安排的这栋房子地理位置很高，从窗户往外看的话，很轻易就能够将大半的基地收入眼底，只是如今街道上都没有行人，只有苍白的街灯亮着。

    他觉得或许是台继同将那个预言也告诉了其他玩家，一边想着原来这个憨憨心肠这么好，一边抬头望向天空。

    今天晚上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只有一轮巨大的满月。

    大得惊人的月亮上，是一只赤色的眼眸。

    卜楚的瞳孔猛的紧缩，感觉心脏似乎都停跳了一瞬。

    他见过。

    在倒计时结束，代表异变的那天晚上，天空中就是出现了这只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这只眼睛会再次出现，也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那个时候，他有所准备，在发现异样的时候就躲在了暗处观察，此时却是猝不及防的，直接就跟月亮上眼睛对上了视线。

    是的，对上了视线。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让他在这个瞬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像是被定身了一样。

    明明自己的存在在对方看来与蝼蚁无异，却被牢牢的锁定住。

    卜楚清楚的看见那只眼睛瞳孔微缩，随后……感受到了它的兴奋。

    他忽地找回了力气，猛地将窗帘拉上，心脏跳得很快，深呼吸了好几次也不能平息，也明白自己就算是现在拉窗帘也无济于事。

    什么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台继同之前说的不要出门，就是因为这个吗？？

    卜楚像是受到了冲击一样，头脑有些混乱，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了缪的声音。

    “怎么了，卜楚？”

    “为什么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什么吓到你了？”

    “没，我就是……”

    卜楚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想到了一件事。

    缪在他的身后，而他刚才根本就没有转过身来，缪又是怎么知道，他现在是所谓的“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

    郊外，有玩家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想要 对远离自己的同伴说什么，却又颓靡的低下了头。

    他看着那个debuff，知道自己结局已定。

    “你们直接杀了我吧，这样也……”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十分突兀的定在了原地。

    那玩家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一瞬，随后嘴角上扬，竟是在笑。

    双目无神，失去焦距跟神采，像是被操纵了一样笑着，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的几个队友吓了一跳，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你怎么了？”

    玩家：“看见了。”

    “……什么？”

    “看见了。”

    “——看见他了。”

 第21章 纯白赤瞳·二十

    “你是怎么知道, 我现在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卜楚沉默片刻，转身看向缪，直接问出声。

    缪本来是要朝他这边走过来的, 可是看着他的表情，敏锐的感觉这个氛围好像有些不太对, 一下子停在了原地，又想过来又犹豫，迟疑不定。

    “卜楚？”

    他带着疑惑唤了一声。

    “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回答我的问题。”

    卜楚道，期间一直盯着缪脸上的表情, 然后果不其然的, 见到那种茫然又从对方脸上升起来了。

    缪像是一下子被他问懵了。

    “问题……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喃喃自语一般的重复着, 那种迷茫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卜楚下意识的就联想到了月亮上的那只眼睛。

    那肯定是这个副本的关键点，既然缪也是关键NPC的话，那就肯定是跟那只眼睛有联系。

    而在一开始的时候，在卜楚第一次见到那只眼睛的时候, 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那就是, 它跟缪的眼睛真像。

    一样是美丽的，如同鸽血宝石般的瞳孔，

    卜楚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竟无意识的将它归到了美丽的范畴。

    若是缪, 觉得他的眼眸美丽那很正常, 可一般人面对那异常的月亮，只会感觉到可怖，除了恐惧不会再有别的感觉。

    “对不起, 卜楚, ”缪看着很是失落,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安慰你，让你不要那么害怕。”

    按照卜楚对缪的了解，这话听着的确是出于好意。

    他看着缪，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过来。”

    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卜楚本来只是想要他站过来，站近一点观察一下他的眼睛，没想到他过来以后直接将自己抱住了。

    “……喂！”

    卜楚重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蹭得没了脾气。

    当真是只大型犬。

    他现在就类似于那种，就算是犬类闯祸了大概也没有人会真正对其发怒的心态。

    缪心满意足的抱着他，嗅着他颈后的气味，嘴巴微微张开，又强制的合上，克制住了想要舔咬的念头。

    卜楚没有真的推开缪。

    都说人能够从拥抱中汲取能量，他此时也莫名觉得被这么抱着挺舒心的，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算了。”

    他拍了拍缪的头。

    就算缪真的跟那只眼睛有所联系，毕竟好感度都这么高了，应该也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加害行为。

    也许并不需要想那么多。

    只是卜楚依旧疑惑于自己刚才升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被看见了，甚至跟对方对视，被盯上，然后这一事实似乎会引发什么糟糕的后果。

    没有根据，只是这么觉得。

    原本的计划是整理思绪，结果现在来了这么一出，好像也平静不下来了，更何况他这个时候收到了台继同的联系。

    [卜楚你现在在哪？应该没有出门吧？？]

    [之前跟你说的预言可能跟出现在月亮上的眼睛有关，在外面的话会对精神产生影响。]

    卜楚看着，心道果然跟他刚才想的一样。

    [没出门。]

    他回道。

    但是跟那只眼睛对上了视线。

    ……就总感觉会有挺糟糕的后果。

    卜楚：[怎么了吗？]

    他看台继同这个语气好像不太对劲。

    [出问题了，有在基地外执行任务的玩家反馈信息过来，说是代行者们的样子都很奇怪，像是陷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而且一些转化中还保存有语言能力的人，说着什么“看见了”“找到了”之类的，十分奇怪的话，他听了还很疑惑，这是看见什么又找到什么了？？

    [……你的下一句话，该不会就是他们汇集了起来，向着基地这边冲过来了吧？]

    卜楚直接说出了自己这不好的预感。

    台继同：[……没错，应该也跟月亮有关。]

    [不过基地外围也有负责防御的NPC跟玩家，目前问题还不大。]

    后面很可能就是“丧尸围城”，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找到通关或者是解决方法。

    卜楚沉思片刻：[你明天有空吗，过来一趟，或者我去找你，有些东西想拿给你看，顺便商量一下对策。]

    他话语中的“东西”指的就是那个残缺的手稿。

    不说这是黑袍人给他的，就单纯看这道具的样子就应该是通关的关键道具，他打算让台继同看看能不能产生什么头绪。

    [没事！可以！我明天早上就过来！]

    [那行。]

    卜楚发完消息，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帘。

    那白色的窗帘很厚，可他却老感觉外面月亮那猩红的光透过窗帘布渗透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这感觉着实不算好，他直接拉着缪回了房间。

    事实上现在的时间还早，按常理来说那月亮应该是出现在零点之后才对。

    缪：“卜楚要睡觉了吗？”

    “嗯。”

    卜楚觉得自己是没有拖延症的，只是现在状态实在是不对，还不如先把精神养足，明天跟台继同商量好再进行整理。

    在躺到床上之前他还问候了一下戈亮和戈亮室友，尽管他这唯二的队友存在感极低，但好歹还活着。

    缪躺在了他的身边，对他笑了一下：“那卜楚睡吧。”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卜楚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别看，我要睡不着了。”

    总是让他想起那月亮，怪惊悚的。

    缪乖乖的让他捂着，他能感受到对方那纤长的睫毛扫过手心的感觉。

    有点痒，好像有什么变得奇怪了。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这时所有玩家的任务列表刷新，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他们的脑内响起。

    [剧情进展异常，正在查找原因……原因查找失败。]

    [发生未知错误，启动应急程序。]

    [通关条件开放：1.寻找正确的祭品并献祭给珀德缪之眼。2.破坏珀德缪与此世的联系媒介。]

    [两种通关方式皆可，请玩家择一完成。]

    ……

    卜楚正跟台继同面面相觑。

    “所以你对这个关系到通关的主线任务有什么想法吗？”

    台继同问道。

    卜楚沉默了一下。

    其实这个任务，他是在台继同过来之后说起，然后他才知道的。

    他昨天晚上睡得很香，不知为何生物钟都死了，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任务，当时看见的时候人都有些懵。

    首先这里头信息量就很大，什么叫“剧情进展失败”？？

    他就猜测着，可能是这个副本出现了未知的bug，导致了所谓的“进展失败”，然后为了通关就放弃了一些前置条件，直接就将通关任务放出来了。

    两个通关条件，很明显“珀德缪之眼”就是月亮上的那只眼睛，第二点的话暂时没有思路。

    那么“珀德缪”又是什么东西？

    说实话，卜楚在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缪。

    就跟看见月亮上的眼睛时，想起的也是缪的眼睛一样。

    他不觉得这是巧合。

    卜楚看了一旁的缪一眼。

    “缪，”他道，“你到房间里去。”

    “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要出来。”

    缪顿了一下，问：“为什么？卜楚是要跟这个人待在这里吗？”

    缪的确是有所改变，以前他只会执行，是不会问原因的。

    卜楚没有解释：“这是命令。”

    “……命令。”缪低声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站了起来，看着他，“是卜楚的命令的话，我都会听的。”

    说完，他就走向房间，把门也关上了。

    卜楚对台继同道：“稍微控制一下音量。”

    台继同没看懂卜楚为什么要将缪支走，道：“你这是……？”

    “缪是这个副本的关键NPC，他身上的很多谜团我至今都解不开。”卜楚直接道，“我怀疑这个通关条件跟他有关。”

    “还有这个，你看看有没有头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份残缺的手稿拿了出来。

    台继同见了，脸上明显一惊。

    “这道具你哪来的？？”

    “做任务来的……”卜楚再次回忆起了那“凄惨”的过往，不想再多说，“看你这反应，你见过？”

    台继同：“那什么，实不相瞒，我有一份一样的。”

    准确来说并不是一样的，内容不一样，刚开始得到这个道具的时候他也有些纳闷，心里知道这或许会很有用，可又只能先放着，这会儿将两份“残缺的手稿”放在一起，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系统的提示框。

    系统问他是否选择合成。

    这毕竟不是他的，他姑且是先询问了一下卜楚的意见，见卜楚点头，便按了确认。

    微光闪烁过后，两份残缺的手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子，看起来有点像是记事本。

    [他们都说我疯了，我很清醒，是他们被愚昧蒙住了双眼，我一定会证明我的没有错。我要将它召唤出来，研究了这么久，这就是我的全部成果，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在恐惧中战栗，我要那些丑恶的嫉妒，让他们腥臭的五脏暴露在月光下，让他们彻底的看清自己。]

    本子上并没有表明本子主人的信息，但卜楚跟台继同在心里多少都有点猜测。不太可能是一般人，可能是研究人员，如今他们已经认定这个世界跟邪神有关联，而这个人就是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邪神的存在，并且企图将它召唤出来。

    前面记载着他内心深处的隐秘跟疯狂，之后的进展却貌似并不顺利。

    召唤一直在失败，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些蠕动的碎肉块。

    [连丽格都开始劝阻我，她也觉得我疯了？]

    [我把她关起来了。]

    [丽格接触到了那些肉块，她逐渐变成怪物了。]

    ……

    [原来这就是祭品。]

    [我终于召唤出了纯白的神明。]

    [可是他的意识留在了月亮上，现世的只剩本能。]

    ……

    [我死了。]

    内容就到这里。

    嗯，干了这种“大事”要是还活着才奇怪。

    卜楚这样想着。

    他看向台继同，道：“其实这就是补充了一下前置剧情，仔细看的话，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

    台继同：“诶？是吗？”

    “这不就是相当于一个偏激的人得到了核武器的制作方法，一直尝试结果还真歪打正着的制作成功了，最后世界核平的故事吗？”

    “……”

    卜楚：“我在意的只有这个所谓的，‘纯白的神明’。”

    “‘意识留在了月亮上，现世的只剩本能’是什么意思？”

    月亮上……指的肯定是那只眼睛没有错。

    难不成是分裂了？？留在现世的只剩本能，是指代行者的头领？

    卜楚的脑中转过许多想法，又低头看向台继同手中的记事本想要再确认一遍，却发现纸张上多出了一行大字。

    [你在看哪里？]

    卜楚：……？

    他迟疑了一瞬。

    刚才有这行字来着吗？

    而且这看起来，怎么就像是在跟他说的一样。

    这种猜想实在是不太妙，卜楚把这当成了错觉，带着疑惑翻到了下一页。

    页面正中间是一只猩红的眼睛。

    像是长在了纸张之上，四周都是细密的红色血管，眼球微微转动着，然后直直的看向了卜楚，与他对视。

    卜楚：“……”

    他还没做什么反应，台继同却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哆嗦着手一松，那本子就掉到了地上。

    看着是轻薄不重，此时落在地上却是一声闷响，发出了有什么被挤压碾碎的声音，那黏腻水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台继同刚咽下一口唾沫，就见到有液体由内至外的从本子里头渗透出来，慢慢的流到了地板上，红色的，带着不知名碎块。

    他控制不住的想起了刚才看见的眼睛。

    SAN值狂掉。

 第22章 纯白赤瞳·二十一

    被浸透成那样, 那本子肯定是不能看了，台继同也不敢去捡，如今连靠近都有些犹豫。

    只能说这不愧是个恐怖游戏, 是最近几天太/安/逸了。

    可他又总想着这是个关键道具，想着或许还有信息遗漏, 一时间就很痛心。

    卜楚却道：“该得到的信息看得也差不多了，就算有剩应该也不大重要。”

    平时在恐怖游戏里，这种惊吓环节一般都是在获取完关键信息之后才触发的。

    此时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原本是夹在本子里的, 刚才摔在地上时掉了出来, 落在一边, 被他眼疾手快的捡起来了。

    再仔细一看, 他抿了抿唇, 莫名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照片里背景是一个空旷在房间，光线有些昏暗，地板上刻着一看就十分不详的法阵，其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一头白色的长发, 肌肤很白, 长相好看得不似凡人，神情却是茫然的，身上披着黑色的袍子。

    图片中除了黑白两色, 就是他眼眸的红, 以及散落在四周的血肉。

    他的唇也是红的，像是抹了胭脂，又或者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所染。

    整张照片看起来, 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台继同就看楞了, 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卜楚并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冲击，所以还好，只是这回他可不会再认为照片里散落在四处的是鸡肉了。

    “这、这不是那……？”

    “是。”

    卜楚知道台继同想要问什么，直接给与了肯定。

    现在台继同明白卜楚为什么要让缪进房间里了，因为这照片里的人长得跟缪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缪。

    “到底怎么回事？？”

    “等这个问题搞明白了，我们就能通关了。”

    而缪之前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卖部的旁边，这也是一个有待解开的谜题。

    在那些状态异常的代行者们聚集起来逼近这里之前。

    “通关最关键的，不可或缺的道具，是缪。”

    卜楚一边说着，一边又将视线落在了照片上，准确来说，是照片里缪身上披着的黑袍。

    他顿了一下，道：“准备一下出门吧。”

    “去哪？”

    “找‘老大’。”

    卜楚说完后见台继同还是一脸疑惑，才意识到自己顺口把那个昵称给说出来了。

    “找你‘上司’。”他改口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害，你都说他是我‘上司’了，我哪能知道啊，”台继同想了想，“不过他出现几率最高的地方是地下研究所，你是要去找他干什么？”

    卜楚没有回答，而是又问：“没人知道那黑袍底下是什么？”

    “没有啊，靠近都不敢，生怕自己哪里冒犯了他被洗脑了。”台继同纳闷，“不是，你该不会是要……”

    “掀一下袍子，看看里头是什么。”

    卜楚心里有点想法。

    台继同眼前一黑，听他这话说得，就像是要去掀哪个小姑娘的裙子一样的，他实在无法将黑袍人代入小姑娘。

    这也太顶了。

    “你疯了？！”他不可置信道，“你突然这……不是，我说啊，就算黑袍人对你的态度特殊，你也不能这么造啊！”

    “我有分寸，或者我自己去，你不来也行。”

    台继同看着卜楚，发现对方还挺轻松的，压根就没有一点紧张。

    也不像是什么“富贵险中求”……那就是真有信心？还是单纯就狂？

    他又想起了卜楚在外面的风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牙：“我跟你去！”

    反正他有保命道具，能苟！

    “那行，另外，我劝你那本子上写的东西不要全信，比如这个。”

    卜楚将照片翻了个面，照片的背面上写着两个词，一个是“阵法”，一个是“研究所”。

    看起来像是在提示第二个通关条件，也就是所谓的“媒介”。

    “我猜你那‘残缺的手稿’也是从黑袍人那做任务得来的，我们等会儿就是要去查清黑袍人的身份。”

    台继同：“你是怀疑他们跟邪神是一伙儿的？”

    他没想明白：“那他们为什么要杀代行者？”

    “去问清楚不就知道了。”

    台继同呆愣了一瞬。

    “……问谁？”

    “你‘上司’。”

    “……直接问？”

    “不然呢？”

    “……”

    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应当十分精彩。

    问，就硬问。

    他想象不出待会儿到底是个什么场景，已经开始在翻自己的道具包，看看有哪些能够派上用场。

    卜楚：“噢，不过那个研究所要是没有用处了，直接炸掉也行，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对我们没有影响。”

    “……行。”

    接着卜楚一脚将地面的本子踢到了沙发底下，在原本的地方放了堆报纸，看向了缪所在的房间。

    “你要带他去？”台继同问。

    “对。”

    台继同还是不知道卜楚要做什么，他现在就有一种被拖着走的感觉，就等着看卜楚怎么操作，这会儿见他要让缪出来，就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

    卜楚之前一直感觉缪就是只粘人的大型犬，可缪又有一点跟犬类不太一样。

    那就是在卜楚说要出门的时候，他并不会表现得特别高兴，比起出门，他似乎更愿意跟卜楚一起待在家里，哪怕什么都不干。

    而现在他的脸上就没有表情，垂眸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有压迫感。

    “我讨厌他。”

    缪从后面抱住了卜楚，轻轻的用头的蹭他的脖子，十分直白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不看就行了。”

    卜楚回道。

    他没有将缪推开，似是已经习惯了。

    这让一旁的台继同看着，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这种微妙的感觉他又说不上来。

    缪对台继同的观感本来就不太好，因为初次见面时产生了一点冲突。

    结果卜楚在那之后不仅跟这人持续来往，为了跟这个人说话把他赶到一边，现在还要一起出去，他的心情就变得很不愉快。

    台继同感觉到缪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让他瞬间汗毛直立，要不是对方在那一眼之后就收回了视线，他可能控制不住的就要拉开距离了。

    卜楚一边往外走，一边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台继同看着他还有跟在他身侧的缪，张了张口刚要说话时，变故突发。

    一道银色的闪光从暗处袭来，直直的攻向了缪的颈脖。

    卜楚来不及反应，在听见破空之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拉缪。

    其实缪是能够躲闪的，只是他躲了第一下，那道攻击却像是拐了弯一样转而从背后攻来，直接从他的颈侧擦了过去。

    卜楚的表情一沉，看出这是技能。

    他还没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袭击，却见那项圈出现了裂口，然后直直的掉了下来。

    袭击者的目标根本不是缪的性命，而是他的项圈。

    这一点卜楚实在是没有预料到，脑袋空白了一瞬。

    那个项圈是[驯服]的证明，若是被外力破坏了会怎么样，缪会变成什么样的一种状态，他也不知道。

    “你……”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接着就见缪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弯腰将地上的项圈捡了起来。

    抬手想要戴回脖子上，却因为那道裂口怎么也戴不回，眼中顿时浮现出些许阴郁之色，准确的望向了袭击者的方向。

    “出来。”

    缪的声音低沉，卜楚还没有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看样子是相当生气。

    仿佛那个项圈是他的宝贝，如今却被别人故意弄坏了。

    台继同今天先是被本子里的那只眼睛吓了一跳，现在又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受到了惊吓，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往缪望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其实并没有人，疑惑刚在心中升起，马上就迎来了第三次惊吓。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看起来是被迫现身的，中间的人正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悲鸣，接着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怪异，随后竟是变成了非人的嚎叫。

    他的眼睛像是充气一样肿胀着，一直膨胀，最后成了拳头般的大小，样子可怖极了。

    台继同认得他，也认得他旁边那两人，此时眼睛瞪大，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你们……！”

    这三个人都是跟在他手下做事的。

    他顿时明白过来他们是打算做什么。

    说来惭愧，在第一次跟卜楚会面却没讨到好时，他的确是起了这种心思，打算让缪回归到“野生”状态，然后自己再用技能让缪为自己服务，以便通关之后拿到更高的贡献值。

    他甚至都将大致的计划跟底下的人商量好了，之后后面因为种种原因，这个计划搁置了，再到后来他就觉得没有必要了。

    没想到这几个人自己心里藏了心思，见他放弃了就试图自己动手。

    那人的眼睛已经肿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随后直接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像是两个水球。

    那两个黑色的孔洞里没有血液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什么红红白白的东西，在此期间惨叫声一直持续着，到某个节点戛然而止，那人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倒在了地上。

    他的两个同伴一脸惊惧，其中一个吓到坐倒在了地上，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种展开。

    不管是缪没了项圈之后居然没有改变，还是同伴凄惨的死状。

    台继同看卜楚也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明白这不可能是他做的。

    想想也知道不是他，这种残忍的手法，是个正常的玩家都不会做得出来。

    那么只有可能是缪。

    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简直毛骨悚然。

    对方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动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缪还说讨厌他来着，那他现在居然还活着，算不算是个奇迹。

    台继同打了个哆嗦，跟缪又拉远了一点距离，他是真的怕。

    至于那两个还活着的玩家，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下来，缪会不会再次动手。

    因为那具尸体，他都不是很敢往那看，抬眼却见到了一抹熟悉的黑色。

    是黑袍人。

    悄无声息，不知何时出现，此时就站在那剩下的两名玩家身后。

    仿若即将举起镰刀的死神。

    台继同浑身僵硬，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出于同胞爱，他应该是要提醒那两个玩家的，毕竟以前在他手下干过活，可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那两个玩家没有察觉，他们也认为是缪弄死了自己的同伴，并且即将将他们也一并弄死。

    生路只剩下唯一一个。

    破坏掉项圈没有用的话，那么将作为“主人”的卜楚杀掉……是不是就有用了？

 第23章 纯白赤瞳·二十二

    卜楚中枪了。

    说起来也不知算不算好笑, 他这是第二次中弹了。

    子弹镶嵌进□□的感觉并不好受，至于上一次的经历，那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人类在一瞬间爆发的求生欲还是不容小觑的, 所以哪怕缪站在卜楚的不远处，黑袍人就站在袭击者的身后, 也没能有所反应。

    那把□□应当也是特殊的道具，不过那怎么样都好了，现在的情况是，卜楚被子弹贯穿了心脏。

    这是致命伤。

    别人并不知道他有特殊的被动, 所以他必死无疑。

    而他的反应应当是不慌不忙等被动生效, 满血复活, 在他人惊愕的眼中被误认为是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逆天道具。

    可卜楚的内心却一点也不平稳, 原因是, 他确实有这么一件起死回生的逆天道具。

    这个逻辑似乎有些奇怪。

    因为他知晓若是自己的血条因为这个致命伤降至零，首先触发的会是这个道具，而不是他的被动，所以他就会陷入这个道具, 也就是先前从黑袍人那里得到的“不知名雕像”的效果中, 陷入所谓的“复苏”状态，七个小时后复活，意味着他这七个小时里是失去意识的, 或许真就成为了一具尸体。

    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很糟糕, 不过现在也由不得他想这么多了，他的眼前发黑，意识在逐渐的远去。

    唯一该庆幸的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道具的作用, 他并没有感到疼痛。

    卜楚最后在脑海中想着的, 是他看不清缪的脸，不知道对方此时的表情。

    事情发生得很快，台继同只听见一声枪响，随后就是倒在地面上的卜楚。

    任何弥留的时间都没有，眼见对方的血条几乎是瞬间就降到了零，头脑一片空白。

    其实那两名玩家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缪如果要杀他们，他们又打不过缪的话，只能是通过其他的办法将缪控制住，既然破坏掉项圈也没有用，那么只要将作为“主人”的卜楚杀死，缪就必定会回到“无主”的状态，也就是说可以被[驯服]。

    他们手上有技能，跟消耗品一样，使用次数很多，是当初为了提高成功率而准备的。

    只是那玩家爆发潜能般的完成了第一步，没能做成第二步。

    卜楚倒下的时候，连时间都似乎停滞了一瞬，之后台继同来不及想太多，本能的就感觉到不妙。

    空气凝固，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难以呼吸。

    黑袍人拧断了那两个玩家的脖子。

    说实话，台继同没有见过黑袍人出手。

    就连那后来被洗脑了的徐承星也是转变得无声无息，没有人知道黑袍人是做了什么，就跟没有人知道那黑袍底下到底是什么一样。

    他现在不敢动弹，旁边就是缪，可他完全不敢转过去看，只能是僵硬的看着地上卜楚的尸体。

    半响，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他发现卜楚是倒下了，可却没有系统提示淘汰的消息。

    很有可能是卜楚还活着，哪怕那血条已经空了。

    台继同下意识的就想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缪，不管对方会不会相信这听起来既神奇又扯淡的话，他只是本能的认为这样能够提高自己的生存几率。

    可他一抬头，就见到了黑暗的蔓延。

    从他的眼前，从他的周身，从上至下的，逐渐蔓延出去。

    他听见了狂乱的尖啸，嘈杂的低语声，有哭声，笑声，听不明白意思，令他头疼欲裂。

    天空黑了，当最后一丝苍白的光也消散，天空上升起了猩红的满月。

    ……

    ‘你生得这么白，衬红宝石一定很好看。’

    ‘阿楚更好看。’

    ‘我没有红宝石，就把这个送给阿楚吧。’

    有什么温热湿滑的东西被放进了他的手里。

    低头一看，见那是一只可怜的，鸽子的眼睛。

    血一样的红。

    ……

    卜楚猛的睁眼，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不然的话，视线又怎么会被满目的红所占据。

    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梦。

    那大概是梦，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像是梦见了更多的东西，实际上还留有影响的也就只剩那几句对话，十分的莫名其妙，却又带着强烈的真实感，仿佛那曾是他体验过，是真实发生过的。

    随后卜楚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复苏”状态，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他看着周围，又有强烈的不真实感，没有办法将眼前的一切与失去意识之前的世界联系起来，这周遭的景象，更像是魔鬼的乐园，怪物的温床，是一副炼狱一般的绘图。

    无尽的血肉覆盖着这个世界，隐约能看清建筑物的构造，仿佛是台阶上的青苔，又或者是墙上的爬山虎。

    但那远不是那么清新的东西，这印在人的脑子里，轻易能让人精神失常。

    奇异的是，卜楚并没有感到不适。

    他只是觉得不习惯，似乎是一下子被从安逸的旅行中拉回了恐怖游戏的片场。

    尽管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恐怖游戏。

    卜楚打量了一下周围，勉强认出自己是在那栋小别墅里，自己身子底下的这一团……应该是床。

    给他一些时间他是能适应这个环境的，只是这并不代表他乐意接受，该头皮发麻还是头皮发麻，对他来说这就是睡一觉起来，世界变了个样。

    并且他隐约感觉，这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哈哈，该不会是缪对他的好感度太高，以为他死了所以就发疯了吧？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所以，缪现在在哪里？

    卜楚四处走了走，没在别墅里发现有人。

    等他走出了房间，却又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结论。

    要知道走廊变得像肉肠一样实在是很难辨认，可他还是看出来，这里应该是研究所，而刚才又分明就是那个小别墅的房间。

    那么这就像是房间被单独拆了出来，然后安在了这里。

    这个可能性很大，卜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觉得自己要先找到缪，就只能是这么干找，没有什么召唤手段，由于缪先前一直都是跟在他身边，以至于他现在才察觉到自己想找缪的话还真挺难。

    也不知道缪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卜楚想着，从之前项圈掉了还要捡起来的样子来看，应该还好，起码“绳子”还在他手上。

    他尝试着跟台继同联系，杳无音讯。

    至于他那俩倒霉队友则是已经被淘汰了。

    卜楚一顿，觉得莫不是这个世界、不，这个副本里就剩自己一个活人，就剩自己这一个玩家了。

    ……淦，这么邪的背景，他也顶不太住啊。

    鬼晓得这里会不会出现一些什么别的怪物，看着就很有的样子。

    卜楚谨慎的走了几步，还在心里暗骂这脚底的触感该死的糟糕，便听见了从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再仔细一听，发现这声音居然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过去。

    讲道理，这跟鬼片里走夜路结果有人在背后喊有什么区别？

    然后卜楚想了想，这跟那还是不一样的，鬼片主角会被鬼弄死，他又不会死啊，倒也不必这么怕。

    只是他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了，怕的不是前面有可能出现的怪物，而是怕再度体验那种让他崩溃的感觉。

    卜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没有发出声响，躲在暗处，往那边望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躺在不远处竟然是黑袍人。

    而且是他认识的黑袍人，面具都不一样，是“老大”。

    平日里让玩家们提心吊胆，这会儿却倒在了地上，仿佛受了什么重伤，也不挣扎，只是一直在喊卜楚的名字，似乎那就是它全部的意义。

    它应当是不会说话的，平日里的想法都由被洗脑了的徐承星代为转达。

    卜楚听着，察觉到那就是徐承星的声音。

    这会儿用不着“转述”了，或许是“老大”将徐承星吃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现在想知道的是“老大”为什么会倒在这里，还一直喊自己名字。

    他本意是再观察一会儿，结果黑袍人再没发出声响，一动不动的倒在那里，像具尸体。

    卜楚又等了一会儿，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他就试探着走了过去，若是按照平常的话，他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而黑袍人依旧是“尸体”的状态，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路走到了黑袍人的身边，直接就将那块黑布掀开了。

    底下并没有尸体，或者说，底下除了一截骨头，什么都没有。

    卜楚对这蛇骨一样的骨头有印象，不久前在研究所里台继同给他看过，说这是解剖了代行者之后发现的。

    可他眼前的这截骨头又与他先前见到的有很大的区别，要形容的话，就是博物馆里的古董跟路边摊的赝品，一目了然。

    他刚想拿起来，结果指尖一碰那骨头就化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融进了四周。

    卜楚顿了一下，刚一抬头，就对上了窗外的满月。

    研究所理应在地下，是看不见外面的天空的。

    他这会儿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就跟拼积木似的，让那不知名的存在随便乱拼。

    在再一次跟月亮上的眼睛对视时，其实卜楚已经相当平静了。

    眼睛，又是眼睛，他恍惚间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个异常的梦也跟眼睛有关。

    他貌似想到了什么。

    “卜楚。”

    缪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卜楚刚转过身便被他迎面抱住，抱得很紧，让他都有些喘不过气。

    “你没有走，你没有离开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卜楚听见缪声音颤抖的说着。

    他顿了一下，没有将缪推开，就这么任由对方抱着，然后问：“缪，你刚才在哪里？”

    缪原本还在急促的喘气，像是想要将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压下来，听见卜楚问话后也顿了顿，回道：“我在走廊上。”

    缪似乎是知道卜楚内心在想什么，他压低了声音；“我没有骗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卜楚没有说话。

    外面天空上的月亮，那已经不是月亮了，根本就是一只眼球。

    眼球移动着，刚才刚好就看见了他，而他也抬眼与之对视，紧接着缪就出现了。

    “我看见那个黑袍人倒在外面，”他道，“你跟它什么关系？”

    他直接就问了。

    “……这很重要吗？”

    “我想知道。”

    缪沉默了，卜楚觉得缪应该不是不想说，而是在组织语言。

    斟酌着该怎么说话才能让他接受，让他不生气？到现在还是这么在意他的感受？

    就算缪不说，其实卜楚也差不多能猜出来了。

    他推了推缪，没怎么使力，缪就把他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仿佛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眼尾染上了红色。

    恐怖游戏副本里的boss能是这么一种小可怜的形象也是很绝。

    当然，这很大可能只是卜楚这么觉得，在其他人眼中可不是，并且他现在也不清楚缪有没有在伪装。

    这只怪物已经不是最初的“白纸”了。

    “走廊那边的黑袍人，是最后一个了？”

    在缪回答之前，卜楚又问。

    缪的瞳孔猛的一缩，明白了卜楚的意思。

    “……是。”

    也对，他想着，这个人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就在他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时，却见到卜楚对他笑了。

    “很厉害啊，缪，不，缪应该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他这么说着，语气听起来十分真情实感，并不是在反讽，“没想到你是神明大人。”

    缪握着卜楚的手收紧了些许。

    他低下头：“……我并不是人们认为的那种‘神’。”

    “我知道啊，”卜楚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的一只手被缪拉着，一只手在身后。

    身后的那只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第24章 纯白赤瞳·二十三（完）

    ‘他的意识留在了月亮上, 现世的只剩本能。’

    卜楚一直在连蒙带猜的去试图解读这句话。

    然后他又想着缪跟黑袍人之间的联系，缪跟月亮的联系，以及缪跟那些代行者的联系。

    他做了许多的假设, 然后得出了一个他觉得很有道理，但缺乏验证的设想。

    是邪神的话, 不管是什么样的邪神，想要完全现世应该都是很困难的，要么就是降神在某个人类身上，要么就是投影在地面形成化身。

    缪应该是后者, 只是在卜楚刚见到他时, 他是不完整的, 只剩下了本能, 留下的是最“基础”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则变成了那些黑袍人。

    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如果是建立在缪的高好感度之上也能理解。

    月亮上的眼睛代表他的意识，受其影响产生了最初的代行者, 然后一路感染下去, 代行者越来越多。

    至于黑袍人为什么要去杀代行者，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助玩家。

    对他们来说，代行者是赝品, 或许还在别的地方妨碍到了他们, 对他们形成了某种阻碍，让他们感到不快。

    这一点卜楚并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

    如今就是他的“死”对缪造成了很大的刺激，然后一下子就“觉醒”了, 把黑袍人, 也就是他先前分散出去的“力量”收了回来, 变得完整了。

    世界变成这个鬼样子也不知道是他做了什么。

    另外卜楚依旧不知道缪对自己的好感度有多高，只是通过之前的表现来看，觉得应当是相当高，却没有具体的数字。

    他猜测着，八/九十应该有了吧，也没往别的地方想，认为这纯粹就是有[驯服]的加成在，加上缪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跟刚出壳的小鸡一样，和他在一起相处久了，所以好感度自然就会往上升。

    把缪比喻成犬类的话，就真只是对主人的忠诚与喜爱而已。

    起码卜楚是这么觉得的。

    而实际上……

    缪想要把他嚼碎了吞下去。

    想是这么想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内心那种抓心挠肺的渴望感平息一些。

    他舍不得，如果可以话，他只会轻轻的舔咬，因为卜楚很脆弱，他不能用太大的力气。

    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缪知道是自己做的。

    他知道自己因为卜楚中枪倒下，在意识到卜楚可能死了的时候发了疯。

    他还在想，要是卜楚问起那个他讨厌的男人，问起其他的人，他该怎么回答。

    结果卜楚不仅没有问，还对他笑。

    这让他的心里像是开满了绚烂的花。

    说实话，卜楚猜到了，可他还是有些想象不到缪发疯的样子。

    他觉得这个副本的确是出了什么无法修复的错误，不然按照一般进展的话，大概率是不会发展成这样的。

    应该是循序渐进，让玩家慢慢揭开谜题，而不是跟现在这三级跳似的，一跳一个样。

    不管怎么样，他要通关。

    仅此而已。

    “缪，”卜楚唤道，“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对吧？”

    “我会的，”缪看着他，眼睛里全部都是他，“只要你想，我都会。”

    轻易地就给出了承诺。

    听着是挺感动的。

    卜楚平静的想着。

    只是很可惜，他必须要跟这只可怜可爱的大狗说再见了。

    话说将或许是邪神化身的缪比喻成“大狗”这一点就挺惊悚的。

    卜楚：“你过来一点。”

    缪听话的凑近。

    “再过来一点。”

    缪听了，目光控制不住的落在了卜楚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又凑近了一些。

    卜楚将自己被他拉着的那只抽了出来，转而捧着他的脸，见他的脸上几乎是瞬间就染上了诱人的红晕，眼角也有些红，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下一刻缪一顿，迟疑的眨了眨眼睛。

    他依旧能看见卜楚，可却感觉自己的视野少了一半，左眼的眼眶里有明显的异物感。

    卜楚手里拿着那把小刀，扎进了他的左眼里，甚至还拧了一下。

    换做是普通人，怕是连大脑也要被搅碎了。

    “……卜楚？”

    卜楚不怕他发狂，左右自己也死不了，最多是触发被动。

    这样的伤害肯定是杀不死缪的，而他的目的也不是要将缪杀死。

    从一开始他瞄准的就是缪的眼睛。

    那只跟月亮极为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眼睛。

    卜楚看着，觉得这人长得真是犯规，就算这样了也还是好看得要命，连残缺都是美的。

    随后他抬眼看见了窗外的月亮。

    从瞳孔中心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痕在往四周延伸，尽管如此它也还是一直在看着他。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成功破坏珀德缪与此世的联系媒介，通关条件达成，恭喜您成功通关。]

    赌对了。

    卜楚这么想着。

    是的，他刚才的举动有赌的成分，是有想法没错，但不知道是缪的哪一只眼睛，又或许是只要玩家达成了这样的条件就算作通关。

    说实话，他之前还想过两个通关条件中，缪会不会是那个“祭品”，最后将这种可能性抛弃，转而落在了缪是“媒介”这一点上。

    是“媒介”的话还好操作一些，只要破坏掉就行了，“祭品”的话还要去找献祭方式，十分麻烦。

    并且十分具体，需要破坏的不是缪，而是他的眼睛。

    他这都是猜的，先前的各种计划都被破坏了个干净，哪里有时间去确认到底是真是假。

    就跟原本打算把那个法阵跟研究所一起炸了一样，就只是顺带，他刚才那一下绝对算是……致命伤了？

    或许对缪来说不痛不痒，卜楚只是连着将眼睛也一起捅了而已。

    缪的表情一片空白，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卜楚松开手打算后撤，却被他猛的抱在了怀里。

    “……你要离开我，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缪的声音痛苦且压抑。

    他感到痛苦的并非是伤口，就算卜楚想要用刀子在他身上捅着玩也没有任何问题，他是因为察觉到了卜楚的意图。

    卜楚心里一跳，再次听见了他话里的“离开”这个词。

    若是先前缪觉得他死了，那用“离开”来形容并不奇怪，可是现在……

    缪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这本来是不可能的。

    正常来说，缪作为NPC，他只会疑惑卜楚为什么要突然这样捅自己。

    下一刻卜楚“呜”了一声，“痛楚”如同闪电一样猛的劈在了他的脑海里，将他的那些想法全部都劈成了一团浆糊。

    缪发狠一般直接咬在了他的颈侧。

    [恭喜、恭喜玩家通关成功，传送将于三、三……三十分钟后进行，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在响，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奇异的卡顿。

    卜楚之前稳如老狗丝毫不慌，觉得缪就算是因此发狂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都是建立在自己能够通关后传送离开的基础上。

    通常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一般是三十秒到三分钟，等系统将相关数据整理统计完毕之后玩家就会被传送回个人空间，最长的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当然通关之后再死亡的话问题不大，不会对结果产生任何改变，不如说这都不用等，直接就能回去了。

    可是卜楚做不到。

    有被动在，他死不了，这才是让他神情大变的原因。

    三十分钟，够他“死”十多次。

    缪咬得非常狠，完全没有收力，几乎要将卜楚那边的肉给咬下来。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被他吞咽进喉咙里，他紧紧的抓着卜楚，那也令他感到疼痛。

    要命的“疼痛”。

    卜楚想要让缪放开自己，刚开口却发出一声闷哼，连去推的力道都轻得像是在欲拒还迎，他没有力气了。

    “等、等一下……缪……”

    他的声线颤抖，整个人都在打哆嗦，如果不是缪将他紧锁在怀里，只怕是会瘫软在地上。

    “放开……别、呜！”

    缪的确是在发疯。

    他清楚的知道卜楚要离开自己的这一事实，哪怕卜楚还活着，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别人了，他不清楚卜楚会离开到哪里去，可就是知道对方会离开。

    他没有办法阻止这一事情的进展，无能为力，只能是看着怀里的人离开。

    该怎么样，才能将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他要离开？是自己做错什么事了吗？

    “我明明什么都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就算是眼睛他也能亲手挖出来，可是卜楚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他的眼睛。

    卜楚这会儿说不出话，他想着的是，他要的缪给不了。

    而缪却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先是顿了一下，然后语气癫狂的开口。

    “那就，给我能给的吧。”

    “给到你承受不了为止。”

    卜楚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想要努力保持清醒，可却像是有只手抓着他的脚，要把他拖进欲/望的深渊。

    不，这是……

    他用已经不太清醒的头脑努力的感受了一下，吃力的望向自己的脚，发现上面的确是缠上了东西。

    长条形的足肢，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看起来像是蛇的尾巴，上面附着着鳞片，滑腻腻的，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了不知名的黏液。

    缪松开了他，他的两只脚都被缠住，然后往两边一拉。

    卜楚猛地瞪大眼睛，用力挣扎起来。

    不行，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了！

    他被固定在半空中，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的往外落。

    缪撕咬一般的吻他，将他所有的呜咽都堵得严严实实，窒息感加剧了他颤抖的幅度。

    口腔里湿热，缪尝到了血味，饥渴却完全没有被填满，他还不满足。

    他知道有别的地方也这般温暖。

    卜楚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他恍惚间又看见了天上的月亮，那只眼睛破碎，却莫名的让他升起了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缪的力道算得上是凶狠，让他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撞出去了。

    卜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脱离副本，回到个人空间的，有那么半天脑子里都是空白的，那股电流还在他的身上乱蹿，控制不住的哆嗦。

    他缓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见自己身上一片狼藉。

    这个样子，就像是被十几个“客人”光顾了一样，看着很惨。

    他看着那些痕迹，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真他妈临走都要被咬几口，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痕迹居然还会留着，而不是消失，想要站起来却浑身都是乏力感，尤其是腿软得像是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明明在个人空间里的话所有的负面因素都会被消除才对。

    就真的离谱！！

    这个游戏还能不能好了？bug这么多，迟早要完。

    ……不，等他把契约完成了再完！

    卜楚又想起了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觉得自己捅刀捅少了。

    说实话，他还没有被搞成这样过，或者说没有哪个副本会让他有这么多的经历。

    缪会发疯也情有可原，可他想的不是这种疯法。

    而想到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他又顿了一下。

    算了，反正都结束了。

    ……

    怀里的人消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仿佛连四周的温度也带走了，变得无比冰冷。

    明明上一刻还在他耳边发出好听的声音，跟他亲密的贴在一起。

    足肢失去了能够缠绕的对象，没有了能够汲取的温度，在地面焦躁的游曳着。

    缪没有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嗅见那人残留下来的那一点气息。

    他忽然想到，卜楚走了，他没有办法制止，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去找呢？

    心情忽然好了一些，他的脸上多了笑容，可再怎么好看，配合上他身后那些扭动着的足肢也只会显得可怖。

    月亮上的裂痕无声无息的，蔓延到了整个天空。

 第25章 中转①

    说实话, 卜楚在回顾这个副本的时候，真就觉得乱七八糟。

    先前也说过，就是因为未知错误, 出了bug，不然的话他跟台继同是可以按部就班的探索下去的, 或许得出的结论跟产生的结局也会不同，毕竟通关条件有两个，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结果现状是，缪发了疯, 直接将除他以外的其他玩家全部都淘汰了, 后来他连蒙带猜的达成了通关条件, 这才通了关。

    至于没有猜中会是个什么后果……

    缪并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是这样感觉的。

    哪怕被他捅了眼睛。

    哎, 这么说的话, 反倒还显得他渣得要命。

    明明被搞的是他，这就很奇怪。

    不管怎么样，最后还是变成了卜楚一个人通关，这是个大型副本, 参加的玩家不知几何, 他的名字肯定会无比醒目，本来名声就不太好了，经过这么一轮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虽然他也没有很在意就是了。

    刚才结束的大型副本需要组队是硬性要求, 其他都是单打独斗, 他觉得一个人更自在，并不想要队友。

    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个比较奇怪的事情。

    那个在公园一样的幻象里遇到的，那个大概率不是人的男人, 是谁啊？

    卜楚在开始的时候还把这跟那个让他受罪的邪门雕像联系到了一起, 以为这是继小黑屋之后的又一个幻境, 结果一会儿就消失了，之后那个男人也没有再出现过，就很奇怪。

    ……害，不如说这整个副本都很奇怪，总之一切都结束了，就算是弄清楚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只希望下个副本能够正常一点。

    卜楚离开游戏舱之后也还是缓了很久。

    不，他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本来那些痕迹跟进了个人空间就已经很离谱了，要是连现实中都出现了，那就是真实恐怖片了。

    他主要是精神上亏损得比较厉害，老觉得身上还被那些东西缠着，在他要命的地方乱动。

    卜楚的屋子不大，他一个人住，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完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生活能过就行，没啥太大的追求。

    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跟[青蝶]的契约，那个明明详细内容都被模糊，自己却毫不犹豫的要去达成的契约，也就只有达成了通关的条件才能解开这团迷雾。

    算上这次的话，接下来应该再通关个三四次就可以了。

    他顿时觉得胜利在望。

    单人通关大型副本，贡献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卜楚得到的奖励点数高得吓人，不亚于一夜暴富。

    可是他手里拿着这么多的积分也没有用，跟之前一样，一般都是只留下自己需要的部分，其他的就换成物资捐掉了。

    抽卡倒是可以抽卡，但他知道那个奖池是个什么德行，还会让他的心态变糟，也就台继同会坚持不懈的往里面投钱，去图那点偶然掉出来的小甜头。

    抽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真不如捐掉，好歹有点意义。

    想起台继同，卜楚顿了一下，想起刚才好像在好友列表里看见了个感叹号。

    他回去一看，发现果然是多了几个好友申请。

    先前那几个残念的队友，台继同，还有一个是……闵阳成？

    这哥们是谁？

    卜楚努力回想着，总算是记起来了，这就是那个用道具苟住一滴血，通过让自己处于特殊状态来获得情报的狠人老哥。

    不说别的，他们也就只是一面之缘吧，还是说这老哥这么热情的见个人都要加好友？

    最终他只是同意了台继同的好友申请，至于其他的，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就这么放着。

    倒也没别的原因，可能就是他看台继同顺眼，憨憨可爱。

    几乎是申请通过的下一刻台继同就发消息过来了，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卜楚：[有事？]

    [！！！！]

    [没事我就走了。]

    [别啊楚哥！！]

    这怎么还喊上“楚哥”了。

    卜楚有些意外。

    [楚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还以为这个副本要全灭了！！]

    台继同是真的好奇。

    他太想知道卜楚到底是怎么通关的了，本来都以为这个大型副本要迎来全灭的结局了，结果死亡淘汰出来后又过了七个小时左右，有人通关成功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到排名表上一看，只有一个眼熟的名字，卜楚。

    那个时候他只是知道卜楚很可能只是陷入了一种假死状态，可就算之后能够复活，面对那种情况……他实在是想不到能做些什么，更别说通关。

    回忆起来台继同都有些打哆嗦。

    月亮上的眼睛似乎是流泪了一样，那黑红色的混沌直直的从天上落下来，让人根本无处可躲。

    被逐渐吞没跟融化的感觉真的不好受，玩[青蝶]这么久，死了没一百次也有好几十回了，这种死法他是一点都不想再体验一次。

    [你就告诉我吧楚哥！到底是怎么通关的？？]

    台继同知道缪对卜楚的好感很高，可这又不是恋爱游戏，不是好感度高攻略成功了就能通关的，换做是他自己，他“活”过来之后都得吓傻了。

    卜楚：[达成了第二个通关条件，就这样。]

    [第二个通关条件？是破坏媒介的那个吗？媒介是什么？你是怎么发现的？？]

    [走了。]

    卜楚没有要给台继同详细解释的意思，他说完之后就又退出了游戏，回到了现实，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他才走两步，下意识的摸了一把的自己的腿，入手的触感干燥才回过神来，顿了一下。

    他刚才恍惚觉得有东西顺着大腿根流下来了。

    ……操，这还出幻觉了，他精神没问题吧？

    卜楚深吸一口气，去洗了个澡，把那种仿佛还隐约残留在皮肤上的感觉全部冲掉，接着把肚子填饱，洗漱完毕之后就直接睡觉了。

    他的计划是休息几天，把精神养回来之后去进下一个副本。

    睡是睡着了，就是睡得不□□稳，总感觉梦里也有东西搅得他不得安宁。

    而就在卜楚深陷梦境的时候，[青蝶]的玩家评论区炸了。

    这块评论区本来是给玩家分享一下通关经验跟感想，又或者平日里交流灌水吐槽的，如今都不约而同的谈论起了同一个事情。

    [听说1867号副本只有一个人通关了？有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那个副本不是不限人数的？是个大型副本啊，通关人数就只有一个人？？这个叫卜楚的是什么来头？？]

    [的确是大型副本，到底是进了多少玩家我也不知道，结果只有一个人通关是真挺离谱的。]

    [我操，我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我做支线任务做得好好的，突然天降黑泥把我给淹了，然后人就没了，我整个人都傻逼了，现在还懵着。]

    [有保命道具也顶不住啊！这种展开，还有人能活？？谁设计这个副本的啊脑子没问题吧？？]

    [我还要谢谢这个见鬼副本这么快就结束了，那种被洗脑不能控制的感觉太他妈难受了，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这个卜楚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我是他队友……这么说好像都有点厚颜无耻了，也就只是队友而已，什么都没做，只知道他是个大佬。]

    [是我知道的那个卜楚吗？那个评分九十多死亡率才十几的那个？？]

    [什么，这种数据是真实存在的吗？？]

    玩家们讨论着这名叫做“卜楚”的玩家，有不少以前曾经跟他进入过同一个副本的人都冒了出来，于是他们对卜楚……误解又增加了一点点。

    大概就是个为了通关不择手段，狠起来连同伴都能杀连自己都能捅的疯子。

    毕竟大型副本只有一个玩家通关这件事情，说出来根本没人会信，却就这么发生了，他们要合理的去解释，脑中自然就会脑补出各种有的没的。

    至于外挂，噢，没人会想什么“外挂”。

    跟以前的键盘游戏不同，那些只要改写程序就能在游戏里变成“神仙”，[青蝶]却是直接联系到个人的精神，精神上要怎么开外挂？

    [青蝶]这个游戏，说起来还有些不可思议，它身上的谜团跟它的人气一样巨大。

    现代科技发展迅速，人们已经能用一个游戏舱进入各种各样的虚拟游戏之中，这个产业里百花齐放，新老交替迅速，[青蝶]却一直屹立不倒。

    它能够对人的精神产生正面的影响，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理，也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运营的，背后的运营者又是谁。

    无论是为现实利益，为游戏乐趣，又或者是纯粹的想要锻炼自己精神力的玩家，[青蝶]都能够很好的满足他们的需求。

    可更奇异的是，似乎并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只要进入过一次这个游戏的人，都为之深深着迷。

    同样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的不同寻常，至于局外人，他们也不会突然就去研究其中的门道。

    卜楚刚才觉得自己遇到了bug，别说是客服了，就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游戏出现的bug的几率比卡池里出现金色传说的几率还要低，几乎不存在，被人们热议的1867号副本里，玩家们都是第一次听见系统提示说出现未知错误，还感觉挺稀奇的。

    [所以到头来……还是没有人知道卜楚是怎么通关的？]

    [没有。]

    [连他队友都不知道，我们哪里能知道。]

    玩家们说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其中一个开玩笑一样道：[或许是跟BOSS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扯，你明明连BOSS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卜楚向来不看玩家评论区，他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爬起来的时候才感觉自己好些了。

    解决了中午饭后去了一趟医院复查，医生说他的精神力又恢复了不少，是一件好事。

    回去之后一看［青蝶］里的消息栏，发现台继同居然坚持不懈的一直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让他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明明台继同看起来也不像是话多且密的人。

    卜楚粗略的扫了一眼那些消息，前面的大多都是在追问，见他不回了又怕问多了会惹恼他，又变成了下一个副本的组队邀请。

    台继同的想法很简单，他的确很想知道卜楚的通关方法没有错，却也自觉自己跟卜楚的交情就一般，卜楚不愿意告诉他是很合理的。

    而如果能够组队的话，或许他就能知道了！

    撇开这个不说，有这种队友他绝对不亏啊！

    卜楚长得又很合他心意，他对卜楚的好感度高，玩游戏也会开心很多。

    那还不约起来？？

    卜楚：［不约。］

 第26章 画茧·一

    说好了不要队友, 就是不要队友。

    不是他清高或者看不起谁，真就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一个人会好一些而已。

    台继同回消息依旧很快，让卜楚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就蹲在消息栏的旁边, 并且他貌似是没有想到卜楚会这么斩钉截铁的拒绝自己，又发过来许多问号, 十分震惊的样子。

    ［为什么？？］

    ［不想约。］

    平心而论，台继同应该会是个好队友，不说别的，钞能力就很强, 他也会利用这一点将其他玩家聚集起来为自己所用, 从那个大型副本里就能看出来。

    道具技能绝对是不缺的, 可仅凭这个无法让黑袍人将他任命成研究所副所长, 说了很多次了, 这又不是个恋爱游戏，不是一直送心仪的礼物就能直接把NPC好感度刷满的。

    看着憨憨，实际上能力不弱，按部就班的通关肯定没有问题。

    尽管如此卜楚还是拒绝了。

    或许这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对方逐渐成为列表里的一个名字, 只能说有缘再见。

    他不会觉得寂寞，不知为何，只要想到那个未完成的契约, 他就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自己。

    ……真是太奇怪了。

    所以还是要尽早达成通关数才行。

    他有着强烈的预感, 自己期待着的东西就在后面。

    这么想着的卜楚做好准备之后就进入游戏舱，开始匹配，进入了下一个副本。

    这个副本倒是跟上一个副本不同, 没有把人分散开来, 而是将匹配到一起的玩家聚集在了一个地方。

    卜楚一抬头, 就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台继同原本还在四处张望，看见卜楚的时候楞了一下，随后瞪大了眼睛，很是惊喜的样子，直接就跑了过来。

    “楚哥！！”他喊道。

    卜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拒绝了对方的组队邀请，结果下一秒就匹配进了同一个副本里，这叫什么事。

    真就缘妙不可言？？

    ［青蝶］里的副本都是随机的，只有在进入副本后才能得知具体的背景跟剧情，会有玩家在讨论区记录下各种副本的情报，写下自己的经历跟可能有用的攻略。

    可因为这种随机性，就算把这些攻略都背下来也是白瞎，因为所有的数据都会变动，没有哪两个副本会是完全相同的。

    道理就跟在不同时间节点做了不同选择，就会延展出无数平行世界一样。

    “……挺巧的。”卜楚有些无奈。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台继同说着，原本语气还很兴奋，随后又瞄了卜楚一样，音量降了下来，有些小心翼翼的说：“楚哥你看，既然都这样了，我们不组队，就，有机会的话一起行动？”

    卜楚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跟在台继同身后的人，貌似是台继同的队友，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视线都快要把他给盯穿了。

    这张脸他也有点印象，好像是叫“闵阳成”？还给他发了好友申请来着。

    闵阳成见卜楚望过来，直接上前一步，问：“我的申请，为什么不通过？”

    卜楚有点诧异。

    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听着闵阳成的这话，感觉带着些许埋怨？就活像是自己辜负了他成了个负心汉一样，很不正常。

    闵阳成见了卜楚脸上的神情，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太对劲，他先是一愣，随后咬牙，脸上竟充满了挣扎之色，又往后退了一步，别过头去。

    “……不，抱歉，不要在意，什么事情都没有。”

    通常一般人这么说的话，只会让人更加好奇，卜楚却没那个心思，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他是你队友？”

    他问台继同。

    台继同：“是啊，我们上个本才认识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居然现实里也有点联系。”

    至于是什么联系，他没有往下说，卜楚也没有问。

    对于台继同先前的提议他也没有回应，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另外匹配到的玩家。

    从站位上就能看出谁跟谁是一派的，在这种副本里，玩家跟玩家之前大多时候其实算是竞争关系，说是要齐心协力一起解开通关的谜题，可一旦涉及到贡献度，就肯定会有冲突跟矛盾产生。

    这里只算是一个准备空间，副本还没有正式的开始。

    除了这边包括卜楚在内的三个人以外，另外还有三个人，两女一男，两个女生站在一块说着什么，男人则单独站着，表情有些阴郁。

    还没等他更多的观察，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开始介绍这个副本的背景以及他们的身份。

    [背景介绍：这是个和平的年代，知名画家黎穆的画展将在D市展出，你们是D大艺术系的大三学生，从导师手里拿到了珍贵的门票，准备前去观展。]

    [当前任务：参加画展。]

    [通关条件：揭开一切的真相。]

    感觉信息有点少啊。

    卜楚这么想着。

    跟上一个副本不同，这次没有什么短期目标长期目标，连通关条件都直接给出来了，看着十分简单明了，却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首先就是这个“一切”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包含着不止一件事情。

    不过背景介绍里的“和平年代”倒是让卜楚松了一口气，起码这里不会有上个副本那么邪的东西了。

    虽然这终究是个恐怖游戏，但他猜测应该是正统的为鬼伸冤的剧情，这都是正常操作，他并不害怕。

    “知名画家黎穆，”台继同在一边说着，“这应该是个关键人物。”

    他看向卜楚，征求着意见：“楚哥是打算……？”

    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跟卜楚一起行动了。

    行吧。

    卜楚也不想生硬的拒绝，将场面弄得难看。

    “去画展是公共任务，可以一起走。”

    “好！”

    台继同道。

    闵阳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是台继同的队友，想来应该是会跟着台继同的。

    而他们每个人除了D大学生的身份以外，每个人还有一些小的，需要遵循的人设。

    比如台继同是个问题学生，闵阳成竟然私底下是个爱情小说家。

    台继同：“完了，我可是个好学生啊，问题学生是怎么样的？？”

    打架喝酒抽烟烫头？？

    他还在思索着自己是不是琢磨出来点不羁的气质，那边闵阳成看着界面上的字，在瞟见“爱情”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往向了卜楚，随后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卜楚倒是没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身份。

    [你是一个up主，请以本次画展为内容直播一次。]

    up主。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定期将自己制作的视频上传到网站上的人。

    卜楚也不是没有在网上冲浪，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一直都是观众，这会儿一下子就让他当个up主，他就不清楚具体是该怎么做。

    甚至还要直播。

    嘶。

    完全没搞过啊！

    掉粉了算不算没有遵循人设？

    不遵循人设的后果也没有说，不过能不违反还不是不要违反的好，惩罚都不是什么好事。

    卜楚得知闵阳成是爱情小说家之后，还觉得自己这up主也不赖了。

    起码比真的去写爱情小说要强，虽然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写。

    那边台继同还在跟闵阳成说自己可以给他指导，不过也就只有青春疼痛文学，不是酗酒就是堕胎，不是歇斯底里就是撕心裂肺。

    就奇奇怪怪的，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是说这些东西也都是随机出来的？

    副本给他们的准备时间不多，时间一过，准备空间四面的墙就逐渐消失不见，他们此时正站在一个广场的喷泉前。

    那个男人没有要跟他们打交道的意思，沉着一张脸就离开了，而两个女生则是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你们好，”高个一点的女生开口道，“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卜楚没有意见，跟一个台继同也是跟，多两个妹子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台继同这时候倒是不憨了，话说得都很有技巧，几句话就跟她们熟络了起来。

    两个女生一个叫徐小艺，一个叫罗云。

    或许是她们觉得这没什么，把自己的人设也说出来了，她们都是惊悚恐怖作品的爱好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云戴上痛苦面具：“我是因为买了小裙子，想进来拿点积分换生活费，本身胆也不是很大，让我当恐怖爱好者是让我死啊。”

    徐小艺拍了拍她的背：“我也。”

    台继同：“害，这有啥，死了出去又是一条好汉，没啥好怕的。”

    他对罗云跟徐小艺比了个大拇指。

    罗云：“……”

    啊，是残念系帅哥。

    卜楚看着他们在一边插诨打岔，没有要加入的意思，他也只是在一开始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一直在想事情。

    他长得好看，两个女生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闵阳成脚步微挪，有意无意的隔在了他们中间，眼神看着就挺吓人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结果就只有台继同在跟她俩说话。

    卜楚摸了摸口袋，将里头的纸质门票掏了出来，又抬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大钟，道：“画展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是一点三十六分，我们现在出发应该也差不多。”

    他已经很少见到纸质门票了，现实里大多都是电子票，又不由得摩挲了一下，感受那独特的质感。

    只是门票上除了画展的名字跟时间以外，更引人注目的，是背景的图画。

    那应当就是黎穆的画作，不过……跟一般印象中的名家名作，有很大的区别。

    普通人看画家的画，大多都不能理解，看不懂却觉得厉害。

    背景的图画既不写实也不抽象，大概算是超现实主义，难以去形容。

    那是大概是一只蝴蝶。

    为什么用“大概”这个词，是因为那并不是普通的蝴蝶，而是用血肉构成的。

    肿瘤跟细密的突起，像是两团臃肿的肉块薄片拼凑在了一起。

    看得人十分不适。

    台继同将门票拿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这只蝴蝶，当即“呜哇”了一声。

    他又一次感叹这不愧是个恐怖游戏。

    罗云：“等等，该不会等下那个画展里……都是这样的画吧？？”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怎样的精神污染啊！！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懂艺术还是怎么样，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画也能被人推崇，从而挖掘出各种艺术价值。

    卜楚瞥了一眼，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又将门票塞回了口袋里。

    “黎穆绝对是有问题的，”他道，“去画展的时候仔细看看吧。”

    罗云：“……我尽量。”

    卜楚：“不用勉强自己。”

    台继同接了一句：“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魔鬼。”

 第27章 画茧·二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台手机, 搜索了一下画展所在的位置之后，发现离这还挺近的，于是卜楚他们打算直接走过去。

    真的挺近的，前后花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连给罗云和徐小艺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够。

    本以为去的算挺早, 结果大老远的就见到了涌动的人群跟长得离谱的队伍, 一行人停下脚步, 望着那边有些目瞪口呆。

    这种仗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是什么天王巨星的演唱会，这也太夸张了。

    徐小艺：“确定前面是我们要去的画展吗？”

    还不会旁边真的有演唱会？

    “不是啊, 我看他们手里有拿着票，也是去画展啊。”台继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这个副本里的人们对艺术都特别狂热？”

    他们在一边说话，卜楚却注意到那些人的票跟他们手里的, 好像有些不一样。

    罗云又戴上了痛苦面具：“真的要排队吗？”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徐小艺也是愁眉苦脸, 她有这种经历，排完队进场时人已经废了, 还要继续逛展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不用，”卜楚道, “这是VIP票。”

    “真的吗？！”她们显然很是惊讶, 把那张门票掏出来再仔细一看, 果然是在右下角看见了“贵宾”二字。

    其实也合理，毕竟副本不可能真让他们在排队上浪费时间。

    与此同时卜楚已经用手机在网络上搜索起了有关黎穆的信息, 这种可怕的人气，网上应该会有很多情报。

    大概翻了一轮, 便发现这个叫黎穆的画家, 已经不是受欢迎的程度了, 许多明星甚至不能跟他比。

    明明是个画家，粉丝却无比狂热，这个画展的消息也是网上的大热门，入场门票一票难求，价格被炒高，高得令人惊愕，尽管如此也还是秒没。

    有点不太正常。

    卜楚看着，觉得有点邪/教那味了。

    说好的“和平年代”？

    他还想着这个副本触发被动的概率会低。

    ……不，现在才刚开始，不能这么早就下定论。

    或许这个副本里的人真就人均艺术狂，审美奇特，纯粹的喜欢黎穆的画呢？

    这跟追星也没什么区别。

    “哇，这种情况下能搞来VIP票还给了我们，这导师岂不是有点东西？”台继同道。

    闵阳成不带感情的看了他一眼：“只是单纯的设定而已。”

    “话说，”台继同又道，问罗云跟徐小艺，“之前跟我们一起匹配进来的那个男人，你们认识吗？”

    两个女生摇头：“不认识。”

    看那男人那生人勿近的样子也不敢去靠近。

    台继同：“那没事了。”

    人家想单独行动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卜楚先一步绕过排队的人群来到了画展入口处，拥挤的一般入口旁边就是VIP入口，也就只有检票人员跟安保人员，清冷的模样与另一边形成鲜明对比。

    理所当然的，他们变得引人注目，是顶着各种各样的目光进去的。

    卜楚记着自己是还有个直播任务。

    他还研究了一下该怎么操作，这可真是头一回。

    还好在展馆里不能太大声说话，观众们也明白这一点，他也就能最大程度的去避免开口跟观众互动，总归要适应一下。

    展馆里人并不多，限流很严，为了保证最好的观展体验严格的控制着入馆人数，有出才有进，正因如此外面队伍的行进速度慢得令人窒息，如果他们真要这么排上一轮，恐怕等到明天，人都快没了就别提什么观展体验了。

    也不知道外面那群人能亢奋到几时。

    不过罗云跟徐小艺在一进来的时候，就被那些画正面暴击了，捂着嘴努力控制着表情，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格格不入。

    这是个高级的国际展馆，馆内放着舒适宜人的轻音乐，能够闻见不知名的香水，装修大方典雅，走在这里欣赏化作本应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了他们以外，其他的人都都看得如痴如醉，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于赞赏，普通的门票有规定的滞留时间，离开时还十分的不舍。

    台继同“嘶”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道：“这画的是什么啊？？”

    超现实主义的画作拥有奇异、怪诞跟恐怖的特点，可这也太……

    他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

    闵阳成皱着眉，低声道：“恶心。”

    “嘘！你想被围殴吗！”

    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肯定会被打。

    这场画展名字叫“梦茧”。

    而摆在入口处的第一张画，就是门票背景的那只蝴蝶。

    在门票上看得还不真切，如今放大数倍展示在眼前，真是一种震撼。

    奇异的是，明明是这种扭曲可怖的样子，这只蝴蝶看起来依旧是栩栩如生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煽动那所谓的翅膀飞起来，靠得近了，就闻见那扑面而来的血腥腐臭之气。

    卜楚开了直播，打了个招呼，给观众展示了一下这幅画。

    按理说这种收费的画展是不允许直播的，可他看了一下自己微博上的直播通知，见他已然得到了展方的许可。

    理由是想让更多的人感受到黎穆老师那震撼人心的画作。

    ……嗯，的确是震撼人心。

    卜楚这个up主的人气还挺高，才开播一会儿就有不少观众涌进来，并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上升。

    ［嗷嗷嗷楚楚我来了！！蹲好久了！！］

    ［蹲好久了，因为要工作出差所以没法去看，幸好楚楚可以带我们云看展！］

    ［楚楚是刚进来吗？这么快？？这是从多早开始就在排队了啊，还在外面的孩子哭了。］

    ［什么？我也在排队怎么没见到楚楚？！］

    ［想想外面有多少人吧姐妹。］

    ［我好像见到楚楚了……他貌似是从VIP通道进去的……］

    ［？！真假？？］

    ［震惊！！］

    ……

    弹幕刷得飞快，卜楚看着“楚楚”这个昵称沉默了一下，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走向了下一副画。

    他发现这些画都有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将各种生活中的事物或者景象涂抹上大片的黑红，看起来就像是为它们……加了奇异的滤镜，还是能够在脑中还原出它们原本的样子，将它们与正常的模样联系起来的。

    那画着蝴蝶的画，画名就叫“蝴蝶”，其他的也一样。

    非常“写实”。

    卜楚的脚步逐渐放慢，然后在名为“卧室”的画前停下了。

    他见过这样的景象。

    在上一个副本，“假死”醒来之后，世界就是变成了这个模样。

    怎么回事？还是说只是巧合？

    不管怎么样一般人的确画不出这样的画。

    放在现实的话，大概率会被人觉得是在故意恶心人，是精神有问题。

    黎穆在网上的个人资料并不太多，明明人气这么高，却连一张正脸的照片都没有。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帅得劈天裂地，当然这里头有没有加粉丝滤镜还是另说。

    总之只要长得不丑，黎穆是完全可以出面捞钱的，又或者是艺术家对物质的不屑？

    卜楚之前去找的时候，倒是找到不少模糊的照片，看起来是偷拍，可竟然真就没有一张照片能看清脸，只能知道这是一个挺高的男人。

    这种“无论怎么拍照片都拍不清楚”的桥段，很容易就让人想到别的东西。

    卜楚让台继同他们分散开来，分头行动在展馆内找线索，而他低头看了一样直播间的弹幕，见他们都在催促自己，说要去看“花”。

    这是个画名，看他们的语气，这貌似是这里面最有名的一幅画。

    卜楚找过去的时候，见这画被单独放了出来，尤为突出。

    这幅画很特别，跟其他的画有很大的区别。

    里面出现了人。

    黎穆的画里向来都没有人。

    画名是“花”，主体却是人，看着还是个男人。

    背景依旧是黑红的泥泞，天空也是昏沉黑暗的，男人被他画得肌肤雪白，身上穿着十分日常的服装，手里拿着一朵路边都会开的花，刚好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只黑色的眼睛。

    让人不自觉的就被他吸引，想要解读他眸中的情绪，想要知道他是谁。

    总是有各种人去分析黎穆的画，想要知道他想表达的东西，画里的意图等等，什么讽刺什么暗喻，说得十分高深莫测。

    对于这一副刚完成不久的新画也是如此，因为与以往不同，也引起了更大的讨论风潮。

    直播间的弹幕依旧在刷。

    ［弱弱的说一句，不要骂我，个人意见，真就只是个人意见，我觉得这里头的人……好像楚楚啊。］

    ［对对，我也觉得那眼睛很像！］

    当然这些话说出口也被很多纯来看展的人喷，说她们往自己主子脸上贴金，一时又引发了骂战。

    卜楚还在看这幅画。

    不知怎的，他也觉得这眼睛跟自己有点像。

    “你喜欢这幅画吗？”

    轻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距离很近，几乎能够感受得到从那人口中呼出的热气。

    卜楚原来在想事情，这么冷不丁的一下把他吓了一跳。

    手里用来直播的手机也拿不稳了，下意识的就对准了对方。

    然后他跟直播间里的观众一起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这是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看着很高，可能得有一米九。

    关键是，男人的长相。

    用好看去形容的话，似乎都显得有些瘠薄，所有华丽的辞藻到最后都变成了一句话。

    他太美了。

    哪怕身上只是穿着十分休闲的衣服，没有其他任何的装饰品，整个人本身就像是一幅画作，周身有着跟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符合人们对艺术家所有的想象。

    卜楚先是楞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让对方入镜了，马上将手机放了下来，而直播间的观众似乎才反应过来，弹幕瞬间填满了整个屏幕，一下子就疯了。

    “抱歉，我没想着要吓你的。”

    他还没开口，男人便先一步开口。

    “我只是很想认识你，”他凝视着卜楚，“不知你是否记得，我们之前曾经见过面，然后我就没有办法忘记你了。”

    一个初次见面的美人主动搭讪，说着这样热情的话，正常人的反应该是什么？

    反正卜楚应该不算正常，他牢记着这里是恐怖游戏，太过美丽的事物背后大多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况且男人说见过他，他也的确是见过男人。

    在上一个副本里。

    那个他在通关还疑惑过的，在幻象中见到的男人。

    他记得对方那个时候的确是在作画，然后跟他对上了视线。

    卜楚记得非常清楚。

    包括那时他看见的，对方投映在画板上的影子。

    那显然不是人类会拥有的轮廓。

 第28章 画茧·三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老是会被非人类盯上？

    卜楚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说恐怖游戏就是要跟非人生物斗智斗勇, 但是他这边的情况好像有一点不一样？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口中的“见过 ”，倒是只是烂俗的搭讪，还是真的见过？就在上个副本里？？

    如果他理解得没错的话, 这是两个副本短暂互通了的意思吗？？

    卜楚也没个能够询问的对象, 客服什么的压根就不存在。

    只是他觉得这个假设很可怕。

    毕竟……

    他想起了缪, 然后又立即终止了自己这种可怕的预想, 转而将视线投向了眼前的男人。

    长得好看，还是个画家。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十有八/九就是黎穆。

    可是他不能直接问。

    “没事。”

    卜楚回了一句，然后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 表示自己在直播。

    “没关系，”男人道, “那我正好可以关注一下你。”

    “我叫黎穆，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卜楚顿了顿, 瞄了一眼直播间。

    他现在已经没把镜头对着男人了, 观众看不到他们，却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把镜头转过去！我要看刚才那个小哥哥！！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不然我就跪下求你呜呜呜！！]

    [什么，这是人类能有的长相吗？？这种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有楚楚是不是被搭讪了？？]

    [等等, 他刚才说什么, 我没听错吧, 他说他叫黎穆？？]

    [在黎穆老师的画展里假扮黎穆……这是什么新骗术吗？]

    [感觉小哥哥也不是这种会搞这种低级骗局的人，难不成……]

    [你们不要三观跟着五官跑啊！就因为黎穆老师没有照片, 难道这种类似的骗局还少吗？]

    [楚楚不要信啊！]

    “……你真的是黎穆？”

    卜楚问道。

    黎穆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所以, 我现在是要证明我是我, 对吗？”

    “就算是拿身份证出来, 大概也会有同名同姓的可能性在，”他道，“这还真是有点为难。”

    他的语气很轻，跟卜楚说话时的语气一直都很温柔，像是面前落着一根羽毛，怕说的话稍重一些就会将羽毛吹飞一样。

    “嗯，不过我记得他们好像给我发工作证之类的东西，请稍等一下。”

    他说完之后，拿起手机似乎是给谁发了个消息。

    不过一会儿一个小伙子就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老、老师，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万，我记得我的工作证好像是在你的身上？”

    “啊？工、工作证？”万景天懵了一下，“是那个……可是您先前不是说不需要吗？”

    “现在需要了。”黎穆说着，然后对卜楚道：“这是我的助理。”

    万景天又是很懵的看向卜楚，不知道这是哪位，也不知道黎穆为什么要向他介绍自己。

    卜楚同样不知道。

    他姑且是打了个招呼。

    “啊，你好，”万景天不知为何脸有些红，似乎挺紧张的，问：“黎老师，这位是……”

    “我的……”黎穆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朋友。”

    黎穆说要找工作证，而那个工作证显然并没有被万景天拿在手上，于是卜楚就又看着这里小伙子跑了回去，随后跑回来，将工作证给了黎穆。

    就是挂在脖子上的那种，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有，可是黎穆的显然不一样。

    不戴的理由也很好猜，他或许会因为出众的外貌引人注目，却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黎穆，人们在这个画展里见到画家本人绝对会疯的。

    “看，是我。”

    黎穆指着上面的照片对卜楚说。

    卜楚：“……噢。”

    所以这个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很奇怪。

    那小伙子跟工具人一样，拿了工作证过来就被黎穆用其他的事情打发走了，一步三回头，于是现在就剩下他跟黎穆两个人。

    卜楚又看了一眼直播间，好家伙，又炸了，炸得比前面几次都要厉害。

    网络消息传得总是很快，其实在刚才拿到工作证的时候观众就已经觉得这不太像骗局了，于是黎穆刚才在露脸截图在网上疯传。

    他觉得事情有些大条。

    这大概是会上微博热搜的大事，绝对会牵扯到他。

    卜楚的本意只是想完成任务，现在都节外生枝了，眼看路人逐渐涌入，想着自己直播的任务应该已经结束了，就装作是信号不好的样子关掉了直播间，又发了个申明，之后就专注着对付眼前的黎穆。

    他特意的去看黎穆脚下的影子，很正常，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说实话，他先前并不知道之前见到的那个男人就是黎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黎穆，他本来以为自己需要花点功夫去接近对方，现在则是黎穆自己主动凑过来。

    是很省事没有错，却让他心生警惕，那个扭曲非人的影子实在是令他印象深刻。

    “原来是黎穆老师，”卜楚道，“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非常的礼貌跟疏远，黎穆也意识到了。

    “我不是说了吗，”他笑道，又走近了一步，直接就拉近了自己跟卜楚之间的距离，“我想跟你交朋友。”

    卜楚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开口前又顿了一下，察觉到。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黎穆不怀好意目的不纯，可是又有哪个恐怖游戏里的NPC会真的亲亲热热的过来“交朋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思前想后的了，在这游戏里不就是要跟这些鬼东西打交道的么。

    可能真是不知不觉留下了阴影，被缪搞怕了。

    黎穆主动凑过来，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这对卜楚来说都是个机会。

    操，管他是什么，干就完了。

    黎穆拉近距离，卜楚没有后退，反倒往对方那边又靠了一点，于是他们之间离得更近了，已经超出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真的只是想交朋友吗？”

    他略微压低了嗓音。

    起码他要把握主动权，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怂了，气势上也要压过去。

    卜楚这话有打探黎穆真实目的的意思，却见黎穆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竟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上了胭脂一样，增添了几分纯情的艳色，看得人移不开眼。

    “我、我承认我另有企图，”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明显的羞赧，“只是我没有跟你说过话，怕你觉得我太过孟浪，所以、所以就想着先从朋友开始。”

    ……嗯？

    卜楚听着这话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跟他想得不一样？

    这交的到底是哪种朋友？？

    黎穆搭上了他的手，并不是握，只是轻轻的搭着，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若是他感到不适的话自己就会把手收回来。

    卜楚觉得有些痒，不过他并没有表示出排斥的意思，他要看看黎穆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我很高兴，卜楚，”黎穆说着，“我之前都很紧张，怕你不喜欢我，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你觉得这是一见钟情也行，可或许你不相信，我早在今天之前，就已因你坠入爱河了。”

    卜楚的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早关了直播间，不然这要是播出去那还得了？？

    现在的情况大概是，黎穆这个NPC不明原因的对他的好感度极高。

    很可以。

    有用。

    就跟他［驯服］了缪，随后一路几乎畅通无阻一样。

    虽然上一个副本因为未知错误，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所以被搞得很惨，但是这个副本他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了。

    黎穆的原本还只是用指尖搭着卜楚的手，见对方没有躲闪，就一点一点的加大了接触面积。

    他在试探卜楚的接受底线，想要去触及他的手心，完全的将那只手握住。

    卜楚一直都是任由他动作，可就在他成功的前一刻，在他的心雀跃起来的前一刻，忽地将手收回来了。

    落差大概挺大，卜楚能看见对方眸底的失落，随后又被很好的掩饰起来，不着痕迹的放下手。

    卜楚先黎穆一步开口：“交朋友可以，不过也要一步步来吧？”

    他说完后笑了一下。

    然后他便见黎穆的情绪又高涨起来，眼睛都亮了许多。

    就是这样。

    不能立刻随对方的意，忽上忽下若即若离，虚情假意的暧昧才是最好掌控的。

    卜楚其实没有什么经验，这些都是他看来的，他本人既不会泡茶，垂钓技术应该也不咋好。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挺屑的。

    都是为了通关，屑就屑。

    黎穆问：“那，卜楚是想要怎么一步步来？”

    “先聊聊？”卜楚道，“比如你这些画。”

    他又看向了那幅名为“花”的画。

    “这些画，你都是怎么画出来的？是一开始脑子里就有这种构想还是什么？”

    卜楚询问着，就像是单纯的在好奇黎穆的创作思路。

    黎穆：“我只是，把看见的东西画出来而已。”

    “噢？所以就跟网上那些人分析的一样，你是想要批判现实之类的？”

    反正那些人分析得条条是道，卜楚看着却觉得跟以前上学时语文试卷上的阅读题一样，总之就是，看着很扯。

    “比如这幅画，”他继续说着，“我看着又好像跟其他的画都不一样的样子，能说说吗？”

    黎穆看着卜楚：“或许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但是，这幅画里面，我画的是你。”

    他的嗓音依旧温柔缱绻：“先前也不是在骗你，我的确见过你。”

    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睁眼回神之后还是黑红色的世界，仿佛刚才见到的那明媚的花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原本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画展上会见到对方，这对他来说不亚于对方主动投入了自己的怀抱。

    表面还维持着矜持的样子，心脏却剧烈跳动着，情绪激荡着，而这只是站在这人的面前而已。

    黎穆的指尖微颤，不着痕迹的呼吸，总觉得自己是嗅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气，

    卜楚：“……”

    所以真就是上一个副本里见过的那一面。

    可也就只有那一面而已，他是做了什么，能让黎穆对他这样念念不忘？

    “所以这人是我？那这个背景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的画，跟素描也没多大区别，”黎穆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能解读出那么多的信息。”

    就跟连原作者都做不出自己文章的阅读理解题一样，对他的画陷入狂热，自主的赋予意义。

    换做是别人说这话，或许会有点装模作样的意味，可他却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

    “我说过了。”

    黎穆笑了一声。

    “我真的就只是，把我看见的东西画出来而已。”

 第29章 画茧·四

    卜楚觉得黎穆就是字面意思。

    并不是说看见了现实中的某些阴影, 然后借用比喻或者将其形象化再画到画上。

    那这个话是要怎么理解呢？

    难不成黎穆平日见到的东西，就跟画里的一样，都是扭曲可怖的血肉跟内脏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普通人不早就疯了, 这人为什么还能表现得跟平常人一样？？

    “我十三岁的时候出过一次车祸, ”黎穆道, “然后经历过一次脑外科手术, 活下来了，却也患上了严重的知觉障碍。”

    “你……”

    卜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还在想着有没有可能是黎穆小就这样，就跟患色盲的人眼里都是黑白颜色一样，察觉不出问题，可黎穆这么一说，那他居然还这么“正常”这一点就显得异常了。

    这种情况, 长期活在这样病态的世界里，不是心态好就能做到的，就算心态再好都做不到。

    黎穆对他笑, 将声音又放轻了许些：“这件事情，我只跟你说过。”

    “他们都认为我痊愈了。”

    勉强能辨认出轮廓, 再跟记忆中的事物对照，听着他人的话语跟反应做出相应的表现，他伪装得很好。

    卜楚想着, 若不是黎穆那高得过分的好感度，他不会主动对自己说这些事情。

    或许这也算在通关条件的“一切”里，想要挖掘出来还要费一番功夫。

    卜楚：“那人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搜集更多的情报。

    除了“花”这幅画以外, 黎穆其他的画作再没有别人。

    见卜楚只是若有所思, 却并没有太过惊讶的神色, 黎穆顿了一下, 随后笑意加深。

    他笑道：“其实跟其他东西也差不多。”

    只是肉块组成了人形，在动，在说话而已，就连那说话的声音也是刺耳的。

    可卜楚是不同的。

    “只有你是不同的。”他说着，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却又克制着，近乎贪婪的看着卜楚，

    “你是黑暗里唯一的光，废土上唯一的花，是蝴蝶，是雨燕，是我的世界里仅剩的所有美好的一切。”

    他像是想要用所有自己能够想到的辞藻去赞美卜楚。

    卜楚看着他，也笑了一声：“你们艺术家，都这么说话？”

    如果黎穆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眼中的世界是那样病态，而自己却是画中的样子，格格不入又无比突出，那对方对自己会是这样的态度也不奇怪。

    可他还是觉得其中有很多问题。

    比如，自己在黎穆眼中又是为什么会这样与众不同？

    黎穆刚要开口，一道男声却忽地响起，打断了他。

    “楚哥！原来你在这里，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卜楚转头一看，见是台继同。

    然后才发现系统的消息栏里的确是多了几条消息，只是他先前一直在对付黎穆所以没有注意到。

    跟台继同一起的还有闵阳成、罗云和徐小艺，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已经将展馆逛得差不多，接着先一步汇合了。

    两个女孩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若是这个副本有精神判定的话，可能这会儿都被扣掉一大半了。

    台继同走过来，才察觉到卜楚貌似是在跟人说话，再仔细一看，也是因为黎穆的颜值而楞了一下。

    他毕竟算是老手了，同样明白恐怖游戏里越好看的NPC越有问题这个道理。

    “楚哥，这位是……”

    卜楚：“黎穆。”

    “黎穆？！”台继同一惊，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迅速的调整过来，可由于太过出乎意料，说话还是有些不利索：“啊，那什么，久、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黎穆老师。”

    没想到他们才逛了这么一会儿，卜楚就已经找到了关键人物，甚至看起来都跟人相谈甚欢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速度，这就是大佬吗？？

    知道了这个男人就是黎穆，其余三个人也将视线投了过来，罗云跟徐小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至于闵阳成……

    卜楚注意到他先是顿了一下，随后眼中充满了憎恶，又咬牙垂眸，变回了沉默寡言的样子。

    台继同等人的注意力都在黎穆身上，似乎只有他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个闵阳成，好像底下有点东西。

    卜楚这么想着。

    闵阳成看他跟看黎穆的眼神都不对劲。

    不过现在的重点还是黎穆。

    卜楚将闵阳成的这些疑点先放到了一边，对黎穆道：“他们是我的同伴，跟我一起过来的。”

    黎穆听了，那双纯黑的眸子在台继同等人的身上扫过，随后也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们好。”

    他这样的容貌，笑起来的时候堪称颜值暴击。

    起码罗云跟徐小艺就觉得，从她们进入展馆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的那种恶心不适都貌似减缓了一些。

    “你们，都跟别人不太一样呢？”

    黎穆道。

    他看着他们，他的眼睛也是好看的，却让他们感觉到了奇异的错位感。

    他是那么的平静，眸中没有其他一丝一毫的波动以及情绪，仿佛并不是在看活着的人，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果然是有些不同，”他似乎在对比以及观察，“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啊，说起来，”黎穆又道，“你们，不喜欢我的画吧？”

    他的声音轻柔，说出这句状似平常的话时，却无端让台继同等人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感到毛骨悚然，可也就只有那一个瞬间而已，之后再想甚至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周围忽地就沉默下来了，黎穆好像没有察觉，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开口回复。

    然而开口的动作不知为何变得艰难了。

    像是如果说错话的话，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一样。

    罗云跟徐小艺的脸色变得苍白，台继同下意识的看向卜楚，可最先出声竟是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闵阳成。

    “没有。”他的声音很低，看着黎穆的时候，眸底一片暗沉，似乎并没有跟他们有一样的感受。

    “我们是D大艺术专业的学生，是特意来参加这个画展的，如果不喜欢您的画，就不会过来了。”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不打扰您，我们该走了。”

    他说完后，竟是上前一步直接拉住了卜楚，拉着卜楚转身就要走。

    台继同都楞了一下，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闵阳成为什么会去拉卜楚。

    这不知道的来看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好，实际上不是压根没说过几句话吗？？

    然而卜楚并没有买闵阳成的账。

    他根本没有打算就这样顺着力道被闵阳成拉走，脚下一动不动，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了。

    他也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事情没做完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而他也是这么说的：“你可以先回去，我还有事情没跟黎穆老师说。”

    被这样下了面子，自然是尴尬的。

    闵阳成空了的手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卜楚，在难堪之前先被对方那双不带感情的眸子刺痛了。

    “不是的，我……”

    他握着拳，握得越来越紧，想说自己刚才的举动并非自己的本意，就跟被鬼迷心窍了一样，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做出了那样的行为。

    卜楚将手抽出来的时候，活像是从他的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肉，于是那种疼痛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痛苦的捂着头，压抑的喘息着，那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怕，接着他转头跑开了。

    “不是，哎！闵阳成！”台继同喊了一声，因为顾忌到这里是展馆里头，控制着音量又不好喊得太大声，想去追却迟疑的看向卜楚。

    卜楚：“你们去，我过一会儿会来。”

    于是台继同还有两个女生就离开了。

    经历了刚才那么一出，他们都有些不是很敢看黎穆那张脸了，巴不得离远一些。

    卜楚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听见黎穆在一旁说：“你要跟他们一起走了吗？”

    “我想跟你一起，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卜楚：“说什么傻话，这里是你的画展，你是要待在这里的吧，跟我走了算什么事。”

    黎穆压根就没有要跟他保持距离的打算，而他这么一配合，倒不像是刚见面，而是相识已久。

    在黎穆开口之前卜楚又道：“急什么，先来交换个联系方式，以后可以再约出来啊。”

    “约出来做什么？”

    卜楚抬眼看他：“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事情，”黎穆想了想，然后笑着跟他对视，“我想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那就先想着吧，走了。”

    卜楚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黎穆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去，可想起卜楚刚才说的话，迈出了一步又停下，站在了原地。

    他一直看着卜楚走远，看着他走到拐角处，没有转移过自己的视线。

    然后卜楚的动作忽地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嘴巴开合，似乎是说了什么。

    他已经走出去大概有十来米，这个距离下说话，黎穆理应是听不见的，可是他能够看见。

    在一片扭曲病态的世界中，只有卜楚是最为鲜明显眼的存在，他的视觉无比出色，能够辨认出对方所做的口型，从而知晓卜楚到底是对自己说了什么。

    卜楚说完后，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黎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像是被震住了一样，瞳孔紧缩。

    半响，他才迟缓的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颈侧的发梢。

    这个动作维持了一会儿，又单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是什么意思呢？

    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可如果不是的话，那又该怎么样去理解？

    ‘你的头发长长了。’

    卜楚像是叙旧一样对他这样说。

 第30章 画茧·五

    卜楚知道自己的这句话会让黎穆产生各种各样的联想。

    他就是故意的,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有时候说话的艺术就是，话语不用说得太直白太详细，点到即止，然后留给对方无限的遐想空间,

    在上一个副本里, 黎穆对于碰见自己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认为的？觉得是梦吗？还是说那真就只是黎穆的一个梦, 是他那个时候进入到了黎穆的梦里？

    如果是现实的话, 他那时很快就离开了，在黎穆眼前岂不是突然消失？

    想再多也没有用，卜楚也没有打算去问，他就说了那么一句，其余的让黎穆自己做出合理的解释吧。

    他想着的是先跟台继同他们汇合，然后分享一下刚才搜集到的情报, 接下来看情况再去联系黎穆。

    ……唉，结果还是变成了团队行动。

    台继同已经追上了闵阳成，闵阳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没说, 而等卜楚快要走到他们所说的集合地点时，先是听见一声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 接着便是女孩的尖叫声。

    他过去一看，只见罗云跟徐小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看样子吓得不轻。

    再往不远处一瞥, 好家伙，如果不是还勉强能看出个人样，还以为地上的是一滩烂泥。

    卜楚抬头, 恰好见到有人将头从天台的栏杆处缩了回去。

    他眼睛微眯, 因为逆光跟距离, 还有时间实在太过短暂, 他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

    他们的集合地点，这里是展馆的二楼，算是一个给人休息的小平台，还放了几把太阳伞跟椅子。

    “怎么回事？”

    他问道。

    两个女生只是摇头，说不出话，她俩都是这个游戏的新手，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貌似也没什么用，何况刚才还经历过一轮精神暴击，也是蛮苦的。

    台继同总算是缓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开口道：“我们刚才就是在这里等你，然后、然后这个人就掉下来了。”

    他说到“人”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因为这已经几乎没有人样了。

    闵阳成坐在一边的角落里，压根没有看这边，戴着兜帽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卜楚没那功夫去管闵阳成，他走上前，蹲在了尸体的旁边，仔细看了一下。

    “不知道能不能说是‘老熟人’啊。”

    虽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道：“这位兄弟，就是刚才独行侠。”

    “真是以一种十分特别的方式来跟我们汇合了。”

    他说话的语气还挺轻松的。

    罗云不知道卜楚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平静，甚至能出声调侃，她丝毫没有觉得气氛有放松。

    这个人，是因为已经是老玩家了，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她瑟缩了一下。

    跟卜楚说的一样，这位兄弟的确就是游戏开始时，在准备空间中一声不吭就离开了的那名玩家，卜楚还以为他一个人走是有多大的能耐，结果现在就躺在这，死的透透的，这游戏才开始多久啊就被激情淘汰了。

    “是被人杀了之后从楼上抛下来的，若只是单纯的坠楼还不至于这么惨。”

    腹腔被打开了，里头的东西摔得到处都是，也不知有没有缺件。

    “楚哥，那我们现在是……？”

    台继同迟疑着问道。

    这是现代背景，他们来逛个画展却沾上了这样的命案，想来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报警。”

    卜楚道。

    台继同楞了一下。

    “……啊？”

    “我说报警，楞着干什么？”

    “可是报警的话……”

    “不报警你是想干什么？围着这堆东西推理出个好歹？就算是真的推理出来了，然后呢？抓住凶手去制裁？”卜楚叹了口气，“想躲开也来不及了，还是会被监控摄像头拍到，到时候就是有理说不清。”

    何况死的并不是个路人，而是玩家。

    他隐约感觉就算死的不是玩家，他们在画展里也会经历相关事件的，也不知道这倒霉哥们是做了什么触发了这样的剧情。

    台继同只是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换做是现实他肯定是第一时间报警，就是觉得在恐怖游戏里面报警好像有哪里怪怪的，毕竟好像都是警/察来送头的套路，没有什么用处。

    想明白了之后他就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怎料那边接听的人听他说了情况和地址后，好像是有些诧异。

    “您是说x国际展馆的F区二楼平台有人坠楼是吗？”

    “对！”

    台继同回道，然后便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好的，请您放心，这个情况五分钟之前已经有人报过一次警了 ，我们马上就会赶过去。”

    他放下电话后，卜楚见他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就问了一句。

    “怎么了？”

    “……110那边说，五分钟前就已经有人报警了。”

    五分钟前？

    卜楚一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自己来到这里的时间，刚好五分钟多一点。时间很微妙，他也不知道那倒霉兄弟掉下来的具体时间，这里就有很多种说法。

    这里算比较偏僻，他将周围都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除了他们以外的人。

    要么是有人不想惹麻烦躲在暗处报警，要么就是……

    他又抬头，望了一眼天台的栏杆。

    如果是前者的话，只要报警了就一定会跟事情牵扯上，不存在躲避麻烦的说法，所以是凶手主动报了警？

    为什么？

    他不是很能理解凶手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正常人都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所以无法理解倒也正常。

    不管怎么样，到时候看看警察那边能不能追踪到那个报警电话，就知道到底是不是跟他猜测的一样了。

    “你们就坐那边去吧，别看这里了。”

    卜楚对两个女生说。

    罗云跟徐小艺点了点头，动作僵硬的坐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

    随后他问台继同：“闵阳成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台继同挠了挠头，“感觉他状态不太对，问他也不说。”

    这理应不关卜楚的事，就算闵阳成跟地上的倒霉兄弟换了个位他也还是这种态度，不会有太大改变，他只是在意闵阳成对黎穆那种来历不明的敌意，以及对他的……特殊？

    现在依旧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警察来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就来了两个，里头的有个年轻警察一过来就脸色苍白的退了出去，扶着墙作呕，罗云跟徐小艺看着，倒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年长的那个稍微望了一下也是神情凝重，当机立断叫了支援。

    不过卜楚注意到他的神情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反倒是懊悔跟痛恨要多一些。

    在支援到来之前，他过来找卜楚等人问话。

    他先是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然后道：“你好，我姓齐，请问报案的人是你吗？”

    “我打的电话。”台继同道。

    不过他在把接线员的话转述了一遍之后，齐警官也皱起了眉。

    “所以你们都不知道第一个报警的人是谁？”

    “不知道。”卜楚说着，“我们只是过来看展的，想着来这里休息一下，这人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这算是实打实的恶性案件了，好在除了他们以外应该也没有别的围观群众，人们就算见到有警车过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支援过来以后就开始处理现场，然后把他们带回了警局，开始进一步问话。

    卜楚之前一直在思考这个副本的主线到底是什么。

    在上个副本的话，玩家要做的事情很明确，那就是想办法存活下来，然后在此基础上达成通关条件。

    如今这个副本是现代背景，也没有想方设法生存下去的紧张感，游戏既然一开始就安排了他们去画展，那就肯定是要让他们在里面得到或者是经历什么，通关条件只有那么简短的一句话，“找到一切的真相”，不给点线索的话那完全就是无头苍蝇乱转，这是不合理的。

    而他也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当他在警察局见到黎穆的时候。

    “一切的真相”，看来是跟凶案的悬疑解密有关了？

    不管怎么样，有鬼也好没鬼也好，只要不邪就行。

    “邪”就是指上个副本的那种邪。

    科学万岁。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黎穆见到卜楚的时候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根本没有在意背景是警察局。

    卜楚：“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黎穆老师。”

    “不用喊我‘老师’。”黎穆说。

    “那我喊什么？”

    “想喊什么都可以。”

    “那我就想喊‘老师’。”

    黎穆有些无奈：“好吧，你喜欢就好。”

    卜楚表面上一派轻松的跟他说着话，想着的却是其他事情。

    黎穆会被喊过来，就证明这个案件跟他有很大关系。

    可是这又能有什么关系呢？充其量就是案发现场在举行画展的展馆内，没有将黎穆喊过来的必要。

    他们说话的时候，有警察小姐姐走过来，给他们送上了水，然后又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对黎穆道：“老师您不用担心，就只是例行的问话工作而已，我相信您是无辜的。”

    “谢谢。”

    黎穆对她笑了一下，她便又红着脸退了出去。

    警察的问话，其实他们在现场已经跟齐警官说过一遍了，如今相当于又重复了一遍。

    两个女生的状态不好，闵阳成脸色也很难看，卜楚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案子，可警官却不知道，只认为他是跟女生一样受到的心理冲击比较大，也就稍微问了几句，主要的问话对象还是卜楚跟台继同。

    他们跟黎穆是分开问话的，随后卜楚就感觉几个警官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你的心理素质，很好啊。”

    齐警官的语气有些奇怪。

    卜楚表现得太平静了，台继同多多少少也表现出了一些不适，他却完全没有。

    这句话一出，卜楚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忘记稍微装一下了，这表现的确是不太像正常人。

    可能会被怀疑？

    不过问题不大。

    “是挺好的。”

    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仍由他们解读。

    “这样啊，”齐警官道。

    顿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刚才也见到黎穆了吧？就是那个画展的作者。”

    “他跟你一样，平静得很呢。”

    ……

    刚才那个警察小姐姐递水离开后，卜楚状似无意的调侃了一句。

    “黎穆老师的粉丝真的遍地都是呀？”

    “遍地都是，跟没有，也并无太大区别。”

    黎穆这么回答。

    他的话乍一听，听起来像是淡泊名利，有没有粉丝都一样，可联系到他的知觉障碍跟他眼中真实的世界，却又显得可怖。

    因为人跟烂在地上的红石榴一样。

    没有区别。

 第31章 画茧·六

    类似这样的恶性案件, 发生了不止一次。

    受害者全部都是以各种残忍的手段被杀死，案发现场一片狼藉，就算是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老警官走进去也会感到胃部一阵翻涌。

    算上这一次, 这样的案件已经发生了五起, 算是连环杀人案了。

    至于为什么会把黎穆叫过来，那是因为每一次的案发现场周围，都会有他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 这个凶手是一个另类的模仿犯。

    他模仿的是黎穆的画。

    只不过使用的工具里既没有画笔颜料也没有画布。

    每一个案发现场, 如果跟黎穆的画进行对比，便会发现两者之间有高度的相似性。

    这些事情大众并不知道，考虑到黎穆的人气，避免出现一些不好的后果，警方将这些事情都瞒了下来。

    之所以能够瞒得这么好，一丝消息都透露不出去，是因为案发现场总是在一些无人的偏僻地点, 并且报警电话来得及时。

    跟卜楚猜测的一样, 警方也怀疑是凶手主动报警, 目的尚且不明，或许是出于挑衅，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比如在帮助警方隐瞒消息。

    凶手是黎穆的狂热追随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这么做可能是在保护黎穆，不愿意让黎穆受到负面影响。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实的方法，这样的案件已经发生五起了他们却还是毫无头绪, 上头是命令他们尽快破案, 可他们只在逐渐紧张的氛围中感到无力。

    以上这些情报, 是卜楚向那个警察小姐姐问出来的。

    他伪装成了同好者，似乎只是在聊天，却旁侧敲击跟推测出了很多的东西。

    小姐姐也不算是直接就将所有情报都告诉他了，该有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可她貌似还只是个实习生，经验不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把不该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平台上发生的案子，同样对应黎穆的一幅画。

    名字叫“石榴”。

    而因为之前都没有目击者，也搜集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这回却是有五个人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并且卜楚说了自己见到了疑似凶手的人，警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做个笔录就算了。

    不过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的东西，又考虑到卜楚他们是大三的学生，直面这种东西也需要时间缓冲，就让他们先回去压压惊，说是等有需要的时候再联系他们。

    “齐哥，那个卜楚……”

    齐警官身边那个年轻的警察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齐警官道，“可他的确只是无辜的，恰好碰见了这种场面的大学生而已，不要因为这样就随意怀疑他人。”

    “我不是怀疑……我只是，”那警察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瘆得慌。”

    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我们没有评判他人的资格。”

    “可是齐哥，我想不明白，既然都知道这个案子可能是黎穆的狂热者做的，为什么不将黎穆控制起来？？”

    甚至还让对方自由的走在外面，还开画展，他们完全可以利用黎穆去抓凶手啊！说到底，他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黎穆的画，那些画简直就是……

    他憋了半天，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你想得太简单了，”齐警官道，“黎穆的人气很高，我们的行动必须一再斟酌，最重要的是，这是限制人身自由，上面不会允许。”

    没有正当的理由，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严格来说黎穆什么都没有做。

    而就算是控制了黎穆，那也不代表凶手不会再次犯案，或许还会增加更多的受害者。

    他只希望，这一次能找到突破点。

    ……

    卜楚去问黎穆的时候，倒是不用费什么心力，这人直接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应该说觉得困扰……吗？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黎穆笑着，“如果能够帮上警官们的忙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一次能再次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至于‘石榴’，好像是挺像的。”他道，“不过我当时画的不是普通的石榴，因为我有时候分辨不出来，是小万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原来那颗石榴已经腐烂掉一半了。”

    “我先前很少吃石榴，还说怎么看着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嗯，之后就记住了。”

    果篮里腐烂的石榴。

    地面上四溅的血肉。

    在他的眼中，当真没有任何区别。

    卜楚看着他，问：“……那在你眼中，你自己是什么样的？”

    总要照镜子的吧？

    “我吗？”黎穆似乎是没想到卜楚会这么问。

    “我看不到我啊。”

    “什么？”

    “我说，我看不见我自己。”黎穆道，“我看着的镜子里面，没有我，我看不见。”

    “这样看的话，倒是正常的，”他看向自己的手，“可我没办法看见自己的脸。”

    “照相的话，我很少拍照，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拍照必糊吗？

    这特征也太明显了。

    卜楚想起了网上那几张流露出来的照片。

    可刚才直播的时候又可以？？

    “那在卜楚眼中，我好看吗？”

    黎穆反过来问他。

    “你喜欢这张脸吗？”

    话语中满怀情意，可惜卜楚get不到。

    就算get到了也要假装没get到。

    这说得像是他不喜欢就能当场换脸一样。

    “好看。”

    也不算敷衍，毕竟是实话。

    问话结束了，卜楚等人也就准备要离开了，回去整理一下情报。

    “你又要走了吗？”黎穆问。

    他的声音轻柔，满含不舍。

    “对，得回去写论文了。”

    卜楚捡了一下自己作为大三学生的设定。

    “这样啊，”黎穆说，“那你一定要记得联系我。”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仿佛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情人，无论是眸中还是话语中，那种黏腻的情丝似乎都要满溢出来了。

    卜楚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嗯”了一声，跟之前一样，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他快走出门的时候，听见黎穆喊了他一声，于是他又扭头望过去。

    黎穆用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

    他问：“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卜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也笑了声。

    “你猜。”

    他道。

    卜楚顶着那灼热的视线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刚好撞上了匆忙赶来的万景天。

    这小伙子撞到他之后后退了一步，也没看清人就弯腰连连道歉，然后在见是卜楚之后楞了一下。

    “您、您是……”

    他又脸红了。

    “您是卜楚先生对吧，黎穆老师的朋友！”

    卜楚认得他，他是黎穆的助理。

    “抱歉，我刚刚才把事情处理完，来晚了。”

    卜楚觉得有些奇怪，就跟之前万景天不知道为什么黎穆要向他介绍自己一样，他现在也不知道万景天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不过他还是愿意聊两句的。

    或许就有别的情报了呢。

    “当黎穆老师的助理很忙吧？只有你一个人吗？”

    “啊，倒不会很忙，”万景天道，“要做的事情不多，只有我一个，老师不需要更多的人了。”

    卜楚觉得他说话的时候表现得相当不对劲。

    倒不是可疑，不如说这更像是……羞涩？

    说话有些不太利索就算了，脸一直红着，一副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眼神飘忽不敢有接触，可却又想看过来。

    卜楚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自认不是个自恋的人，可这会儿他真的强烈怀疑……这小子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为什么啊？？

    如果说黎穆是关键NPC，因为副本之间短暂交错的bug，还有其他的原因对他好感度高也就算了，这个小伙子，自己也才跟他见过一面吧，他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卜楚的思维还发散了一下。

    要是这让黎穆知道了，万景天的会不会被穿小鞋，甚至工作不保？

    最后他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太麻烦了。

    万景天这样的NPC，在副本又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如果他没有接触到黎穆那还另说，现在都有黎穆了，万景天就没用了。

    “黎穆老师在里面，你进去吧，辛苦你了。”

    卜楚说的是十分官方的客套话。

    可万景天却十分激动 ：“不会！一点都不辛苦！”

    卜楚几乎以为他要接一句“为人民服务”。

    “那就好，我走了，再见。”

    “啊……”万景天的情绪一下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来，他看着卜楚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再见。”

    卜楚头也没回的走了，四个人刚好打车回去，反正手机里有钱，不用白不用。

    就是台继同跟两个女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就像是在看什么神奇生物一样。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才跟关键NPC见了一面就开始调情的。

    甚至连助理都“魅惑”了。

    跟黎穆那应该是调情没错吧？？

    这也是大佬的攻略法之一吗？

    学不会啊！

    至于为什么是四个人，因为闵阳成跑了。

    准确来说，是他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给闵阳成发了个消息说之后他自己一个人行动。

    台继同服了，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前一个当独行侠的兄弟都死成那样了，只能说真是有勇气。

    卜楚没想到闵阳成会跑，他还想着要问问题，结果变成了这样，没有办法，只能再找机会。

    “那什么，楚哥，”徐小艺小声开口，她跟罗云都学台继同，开始喊卜楚“楚哥”了。

    “我跟罗云的人设，被判定成演绎失败了。”

    虽然她们一开始就觉得会失败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实说她们也不知道判定的标准是什么，要是杠一点的话，喜欢恐怖惊悚小说却接受不了凶杀现场也不是说不过去，不过她们也没有能说理的对象，系统判定说是失败就是失败了。

    卜楚：“有什么惩罚么？”

    “说是‘耐受值下降’。”罗云道。

    她们也不知道“耐受值”是个什么东西，下降了会有什么后果。

    卜楚将这个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随后想到了什么，用手机搜索黎穆的画，放到她们的面前，看她们的反应。

    结果都不用他去问具体感受了，那种不适跟难受直接体现在了脸上，差点直接吐出来。

    “比之前严重很多啊，”卜楚道，“应该就是指这个了。”

    要解释起来也比较麻烦，大概相当于心理接受程度？

    这也挺要命的，接下来要是再遇到类似的场景，那岂不是直接就晕过去了。

    “那你要加油啊，‘问题学生’。”

    卜楚对台继同道。

    他自己肯定是没问题的了，而闵阳成那个“爱情小说家”的设定到底是要怎么搞，其实他还挺好奇的。

    台继同愁眉苦脸，甚至开始上网找有关问题学生的案例。

    今天是周末的最后一天，而他们在参加完画展之后，就该回学校了。

    学校这个地点也不知道有没有能够探索的，反正台继同还有两个女生都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个活，卜楚也就由他们去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把自己得到的情报都跟他们说了一遍。

    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震惊于卜楚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么多的信息，反观他们，好像就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我怀疑，通关条件就跟这个案子有关。”

    卜楚道。

    “找到凶手，查明动机。”

    恐怖元素的话……就是凶手的袭击？

    亦或者是受害者的冤魂重现？

    问题不大。

    只要不邪，全都问题不大。

 第32章 画茧·七

    卜楚一开始在看见黎穆的画时, 的确是没有什么感觉。

    他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却“嘶”了一声，是觉得这有点邪的。

    后面出来个连环杀人案, 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再一想, 又觉得黎穆这样的NPC，在这个副本里的作用不应该只是这样，可却找不到根据。

    最后他放弃思考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只是副本开始的第一天, 信息量已经足够爆炸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还是要慢慢来。

    原本去画展时是在下午，后面就去了警察局，等被放出来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卜楚只是跟台继同等人大致的说了一下情况，再具体的只能是第二天再说，一天之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也挺累的, 还是先找到宿舍, 回去休息。

    这学校的宿舍非常豪华, 是单人间。

    房间里放着单人床，书桌衣柜，还有浴室跟一个小阳台。

    之前也说过，卜楚对住的地方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能住就行，但条件肯定是越高越好，没有什么人会对这点有不满。

    他难得能在副本里睡得这么舒服，洗漱完之后坐在床上, 忽地想起自己还没有抽选这个副本的技能道具。

    一下子就忘记了, 主要是一天下来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危机感, 没有要使用到技能道具的时机。

    不过既然现在记起来了，那就抽一下吧。

    卜楚调出抽取界面，在点击确认之前停顿了一下，他一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运气不怎么好。

    然后他还是点了下去，因为这个时候玄学什么的都没用，该非的时候还是非。

    一阵白光闪过，他很平静的看着出现在背包里的东西。

    他抽中的是一样道具。

    [迷之衬衫：看着特别好看，在模特身上也特别好看，可是你穿上就是个桶，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很好。

    抽了个寂寞。

    卜楚关掉抽取界面，全当自己是在浪费时间，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

    他之所以这么平静，还是因为先前的推测，主要就是悬疑解密，也没有什么战斗要素，技能道具用不上。

    真是个和平的年代，十分的安逸。

    然后他被迅速的打脸了。

    他做了个梦。

    在入睡之后进入梦境，并且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一片黑暗，让卜楚心里顿时就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他见到了一个……貌似是人形的，生物？物体？他看不出那到底有没有生命。

    从外形上来看，就像是个人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是仿佛还在母体内的姿势。

    它浑身雪白，躯体之间却是粘连着的，也就是它合并起来的双脚跟人鱼似的长在了一起，却又有腿部的形状，手臂跟五指则粘连在了大腿跟膝盖上。

    没有五官。

    跟放在橱窗里的模特一样，有凹陷，却没有该有的五官。

    卜楚的心跳速度控制不住的加快，当然不是由于心动，而是因为它的怪异。

    而尽管它是这样的外形，他在看见它的时候，却不知为何，感觉这是一个“茧”。

    这实在是个很糟糕的想法。

    如果是“茧”的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茧”？是“茧”的话，之后破茧而出的会是什么东西？？

    那怕是在梦中，卜楚也一点都不想碰到它。

    这周围都是黑暗，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却因为找不到参照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确实移动了还是在原地踏步，反正这鬼东西与他之间的距离好像压根没变过。

    没有改变，好在也没有要拉近的意思。

    卜楚了解了这一点之后，也就没有再白费力气，他盯着那东西，直接坐了下来。

    对方没有要靠近跟攻击的意思，那他就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

    这一定是副本干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梦见这种鬼东西。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对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让他感觉自己貌似就是在看一块长相怪异的石头。

    卜楚试着出声：“你……你是活着的吗？”

    没有反应。

    他又意识到，这鬼东西好像也没有五官啊，这是听得见还是听不见？

    不过假设对方是有生命的，也没规定一定要用耳朵听东西啊。

    妈的，就开始邪了。

    卜楚盯了一会儿，之后大着胆子试探着抬手，去触碰了一下。

    不存在“死于管不住手”的情况，他觉得自己要是这么一直跟这鬼东西面面相觑，事情肯定得不到进展。

    触发不到哪个关键点就会一直待在这里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以他决定试一下。

    左右也不会死，他自认缓了很久，就算是触发了被动也没有问题。

    他碰到了对方。

    开始只是蜻蜓点水的碰了一下，见还是老样子，就又摸了一下。

    入手的触感跟奇怪。

    怎么说呢……表面看着光滑，其实还挺好摸的。

    等卜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把人家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啊这。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收了回来，倒也没觉得心虚尴尬，反而理直气壮。

    反正这样看下来这鬼东西应该就是个死物，摸一摸又怎么……了。

    卜楚瞪大眼睛，眼看着上一秒才被他断定是死物的东西动了。

    他此时站在它的侧面，而它的头缓慢的扭动了过来，看向了他。

    原本，它的头跟手臂也是粘连着的，如今却像是硬生生的撕开了一样，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哗哗的往下淌，在它瓷白的外表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卜楚：“……”

    不过是摸了一下，不至于吧？

    它看向了他，明明没有眼睛，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它看在他。

    卜楚略微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也许是这后退的动作刺激到了它，它的头缓慢的歪了一下，把自己的手脚也撕了出来，原本蜷缩的身子展开了。

    它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有撕裂开的伤口，看着非常可怕，活像一个“血人”。

    很高，比卜楚要高一个头，“血人”向卜楚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够到他，可脚下动作不稳，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它停了一下，接着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卜楚想要后退却无济于事，根本拉不开距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只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脸，他隐忍着，感觉自己绝对是被抹了一脸的血。

    这血闻着却不腥，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香气，说实话，挺好闻的。

    是在梦里应该也无所谓，可是他这会儿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自己刚才摸了人家，人家现在摸回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嚯？

    “血人”摸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脸也凑近了，那张没有五官，跟雕一样的脸实在很有压迫感。

    它在离卜楚极近的时候，却自己停下来了，似乎是想要继续靠近，又觉得哪里不对。

    卜楚偏头躲避，它又抬起另一只手，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将卜楚抱在怀里。

    这就让他产生了巨多不好的设想，比如“怀中抱妹杀”，又或者是想把他跟自己粘连、融合在一起，总之非常不妙。

    卜楚挣扎着，他忽地就醒了。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场景切换太快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夜灯在书桌上散发着昏黄的灯光，他坐在床上，往一边的床头柜上摸了一下，捞过来一个闹钟，见到现在才半夜，离天亮还早着。

    奇异的是他并不困，也没有什么倦怠感。

    他撑着头，回想着刚才的梦，想着那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难道这个副本跟他先前猜测的不一样，并不是单纯的悬疑破案，还要躲避怪物的追击？？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凶手有可能根本不是人，而是梦里的这种怪物，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跟黎穆的画有关联？？

    淦。

    去他妈的科学。

    果然［青蝶］里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副本的。

    结果还是需要技能道具啊。

    卜楚的脑壳疼了起来。

    总不能拿那件衬衫去套怪物的头，争取逃跑时间吧？

    被动……结果还是要……

    卜楚本来在想东西，这会儿却忽地顿了一下。

    在本该一片寂静的夜里，他听见了粘腻的声响。

    那声音在他的房间里。

    在被他注意到的时候，就仿佛粘在了他的耳膜之上，顺着他的耳朵直接要往他的脑子里钻，引起一阵战栗，让他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

    卜楚咬牙，暗骂了一声就下床去找，要去看这回又是什么鬼东西。

    结果他的脚刚踩到拖鞋上，却又是一僵。

    倒不是因为他踩到了什么东西，而是突然察觉到，自己上/床睡觉之前，是关了灯的。

    他压根就没有在书桌上留什么小夜灯，如今灯却自己亮起来了。

    通过灯光，能看见书桌前有个黑影。

    人形，身材高大，皮肤瓷白。

    卜楚看见的是它的背影，却已经能想象到它的正面。

    是刚才梦里的怪物。

    它居然，不知通过什么方法直侵入到他的房间里来了！

    卜楚这会儿真的的考虑起衬衫套头跑路的可能性了。

    他紧紧的盯着那怪物，敌不动我不动，想着根据对方下一刻的动作做出相应的对策。

    他是觉得，不管自己将呼吸放得多轻，对方也是能发现自己的，可不知为何，就这么盯了许久那边都没有动静。

    仿佛只是改变了蜷缩着的动作，又变回了“石头”。

    这会儿卜楚不会再轻易的去摸了。

    他借着昏黄的灯光观察着，见这鬼东西身上撕裂出来的伤口都消失了，没有一点血迹。

    卜楚又盯了一会儿，就在他觉得自己不如爬回床上睡觉算了的时候，怪物动了。

    它没有转身，抬手扣住了自己的脸，同时往上抬头。

    卜楚几乎是惊愕的看着它把自己的脸也撕出了一个口子，看位置的话……那是嘴巴吗？？

    应当是嘴巴没错了，因为有一条长长的，猩红的舌头从那里伸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与此同时卜楚还想到了别的，那就是这出血量超大，跟他妈吐血一样，“哗”的就把书桌都染红了，椅子底下也是一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凶杀现场。

    清理起来非常麻烦。

    恍惚间又回到了上个副本刚开始时，一拉开闸门就跟人头对上眼的“惊喜”场面。

    卜楚就想知道这怪物是想干什么，然后注意到它手里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

    方的，看着体积不大，被它拿在手里。

    这是……相框？

    他顿时觉得这应该是重要信息。

    里面会是什么人？

    是案子的受害者还是跟凶手有关？

    还是说……

    卜楚还在想事情，下一刻怪物的行为却出乎意料。

    它伸出那长长的，猩红的舌头，在相框上舔了一口。

 第33章 画茧·八

    卜楚眼看着自己面前的怪物抱着那个相框在舔。

    他人都麻了。

    那条长长的, 猩红的舌头上满是血还有不知名的粘液，他这个角度看不清楚，却也知道那个相框上大概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看不清怪物的表情, 或者说它也做不出什么表情，却依旧能感受到它的那种狂热与痴迷。

    不提对方这个怪异的外表, 它表现出来的这种行为举止, 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痴汉……不！就算是就这么看，那也是个痴汉。

    卜楚一时间做不出反应。

    一方面是被震住了, 一方面是，他忽然莫名的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出声, 不要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

    是的, 虽然他先前觉得对方不可能察觉不到，但事实就是, 怪物的确没有意识到房间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 像是这里有一层透明的隔绝墙壁一样。

    不让对方发现自然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要是被发现了，对方舔的就不是相框了。

    至于取代相框的是什么……

    卜楚沉默了一下，拒绝去想。

    总之这种设想就离谱。

    淦，所以这个情况到底是该怎么办？

    那不成他接下来要就这么看着这怪物在这开冲？

    话说这鬼东西冲得动吗？？

    他一时对那相框里的人感到十分同情。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怪物忽地一顿，舔/舐着的动作停下了。

    卜楚呼吸一窒, 瞬间满是不好的预感。

    他看见它转过来了, 直直的望向了自己的方向。

    卜楚的心脏开始狂跳, 下一刻, 他醒了。

    没错, 他又醒了。

    此时他坐在床上发呆, 看着不远处的书桌上立着一个相框。

    那大概是个梦中梦，可因为是梦中梦，让他这会儿不太清醒的大脑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掐了自己一把，没有控制好力道，整个人“呜”了一声微颤着直接瘫了下去。

    就很恨自己会敏感到这种程度。

    姑且是认定这里为现实，他看向书桌上的相框，由于玻璃的反光看不清照片上的人，于是他便走上前去，将相框拿了起来。

    说实话，想到那怪物舔过这相框，他就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哪怕那是在梦里。

    而在看清那里头的人之前，其实他也疑惑过，想着这个相框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话，难道是跟自己的这个角色身份有什么交集的地方？

    接着仔细一看，相框里放着的是张单人照。

    是他自己。

    噢，自己的房间里放着自己的照片，这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虽然卜楚本人并不会这么干。

    并且他现在看着这照片里的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

    之前还同情这倒霉哥们，结果现在是要自抱自泣？？

    照片应该是直接游戏直接用数据合成的，是抓拍的他打篮球的时候，看着十分帅气。

    这么说的话，那怪物舔的岂不就是……

    操。

    那他可算知道自己先前那种预感从哪来了，都他妈是本能的求生欲啊！！

    有真人在那还舔个屁的照片！！

    怕不是当场就把他给冲了。

    卜楚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

    这种“受欢迎”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也一点都不想要这种见鬼的“桃花运”！！

    他醒得很早，还没到要起床时间，他完全可以躺回床上去睡个回笼觉，可他却选择起身，去了浴室，手里拿着把小刀。

    经过这个事件他是一点也稳不起来了，必须要刷个有用的道具或者技能出来。

    白天还有事情要做，要用被动的话只能是现在。

    卜楚脱了衣服，坐进了浴缸里，握着小刀的力道松了又紧，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嘴巴里塞了毛巾，避免自己控制不住发出声音，现在是晚上，也不知道这宿舍的隔音效果，或许会被隔壁的人听见。

    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会以为他晚上“玩”得厉害。

    不过卜楚还是尽力的不想让声音漏出来。

    他的手挥了下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怎么样都习惯不了。

    花洒开着，放着温水，清水混着血液还有其他东西，缓缓流进了排水口。

    浴缸正对着浴室门，而门的旁边便是洗手台，洗手台上方是一面镜子。

    镜子将浴缸里的景象忠实的照映了出来，包括里头青年所有的反应，他染上红晕的双颊跟眼角，满是水雾的眼眸，因为忍耐而用力抓紧缸壁泛白的骨节。

    那镜子里的背景似乎颤动了一瞬，然后呈现出来的线条有了微妙的扭曲。

    经常会有那种以假乱真的画，画家用高超的技艺将景色或者人物留在画布之上，不仔细看的话，常会以为这是照片而非画作。

    如今这面镜子，就像是一幅画，除了青年以外，其他都是以现实为蓝本的，线条与颜料的组合。

    卜楚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他不让自己晕倒已经拼尽全力。

    被动触发了两次，第一次的抽取结果依旧不理想，于是他狠下心来，咬牙来了第二次。

    他得到了一把美工刀。

    平常的美工刀的刀片都是斜口，用钝可顺片身的划线折断，可这把美工刀的刀片看起来是完整的一片，看着挺钝了，却并没有能够下手折断更换的地方。

    ［并不锋利的美工刀：已经很钝了，或许连纸张都无法切割，却貌似能够直接破坏特殊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啊！

    他妈的讲清楚啊淦！！

    卜楚有点被气到，但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个道具应该就是他想要到。

    画展，艺术生，美工刀，就很有关联性。

    他自己也有些许猜测，或许这能够直接破坏的是……画？

    完全的突发奇想，没有任何依据。

    他把美工刀收起来，用手撑着自己虚软的身子，艰难的站起身，收拾好自己之后躺回了床上。

    卜楚折腾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软的，那种感觉没有完全褪去，时不时还会微颤一下。

    这会儿要是怪物再来……

    爱咋咋地吧，反正他不想动了。

    一时满脑子都是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他太累了，直接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了早上被手机闹钟给叫醒，又慢慢吞吞的起床洗漱，除了腿依旧有些软之外，算是缓过来了。

    今天是周一，下午有课。

    是的，他们居然还要去上课。

    毕竟大三学生这个身份是大前提，系统还特地提示了一遍，只能老老实实去上课。

    坐在课室里的时候，卜楚扫了一眼，依旧没看见闵阳成。

    好家伙，该不会干脆退学了吧？

    罗云跟徐小艺跟他打了个招呼，台继同还凑过来，小声的问自己是不是逃课会比较好。

    因为他感觉他是个问题学生，不应该这么乖巧就来出勤。

    卜楚：“你可以在别的地方有‘问题’。”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台继同能理解他的意思。

    至于能在哪里搞“问题”，让台继同自己去想。

    他们是绘画方面的艺术生，上的课自然也跟这方面有关，这节课貌似是名作鉴赏，才上一会儿台继同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小声的嘀咕：“让我算算数学还好，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我真搞不来啊……”

    也没想到自己能货真价实的在一恐怖游戏里面学习。

    卜楚听了，有些意外：“数学？你是理科生？”

    很多人都对数学深恶痛绝才对。

    台继同：“啊，因为我家是开公司的，所以就对数据比较敏感。”

    公司，怕不是什么大集团。

    继承者一般都不会缺矿。

    卜楚并没有什么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他说：“这样啊。”

    然后就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了正在讲课的老师身上。

    结果话题打开了，台继同就没打算结束，要将开小差进行到底。

    “楚哥听得很认真啊？是觉得怀念吗？”

    像他就一点也没有怀念的感觉，尽管他以前是个好学生，可这不代表他喜欢上学。

    “不，”卜楚道，“我没上过大学。”

    所以甚至有些新鲜感。

    他是个孤儿。

    靠着国家福利勉强读完了初中，十五六岁的时候就从福利院里跑了出来。

    因为他待的那个福利院不是什么好地方，总有人拉帮结派互相针对，所有东西都要抢，而他一直都是尽量避免跟人产生争斗。

    不是他性格良善，而是这糟糕的体质。

    ……嗯？等等。

    卜楚忽然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他的房子，是怎么来的？

    这问题挺突兀的，住了这么久，像是才发现这个疑惑一样。

    自己那个年纪一个人到社会里，条件不够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勉强满足温饱就不错了，哪里能在十年内就买到一间八十平的房子？

    卜楚皱起眉。

    是才察觉的后遗症？

    还是跟［青蝶］签契约的时候，对方的记忆操作导致的？

    不过一会儿，他皱起的眉头就松开了。

    噢，这样的话，那慢慢来不就好了。

    他是这么想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淡然的，一点也不急切的心态堪称怪异。

    老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了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他的目光一扫底下一改先前的昏昏欲睡，就等着下课铃打响的学生们，咳嗽一声，道：“在下课之前，我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学生们问得有气无力，显然不怎么想知道。

    “就在昨天，黎穆老师答应我们学校的邀请，愿意将他的几幅画作放在图书馆进行展示。”

    教室里先是静默了一瞬，然后大家反应过来，一下子就“爆炸”了。

    什么瞌睡虫全部都被炸飞了，他们激动得几乎要掀飞屋顶。

    “黎穆老师？是那个黎穆吗？？我的妈，他居然会答应？！”

    “我听说之前就是校长出面都拿不下来，怎么突然就……”

    “管他呢！以后我要泡在图书馆了！！啊啊啊肯定很多人，要一早就去占座才行！！”

    就连下课铃声都被他们的讨论声所淹没，如今也没人会在乎那个了。

    老教授笑着，满意的离开了教室。

    “黎穆？”台继同也是一愣，“他怎么会……”

    说实话，他现在想到那个人，心里还莫名的有些发怵。

    明明黎穆什么都没做，对他们的态度也很好很温和，笑脸待人，无论从哪里都挑不出差错。

    不过只是画，又不是人来。

    他乐观的想着。

    卜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不，黎穆会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大画家不是应该很忙才对嘛？？”

    为什么。

    卜楚沉默了一下。

    他怎么也说不出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

 第34章 画茧·九

    既然老教授都说了图书馆里有黎穆的画在展示, 那卜楚他们肯定是要过去看看的。

    罗云跟徐小艺一脸苦楚，耐受值下降之后，她们只是想起那些画都会觉得恶心想吐, 于是卜楚也就不勉强她们，只跟台继同两人进去看了。

    画有三幅，在画展里也见过。

    黎穆昨天才答应, 今天这画就摆在这里的, 想来就是因为距离近，就动作迅速的搬过来了。

    这个学校的图书馆也很有意思, 或许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艺术素养, 走廊边还有墙上都装了很多的玻璃橱窗，里面放着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画，时不时就会请一些著名的画家将自己的作品放在这，所以橱窗里的画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换。

    黎穆的画，就放在了最大的一个自习室里。

    消息传得很快, 自习室里人满为患，基本都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看黎穆的画。

    他的人气真的很可怕。

    卜楚之前就知晓这一点，并且有几个地方很奇怪。

    大多数人都对他的画无比狂热, 少数人则表现得像是卜楚认知中的“正常人”, 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画也有那么多人喜欢，觉得那怪异且恶心。

    没有中间派的人。

    也就是说，两极分化, 不存在对黎穆的画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人。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所以黎穆的画，或者黎穆本人也必定有问题。

    不, 黎穆本人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卜楚不认为那时候看见的影子是自己的错觉。

    他跟台继同艰难的挤进自习室, 然后又挤出来，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而卜楚之所以来图书馆，除了来看黎穆的画以外，还想顺便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把之前的情报再详细说一下。

    这回加上了他晚上做梦的事情。

    ……当然那些不可描述的段落他并没有说。

    不过其他三人听完后都吓了一跳，看着卜楚时就感觉，大佬不愧是大佬。

    如果换成是他们，哪能这么淡定，怕不是要被吓死了。

    不过卜楚今天看着……好像是比之前略显虚弱的样子？应该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罗云跟徐小艺的技能道具都是鸡肋，派不上用场，台继同十分慷慨的给了她们几样。

    她们这时才意识到这个残念系帅哥身上是镶金的，却也没其他多余的想法，只是十分感激。

    “另外，”卜楚道，“既然黎穆的画出现在了这里，他之后应该也会出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话，我推测最近一段时间，学校里应该会再发生一起跟之前那样的命案。”

    据他先前在警局里搜集到的情报，先前的几起命案都是在偏僻场所发生的，如今地点换成了学校，人员流动性大，想要将消息严密封锁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罗云跟徐小艺脸色皆是一白，明显是回想起了那糟糕的画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卜楚又跟他们说了一些其他值得去留意的事情，说了半天嘴巴干了，就起身去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打算买瓶饮料。

    “我帮你去买吧！”台继同自告奋勇。

    卜楚谢绝，说：“不用。”

    他站在贩卖机前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有些纳闷，说好要当独狼的，结果不知不觉就开始带队了。

    不行啊，这回就算了，下一个副本要坚决一点。

    其他人是为了提高生存率才抱团，在恐怖片场里单独行动就会死，这一定律对他并不适用。

    卜楚手里拿着饮料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个人，他有意躲避，没想到那人直接就撞了上来。

    他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后退了一步，易拉罐掉在地上，饮料都洒了出来。

    当然他这会儿的重点不在心疼那罐才喝了一口的饮料上，而是“嘶”的倒吸一口气，咬牙将那股蹿起的感觉压下去。

    那人是故意的。

    卜楚抬头，见是个男生，长得挺壮的，第一印象觉得应该是个体育生。

    可是旁边出现的系统提示告诉他不是。

    ［提示：万英天，你的同学兼黑粉。］

    ……

    卜楚：？？

    什么？？还有这种设定来着？？

    黑粉是……操，该不会是指他那个up主的身份吧？？

    因为过于错愣，将他心中升起的那点怒火都冲散了。

    还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有既视感？？

    卜楚还没整明白，万英天就先一步开口了，语气满是嘲讽。

    “哦，我还当是谁这么不长眼睛撞上来，原来是卜楚先生啊？”

    “是因为粉丝涨了所以得意忘形，连路都看不清了？”

    卜楚默了一下，摸清了这个NPC的设定。

    约莫是个脑瘫。

    他站稳之后只是看了了万英天一眼，没打算理会，绕过他就打算走。

    万英天却觉得自己被无视了，这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让他更加火大，一把就抓住了卜楚的领子。

    “喂！！我有说让你就这么走吗！！”

    卜楚被他抓着，倒也没生气，对着这样的NPC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他叹了口气：“放手。”

    不如不放手的话，他之后会直接友情帮助万英天正骨。

    指把手骨拆下来再装回去。

    这里是图书馆，尽管人们就集中在了那边的自习室，他们所在的地方人并不多，可要是万英天叫出声来的话也不太好。

    这NPC一副要打架的样子，那自己是打还是不打？

    卜楚有些头疼，然后听见了台继同的声音。

    “你谁啊？？你要对楚哥做什么？？”

    他是觉得卜楚买饮料的时间有些久，这才过来看看，结果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跟卜楚的平静不同，他一下子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了万英天的手，强制性的让对方松了手。

    啊，“问题学生”的话，打架也没什么问题。

    卜楚这么想着。

    “他是我黑粉。”

    他说了一句，算是解释万英天的身份。

    台继同：“……黑粉？？”

    他懵了一下，显然跟刚才看见系统提示的卜楚一样，对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感到惊讶。

    “妈的，什么黑粉，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万英天后退一步，貌似是有些忌惮台继同，他咬牙道：“不过是一个哭哭唧唧的弱鸡，他根本就名不副实！凭什么？！”

    哭哭唧唧的弱鸡 。

    有点意思，挺新鲜的。

    卜楚知道这是因为各人设定的原因，但还是想知道自己跟台继同在他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冒昧问一句，”他道，“你该不会是，有个叫万景天的亲戚吧？”

    万英天脸色一变，不知为何表情更加扭曲。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黎穆老师露面了！！你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本来黎穆老师只要安静的创作就好了，你给他带来了困扰！！”

    这话里有多少槽点就不说了，他答非所问，卜楚却得到了答案，他这个黑粉还貌似还追了他之前的那场直播，然后见到了直播间里出现了黎穆。

    猜测一下，万景天是万英天的亲戚，由于这层关系，万英天或许也见过黎穆。

    看样子是他的黑粉跟黎穆的毒唯。

    卜楚对于万英天到底是怎样神奇的脑回路没有兴趣，他只是忽然想到，虽然先前直播的时候有预感之后会变得非常麻烦，但他直播结束之后便以为自己的任务结束了，这个设定应该也用不上了，结果现在看来并不是一次性的。

    唉，麻烦。

    现在台继同在，万英天也就在这里叫嚣一下放放狠话，卜楚没有回应的打算。

    他道：“走了。”

    就这么把万英天当成了空气人，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上。

    他没有看万英天的表情，台继同了上来，罗云跟徐小艺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他也说没什么事。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卜楚就让他们解散，想探索学校的就去探索学校，他自己则回了宿舍。

    首先就是看了一下自己up主的相关账号那边，好家伙，消息直接爆炸了，貌似还真的上了热搜。

    卜楚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关了软件。

    黎穆的名气很大，连带着他也被牵连上了，好在他之前直播时的设定是戴着口罩的，所以如果不是万英天这种“熟人”的话，应该认不出来。

    反正他把那个直播的任务完成了，之后是没有打算再将这个身份捡起来了。

    至于万英天……

    总感觉他之后会搞事。

    可他现在毕竟没有搞，都是文明人，就算只是NPC也不能先下手为强把人家弄死。

    算了，看看这小伙子能怎么舞吧。

    卜楚刚将手机放下，接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却又响了起来，他一看，发现是备注为“班长”的账号发过来的，说是辛老师找他有事，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问是什么事也说不清楚，貌似只是负责转达消息。

    卜楚回想了一下，记得这个辛老师好像就是不久前给他们上课的那个老教授。

    他又不是台继同那样的“问题学生”，老教授找他能有什么事？

    ……莫名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当他有这种预感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是错觉。

    卜楚在老教授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黎穆。

    他依旧好看得过分，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甚至衬托得连摆放在一旁的紫罗兰都黯然失色。

    黎穆脸上原本带着淡淡的笑，在跟老教授轻声交谈着什么，听见声响往门口一看，见来人是卜楚，立刻便站了起来。

    “卜楚，”他唤了一声，眸中笑意加深，“你来了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卜楚才问完，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十分多余的问题。

    表面上是因为画展就在附近，并且还让学校借了几幅，实际上是因为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黎穆：“我来找你了。”

    他直接就这么说了，说这话的时候含着掩藏不住的欣喜，仿佛是来找心上人约会。

    “黎穆老师，你还真是喜欢他呀。”

    老教授笑吟吟的。

    “我倒是看出来了，怪不得你会亲自过来，还指明让卜楚当你的助理。”

    ……

    卜楚：？

    ？？？

    什么玩意儿？？

    教授您看出什么东西了？？

    助理又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间懵得可以。

    老教授解释着：“黎穆说啊，他跟你在画展上相遇，就觉得你很合他的心意。”

    “就趁这个契机，想要你当他的助理，介绍一下我们学校，顺便找一下灵感。”

    “嗯，我本人也是很推荐你的，想必你在黎穆老师身边也能学到很多东西，是件好事。”

    卜楚：“……我……能学到什么东西？”

    黎穆一如既往，温和的笑着。

    “各个方面。”

 第35章 画茧·十

    卜楚被安排明明白白的, 成了黎穆所谓的助理。

    至于黎穆说什么能够教他各个方面的东西，他一个字都不信，除了不好的预感以外没有其他。

    反正就是骗人的鬼！

    卜楚问：“你不是有助理吗？”

    黎穆说：“你是指小万吗？他在忙别的事情。”

    卜楚想着这“别的事情”莫不是他把人家打发去做的, 万景天先前明明跟他说助理要忙的事情并不多。

    “而且，”黎穆又道，“你跟他肯定是不同的呀？”

    “……噢。”

    其实卜楚完全可以找借口拒绝的, 他觉得如果自己态度坚决一些的话, 黎穆应该并不会勉强他。

    只是他想了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个游戏就是要跟这些鬼东西打交道, 现在就是跟对方虚与委蛇, 然后趁机获取更多的情报。

    总而言之, 他要迎难而上。

    黎穆对他的好感度高得过分，这种非人类，盯着他比让他躲在不知道哪里的阴暗角落要好。

    卜楚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 接下来就带着黎穆逛起了校园。

    “你想去哪？我对学校也不熟。”

    他直接道。

    黎穆没有问为什么一个大三的学生会对自己的学校“不熟”，卜楚既然这么问了，他也直接说：“我想去哪里, 你都能带我去吗？”

    “不是说了‘不熟’吗，除非你跟我一起去找。”

    卜楚道。

    说完之后他看着黎穆脸上的笑容, 忽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妈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不好的预感”，没有一次是不应验的。

    果然，他说完之后就听见黎穆道：“我想看看你的宿舍。”

    “……”

    “对学校其他地方不熟悉的话，宿舍总是会的吧？”

    “我想看看你平时生活的地方, 可以吗？”

    这就相当于一个非人类让你带他回家。

    虽然宿舍只是副本里暂时落脚的地方, 但毕竟之后晚上还要继续在里面休息, 心理上就觉得奇奇怪怪的。

    最关键的是，卜楚先前觉得宿舍的单人间还挺宽敞，一想到要带黎穆过去的话，那个空间就显得十分逼仄。

    他莫名觉得自己这种十分担心会“发生点什么”的心态，就仿佛初次带交往对象回家的少女。

    操，这么个感觉就离谱。

    最后卜楚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就这么带着黎穆回了自己宿舍。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勇的，这么勇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不会死，所以怎么折腾都行，就试探一下，看看对方会不会做些什么，将真面目暴露出来。

    并且现在是大白天。

    说实话，卜楚知晓黎穆是非人类，可看着他的温温柔柔的样子，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是什么类型的。

    他带着黎穆来到宿舍，道：“看吧，没什么东西。”

    除了那张被梦中的无脸怪物“冲”过的相片，这间宿舍里就跟酒店的标准间一样，除了必备品之外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冷冰冰的，就没有住过的痕迹。

    黎穆依旧没有觉得奇怪，他在进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并没有进去，而是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浴室。

    他道：“这里，我能进去看一下吗？”

    “？”

    卜楚的神情微妙。

    啥？

    不管黎穆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伪装成单纯是“参观”的话，一来就进去看卫生间好像也有些……那什么吧？

    “请便。”

    卜楚道。

    黎穆走进去，目光落在了浴缸上。

    “真好，”他道，“你们的浴室还有个大浴缸。”

    这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卜楚的错觉，他总觉得黎穆的语气有些奇怪，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卜楚：“还好吧。”

    他觉得有没有都没差，没有太在意这方面。

    “宿舍也就这样，没什么好看的。”

    “不，”黎穆站在房间中央，道，“真的很好。”

    “我很喜欢这里的，可以在这里待很久。”

    “颜色，布置还有……气味。”

    卜楚：“……”

    好家伙，他感觉重点是最后一项。

    并且还不是这间宿舍本身的气味，而是他留下来的，而他昨晚也才睡了一晚，能有多少气味？

    痴汉要不得。

    尽管黎穆看起来并不像。

    可实质是怎么样谁又知道。

    “……先坐一会儿，我给你泡杯茶。”

    卜楚说完，转身摸了摸自己胳膊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他行的，他可以的，这点算什么！！

    上个副本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搞过的，他还怕这？？

    因为是单人间的宿舍，所以只有一把椅子，黎穆不肯坐，要让给他。

    他也不想说黎穆是客人什么的，总之要拉扯也是浪费时间，就叫黎穆坐他的床上算了。

    黎穆奇异的顿了一会儿，才道：“好。”

    卜楚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就转身去把热水壶拿了出来，装好水后放在书桌上加热。

    桌面上有一面小镜子，从这个角度看的话刚好能够看到身后床铺的一角。

    看不见黎穆的全身，只能见到他的长腿。

    卜楚感受到了黎穆的视线，而他也透过镜子瞄过去，随后忽地注意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影子不对。

    灯管在房间的上方，就算有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人的影子也不可能扭曲成这样，像是一滩被稀释的墨水一样洒在了地上。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下意识的就要转过身去，腿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换作是常人的话应当是钻心的疼，能直接就嚎叫出声。

    卜楚也叫了，只是那个声音一发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去捂撞到的地方还是去捂嘴巴。

    在这个瞬间，他内心对于刚才见到那影子的惊愕更多的变成了尴尬。

    或许还有那么一丝的羞赧，因为黎穆一直都在看他，注意力一直都在他的身上，刚才他的反应肯定也一样看到了。

    “……咳。”

    卜楚掩饰着咳嗽了一声，实际上他的身上依旧有电流在流窜，让他又“嘶”了一声，随后才道：“抱歉。”

    他这时是面对着黎穆的了，再去看那影子，又见它已经恢复了正常。

    “怎么跟我道歉？”

    黎穆站了起来，表面上看不出异常。

    “很痛？没事吧？”

    他走到卜楚身边，一副担忧的样子。

    “没事，我就是……呜！！”

    黎穆的距离有些过近了，卜楚一边说着一边刚想退后一些，男人的手却已经在他反应不及的时候按上了他的腿。

    正是被撞到的地方。

    黎穆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卜楚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力气将他推开，咬牙道：“你干什么！？”

    黎穆没有抵抗，一下子就被他推开，还主动后退了一步。

    “……”

    他看着卜楚，眸底像是在翻涌着什么东西，聚齐起来后又碎裂，混杂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对不起，”他缓缓开口，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是我太用力了。”

    这话说得很奇怪。

    仿佛在说，他下次会轻一点一样。

    这回卜楚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被这“突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缓过劲来都花了不少功夫。

    “我说了没事，你坐回去！！”

    “卜楚没生我的气吧？”

    “……不至于。”

    “那就好。”

    黎穆像是松了一口气，之后的目光却落在了卜楚的耳朵上。

    有点红了。

    真可爱啊。

    那是要，怎么样才会生气呢？

    生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会变得更红吧？不只是耳朵。

    “我喜欢你。”

    黎穆轻声说着，卜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表白了。

    尽管之前在画展上黎穆就已经承认了自己“别有企图”，可他真没想到这个进展会这么快，说好的先做朋友呢？？

    看着卜楚有些怔楞的神色，黎穆又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实在忍不住，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而已。”

    “……这才几天。”

    “跟时间是没有关系的，”黎穆说，“你在怀疑我吗？你觉得我在欺骗你？”

    这倒不是。

    卜楚知道对方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黎穆道：“那要确认一下我的心意么？”

    确认心意……怎么确认？？

    卜楚立刻警惕起来。

    他没有答话，还想着接下来有可能的发展以及对策，下一刻头顶上的灯忽然就黑了，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卜楚的眼前黑下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视觉被剥夺的时候，不安骤然而生，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未知总是会给人带来恐惧，之前也说了，他之所以能这么勇，答应带黎穆回来宿舍，一方面是自己有被动不会死，一方面是想着现在还是大白天，总会对这些非人类有所限制。

    可是现在灯灭了，一丝光亮也没有。

    外面天黑了。

    是他一直对着黎穆，精神过于紧绷所以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还是这个季节天黑得就是这样快，只是他没有注意到？

    这应该是停电，他听见了从宿舍楼里传来学生们一阵阵的惊呼。

    问题是，这停电真的只是偶然，还是有其他的东西控制？

    卜楚能够感觉到黎穆在自己的面前，他能够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而他的脑海中控制不住的就想起了那个扭曲的影子。

    影子是靠光线才能够产生的，可那显然不能够用常理来解释，如今黑暗之中，或许就在他的脚下……！

    忽然，卜楚的手被碰了一下。

    “操！！”

    他一直在脑补那些可怕的场景，如今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差点跳起来。

    那东西不仅碰了他，还直接抓住了他的手，随后他忽地意识到，这是黎穆拉住了他。

    “等、你是干什么？？”

    卜楚想往回抽，没抽动。

    “不是说了吗，让你确认一下我的心意呀。”

    黎穆道，他完全没有在意停电的事情。

    卜楚的手被拉了过去。

    在一片黑暗中，贴上温热的胸膛，用掌心感受着底下心脏的律动，似乎也能听见“砰砰”跳动的声音，并且因为有心上人在身边，那跳动的速度显然要更快一些。

    ……本该是这样的。

    卜楚原本也是这样想的，按照那种偶像剧发展的话，他都有预感自己的手心会贴上黎穆的胸口。

    可是他想错了。

    实际情况跟想象中的，差距大得离谱。

    触感的确温热，可却无比滑腻。

    一样是在跳动，却不是在胸膛底下，而是直接触及到了他的手心。

    就手感上来说，貌似真就是抓住了一团正在跳动的肉。

    卜楚：“……”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第36章 画茧·十一

    D大的图书馆门关得很晚。

    自习室里装饰上了新的画作, 白天时这里人满为患，如今入了夜，时间也不算太晚, 人却不知为何并不怎么多。

    偌大的自习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坐着看书,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们的不适感逐渐增加, 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总之本能的就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剩下的几个人也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夹着书离开了。

    他们走之前还看了一眼角落，见那里依旧坐着一个人，只是这么扫了一眼就匆匆离去。

    角落里的人拿着画板, 桌面上也都是画满东西，却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画纸，想来都是一些废稿。

    他如今画着的像是草稿, 正对着面前橱窗里的黑红色的画，似乎是在模仿。

    成果并不怎么好, 画到最后线条凌乱，他整个人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最后直接暴躁的将画纸撕了。

    不对，完全不对！！根本就不是那种感觉！！

    万英天将那张画撕成了碎片，捂着脑袋，神情痛苦。

    为什么就是画不出来！他画了这么多次，就算是能够完整的将黎穆老师的画复制下来, 感觉也完全不同,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要说的话, 就像是缺少了灵魂。

    他跟他的哥哥一样, 或者说跟大多数人一样都仰慕着黎穆, 为他的画而痴狂。

    他十分羡慕自己的哥哥通过手段成为了黎穆的助理，能够跟在黎穆的身边学习，自己却只能继续待在学校。

    黎穆跟他哥哥说了，自己不会要两个助理。

    那他想要跟在黎穆身边的话，就必须把他的哥哥挤下去，为此他的实力需要精进，可却像是遇到了瓶颈，画技止步不前不说，似乎还有要往后倒退的趋势。

    而那个卜楚……他看过直播了，觉得卜楚凭什么能得到黎穆的青睐？？

    万英天的内心无法平静，死死的盯着被自己撕成碎片的画纸，他坐不住，又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哪，只能是站起身跟困兽一样原地转了两圈。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拿起了画笔，继续开始临摹。

    每一笔每一画他都记在了心里，笔墨哪里轻哪里重，还有这个月亮的弧度……

    等等，月亮？

    万英天一顿，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因为太过惟妙惟肖，以至于他先前甚至以为那是窗外的月亮，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黎穆的画里从来都没有月亮，或者说，没有正常的，如此皎洁的月亮，因此他也从未临摹过这样的月亮。

    何况他刚才明明一直在临摹，清楚的记得画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月亮。

    如今这就像是，忽然出现的一样。

    万英天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

    他一开始以为是有人胆敢在黎穆的画上自作主张，可奇异的是，他又觉得这月亮跟着整幅画，都是出自同一名画家之手，仿佛这就是黎穆画的。

    这样的月亮出现在了黎穆的画作里，好似在散发着纯白的光芒，在被他注意到的时候，又显得与这幅画格格不入以及突兀。

    万英天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他被自己的一些想象吓到了，原本烦躁的情绪也所剩无几。

    他应该是想要离开的，回过神来周围都没有其他人了，回到宿舍继续画也差不多，可他只是这么直直的盯的那个月亮，没有办法挪开眼睛，随后心中逐渐升起来恐惧。

    为什么？

    他自己都不明白。

    这就是月亮而已，换作别人，或许还会称赞一句。

    下一刻，万英天见到月亮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裂缝，那条裂缝越来越大，接着，赤色的眸子出现在了裂缝里，月亮竟是成了一只可怖的眼睛。

    那只眼睛左右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打量着外头的环境，之后就盯上自己面前的万英天。

    万英天整个人颤抖起来，张着嘴却叫不出来，也做不出其他的反应。

    装裱着画的画框震颤了一下，随后有银白色的足肢从边缘，从画框底下那本该是墙壁的地方挤了出来，像是蛇的尾巴，又带着十足的，说不出的怪异。

    数十条足肢一直在往外延伸，摸索过墙壁跟地板，然后贴上了橱窗的玻璃。

    玻璃不负重压发出的“噼啪”声响让万英天如梦初醒，他大叫着连滚带爬的想要往外跑，玻璃却顷刻间便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下一刻完全碎裂开来。

    他不敢回头，却感觉自己的脚腕被缠住，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感受着一股强大的力道在把他往回拖。

    这是要把他拖回哪里去？拖回去了会怎么样？？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黎穆说让卜楚确认他的心意。

    然后这是什么？

    直接就让他摸了……这什么鬼玩意儿，难不成真是心脏吗？？

    在黎穆说了这种话之后，他感受到的那种触感当即就让他联想到了心脏。

    这跟那种恐怖的冷笑话，物理“掏心窝子”有什么区别。

    卜楚在这个时候脑袋是一片空白的，他的手指微颤了一下，可能是不自觉的用了点力，然后便听见黎穆低低的“唔”了一声。

    这个声音让他回过神来，随后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的想法是，如果自己用力将手中握着的东西破坏了，黎穆会死吗？

    黎穆：“它在为你跳动，感受到了吧？”

    “然后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能够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卜楚：……

    现在的重点还是这个吗？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宿舍的灯又忽地亮了。

    原本已经差不多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光晃了一下，让他没能看清自己手里到底是抓着什么，等视野恢复正常，他看见自己的手正贴在了黎穆的胸膛上。

    触感也变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然而绝对不可能是错觉，这个游戏里就没有“错觉”。

    回忆着刚才的触感，他想要对比，结果手在大脑思考之前直接就动了起来。

    他直接在黎穆的胸前抓了一下。

    这个动作就很微妙。

    但是手感很好，黎穆看着斯文儒雅，却并不是那种瘦弱的人，应该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起码他刚才觉得自己好像是抓到了一块胸肌。

    下一刻卜楚猛地反应，跟被火燎到一样马上把手缩了回来。

    “抱歉！”

    这妥妥的算是耍流氓了。

    黎穆的脸颊染上些许红晕，他深吸一口气，道：“没事。”

    “你、如果你想要继续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不用了谢谢！”

    卜楚迅速冷静下来。

    他观察着黎穆，从外表上肯定是看不出异常，随后他的脑海中又再次浮现起刚才的那个想法。

    不，那想法只是建立在那东西真是心脏的假设之上，何况这种非人类的要害不一定是心脏，有的被爆了脑袋都不会死，很大几率会是在别的地方。

    贸然动手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卜楚对黎穆露出一个笑容。

    “现在也没停电了，我们……再坐下聊聊？”

    “好呀，我也想跟你……”

    黎穆笑着，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他将目光从卜楚移开，落在了桌面上。

    卜楚：“怎么了？”

    他敏锐的察觉出黎穆脸上的笑容减淡了些许，也不说话，直接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一步还不算完，就这么越来越近。

    卜楚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去，可身后就是书桌，退无可退，一下子就跟黎穆靠得极近，几乎胸膛都要贴到了一起。

    他又闻到了黎穆身上的那种香味，可却没有被蛊惑，心跳加快也并不是因为心动，他不清楚黎穆到底是打算做什么，是要忽然发难还是其他，总之他做好了随时从系统背包里拿出那把美工刀的准备。

    卜楚：“你要干什……”

    他的话还没问完，黎穆的手就越过了他，只听“啪嗒”一声，似乎是将什么东西关上了。

    声音还有点大，听着力道并不轻。

    卜楚转头一看，见是那热水壶。

    之前说好要烧水给黎穆泡杯茶的，事情太多他都给忘了。

    但是很奇怪，他貌似是听见水蒸气顶盖的声音了，却没有听见水沸腾的“咕噜”声。

    是他没留意到？

    “水烧开了，盖子打开了一点，”黎穆垂眸道，然后收回手，居然主动重新跟卜楚拉开了距离，又笑了笑，“还是盖牢一点比较好。”

    “不然的话，会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的。”

    卜楚：“……”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黎穆说话怪怪的。

    这水壶是翻盖的设计，不是完全盖上就是完全打开，怎么样才能“打开一点”？还有“有东西会从里面跑出来”是什么啊，不就是煮沸了的水跟蒸汽会溢出来吗，怎么就不能正常说话。

    卜楚刚要开口，黎穆却先一步道：“抱歉，虽然很想继续跟你待在一起，但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处理。”

    “真是非常遗憾，下次我们再好好聊吧，或许可以换个地点，来我的画室，或者我家。”

    卜楚一开始还满是错楞，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自己是庆幸对方终于离开了，还是惋惜于没能挖出更多的信息。

    如今听了这话，他当即回了一个假笑：“好啊，我非常期待。”

    画室？黎穆的家？

    那跟直接去怪物老巢有什么区别。

    没有下次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黎穆温柔的跟卜楚道别，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宿舍的门一关，那张脸消失在门后，卜楚才像是完全放松下来一样，精神不再紧绷，他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都累。

    他按了按太阳穴，总结下来的话，就真只是带黎穆来了一趟宿舍，其余的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并且自己这个所谓的“助理”身份应该还是继续存在的，现在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卜楚拿起热水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喝，一碰嘴唇却发现那是凉的。

    烧开了的水怎么也不会凉得这样快，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水根本就没有烧开。

    他先前没留意水壶有没有亮灯，再仔细一看，发现甚至连插座的电源都忘记开。

    那黎穆刚才为什么要说水烧开了？？

    自己听见的顶盖的声音，又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么想的话，会不会是黎穆看见有东西要从热水壶里出来，所以才将盖子按牢了？？

    卜楚：“……”

    操。

    他立刻将那杯水还有那热水壶都拿得远远的。

    他并不想将事情想得太糟糕，或许是他想太多，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他之后面对这一类的东西，感觉都不太好。

    不对。

    卜楚又一顿。

    那刚才黎穆的举动……算是帮了他？

    为什么？黎穆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地位肯定很高，还能有跟他不是一伙的？？

 第37章 画茧·十二

    卜楚一个人想了一晚上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最后他决定，爱咋咋地吧。

    疑神疑鬼的，在副本里日子还不是要照样这么过。

    他平静的再次将原本被推远的热水壶拿了回来, 插上电, 正常的烧了水。

    刚应付完黎穆，他也想歇一会儿, 就不再勤奋的大晚上跑出去搜集线索了, 一点头绪都没有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效率。

    何况探索校园的事情交给了台继同跟两个女生，这时候有队友的好处倒是体现出来了。

    左右现在也无事可做，卜楚就刷起了手机。

    当然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去刷，依旧是围绕着黎穆以及他的画。

    至于那些可怖的凶杀案，网上不能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人提起也只会被认为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 然后让当成想要抹黑黎穆, 被粉丝追着一顿狂骂。

    卜楚看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啊，就是不知道他作为up主的那个账号怎么样了, 虽然他也没有打算去看。

    他刷着刷着，突然看见了网页弹出的推送，这个标题起得很可以, 不管是不是标题党都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百分之九十的粉丝没见过！黎穆亲戚多年前曾参与这个访谈节目, 爆黎穆竟有这种疾病？？]

    卜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带了黄色眼镜，尽管知道应该不大可能, 可他在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还是往一些不太好的方向去想了。

    出于娱乐八卦也好什么都好, 总之他点了进去。

    这个视频, 大多数粉丝见没见过他不知道, 总之画质上就能看出不是最近的，画面的右下角标注着时期，他拿出手机一对照，好家伙，都隔近十年年了。

    黎穆现在的年纪，起码网上查到的资料上写着他今年是二十六岁，那这就是他十六岁左右时候的事情。

    他成名的非常早，明明少时并没有绘画的基础，却像是忽然觉醒了一样，参加了某个著名绘画比赛后得奖，一鸣惊人，从此人气节节攀升。

    黎穆不在媒体面前露面，媒体却跟闻着肉食气味的鬣狗，黎穆不愿意的话，就找上了他的亲戚。

    亲戚在访谈节目中滔滔不绝，状似对黎穆十分关心，卜楚却看清楚，那些不过是拙劣的演技，虚情假意。

    这样想来，或许会参加这个节目，也不过是觉得有利可图，压榨着黎穆的价值，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的确是说出了不少卜楚觉得挺有用的情报。

    中年男人自称是黎穆的叔叔，而黎穆的父母，早在黎穆十三岁的时候就出车祸身亡了。

    说起来还挺让人唏嘘的，他们一家三口出去旅行，半路却不幸出了车祸，夫妻二人双双去世，只剩下了黎穆一个人。

    黎穆在那场车祸中受了重伤，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一年才勉强恢复过来，之后也没能恢复到正常的生活，而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说到这里节目主持人还很是惊讶的样子。

    “这是真的吗？黎穆曾经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是患了什么精神疾病？”

    “什么什么症，医生跟我说的那些我也不是很清楚，”男人说着，“反正还挺瘆人的。”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回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

    黎穆父母双亡，他们就要来负责照顾他，要不是黎穆的父亲留下了一大笔保险费，他们也承担不起黎穆的医疗费用，好在之后黎穆画画出了名，也不愁钱了。

    他被称作是“天才”。

    男人分明记得黎穆小时候根本不喜欢画画，哪怕他的父亲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家。

    之后爆发出来的天赋被归于血缘的传承，儿子甚至要比父亲画得更好。

    人们还说，黎穆能画成这样，早就封笔了的黎穆父亲要是还活着，肯定会非常欣慰。

    “可能、可能也有撞到了脑子的原因吧，”男人道，“他会画画，是到精神病院之后才开始的。”

    他自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黎穆从长时间的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好长一段日子脸上都没有表情，看任何东西的眼神都一样，对视着的时候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后来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待得时间倒是不长，也不知是疗效真就那么好还是怎么样，黎穆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异常，笑着的时候非常招人疼。

    至于黎穆的画，其实男人完全欣赏不来。

    他是那种觉得那怪异恶心的少数人，也理解不了为什么画这些东西能换来那么多的钱，为了钱，他就没有表现出来，在节目里自然也没有说。

    “那能问一下黎穆平时有什么喜好吗？毕竟还是少年，肯定会玩一些游戏什么的吧？”主持人说完后又笑了笑，“或许还会有交往对象什么的？你们反对他早恋吗？”

    男人摇头：“他哪有什么喜好，拿什么给他都一样。”

    从不拒绝，也不主动索取，脸上看着是在笑，说着熟稔的话，实际上却只是在原地踏步，压根就无法接近分毫。

    “至于早恋……”

    他扯了扯嘴角。

    “不可能的。”

    尽管自从黎穆父母出事之后，他成了黎穆的监护人，严格来说也才跟黎穆相处了一年多，可他真的完全想象不出黎穆喜欢上人会是什么样子。

    他跟所有人相处都是一个模子，对什么人都好像适用，仔细对比下就觉出怪异来。

    男人真觉得他是撞坏了脑子，就算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了也依旧坏着，就是没有对社会造成危害而已。

    “他的性格……跟以前相比有改变。”

    以前还是个叛逆的小孩子，现在却……

    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经历了那样的变故，会迅速成长起来也不奇怪，真是太令人心疼了，”主持人道，“先前还疑惑他小小年纪怎么能画出那样的画，现在看来，也是有理由的。”

    “对了，还想问您的是……”

    卜楚正看着，视频到这里却截然而止，变成了黑屏，不是他的手机问题，而是视频就只有这么长，再往后就没有了。

    他现在不觉得这视频是自己凭本事刷到的了，极大可能是副本进展到现在主动给他送情报了。

    那么现在提取到的有用信息就是，黎穆进过精神病院，标题跟视频内容都提起，却没有将具体的病症名称说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是要想办法查出这家精神病院，然后过去找当年的主治医生问问。

    总算是有了具体的方向，卜楚又刷了一会儿，再没见到有用的消息，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放下了手机，准备安逸的去睡觉了。

    结果下一刻台继同的消息就通过系统频道发了过来：[楚哥！！出事了！！！！]

    卜楚一看，这么多的个感叹号，足以体现出台继同的情绪激动。

    他想了想，回：[学校哪死人了？]

    [！？！]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黎穆的画在这里，他人也在，肯定要死人的。]

    [人也在？？楚哥见到他了吗？？]

    [……嗯，算是。]

    卜楚：[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哪里得来的消息？]

    之前才说了要在学校作案并将所有消息都瞒下的话会非常困难，现在是隐瞒失败流言满天飞了还是怎么样，总不会是台继同又恰好撞见了现场吧？

    他问了之后，台继同道：[不是啊，事情闹得挺大的，也就刚刚发生的事情，不用特意去打听。]

    [我原本不是跟罗云还有徐小艺在学校里面逛嘛？然后刚好走到图书馆附近，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了尖叫声。]

    ［这样说说不清楚，楚哥可以直接过来吗？还是说有别的事情要做？］

    卜楚：［不，没有事情，图书馆是吧？我现在就过去。］

    刚刚把麻烦的家伙送走了，不然还真不好找借口脱身。

    话说黎穆说突然有事情要办就离开了，是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算了，反正也跟他没有关系。

    卜楚去到图书馆的时候，只看见了台继同。

    “啊，罗云跟徐小艺的话，我让她们回去休息了。”他道，“毕竟里头的场面……不太好看。”

    或者说跟之前展馆天台的时候相比是有过之无不及。

    她俩刚刚是跟他一起进去的，耐受值降低又被这样正面暴击，差点没被当场送走。

    “怎么回事？”

    卜楚问。

    台继同：“你先看看吧，不然等下警察来了要封锁现场，就没有机会了。”

    他通知卜楚通知得很快，这会儿的时间聚集起来的人并不多，他们直接就进去了。

    事发地点是自习室。

    没错，就是装饰黎穆画作的那个自习室。

    卜楚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少人？”

    白天的时候还挤满了，现在时间也不算晚，没道理这么空空荡荡的。

    “我也不清楚。”台继同道，“不过我问了人，他说不久前这里的人忽然就陆续离开了，像是有什么奇异的气场一样。”

    “这里头只有一个监控，不过……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怎么样，监控并没有运作。”

    卜楚听着，并没有发表看法。

    自习室的门口围了一些人，貌似是那股奇异的气场散去之后又不自觉聚拢过来的人，他们没察觉到任何不对，结果一过来就看见了这样的场面。

    “你手头上有什么屏蔽道具之类的吗，不要让这些人注意到，要是让警察知道我们先过来看过，可能会说我们破坏现场之类的，很麻烦。”

    “有！”

    台继同说完就掏出个喷雾，在卜楚跟自己身上都喷了喷。

    “降低存在感的，这样就可以了！”

    卜楚也没问这具体是什么东西，有某个瞬间他觉得台继同往外掏东西的动作很像叮当猫。

    自习室里头的血腥味很重，画面非常猎奇，别说是耐受值降低了的罗云跟徐小艺了，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正常人见了大概都受不了。

    那看起来就像是，人被硬生生的拉进了画框底下一样，腰部以上落在地面，下半/身不见了，只有一些脏器要落不落的挂在边缘，还在往下滴着血。

    卜楚见了，皱了皱眉。

    并不是因为这个场景的可怖，而是因为，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人还有些眼熟，就是那个几个小时之前故意过来找茬的兄弟。

    是黎穆助理的弟弟，叫万英天。

    卜楚对此倒没什么好惊讶的，死的是个路人对他来说也一样，他看着那个画框，见框架跟墙壁牢牢的贴合着，连个缝都没有。

    这兄弟的一半就消失到不知哪里去了。

    真是有够离奇的。

 第38章 画茧·十三

    卜楚觉得不大可能是凶手特意把那一半带走了, 从这画框边缘残留下的血肉来看……

    倒像是之前有东西从这画框里出来了，把万英天拖了过去，然而只拖到一半, 框又忽然盖上，于是就变成了这样的场景。

    他这时不知为何想到了宿舍里的那个热水壶, 随后又觉得莫名其妙, 打散了这个想法。

    那现在这是什么, 黎穆的画底下还有个异世界通道？

    橱窗的玻璃碎了，碎片混杂在血泊里，也能够看出是从内部打破的。

    卜楚将目光投向了黎穆的画，上面应当是沾染上了大半的血，可因为原画就是这种色调, 竟然也没有多少违和感。

    印有画名的名牌倒是被染红了, 看不见名字，他从来都看不出黎穆画的到底是什么，又或者是这画被血盖了一层, 已经改变了原貌。

    卜楚忽地一顿, 明白他察觉到的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楚哥, 看出什么了吗？”

    台继同在一边问。

    他站的比卜楚远, 就算没有罗云跟徐小艺的反应大, 也还是觉得十分不适, 还有点反胃，越发佩服能面不改色上前观察的卜楚。

    “这个, 跟之前展馆天台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卜楚道。

    他之前就预测过学校里头会死人, 接到台继同的通知后, 理所当然的就把这归到了那连环杀人凶手的名下, 结果现在过来一看, 发现不对。

    “虽然都很猎奇，但是那个凶手，不会让人死得这么没有……”卜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措辞，“不会让人死得这么没有美感。”

    是的，美感。

    虽然他也欣赏不来，但是那个凶手毫无疑问的黎穆的狂热粉丝，每一个案子都能与黎穆的一幅画对应起来，而这……未免太简洁草率了。

    何况挑的是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说，还弄脏了黎穆的画，就算看不出这原本到底画的什么，通过这一点也能够断定了。

    卜楚一瞥台继同：“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明白意思就行。”

    “……好的。”

    台继同说着，摸了摸手臂上为卜楚这种堪称异常的冷静程度而起的鸡皮疙瘩。

    卜楚没再解释什么，也不管台继同在想什么，让他自己平复下来吧。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接着用手机拍了一些图片跟视频。

    放在现实里可能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不礼貌，游戏里就不考虑那么多了。

    台继同见了，在一边小声道：“这样他会不会变成厉鬼，然后缠上我们之类的啊？”

    “放心，”卜楚道，“你在这个副本里能够见到的，应该只有跟这些画同一风格的怪物。”

    扭曲，可怖，血肉模糊。

    见到厉鬼或许会被吓破胆，但不会掉san。

    台继同：“……”

    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更不放心了。

    卜楚：“时间差不多了，警察也该来了，撤吧。”

    虽然就算过来搜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只是再增添一件离奇难解的案子而已，那些警官大概又要掉一大把头发了。

    杀了万英天的十有八/九是非人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又或许是刚好他就在那里，运气不好罢了。

    卜楚还想着那个连环杀人的凶手有没有可能也是非人类，后又想不出什么样的怪物能这么有情调。

    台继同走出图书馆后还等着卜楚分配别的任务，结果卜楚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都这个点了，肯定是回去洗洗准备睡觉了啊。”

    “……噢。”

    卜楚想了想，把自己刚才看到推送视频的内容也跟他说了一下。

    “要想办法查一下那个精神病院，如果没猜错的话就在这个城市里。”

    副本可活动的地图不会太大，不然在路程就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精神病院？”台继同楞了一下，“是要怎么找？”

    “我之前稍微搜了一下，市里的精神病院有六家。”

    一个不算太大的城市里有六家精神病院，这数量算很多了，明显是要他们花功夫才能找到关键线索。

    卜楚：“然后我又按照相关条件排除了几个，符合要求的就只剩下三家。”

    “三家啊，那是要找时间一个个去问吗？”

    台继同问，然后就听见卜楚给了个预料之外的回答。

    “不。”

    他否认了。

    “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啊？”台继同没反应过来。

    这不一家家的去找，还能怎么搞？正确答案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啊。

    “我到时直接去问黎穆就行了，”卜楚道，“他要是不愿意讲的话那就另说。”

    不过越是这样越能说明其中有问题。

    而他莫名感觉黎穆并不会隐瞒，男人会告诉他的。

    台继同：“……”

    他忽然想起上一个大型副本里头，卜楚也是说过要直接去找黑袍人询问的，就是最后出了差错没能问成功，没想到现在还来。

    更离谱的是，他觉得卜楚大概率会成功。

    最后他就跟卜楚说的一样，跟做梦一样回宿舍休息了，准备等到卜楚的“好消息”，第二天再安排。

    卜楚回到宿舍时就向黎穆发出了编辑好的信息。

    [听说你以前进过精神病院？这是真的吗？怎么回事？哪家病院？]

    委婉根本不存在，一点都没有拐弯抹角，非常的直白。

    常人应该都不会这么问，卜楚却觉得那没有必要，反正黎穆并不会觉得他不礼貌或者是冒犯。

    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在。

    消息发出去之后，卜楚还特意等了一会儿，黎穆却没有回。

    也许是手机刚好不在身边，或者在做其他的事情没有看到？

    他这么想着，也不急，将手机扔一边就洗漱睡觉了。

    入睡倒是挺快，结果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卜楚梦见了缪。

    不，这个梦过于真实了，让他几乎认为是缪真的跑到他的梦里来了，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可他却觉得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出现在他的眼前的缪依旧好看得要命，左边的眼眶依旧插/着那把小刀，另一只赤色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他的身上染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此时就这么看着卜楚，随后漠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

    “卜楚，卜楚，”他喊道，“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你过来好不好？让我抱抱你，我受不了了，你再靠近一点，我太难受了。”

    他说最后声音压低了，眸子里满是哀求，一副十分难过的样子。

    卜楚看着他，又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足肢上，沉默了一会儿。

    缪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袍子，那些足肢就从他的袍子底下延伸出来，真实的反应着主人那躁动的情绪。

    卜楚如今不会再被他那无害的外表给蒙蔽了，他清楚的记得最后缪是怎么往死里搞他的，就算是不知到底什么情况的梦境，过去也依旧很糟糕。

    缪见卜楚站着不动，又唤了两声，然后看起来更难过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了，所以没有办法过来，看起来耐心在一点点的消失，眸底的凶光越来越明显。

    “他不让我过去……我要撕了他，我要撕了他！！”

    他的声音变了，带着怪异的颤动跟嗡明，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了。

    “他”？

    卜楚顿了顿，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便见到缪被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的狠狠压制在了地上。

    在他看清楚之后反而吓了一跳。

    是那个茧一样的“怪物”，没错，就是之前在他梦里出现的那个，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姑且叫作“人形怪物”。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卜楚恍惚间觉得这真是自己做的一个荒谬的梦了，因为“人形怪物”出现之后，跟缪打了起来。

    两个非人类在他的梦境里不明原因的打架，互相争斗，无比凶狠。

    卜楚在一边跟个旁观者一样看着，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好。

    接着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人形怪物”的样子变了。

    整体的形象还是那样，可是细节却变换了许多，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它变得更像人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毕竟不是缪的主场所以他的力量被压制了，当然这都只是卜楚个人的猜测，总之是“人形怪物”占了上风。

    它嘶吼着，将缪的胸口捣出了一个大洞。

    “你跟我是一样的，都一样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凭什么！”

    缪也吼着，完全没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口，可能那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他的足肢将“人形怪物”捆着猛地甩到一边，然后就要奔向卜楚，依旧被拦了下来。

    这回卜楚看清拦着他的是什么的，那貌似是……画？带着画框，半透明，看不清画的内容是什么。

    “卜楚，离开这里，你只要把这个……”

    他还没说完便被“人形怪物”击飞出去。

    下一刻卜楚就醒了。

    不，他停顿了一下，又意识到自己应该还没醒。

    是跟之前一样的梦中梦，他还没清醒过来，因为他感觉到有东西在舔他，没经大脑思考就伸手一抓，见那是一条长长的，猩红的舌头。

    卜楚沉默了一下，顺着看过去，见是那“人形怪物”。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诡异的平静。

    “人形怪物”就这么被他抓着舌头也没别的反应，他松手之后也没将舌头缩回去，而是在他脸上舔了一口。

    跟之前舔那个相框一样。

    刚才它跟缪打架的时候，是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如今卜楚却是躺在了床上，而它蹲在了床边。

    它依旧没有眼睛，卜楚却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发现它脸上的轮廓也变得更像人了，像是再过一会儿就能长出相应的五官。

    而这会儿他盯着它，总感觉有些熟悉，又不明白这熟悉感到底从哪里来。

    卜楚就这么盯了它一会儿，开口：“在图书馆杀人的是不是你？”

    他都不知道“人形怪物”能不能交谈沟通，有没有语言能力，就这么问了。

    没有慌乱，他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威胁，尽管他不晓得它到底是要做什么。

    卜楚问完之后，见到“人形怪物”明显顿了了一下。

    “……不是，我。”

    它居然开口了。

    说话的速度很慢，不带感情且十分生硬，声音也嘶哑难听，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我，把他，赶跑，了。”

    明明它的脸上没有无关，不存在神情，也不存在能够流露情绪的眼睛，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到它貌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像是卜楚问的这个问题很荒唐一样，它甚至还有点……委屈？

    真是他妈见鬼了。

 第39章 画茧·十四

    “人形怪物”是有语言能力, 能够沟通交流的。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刚学会还是怎么样，运用起来并不熟练，又或者是它自己也认为自己现在的声音会让卜楚觉得难听, 所以这才避免过多的开口，用极为简洁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意思。

    可是卜楚还真没太明白。

    它否认了自己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杀人, 口中的“他”也必然是指缪没有错, 他没把两句联系到一起, 只觉得它是在邀功。

    这不说滑稽，甚至有些惊悚了，卜楚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它的“青睐”，现实里应付一个黎穆就够够的了，结果现在睡觉休息都不能安生, 还要在梦里被它缠上？

    人干事。

    哦不对，它也不是人。

    淦。

    “人形怪物”说完之后就没再出声了, 像是在等卜楚的反应。

    卜楚：“……噢，谢谢？”

    他停顿了一会儿，觉得既然这怪物是能够交流的, 那事情就好办了, 或许可以问一些问题。

    “你是……谁？”

    他原本想问“你是什么东西”, 随后想想觉得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虽然对着这么个怪物讲礼貌这件事本身就有够奇怪的。

    “我一直，都，在你, 身边。”

    那“人形怪物”这么说道。

    卜楚：？

    不是啊, 你这么说就很吓人啊哥哥。

    而且根本不算回答了问题。

    他还要再问, 却发现周身的触感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见到周围的环境是他宿舍的房间, 之前的梦中梦也是如此, 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就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是在床上，然后现在仔细一看，这他妈哪里是床。

    或许原本是床，可如今上面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丝，看起来就像是个还未成型的茧，而他就处于茧的中央。

    是谁创造出这个茧的不言而喻，卜楚也不愿意去想这个茧要是成型之后，自己被裹着在里头被变成什么样，无论怎样都很可怕，哪怕是在梦里。

    这白丝看起来要比蜘蛛丝更韧一些，看着脆弱，却没有办法扯断，最糟糕的是，他被粘在上面了，没有办法挣脱。

    卜楚瞪大眼睛，看见房间的四周也结上了这种白丝，并且在逐渐的变厚。

    不止是床，这整个人房间都变成了一个茧。

    他扭头去看“人形怪物”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间脸上满是错楞。

    卜楚后悔了。

    他不该放松警惕的。

    他的确是没有从“人形怪物”的身上感到到威胁，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危险，它貌似也没有要加害于他的意思，可并不代表，它不会对他做什么。

    尽管他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自己现在没有办法逃脱，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样子恍惚间让他觉得自己成了落入蛛网的蝴蝶，更不幸的是将他困住的是比蜘蛛更可怕的怪物。

    “人形怪物”凑了上来，它没有鼻子却做出了嗅闻一样的动作，将卜楚浑身上下都嗅了个遍。

    “楚楚，好香。”

    它这么说着。

    想把他整个人都裹起来，牢牢的裹起来，只有自己能够看见，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那些觊觎他的手伸不进来，它就能够永远的抱着他。

    只是这么想着，胸膛里那个才长出来的肉块鼓动的速度就变得更快，带来一种让它浑身战栗的兴奋感。

    卜楚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香了，上个副本中缪也是说他香，甚至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差一点把他吃了，难不成自己在这些非人类的眼中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吗？！还是唐僧肉？？吃了能大补的那种。

    接着他的脸上的神情一变，“唔唔”了几声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

    要说为什么他的反应会忽然变得这么大，那是因为那“人形怪物”把他全身上下嗅完之后，停在了貌似是它认为最香的地方。

    卜楚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这种情况下怎么都没办法再冷静下来。

    “人形怪物”的舌头顺着裤管钻了进去，没想到底下人类的皮肤会嫰成这样，没有掌控好力道，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它不小心在他的大腿上划了一道小伤口，察觉到之后它一顿，似乎是有些懊恼，结果发现卜楚的反应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岂止是不太一样，区别非常大。

    那瞬间红起来的眼角，跟蒙上的水雾，实在不像是因为疼痛导致的。

    它看出来，卜楚是在……高兴？

    啊，原来是在高兴呀。

    那它想要更多的取悦他，它觉得他这种时候的眼睛真是漂亮极了，要是让他更高兴，那双眼睛也一定能变得更美丽吧？

    “呜……！！”

    ……

    ……

    卜楚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梦里。

    结果他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外面的阳光很灿烂，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让他有些恍惚。

    毕竟到后来他连视力也被剥夺了，那只怪物没有顾忌的东西，就这么对他为所欲为。

    他必须真实的认错。

    之前在梦里见到它舔相框，他还怀疑对方能不能冲，他错了。

    是能的，他体会到了。

    又或者是之前的确没有，如今需求推动发展，给进化出来了。

    那个怪物随着时间的流逝必然会变得越来越像人，至于他完全变成人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卜楚并不知道。

    他现在只是头疼，想着自己莫不是之后只要一睡觉就要被拖进梦里，然后被搞得乱七八糟。

    唯一能够值得庆幸的是，那是梦，并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真实的痕迹，不会影响到他日常的活动。

    卜楚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去问问台继同，问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保持清醒不入睡的道具。

    他刚才醒来的时候感受了一下，倒是没有多么疲惫的感觉，仿佛那单纯就是个记忆清楚的梦。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课，他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下，上午九点。

    除此之外，黎穆回了他昨晚发的消息。

    卜楚：[听说你以前进过精神病院？这是真的吗？怎么回事？哪家病院？]

    黎穆：[是华康。]

    他真就直接回答了，也没有问卜楚是从哪里听说的。

    [十多岁的时候出了车祸，检查后发现有点问题，就进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被发现的就只是小问题。

    [我刚好今天就过去了，找熟识的医生叙旧，你要过来吗？]

    卜楚：“……”

    他看着黎穆发过来的消息，觉得这最后的一句话，不管怎么看都满是槽点。

    正常人都不会再回以前住过的精神病院，又没有什么美好回忆，难道还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不成？还跟熟识的医生叙旧，就不会找别的地方吗？？

    甚至还邀请他一起过去？？这个语气，仿佛那里不是什么精神病院，而是邀请他去哪里的咖啡馆喝下午茶。

    [不。]

    卜楚首先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这回黎穆倒是回复得很快，几乎算是秒回：[那下次再约别的地方吧。]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今天有空吗？]

    卜楚是傻了才说自己有空。

    他今天有目标，要去这个精神病院看个究竟，反正要从黎穆那里套情报貌似几时都可以。

    现在才上午九点，黎穆现在就回来了，还去精神病院的时间肯定要更早。

    他绝不可能只是嘴上说的，要跟熟识的医生叙旧。

    那他是去干什么？

    卜楚想不到，也就不想了，黎穆回来了那正好他过去，去了自然会知道。

    人数太多会很显眼，他只找了台继同。

    其实他自己一个人去也行，就是想着台继同身上可能会有便利的道具，不用白不用。

    他本来想问台继同有没有什么能忽悠NPC的道具，毕竟医生NPC也不会直接将患者的信息告诉他们，没想到台继同这小子还挺上道，也想到了这种情况，先一步准备好了。

    台继同掏出了一条项链，白金的链子上坠着一个小指大小的水晶。

    他用着邀功一样的语气：“这是我昨晚连夜抽出来的！！”

    卜楚沉默了一下。

    这还能……连夜抽卡的？

    或许这就是家里有矿的特权吧，比不了比不了。

    能出货，能抽出一个符合预想的能用的道具就已经不错了，他也不打算问台继同到底是投进去多少才抽出来这么一个小玩意儿，该说这比扔钱进去还听不见响要好得多。

    于是他说：“噢，恭喜？”

    “所以这具体有什么用？”

    可能是卜楚的反应过于平静的，没有台继同想象中的激动，于是他马上就蔫了。

    “就是催眠用的吊坠……”

    [吊坠：看起来很像是两元店批发的恋家吊坠，但也是有点用的。适用于钟摆催眠法，使用后可使一名普通NPC陷入为时十分钟的催眠状态。]

    卜楚看了一眼道具说明，道：“十分钟啊，足够了。”

    台继同直接把这个花重金捞出来的吊坠给了卜楚，然后他们两人就去了黎穆说的那个精神病院。

    全名是“华康精神医疗康复医院”，来之前卜楚到网上查过，这算是这个城市里最老也是最大的一家医院了，除此之外找不出什么异常，网上的风评貌似也不错，据说治疗的成功率很高。

    常人总会对“精神病院”这种地方有些偏见，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或许还会觉得瘆人所以不愿意靠近，而台继同跟卜楚搭车过来之后进了院区，却发现这里的环境还不错，没有想象中的那种不好的感觉。

    怎么说，就一点也不像是恐怖游戏中会出现的精神病院。

    台继同暗暗松了一口气，卜楚却没有，他甚至觉得这很反常。

    ……又或者这个副本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然后疯狂套娃？？

    害，烦人。

    好在台继同的这个道具并不是一次性的，而在限制次数的情况下也足够让卜楚找到当年黎穆的主治医师了。

    这医生姓张，看着有四十来岁，是个中年男人，被卜楚用道具催眠之后就眼神就变得呆滞，老老实实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卜楚问：“今天上午黎穆是不是过来了？他经常过来找你吗？”

    张医生：“是，不算经常，大概一个月有一两次，算是例行检查。”

    “那他这次找你也是为了检查？他都说什么了？”

    “不是，”张医生道，语气平直，说话的速度也很缓慢，“他说，他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变成了别的存在，似乎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张医生坐在卜楚的对面，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他还说，他做了一些怪异的梦。”

 第40章 画茧·十五

    “做梦？多梦的话不是应该去找老中医什么的吗, 来这里治是怎么回事啊？”

    台继同在一旁小声嘀咕着，没想明白。

    又或许是医生或多或少都明白一点，顺便就问了？

    他往卜楚的方向一看, 却发现卜楚是楞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做了怪异的梦？有说是什么梦吗？”

    “茧。”

    张医生的声音不带感情，不知为何听起来竟有些瘆人。

    “快要孵化的茧，逐渐结成的茧, 想要入侵的异类，还有……”

    “茧里的人。”

    台继同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 感觉这些字分开自己都认识，组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楞是一点都没听明白。

    卜楚木了。

    其实他也处于一种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的状态，仔细想想的话信息其实是可以对得上的，如今将那两者联系到一起, 好像也并没有多惊讶的样子。

    整半天搞他的还是那一个。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 而不是两个人。

    淦, 他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庆幸。

    “黎穆是想要治病还是想要干什么？”

    “他没想要治病, ”张医生道，“他的病治不好。”

    治不好？

    治不好还他妈让黎穆跑出去？？不是说痊愈了才出院的吗！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听起来像是什么不治之症一样的，可卜楚听着张医生讲话, 却觉得这话里指的并不是那感知障碍。

    如果黎穆不说自己患有感知障碍，在日常生活中他表现得当真跟正常人没有多大区别。

    在这种情况下, 他面对死状凄惨的尸体时毫无反应，甚至态度冷漠这件事，都不好评判原因是否是因为他这感知障碍的疾病。

    “黎穆没有病。”

    张医生开口, 说着与自己上一句话相悖的话语。

    而还不等卜楚出声, 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平板的声音回荡在诊室里，连照射进来的阳光都仿佛失去了色调，变得苍白，平添几分阴森。

    “黎穆早就死了，他死在了十三岁，跟他的父母一同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活下来的，又或者说借助黎穆的躯壳活下来的是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茧就快要破了，因为外头有让它疯狂痴迷的人，所以它挣扎着，马上就要出来了。”

    卜楚猛的站了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跟地面产生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这声音让张医生怔楞了一下，随后看向他们，温和的问道：“你们是下一位患者吗？请问是有什么事呢？”

    十分钟还没到，催眠状态被破除了。

    卜楚没有要走的打算，他当机立断再次拿出了那条吊坠，于是张医生脸上表情再一次消失了。

    他早该察觉到的，在他询问梦境内容的时候，寻常医生都不会说那一大串莫名其妙的东西，因为那无法理解，所以表露出困惑才是正常的。

    之后就更加明显了，什么黎穆早就死了，什么茧什么的，这很明显就是有问题的。

    这是怎么回事，被催眠之后就变了个人，还是说干脆就是有别的东西附身在了张医生的身上替他开口？？

    卜楚抿了抿唇。

    他重新催眠张医生也不是问这个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问。这些都无所谓，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能给他通关的关键信息就可以了，不如说这样更好，这种“劲爆”信息总比一问三不知要好。

    他让处于催眠状态下的张医生将黎穆当年住院的相关资料，包括病例跟监控视频等全部都找了出来，拷贝完之后问张医生最后一个问题。

    “‘茧’是什么？”

    这个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联系在梦里见到的那些，卜楚有理由相信这是这个副本的关键词。

    “‘茧’是……”

    张医生说着，话却没有说完。

    忽然从喉咙里涌上来的鲜血强制性的打断了他的话语，然而他的面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痛苦之色，甚至因为依旧出于催眠状态，“固执”的想要回答卜楚的问题。

    “‘茧’是……是……”

    他一边努力说话，一边有血从嘴巴往外流，就像是关不住地水龙头，沾染在了他面前桌子上的病历本还有白大褂上，分外刺目。

    卜楚看见男人的喉咙处浮现出一条细小的红线，随后那条红线逐渐变粗，开裂，形成一个孔洞，能够清醒的看见内部。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蝴蝶。

    花色很杂，其实算不得好看，从血肉里爬出来，翅膀一抖却又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样子。

    在它飞起来，脱离男人身体的时候，男人终于发不出声音，没了声息。

    卜楚见那蝴蝶飞过来立刻抬手挡在身前就要往后退，想着这鬼东西是那样子出来的，要是沾到肯定讨不了好，可那蝴蝶动作轻巧，飞得很快，他意识到它竟是围着自己转了一圈，随后停在了他的手指上，翅膀微微收敛。

    它像是把那当成了诱得自己驻足的花，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歇息，又或许，是它单纯的喜欢这个人类，所以选择停在了他的手指上，仿佛一只普通的，无害的蝴蝶。

    卜楚后退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倒不是害怕自己的动作把这蝴蝶吓得再度飞起，他原本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吃了一惊，现在这蝴蝶停在了他的手上，他反倒是奇异的冷静下来。

    反正他不会死。

    在这个基础上，他直直的盯着那只蝴蝶看，想要看出点不同来，可是不管怎么看着都是只普通的蝴蝶。

    然而他又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只普通的蝴蝶。

    卜楚的手略微翻转，蝴蝶飞起来了一些，随后又自然的再次落在了他的掌心里，这给了他的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如果就这么走了，这只蝴蝶大概率会跟着他一起回去。

    是无害的。

    起码对他是这样。

    哪怕它刚满是血的从尸体里钻出来。

    卜楚又看了它一会儿，台继同在旁边被骇得瞪大眼睛，刚要说话，便见卜楚的掌心忽地一握，直接将那只蝴蝶碾死在了手心里，接着若无其事的走向一边的洗手池，洗手消毒。

    毫不犹豫，干脆利落，没有停顿。

    台继同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眼看着卜楚还上前检查了一下张医生的尸体，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这……楚哥你……”

    “什么？”卜楚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并且不等他再说话就开口道：“麻烦啊，这样就不能直接走了。”

    张医生死在这里肯定会招惹来警察的，那么最后面见的他们俩毫无疑问会成为嫌疑人。

    卜楚拿到了黎穆以前住院的各种资料，之后要干的事情可多着，一点也不想被牵扯进这些麻烦里面去。

    于是他对台继同道：“要准备演戏了。”

    去警察局走一趟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没等台继同反应过来，卜楚就用吊坠催眠了诊室外头的护士。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这个护士，他用催眠操纵了护士的记忆，说是张医生让她带着他们去缴费。

    而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张医生就已经没了气息。

    警察很快就来了，来的居然还是齐警官，见到卜楚跟台继同两张熟面孔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上前了解情况。

    显然在他们眼里这又是一起十分怪异的案子，张医生是刚死，卜楚跟台继同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可是找不到杀人动机又有护士的口供，这看起来的确是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就只是倒霉的被牵扯进来的无辜大学生而已。

    齐警官看着卜楚，问：“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晚上睡得不安稳，来这里开点药。”

    卜楚早有准备，手里还拿着一盒安眠药。

    “这种小毛病你们学校的校医室治不了？”

    “睡不着还时不时的头疼，最近的情绪也不好，想着这边的检查或许专业一些。”

    卜楚的回答滴水不漏，人家爱去哪里看病是人家的自由，齐警官的确不好说什么，只能是脸色难看的做完笔录把人放了，开始展开后续的工作。

    当然是得不出什么太好的结果，连着两起邪门的案子，昨天是图书馆自习室，今天是精神病院，他们再急也没有办法。

    甚至他们也发现了这两起都跟先前的连环杀人案特征不符，怀疑作案者另有其人，一时间压力更大。

    卜楚并不关心他们会掉多少头发，他在局子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台继同：“对了，你有闵阳成的消息没有？”

    之前一声不吭的说是要单独行动，现在都过去两三天了，他都快忘记这个人了。而闵阳成的异样之处他一直都记在心里，就是没有机会去查清。

    严格来讲他跟闵阳成也就只有上个副本的一面之缘，跟闵阳成交情比较好的应该是台继同，所以他觉得台继同或许会有闵阳成的消息。

    台继同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那什么，楚哥，他……”

    “他退出游戏了。”

    “退出游戏了？”卜楚一惊，是真没想到。

    “他是自杀了吗？”

    这个说法，不是被杀死而淘汰，而是为了退出游戏而主动自杀。

    “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啊，”台继同也是很纳闷的样子，“等我过了这个本后出去问问他。”

    卜楚：“行。”

    他总觉得闵阳成会退出游戏，很大可能是跟他的那种异样有关。

    不过既然对方都退游戏了也没必要现在就去深究，还是等通关这个副本之后再说吧。

    卜楚正想着，忽然感受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见是黎穆发来的消息。

    [你在警察局吗？]

    卜楚一顿，下意识的抬头往四周望了望，几乎以为是黎穆就在附近，又或者是他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才能这么快的得知他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

    然而黎穆却没解释这“人”到底是谁的打算，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为什么进了警察局？]

    [肯定是因为牵扯进了案子里要配合调查啊，又不是喜欢才进的。]

    黎穆：[那你喜欢花吗？]

    ？？

    卜楚眉头一皱，没看明白。

    这上下句的逻辑到底是怎么连接起来的？还是这就是在生硬的转移话题？

    他刚要回复，打字的手却忽然停下了。

    ……可能是他想多了。

    但是这个想法就这么忽然升起，在他的脑海中盘桓，挥散不去。

    ‘那你喜欢花吗？’

    ‘——不喜欢蝴蝶的话，那你喜欢花吗？’

 第41章 画茧·十六

    这么个想法浮现在卜楚的脑海中, 然而他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又十分自然的回了黎穆的信息。

    [好看的花大部分人都是喜欢的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看他们，都用红玫瑰表达爱意。]

    [……你可千万别给送一大束玫瑰花来。]

    [为什么？]

    [总之别。]

    [好，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来？我想见你了。]

    黎穆这么说, 可距离他们分开也不过才过了一天。

    [还没那么快。]

    卜楚把消息发出去之后, 看着这聊天界面, 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这种聊天的氛围好像有点奇怪……？

    他还没打算去跟黎穆见面，起码近期不会, 他要先将从精神病院那里搞过来的资料研究完, 这才能找到接下来的对策。

    之后黎穆再发消息过来卜楚就没有再看了, 他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太阳都已经快要下山了, 台继同被叫进去单独问话, 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离开。

    “……卜楚先生？”

    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

    卜楚抬头去看, 见是万景天。

    会叫他“先生”的人还真没几个, 明明万景天看着应该会比他要大上一些。

    “啊, 真的是您,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万景天说着，对卜楚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卜楚注意到他比之前要憔悴不少, 眼睛底下也浮现出了些许青黑，想到了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好, 你弟弟的事, 请节哀。”

    昨天死在图书馆自习室的倒霉兄弟是万英天，万景天作为他的哥哥, 这两天的确是要往警察局跑。

    万景天看了看他旁边, 低声问：“我能坐你旁边吗？”

    卜楚：……

    啊, 这难不成是要开始回忆以前的各种，然后说一大堆煽情的东西之类的桥段？

    真麻烦啊。

    他是这样想的，却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于是便只能道：“请坐吧。”

    万景天在他的身边坐下，果然开始说起了万英天的事情。

    “我弟弟那种样子死在了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你们学校应该都已经传开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低垂着头，似乎没带什么情绪。

    “其实也还好。”

    卜楚道。

    他也想不到自己能说什么话去安慰万景天，再一想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我没想到我弟弟会这样死掉，”万景天道，“他跟我一样是黎穆老师的画迷，还说要提升自己的画技，来跟我竞争。”

    卜楚：“……竞争什么？”

    万景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怎么就这样子死掉了呢，这样子死掉的话……”

    卜楚眉头微皱，注意到他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那并非悲伤痛苦，而是……怨怼与可惜？

    “他那样死的话，”万景天说着，声音还是一样轻，“岂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

    人们的确会说一些英雄人物死得其所，可却不会在寻常生活中说哪个人死得没有价值。

    严格来说万英天确实是死得没有价值，只是无辜送命，可生命的逝去是不能用价值与否来衡量的，尤其是这人还是自己的血亲，万景天这样的说法，好似万英天这样死掉的话就浪费了一样，没有半点亲情。

    卜楚楞了一下，心里“哦豁”了一声，看他的时候倒是认真了一些。

    他问：“为什么这样说？”

    “那样死掉的话……”

    “楚哥！”

    一道女声打断了万景天的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两个女生正小跑着朝这边过来，然后停在了卜楚的身前。

    是罗云跟徐小艺。

    卜楚有些意外：“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刚才问同哥你们在哪，然后就过来了。”罗云道。

    她跟徐小艺待在宿舍也不是，出来也不是，因为耐受值的降低感觉自己一直被照顾着，什么都没做，也做不成，良心不安，结果还是待不住，就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那你们白跑一趟了，等台继同问完话我们就该回去了。”

    卜楚道。

    徐小艺：“啊，这样啊……”

    她有些失落的说完，这才注意到了卜楚身边的万景天。

    “请问这位是……”

    其实之前有见过的，只是她们一时没把万景天认出来。

    “黎穆的助理。”卜楚道。

    这么一个头衔让俩姑娘一惊，随后也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万景天盯着她们的眼神……十分阴暗且瘆人。

    卜楚注意到了这一点，从刚才开始万景天就不对劲了。

    “你们不用在这里等了，先回去。”

    卜楚直接道。

    “可是……”

    “回去。”

    觉得白跑一趟的罗云原本还在迟疑，卜楚这么一说，还是老实的转头走了，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视线一直停在她们的后背上。

    卜楚见她们离开，又转头看向万景天，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先一步道：“她们在纠缠你吗？”

    这是什么话？

    卜楚只觉得莫名其妙。

    “并没有。”

    “这样啊，”万景天道，“我原本还想着，如果她们是在纠缠您的话，我还可以……”

    “可以”后面接的什么他没有说，只是笑了一声，想来不是什么好词。

    他停了一下，接着又打开了自己背着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画册。

    “反正也是要等，不如卜楚先生来看看我的画，给我点意见吧？”

    卜楚本来想说自己对艺术相关的东西没什么见解，后又想到自己的设定是艺术系的大三学生，于是便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想着看看再说也不迟。

    万景天的画跟黎穆显然是一个流派的，但是……

    卜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觉得没有那种特别的感觉。

    黎穆的画能震撼人的心灵，万景天的画，虽然色调跟画出来的东西好像差不多，但却好像只是单纯的色块而已，并不自然。

    当然感觉是这样感觉，客套话还是要说一说的，只是卜楚的客套话刚说到一半，原本还很平静的万景天忽然暴起，猛地将那副画给撕掉了。

    卜楚注意到本子上还有很多粗暴撕纸留下的痕迹。

    “不行，还不行，”万景天低声道，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还没有办法画出来，必须要更加……”

    卜楚：“更加什么？”

    “提高画技。”

    是个画家都想要提高画技。

    “那你是要怎么提高？”

    卜楚看着地上的碎纸。

    “我要、我要画得更加真实！要跟黎穆老师一样，看到真实的世界才行！！”

    卜楚：噢。

    你也找个车去撞一撞？

    万景天说的话，乍一听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知道实情的卜楚眼里，那就挺可怕的了。

    什么叫“真实”？

    怎么样才算是“真实？”

    黎穆是因为感知障碍才看见的“真实”，万景天是打算怎么样去看？

    卜楚忍住了让万景天找车去撞一撞的话，没有说出来。

    讲道理，他这也算是实话吧？黎穆的确是因为出了车祸才得了感知障碍的啊。

    最终他对万景天道：“那你加油。”

    感觉这兄弟的精神也已经不太正常了。

    不过他觉得这可能是兄弟惨死刺激了万景天，没想太多。

    万景天刚才说话的语气还很激动，卜楚这么一说，又再次变得平静下来。

    “我会的。”

    他甚至对卜楚笑了笑。

    卜楚没有说话，刚才台继同走出来了，他就对万景天挥了挥手算是道别，接着就离开了。

    台继同走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万景天的视线，瞬间哆嗦了一下，赶紧三两步跑了出去。

    卜楚：“怎么了？”

    “楚哥，那是黎穆的助理吧？怎么会在这里？我看你们刚才都聊了什么啊？？”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台继同一缩脖子：“不是啊，就，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好恐怖……”

    卜楚看了他一眼：“你做什么了吗？”

    “我什么也没做啊！！”

    “噢，”卜楚收回视线，“我们也没说什么。”

    “那些病例资料我自己看就行了，有什么问题或者安排会直接跟你讲的。”

    他这么说了，台继同有心想多做点贡献，却也只能是乖乖等着。

    卜楚回了宿舍就开始“工作”，病例上倒是直接就写了黎穆患上了感知障碍，再下面的……

    他眉头一皱，又翻了几页，发现后面居然都是乱码。

    为什么都是乱码？？！

    这是他眼看着张医生拷贝出来的资料，要么是中途出了差错，要么就是这病例本来就是乱码。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病例废了。

    卜楚“啧”了一声，转而去看录制的视频。

    这家病院貌似是要在对病人进行治疗的时候进行视频录制，用以存档跟做前后对比，录制毕竟是许多年前的视频了，视频的画质很低，不算模糊，但看得也不是特别清楚。

    少年模样的黎穆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了画面的正中间，脸上没有表情，胸前挂了个名牌。

    “名字？”

    有人问他。

    “……黎穆。”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仅是自己的名字都说得十分缓慢。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里仿佛一点光亮都没有，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年龄？”

    “……十三，”他顿了一下，“不，应该是，十四，了吧。”

    这时视频画面忽然摇晃的一下，出现了花屏，几秒钟的时间又恢复了原样。

    “你前几天踩死了一只猫，你知道吗？”

    黎穆停顿了很久。

    “猫？”

    他道。

    “对，怎么了吗？”

    “我在回想，猫的样子。”

    “我，之前踩到的，是一只猫吗？”

    “是的，你踩死的是一只小猫，在你的眼中，那依旧是别的东西吗？”

    “是的。”黎穆说着，“你也问了，很多次了。”

    “那你……”

    “我有个问题。”

    黎穆忽然打断了那人的话。

    “那只猫，先前跑到，我面前的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一只虫子。”

    “若那真是虫子……”

    他的眼睛就像是深渊，看着镜头。

    “若那真是虫子的话，你还会，如此责备我么？”

    最后问话的那人回答了些声音没办法听清，声音的收录似乎是出了点问题，黎穆的表情没有变化，猜不出到底说了什么。

    “就因为，虫子是讨厌的，猫是可爱的？”

    他垂眸道。

    “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我找不到什么讨厌的，或者，可爱的东西。”

    接着画面又一转，变成了病房的门前，随后进到病房里，见到了背对着镜头的黎穆。

    他在画画。

    “你在画画？”

    说话的人似乎很是意外。

    “你画的这是……”

    “花。”

    黎穆道。

    依旧是黑红的色调。

    不过他画的东西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黑色的背景上，是一支怒放的红玫瑰。

 第42章 画茧·十七

    “为什么画红玫瑰？”

    “你画的……跟以前的都不一样, 你是按照以前的样子画的，还是能看见玫瑰的样子了？”

    黎穆的画笔未停，描绘着玫瑰的花瓣, 让它变得更加娇艳。

    “是我想送给他的玫瑰的样子。”

    “……他？”

    “我的花, 我的蝴蝶, 我那惹人怜爱的爱人。”

    先前问话的人没有再说话, 黎穆依旧在画画, 没有回头。

    “他不希望我送成束的玫瑰, 那就只好这样了。”

    语气里似乎带着些许无奈,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不知是否是卜楚的错觉, 他看着感觉黎穆的身形貌似……比之前要高大一些。

    还有就是这个玫瑰。

    他的手动作在大脑之前，下意识的就把那视频关掉了, 反应过来之后心脏还在狂跳。

    卜楚的确是被吓到了, 他脑补了很多可怕的东西。

    有关玫瑰的话题他才跟黎穆讲过，不管是不是巧合, 那个时候的黎穆怎么都……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他冷静了一下, 想要再打开视频看仔细一点的时候，电脑却显示视频内容已损坏。

    卜楚：……

    淦。

    他又尝试了几次，结果那视频资料就是怎么也打不开了，先前张医生拷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明明有好几个G的！！

    卜楚觉得这不是数据修复的问题, 大概是副本本事真的不给他看，又或者是……黎穆在搞事情。

    淦。

    总之是把资料全部都翻找了一遍，把还能显示的看了一下, 然而并没有什么能排上用场的信息。

    就在卜楚以为这些资料就要这么作废的时候, 他发现了一个文档。

    文件名也是一串乱码, 所以他差点就这么略过去了。

    然而点开之后里面是有内容的, 他稍微看了一下，发现这居然是张医生留下来的。

    看起来有点像是日记又像是随手记下来的，张医生当年是黎穆的主治医师，这里的内容……还是有关黎穆。

    [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自己变得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整个人很飘忽，猜不着实地，又感觉有一些窒息。]

    [梦里做梦，梦见自己逐渐的被白色的丝线缠绕上了，一圈一圈的，像是要被变成一个茧，可笑我自己是个医生都诊断不出自己的问题，而身边的人也都说是我最近工作太忙压力大了，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仔细回想的话，有这种感觉是在接手黎穆不久之后，我为他处理伤口时意外摄入了他的血，至于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的那种感觉真的很奇特，也或许真的就只是我想多了，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有能够诉说的人，说了他们或许只会认为的想象力丰富，让我给自己治一治，可是我……就这样写一下吧，算是一种放松的途径，能变得好受一些。]

    [近日喉咙有些不舒服，却没发现其他的症状，真是奇怪，黎穆慢慢的变得像是个人了，那种不协调感减少，这是件好事。]

    [喉咙忽然就好了。]

    ……

    日期是十几年前，黎穆进入精神病院的时候。

    卜楚不知道张医生还有没有写其他的东西，这文档里记着的内容也就这么多了，也可能是他没有找到。

    可就这么一篇，信息量足够大了。

    首先喉咙这个事情，就不可避免的让他想到了那只从男人喉咙里爬出来的蝴蝶。

    “破茧成蝶”这么个词语在这里可是一点也不美好。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说男人在担任黎穆主治医师的期间，因为“摄入了黎穆的血”，所以变成了“茧”的话，那这个“羽化”的时间也太巧了。

    就这样“潜伏”了十多年，恰巧就在他去问话的时候，在他面前搞事？？

    至于这个原因，也就是“摄入黎穆的血”，虽然张医生说自己有可能是想太多了，但是按照游戏副本的惯性，那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卜楚又顿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他感觉自己忙了这么些天，貌似是搜集到了很多资料，可是貌似跟破案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跟黎穆本身有关，而他又早就知道黎穆是个非人类了，就……对破案不起作用，没有帮助啊。

    黎穆不可能是凶手，他能够笃定。

    没必要，真没必要。

    他一时像是陷入了死胡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姑且是又把能看的资料翻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能看的了，就直接拿起了手机。

    他准备要去跟黎穆对线了。

    [你不是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在警察局吗？是因为那里又死了人。]

    黎穆：[我听说了，是张医生吧，他之前是我的主治医师，真是很令人惋惜。]

    他跟先前一样，没有问卜楚为什么会忽然去这里的精神病院。

    的确，他不问的话会让卜楚省去很多解释的功夫，却很不正常。

    卜楚就很纠结，就算是想要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从哪里打听来的？]

    [朋友那里，因为你之前好像不想告诉我。]

    卜楚：……哪个朋友？

    不是人吧？

    他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想到黎穆直接就承认了张医生跟自己的关系。

    [你之前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就开始画画了？]

    卜楚像是随意的开始问。

    [嗯，画了挺久的。]

    卜楚毫不犹豫的打出直球：[那你有画过玫瑰吗？]

    他还是很在意先前的那个视频。

    黎穆没有马上回复，他的界面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可却没有东西发出来，然后过了一会儿。

    [画过。]

    卜楚看着，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他斟酌了半天，最终还是跳过了这个问题，又问：[你为什么进的精神病院，就只是因为车祸后遗症？]

    黎穆：[我也不清楚，是他们把我送进去的。]

    卜楚跟审犯人一样不停的问问题，他一点也没有觉得不耐烦的意思，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除了感知障碍，貌似还有别的原因吧，说我情感缺失什么的。]

    [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的。]

    卜楚：“……”

    后面那句话是多余的。

    他回：[那没事了，我就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我明天来找你。]

    [明天有课。]

    [那我等你下课。]

    [下课后也没时间。]

    这拒绝得应该已经很明显了，然而黎穆就跟没看出来一样。

    [那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晚上有吗？你总要休息的吧？要不我去跟你的导师说说。]

    卜楚人都要麻了。

    他毫不怀疑黎穆会在晚上的时候来堵他，这人知道自己宿舍在哪，还有去找导师这件事情，黎穆也绝对干得出来。

    而事实上他是瞎说的，根本没有多少课，副本总要留足够的时间给玩家去探索，又不是上课模拟器。

    [那你中午的时候来吧。]

    他打算将黎穆当做突破口了。

    黎穆：[好，晚安，有个好梦。]

    卜楚盯着这句话，怎么也“安”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睡觉也是个问题。

    梦境不受控制，导致他现在对入睡这件事情有种……抗拒感，可是又确实不能不睡觉。

    草，今天忘记去问台继同有没有抑制睡欲的道具了。

    卜楚坐在床上，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实际上就算在梦里被怎么样了，也不会影响到现实，所以问题还是不算太大的，就是一开始需要克服跟适应一样，醒来后缓过来也要一段时间而已。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啊！

    他合眼前又把[青蝶]骂了一遍。

    睡着之后，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做梦了。

    只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是要应付那个怪物，结果这个梦居然还挺正常。

    卜楚依旧是“清醒的做梦”，这里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是酒店的客房，只是站在地面上略微有种摇晃感，他往窗外一看，发现自己竟是在一艘船上。

    他有些意外，难不成这就只是单纯的梦吗？

    他往外走，一路走到了甲板上，这艘船上还不只有他一个人，一路上有许多人在忙碌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在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停下，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们喊他“教授”。

    这个梦里的剧情好多啊。

    卜楚这么想着。

    自己是“教授”？这是个什么身份，是什么的教授？

    还有人过来跟他说什么再等一会儿，这次科学考察的目的地马上就到了。

    卜楚应了一声，实际上也没当一回事，梦里的事情不能讲逻辑，他只是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海跟万里无云的蓝天，因为这个海景心情好上不少。

    毕竟是对着美丽的海景还是对着要搞事的怪物，这根本不用选择。

    然后，他翻船了。

    不不不，不能说他翻船了，是这艘船翻了。

    卜楚知道海上的天气多变，可不知道变化的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上一秒的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变成了狂风暴雨。

    这艘船配备设施齐全，不算小船，可依旧在风暴中摇摇摆摆，船上的人声嘶力竭的喊着什么，都是一副十分惊慌的样子。

    下一刻，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巨浪直接就将船只吞没了。

    卜楚呛了好几口海水，连呛水的难受都这么真实。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只是如今坠入了海中，差点就要沉没在黑暗的海底，还在是艰难的在海面露了头，不过处境依旧不乐观。

    哪怕这只是梦，卜楚也不打算死一回。

    窒息的死法他没体验过，应该是另外一种“痛苦”，那么转换过来在他身上会是什么，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在海面沉浮，大雨浇得他睁不开眼，四周都是海水没有凭依，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立无援。

    就在卜楚以为自己终究还是要这么死一回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抓住了脚腕，然后把他往下一拖，整个人都没入水中。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刚受到惊吓就被剥夺了呼吸，卜楚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隐约间能够看见好像有一个身影在自己的身侧。

    ‘这就要死了吗？人类还真是脆弱啊。’

    ‘那把这个给你吧。’

    这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不，准确来说并不是有声音响起，而是向他传达了这样的意思，让他明白。

    卜楚被那双手抱着，却感觉自己的双腿也被紧紧的缠着。

    脑袋运转得有些艰难，他就疑惑着，那双手是抱着自己的，那是用什么东西缠了他的腿？

    口中被渡进来了什么东西，舌头抵着让他吞了下去，对方貌似是把他带到了岸上，他咳嗽着，呼吸是顺畅了，从刚才把那东西吞下去的时候开始就变得轻松很多，可还是因为先前的缺氧眼前有些模糊。

    ‘你是刚才那艘船上掉下来的？真可怜。’

    ‘我捡到你了，你掉进我怀里了，我把你带回去，让我来安慰你，好不好？’

    手心似乎是被舔了，随后就伸进了他的指缝里，动作缓慢又带着十足的暗示性，很痒，要一路痒到心里去了。

    只是手还不满足，随后又去舔卜楚的耳朵。

    卜楚的脑子还有些混沌，隐约见到了白色的长发，他无意识的唤了一声。

    “缪？”

    下一刻手腕一疼，被攥紧了，那力道让他哆嗦了一下。

    “……‘缪’？”

    那“人”出声了。

    “‘缪’，是谁呀？”

    他语气十分轻快的问道。

 第43章 画茧·十八

    卜楚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被从手腕上传来的感觉一激, 其实就已经升起了想要挣扎的念头，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身体变得沉重，就算是被肆意妄为的舔舐也没有办法反抗。

    仿佛意识已经清醒, 身体却仍然被禁/锢。

    同时他明白自己是在梦里, 若说先前只是梦到漂亮的海景, 可以解释的过去的话，现在的这种情况他就不认为这是个单纯的梦了。

    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低沉悦耳，甚至无法拿什么东西去与之相比较或者比喻，平心而论，卜楚在这之前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生物的声音能好听到这种地步。

    以至于他的意识都好像被拽着往下坠, 要被蛊惑了似的, 当然,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绷紧了精神，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等到能看清东西了，入眼的景象又着实令他一愣。

    卜楚知道这肯定是非人类。

    且不说他那邪门的仿佛总是招惹到非人类的体质, 没有人类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狂风暴雨中把他救起, 那未开口就能直接传达到他脑子里的意思表达就说明了一切, 再加上这鱼尾。

    是的, 他看见了鱼尾。

    银白色的鱼尾，鱼鳍跟尾巴上则由浅至深的晕染着淡色的红。

    这是一条人鱼。

    在恶劣天气中坠海，然后为人鱼所救，这听起来真是浪漫, 可惜卜楚一点都不觉得。

    这人鱼长相极好, 或者说在一般人的印象里人鱼长得应该都是好的, 他也如此, 可是这位人鱼的好看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眸子也是银白的，看起来有种梦幻般的剔透感，却一点也不羸弱，换算成人类的身高，他大概得有一米九往上，就这么笑嘻嘻的看着卜楚的时候，奇异的充满了侵略性。

    卜楚觉得自己成了他的猎物，成了让他垂涎欲滴的一块香喷喷的肉。

    他毕竟不是人，也不需要有什么伪装，于是他真实的意图被他十分诚实的通过他眸子展露出来了。

    “‘缪’是谁？你的朋友还是什么？啊，也无所谓了。”

    “你是我的，”他着迷的嗅着卜楚身上的气味，看起来恨不得就这么舔遍眼前人类的全身，“我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兴奋过，你的味道真是太棒了。”

    “我太高兴了，我太喜欢你了，你的名字是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在卜楚的耳边让他感觉自己置身于潮湿的雾气之中。

    卜楚半点没有旖旎的想法，哪怕这人鱼好看得不像话。

    他只想着这该死的梦境能什么时候结束，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醒，不管这条人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这个梦又是怎么回事，他还要回去把还在进行着的副本通关。

    而不是在这里即将被搞，这样结果还是被搞了，他之前的那点庆幸都喂了狗。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是那怪物呢，好歹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心理波动得不会那么厉害。

    “你在想什么呀，为什么不看我？你还在想着那个‘缪’吗？”

    这人鱼用那犯规的声音说着话，或许是个活泼的类型，说话的时候甚至像是在撒娇。

    然后十分平常的就用轻快的语调说出了吓人的话。

    “那我去杀了他吧？我……”

    “啪”的一声响，人鱼的声音戛然而止，卜楚神情恹恹的放下手。

    同时因为反作用力，他的手也痛，自己先“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了这人鱼一巴掌，因为太吵了，他本来就因为这个破梦心情不太好，恢复了力气之后，不假思索的就打了过去。

    这时倒是没有想过后果什么的，打就打了。

    可能会被变本加厉的搞，但如果不管怎样都要被搞的话，他还不如考虑考虑多打一下。

    还能稍微解一下气。

    其实打得不算重，因为他能使的力气不多，积攒着来这一下就差不多消耗殆尽了，随后他破罐子破摔的合上了眼，基本算是任“人”施为了。

    结果猜怎么着，嘿，他再一睁眼，居然就醒了。

    卜楚坐在床上的时候，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

    或者说是对自己“逃过一劫”这件事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刚才那个梦对他来说莫名其妙，可不知为何，他又忽然想起了自己在上一个副本里的时候，也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就见到了黎穆，像是忽然从原本所在的副本乱入到了另外一个副本里。

    卜楚想到这里沉默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这个游戏真就这么不靠谱，连副本隔墙都这么薛定谔的吗？

    他不愿现在就想这么多，或许上一次就只是巧合，就算是乱入了，也不一定就是下一个副本。

    那未免也过于可怕了。

    离中午跟黎穆说好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卜楚准备先去外头找点东西吃，顺便思索一下该怎么从黎穆身上挖东西，利用他通关。

    如果直接问“你知不知道凶手是谁”算不算作弊啊？不过也不可能有这么简单吧，黎穆大概率会说“不知道”。

    害。

    卜楚在食堂里将就着解决完一餐，正要走的时候，隔壁桌两个女生的谈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真的是伤心死了，成阳老师怎么就会……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他选择跳楼自杀，无法想象，我很喜欢他写的小说的。”

    “我也很惊讶啊，根本没有想到，看完他的遗作我当场爆哭。”

    “他的遗作我也看了，好像很多人都猜测是因为感情问题，这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我们又怎么知道，唉，好好活着不好么……”

    除非必要，卜楚没有偷听女生说话的习惯，他只是注意到了她们话语中的这个“成阳老师”，一下子就想到了闵阳成。

    名字相似，闵阳成的人设是爱情小说家，不久前又自杀退出游戏，重合度很高。

    卜楚单纯出于好奇，上网搜了一下这个“成阳”，发现这个作家的名气还挺高，也的确是有对方跳楼自杀的新闻。

    他把对方发表作品的平台找了出来，想看看这所谓的“遗作”是什么内容。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闵阳成在退出游戏之前写的。

    也不能算是临终遗言吧，退出游戏这件事是别人自己的选择，或许对方那时还想挣扎一下，所以就按照人设下笔了呢。

    [我要杀一只怪物，这只怪物爱着一个人类，我找不到它，可是又知晓它会对这个人有强烈的反应，所以，我决定先把这个人给找出来，怪物必定在这人的身边，只要找到了这个人，就能找到这只怪物。]

    [而为了找到这个人，我让怪物影响到了我的精神，我的确找到了他，可是这种影响无法消除，我爱上了他，汹涌的爱意将我整个人埋没。]

    [我告诫这是并不属于我的感情，有时很清楚，却有时说服不了自己，我的心脏似乎与怪物同步，只要见到他，就会疯狂的跳动，连带着我也快要疯了。]

    [我不能再待在他的身边，我必须远离他，找回我自己，哪怕只是升起这样的想法都令我感到疼痛。]

    内容就这么多。

    卜楚往下划了划，发现竟真就只有这么多，往后就没有了。

    这……这算是小说吗？

    感觉更像是随意记下来的东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也看不懂。

    小说底下的评论都在议论纷纷，说着这可能是暗喻什么的，他看了只觉得无聊。

    闵阳成写出来的，就这？

    而且看起来还真就感觉像是“临终遗言”，这真的只是他创作出来的，还是说主动退出游戏的背后真有什么故事？

    卜楚没想明白，他还有问题想问闵阳成来着，现在看来只能有缘再见了。

    与其想这个，他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应付之后要见的黎穆，怎么从对方的嘴里挖出有用的信息来。

    通关条件是“找到一切的真相”，现在距离那还八字都没一撇。

    如今对他来说就是早一天通关就能早一天正常睡觉。

    卜楚刚拿起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台继同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楚哥！！快来！！有重大进展！！！]

    他看着顿了一下，想着之后要让台继同以后发消息别打那么多省略号。

    [什么重大进展？]

    [一时说不清楚，总之快来！是有关黎穆身世的！]

    卜楚又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不过半刻就当机立断的决定把黎穆给咕了。

    如今距离他们约好的时间只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放鸽子的行为态度恶劣，他的措辞也极其敷衍。

    [不好意思，忽然想要有些事情，还是下次再见吧。]

    他是这么说的。

    没管黎穆有没有回，他直接就去找了台继同。

    罗云跟徐小艺也在，她们显然很是兴奋的样子，一见他来就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

    “楚哥，你看！”

    “这是什么？”

    卜楚问。

    台继同道：“是她们之前触发了任务，帮助一个路人之后，从那个路人的包里掉下来的，算是任务奖励吧。”

    所以里面的内容大概率并不是胡编乱造，而是真有关键线索的。

    徐小艺：“真是太好了，总算是帮上忙了，我之前一直待着没事干，根本待不住，怪愧疚的。”

    说来也是，卜楚虽然说是跟他们组队了，但还是觉得一个人行动会比较方便，一般有什么事也都是自己解决，罗云跟徐小艺是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躺赢的。

    当然，干事肯定比不干事要好，卜楚接过那个笔记本，翻了几页，颇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这个路人的身份，有可能是狂热的私生粉，也有可能是想要挖八卦的记者，这个笔记本上可谓是将黎穆的身世记得清清楚楚，几乎要将人祖上十八代都挖出来了，是从哪里搜集来了他也管不着，或者就只是系统借此手段给他们送情报的而已。

    上面就写着，黎穆的父亲叫黎杨，是名气盛极一时的画家，母亲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两位也算是门当户对，应该是幸福的一家。

    这些信息卜楚在先前就已经知道了，可现在一看貌似还有别的隐情，这一家的不幸并不是黎穆十三岁时的那场车祸，而是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

    黎杨的画逐渐开始卖不出去，他也画不出什么好画，人们都说他或许是江郎才尽了，可他并不接受。

    家境衰落，他的精神也逐渐变得癫狂，常规的手段用不了的话，就目光投向了别处，寄希望于虚幻的神明。

    卜楚：……

    你妈的，为什么又是邪神？

 第44章 画茧·十九

    卜楚这种反应, 并不是说他得了什么邪神PTSD。

    哪怕他上个副本临结束前的确被搞得过分，但他自认心理没那么脆弱，还不至于。

    可他宁愿面对一千只丧尸也不愿意面对一个邪神这倒是真的, 尽管这两者之前貌似没有什么可比性。

    讲道理, 卜楚知道这是个恐怖游戏，可他想得更多的都是一些幽魂怨鬼之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 不能立这种flag。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就他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对非人类的吸引力, 谁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也想搞他。

    以及他真的很想骂这个副本一开始的背景介绍有强烈的欺诈嫌疑！！

    什么“和平年代”啊！误导得他还松了口气！结果越到后面越发现不对，现在直接就明目张胆的把邪神摆出来了。

    淦。

    “楚哥？怎么了吗？”

    也许是见卜楚盯着笔记本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精彩，台继同担忧的问道。

    “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不，没有。”

    卜楚将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 继续看着笔记本里的内容，陷入了沉思。

    这上面写着黎杨在画不出画后就将打起了有关邪神的心思，想要通过这个办法来找回自己失去的才能, 在艺术界东山再起, 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大跌眼镜。

    至于黎杨是怎么知道邪神的, 或许是发现有本古书藏在了老家书房的角落，又或者是别的，反正这都不重要。

    然而但凡扯到邪神，妄图跟邪神做平等的交易，亦或者是企图从邪神那里得到恩惠的人类，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笔记本里只说了黎杨想要进行献祭, 献祭的物品没有提, 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黎穆的母亲觉得他疯了, 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他这是疯了，黎穆的母亲不奢求什么名利，她看得很开，要求也不高，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安幸福的过下去，把黎穆健康的养大就好了，可黎杨却不管不顾的执着于过去。

    那个时候的黎穆没有展露出任何的绘画天赋，黎杨甚至十分荒谬的，一度怀疑过黎穆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笔记本说黎杨应该是按照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方法献祭过几次，只是这人毕竟没有办法潜入黎杨的家里去查看，献祭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得而知。

    随后有一天，黎杨忽然就恢复了正常。

    是“看起来恢复了正常”，他要是想伪装起来，旁人也不知道他内里到底是正常还是异常，尽管并不清楚此举的目的。

    再然后，就是他们一家开车打算出去玩，最后出了车祸，只有黎穆一人活了下来。

    内容就只有这么多。

    卜楚皱了皱眉，又从头看了一遍，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不太真切，有种说出上来的怪异感。

    这时他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催眠张医生的时候，张医生说的那些话。

    ‘真正的黎穆早在十三年前，早在那场车祸中就死了，活下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卜楚把这想到的事情跟台继同提了一下，当时台继同也在，只是由于被之后发生的事情冲击到了，忘得七七八八，如今被卜楚一提他也想起来了，脑子稍微一转联系上邪神就反应过来了，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地一白。

    “楚、楚哥，你的意思是……黎穆不是人吗？？”

    “他不是人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卜楚道，态度轻描淡写得令他们惊愕，“我只是在意他里头的芯子到底是什么。”

    伪装成了人类还成了个大画家，天天在那里“写生”，这么有闲情逸致的吗？

    卜楚再一想自己那离谱的梦……

    茧，那个一开始跟“茧”一样的怪物，跟张医生说自己最近做梦了的黎穆，好吧，再大胆的猜测一下，他梦里的怪物该不会就是黎穆吧？

    可是黎穆真的表现得跟个正常人类一样，若不是那扭曲的影子出卖了他几回，真的是无可挑剔，找不出任何毛病。

    罗云迟疑着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该怎么行动？那个案子……也跟邪神有关系吗？”

    那案子已经被默认为是黎穆的狂热粉丝所为，但是那个惨烈的现场，要跟邪神扯上关系还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没有违和感。

    卜楚沉思片刻，忽然道：“其实，我刚才放了黎穆的鸽子。”

    “……？！”

    台继同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他好像已经猜出来卜楚打算做什么了。

    “楚哥，你该不会是打算……”

    “去找黎穆。”

    卜楚道。

    他本来就是打算要去跟黎穆对线的，没差。

    台继同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罗云跟徐小艺却是瞳孔地震，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只觉得不可置信。

    卜楚给黎穆发消息：［你在哪？我事办完了，可以过来。］

    要是有不知情的人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见卜楚对黎穆这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那妥妥的认为他是个渣男。

    他的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提示音就响起了，然而并不是他的，并且随着提示音响起的，还有从身后传来的，熟悉的男声。

    “卜楚。”

    是黎穆。

    黎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他的身后。

    卜楚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转头去看，见到黎穆手里拿着亮着屏的手机，上面是他刚发过去的消息。

    连他都吓了一跳，台继同还有两个女生更是吓得不轻。

    黎穆就这么笑着看他们，或者说是看着卜楚，问：“已经结束了吗？”

    他的语气温柔，听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单纯的询问。

    台继同有一瞬间很想说“结束了结束了”然后让卜楚把黎穆带走，可是这又显得太怂了并且很有卖队友的感觉，于是他就只能跟两个女生战战兢兢的待在一边，安静如鸡的等着卜楚回答。

    哪怕黎穆长得再好，罗云跟徐小艺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他的那些画，脸色又白一个度。

    “噢，刚好结束了。”

    卜楚丝毫不慌，在最初的惊吓之后就冷静下来，状似随意的将手里的笔记本扔回给了台继同。

    “你先前说想起的事情，就是跟他们……？”

    “如你所见。”

    黎穆脸上的笑容减淡了一些，他看起来似乎有些难过：“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

    卜楚：自信点，把“我以为”去掉。

    只是为了通关挖信息不得不见而已。

    他不为所动：“后来不是问你了吗？”

    而且自己都找过来了，不见也见了。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

    卜楚想到这点，表情一变。

    黎穆轻笑了一声。

    “我想找你，感觉你在这里，就找过来了。”

    他抬眼看向卜楚：“是我们心有灵犀呀。”

    是个鬼的“心有灵犀”！！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他就想着这他妈不会在他身上装了什么定位或者监听器吧？？那不完犊子了？

    黎穆几步走过来，微微弯腰，在卜楚耳边低声道：“楚楚在哪里我都能知道，因为楚楚的身上有我的标记。”

    他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唤卜楚。

    ……“标记”？

    卜楚愣了一下，

    他的脑中顿时浮现出许多糟糕的画面。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啊？

    卜楚忍住了，他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你说的什么‘标记’？哪啊，快点弄掉。”

    黎穆又笑了：“不能弄掉。”

    “在里面呢，就是要弄掉也会很麻烦的。”

    卜楚：……

    草。

    他觉得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是一阵青一阵红，旁边的几个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是很敢就这么走了，就见黎穆跟卜楚说完话以后看向了他们。

    “你们跟卜楚，还有什么事吗？”

    他问得柔和，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威胁性，被他看着的人却瞬间汗毛倒竖，危机感笼罩全身。

    “没、没事了，这就走，这就走！您跟楚哥慢慢聊。”

    台继同干巴巴的笑了几声，甚至不自觉的用上了敬语，推着同样僵硬的罗云跟徐小艺就走了。

    而卜楚再一次冷静下来，与黎穆对视。

    刚黎穆的话，他可以理解为是放弃伪装了吗？

    他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就这么提起梦境的事情，因为黎穆这幅样子，他不太能猜到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他开口道，“不会是又想到那个学校里的‘助理’身份吧，你对这学校就这么感兴趣吗？”

    黎穆：“我只对你感兴趣。”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见你，想亲近你，想跟你培养感情，不行吗？”

    “你打算就站在这里跟我培养感情？”

    “那楚楚想去哪？去哪我都可以。”黎穆温柔道，从刚才开始他就直接唤“楚楚”了。

    卜楚……还是忍了。

    只是称呼而已被叫一下又没有什么损失。

    他没有直接回答黎穆的问题，而是问道：“说起来，我之前在警察局碰见万景天了，你的那个助理。”

    黎穆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为什么要忽然提起他？”

    卜楚自顾自的说着：“他弟弟以那样的死法死了，我感觉他好像精神状态不太对？你作为老板要不要关心一下下属？”

    “我不是他的老板，我并不关心他。”

    “楚楚，你明明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要提起别的人？”

    “因为我想知道。”

    卜楚直视黎穆，想要从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

    黎穆又顿了一下，然后道：“……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在诅咒别人，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他想要跟我画出一样的东西，可是无论怎么画，也不过都是在模仿。”

    “他妄图画出我眼中的真实，他觉得他之所以无法画出来，缺少的是才华。”

    卜楚：……

    结果实际上缺的是脑子？

    哦不他没有要人身攻击的意思，这不是事实吗。

    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应该蛮微妙的，于是黎穆的心情貌似奇异的又变好了许多。

    “他做不到，他不可能做到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要往卜楚这边走。

    “因为他只是个人类？”

    卜楚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便见黎穆的动作停住了。

    卜楚在留意他的影子，影子没有变化。

    “你在说什么呀，楚楚，”黎穆道，“你这样的说法，不就像在说，我不是人类一样么？”

    “能画出那样的画，的确不像是人类了，”卜楚也笑，“啊，我是在夸你的技艺非常人所能及。”

    黎穆看了他一会儿，卜楚就这么跟他对视，面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随后他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前天不小心被美工刀割伤了手。”

    他给卜楚看自己的指腹，白皙的肌肤上的确是有一道划痕，已经结痂了，想来应该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

    卜楚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说起这件事，难不成是想要装可怜让自己心疼心疼他？

    不会吧？？

    卜楚说：“这不是已经好了么。”

    “那天割伤的时候，我在工作室里，还没有感觉呢，是万景天看见的。”

    “他很紧张的来帮我处理，所以才能好得这么快。”

    卜楚越听越觉得奇怪，但还是把话接了下去。

    “那不应该谢谢他么。”

    刚才还说并不关心万景天，还说别人要死了。

    “我的确是道谢了呀，还是该有的礼节，”黎穆笑着，“可是后来，我看见他把它咽下去了。”

    “……什么？”

    卜楚一时没反应过来。

    “纸巾，亦或者是纱布？不太清楚。”

    那上面沾了他的血。

 第45章 画茧·二十

    卜楚在听完黎穆的话之后, 着实反应了好一会儿，他那会儿脸上的表情应当有些呆滞，黎穆看着却觉得可爱, 就这么笑着看，也不开口。

    然后卜楚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再一想之前那精神变得好像有些不正常的万景天, 眉头微皱。

    万景天吞了黎穆的血。

    卜楚知道他为什么会偷偷的吞，无非是生了心魔, 妄图通过这种手段得到黎穆一星半点的才能。

    知道是知道, 却不能理解，只能说病得不轻。

    他的第一反应与这个邪得要命的世界格格不入，觉得这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还有可能吃坏肚子。

    可是联系到之前搜集到的情报，吞了黎穆的血, 头上就顶了个血红的“危”啊。

    所以黎穆之前说万景天会死, 是指这个吗？

    其实卜楚摸不准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张医生是变成了“茧”没有错, 可也过了好多年才发作, 更何况他本来就对这个发作的时间点存疑。

    他刚将自己的思绪抽出来，就察觉到了黎穆一直盯着他的那专注的视线。

    卜楚顿了一下, 直接问：“万景天什么时候死？”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搜集的这一大堆线索跟那案子没有关系, 这会儿却悟过来，副本不可能给他这么多无用的消息, 这“一切”一定都是联系起来的。

    按照惯例，凶杀案的凶手未必就一定一直都躲在暗处不露面, 他也未必没有见过。

    黎穆：“楚楚, 你要问问题, 我若是知道的话当然会回答你, 只是……”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卜楚的唇上。

    “只是也该，给我一点奖励了吧？”

    卜楚：……

    啥玩意儿。

    这鬼东西的意思是让他给点好处，不然就不告诉他？

    至于什么是什么样的“好处”……他不是自恋，或者他也不想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会是这个，可真的没别的了。

    淦！

    这跟卖身通关有什么区别！

    卜楚内心情绪起伏一下子变得很大，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你想要什么？我没什么奖励能给你的。”

    他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毫无破绽。

    黎穆：“那楚楚能让我自己拿么？”

    “拿什么？”

    黎穆又走前了一步，这么近的距离，哪怕他脸上带着笑也给人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卜楚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后退，可是他忍住了，他觉得自己不能怯场，于是就这么直勾勾的跟黎穆对视，眼见着对方的眸色似乎是加深了一些，才迟钝的回过神来这样下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妙。

    要说庆幸也不知是否道德，下一刻那一声尖叫打破了他们之间的这诡异的气氛，黎穆似乎并没有要理会的样子，卜楚却急忙喊了停。

    “等、等一下！”

    他的手撑在黎穆的胸前想要把人往外推，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在宿舍里摸到肉块，哆嗦了一下就要把手往回缩，却被黎穆抓住了。

    “等等，那边有事情，你……”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就哑了，眼看着黎穆在他的指尖亲了一下。

    男人眼神缱绻，而动作称得上是虔诚。

    “现在先给我这个吧。”

    他道。

    卜楚……卜楚他并没有心动。

    换个小女生来可能会小鹿乱撞，觉得这浪漫极了，可是他不会。

    他听了黎穆的话之后，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叫“先给。”

    那后面还要给的是什么？？

    ……不不，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反倒是黎穆笑了一声：“你不是在意那声尖叫吗，不去看看？”

    “……去。”

    卜楚往那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黎穆一眼，见对方一点也不好奇的样子，也不知道对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是他一向如此，还是因为早就清楚那边是发生了什么。

    人们总是喜欢看热闹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热闹，就连前几日图书馆自习室里的那种惨案，他们也是一边感到害怕一边又想要去看，这大概是人的一种劣根性。

    而尖叫声总是这种恐怖片场的常见产物，通常哪里响起了，就代表哪里出事了。

    卜楚顺着那尖叫声过去的时候，其实已经有许多人也如他一样，被这声音吸引来了，可过来之后只不过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白了脸，有的心里接受能力差，忍不住就反胃，捂着嘴要吐。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时分，应当是适合喝下午茶的时间段。

    这里是学校内人工湖旁的草坪，风景优美，许多艺术系的学生都相约来这里写生。

    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阴天，天色显得有些暗沉沉的，却又不是要下雨。

    可尽管如此，如今毕竟是白天而非黑夜，不存在光线不足的问题，便把那草坪上血淋淋的场面照得亮堂，让人人都能看得清楚。

    包括尸体脸上那副惊恐以及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有那被剖开的胸腔。

    而凶手光明正大的坐在尸体的前方，面前立着画板，手上沾染到的鲜血还在往下滴落，他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狂热的画着画，于是那些滴落在画纸上的血液便混着同样鲜红的颜料，被涂抹在了上面。

    这实在太过……猖狂？无法无天？甚至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就感觉毛骨悚然，那股寒意笼罩着全身，让旁观者无法动弹，连带着打电话报警的动作都是哆哆嗦嗦的。

    然而凶手依旧没有理会，专注于自己眼前的画作上。

    卜楚将目光从那张熟悉的面容上移开，去问了一旁一个几乎被吓懵的姑娘，然后从对方那磕磕绊绊的话语中了解了事情大致的经过。

    死者是这里的一名普通学生，他跟同学来这里写生，然后便遇见了这个男人。

    男人刚好与他面对面的在作画，下笔的动作却非常迟疑，一副十分压抑的样子，这学生看了几眼，没忍住去问了一下，好心的询问对方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

    男人让他帮着看看自己的画。

    学生一看，被吓了一跳。

    那上面画的净是人类残缺的肢体以及四散的碎肉，黑红的色调让人看着就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这学生觉得不太好受，但还是忍着不适，问男人是不是在模仿黎穆老师的风格。

    说来也奇怪，明明黎穆老师画的也是类似的东西，可那些模仿者与之相比都显得拙劣，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没有人能说出这是为什么。

    男人还在问学生，想要征询意见，学生试探着礼貌性的说了几个，男人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

    他说：‘是我没有想到。’

    ‘这里不是就有现成的素材么。’

    说完之后，他就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把刀子，划开了学生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原本在安安静静的画着画的，看起来甚至还挺清秀的小伙子会突然持刀杀人，说杀就杀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学生很快就断了气，随后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尸体的胸腔剖开了，剖开之后竟是就这么坐回了原位，继续画画。

    众人已经认定这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没有人敢上前拦他，现在也是离得远远的围着看。

    卜楚问黎穆：“你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我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反应都好，总是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仿佛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卜楚只能通过黎穆的画想象他眼中的世界，至于人的话……他的画里除了自己也没画过别人，就算也是扭曲的肉块，肉块跟肉块之间应该也是，有区别的？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些诡异，但是黎穆伪装了这么多年正常人，肯定是有他的一套方法，不至于“脸盲”认不出来。

    卜楚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了万景天。

    现在这么个场景摆在了这里，再联系起之前在警察局碰见他时的那些话语，基本可以破案了。

    无非就是狂热粉丝为画画走火入魔，又吞了非人类的血，结果疯得更加厉害，把这些东西当成了艺术。

    但卜楚还是唤了一声。

    “万景天，”他唤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只是偶然路过这里，碰见了个熟人所以问候一句而已。

    原本不管围过来多少人都不为所动，跟听不见那些嘈杂声音的万景天一顿，抬眼望向了卜楚，随后眼睛亮了起来。

    他直接站起身，跨过了地面那具尸体，想要靠近卜楚却又在原地踌躇，无措的将手在自己本就被血染得不堪入目的衣服上抹了几下。

    “卜、卜楚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问完以后，他又发现了站在一边的黎穆，更加的惊喜。

    “啊，黎穆老师！您居然也在！”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板，迫不及待的说道：“黎穆老师，我的画马上就要画完了，请您再稍等我一下，给我一点点评吧！”

    “不用了。”

    黎穆道。

    他柔声说：“赝品没有什么点评的价值。”

    万景天楞了一下，像是没听清黎穆说了什么话，没有反应过来。

    卜楚刚要开口便感觉自己的腰被黎穆环住了，他一僵，按着黎穆的手想要让他松开，下一刻却有一股强烈的感觉从腰眼传来，让他浑身瞬间就软了。

    他“呜”了一声，因为实在是猝不及防，一下子脱了力，这样子简直像是在往黎穆的身上倒，然后被接住。

    万景天直直的看着他们，他们之间的那种亲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听见黎穆说：“画不出来的画，永远也画不出来。”

    就跟得不到的人，永远也得不到一样。

    只是受到了影响，从此在深渊里挣扎，永不见天日，逐渐被吞噬。

    万景天怔楞着，就这么看着卜楚，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触碰他，下一刻却被人从身后猛地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警察！不许动！！”

    因为前几日图书馆发生的事情，本来就有一些警察在附近留守，因而来得很快。

    他们火速的疏散围观群众处理现场，不能再让这样恶性案件的影响进一步扩大了。

    本来学校里的学生就有些人心惶惶，他们必须加快速度才行。

    至于卜楚跟黎穆，理所当然的又坐上了警车。

    在前往警局的路上他才能使力推开黎穆，黎穆也没再坚持，十分轻易的就被他推开了，然后他一摸侧腰，没有找到伤口。

    那刚才那种“痛感”是从哪里来的？？

    卜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

    “人的大脑关联着各种精神活动，”黎穆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忽然说起了这样的话。

    “同时也是神经系统最高级的部分，所以……”

    “其实只要我有意的轻轻碰一下，楚楚就能变成我最喜欢的样子了。”

 第46章 画茧·二十一

    卜楚一开始没听懂黎穆的话, 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忽然讲这些东西。

    听起来还蛮学术的，跟这个邪门的世界格格不入。

    直到他听见黎穆最后的那句话，他的脸色变了。

    变成什么色了不晓得, 只是黎穆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不知道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或者说在这怪物眼里他都是好看的，包括那个所谓的“最喜欢的样子”。

    黎穆：“就是现在场合不对, 只能稍微碰一下，不然都沾到衣服上就太浪费了。”

    浪费。

    他能舔干净的。

    卜楚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威胁自己还是在光明正大的搞颜色。

    而且是这种样子, 浑身艺术家的高雅气息, 带着温柔笑意的搞颜色。

    可黎穆说的也没错, 现在场合不对，周围都是警察, 连带着卜楚想做什么都不行, 只能是深吸一口气, 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冷静得很快, 原本混乱了的头脑开始快点的整理其中的信息。

    黎穆说这话，表露出来的意思应该还有另外一点。

    他应当能够影响到他人的精神。

    这是卜楚猜测的, 结合无数人对他的画如痴如醉的沉迷现象，画也有可能是媒介。

    至于黎穆刚才说的那些话，卜楚都不是很想去深思，因为有点可怕。

    黎穆说的应该不是单纯用来唬他的假话, 可若是真的, 如果当真如他所言, 稍微“刺激”一下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话, 那直接不用玩了。

    卜楚知道大脑有一个区域的确是掌管这个的, 理论上来说若是一直刺激的话, 身体表现出现的症状确实能一直持续, 想想都很难顶。

    他努力的跟黎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他不清楚对方是怎么“触发”的，他回想起刚才那一下，觉得应该是对方碰了他。

    黎穆说了那些话，又若无其事的问道：“楚楚讨厌蝴蝶吗？”

    这让卜楚一下子就想起了在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想起了张医生。

    黎穆似乎没打算让卜楚回答，又继续说：“有一只蝴蝶要孵化了。”

    “不过就让它死在茧里吧，不会是多好的花色。”

    他说完，抬眸看向卜楚，笑了。

    “怎么了楚楚，”他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的确是早就知道了，甚至在这个副本开始之前就知道了。

    说了这样的话，那就是主动撕破了脸上那张人皮，将作为怪物的内在显露出来了，只是卜楚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之前他试探着的时候，这个人还在装着。

    卜楚看了黎穆一会儿：“不说人话了？”

    “……嗯？”

    “你之前说万景天马上就要死了，指的是这个吗？”

    “对。”

    黎穆直接回答了。

    “楚楚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你不是都说我早就知道了么，早就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惊讶。”

    黎穆微笑：“可是楚楚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吧？”

    “……”

    那倒……确实。

    讲道理，卜楚真的很想掐着这男人的脖子，一边摇晃一边问他这几天梦里搞自己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可是也只能想想，不能冲动。

    而一想到梦，他便又想起了那条人鱼，略微顿了一下之后，就将其放至一边。

    卜楚：“问你？你会回答么，还是说跟之前一样，要我给代价什么的，这次你想要什么？”

    “啊，楚楚这样问的话，那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呀。”

    黎穆说到最后，似乎是将声音压低了一些。

    卜楚总觉得他这话意味深长，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放心吧楚楚，我之后会自己来拿的。”

    卜楚：……

    完全没有办法放心。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如果是能“赊账”的话，那也未尝不可。

    因为只要在“还债”之前通关跑路就行了，黎穆追不了他的。

    这个想法一出，卜楚的眼前廓然开朗。

    那他要毫不客气的将黎穆利用到底了。

    “之前那些案子也是万景天犯下的吧？”

    “楚楚真聪明。”

    “你早就知道？”

    “知道。”

    至于“知道为什么不说”这种问题，卜楚没有问，因为黎穆压根就不是正常人，恐怕万景天做了什么他都毫不关心。

    他这边跟卜楚承认了，面对警察的询问却会一如既往，或许是觉得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又或者是根本就懒得开口。

    万景天被警察抓起来了，至于他们是要怎么审讯怎么破案，这都跟卜楚没有关系，他还想着万景天具体是什么时候会死，这死法肯定也很猎奇，警察同志必定是要再受一次惊吓了。

    案子破了，那么此时的重点又放在了黎穆的身上。

    男人身上的谜团依旧没有解开。

    “我总觉得，黎穆老师跟我们之前在画展上遇见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卜楚道。

    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那时候刚见面的时候，黎穆并不会这么……直接，甚至十分平常的说出一些不太妙的话语，周身的气场也好像有微妙的改变。

    黎穆：“因为遇到了你之后，我在成长。”

    这是一句无论怎么听都没有任何问题的话。

    可卜楚却觉得，这话语里的“成长”，应该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他想到了梦里的怪物，它从一开始的“茧”，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像人……

    操，不会是指这个吧？！

    卜楚心里一惊。

    这不就意味着黎穆的能力有所增长吗？？那个精神影响也是这样的，或许之前只是在浅层面影响着人，现在却能够有意识的去进行干扰。

    警察要分别找他们进行问话，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整理思绪，至于问话，那也跟前面一样，三次了都是巧合，警察就算是怀疑也找不到证据，只能是先将他们放了。

    通关条件是“解开一切的真相”，现在知道了万景天就是凶手，那么还需要解开的谜团，就只剩下了黎穆。

    很明显了，跟黎穆的父亲，黎杨当年对邪神的痴狂有关，只要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就应该能通关这个副本了，起码卜楚是这么想的。

    走出问话的房间时，他看见黎穆正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了，还问：“晚上有时间吧？想吃什么？”

    神情自然，非常熟稔，就像是他们的关系密切，早就约好了要共进晚餐一样。

    晚上。

    卜楚不动声色的想着。

    晚上的话，无论如何都是要比白天的危险性更高的，可他知道黎穆非人的事实，却并未见过对方非人的一面。

    ……也不知道梦里那怪物算不算，反正在现实中从未见过。

    他现在不怕死也不怕触发被动了，因为最糟糕的结果，算起来都他妈一个样。

    卜楚觉得自己要掌握主导权。

    他说：“你想要约我吃饭？”

    “对，不行吗？”

    “吃完饭之后呢？”卜楚又问，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黎穆，“是不是吃完饭了顺便去开个房？”

    然后开完房之后，连梦里也不得安生，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他控制着没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变成冷笑，他问得直接，黎穆或许也没有想到，于是在他问完后，他能清楚地瞧见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黎穆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直接到我家里来。”

    卜楚是傻了才会答应到他家里去。

    先前把他带到自己宿舍都算是很勇了，现在已经算是把话都挑明了，他颇有种肆无忌惮的感觉。

    “你家？”卜楚道，“确定不是什么怪物的巢穴？”

    既然已经挑明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装着了。

    黎穆：“楚楚可以放心。”

    “就算是怪物的巢穴，也必定能让楚楚，舒舒服服的。”

    卜楚不想再跟他这样你来我往的打太极了，这里也不是一个好的地点，答应了黎穆的邀请。

    趁现在还没天黑，赶紧解决掉。

    他特意找了个人多的餐馆，黎穆跟在他的身后进来，瞬间就感觉鹤立鸡群，周身的气质跟这里格格不入。

    这个男人就是能给人一种适合在高级餐厅里，听着舒缓优雅的钢琴曲细嚼慢咽的类型。

    那个女招待见到黎穆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眼中迸发出狂喜跟不可置信的神色，张开就要喊。

    “黎……！”

    剩下的话没喊出来。

    卜楚见识到了黎穆的“能力”。

    只见那个女招待只喊出一个“黎”字，随后十分突兀的顿了一下，眼中的情绪瞬间被浇灭，变成无比平静，她此时再看向黎穆的时候，就仿佛这是个普通的客人而已。

    “您好，”她问，“请问是两位吗？”

    黎穆应了一声，随后她便把他们带到了座位上，接着就离开了。

    这女招待是认识黎穆的，要说黎穆露脸的话也只在卜楚的那场直播上，因为卜楚之后并没有留意后续事件，所以也不知道这事发酵得如何。

    她很大概率就是通过卜楚的直播见到黎穆的脸，然后才认出来的，如今的这种反应显然很不正常，并且他们落座之后，周围基本都是食客，按理说就算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就那张脸应该也能取得不少的关注，可他们完全没有被注意到，完全的成为路人了。

    卜楚都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好”还是“不好”。

    他当然不想让这个饭局变成一场粉丝见面会，可是黎穆这么明目张胆的显露自己的能力……

    “你做了什么？”

    他直接问黎穆。

    “你指什么？”黎穆道，“我只是不想让我们被打扰而已。”

    周围的环境嘈杂，卜楚听他这么说完，很怕他给“一键静音”了。

    黎穆笑了一声：“楚楚不是还有想问的吗？请吧。”

    “……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

    “为什么不？”他说，“楚楚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呀。”

    反正，这人是没有办法从这个世界里，从这个巨大的“茧”中跑出去的。

    卜楚看了黎穆一会儿，问：“你到底是什么？”

    通关条件里“一切的真相”也只剩下这一个了。

    黎穆当真是一副跟他聊天的样子，手里拿着菜单叫来服务员，一边点菜一边个跟他说话。

    “你觉得是什么？”

    “……不是回答吗，为什么要反问我？”

    “别生气呀，楚楚，”黎穆说着，“因为我觉得你这么聪明，可能已经或多或少都猜到一点了吧？”

    的确是猜到了一点。

    在副本中合理的猜测能对通关起到很大的作用，就跟上个副本里卜楚一下子就赌对了一样，可也不能总是赌。

    “我之前去精神病院的时候，张医生说黎穆已经在那场车祸中死了。”

    “你是……黎杨召唤出来的邪神？”

    “嗯，”黎穆说着，也不知是对身边的服务员还是对他。

    “可以上菜了。”

 第47章 画茧·二十二

    这个说法其实跟上一个副本是一样的。

    是邪神的话, 不管是什么样的邪神，想要完全现世应该都是很困难的，要么就是降神在某个人类身上, 要么就是投影在地面形成化身。

    缪是后者，而黎穆，应该就是前者。

    那本笔记本里对于邪神这一方面没有记载得太过详细, 可却并不是看起来那般平安无事，黎穆的父亲, 也就是黎杨并没有改邪归正。

    他想要跟邪神做交易, 想要换取自己流失掉的才华，不惜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至于这个代价他是否甘愿，是否出乎意料, 没有人知道。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古往今来只要跟邪神有所牵扯, 下场都不会太好。

    他们一家三口死在了那场车祸里，随后，昏迷了一年的黎穆睁开了眼睛。

    可能因为黎杨并不是“专业”人士, 准备得并不充足, 不知道那个地方出了差错, 仪式也相应的发生了变故。

    变成了黎穆的神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自我认知, 他当真认为自己是横遭不幸的人类。

    虽然他并未觉得这是什么不幸, 只是周围的人都这么说, 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觉得他是个可怜人。

    黎穆的感知系统出了问题, 他看到的世界变成了由扭曲血肉组成的地狱。

    对于普通人来说, 可能还不知道是直接瞎了好, 还是直面这样的世界好。

    而他同样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的主治医师对此感到非常的震惊，同时还有些无法想象，于是他就把自己眼中的景象画在了纸张上。

    在医院里的日子非常无聊，他忽然不想在这里面待了。

    黎穆知道，只要被认定为“痊愈”了，自己就能出去了。

    伪装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他的脑中还残留着十三岁之前的记忆，他见过正常的世界，所以只要将其对照上，做出相应的，所谓正常的反应的话，其他人就看不出任何的问题了。

    变成画家，只是顺势而为。

    因为他一时也找不到目标跟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有喜欢的东西，同时也没有讨厌的东西，总是飘忽不定，跟其他人一对比的话，也感觉自己不像个人。

    可是，不是人的话，那他是什么呢？

    要思考这个问题本身都似乎显得突兀。

    黎穆感觉自己是静止的。

    而那天，他一成不变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他第一次知道，原地那公园里开着的是那样的花。

    他终于不再是静止的了，他的心脏跳动起来。

    慢慢的，他“醒”过来了。

    因为他要将他的花细密的，温柔的包裹起来，包裹在茧里，珍惜的藏起来。

    为此，他必须先从茧里出来。

    至于万景天，噢，那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觉得要把茧剖开才能看见黎穆眼中的世界，看见真实的世界。

    ……

    [恭喜玩家达成通关条件。]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了。

    它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了第二句话。

    [副本出口已开启，请玩家抽丝剥茧找寻出口，并自行离开。]

    ［请注意，队伍中任意一人找到出口既为成功］

    卜楚听完提示的第一句话，跟听完第二句的反应截然不同。

    开始是高兴跟放松，毕竟终于能通关离开这里了谁不高兴？结果第二句立刻就让他原本愉快的心情直线骤降到了谷底。

    他一度没能理解系统是个什么意思。

    哈？是说明明通关条件已经达成了，却不能直接离开，而是要他们去找这个所谓的出口？？

    谁他妈知道出口在哪里啊！！什么东西？？难不成这个也包括在“解开一切的真相”的这个“一切”里面吗？！

    而且连个关键词跟提示也都没有，这是要怎么找，拿头去找吗？？

    卜楚的内心情绪翻涌着，脸上的表情却克制得很好，只是眼神呆滞了一瞬便回复了正常，哪怕再暴躁表面上也十分正常。

    黎穆笑着看他，在他们的话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桌子上就已经摆满了各种佳肴，可惜卜楚如今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个“出口”。

    “不吃吗，楚楚？这可是你选的店呀。”

    “刚才问你想吃什么你让我来点，我就随意点了一些，应该还不错的。”

    “啊，楚楚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我以后好给你准备。”

    卜楚：“……”

    以后？以后？？

    他好险没崩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忽然想起自己问问题，黎穆这么老实的回答，并不是无偿的。

    具体的代价，黎穆之后会过来拿。

    卜楚原本是打算问完了，直接就可以通关跑了，黎穆也追不上，就这么江湖不见了，也就是所谓的“白嫖”。

    结果现在这狗系统跟他说要玩家自己找副本的出口，还貌似要是找不到就出不去的样子，这他妈就轻飘飘的扔一句“找出口”下来，鬼知道是要找到什么时候。

    而且现在黎穆这样子盯他，他不认为自己能在一名邪神的眼皮子底下去找出口，就直觉要是这件事被发现的话，会产生非常糟糕的后果。

    黎穆现在……应该是还没有变成“完全体”。

    这只是基于卜楚梦里见到的那个怪物而进行的猜测。

    他之前见到那个人形怪物的时候，对方只是变得越来越像人，但还没有完全变成人，如果完全变成人了，那就完蛋了。

    他毫不怀疑那种没有五官的脸最后会演变成黎穆的样子。

    系统的提示音不是只有卜楚能够听到，作为他队友的台继同跟罗云还有徐小艺都收到了，从刚才开始台继同就在个他发频道消息。

    [怎么回事楚哥？！怎么忽然就达成条件了？？]

    他们被卜楚支走之后可谓是坐立难安，于是就聚在一起等卜楚回消息来找他们，结果卜楚的消息没等到，倒是等来了系统的提示音，一下子就把他们给砸懵了。

    并且他们的心路历程也跟卜楚的差不多，原本还想着就这么通关了，他们完全就是在躺赢，也不知道卜楚在那边跟黎穆斗智斗勇是个什么情况，还怪自责的。

    而等那“找出口”的要求一出，他们当场傻在了原地。

    这还不如直接通关呢，出去后请楚哥几顿饭不好吗？

    [楚哥！找出口是怎么回事？？没听说有这一part啊！]

    卜楚：[你觉得我有？]

    台继同本来想问“那现在怎么办”，随后顿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是下意识的去依赖卜楚了，就真变成了从头到尾什么事都没有做。

    卜楚肯定也没有料到，他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还不如自己先想想办法。

    “什么关键词跟提示都没有的话……”他咬牙，“找，那就硬找。”

    哪怕是当无头苍蝇也要动起来，他当即开始翻找起自己的背包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道具。

    副本不可能设置一个太大的范围，一定是在某个固定区域内，只要找到了一个线头，那就能抽丝剥茧。

    卜楚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他一边思索着自己是否还有什么遗漏，一边象征性的动了动筷子，然后便听见黎穆道：“感觉楚楚一直在想东西？是在什么，能告诉我吗？”

    告诉你那还得了？

    卜楚对他笑了一下，道：“我就是在想我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

    “嗯？楚楚之前都睡不好吗？”

    卜楚：是睡得好还是不好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睡不好啊，谁让黎穆老师总是到我的梦里来。”

    他这话说出来带着点含糊不清的暧昧，可却又是事实。

    “真的吗？”黎穆声音轻柔，“楚楚的梦里有我，我很高兴啊。”

    是你自己进来的啊淦。

    还不等卜楚继续接话，他又继续道：“我也梦见楚楚了。”

    “是非常可爱的楚楚。”

    可爱到忍不住去继续疼爱，让他变得更加的可爱。

    卜楚：“……”

    他忍住了自己骂脏话的冲动。

    “真可惜，今天感觉也没跟楚楚成功约会，”黎穆说着，“不过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对吧？”

    “也不用再上课了，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明天楚楚想去哪里？看电影？还是逛街？”

    有他的那种能力，卜楚拒绝的理由大概都会被他封死。

    比如“上课”之类的事情，只要他想直接就能操纵着学校里的人全部都改掉。

    精神影响跟认知操纵，非常可怕。

    这也加剧了卜楚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的想法，要是继续待下去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没说这个能力不能对玩家用。

    “让我晚上回去想想。”

    卜楚道。

    黎穆答应了。

    吃完晚饭，在卜楚的坚持之下黎穆送他回了宿舍。

    “早点休息吧，”黎穆说着，听起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愿你今晚有个好梦。”

    好不了。

    真心好不了。

    卜楚把他送走以后就给台继同发消息。

    [找出口，今晚立刻就找。]

    谁他妈还睡得下去。

    系统是没有标明时限，可能利用的时间真的不多。

    要赶在“破茧”之前，否则就来不及了。

    现在该去哪里……现在该去哪里……

    卜楚拼命的想着，随后他顿了一下，小心的往宿舍门口看了一眼，发现黎穆居然还在！

    男人靠墙站着，要是自己刚才着急，没有确认好就要外出的话，那必定会被逮个正着。

    妈的。

    卜楚只能是耐着性子，确认黎穆真的离开了才敢往外走，期间又浪费了好长一段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不知道黎穆为什么没有走，而是一副等着什么的样子，最后等不到离开的时候貌似还有些失望。

    啥玩意儿啊？？

    难不成黎穆知道……不不不，这不可能。

    可是这又该怎么解释……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卜楚溜出宿舍，他要先跟台继同他们一起汇合，就在刚才台继同给他发消息，说是用道具确认了出口所在地。

    台继同的身后跟着两个女生，有些焦急的等待着，见到卜楚来了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楚哥！”

    台继同的这个道具依旧是刚抽出来的，不得不说他的运气很好。

    不管投进去了多少钱，起码是出了刚好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

    他还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欧，也没那空得意，直接就用了。

    道具名称叫［让我康一眼攻略］。

    顾名思义。

    ［让我康一眼攻略：让我康一眼攻略！就一眼！！针对持有人所处情况，给出解决问题的关键信息，如果此题无解则本道具无效。］

    卜楚不跟他废话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直接问：“哪？”

    “——一开始的画展。”

 第48章 画茧·二十三

    卜楚认为系统说的“出口”, 不大可能是平常的，跟“门”一样的出入口。

    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那个“千辛万苦”用被动抽出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派上任何用场的道具。

    那把美工刀。

    他先前直觉这是个关键道具，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使用, 如今连通关条件都已经达成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太多, 不过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到最后一刻都说不准。

    台继同使用了［让我康一眼攻略］，然后被给予了提示,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找的“出口”就在一开始的那个画展里。

    范围是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没错, 可那画展的所占的面积对他们来说依旧很大，时间有限, 任务还是很艰巨。

    黎穆这场名为“梦茧”的画展，从他们进入这个副本时开始, 到今天, 恰好就是最后一天。

    而如今天色已暗, 展出时间早就过了, 大门紧缩, 台继同用道具把监控跟防盗系统操作了一下, 打算就这么直接想办法潜入进去。

    展馆里没有光线，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在散发着幽幽绿光, 像是一张噬人的大口。

    里头的画应该是明天才会被转移，罗云一想到在这种环境里还要面对那些画，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管怎么样, 他们此时的心跳极快，台继同咽了咽口水, 刚要开口, 便听见卜楚道：“时间不够了, 分开行动。”

    明明系统没有规定时间, 他们也没有问原因，只是跟着紧张起来。

    很难去形容，但卜楚就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感，来自即将“破茧”的黎穆，哪怕他现在也不知道若是对方“破茧”成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不会死，可又有什么比死更糟糕呢？

    人们总会说在恐怖游戏或者恐怖电影中分开行动的人是自己找死，这是事实，可现在真管不了那么多了。

    “要是找到了出口就发消息，只要有一个人通关队伍成员的奖励就不会少。”

    罗云跟徐小艺到现在倒也没有那么大的通关欲/望了，她们想着淘汰也就淘汰了，只是该怕的还是会怕。

    卜楚觉得这队伍还是挺好带的，起码都听话，他站在玻璃大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却忽地顿住了，瞳孔一缩，猛地回头就望向身后。

    跟在卜楚身后的三人几乎要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同样往身后望去，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露台，展馆的附近是有光的，那玻璃能够隐约的照映出他们的脸，也照映出他们身后的景象。

    因此他们都以为是卜楚通过玻璃的反射看见了什么东西，只是想想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先前在这副本里太悠哉了，除了发生的那些案子，几乎要忘记这是个恐怖游戏，如今那种恐怖氛围似乎是要连之前的统统补上一样，直接拉满了。

    “楚、楚哥？？”

    台继同说话的声音都虚了。

    “……没事。”

    卜楚道。

    他也没有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而是道：“抱歉，是我反应太大吓到你们了，真没事，走吧。”

    说完，他就推门走了进去。

    在分开行动之后，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望了一眼窗外。

    天空像一块黑布，没有月亮。

    可他刚才看见玻璃门照映着的天空上，有一抹猩红。

    那赤色的满月。

    缪的眼眸。

    卜楚想到了之前在梦里见到的缪。

    考虑到这游戏的不靠谱，特别是这薛定谔的副本隔墙，缪会跑来这边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梦里的缪，似乎并不是来找他报仇的。

    而现在这么一想的话，跟缪打起来的……是黎穆？

    老实说，以黎穆的形象，他指的是黎穆作为人类的形象，还挺难想象的，不太能代入进去。

    如果缪真的找来了的话，卜楚不认为自己有精力应付两只怪物，一时间有些头疼。

    不过从那梦的内容来看，是黎穆拦住了缪。

    黎穆不欢迎他，所以阻拦他。

    也许是怪物都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又或许是其他，总之他俩打起来最好，最好是两败俱伤。

    他俩斗的话总比他们哥俩好要好，真的比一起来搞他要好。

    ……不对，又开始想有的没的东西去了。

    卜楚将发散了的思绪收回来，打算专心找“出口”。

    之前也说了，这个所谓的“出口”很可能跟一般印象中的不太一样，联系起这个场所的话，他隐隐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可又不太真切。

    他抬腿开始走，玻璃橱窗里的画在他的身边一张一张的向后退去，过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再次慢下来，看向了自己身侧的画。

    这是一幅并不陌生的画，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见到的就是这一幅。

    名字是“蝴蝶”。

    卜楚的脸上没有表情。

    与其说他是在看这幅画，不如说他是在看这画外围的橱窗。

    再准确一点，是玻璃。

    反射着什么东西，刚才他在走动的时候，就用余光瞄见了。

    这样的光线下，似乎只能看见自己大概的轮廓，可他还是察觉到了。

    换做是其他人的话可能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直接吓个半死，而卜楚没有。

    因为他知道这是谁。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他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啪”的一声，唯独他头顶的灯亮了起来，而橱窗里的画是暗调的，玻璃几乎成了一面镜子，让他能更加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

    卜楚微微皱眉，反应不是很大。

    因为他的身后其实并没有人，这人并非是真实的站在他的身后，只是存在于玻璃的照映中而已。

    他看见男人从身后抱住了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他本人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是看着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出格，有些不自在，觉得很奇怪而已。

    “缪。”

    卜楚加重了语气。

    “回答我。”

    他此时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面对上一个副本的Boss，仿佛还身处上一个副本，对方的处于[驯服]状态，脖子上戴着项圈，对他言听计从一样。

    事实上，男人的脖子也的确戴着项圈。

    甚至他的一只眼睛里还留着那把小刀，看起来有种诡丽的美感。

    “我是来帮你的呀，卜楚。”

    缪道，顿了一下，又说：“不对，他都能那样子喊，我也要叫楚楚。”

    黎穆喊卜楚为“楚楚”并不是很久，缪的这种说法，就像是他在旁边看着，什么都知道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卜楚的头皮一麻。

    “……你都知道什么？”他问。

    随后缪说出来的话语让他感到心惊。

    缪说：“我知道你在找出口。”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卜楚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不说缪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找“出口”？

    这明明是系统通知的消息，他理应不知道的才对。

    卜楚看着缪眼睛里的那把小刀，忽然问：“为什么不拔/出来？”

    他不会问这对缪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动手的人是他，这样也太虚伪了。

    随后他见到缪笑了起来。

    “楚楚在关心我吗？”缪道，“这对我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因为这是楚楚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所以我才留着而已。”

    卜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内心并没有惭愧之类的情绪，反而一悚。

    他迅速冷静下来，多余的事情不用问，既然缪跟黎穆是敌对的，又说是来帮他的，那就是可以利用的。

    “你知道出口在哪？”

    “就在这里呀。”缪道，伸手点了一下，“是这副画。”

    “我不是说了么，楚楚，只要将这个撕开，你就能离开了。”

    “不过他把画加固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帮你的，楚楚，来吧。”

    出口是画展里的画。

    这么想一下，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卜楚回想起之前在梦里的时候，缪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穆打断了。

    “……等等，加固是什么意思？”

    简直像是黎穆也知道一样。

    缪：“他受到了限制，今晚不能自由行动。”

    “而他不想让你离开。”

    “这怎么可以呢，不能这样的，楚楚，你也想离开这里的吧？那还在犹豫什么？”

    卜楚看了他一会儿 ，问：“你为什么帮我？”

    缪先前一直都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吻着他脖子，这会儿在亲他的唇角。

    “因为我爱你啊，楚楚。”

    “我不忍心见你受困。”

    “撕开这幅画，我就能出去了？然后你会帮我？”

    “对。”缪的语气近似诱哄，“楚楚，你不相信我吗？”

    卜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而缪也不催促，只是等着他，像是相信他一定会照做的一样。

    然后卜楚抬头，对缪笑了笑。

    “谢谢你告诉我。”

    缪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那……！”

    “可是，你只是说撕开这幅画就能离开，是离开副本没有错，却没有说离开后会去哪里。”

    如果按照惯性思维，是回到个人空间。

    可惜并不是。

    卜楚一向会多想一些，此时他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玻璃里的缪，见他似乎是有些无措。

    “不是的，楚楚，你不要这么怀疑我，我只是……”

    “黎穆不想让我走，你也不想，”卜楚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你们都一样，如果我真按照你说的做了，困住我的就变成了你。”

    缪脸上的表情一滞，眸色变深，抱着卜楚的手收紧了。

    “这里不是你的主场，你应该是被黎穆制约着，不能过多的干涉这个世界，这样子跟我说话就是极限了吧？”

    卜楚说完，后退了一步。

    玻璃里缪的怀抱一下子空了下来，他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我只是好想你……我只是想抱你而已，楚楚……”

    他痛苦的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只是想到你被他碰了，甚至还有可能被永远留在这里，而我或许再也不能触碰你，我就嫉妒得要发疯。”

    卜楚十分无情，内心毫无波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就走，没有再去理会。

    或许缪还会跟着他，可毕竟不能做什么，他也不能把人赶走，那就这样好了。

    “‘出口’，你能找到吗？”

    他听见缪低声问道。

    “所以你是宁愿留在这里，也不愿意相信我？”

    “你知道真的‘出口’在哪。”

    卜楚用的肯定句。

    “可你又不想告诉我，或许到了最后你会，因为你不想让黎穆成功。”

    “不过现在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卜楚手腕一翻，拿在手中的俨然就是那把美工刀。

    “咔哒”的声音响起，被推出半截的刀片闪烁着寒芒。

 第49章 画茧·二十四

    卜楚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刚才对缪说的“谢谢”也是真的。

    缪的话打开了他的思路，这男人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出口”的确是在这些画上，只不过不是缪说的这一幅, 要成为一个副本的结尾, 那必定是一幅特殊的画。

    并且现在有个比较吓人的结论, 那就是这些NPC貌似是知道系统的存在，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这只是个游戏, 但他们能够得知系统给玩家发送的信息。

    假设这是真的, 从这一点出发的话, 今晚要是没有成功找到“出口”，那就真的走不了了。

    对台继同他们来说也就是副本通关失败, 淘汰了就完事了，卜楚却不行。

    他必须要离开, 失败的后果想想都头皮发麻。

    缪还在喊他，开始还哀哀的求他, 十分哀切，见他没有回头，声音就变了。

    又是那种人类不能发出的声音，在黑暗的展馆里回荡, 若是旁人听见了恐怕会感觉头痛欲裂。

    他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凶兽，焦急且暴躁，却又找不到丝毫办法。

    “楚楚, 楚楚！你看我, 你别走……”

    卜楚没有理他，只是朝着自己心中所想的地方走去, 在踏进那个展厅的瞬间, 缪的声音消失了。

    卜楚知道自己应该是想对了, 这从侧面证实了他猜想的正确。

    这边黎穆的力量比较强，所以缪没有办法再过来了。

    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美工刀的金属外壳，眯起眼睛，看向了自己眼前的画。

    这个展厅，他之前也来过。

    偌大的地方只有一幅画被单独的放了出来。

    是那幅“花”。

    据黎穆所说，这里面画的是他。

    卜楚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他从包里掏出手电筒，往画上一照，随后笑了一声。

    “果然。”他道。

    这画变了。

    原本里头的青年手里是拿着花，用花遮掩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如今那花却往外挪了一些，把下半张脸都露了出来。

    如今这么一看的话，卜楚就能很明显的看到这人分明就是自己。

    黎穆没有骗他。

    这是把他画得很好看没有错，可这会儿再一看，却是没剩多少欣赏赞誉的心情了。

    因为画中的人，嘴巴上衔着一个茧。

    看起来只有拇指大小，苍白的颜色，映衬得那唇色更加的红润。

    并且，这茧不是画上去的。

    它并非平面，而是微微往外凸了一些。

    “破茧”并非只是黎穆要做的事情，同时也是玩家寻找出口的关键词。

    抽丝剥茧。

    这茧肯定不只有这么大，剩余的部分，藏在画后面。

    至于茧里面是不是黎穆的本体，若是茧被他破坏了，黎穆会变成什么样……

    这跟他没有关系。

    卜楚冷漠的想着。

    接着他拿起放在一边的装饰花瓶，将玻璃橱窗砸碎了，然后他将这幅或许价值连城的画作撕碎了，扔在一边。

    底下露出来的，果然是一个茧。

    缪说的“加固”应该也是真的，他没必要再拿普通的小刀去试了。

    “咔哒”一声，美工刀的刀片被卜楚又往外推了一格，下一刻，他就将美工刀狠狠的扎了进去，然后用力往下一划。

    其实没有多少阻力，刀片看着很钝，却轻松地划开了。

    茧的里头并不是什么粘稠的液体，反倒满是丝线，感觉只是表层，还没划到底。

    卜楚皱了皱，以为自己割得还不够深，正要再用力，一只手却猛的从那丝线里伸了出来，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却发现那只手跟铁钳一样，抓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这他妈什么……！

    “楚楚呀。”

    轻柔的男声响起，像是一片羽毛一样轻，却让卜楚打了个哆嗦。

    随后他看见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撑着地板，接着是身体。

    这个男人的上半身从茧里面出来了，能看见他肌肤雪白，长长的黑发柔顺的落在地上还有他的背上。

    同时那背上，还纹着同样黑色的纹路，看着像是个图腾。

    而他整个人又湿透了，浑身都是不明的黏液，头发粘在身上，滴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丝，转瞬便断了。

    整个画面不真实得，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作本身。

    诡异至极却也美丽至极，像是深渊里的鬼魅，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抬眼看向卜楚，对着卜楚笑。

    “楚楚，”他又唤了一声，“我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宿舍里，早点休息睡觉么？怎么不听我的话，这么晚了，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那是黎穆的脸，再仔细一看，又会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同。

    先前行走在世间的终究只是怪物披着的人类外壳，如今却是不一样的，人跟非人有着最根本的区别。

    这毫无疑问是一具完美的男性躯体，找不到任何的毛病，可却又因为过于完美而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可右眼附近的一小半面孔却像是美术课上的石膏像，苍白且没有生气。

    他还没有完全“破茧”！！

    卜楚的脑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黎穆应该是强行出来的，所以面部才会不完整。

    “抱歉，我没有想要吓到你的。”

    他说的这话，就跟卜楚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见到他时，跟那时他说的一样，甚至连这个地方都是一样，只是如今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那个碍事的家伙，我之前就应该把他碾成碎片，明明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把最关键的信息屏蔽了，你居然还是找过来了。”

    黎穆说着，语气还是温柔的，好似没有杀气，也听不出太大的愤怒。

    “不过楚楚真是聪明啊，没有被他骗过去，还能成功找到这里。”

    他就这么目光痴迷的看着卜楚，抓着那只手，一点点的，慢慢的从那个茧里完全出来了，只是落地的时候貌似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卜楚还想要挣脱，却被他顺势这么一拉，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被他抱在了怀里。

    这下子卜楚的身上也沾上了那些黏液，倒不是说嫌恶或者恶心，他现在没有那功夫在意这些，只是心脏狂跳着，脑子加速运转着，在找着脱离方法。

    之前的假设是NPC能够干涉到系统的提示，知晓理应只有玩家知道的信息，这一点被刚才黎穆的话语证实了，他说他屏蔽了关键信息。

    而卜楚也很清楚的记得，在他达成通关条件的时候，系统的提示声里的确是有间隔停顿，现在想来真的很不自然，原来系统并非让他们瞎找，而是有给关键信息的，只是被黎穆拦截了。

    他不知道这算是游戏的bug还是什么东西，总之现在黎穆不让他走。

    “……你想干什么？”

    “等天亮呀，”黎穆道，“等天亮了，我就可以毫无顾虑的抱你了，不是在梦境里，而是在现实中，直接感受你的温度。”

    要说之前的话，一方面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一方面是他想让自己变得“完全”。

    卜楚把他的茧划破了，其实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损害，已经完成了大半，只是速度会慢一些而已。

    不过再怎么慢，到天亮也足够了。

    卜楚咬着牙，他觉得自己的解题思路是没有错的，“出口”除了这里没有别的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提示音没有响起来。

    到底是他真的找错了，还是系统的提示音又被黎穆拦截了。

    “留在这里不好吗？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茧里，我什么都能给你，我会让你每天都过得很快乐的。”

    黎穆伸手想要抚卜楚的唇，被侧头躲过后转而去摸他的脸。

    卜楚这会儿也不跟他装了，当即冷笑一声：“是怎么让我快乐？”

    “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楚楚。”黎穆一直在笑，他看着卜楚，就像是在看已经到手，便再也不会放开的珍宝，在看他垂涎已久的肉，在看那能平息他干渴与欲求的解药。

    “你想杀了我吗？”

    他这样询问着，然后将卜楚的手拉近自己的胸膛。

    “这里面就是我的心脏，你亲手摸过的，你想要刺穿它，然后杀掉我吗？”

    话音落下，卜楚毫不犹豫的就出手了，只是他的手才往前一半就被遏制住，无法再向前。

    有东西缠住了他，是白色的丝线，看着又柔又细，却韧得厉害，纹丝不动。

    那美工刀的刀尖略微刺破了黎穆的胸膛，有血珠渗了出来，往下流。

    “你真狠心呀，楚楚，”黎穆用着叹息一样的语气，可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宠溺，“现在不行，心脏要是现在坏了，会很麻烦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卜楚知道，就算自己刚才真的得手了，这怪物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他只是想尽可能的将黎穆削弱一些罢了，看来是没办法。

    “不能让你走，能把你看牢了。”

    “可是我有些忍不住了，就算不到天亮应该也可以吧？”

    黎穆将那点血抹在了卜楚的唇上，像是抹了一层胭脂，好看极了。

    随后在他要开口的瞬间伏身将他的话语堵了回去。

    卜楚瞪大眼睛，感觉到对方在肆意的翻搅，之后哺了一口凉凉的液体进来，他被顶着上颚，没有办法抵御，只能是咽了下去。

    被放开之后他喘着气，咳了好几下。

    “你给我喂了什么 ？！”

    他心中尽是不详的预感。

    黎穆：“能让楚楚快乐得，再也不会想要离开的好东西。”

    说完不等卜楚反应，他又看向了抵着在自己胸前的刀，略微皱眉。

    “我就说你怎么有能力把我的画给划开，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一边拿走卜楚手上的美工刀扔在地上，一边又笑了起来，说：“楚楚把我给你画的画给划坏了，没有关系，我以后会给你画很多很多的。”

    “我要把各种各样的楚楚都留在我的画纸上，真是想想就很开心。”

    而此时卜楚的注意力全在刚才被他吞下的那一口液体上。

    什么叫让他快乐得再也不想离开的好东西，这只会让他想到十分糟糕的画面。

    并且身体的反应很快就证实了他这糟糕的猜想，心跳加快，体温升高，大脑开始变得有些晕乎，开始无缘无故的变得焦躁起来，像是想要发泄。

    这他妈……不就跟那种药一样吗！？

    他深吸一口气，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看，心里又是一惊，发现这展厅不知何时变了个样。

    不，或者说，是挂满了白色蛛丝一样的东西，是黎穆的丝线，就跟那天梦里的一样，仿佛要把这里裹成一个茧。

    能保持清醒的时间恐怕也所剩无几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就真的只能让黎穆肆意妄为，然后再也没有办法出去了。

    卜楚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写的“危”字。

 第50章 画茧·二十五

    “那家伙在外面看着哦。”

    黎穆道。

    “虽然很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但很遗憾的是我做不到。”

    “感觉怎么样，楚楚？你看不见他在哪里，他却能够看见你, 能够听见你的声音, 却无法触碰你，也嗅不到你的气息。”

    他说话的嗓音轻柔，将卜楚抱着自己的怀里, 脸埋在青年的颈窝里，眼神痴迷, 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你只能是我的，你会一直都是我的了。”

    他的手摩挲着怀中人的喉结，听见他发出似难耐似痛苦的呜咽声, 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兴奋极了。

    “楚楚真热啊，我好喜欢。”

    黎穆舔吻着卜楚的手腕。

    细密的丝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卜楚的身上游动。

    他像是受不住了, 连脚尖也绷紧, 身上的衣服完好却挡不住那些丝线的攻势, 被潜入进来，湿透了。

    可是黎穆听见他被这般逼迫之后, 最终喊出来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

    他喊的“缪”。

    黎穆自然知道“缪”是谁, 他脸上的笑容减轻了一些。

    一时间丝线不受控制的收紧，或许是把卜楚弄疼了，他整个人都往上弹了一下，随后剧烈的喘气, 眼神有些涣散。

    展厅最外围的丝线似乎是摇晃了一下, 他便又不带感情的望过去, 随后收回了视线, 重新将目光落回了卜楚身上。

    也不知他是做了什么，卜楚一下子就低泣起来，摇着头，说不出话。

    “楚楚，抱着你的人是谁？”

    黎穆似是未察觉他的异样一般，十分耐心的询问着。

    “告诉我，是谁？”

    “是黎穆，呜！是、是黎穆！”

    黎穆听见他这么说，才终于满意的将力道放松了一些，刚要开口，却忽然被卜楚抱住了。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剧烈的震颤起来。

    这是卜楚主动的亲近他。

    他只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的，“主动”。

    真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这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将那些丝线缠得更紧。

    黎穆回想起来的话，不提梦里，他跟卜楚的肢体接触其实不多。

    除了一开始见面时，试探性的去拉了这人的手，其他的好像就再没有了。

    至于那些梦境，他最初并没有自己的意识，梦里的就只是本能而已，是到后面才逐渐的“觉醒”。

    差不多是到那碍事的家伙入侵进来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大半，甚至是被那家伙刺激了，连带着进程也加快了。

    黎穆抱着卜楚的手都在颤抖，脸颊染上红晕，压抑着自己的喘息。

    而卜楚抱着他，似乎是被折磨得连意识都模糊不清了，呜咽着说着什么。

    他说“喜欢”。

    尽管话语断断续续的，没有办法完整的述说出来，但意思是很明确的。

    他在说他喜欢黎穆。

    黎穆从未想到自己能听见他主动对自己这么说。

    好似话语变成了甜蜜的糖浆，封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呼吸之间尽是甜美的香气，连脑袋也被泡得发胀，有些不清醒了。

    他那颗没什么用处的心脏仿佛被猛烈的狂喜填满，快要炸裂开来了。

    黎穆想要回应，想要让卜楚也知晓自己那浓烈的爱意，他的目光充满柔情，手上的动作跟丝线也都放松了力道，变得无比轻柔。

    卜楚张口就咬上了他的脖子。

    咬得很用力，出了血。

    黎穆轻笑着：“恨我之前的那些举动，生气了？”

    “只是这样是没有办法杀掉我的啊，楚楚想咬别的地方吗？”

    他的嗓音压低了，充满暗示性。

    黎穆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他觉得卜楚是在向自己撒气，而他能包容对方所有的一切。

    毕竟刚才卜楚可以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说出了那样的话，足以证明他的心里也是有自己的，他们两情相悦，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他十分怜爱的摸了摸卜楚的背，又道：“不过你把我的血吞下去了，我怕你受不住。”

    “毕竟刚才已经喂过一次别的东西了，神智会飞走的。”

    其他人吞了他的血会变成“茧”，卜楚却不会，因为这是他的心上人，只会被他灌溉。

    卜楚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是咬得更加用力，下一个瞬间他的手竟是猛地用力，直接挣脱了束缚着他的丝线，往旁边一捞，拿起了掉在地面的那把美工刀。

    他们是坐在地上的，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强大实力的自信，刚才黎穆并没有把它扔远，而在卜楚的努力下，那把美工刀被一点一点的挪了过来，最终被他拿了起来。

    黎穆一愣，依旧不以为意。

    “楚楚还想做什么？手里拿着这种东西，很危险的呀，快点放下来。”

    他以为卜楚还是想要攻击自己。

    诚然，这把特殊的美工刀会对他造成伤害，但是他不觉得这种状态下的卜楚还能做什么。

    卜楚的脸上满是潮红，还有汗，浑身上下湿得不像话。

    他并没有选择攻击黎穆，而是竭尽全力的将美工刀投向了黎穆身后的茧。

    黎穆是从那里面出来的，那茧只剩下一个外壳，应该是已经废了才对，可他意识到卜楚的动作之后却脸色大变，想要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白色的丝线在那锋利的刀片面前好像真就变成了脆弱得蛛丝，不堪一击，直接被击中了那茧的核心。

    卜楚之前的武器都是小刀，自然配备投掷技能，准头不在话下。

    他的确是被折腾得够惨，不过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

    黎穆不希望他这么早就晕过去，只要他表现得敏感一些，这怪物顾忌着那个度，力道自然就会有所削减，他也就能暗地里喘一口气，可还是被搞得够呛。

    喊“缪”是故意的，为了激怒黎穆，随后又状似被无意识里说出了爱语，叠加了前者，想必会更加效果拔群。

    至于咬上黎穆的脖子，一方面是为了能让自己专注着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起来，一方面是为了尽可能的牵制住黎穆的行动。

    结果同样不出他所料。

    [恭喜“卜楚”成功找到副本出口，副本通关成功。]

    系统提示音。

    卜楚先前就一直坚信自己的解题思路是没有问题的，黎穆之所以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不是因为他“触发”了Boss。

    黎穆将最后的茧结在了这里，并且先一步从茧里出来，是为了阻止他，牵制着他，转移他的注意力，直到自己彻底“觉醒”。

    卜楚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出口”，可黎穆的这一举动恰恰证明了，他找的是对了。

    若是没有这把美工刀，寻常工具根本不可能破坏这些丝线，而他一开始划得还不够深，或者说来不及，也不可能划到关键位置，因为黎穆会挡着他。

    那被藏在后面的，最关键的东西，此时被美工刀钉在了墙上，丝线轻飘飘的落了下来，露出了最里面的东西。

    让卜楚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那同样是一副画。

    是那副真正的“花”，而美工刀的刀片则扎进了画中那朵纯白无瑕的花里。

    如今他成功找到了“成功”，真真正正的成功通关了，却又忽地升起了一股，十分不详的预感。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上一个副本的事情。

    卜楚的脸色变了，却在下一刻控制不住的“呜”了一声，整个人瘫软下来。

    身上原本温和的丝线猛地收紧了，浑身上下都传来了要让他陷入狂乱的“痛”意。

    他的力气本就不多，刚才把美工刀投掷出去以后已经用尽了，此时只能是任人宰割。

    不过不幸的是，他并不能回个人空间休息，逃离这一切。

    而台继同跟两个女生应该是已经被成功传送走了，参照一下上个副本的经验的话，卜楚满脑子都是“要完”。

    接着响起的系统提示音给予了他宣判。

    [传送将于……分钟后进行，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依旧是那不自然的卡顿，而最关键的，传送到底将于多久后进行，卜楚不知道是自己没听清楚，还是系统没有说，又或者是，再一次□□涉，进行了模糊处理。

    就他妈搞他的心态。

    卜楚被吊了起来，只有脚尖能勉强碰着地面，支撑点很要命。

    他之前曾经想过，不管是不是伪装出来的，黎穆这样一直温和笑着的人，发怒时会是什么样子，还不太能想象。

    如今他亲身见识到了。

    “……你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黎穆问他。

    因为在他的身后，所以他看不清男人的样子，自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从那低沉的声音跟粗暴的动作判断出来，他如今疯得厉害。

    “什、什么……之前……”

    “甜言蜜语的哄骗着，最后在满心欢喜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给一刀。”黎穆笑了一声，掐着卜楚的下巴，迫使其抬高，露出喉结，毫不留情的啃咬。

    “那家伙的眼睛就是你捅的吧？然后，你的处境跟变得跟现在一样。”

    他跟缪可以说是身出同源，关系却不能算是好，没有半点同胞爱，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弄死，将其吞噬掉。

    然后，就能将卜楚独占。

    这里是独属于他的领域，缪入/侵进来，现在被他拦在外围，也不知道对方看见了这一幕，会不会直接嗤笑出声。

    “我真的好难过，”黎穆这么说着，“我没想到你会这样骗我，我的心要碎了。”

    “或许就让你把我的心脏撕碎都不会有这么痛苦，楚楚，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只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用想，永远的快乐下去而已，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不再温柔了。

    无论的语气还是动作，癫狂着。

    他一直在说着话，动作也没有停下，随后又忽地一顿。

    “啊……”他幽幽在卜楚的耳边叹息，“我才想起来，楚楚，是喜欢痛的吧？”

    卜楚瞪大眼睛，嘴巴却被堵住，说不出话。

    黎穆笑了起来，当然，他的笑跟以往截然不同，充满了疯狂跟绝望。

    “我的血，再加上之前的……还有，楚楚忘了一件事情。”

    “我是能影响到人类大脑的呀，要是能对楚楚也生效就好了，可是那样就又不是我的楚楚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却是能做到的。”

    只要持续刺激大脑的某一个区域，控制相关的神经。

    “嗯？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哭得都停不下来了。”

    “好甜啊，再多流一点出来？楚楚不肯给我，我只能自己来拿了。”

    “来吧，楚楚，”他摸着卜楚喉结上被自己啃咬出的伤口，“你觉得，距离自己离开……”

    “——还有多久？”

 第51章 中转②

    怀里的人最终还是走了。

    这个世界, 这个茧，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就只剩下了一个躯壳。

    跟他一样。

    没有意义了, 也便不再阻拦，“噼啪”的破碎声响起，下一刻, 无数狰狞的足肢涌进来, 要将站在原地的黎穆卷起。

    随后被丝线缠紧, 定格在咫尺之间, 就这么僵持着。

    “……有意思吗？”

    黎穆的神情恹恹，没有看那边一眼。

    他伸出猩红的舌, 将手上沾着的晶莹尽数舔去了，那残留着的味道让他跟人类嗑/药一样，脸上再次涌上红晕。

    兴奋起来, 然后情绪再次变得低落, 空虚起来。

    他满腔爱意无处宣泄，连跟缪打架的心情都没有。

    缪面无表情的看着黎穆，半响, 将足肢收了回来。

    “结果你也是这种下场。”

    他的声音不带感情，再无在那个人面前的乖巧无害。

    “他怎么不再捅我一刀, 就跟对你一样。”黎穆恍惚着说，“好歹给我留点东西，我什么都没有。”

    力量顷刻间就能摧毁一个世界的怪物, 说着这样的，几乎称得上是卑微的话语。

    “他被你那样控制着, 哪里还有力气。”

    “想杀我？”

    “想, 你不也一样, 可是分不出胜负，只是浪费时间。”

    黎穆整个人都散发着颓靡的气息，他看了缪一眼，指尖在身侧的一根丝线上一勾。

    瞬间，他们所处的整个空间都布满了裂痕，像是一张平面的纸被不规则的撕碎，底下是无尽的黑暗。

    “稍微能够理解你了，”黎穆道，“确实很难受，所以，我也要去找他了。”

    与其在这里争斗，不如先把那边的屏障破掉再说，奖品就是他们可爱的楚楚。

    已经，迫不及待了。

    ……

    ……

    卜楚不知道自己在个人空间里缓了多久。

    就跟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副本里滞留了多久一样。

    时间概念像是已经从他的脑海中被抹去了，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副本，回到个人空间里来的。

    没有办法动弹，稍微移动一下就会产生一阵颤栗，然后引起连锁反应。

    等卜楚找回神智，这又是新一轮的折磨了。

    因为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切，尽管先前黎穆也是一直强制性的让他清醒着，维持着他清醒的意识，不让他由于过于强烈的刺激而晕过去。

    他低低的喘着，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脚软得几乎站不起来。

    还是那个老样子，跟从缪的那个副本出来时一样，负面状态完全没有被消除，连带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被带了出来。

    卜楚深吸一口气，逐渐的积攒力气。

    登出的确是能脱离这种状态没有错，可是游戏里这样的话，他就算登出了，下次再进来只会维持原样。

    这会儿已经逐渐适应了等待恢复，总比正常状态进来冷不丁又要经历一遭要好。

    何况这直接影响到的是精神，他感觉自己就算是出去了，也好不了多少，身体上是平静了，可精神影响还在，还是哪哪都软。

    黎穆是真的狠，知道他要离开了完全没有留手，先前的怜惜不见踪迹，只是疯狂的将自己的爱/欲宣泄在他的身上。

    精神方面的影响太大了，卜楚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没有彻底崩溃简直是个奇迹，虽然他自身的适应程度本来就比较好，但这回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捱过去的，还是因为黎穆……。

    啧，那个鬼东西。

    他十分冷静的想着，到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报复情绪。

    毕竟他觉得通关了之后也没有必要再去想了，反正都……

    等等，不对。

    卜楚又忽地想起了缪。

    缪都能不知通过什么方法，越过那薛定谔的副本隔墙，黎穆又怎么可能不会？

    他顿时头皮发麻。

    不行，真不行。

    可是这事行不行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就想着起码自己要在进入下一个副本前，多准备一些武器，不管有没有用，起码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是的，就算被折磨成了这样，哪怕下一个副本还有很大可能会发生类似这样的事情，卜楚也还是要继续去通关。

    只是他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连思绪都很迟钝，觉得这一次的准备工作是要准备得好一些，准备时间长一些了。

    卜楚就这么躺着，见到了系统界面通讯上的小红点。

    有人给他发信息了，他不用猜都知道是台继同。

    毕竟他在[青蝶]里也没其他有来往的人了。

    台继同：[楚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是找到出口了吗？我找着找着系统就说我已经通关成功了！]

    [是楚哥找到的吧！我觉得一定是，楚哥也太厉害了！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通关的，这次总能告诉我了吧！]

    [楚哥？你在忙吗，能不能回我一下？？]

    台继同给他发了十几条的信息，后面几乎都是见他没回，所以都是在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复自己。

    卜楚看了一眼这些消息的发送时间，最初的一条离现在竟然已经过了两天。

    而这些时间对他来说没有参考意义，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个人空间的，副本里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中的不一样，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黎穆搞了多久。

    不过现在要探究同样没有意义。

    [我没事。]

    卜楚回了台继同一句。

    [至于我是怎么通关的，就是找到了出口而已。]

    [其余的别问。]

    非常高冷。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把这些事情都详尽的告诉别人。

    [楚哥你终于回我了！！]

    台继同回得很快，就像是在蹲守着一样。

    [那楚哥这几天是在干什么？怎么都不回我？]

    [……这个也别问。]

    台继同委委屈屈的“噢”了一句。

    然后他又问道：[楚哥，下周一有“青蝶”的线下活动来着，你去吗？]

    线下活动？

    卜楚愣了一下。

    不过他也知晓这必不可能是官方举办的活动，［青蝶］的官方就跟透明的一样，理论上是有的，却又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台继同这么说，应该是玩家自己举行的活动。

    卜楚对线下交友面基一点兴趣都没有，刚要回绝，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认识闵阳成？］

    ［啊？］台继同有些错愣，［是认识啊，怎么了，楚哥想找他？有什么事么？］

    ［你们是线下认识的吧？这个活动他去不去？］

    台继同更懵了。

    ［楚哥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

    消息发完他火速下线，跑出游戏时，下楼去了客房。

    房间里拉着窗帘，没有开灯，很黑，他“啪”的一声将墙上的灯打开，看向靠墙坐着的人。

    青年低垂着头，灯亮了之后貌似是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仿佛一具尸体。

    台继同“嘶”了一声，是真有些头疼。

    他之前跟卜楚说的是真的，严格来讲他跟闵阳成是上个副本、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上上个副本了，他们是上上个副本才认识的。

    后头在现实里产生联系，是因为闵阳成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台继同是个典型的人民币玩家，因为家里有矿，所以通常来讲是可以用钞能力为所欲为的，可惜在[青蝶]里行不通。

    而在他少年时期，曾有一次逃课被他父亲的一个属下发现了。

    他当时叫对方“闵叔”。

    他让闵叔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父亲，给了对方一个承诺，说以后会答应他一件事情。

    少年人的承诺看起来好似没有什么价值，或许转头就忘了，可闵阳成找了过来，说自己是闵叔的儿子。

    闵阳成在那个副本里对自己极狠，台继同本来就因为这事佩服他，对他青睐有加，没想到有这种机缘巧合。

    而闵阳成提出的要求也不过分，就说自己有要做的事情，想让台继同把自己带在身边而已。

    毕竟是个陌生人，台继同也是有警戒心的，可念在是闵叔的儿子，模糊的记忆中好像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他也就给闵阳成安排了一间客房，说着进[青蝶]打一把副本，看看这人到底怎么样。

    随后就遇到了卜楚，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闵阳成自杀淘汰他是真没想到，副本通关之后再过来看，发现人的精神状态好像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青蝶]的确会直接关联到人的精神没有错，可一向都是正面效果，所以他觉得应该是闵阳成自己的问题，去问吧，又不肯说，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再这样继续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通过这个副本台继同也看出闵阳成不是那种有心机的人，对他多了些信任，肯定是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可叫医生来，患者不肯开口也没用，就想着趁着这次线下活动会把人拉出去，或许情况能好转一些。

    他去邀请卜楚则纯粹是想线下里见一下，虽然说在游戏里的样貌什么的都是一样的，但是在现实里，在线下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只是他没想到卜楚会问起闵阳成，他本来还挺忐忑的，觉得高冷的楚哥或许会拒绝，结果这么一说，不就变成了像是闵阳成去的话卜楚就去一样吗？

    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熟了？

    台继同很纳闷。

    他直接就问出声了。

    坐在地上那个死尸一样的人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词句，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向台继同。

    “……楚哥，卜楚？”

    “对啊，”台继同道，“你跟楚哥什么关系啊？”

    有什么关系？

    那真没什么关系。

    在那个人眼中，自己跟其他人没有区别，可他自己却又渴望能跟那个人产生联系，反复理智跟本能在撕扯，这才让他如此痛苦。

    闵阳成本以为出了[青蝶]自己就能恢复正常，没想到自己的精神被影响得如此厉害，这让他更加相信那个怪物对世界的威胁与危害，只是世人全部都还沉浸在梦中没有醒来 。

    他又一想，台继同忽然这样问的话6

    “……他，对你提起我了吗？”

    “对啊。”

    “他说什么了？”

    “就问你那个线下活动去不去。”

    线下活动的时候，台继同的确是跟闵阳成说过，而闵阳成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可是……

    “我去。”

    他垂眸道。

    “啊？噢，那行。”

    台继同倒是没想那么多。

    “所以楚哥为什么会忽然问起你？”

    “我不清楚。”

    尽管他连听见这件事都会感到雀跃。

    台继同没想明白，想去问卜楚吧，又觉得怕卜楚嫌他问得多，或者干脆就不会回他。

    不过现在看起来，是两边都答应去的样子，那他还是挺开心的。

    他又看了闵阳成一眼，道：“我说你啊，有病就去治吧。”

    这不是他第一回这么劝了。

    什么医疗费啥的台继同都不在意，他完全是仁至义尽，只希望闵阳成出去走走后能够有所好转，不然他也没办法。

    “我的病，治不好了。”

    闵阳成看向台继同，眼睛里一片漆黑，没有光。

    台继同看起来很想直接一巴掌把他拍清醒，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不打扰你休息了，线下活动的安排之后再跟你说。”

    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灯没有关，可那光亮依旧照映不进闵阳成的眸子里。

    他在原地这么坐了一会儿，随后摇晃着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里，照着镜子，看见里头自己的样子时顿了一下，又想着自己这样子出去的话，或许还会把人吓到。

    手刚抬起来，却感觉颈后有些刺痒，他一皱眉，往那边一摸，传来的触感不像是柔软的肌肤，而是硬的，能够摸到边缘，很明显。

    闵阳成的瞳孔一缩。

    随后他猛地将那块东西扯了下来，很痛，那东西长到了他的皮肉上，如今硬生生撕扯下来，血淋淋的，粘着些许的血肉。

    那看起来——像是一块鳞片。

 第52章 中转③

    卜楚只是心血来潮问了台继同一句, 因为他还是很在意闵阳成的异常，他不是关心闵阳成本人，而是直觉这件事应该挺重要。

    台继同让他等着说去问, 随后就下线了。

    嗯？这么说，他俩是住一块的吗？

    卜楚想着。

    他还没恢复过来，左右都是要在个人空间里再待上一段时间，等就等了，而台继同也没让他等太久。

    [去的，楚哥, 他说他去！]

    [那楚哥你去吗？你去的话我马上就去安排！！]

    “安排”这个词语, 莫名就显露出了一种家里有矿的阔绰感。

    [我去。]

    卜楚回道。

    他原本是对这种线下活动没有兴趣的，觉得自己就算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这会儿却改主意了。

    如果闵阳成也能到场的话，那他就能把事情问清楚。

    他跟[青蝶]签订的那个契约, 只规定了要通关一定数量的副本，对于两个副本之间的时间间隔却是没有要求的, 也就是说并没有时间限制。

    卜楚是很想马上就完成目标没有错, 可又觉得适当的休息应该也不错。

    前两个副本是那种样子, 虽然不至于说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也没有让他产生退缩之类的情绪，但是急躁要不得，这次做好充足的准备, 才能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

    还有就是, 他对最后黎穆表现出来的，那副好像知晓他的任务一样的样子感到心惊。

    之前一直都有说[青蝶]是个辣鸡游戏, 副本隔墙都很薛定谔, 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个巧合, 结果越来后面越不对劲。

    如果之后也是这样，其余的NPC，尤其是副本的BOSS能知道玩家的任务，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甚至知道他们的通关条件的话，那这还让不让人玩了？

    卜楚就有些头疼，也没个地方能去询问跟反馈，就想着参加这个线下活动，也看看其他的玩家有没有这种情况，找一下应对办法。

    他答应了之后台继同兴高采烈的又说了一堆，他没理会，等觉得自己缓得差不多了就退出了个人空间，登出游戏，回到了现实中。

    结果脚一踩到地面就软得差点让他跪下去，抚着墙才勉强稳住。

    卜楚原本还算平稳的心态瞬间就崩了。

    他咬牙切齿的把黎穆又骂了八百遍。

    这次的情况比上一次还要糟糕，他的身体是没有异样的，也没有那些痕迹，只是感觉精神上受到的影响要更严重。

    似乎还有余韵残留着，让他的大脑产生多余的多巴胺，于是就不受控制了。

    他踉跄的往浴室里面走，只是短短的几步路都非常艰难，他把头埋在洗手盆的冷水里，反复几次，好半天才算是让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喘了口气，还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他没有见过自己的这种样子。

    水珠顺着脸往下滑，眼尾是红的，眼神迷离，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被人欺负了一轮。

    他再次感受到了仿佛精神跟身体割裂的那种感觉，并且不妙的是，身体在逐渐发生变化，身体是没有问题的，是精神对身体产生了影响，出现了各种反应。

    卜楚不管那么多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需要睡一觉，睡觉是最好的休息办法。

    他强迫自己入睡，睡也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说来也奇怪，他醒来后并没有感觉到疲惫，更多的是兴奋。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他不由得这么想到。

    卜楚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正是早上。

    早上有反应很正常，可是今天好像跟以往都不太一样，难以启齿。

    他的力气恢复了大半，起码腿是不软了，硬是强迫着自己忽略，随后到卫生间洗漱，随后泡了个热水澡，这才觉得自己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卜楚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回想刚结束的这个副本。

    没什么好说的，跟缪那个时候一样，也是靠着莫名其妙的被BOSS看上，然后一路下来，除了最后被拦着不让走以外，基本没遇到困难。

    他不禁怀疑起是到底是这个游戏有问题还是自己有问题，难不成其他的玩家也会经历这种情况吗？

    话说他被这样搞了，是不是应该去投诉？投诉的话下个副本就能正常的进行了？可是也没有投诉渠道啊。

    卜楚一时陷入了沉思。

    总之两次副本结束时，BOSS都好像狂化了一样，恐怖游戏瞬间变成了猎奇怪诞的成人向游戏，糟糕得一塌糊涂。

    审核制度严格一点的绝对过不了审。

    不过[青蝶]本身就是个迷，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被审核过，或者说，就算那些人能够管制其他的游戏，对着[青蝶]也还是无能为力。

    可是卜楚又确实是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听到有这一出，或者是类似的情节。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热水逐渐变温了，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撑着浴缸起身，他接下来还有要做的事情。

    卜楚用浴巾随意的擦了擦，转头看向镜子时楞了一下。

    镜子被升腾的雾气蒙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而刚才有一瞬间，他把镜子看成了一幅画 。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刚才他感觉自己看见的镜子，并不是一面被水雾蒙住的真实的镜子，而是画出来的一幅画，画的内容是这面镜子，然后挂在了他的面前。

    有些技艺高超的画家，画出来的画作的确是能够以假乱真，可是……

    不，不对，卜楚伸手在镜面上一抹，水雾被抹去，光亮的镜面里照映出了他的样子。

    就只是个莫名其妙的错觉罢了，这就是一面镜子，不是什么画，他的浴室里也不可能有什么画。

    他自己的精神真是被影响得太深了，因为黎穆是个画家，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错觉。

    卜楚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随后他便收拾好自己，出门去了。

    他答应了台继同要参加那个线下活动会，举办的时间是下周一，距离现在还有三天的时间，台继同说会“安排”，那他等对方的消息就好了。

    卜楚又去了熟识的医生那里复查。

    他知道[青蝶]能直接跟玩家的精神产生关联，尽管原理不明，但通常是正面作用，可他想着自己从游戏舱出来后的那种样子是真不对劲，怎么看也不像是正面作用。

    结果医生还很惊讶的样子，说他的精神力比之前又恢复了一大截。

    “……恢复了，一大截？您确定吗？”

    “检测表格上写得清清楚楚，”医生点了点桌子上的纸张，“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你找到了一个好方法啊，这样坚持下去的话，或许就能完全恢复了。”

    “医生，我想问一下，就是……”卜楚犹豫了一下，问道：“我现在的这种情况，还有可能会有……别的症状之类的吗？”

    “嗯？你是指什么？”

    “就是产生幻觉什么的。”

    “怎么会，你现在已经比一开始的时候好太多了！你不要想太多，我不是说了吗，你这个方法对你的恢复有很好的效果，坚持下去的话，肯定是能够痊愈的。”

    “……好的，谢谢医生。”

    卜楚从医院里走出来，没有别的地方去，到家楼下的餐馆里打包了一份快餐。

    说起来，距离那次事故都已经有挺久的时间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医生都以为他要醒不过来了，就算是醒过来了，也会留下巨大的后遗症，精神受损几乎是不可逆的，谁也没想到他现在能够恢复成这个样子，甚至有望痊愈。

    他孤身一人，而那笔巨大的医疗费，是[青蝶]帮他付的。

    不，这个说法有些奇怪，准确来说，是他在那之前通关了一个副本，得到了巨额的积分点数，用这些积分点数换成现金支付了医疗费，还剩下一大笔。

    卜楚记得自己跟[青蝶]有个未完成的契约，很自然的就接着到游戏里去履行了，精神力羸弱在[青蝶]里貌似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何况还有被动。

    因为[青蝶]直接关联到玩家精神，所以他没通关一个副本就出来复查，知道自己有所恢复之后，觉得正好一石二鸟。

    前期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是从缪的那个副本往后才开始的。

    ……所以果然是系统在那个时候说的，出了未知错误？

    那还不快点修复，要修复到什么时候啊这个辣鸡游戏。

    卜楚提着自己的晚餐上楼，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却听见了从门外传来的，异样的声响。

    非常细微，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游曳摩擦的声音，不仔细留意的话就忽略过去了，可卜楚听见了。

    他眉头微皱，贴着房门想要仔细听里面的动静，等了半响，里面依旧寂静无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卜楚一转头，看见有个人站在离自己不远处，背着光。

    再仔细一看，发现是负责楼道清洁的大妈。

    “小伙子，你……”

    她眼神怪异，看着这个年轻人用耳朵贴着门板一副偷听的样子。

    卜楚就觉得她八成是把自己当成小偷或者什么形迹可疑的人了。

    他收回视线，动作自然的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关门，没有解释，也不知道那位大妈会怎么想，他真就……！

    卜楚的呼吸一窒，把手里提着的晚餐丢在地上就猛地冲向了客厅，跪趴在地板上往沙发底下望。

    里头一片漆黑，他便又赶紧掏出了手机，按下照明功能。

    能看见一些灰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这个动作维持了一会儿，站起身，去把丢在地板上的外卖捡了起来，老板包装得好，没有洒。

    他趁热吃了，心思却在别的地方，没吃出什么滋味来。

    卜楚一直在想刚才看见的东西。

    打断了他的思绪，再去找，却又空无一物。

    又是他的幻觉？

    银白色的，留有鳞片，像是蛇的尾巴。

    卜楚静默了一下。

    ……是他家里进蛇了？

    不可能吧。

    什么蛇能跟抹了油一样溜得这么快啊。

    卜楚一直盯着那个沙发底，都快要盯出花了，也还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又怀疑起自己，可先前医生又确实是跟他说是他自己想太多。

    冰箱里没有喝的了，他下楼买了瓶可乐，顺便把垃圾倒了，进门前还特意听了一会儿，没声，反倒觉得自己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

    可乐的盖子不小心掉到地上滚远了，他去找，发现客厅放着杂物的角落里有个箱子。

    里面放着一颗红宝石还有一朵白色的干花。

 第53章 中转④

    卜楚在看见那个盒子的时候, 还有些纳闷。

    因为他对这个盒子没有印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放在这里，至于里面的白色干花跟红宝石，那就更陌生了。

    不过他连这房子具体是怎么来的都好像不太记得了, 连这件事他都不是太着急知道, 觉得是后遗症，之后总会知道的, 于是便把这盒子也算了进去, 看起了放在盒子里的东西。

    他拿起那朵干花，对花没有研究, 也看不出这是什么花，只觉得小巧可爱，放在鼻尖嗅了嗅，还能够闻到淡淡的, 说不上来的香气，不知道是怎么制成的。

    卜楚先是觉得这香味好闻, 然后又感觉自己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 也就算了, 转而去看那颗红宝石。

    说实话, 他不认为这是真的。

    他对珠宝首饰这一类没有兴趣, 自然没有研究过，只觉得这宝石好看, 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色彩。

    不至于是地摊货, 但应该不怎么贵。

    卜楚这么想着。

    毕竟这若是真的，这么昂贵的红宝石居然就这么随意的跟一朵干花一同, 放在杂物角落的一个盒子里, 这未免也过于怪异了, 不正常。

    这盒子看起来，像是那种小孩子会把自己搜集来的小物品放进来的那种小铁盒，大概有两个巴掌大。

    底下铺了一些碎报纸，干花跟红宝石就放在上面。

    卜楚找了一下，没东西了。

    于是他就把干花跟红宝石都放了回去，盖上盖子，莫名的还是有点在意，就把盒子从放杂物的角落里拿了出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说是在意吧，又说不上来，那么就相当于是换了个地方放着。

    卜楚从游戏舱里爬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距离线下活动会还有时间，他没有地方去，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就一直待在了家里。

    台继同倒是有给他发消息，说事情都准备好了，甚至约好了一个地点说让专人来接送。

    他没有拒绝，既然台继同愿意，他自然乐得给自己省事。

    说起来，他产生幻觉，好像也只有那一天而已，之后都很正常，再也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那卜楚直接就把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归为了自己的幻觉，是因为刚从游戏舱爬出来，精神还不稳定导致的。

    线下活动的举办地点跟他的住所隔了一段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过反正台继同提供接送服务，其实都无所谓。

    [青蝶]的官方跟透明的一样，因为受众面极广，类似的活动都是玩家自行组织的，或大或小，几乎隔三差五就有一场，而这一场，貌似是规模最大，也是最有名的。

    商人看见了商机，玩家从各地云集而来，还在外围卜楚就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料想到会有很多人，但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后悔。

    整个人国际会馆都被包下用来举行活动，他这么看着，觉得都有点像是上个副本里，他去黎穆画展的时候了，感觉真跟那差不多。

    台继同貌似已经在会馆里等着了，他要到了卜楚的联系方式，跟卜楚说不用排队，直接跟着他安排的人进来就行。

    卜楚照做，走的人少的道路，抬头一看，通道口的前方写“贵宾”两个大字。

    ……好家伙，真就完美复刻呗。

    不过不用排队就是好，他一路顺利的走进来，被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休息室的房间里，里头坐着台继同跟闵阳成。

    台继同一见到他立马就站了起来，跟见偶像似的，明明真人跟副本里长相应该是一模一样的，此时却有些紧张。

    “楚哥！”

    “……你是什么来头？”

    “啊？”

    台继同没反应过来。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家是开公司的，是什么公司？”卜楚看着他。

    “那什么，”台继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家公司叫同麟，就，还好？”

    哪怕是卜楚这种不怎么关注相关新闻资讯的人也知道，同麟集团是如今业界最大的游戏开发商之一，策划组织以及赞助本次活动的，就是这个集团。

    “……你家不是挖矿的？”

    “不是啊不是啊，”台继同连忙摆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家是挖矿的了？”

    “虽然我爸是有一两条矿，就偶尔挖点石头什么的做饰品给我妈，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了啊。”

    卜楚：……

    他真切感受到了金钱的差距。

    如今这个世道，要是有哪个人说自己不爱钱，那肯定就显得虚伪，可卜楚真就觉得钱要是不花的话，拿出来是废纸，放在银行里是数字，没有什么意义。

    归根到底是因为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所以留下能够支撑生活的资金就足够了。

    而哪怕是他都这么明显的感受到了这犹如天壑的差距。

    卜楚之前就是知道台继同有钱，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有钱。

    怪不得能眼睛眨都不眨的把钱投进那个同样薛定谔的卡池里。

    他开始思索起自己跟对方组队，也不是没有好处，这就是个人形自走ATM机，就跟上个副本一样，或许能够吐出很多有用的道具出来。

    这么个想法在卜楚的脑海里转了几圈，最终被他遗憾的打散了。

    人家亲切好心的邀请他来参加活动，他却这样子在背后算计人家的价值，这也太屑了。

    台继同可不知道他敬佩的楚哥在想些什么，说完之后就想起什么似的，主动拿着把一个挂绳吊牌给了卜楚。

    “楚哥，这个给你，你拿着这个就能全场随便玩了。”

    这场线下活动对他来说，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自家活动”。

    [青蝶]的官方以及研发者统统成谜，无法探究，大部分玩家都对着不感兴趣，只要游戏好玩就好，而少数玩家就算是想要去找寻，也一无所获，只能是悻悻放弃。

    至于其他的游戏公司，包括同麟，无论开发什么样的游戏都要被[青蝶]压一头，哪怕是模仿也模仿不出那种独有的风格来，自然是更加想知道其背后的人，可最终还是和那些玩家一样，有再多的力量都查不出来。

    可是[青蝶]只做游戏运营，衍生出来的版块全不理会，这些公司就盯上了，这么漂亮的一块蛋糕放在面前，哪有不吃的道理。

    同麟就是其中一家，顺带还蹭一下[青蝶]的热度，带一带自家的游戏。

    台继同把吊牌给了卜楚之后，看了看身边的闵阳成，又看回卜楚。

    “对了楚哥，你找阳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闵阳成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交握得更加用力。

    “有些事情想问。”

    “噢，那，”台继同挠挠头，“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他这话说得很大度，其实心里大喊“可恶”，很想知道卜楚到底是要跟闵阳成说什么悄悄话。

    “不用。”

    卜楚道。

    “不是什么需要回避的事情。”

    他看向闵阳成，闵阳成没有看他，或者说，这人仿佛是在可以回避他的眼神。

    卜楚微微皱眉，不知道闵阳成为什么要这幅样子。

    他问：“上个副本的时候，我感觉你对黎穆的态度有些奇怪？”

    这种问法，似乎是在指责他一样。

    起码落到闵阳成耳朵里，他莫名有这种感觉，让他的心脏被一只手攥紧了似的，一抽一抽的疼。

    卜楚自然不可能知道闵阳成的想法，不知道他就跟听着就跟心上人为另外一个男人指责自己一样，仅仅只是因为他的态度不好。

    闵阳成咬牙：“因为他是怪物。”

    卜楚觉得有点意思。

    他之所以会知道黎穆不是人，那是因为他在缪那个副本，副本之间的隔墙出了问题，偶然提前见过黎穆，见到了对方身后的影子。

    可闵阳成显然是不知道的，就算是根据副本的惯性推测，觉得黎穆很有可能是BOSS，那也不能一见面就咬定对方是怪物吧？

    “何出此言？”

    “我……”闵阳成深吸一口气，“我成为过珀德缪的代行者，影响还有残留，能够感应出来。”

    敌对感尖锐，让他办法控制。

    尤其是，见到黎穆装模作样的跟卜楚亲近的时候。

    闵阳成在缪那个副本做过的对自己极狠的事情，卜楚知道他是成了代行者，可没想到的是……

    “影响残留到了下一个副本？”

    “对。”

    卜楚看着他，张口就想问现实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后又顿住，最终还是没有问。

    然后他转念又一想，就算是闵阳成知道黎穆是怪物，这个态度也依旧不对啊。

    警惕戒备是正常的，可闵阳成当时的态度跟看黎穆的眼神，分明就是憎恶。

    何况黎穆什么都没有做，不说刚见面的时候了，在整个过程中他只是影响了其他的NPC，对作为玩家的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当然，除了卜楚本人。

    那可是出格的事情都做尽了。

    卜楚还没问，便见闵阳成一副隐忍着的样子，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对他说：“珀德缪跟黎穆都是怪物，他们的本质是相同的，你不能被他们蛊惑，这怪物马上就要……！”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闵阳成的眼睛瞪大，嘴巴又张了张，最后抚上自己的喉咙，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说不出话了。

    无论怎么努力的发声都没有用，并且这个失声的节点，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的瞳孔震颤着，摸向了自己的颈后，那里贴着一块纱布。

    声音被夺走了。

    闵阳成能够猜出原因。

    因为他想要向卜楚说明真相，若是让卜楚知道了，这人或许就不会再进游戏，那个怪物就没有办法碰到他了。

    不，从现在的这种进展来看，或许并非没有办法。

    他自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然他的身上又怎么会长出鳞片，甚至在这种时机节点，被夺走声音？

    闵阳成浑身发凉，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想着或许是那怪物正透过他的眼睛在看着卜楚，又或者是他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卜楚见闵阳成的表情很奇怪，又是惊惧又是仇恨，好像还有些不可置信，张着嘴巴也不说话。

    “怎么了？”

    他有些迟疑的问。

    “……你不会是，忽然说不了话了吧？”

    就发生得很突然。

    闵阳成本来没有什么反应，下一刻却忽然冲到了一边，将那背包里的东西全部都倒在了地上，眼睛赤红，状若癫狂。

    他找到纸跟笔，是觉得自己就算是说不出话了，也能把一切都写在纸张上。

    可是，他的笔尖刚落下，便再无法动弹。

    钢笔从脱力了的指尖掉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第54章 中转⑤

    卜楚本来还想问闵阳成, 为什么要忽然自杀退出游戏。

    然后转念又一想，或许人家是突然有什么事情呢？做什么选择是别人的自由，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如今闵阳成突然就失声了, 还一副怎么看怎么都不正常的样子, 那是更加没法再问。

    实际上, 就算他问了, 闵阳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说自己是受影响太大，要被折磨疯了，想着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会好一点，所以才自杀淘汰吗？

    然而现实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精神已经出问题了。

    并且不只是精神，身体上也一样产生了异变。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更可笑的是, 比起现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如今最关心的居然还是卜楚, 不想让卜楚被那个怪物蒙蔽, 被诱惑着坠入深渊。

    他已经完了。

    “他怎么回事啊？”

    卜楚看不懂闵阳成的动作, 小声问一边的台继同，感觉闵阳成刚才那癫狂的样子跟精神病发作了一样, 而且情绪时高时低, 现在就低头看着白纸，维持原样, 一动不动。

    台继同：“我也不知道啊！他之前还好好的！”

    说着, 他又跟卜楚说起了自己跟闵阳成的事情，还有那段时间对方的颓废跟异常。

    他真感觉自己要是再迟一点出副本的话, 闵阳成就要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我之前问什么他都不说, 让去看医生也不配合, 现在我看……”他说着, 又将声音放小了一点，“是不是那种啊，我听说过，如果如果精神上心理上压力太大，也会导致失声的。”

    也没别的解释了，线一直绷着，就在刚才恰好断了。

    卜楚想了想，道：“那你看看叫个医生过来吧。”

    还有闵阳成那时候是说的什么来着？什么蛊惑，什么马上就要什么？

    因为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发生得太突然了，整他都记不太清了。

    现在这种情况，再继续问下去也不合适，太不人道了。

    台继同在打电话叫医生过来了，卜楚看了闵阳成一眼，他们之间有一定距离，他眯了眯眼睛，总感觉自己在闵阳成的脖子上看见了什么东西。

    ……不过也跟他没有关系。

    “那你看着他吧，”卜楚道，“我去外面看看。”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留下来算是善良有爱心，而他本人并不，跟闵阳成关系一般，没有留下来的义务。

    闵阳成听见了，其实从他刚才想要把要说的话写下来开始，脑子就逐渐变得不太清醒，此时意识到了卜楚要走，转头过去便见到了青年的背影，张口却说不出挽留的话。

    他想爬起来，没能成功。

    因为他的手不听使唤，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

    他躺在地面上，居然被自己的手压住了，同时还不断的挣扎，场面看起来十分可怖。

    台继同就被吓了一条，赶紧跑过来，却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动静应当是很大的，闵阳成挣扎的声音，台继同着急着询问的声音，可是，这些都传不到卜楚那里。

    他才往外走了几步，却无知无觉，丝毫不知道身后发现的事情，

    如果此时往后看一眼，就能看见，不，他或许看不见。

    映入他眼帘的只会是一片平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怪异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笼罩着心爱的人。

    展馆里很热闹，卜楚很少来这种地方，看里头的东西都觉得挺稀奇的。

    展馆的尽头是一个大舞台，上面好像坐着什么嘉宾，不认识，跟主持人面对面的坐着，说着话。

    他走过去，靠着台继同给的吊牌进了内场，这个谈话环节貌似刚刚结束，嘉宾退场了，主持人在介绍着下一个环节的内容。

    “接下来，你们也都知道是什么啦，就是我们期待已久的……”

    他的话没能说话，只听见“滋啦”的一声，像是电流流过的声音，主持人身后原本一片漆黑的大屏幕忽地亮了起来。

    上面只有一个logo。

    是[青蝶]的logo，设计得并不复杂，只是两个艺术字。

    舞台底下围着许多的玩家，貌似有很多都是为了刚才的那个嘉宾而来的，本来是打算退场的，却被这个logo吸引了注意力。

    而台上的主持人却是看着自己身后的屏幕一脸错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跟他们先前设计好的流程不一样。

    同时主舞台的流程表是有印刷在入场手册里的，有的玩家看了，这会儿看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啥？”

    “之后不是抽奖活动什么的吗，这是要搞什么？”

    “我怎么感觉那些工作人员都是一脸懵……”

    玩家们在底下窃窃私语。

    下一刻，一道机械的声音传遍了展馆。

    [亲爱的玩家们，你们好，这里是‘青蝶’。]

    他们非常熟悉这道声音，以至于很多人在听见的时候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是[青蝶]里系统的提示音。

    [感谢大家对‘青蝶’的喜爱，希望有给到你们惊喜，因为只是看这边气氛正好，并没有通知活动的主办方。]

    也就是说，它的现身本不在活动的计划里，它是突然出现的。

    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手段，直接控制了主舞台的音响设备。

    玩家们顿时就炸了。

    他们意识到，这说不定是[青蝶]官方的第一次现身。

    伪装成[青蝶]官方想要行骗的事件不是没有过，可这次跟那些都不一样。

    他们都知道这个活动的规模，想要像这个样子入侵进来，控制着主舞台，甚至用系统的机械声说话，基本不可能是作假。

    展馆的人一下子向着主舞台的方向涌来，他自己也有些懵，为这突如其来的事件。

    如果不是在内场，他可能要被汹涌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那机械声还在继续。

    [不必有过多猜测，只是过来通知一声，因为近期游戏内部程序升级，部分玩家在进行游戏时，可能会在某些副本内部碰见bug，这是升级导致的程序错误的一部分，不必过于惊慌。]

    [如果有玩家碰见bug，可能是一件坏事，也可能是一件好事，‘青蝶’并不反对玩家利用游戏的相关漏洞。]

    这就像是公告内容，然而[青蝶]从未有过公告，若是换做别的游戏，玩家遇到bug应该都是被要求上报，然后游戏方马上就进行修复了，[青蝶]却说了这样的话。

    [程序错误修复时间较长，请各位玩家稍安勿躁。]

    [另外，为了表示‘青蝶’的歉意，稍后将会在主舞台前的各位玩家中抽取出一位，送出一份幸运大礼。]

    [那么现在，各位玩家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现场寂静了一瞬，随后像是爆炸一样掀起了巨大的声浪。

    这毕竟不是安排好的节目，没有主持人能选人提问，再加上它的这种说法，就像是能够舞台底下的人直接交流一样，在第一个玩家喊出自己的问题后，其他的玩家也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喊着自己的问题。

    现场一片混乱。

    而那机械声在这种混乱中回答着问题。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之后会有的。]

    [不会产生这种情况。]

    然后，就算是回答完了，大喊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它又没有复述，结果就是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回答了哪三个问题，并且它回答的这些答案，就跟万金油一样，大部分的问题都能往上套。

    卜楚没有喊，他只觉得周围太吵，耳朵有些疼。

    周围都是人，想走都走不了，心情不是很好。

    而在他听完机械声对于那所谓三个问题的回答后，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想。

    那就是，对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原本就没有想要好好回答，这样子的话，谁知道它到底是真的回答了还是在那里瞎说一通。

    旁边的玩家都涨红了脸，很是激动，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的想出这一点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机械声没有再理会底下的玩家，而是道：[那么问题回答完了，就开始进行抽奖吧。]

    它说话的语气全程毫无波动，哪怕是进行“抽奖”这种让人紧张期待的环节也是如此，可玩家们却依旧被调动起了情绪，又或者说，是他们自己无比兴奋。

    这个“抽奖”大概率跟这场线下活动没有什么关系，那么就是[青蝶]官方提供的奖品。

    充满未知，未知令人心生恐惧，却也带来无与伦比的刺激，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去探究，去追寻。

    它的话音落下，展馆的灯光忽地就变暗了，一束白光在人群中不停的游移着。

    居然连灯光都能控制吗？

    卜楚感叹，同时又觉得这种抽奖方式有点过于古早了，如果此时再加个那种十分有紧迫感的鼓声bgm，真是很有内味。

    他也没想着自己能够成为这个“幸运儿”。

    本身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对于这种活动自然也就提不起兴趣。

    所以到后来，他先是被那光刺激得闭了下眼，随后才意识到，这光不是经过他到别的地方去，而是真的停在了他的身上。

    卜楚：……

    怎么会这样。

    如果［青蝶］肯白给他一个道具，那他肯定是不要白不要，毕竟官方直接给的想来也不可能是咸鱼之类的垃圾。

    可是现在这个场景，灯光停了，连带着周围人的视线也停在了他的身上。

    卜楚长这么大大概还是第一次这么引人注目过。他还想着幸好自己是在内场，不然外面的人潮要把他吞没了。

    恐怕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都不能出门了，出于羡慕嫉妒恨等各种原因，他或许会变成“名人”。

    ［恭喜这位玩家，您的数据信息已扫描并匹配成功，奖励道具会直接送至您的个人空间，情注意查收。］

    甚至没有说到底是送了什么，其他人就更加抓心挠肺的想要知道。

    机械声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消失了，连带着舞台上的大屏幕也变回了黑色。

    工作人员竭尽全力的维持着秩序，卜楚靠着台继同给的吊牌艰难的溜了，甚至一路上还有不少主办方的人想要跟他接触，类似于采访。

    他回绝掉，也没法去跟台继同道别，只能是用手机发了个信息，搭着来时的车直接回了家。

    卜楚觉得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要靠着网购跟外卖过日子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进了［青蝶］里的个人空间，挺好奇对方到底是给自己送了什么。

    动作的确是快，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礼盒。

    外表非常花里胡哨，还绑了个大蝴蝶结。

    至于盒子上的“love”……

    貌似挺平常的？

    就总感觉这跟［青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卜楚把盒子拆了，偌大的盒子里面就放了三样小东西，外表一样，就是颜色不同。

    而在他看清那东西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眼神呆滞了。

    锯齿边缘方便撕开，正方形，比掌心要小一些。

    这个东西，卜楚不是没有见过，一般在便利店跟超市的收银放着一排，各种各样。

    虽然他没有用过，这包装上也什么都没有写，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卜楚一时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副本里的种种。

    当然他们连人都不是，更加不会想到要用这个。

    那么问题来了。

    ［青蝶］为什么要给他送这玩意儿？？？

    就真不是个正经游戏？？

 第55章 海溺·一

    ［？？？：有人叫它“小雨伞”。特殊且神奇的道具, 已与您绑定，不可转让，能够带进副本中使用, 使用后可帮助玩家度过当前难关, 或给予玩家一件与所在副本相关的关键道具。］

    这是它的道具说明。

    名称是三个问号，然而在卜楚知道它是什么, 或者说明眼人都知道它是什么的情况下, 又显得十分的欲盖弥彰。

    可是说明中的这个“使用”，让卜楚想到了很糟糕的东西。

    “使用”是要怎么“使用”, 是他自己用还是让别人用？？

    他拿起一个想要自己观察, 手上捻了捻, 又发现没有那应有的触感, 包装袋上没有圆环型的凸起, 仿佛这就只是个包装。

    于是卜楚就寻思，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就是这个道具设计得让人容易想到别的地方去而已, 毕竟这里面没有东西, 包装上也没有标明, 实际上还是很有用的。

    “使用”应该也只是指撕开包装, 然后就跟道具说明里的一样，能够转换成一个副本关键道具。

    经历过黎穆那个副本，卜楚深刻意识到了关键道具的重要性, 如果他没有抽到那把美工刀, 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真的就凉凉了。

    他这样想着还觉得挺开心的, 对副本的通关, 契约达成的进度大有帮助啊。

    就是成为“名人”的麻烦好像都不是特别大的事情了。

    “小雨伞”……嗯, 为什么叫“小雨伞”？

    卜楚没看懂, 不过也没关系，［青蝶］里的一些道具跟技能介绍就是挺莫名其妙的。

    他将礼盒收了起来，又想起之前在展馆里，机械声提起的bug。

    这范围太广了，不清楚对方指的到底是什么，他便上论坛看了看。

    在这个方面，许多玩家都说起了缪的那个副本，他们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事情，至于其他的，好像也没怎么遇到。

    其实卜楚对于从游戏里出来后，在现实受到的影响还是有些疑问，可是精神毕竟修复得多，没有找到确切答案，也就算了。

    他看着论坛，见玩家们说着缪的那个副本，说着说着，又提起了那个唯一通关的玩家。

    也就是卜楚。

    本来论坛里就因为［青蝶］官方在线下活动那突如其来的献身炸锅了，还有就是那个抽奖，卜楚特意避开那些没有看，结果这个帖子原本是讨论bug的，说着说着就又提起来他。

    卜楚在论坛里并不算是默默无闻的人，如果［青蝶］有玩家排行榜的话，他的个人战绩数据非常漂亮，应该能在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而如今没有排行榜，知道他的玩家也不少，在那个几乎全军覆没的大型副本之前，就有曾跟他匹配进同一个副本的玩家说起这个人，说他的风格奇异，最后越传越离谱，所以之前台继同才说他为了通关连队友都杀。

    卜楚看论坛的次数少之又少，也没想着去辩解什么，而在大型副本之后，玩家对于他的讨论热潮还没有褪去，如今再来这么一出，真的实红。

    他想着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如果认识他的人多了，等他进到副本里，匹配到的去他玩家认出他来，可能会带来麻烦。

    不过说到底，道具还是香的，不亏。

    台继同后面才知道这个事情，连忙给他发消息询问，卜楚就大致跟他说了一下。

    他不会想那么多，只会为卜楚感到高兴，觉得楚哥真是厉害，不愧是楚哥。

    已经妥妥的成为了卜楚的迷弟。

    至于那个抽奖得到的道具，既然卜楚没有主动说的话，他便也没有询问。

    [对了，闵阳成怎么样了？]

    卜楚顺便问了一句。

    [他昏迷了。]

    台继同道。

    卜楚走后闵阳成的那些举动怪吓人的，他没有说。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闵阳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当时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眼看着闵阳成的脸都涨红要被自己掐死了，他才急忙去上前企图去把闵阳成的手掰开。

    理论上来说，人是没有办法把自己掐死的，把头埋进满是水的洗手盆里溺死也不可能，因为到了最后关头，本能的求生欲会大过一切。

    可那时台继同当真觉得闵阳成的手跟铁钳一样，力气大得不可思议，他正要咬牙用上全身的劲，闵阳成的手却又忽然一松，随后人就陷入了昏迷。

    医生来了之后，他跟医生大致说了一下，也只能是让闵阳成在医院里住着观察，认为闵阳成是得了怪病。

    [昏迷？]

    [啊，他现在在医院住着，也不用太担心啦，]台继同说着，[我听家里的佣人们说，他从游戏里出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了，应该是精神出了点问题。]

    并且越来越严重。

    其实卜楚也没有那么的担心闵阳成，他就是有点在意台继同的后半句话。

    从[青蝶]里出来之后，精神出了问题？

    而他却是精神力恢复得极好，这状况不是正好相反吗？

    卜楚略微皱眉。

    ……不过各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这种应该也说不准的。

    台继同：[对了楚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进下一个副本啊！]

    显然他是想要再跟着卜楚，跟卜楚组队。

    卜楚还在黎穆那个副本里的时候，原本是想着自己下一个副本一定要做孤狼，再也不组队了，结果如今又忌惮着[青蝶]那潜在的bug。

    谁知道下一个副本里的boss，会不会变得跟黎穆还有缪一样，要搞这搞那。

    这些怪物都要玩出花了，谁都想不到他们有这么会玩，卜楚是真的顶不住。

    仔细想想的话，带着台继同其实也还行，起码这小伙子还挺机灵，并不是猪队友，关键时候应该挺有用的。

    最重要的是——他有钱。

    卜楚：[过两天吧，先准备一下。]

    他说的“准备”，就是让台继同去卡池里抽道具还有技能。

    卜楚并不是没有钱，他从黎穆的副本里出来以后还有挺多的点数没来得及换，只是他觉得去抽的话会很累。

    概率低，出不来什么好东西，反复的操作到最后都变得麻木，而台继同应该很熟悉这套流程。

    那边台继同完全没有被“榨”的意识，他高兴极了。

    卜楚这样说的话，那潜意思就是答应跟他一起去下一个副本，之前被卜楚拒绝了，只是因为巧合所以才组在了一块，他还以为卜楚这次也不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他。

    惊喜来得这么突然，他就跟打鸡血一样接下了卜楚的“任务”。

    [好的楚哥！没问题楚哥！请问是想要什么类型的道具跟技能呀！]

    如果[青蝶]是他自家的游戏，那他肯定直接就修改后台程序，亲自给卜楚开挂了，可惜[青蝶]不是，不过即便如此，既然楚哥都这样开口了，那就抽！都给他抽！往死里抽！钱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杀伤力强一点的，]卜楚发消息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或者能够隐蔽自己，能够帮助躲避追寻跟逃跑的，总之就是偏自保这一类的。]

    台继同啥也没问，当即就冲去抽卡了。

    卜楚说的是后天下副本，那么这两天他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漫无目的的待在家里。

    他跟台继同约了个时间，到时间了就直接进了游戏，然后“双排”进了副本。

    一阵眩晕感过后，卜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莫名感觉这个天花板有点熟悉。

    ……等等。

    他撑着床铺翻身坐了起来，将四周环视一圈，随后他的眼睛瞪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操！”

    他控制不住的骂了一句。

    房间的构造布局，以及装潢看起来就像是商务酒店里的客房，能够感觉到细微的摇晃感，一旁有窗，往外望去，水天一色，是湛蓝的天空，以及同样湛蓝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现在在一艘船里，在海上。

    除此之外，卜楚还意识到了别的东西，那就是这个场景，他见到过。

    就在黎穆那个副本里中做过的梦里，这个房间跟梦里的一模一样，随后他遭遇了海上风暴，轮船被巨浪掀翻，他坠入了海中。

    然后，被救了。

    被那只存在于人类臆想中的，美丽的生物所救。

    可还是那句话，在恐怖游戏，越美丽的事物背后，往往可能隐藏着越可怕的东西。

    卜楚坐在床上，觉得脑子里有些混乱。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先前在梦醒的时候，是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的。

    副本的隔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消失了，他乱入到了别的副本里，停留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副本。

    只是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可怕，所以他那时直接就回避掉了，把在缪那边见到黎穆的事情当做巧合，把那个梦当做是单纯的梦，或者是别的，就算梦见了也不一定会发生这种最糟糕的结局。

    结果当真就发生了。

    那条人鱼……那条人鱼……

    它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什么样的身份？

    卜楚还没整理好思绪，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了。

    [背景介绍：人们对大海的探寻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如今的研究只停留在表面，A娱乐公司以人们对大海的好奇为契机，制作着一档综艺跟纪录片相结合的节目，你们都是参与其中的相关人员。]

    [当前任务：完成节目的拍摄。]

    ［你是节目特邀的一名教授，对海洋方面有特别的研究。］

    是一样的，连这个身份也跟梦里的一样。

    卜楚一时间不知道那个梦到底算是什么，有点搞不清这个时间线。

    还有这个……对海洋有研究的教授身份，他不知道该怎么搞。

    讲道理，他连学校都没怎么上过，又怎么能演得了大学教授，怕不是一问三不知。

    顾虑升起的瞬间，系统就像是感知到了一样，再次响起了提示音，表示会提供助力。

    说白了就是涉及到专业领域的话就会在他眼前升起一个半透明的面板，该有的台词会直接显示在上面。

    这么想想还挺亲切的。

    卜楚决定去找台继同，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那对方应该是在别的房间里。

    而他才走到门口，便听见了敲门声。

    “……谁？”

    “你好，卜楚教授，请问你准备好了吗？拍摄马上就要开始了。”

    其实卜楚没有准备好，他现在还很懵，可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应了一声，开了门，外头貌似是工作人员的小姐姐对他笑了一下，带着他到了前厅。

    拍摄今天才要正式开始，或者说，在他来到前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无数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中间的桌子。

    节目组是打算先让大家认识一下，然后再展开之后的环节。

    卜楚来得早，那里只坐了两个NPC，随后又来了几名匹配进来的玩家，在见到卜楚时皆是一愣，表情变化明显，又迅速的掩饰起来。

    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可以放开交谈的好时机。

    他没有见到台继同，正疑惑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个男人，很年轻，长得很高，卜楚的视线在望见那张脸时，瞳孔猛地一缩。

    应当可以说是熟悉的面孔，在人群中无比夺目，让人挪不开眼，可却又跟他记忆中的，跟那梦里的有些许不同。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眸子，穿着时髦，此时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

    他走过来打招呼，才坐下便“唔”的一声捂住了嘴，看起来有些难受。

    坐在他身边一名NPC去询问，他说：“非常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稍微有些，晕船。”

    卜楚：……？

 第56章 海溺·二

    “向大海出发”这个节目, 已经做了有大半年的宣传工作了，并且成功了的勾起了许多人的期待。

    节目组租下一艘豪华游轮，几乎是一边旅游一边拍节目, 根据设计好的航线前进，期间也会停下, 对过路的小岛跟见到的一些海洋生物进行介绍，也有探秘的内容。

    不说别的, 这个节目本身邀请到的嘉宾，就能够吸引到一大波的流量，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无疑是西泽。

    西泽，几乎可以说是娱乐圈的一个传奇。

    他的年轻很轻, 不知道他的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可能会以为他是什么男团的偶像, 却是一名演员, 出道短短五年就拿了数不清的奖项, 人气高得可怕。

    在娱乐圈里混，如果能够做到“影视歌”三栖，那应该算是比较成功的了, 可惜西泽只能做到其中两样。

    他唱歌不行。

    西泽五音不全已经成了一个梗, 几乎人人都知晓, 综艺节目拿这个来开玩笑，他也不介意，笑嘻嘻的说着这个事情就是没有办法, 自己也是一副很可惜的模样。

    以上是卜楚在短时间之内, 偷偷用手机搜集到的全部资料。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做好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西泽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知道, 反正这张脸他记得很清楚, 完全就是那条人鱼的脸。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可是在梦里被那条人鱼猥/亵了。

    貌似还抽了对方一巴掌。

    若不是忽然梦醒，接下来还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

    之前也说了，卜楚并不知道这条人鱼在这个副本里头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不可能是什么路人NPC。

    毕竟他已经算是连着两轮开局就撞BOSS了，这就算不是BOSS，那也肯定在这个副本里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至于这个西泽……

    晕船还能够解释，因为这就是对运动状态错误感知造成的，人鱼都是在水里游，也没说人鱼一定就不会晕船。

    可是人鱼还五音不全吗？

    还有这人好像还在以前的采访中说自己怕水来着？

    卜楚一时没想明白。

    而不管西泽跟那条人鱼是什么关系，总之他现在是把对方当成是非人类来警戒着。

    他坐在桌子的最边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眼看着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他扫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台继同，再看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顿时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

    他见到的玩家，包括他自己都已经坐在桌子旁边了，可见玩家们应该都是要参与节目录制的，台继同却不在，发消息过去也是杳无音讯。

    卜楚顿时觉得有点不大对头。

    主要是，他跟台继同组队是要想台继同抽到的道具，现在相当于一整个道具包没了，除了那三个官方抽奖发放的奖励，他没有能够防身的道具。

    并且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在轮船上，底下就是大海，如果这艘船出了什么问题，那就会陷入绝对的被动。

    恐怖游戏里的行驶在海上的船，基本没有一艘是好的，他觉得会出状况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哪怕是在副本里，被这么多镜头对着，再加上缓冲的时间不够，脑子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卜楚一时间有些平静不下来，或许有些焦虑。

    现在能够见到的玩家除他以外有四个，两男两女，看起来拿到的都是娱乐圈相关角色，只有他一个人是教授。

    至于其他的玩家是什么样的表现，他没有关心，反正系统没有连性格也有所要求，那他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了。

    而他现在只想让这个“初次见面会”马上结束，他要去搜集情报。

    “……教授，卜楚教授？”

    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卜楚回过神来时，发现原本跟自己有一定距离的西泽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他吓了一跳，脑子里的警钟咣咣作响，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崩住。

    “啊，”西泽对他笑着，“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

    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是笑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卜楚的异样。

    “教授好像是在想东西的样子？我们这边都自我介绍完了，到你啦！”

    自我介绍？

    卜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起码那种警惕跟排斥的感觉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这种反应录下来被观众看到了，恐怕他会被人骂死。

    不过这不是重点，反正他在海上，都不一定能够摸到大陆的陆地，那跟他没有关系。

    只是现在局面不明朗，他不想让西泽看出来。

    于是卜楚平缓的说出了系统给他准备好的身份介绍。

    那四名玩家都在看他，他与他们对视，随后又移开了视线。

    他们显然要比他演得好，跟一旁的NPC也没什么两样。

    卜楚在思索着什么时候去跟他们接触一下，以玩家的身份。

    他想知道他们那边的信息，或者做个情报交换。

    参与节目录制的嘉宾一共有八人。

    作为教授的他，还有就是西泽，四名玩家，跟两名NPC。

    或许现在他要做的是将他们的名字跟脸对应起来。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就是嘉宾之间的闲聊。

    卜楚一直都表现得很平淡，他一个“教授”，也不需要抢什么风头。

    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西泽说着说着，总是会把话题扯到他的身上，他就不得不开口。

    “卜楚教授今年多大啦？”

    西泽问道。

    卜楚看着系统提供的资料报了个数字。

    “哇，教授这么年轻呀？”他的语气轻快且活泼，“真厉害啊！”

    “你也很不错。”

    卜楚硬着头皮跟他商业互吹，说他拿的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奖项。

    “教授居然知道这么多！难道平时有在关注我吗？”

    “……算吧。”

    卜楚说不出“不”。

    “好高兴啊，”西泽说着，“我被很多人夸过，不过教授夸我的话，我就特别高兴。”

    明明应该是初次见面才对的，他却一点没把卜楚当陌生人看待，态度熟稔至极。

    这应当算是“自来熟”？

    卜楚也不太清楚，他对西泽的了解也就仅限于刚才查到的一丁点资料，看周围工作人员脸上的神情，好像都见怪不怪了。

    西泽是嘉宾里头人气最高的，所以关注他的镜头也多，连带着卜楚也不可避免的拉高了出镜率。

    他感受到了其他NPC带着羡慕跟不甘的眼神。

    NPC是这样也就算了，连那四名玩家都这样看他。

    卜楚想了想，觉得他们的任务该不会是对这方面有要求吧？

    然后就是……

    “……西泽先生，你坐得会不会有点太近了？”

    这么长一条沙发，就非得贴着坐？？

    卜楚不是说靠近他的所有人都是非人类，而是说像这种莫名其妙就靠近他的，他得先考虑对方是不是人。

    “因为我决定之后都跟在教授身边啦！”

    西泽说着，不仅没有因为卜楚的话而退开，反倒挨得更近。

    “我想着要是跟在教授身边的话，一定能学到各种各样的东西会很开心的！”

    他笑嘻嘻的说着，像是一只粘人的大猫。

    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不仅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反而会拿他没有办法。

    不单纯是因为他脸长得好看，而是另外的一种，天生且特殊的能力，或者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氛围。

    可是卜楚在他的能力生效范围之外。

    他深吸一口气，让有些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然后也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一味的抗拒可能会带来反效果，是的，他也要开始演了。

    “现在才刚开始，也不用这么急。”

    他力道不大的去推西泽，出乎意料的是，西泽居然就这么顺着他的力道被推开了。

    “是吗，那好吧。”

    他看着卜楚，那眼神看来，就像是想要直接挂在卜楚的身上。

    “初次见面会”结束了，结果一路看下来的话，几乎成了卜楚跟西泽的专场，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在外人看来真的很好，好到不像是初次见面，同时也让其他嘉宾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只能是略显尴尬的坐在一边。

    导演组看了，却觉得还好，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只要有西泽，就不愁没人看。

    “初次见面会”结束之后就是午餐时间，餐桌周围依旧架着摄像机，应该是想要当做花絮放出去，而西泽还是坐在了卜楚的旁边。

    既然他俩是话题，那么西泽跟卜楚另外一边的位置就变得炙手可热，问题是西泽旁边没有人敢坐，那么就剩下卜楚这边的，他颇为无语的看着一名叫蒋香的女玩家跟另外一名女NPC明争暗斗，最后竟然还输了。

    就没看懂。

    毕竟是豪华游轮，午餐的水准还是很高的，让卜楚的心情好了一点。

    要是西泽不是坐在他旁边，一直笑着要跟他搭话就好了。

    他就这么忍着，最后竟然差不多习惯了，等回到自己房间里，反应过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可怕。

    卜楚发觉自己原本的戒心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不知不觉间被消磨掉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下午还有拍摄的任务，午餐过后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给嘉宾们休息，他就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开始想这个副本的事情。

    “初次见面会”的时候他是走神了，却也不是完全没听，比如那个领头的男NPC说的话他就听见了。

    这艘船要去三个地方。

    虚妄海，汐鸣神殿，以及……人鱼岛。

    乍一听是十分中二的名字，这应该也是节目组为了噱头，为了显得厉害一些特意整出来的，实际上就是途径的几座海岛而已，卜楚却没有不当一回事。

    在恐怖游戏的副本里，这样的名字，容不得他不多想。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了一点。

    直到现在，系统都没有提起通关条件，没有告诉他通关条件是什么。

    是直接没有，而不是说随着副本进展会公布，或者达成某种条件会公布。

    卜楚觉得这应该不只是自己没收到，他之后去跟那几名玩家接触，他们大概率也是这种情况。

    他“啧”了一声。

    这个副本怎么这么难搞。

    还有那个人鱼岛，八成是跟他梦里的那条人鱼有关没跑了，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展开。

    卜楚开始在客房里面搜寻。

    他已经抽取过道具跟技能，依旧是抽了个寂寞，而现在也不合适用被动。

    倒是摸出来别的东西。

    他在床底下，发现了数枚湿濡的鳞片。

 第57章 海溺·三

    卜楚看着那堆湿润的鳞片, 呆滞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床底下会有这种东西。

    刚进副本的时候他的脑子太混乱了，还没有整理完毕就被叫出去拍摄节目，根本就没有时间把整个房间都检查一遍。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堆东西, 是自己走之前就有了，还是在自己走了之后出现的。

    显然后者要更可怕一些, 这意味着有东西能够自由的进出他的房间，然后留下这些痕迹。

    卜楚在最初的呆滞过后冷静了下来。

    他观察着那堆鳞片, 然后尝试着将其从床底下拿了出来。

    说实话，有点难拿，鳞片上都是不知名的黏液，滑腻腻的，倒是没有卜楚想象中的腥味, 什么气味都没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鱼鳞。

    那会是什么东西留下来的？又为什么会留下来？

    只要是长有鳞片的生物，鳞片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人类的皮肤一样吧？

    卜楚也想不明白。

    房间里找不到水果刀, 那他就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掏了一把小刀出来。

    他不会因为床底下出现了这种东西就不敢睡在床上, 这东西只是出现在床底, 又没有弄脏床，有什么不能睡的。

    左右都是同一艘船，换房间有什么意义么。

    卜楚把那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他此时的心态很平和, 就类似于“啊, 海上副本的话, 或多或少都出现这种奇怪的玩意儿吧”。

    刚想把整个房间再检查一遍，房门就被敲响了。

    此时还没到下午拍摄活动的集合时间，找他的是那几名玩家。

    “现在方便么？时间不是很多, 越早交换情报对我们越有利。”

    那名叫江志学的玩家开口道。

    卜楚点头：“上哪说？”

    “你跟我们过来吧。”

    他们来到了化妆间里。

    路上倒是遇到了几名工作人员, 也没有问什么, 只是觉得他们是先一步来为下午的拍摄活动做准备。

    卜楚先是认了一下人。

    “歌手”江志学, “偶像”唐翰池，还有两个女玩家，分别是“模特”耿柔和“演员”蒋香。

    都跟娱乐圈有关，这么一圈看下来的话，卜楚的这个“教授”身份真就是特殊的。

    他认完人之后，艰难的记忆了一下，随后道：“我的话，我还要介绍吗？”

    并不是说他狂到觉得自己的名字人尽皆知不需要介绍……好吧，这会儿他的名声的确还挺大的。

    这几个玩家的确知道卜楚，他们本来也是吃瓜群众，甚至当时就在那个线下活动的展会现场，跟其他人一样，就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然后就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他们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是江志学先开口的。

    他道：“不用，我们都知道。”

    就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副本里遇见卜楚。

    “你是一个人进来的吗？”

    “不，我是……算了。”

    卜楚本来想说自己不是一个人，却又不知道台继同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这告诉了他们也没什么用，最后还是没有说。

    江志学那边是个四人小队，他貌似担任着队长的角色，开始说起了他们那边的情况。

    跟卜楚之前想的一样，他们参加这个节目，并不只是露面就可以了，而是要跟真正的嘉宾一样参与，尽可能的出境，引起话题，提高自己的曝光率。

    这个世界里的科技树点得有点歪，貌似是有种的技术更工具，能够让节目当天录制隔天播放，当然这个是副本这边的设/定，深究没有意义。

    而他们的粉丝数，也就是人气每天都会被数据化，必须要维持在某个水平之上，而如果超过一定数值，还能够领取奖励。

    至于要是没有达标会怎么样，系统只是说会有惩罚，具体的没有提。

    对于身份特殊，又没有这个任务的卜楚，他们就算再怎么羡慕嫉妒恨，这会儿也不会直接表露到脸上。

    话又说回来了，他们这几个人的长相，虽然不至于到歪瓜裂枣的程度，但只能算是比普通好一些，两个女生打扮，也就是在人群中稍微亮眼一些，不至于到明星的程度，或许这一点是系统有所修正，不然第一天节目出来就要暴死了。

    相比之下，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反倒是作为“教授”的卜楚要更像是明星。

    男生不提，两个女生在现实中都是普通人，第一次在副本里拿到这种身份，才被人们前拥后簇了一上午就有点上瘾了，同时也看出了这一点，心里或多或少的有点不太平衡。

    在论坛里甚至还有单纯喜欢卜楚那张脸的颜粉，数量不少。

    “那什么，”蒋香开口。

    卜楚认得她，就是跟NPC抢座位还斗输了的那个。

    她说：“既然你没有这个需求的话，能不能帮帮我们？”

    “刚才也是，镜头一直都对着你，你引到我们这边来吧！”

    卜楚：“我不会。”

    “啊？这有什么不会的，不就是……”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卜楚说着。

    “我没有这个任务需求，也不想要镜头，是因为西泽一直在我旁边。”

    “他在哪里，哪里就有镜头。”

    “……这我们当然知道！”

    问题就是他一直都往你那边贴啊！

    卜楚像是知道她没说出来的下半句是什么，他平静道：“你们可以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往你们那边去，我这个人不习惯跟陌生人挨这么近，如果你们能让他离我远点那真是帮大忙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一点都不想跟西泽贴贴，他只是个无辜的“教授”。

    这话也不是嘲讽，他是真心实意的衷心祈祷他们能够成功。

    耿柔似是想要说话，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是四人队，而卜楚只有一个人，按理来说有的是办法让孤身一人的卜楚听他们的话，可他们这时又想到了那些传闻。

    卜楚那个人面板上的战绩数值不可能作假，他们不清楚他的实力，只觉得高深莫测，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有些发憷。

    还有那个官方抽奖的道具……对，那个道具，他们也不知道那个道具是什么，既然是官方给的，那肯定是好东西。

    他们打算跟卜楚搞好关系，然后从他的口中打听出那个道具到底是什么。

    蒋香不服气，还要说话，却被唐翰池拦住了。

    “那我们会想办法的，”他道，“还有一点，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们一样，没有收到系统关于通关条件的通知。”

    卜楚点头：“我也没有收到。”

    江志学沉吟片刻，道：“才刚开始，现在就下结论有点太快了，或许要等副本进展一段时间再看？”

    “应该吧。”

    他们是同为玩家没有错，可从“身份”上来说现在才初次见面，不能表现得太熟稔。

    不过，卜楚能感觉出来江志学在有意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目的么，要么就是想要拉他入伙，看上他的实力想要借力通关，要么就是有关那个官方的抽奖道具。

    其实他也不太想跟他们搞好关系然后哥俩好什么的，只要维持在能够交换情报的程度就够了。

    谈到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好是尽量避开船上的工作人员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再去集合，进行下午的拍摄活动。

    卜楚跟他们碰了面，之后有事情就能直接在系统频道里面说，再有什么大事的话才约出来面对面的开会。

    “对了，”卜楚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道：“关于西泽，你们最好警惕一点。”

    这个提醒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同胞爱了。

    “西泽？”

    耿柔微微皱眉，像是有些疑惑。

    “他怎么了吗？为什么这么说？”

    卜楚看着，没有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进[青蝶]的，通关了几个副本。

    毕竟这样问的话会显得自己好像很有经验，然后觉得对方是新手一样。

    可是他看着他们，感觉他们并没有他的那种，对于恐怖游戏里越美丽的生物可能越可怕的认知。

    于是他就懒得问，懒得解释了，这个根本说不清楚的。

    尤其是西泽的那张脸太有迷惑性了，他想想都觉得经验不多的女玩家会恍惚间以为这是什么恋爱攻略游戏，企图去刷西泽的好感。

    “我话已经说了，要怎么做怎么理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卜楚说完，就要往化妆间室外走，结果刚打开门，便见到了站在门外的西泽。

    不管西泽长得再怎么好看，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在刚说完他“坏话”，心里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冷不丁发现他就站在门口，这都是件很惊悚的事情。

    起码对卜楚来说是这样的。

    西泽毫无察觉的样子，见到他之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略微瞪大，然后貌似是十分开心的笑了起来。

    “啊，教授，你原来在这里呀！”

    他注意到化妆间里还有其他的人，视线越过卜楚往里头望去，见到了其他的人。

    “嗯？怎么大家都在？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是提前过来做准备的。”

    不等江志学他们开口，卜楚抢先道。

    他表现得很淡然，完全看不出丝毫的被“抓包”的惊恐与慌乱。

    换句话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大家都这么积极呀！”西泽说着，“那怎么不叫我呢？”

    “我本来还想去教授的房间跟教授一起的，结果教授居然在这里。”

    他说得就像是跟卜楚关系有多好似的。

    “……你们继续准备吧，我就不在这里占地方了。”

    卜楚说完打算走，结果西泽笑嘻嘻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别呀，”他道，“我就是忽然想到了，感觉这边有一个口红色号肯定很适合教授才过来的，教授别走呀。”

    “……我不用口红。”

    “试试嘛？”

    “不。”

    见卜楚态度坚决，西泽唉声叹气的放弃了，觉得很是可惜。

    卜楚盯着他，过了一会儿，问：“你不晕船了？”

    “晕船？我就只是刚上船的时候不太适应啦，因为很少坐船，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西泽说完，忽地就凑近了他，让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大步。

    “教授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可是为什么又感觉……”西泽似是有些疑惑，看向卜楚，“你是在防备我吗？”

    “没有。”

    卜楚迅速予以否认。

    他不可能承认的。

    “我只是不太习惯而已。”

    他补充道。

    “这样啊，那就好，我还以为教授讨厌我，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西泽依旧笑嘻嘻，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年轻人的朝气与活力。

    “之后就会习惯的啦！”

 第58章 海溺·四

    卜楚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他现在感觉西泽好像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可是再想的话，又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西泽说的话真就只是表面的意思而已。

    变得太敏感了。

    西泽进了化妆间, 那几个玩家面面相觑，蒋香鼓起勇气唤了他一声, 他却忽地又喊起了卜楚。

    “教授！教授！”

    卜楚本来是要走的，可是西泽喊得这么大声，他也不能当做没听见, 只能是深吸一口气转身, 问他有什么事。

    西泽说：“教授还要回房间里吗？时间都快到了。”

    他说的是事实，可卜楚不想跟他们待在化妆间里, 他想找别的地方待着, 等工作人员来找，开拍了, 需要他上场了他再过去。

    他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了导演的声音。

    导演见到人居然已经在约好的时间前就齐得差不多了，很是高兴，然后卜楚就没法走了。

    西泽跟上午一样，一直在找他说话，却不是漫无目的的说着废话, 而是聊着各种话题。

    卜楚原本打算敷衍一下就算了,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过去，打断了他们,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惊醒一般，意识到自己居然聊得起劲。

    ……妈的, 怎么回事, 怎么跟被蛊了一样的。

    他的警戒值再次拉满, 却不知道这次能够撑到什么时候，似乎总是被不知不觉的就消磨掉了。

    一般人这个时候可能会选择打自己一下，靠痛觉来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卜楚不能。

    并且这种，这种他甚至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手段，捉摸不透，要更加的难以防守。

    这才开始多久啊就这样了，之后怎么搞。

    卜楚开始有点虚了。

    西泽这样的，要用常理来解释其实也是解释得通的，网络的报道上也有提过，无非是一些说话的话术，能够悄无声息的化解掉对方的防备。

    问题是他现在不知道这到底真的是单纯的话术，还是其他的什么。

    下午的拍摄开始了，简单来说，就是钓鱼。

    卜楚的活其实很少，只要略微的介绍一下嘉宾们钓上来的鱼，讲一下海洋的生态，科普一下知识，最后提倡环保就可以了

    在豪华游轮上钓鱼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卜楚看着那边一派祥和欢乐的气氛，倒有点想台继同。

    就算是个憨憨，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

    他跟江志学他们不是队友，先前该提醒的也已经算得上是好心提醒。

    反差是一定会有的，这会儿有多轻松快活，接下来就有可能变得多可怖吓人。

    道理都一样。

    本来还看着没发生什么变故，人们好像都挺开心的样子，下一刻却响起了一声惨叫。

    众人被吓了一跳，望过去时发现刚才发出惨叫的人是唐翰池。

    他捂着手，一副痛极的样子，有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这是怎么了？！”

    “被鱼咬了，这什么鱼啊这么凶！”

    “伤口不深吧？赶紧先去处理一下！”

    骚乱过后，唐翰池的伤口消毒后被包扎好了，也不能再参加钓鱼活动，站在了一边。

    也不晓得是不是在刻意卖惨，在镜头面前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他的痛觉同步指数调得很高吗？”

    卜楚略微皱眉，低声问了旁边的江志学一句。

    江志学：“没有吧，我们都差不多是二三十的样子。”

    “是吗。”

    卜楚道，随后便没有再说话。

    痛觉同步指数才二三十，却发出了那样的惨叫？

    反应太夸张了，还是说就只是被惊吓到了，然后也是演戏的一部分？

    那条咬了人的鱼躺在甲板上，还没死，鳃一张一合，像是还在挣扎。

    卜楚过去一看，见这鱼长得奇怪。

    肉色的鱼身，鳞片上有这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状线条，两侧无神的眼睛极为凸出，嘴巴里的是尖锐的，甚至还带着血的牙。

    不能说它丑。

    卜楚知道在深海里，有很多海洋生物都因为不见光而在外表上放飞自我，各种奇形怪状的都有。

    可他眼前这条已经不是丑的程度了，而是让人见了便心生不适。

    他从没见过，不知道这是什么鱼，系统的提示面板也没有出现。

    被鱼咬了……

    卜楚看了唐翰池一眼，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这又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教授！你看我钓到了什么？这种鱼很好吃噢！”

    西泽忽然凑过来，打断了卜楚的思绪。

    他的手上的确是拎着一条大鱼，像是过来献宝的。

    那条鱼有手臂那么长，一动不动，同样是卜楚没有见过的鱼。

    他的目光在鱼上扫过，然后注意到了另外的，他觉得有些奇怪的一点。

    西泽抓鱼的动作，不太常见。

    他之前说自己没怎么坐过船，那就不是渔家出身，起码是跟这方面接触不多的，而一般人面对这种大鱼，要把鱼抓起来，通常都会选择拎尾巴。

    活生生的鱼，就算心里不介意没有芥蒂，那鱼身也滑腻不好抓。

    可他的手成爪状，看着是十分自然且熟练的卡住了鱼头，那么大的鱼，单手就抓了起来。

    粉丝见到只会觉得他帅气，卜楚却想得太多了，他都觉得自己快魔怔了，老是找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疑点，之后又自己给出可能的解释。

    他自动脑补出来西泽张嘴直接就把那条鱼啃出个口子，满脸血淋淋的场景。

    可这么个动作也说明不了什么。

    “教授？”

    眼尖卜楚只是看着自己，没有说话，西泽似是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

    卜楚谢绝，又补充一句：“我不是很喜欢吃鱼。”

    自然是假话，他从来不挑食。

    只是谁知道这些鱼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单纯的鱼，那鱼奇怪诡异的样子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并且貌似也只有他有这种感觉。

    说他疑神疑鬼也好，除了鱼也不是没有别的东西吃。

    “哎？”西泽不甘心的道，“那肯定是因为教授没有试过这种鱼！还有其他很多鱼都很好吃的，你试试嘛？”

    卜楚依旧拒绝，随后他顿了一下，看向西泽，问：“我之前见到的采访里，你说你怕水？”

    怕水还能出来钓鱼？边上可就是大海。

    要是西泽又说自己“不治而愈”了，这就有些可疑了。

    “教授居然有看过我的采访？”

    “……毕竟有关注你。”

    “啊，我的话，只是看着就还好，”西泽笑着，“不过像是潜水之类的活动就不行啦。”

    不能大面积沾水。

    卜楚得出来这么个结论。

    所以是，如果大面积沾到了会发生什么吗？

    比如……

    他将目光落在西泽的下/半/身。

    比如会露出鱼尾，变成人鱼的样子？

    那是要想办法把西泽弄湿？

    要怎么弄？

    不，这个说法有点奇怪……

    卜楚打量的视线太直白了，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正想着事情，便见西泽的腿微挪了一下。

    “呀，教授，你这样看我……”

    他抬眸，发现西泽的脸上染上些许红晕，有些羞赧的样子。

    可他还是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卜楚。

    “教授是怎么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里人多，教授愿意的话，回我房里？”

    卜楚瞪大眼睛。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的确是有些不太妥当，却没有想到西泽会直接说出这种话。

    跟问“约吗”有什么区别。

    这回总不会是他多想了吧！

    西泽是一直贴他，表现出了对他的好感没错，结果怎么也是这种……

    不对，他为什么要说“也”？？

    “不，我不愿意。”

    卜楚生硬的且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开玩笑，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去西泽的房里，没有一定要去的理由，还有可能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没去听西泽满是可惜的嘟囔着什么。

    下午的钓鱼活动结束了，领头的嘉宾NPC又开始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他说节目组为了迎接大家的到来，也为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特意在晚上举行了一个晚会，而晚会之后，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应该明天就能到虚妄海了。

    或许其他玩家都在想着晚会上要打扮成什么样才能吸引到更多的镜头，卜楚的关注点却全放在了“晚上”这个关键词上。

    在恐怖游戏里，夜晚时间段的游戏难度跟白天肯定不是一个级别的，他总感觉要出事。

    解散之后，直到晚会开始的时间里，卜楚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出去，在犹豫着要不要触发被动。

    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试着来了一次，然而运气不太好。

    他喘着气坐在浴缸里，咬牙撑着虚软的身体站了起来。

    先前犹豫着，浪费掉许多时间，如今就算他能顶得住，也不能再来第二次了。

    卜楚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只见里头的满脸潮红，面上皆是未散的春情。

    这个样子走出去，不是让人往别处想是什么。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总算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起码是没那么明显了。

    出门的时候又被吓了一跳。

    西泽无声无息的蹲在他的房门前，他开门了之后便抬头看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西泽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白，像是黑珍珠上结了一点白霜，又很快的褪去。

    因为房门打开，里头的气味满溢出来，更加鲜明，他的指尖略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别的却不显。

    卜楚：“……你为什么蹲在这里？”

    跟那种可疑人士一样的。

    “我在等教授一起去呀！”

    西泽依旧用着轻快的语气。

    卜楚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可见西泽是一个人跑过来的。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想再“蹭”西泽的镜头了，就不能让他一个人独自安好么。

    “我……算了。”

    他想不到什么好的拒绝理由。

    西泽的情况不明也不能直接冷下脸来。

    只是他都妥协了，西泽却顿了一下，又忽然道：“不，还是教授先去吧，我忽然想起有事没有做。”

    卜楚不明所以，他就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跑远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

    没搞懂。

    最终卜楚还是一个人走了，难得清静。

    而在他走后不久，那个才说想起来自己有事没做的青年手里上下抛接着一张房卡，心情愉悦的哼着歌，停在了卜楚的房门前。

    他完全没有把监控摄像头放在眼里，仿佛那只是一个摆设，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开门走了进去。

    等到卜楚回来的时候，他可能会发现自己少了东西，也有可能不会。

    因为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浴室里的备用浴巾还有好几条。

    至于里头那长久不散的潮气，大概也只是通风不太好吧。

 第59章 海溺·五

    豪华轮船上的晚会, 只是一听便能让人想到明亮堂皇的大堂，犹如银河的水晶吊灯，以及各种各样的美酒, 名贵的食材。

    这种晚会，同样是一般人难得参加的。

    节目组下了血本, 人们都正装出席，不只是嘉宾，除了一些摄影师, 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参与其中。

    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 来往穿梭时像一只只花蝴蝶。

    卜楚，依旧对此没什么兴趣, 因此就只是坐在一边。

    被西泽贴了一天了, 一方面觉得难得清静，另一方面却又矛盾的, 甚至感觉有些不太习惯。

    他拿着杯果汁坐着，听着不远处的几个女生说话。

    “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在过来的时候，听见不知道谁在哼歌！真的太好听了！！”

    “你这太夸张了吧？”

    “哈哈哈，很少见小清这么激动诶，真的很好听吗？”

    “真的, 不夸张！啊我都后悔死了, 没有录下来，不然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说好听了！”

    卜楚只当这是她们之间的闲谈, 并没有在意，而是望门口的方向看。

    突然说想起自己有事的西泽还没来。

    已经超过时间了。

    他正想着, 大厅里的灯忽然“啪”的一声全暗了下来, 却没有人发出惊呼, 甚至连原本嘈杂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被一键静音。

    下一刻，灯光又一盏一盏的逐渐亮起，只是他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被修整过的照片一样，原来的明黄变成了冷色调，还带着一点幽蓝，看着很是阴冷。

    怎么说呢，卜楚眼看着异变发生，其实情绪波动不大。

    他没太惊讶，毕竟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做了许多的设想，这场晚会也包含在内。

    事情肯定是会有的，就是内容的问题而已。

    不过现在的宴会大厅看起来……真的让人从心底感到不适。

    说白了就是十分“阴间”。

    人们对刚才那一瞬的暂停跟之后的变化毫无察觉，嘈杂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是隔着什么东西，听着十分沉闷且不清晰。

    他们……不，卜楚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被称之为人。

    发生变化的不只有环境，里面的宾客也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了。

    衣服看起来像是被水泡过，眼神变得呆滞，交谈的速度迟缓。

    最明显的是他们的眼睛。

    那看起来要比平时大上一倍，已经近似圆形，就这么大睁着，再也没有眨过眼。

    不是没有眨过，而是根本就没有眨眼的能力。

    没有眼睑，不能闭合。

    没错，就跟“鱼”一样。

    哪怕餐桌上摆着的也都是鱼，被开膛破肚，死不瞑目，血淋淋的一大片。

    至于那些昂贵的酒水……

    卜楚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果汁，杯子里的液体昏黄，又似乎带着点绿，不透光，在他的注视下水面冒出了几个小气泡，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沉默了一下，把杯子放到了一边。

    杯子与桌面接触，发出了“嗒”的一声轻响。

    他的动作本就轻，这声音也不大，可就在下一瞬间，整个厅堂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仿佛是被他刚才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一样。

    卜楚的眉心一跳，倒也没慌。

    他看起来沉着冷静，反过来将面前的所有“人”都扫了一圈。

    那几个玩家也在里面，江志学跟唐翰池脸色难看，而耿柔则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看见蒋香。

    过了半响，在一片寂静中，卜楚略微皱眉，道：“看什么？”

    这么半天了动也不动，他本来是想看接下来是怎么发展再调整对策的，结果就只是这么站着。

    他的话音落下，这群“人”才有了反应。

    他们再次开始相互交谈，低语着。

    “他真好看啊，好可爱，太可爱了……”

    “把他带回我的巢里去，不，不会被允许的……”

    “我想看他产卵的样子，一定很美吧，不愧是……”

    那声音“嗡嗡”的，似是全部都融在了起来，卜楚努力的想要辨认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听久了竟觉得有些头疼。

    一个“人”站了出来，走到了他的面前，动作间能听见黏腻的水声。

    “你愿意，跟我……”

    “不愿意。”

    斩钉截铁的拒绝。

    卜楚不在意这样做会不会激怒他们，要打架就打架，还问什么愿不愿意，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人”呆愣了一下。

    其实它原本只是想问卜楚愿不愿意跟自己“跳舞”，如今被拒绝了，它便又问为什么。

    “你不符合我的审美。”

    尤其是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看着就瘆得慌。

    换句话说就是嫌它丑吧。

    它的脸上没有表情，因为那双无神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只会觉得呆滞。

    就这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它就走回了“人”群中。

    然后在下一刻被身边的同伴张大嘴巴猛地咬掉了头。

    血液喷了半米高，肢体抽搐着掉在地上，被分食掉了，仿佛这也是放在餐桌上的糕点。

    卜楚看着，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猎奇剧目。

    女生的尖叫打破了这一出剧，撕咬的声音停下，他们一致的望向了侧门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脸惊恐的蒋香。

    她刚去完洗手间回来，在走廊上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一回到大厅就目睹了这种血腥诡异的场面，腿抖得快站不住。

    “这、这是什……”

    卜楚觉得吧，这几个玩家，两个男生应该算是有点经验的，两个女生就不太清楚了，看这生涩的反应，感觉也没进过几次副本，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莫不是带妹下本，还是打恐怖游戏，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选错游戏了，妹子有可能会因为惊慌失措而投入他们的怀抱，但时间不会很长，很快就会被弄死了。

    噢，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对别人的要求太高了。

    然而“人”群只是看了蒋香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撕咬吞咽的声音继续着，随后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它说：“来玩，游戏吧。”

    说完，又伸出手，点了一下不远处的蒋香。

    “你也，一起。”

    前面一句话是对卜楚说的，后面一句话是对蒋香说的。

    意思就是它要这两个人过来一起玩游戏。

    卜楚直觉这应该就没有能够直接拒绝的选项了，他刚要问是什么游戏，那边的蒋香却大喊起来。

    “不要！！我不玩！！我不！！”

    谁知道跟这群诡异的“人”玩了游戏会变成什么样，太可怕了，她直打哆嗦，连声音都是抖的。

    卜楚：“……”

    他冷漠的觉得这声音有点刺耳有点吵。

    [不玩的话，你的头也可能会被它们咬掉。]

    他给蒋香在系统频道发了条信息。

    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就算不是被咬掉头，下场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蒋香看了那信息浑身一抖，十分无措的看向了她的同伴，可是江志学他们都不出声，又或者说，是即便张了口也无法出声，没有办法动弹，于是她便又看向卜楚。

    她是见到了地上那滩东西的，见到它们扑在那里撕咬，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只能哆嗦着向那边挪动。

    这一刻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副本里，所处的整个环境本身就是一场游戏。

    刚才说话的“人”就这么看着她，也不催促。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更怕了，抖得更厉害。

    蒋香走到了卜楚的身边，想要靠近他获取一些安全感，却被拉开了距离。

    她又气又怕，又没有办法。

    那“人”开始讲述起游戏规则了。

    简单来说，就是各方都伸出一只手，说出可能性最大的，只有自己做过而他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如果在场有人确实没有做过，就要收回一根手指，直到手指全部收回，既为败北。

    “游戏规则，必须遵守，”它道，“你们，撒谎，是不允许的。”

    卜楚这边有两个人，所以它身边又走上来一个“人”。

    卜楚没想到会是这种游戏。

    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是接地气吧，就总感觉只有公司团建或者联谊的时候才会玩这种游戏。

    不过都放在了恐怖游戏里，自然也不会有平常想的那么简单。

    要是对面说自己刚啃了人头什么的，那他肯定是没有做过的。

    侃大山胡扯一通也不行，他也不想体验对方的测谎技术跟谎话被揭穿的后果，或许系统本身就有判定机制。

    可是它这话，听起来就只是让他们不准撒谎，它那边却没有限制，又或者说，就算说的是谎言，他们也没有验证其真实性的能力。

    无论这边说什么，那边硬是跟着说自己也做了，那他们是没有办法的，反驳不了。

    不能被限制在普通游戏的框架里，必须打开思路，另辟蹊径，找一些自己做过而对方绝对没有做过的，连硬跟都跟不了的事情。

    “我还有想问的，”卜楚道，“是分开作战，还是按阵营，要都赢了，还是一个人赢了就算所有人赢了？”

    它回：“你喜欢，哪一个？”

    好家伙，居然还让他选规则。

    “那我选最后那个。”

    “什、什么意思？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懂……”

    蒋香慌得要命，她在这种情况下脑子根本转不动，理解不了东西。

    然而卜楚只是简单的跟她说：“就说自己做过，他们没做过的东西就行了。”

    其他详细的也没解释，他选择了那样的规则，蒋香玩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不如说这样还好，带不带的也不算，他只要自己赢了就好了。

    随后游戏立即开始，第一个就是蒋香。

    她着急啊，张嘴却讲不出话来，系统检测到她想说的话，在她面前弹出面板，提示说游戏不能提与[青蝶]相关的内容。

    接着她想到的都被框在了限制话题里，三十秒过去，自动认输，手指被强制收了一个回去，使力也伸不出来。

    卜楚看了一眼，道：“还好，没有直接砍掉。”

    大概不算是安慰。

    并且他是真心觉得还好，如果砍掉的话，那种“痛”，他的脑子就炸了，三十秒内只能喘，不能思考也组织不了语言。

    那两个跟他们进行游戏的“人”被他编了号，之前走出来说要玩游戏的是“一号”，之后才上前的是“二号”。

    一号说：“我吃过七十六个人。”

    卜楚：“厉害的。”

    果然是比这种方面，比不过比不过。

    他主动收起一根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积极主动的配合，倒也没感受到蒋香那种被强制执行的感觉。

    一号说完以后，就到了卜楚。

    卜楚说：“我跟邪神搞过。”

    ……

    蒋香：？

    一号：？

    二号：？

 第60章 海溺·六

    在卜楚把话说完之后, 全场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蒋香的表情呆滞了一下，连原本害怕的情绪都忘了。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而那群“人”，包括一号跟二号, 它们的眼睛本来看着诡异且可怖, 现在却因为瞳孔剧烈的震颤而显得有些滑稽。

    作为当事人的卜楚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在把这话说出口之前就考虑过了, 这回则验证了他的猜想。

    一号跟二号既没有跟, 也没有出声质疑，只是莫名有些颤颤巍巍的把自己的一根手指收了起来。

    这是不可能硬跟的, 太假了，要是冒犯了那位邪神, 它们都有可能会在下一秒被当场送走。

    当然蒋香也收了一根手指, 她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不容反抗的强制力, 而这就像是让她忽然惊醒了一样, 她顿时瞪大眼睛看向卜楚，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个游戏是不可以说谎的，也就是说, 卜楚说的话是真的吗？！

    卜楚压根不在乎他们的反应, 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从这一点延展开来，能说的还有不少。

    他没感觉有什么可羞耻的，搞都被搞了，他先前也没哭哭啼啼的要去寻死觅活啊，能利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利用。

    他的心态好得很, 目光往周围一扫, 掌握着目前的情况。

    把剩余的手指换成生命值的话, 蒋香现在剩下三，一号跟他还有二号都是四。

    接下来二号说的事情，应该也跟一号差不多，是作为普通人类的他们不能跟的，而一号却能，所以等二号说完，再一轮下来的话，等他再发言完毕，蒋香就会被淘汰，而那个时候他的生命值也只剩下二，可一号跟二号的生命值却还有三。

    这样耗下去的话，先输的绝对是他，然后游戏就结束了。

    必须想点别的办法，要硬跟吗？可是……不，实在不行他也还有三个官方赠送的关键道具……

    不过现在也才第一天，这么快就要用掉一个吗？还是说干脆触发一次被动算了。

    诸多的念头在卜楚的脑海中划过，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二号。

    二号刚要开口，被他一看又不知为何往后瑟缩了一下。

    “我，跟邪神大人，说过话……”

    这回轮到卜楚头上冒问号了。

    什么东西，送分？

    他人都跟邪神搞过了，怎么可能没跟邪神说过话？

    啊不，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总之对方这样放水对他来说是有利的，深究没有意义。

    不过跟邪神说话这件事情，想来还是少有。

    起码连一号也收了一根手指。

    可谓“痛击我队友”。

    它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也不知道心里实在想什么，会不会十分人性化的也在骂二号没有脑子。

    最崩溃的显然是蒋香。

    她现在只剩两根手指了。

    要说“痛击队友”的话，卜楚刚才的发言，内容上跟二号区别很大，性质却没什么两样。

    谁他妈会跟邪神产生点什么关系，那可是邪神啊！！

    她给卜楚在系统频道内发消息：[你在想什么！！我要输了啊！！]

    在看见卜楚的手指数是自己的两倍之后，她甚至没有功夫去深思卜楚刚才那震撼的发言，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震惊。

    [你不应该跟我商量着说一些我们都做过，对方却没有做过的事情吗？！]

    [请说。]

    [哈？]

    [你可以说，我想不到。没有准备时间，要在三十秒内想出来，还不如直接弃权。]

    卜楚的话语中没有丝毫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这样下去第一个输的人是我啊！！]

    蒋香要把自己的牙都要碎了。

    [你输了没什么问题，规则上是只要一个人赢就可以了。]

    卜楚跟她讲规则，她却一点也不信任卜楚。

    她想着的是，谁知道这些怪物会不会遵守规则？谁又知道卜楚能不能赢？如果是只要一个人赢了就可以的话，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蒋香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输了之后，被这些怪物撕碎的样子。

    卜楚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蒋香不敢直接在这些“人”的面前跟他讲，再怎么发信息他也没有回，紧接着又到了自己的回合，只能是先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该怎么说。

    “我、我……我拔掉过自己的指甲！”

    听着就很痛。

    如果是寻常的游戏场合，此时周围的人都应该“哇”出声，然后把手指收起来了。

    这的确不是常人做过的事情。

    可惜在这里的都不是常人。

    一号跟二号就这么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指甲拔掉了。

    卜楚没有收回去。

    “我也拔过。”

    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种微乎其微的伤口，明明不是致命伤却又痛感满级，他怎么可能会自己做，硬跟罢了。

    蒋香瞪大眼睛：“什……”

    卜楚没有被追问，他说的话被当成了事实。

    于是场上生命值的剩余数变成了，卜楚跟二号是四，一号三，蒋香二。

    接下来是一号。

    只见它看了卜楚一眼，犹豫了一下。

    它道：“我喜欢，一个人类。”

    ……啥？

    卜楚的脑门上又冒问号了。

    怎么感觉，这游戏的画风像是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这说的话跟他之前猜想的不一样啊，刚才不还说“吃过六十七个人”吗？？

    而且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为什么要看着他说？？

    明明应该是诡异可怖的脸，现在变得好奇怪啊！

    蒋香也有些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回合居然无事发生，维持原样，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还是让人感觉一头雾水。

    下一位是卜楚。

    还是按照老套路。

    他说：“我跟两个邪神搞过。”

    数量上不一样。

    指的是先后顺序，不是同时，不然他真的就死了。

    一号跟二号又是颤了一下，收了手指。

    蒋香开始觉得他是在胡扯，可手指再一次被强制收回，她只剩下一根了。

    随后事情的发展真的变得奇怪起来了。

    一号跟二号与其说是在玩这个游戏，不如说是在……表白？

    然后表白说着说着，又带上了颜色，说得十分猎奇。

    卜楚硬着头皮跟，并没有受到制裁。

    蒋香只剩一根手指，想要学他，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手指还是被强制按了回去，整个人惨叫一声，五根手指直接落地，滚了两滚，像是某种肉肠。

    卜楚没有受到影响，又过了几轮，他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赢了。

    这不是错觉，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对方在放水，不，这已经不是放水的程度了，分明是在泄洪啊！

    为什么？？

    “人”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那些本是可怖无神的眼睛，在看向卜楚时竟似是带上了些许留恋跟不舍，看得他控制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赢了。”

    游戏结束。

    沉闷模糊的话音落下，头顶的灯又忽然熄灭了，大厅再次变得一片漆黑，接着下一刻亮起，恢复了之前的明亮，灯光是暖黄色的，一切都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蒋香跌坐在卜楚的旁边，她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指，吓得不轻，被人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搀扶到一边去休息。

    他眼前有一滩红色的酒水，看着像是红酒，酒液中有一个破碎的红酒杯，似是谁不小心打碎了，很快就有服务人员过来清扫，那块地板也干净如初。

    耿柔去找蒋香了，而江志学跟唐翰池则挤开人群，走向卜楚。

    他们刚才没法说话也没法动弹，是能够看清卜楚那边发生的事情没有错，可那说话的声音本来就不容易听清，隔了一段距离，就只能看见他们的动作，连蒙带猜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过来问，卜楚直接回：“玩了个游戏，赢了。”

    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具体的，你可以去问蒋香。”

    虽然蒋香现在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可能不太适合问话。

    江志学当然知道情况不可能像是卜楚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他张嘴想要再追问，却被隔开来。

    “教授！”

    是西泽。

    他刚才一直都没有出现，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嘴里亲亲热热的喊着卜楚。

    西泽将卜楚跟江志学隔开，然后又笑着看向江志学，道：“啊对了，刚才导演在找你们，过去看看比较好？”

    江志学跟唐翰池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卜楚。

    他们看出来卜楚的态度，又觉得西泽此时虽然是笑着的，但感觉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莫名的感到畏缩，还是离开了。

    在卜楚眼里，西泽明显是将他们故意支走的。

    “……你刚才去哪了？”

    异变前的确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卜楚说完后略微皱眉，跟西泽拉开了一段距离。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

    像是铁锈，又像是带着海的气息，很腥，却又跟一般的腥气有些不同，不会让人感到作呕。

    这气味这么明显，怎么周围的人都没察觉出来的么？？

    西泽楞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啊，抱歉，”他像是才意识到一样，装模作样的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我真没注意到。”

    “楚楚不喜欢吗？”

    卜楚：“……不，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这种气味，虽然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但也不说不出喜欢吧？可是直接说好像有有些不太礼貌。

    “我刚才去处理了一些事情，然后吃了好多生鱼片。”

    西泽道。

    “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沾上的味吧。”

    “教授也很快就能习惯的啦。”

    不仅是习惯。

    甚至浑身都会是这种味道。

    对，沾满全身。

    卜楚：“……什么？”

    这个人在说啥啊？话说这船上的生鱼片不应该都是特供的那种么，怎么就能沾上这种味了。

    况且这些海鲜，如果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会碰的。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一直在迷惑。

    西泽再一次凑了过来，道：“不过我觉得教授身上的味道就很好闻啊。”

    “教授有在用什么香水吗？”

    “我不……”

    “不，这不是香水，”西泽语气笃定的说，话语间竟能听出来一丝诡异的兴奋，“这是教授原本的味道吧？自然而然的，就散发出来的气味。”

    “真的很香。”

    让他垂涎三尺。

    卜楚：……

    这话听起来真的很痴汉。

    感觉到痴汉之后甚至觉得挺习惯了的他也很糟糕。

    晚会的素材像是已经拍够了，所有人真正的放松下来开始玩乐，所以西泽周围十分罕见的并没有镜头围绕。

    不然他的这些话要是被放了出去，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真是不可想象。

    另外，卜楚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谢谢？”

 第61章 海溺·七

    西泽一直在看着卜楚, 卜楚则毫无避让的与之对视。

    他心里顾忌着西泽是非人类的可能性，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近，或许还因为对方刚才那过于痴汉的话语, 感觉对方也对自己有别的想法。

    在前两个副本的时候, 他可能还会认为这种想法无比荒谬，这会儿却不会了。

    好像是个非人类都想搞他, 觉得他香什么的, 然后把他整得乱七八糟，将榨出来的汁水意犹未尽的舔净，却犹未满足。

    才过了一天，能够让卜楚一个人整理的时间太少了, 其实卜楚并没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不知道该怎么拿捏面对西泽时的态度。

    对方没有表露身份，伪装成人类，似乎也只能是跟以前一样, 跟对方虚与委蛇，虚情假意的钓着。

    如果是有好感的话，一如既往的利用其中的好处来通关。

    ……第一回是没有经验，第二回算是翻了车, 如今这第三回，就一定要警戒再警戒了。

    要是继续翻船的话，他的底下, 这一大片一望无际的大海都是对方的地盘, 他无处可逃。

    卜楚说完“谢谢”之后，因为与西泽对视着, 能够清楚的看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 又叹息着道：“没想到教授居然还跟我说‘谢谢’, 我还以为会生气呢。”

    “你想我生气？”

    “不想呀，我想要你开心。”

    西泽笑嘻嘻的说着。

    “不过我没见过教授生气的表情，一定都很好看吧。”

    接着西泽似乎就恢复了“正常”。

    所谓的“正常”，是指他依旧贴上来，却没再说那些明显暴露意图的话，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是他们关系好。

    导演组的人在说话，大致的讲了一下明天到虚妄海之后的安排，然后就说玩累了的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那卜楚自然是不愿继续在这待，顶着明明第二天可以再见面，却还是分外不舍的西泽的视线回了房间。

    夜晚还很长，他不知道晚上还会不会有别的变故，还在犹豫着晚上的安排。

    如果要一直防备着的话，睡眠不足，精神不好，第二天早上再遇到什么可能会反应不过来，可要是睡着的话，万一真的发生些什么，那也……

    卜楚思前想后，又忽地觉得自己这样是想太多，畏首畏尾的只会自己限制自己的行动。

    反正他有被动这张底牌，还有三个关键道具，大可不必这样，还是随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较好。

    于是他去睡觉了。

    老实说，卜楚感觉房间里的潮气一直散不掉，令他有点难受。

    可他也没坐过这种海上豪华轮船，不知道船上的房间是不是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过既然决定了睡觉，他躺到床上之后入睡得很快，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本有些疑惑着海浪的声音不应该只有海边才能听见，可那声音却让他的意识往更深处坠去。

    卜楚是被手机的闹铃吵醒的，他捂着脑袋坐起身，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睡得挺好的，晚上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

    不过他随后发现窗台上有一滩水迹。

    房间的窗是从内部锁上的，旁边的装饰花瓶被打翻了，里头的花枝也掉在了地面上，应该是花瓶里的水流了出来。

    卜楚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

    他收拾好之后，工作人员来敲门喊他，来到录制现场，西泽本来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东西在看，听见脚步声一抬头，见到他之后眼睛一亮，马上就跑了过来。

    “教授！”

    工作人员的小姐姐在一旁笑。

    她说：“西泽是真的很喜欢教授呢。”

    不是，难道你们就不觉得这种亲热程度跟好感度有些不正常吗？？

    卜楚真心不解。

    他也算是将西泽以往上过的节目看过一些，就算是亲切和蔼自来熟，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到这种地步啊！就真觉得这是正常的。

    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问，现在距离正式拍摄还有一会儿，西泽便问他：“教授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吧。”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西泽笑起来，“第一天晚上，的确是应该睡好一点。”

    卜楚：“……？”

    他直觉西泽说的这话好像别有深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就在他想好怎么开口之前，节目组的人就让他们准备上场了。

    之前就说过今天会到达那所谓的“虚妄海”，应该是观景的性质，而节目组并不满足于此，他们要整活。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接下来，就要各位嘉宾分别进入到房间里，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关卡，希望大家努力突破哦！”

    导演组的人这么说着。

    是综艺节目里很常见的展开。

    卜楚平时不常看综艺节目，不过也有一定的了解，虽然每个节目可能有所不同，但基本大同小异。

    嘉宾排成一列，按照一定的时间间隔分别走进房间，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作为“教授”的卜楚觉得自己是不需要进去的，应该是不需要才对，可是西泽不依不饶，推着他就是要他去。

    并且节目组的人好像也觉得这没什么，他们都顺着西泽的意，劝说他。

    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的卜楚：……

    感觉自己被针对。

    要是生硬的拒绝还会被气氛搞僵，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想象出到时候西泽的模样。

    可能是难过又带着委屈，换成是其他的人那就是十足十的“作”，他却奇异的不会有这种感觉。

    卜楚并不会觉得怜爱，只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他清楚这人本质上有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这种反差真的很难顶。

    他想着就算参加了也没什么，就答应了。

    西泽：“真的吗？太好了！”

    “那，教授先进去吧。”

    卜楚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一件原本很正常的事情，西泽要是开口说几句话，他立刻就会觉得那件已经稳了的事情瞬间变悬，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戒备过度了。

    ……啧，昨天晚上才告诉自己说不要这样的，又犯了。

    卜楚不再迟疑，走进了那个房间。

    刚走进去，一道刺眼白光照射过来，让他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再试探着睁眼，在看见眼前景色的时候却愣在了原地。

    周围的声音变了，海鸟的鸣叫变成了蝉鸣。

    这里是，夏天的，青春洋溢的学校。

    而他此时站在了教室门口，还能够听见有人打闹着从他身后的走廊跑过。

    卜楚勉强回过神来，却还是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围的场景为什么会突然就变了。

    这显然不是节目组安排的，那个副本的技术还做不到这么逼真，这么的……身临其境。

    又或者说……就是完全换了一个地方。

    虚妄海……这里是幻境？

    可是幻境的话，就算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地方，也不应该是学校吧？？

    就感觉完全不搭边啊！

    卜楚还没想明白，下一刻肩膀被一股大力从身后狠狠一推，他没有防备，就这么失去平衡向前跌去。

    撞得很疼，手背跟手臂下意识挡在身前，擦破了血，渗出了血丝。

    他“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蜷了一下，几乎是瞬间便红了眼眶。

    “干嘛把门挡了啊，碍事！”

    “哎，你看他是不是哭了？才推一下就哭了？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弱了吧？”

    “要哭去厕所哭，别在这里，哭哭唧唧的看着就烦。”

    卜楚尚且被那股磨人的“痛觉”折磨着，几乎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抑制自己的反应上。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换了，跟之前进门前的着装不一样，而是换成了蓝白色的校服。

    校服是宽松的，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卜楚深呼吸着，努力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爬了起来，看向那些说着话的人，刚才应该就是他们推的他。

    然后他看了，又是一愣。

    因为这些人，没有脸。

    不，说是没有脸好像有些过于恐怖了，尽管实际情况貌似也差不了多少。

    这些人的下半张脸是正常的，上半张脸却像是被人用马克笔胡乱画过一样，是黑色的一团杂乱线条，根本看不清楚。

    可能是见卜楚的眼神奇怪，又或者是他没有预想中的反应，这群人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作势要再上来踢一脚。

    没能成功，才上前一步，上课铃就响了。

    那些人“嘁”了一声，或许是忌惮老师，就走回了座位上。

    之前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以卜楚才会让他们得手，此时就算痛感影响了他的行动也不会就这么呆坐在原地继续挨打。

    他踉跄着站起来，那电流依旧在他的体内噼里啪啦的乱窜，让他很难过。

    脸上同样被涂了一大半的老师走进来，见到他还站着，语气不太好的问：“上课了，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好的。”

    卜楚应了一声。

    也不用问他的座位在哪了，教室里只有角落的座位是唯一空着的。

    并且，是大写的“脏乱差”，标准的被欺凌座位，桌面被画得乱七八糟，桌子里面也被塞了东西。

    他站在一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这椅子虽然也是被画得不堪入目，但好歹能坐，就坐了下去。

    老师开始在讲台上讲课，上的貌似是语文。

    卜楚肯定是没那个心思听课的，他刚好把时间用来整理，想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他现在大概率是进到了幻境里，而刚才受伤时血条有削减，可见这里面的体验又都是真实的。

    那个说是让嘉宾轮流进入的房间，可能就跟昨天晚上的宴会一样，算是某种“媒介”。

    江志学是在他之前进的房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进到了这个幻境里面，或者说，是不是也在这个学校里，不然就是别的背景完全不同的幻境。

    可是幻境要是不同的话，这分配的依据是什么，难不成是随机分配的？怎么他就要上学了。

    他是没上过多少学没错，可也不至于现在就补回来吧？

    卜楚又看了一眼这个可以打马赛克的桌子，而且还是这种被霸凌的身份。

    图啥啊？

    还是说就是这种设/定，没有道理？

    他思索了一节课，然后下课铃一响，好家伙，那几个人又围过来了，老师把书本一合就往外走，压根没有看这边。

    他们把一个水桶踢了过来，里面还放了条脏兮兮的抹布。

    卜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没说话。

    “喂，旧校舍里的水池，你去清理干净。”

    卜楚：……

    旧校舍里的，水池。

    ……就感觉里面绝对会有不得了的东西啊！

 第62章 海溺·八

    若说一些恐怖作品的发生背景, 算起来的话最常见的都是那三个。

    医院，学校，或者是发生过什么事件的宅子。

    其中, 要是学校里头有“旧校舍”这么一个地点的话，那么流传着的怪谈里绝对有它的一份, 并且十有八/九是真的。

    卜楚如今就是被安排去清理打扫旧校舍里的水池。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过去的话百分百会发生点什么事情。

    他如今在这个幻境里的身份是“被欺凌者”, 其实他大可以现在就把那桶里的抹布塞他们嘴里，只是那样做没有意义。

    他又不是来复仇或者伸张正义的, 现在这个幻境里一点指引都没有, 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出去。

    相比之下，他们口中的这个“旧校舍里的水池”反而还有点意思，越是有可能发生点什么，就越是要往那去。

    不然都避开了, 难不成要让他在这里老老实实的上学，然后金榜题名？不成吧。

    那几个学生把桶踢过来之后倒是没有再为难卜楚, 而是嘻嘻哈哈的围着他说着话。

    在他看来就是发了任务之后给他送情报。

    “那个水池, 听说里面有什么东西噢？”

    “啊对对, 有人晚自习的时候从旧校舍那边经过，听见了从里头传出的水声。”

    “呜呜, 好可怕, 你要小心点, 说不定会被水池里的水鬼拖下去！”

    男生们说话的语气非常浮夸, 阴阳怪气的。

    就是想要看见卜楚害怕的样子, 然而他内心毫无波动,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于是他们愣了一下, 嘀咕着这人不会是被吓傻了，觉得没啥乐趣，就走了。

    水鬼？

    恐怕不是这么温和的东西吧。

    卜楚想着。

    可让他去猜测又不着边际，想不出有可能的东西。

    这些男生刚才说的话，或许还能在“走近科学”做一期节目，不过刚才也说了，放在这种片场里，十有八/九是真的。

    刚才的语文课就是最后一节课了，学生们几乎是早早的就跟赛跑一样准备好，住宿的冲去食堂吃饭，走读的收拾好东西冲回家，剩下零星几个勤奋的好学生在课室自习。

    卜楚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看日期的话已经入秋了，如今窗外的天空就算没有泼上黑墨，那也是昏黄的。

    用个比较高大上的说法，叫逢魔之时，意思就是很容易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翻了翻自己的系统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核能手电筒，随后提着那个水桶就出发了，就是哪里不干净就往哪里去。

    这间学校占地面积挺大，旧校舍被废弃不用，也没有拆，就这么放在那里，走过去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

    至于这个“旧校舍里的水池”，他在外头观察了一下，觉得指的应该是一旁的游泳池。

    游泳池在室内，手电筒从玻璃门照进去只能看见灰白的地板，其余什么的看不见，门口旁边放着鞋柜，一侧贴着告示——请脱鞋入内。

    有点奇怪，卜楚扫了一眼，没有在意，要去推那门的时候，却发现那门关得死紧，根本推不动。

    或者说，他就像是在推一堵墙一样，这门就真的是一动不动，连晃都不晃一下。

    所谓的“门像是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卜楚沉默了一会儿。

    这应该不是要找钥匙，因为门并没有上锁，或许是要达成什么条件。

    他将目光放到了那个告示牌上，顿了一下，尽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是尝试着把鞋脱了，然后去推门。

    刚才还纹丝不动的门这会儿轻而易举的就被推开了。

    卜楚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也是副本本身没有必要去深究的设置之一？

    他身上穿着的是高中生大全套，把运动鞋脱了之后就剩下一双白袜子。

    其实他并不会有纠结于白袜子踩脏与否，想了想，还是把袜子也一并脱了，于是就变成了就这么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脚趾。

    主要是鞋都脱了，这么双袜子也不顶用。

    并且由于脱了鞋，卜楚感觉有些不太稳。

    里面黑得要命，因为是在室内，连月光都照耀不进，大概就只能靠他手里的那小小的手电筒。

    黑暗跟未知都会滋生人心中的不安，在猜测那水池里到底有什么之前，他先要留意地板上有没有碎玻璃之类尖锐的东西，不然要是一不注意踩了上去，那这就不是在刀尖上行走的问题了。

    这种能够持续性给予痛感的伤口对他来说，都不亚于糟糕的震动小玩具。

    卜楚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潮气。

    这废弃的水池里应该是有水的，按理说都过这么久了，早成了死水，却并没有难闻的臭味，也没有霉味，连灰尘都很少。

    就，不像是被废弃许久的样子。

    他嗅了嗅，感觉这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地板上的缝隙里长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滑的，卜楚更加专注脚下的动作，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摔个大马趴。

    周围一片寂静，似乎就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跟心跳，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之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水滴的声音。

    分辨不清来源，那声音在室内回荡着，刺激着人的神经。

    这种背景音，还真是相当经典。

    卜楚这么想着。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着的水桶，忽然犯了难。

    接到的任务是要清理干净这里的水池，这种环境，真的很难做到。

    手电筒往周围都照了一下，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卜楚就看向了不远处的水池。

    远远的照射了一下，见那水面并不浑浊，他十分谨慎的往那边走去。

    他当然不会直接站在水池边，而是隔了一段距离，万一里面真有东西要把他往水里拖，他也有反应的时间。

    然而卜楚似乎是分到水池那边的注意力多了一些，他原先还让自己千万不要摔倒，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不，让他摔倒的不是那些青苔，而是脚下那一滩滑腻腻的液体。

    他看见了，只以为是水，下一刻整个就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痛当然是痛极，且并非尖锐的疼痛，而是一阵阵绵延不绝的钝痛，让他的呼吸瞬间的乱了，声音当即控制不住的，同时溢了出来。

    卜楚不知道这体育馆内的回音效果竟然这么好，纵使这边没有人，他也觉得气血上涌，当即捂住了嘴。

    那股钝痛折磨着他，让他清明的头脑乱成了一片，几乎能够在黑暗中看见绚烂的烟花，每当这个时候，他所有的力气都会用来压制住自己，所以也就没有意识到，那原本回荡着的水滴声，不知何时停了。

    他缓了一会儿，想要爬起却再次打滑，身子往水池的方向挪了些许，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是几乎要坐在水池边，右脚一片冰凉，已经浸在了水里。

    这里可不是什么能够舒心惬意去享受的温泉池。

    卜楚意识到之后就要把右脚收回来，下一刻，他那预想中的场景出现了。

    当真有东西，在水下抓住了他的脚。

    能够冷静的猜想是一回事，当真遇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刚勉强从那股痛感中缓回过来，这会儿腿还软着，动作也不太利索，心跳顿时就加快了。

    卜楚手里拿着手电筒，边往里照，边咬牙往回抽，他不可能就这么任由那鬼东西抓着，或许下一刻他就要被拖进水里去了。

    然而手电筒什么都照不出来，抓住他腿的东西力道并不大，他很轻易就把脚抽出来了。

    可到了半途却动弹不得，他还要再用力对抗，却“呜”的一声，没了力气。

    于是他的右脚又落了回去，水没到脚踝的位置，真真正正的被抓牢了。

    随后，卜楚终于看清了那鬼东西的样子。

    首先浮出水面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只手完美到可以去做手模型，可惜他如今并没有欣赏的心思，包括对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这无异是能让女人尖叫的男性躯干，好吧，要是换做是一般人在这种情景下也会尖叫，只是性质不一样。

    白色的长发湿漉漉的黏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抓着卜楚的脚，手指一路动作轻柔的往上摸，一路摸到小腿处，留下潮湿的水迹，带着强烈暗示性/意味，引起一阵痒意，与战栗。

    他高挺的鼻梁贴在卜楚的脚背上，原本苍白的脸上满是红晕，他在低声喘气，眼神里是毫无掩饰的痴迷。

    卜楚打了个哆嗦，感觉到脚上的力道有所松动，猛地的将脚收了回来，然后往前一踹。

    这完全是应激反应，其实他应该立刻爬起来就跑的，因为对方完全没有被他踹回水里，反倒是再次按住了那只踩在自己肩膀上的脚，低头去舔咬他的脚腕。

    卜楚是认出他了的。

    梦里的那条人鱼，还有那张，跟西泽一模一样的脸。

    他觉得自己在看见那张脸时下意识松一口气的行为非常不对劲，他居然觉得比起其他的怪物，如果是西泽的话，或许还好，他莫名的就感觉西泽并不会伤害他。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西泽就是这条人鱼的基础上，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哪怕他们长得一样。

    事实证明，他的确不该松一口气。

    是别的怪物他可以殊死搏斗，有被动的话总会有办法，眼前的人鱼明显对他有别的非分之想。

    卜楚被对方那舔咬的动作刺激得不轻，他能感受到那锋利的牙齿在自己的肌肤上划过，明明还没有受伤，却先一步被自己脑海中的想象出来的景象给激得颤抖起来。

    “你放开……！”

    并且，他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这个，脚踩在对方肩膀上的动作有多么被动跟危险。

    这种角度的话……！

    人鱼尖锐的齿尖依旧在卜楚的脚腕上摩挲着，这种危险感从刚才开始就让他绷着一根弦，接下下一刻这根线断了。

    人鱼咬了他的脚踝，流了血。

    卜楚这那个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尖锐的“疼痛”让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校服的裤腿宽松，顺着小腿往下流的水液跟脚踝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被那人鱼用猩红的舌尖尽数舔去了。

    他嗅见了空气中的香气，从其中，得知了令他浑身兴奋的气息。

    那双眸子是银白色的，仿佛跟琉璃一般剔透，此时如同闻见血腥味的野兽一般将瞳孔缩成了一条直线。

    人鱼慢慢的，爬到岸上来了。

 第63章 海溺·九

    卜楚眼睁睁的看着人鱼双手搭上水池边, 将自己撑了起来，爬上了岸。

    他的脚被放下了，却还是软得很, 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

    抓不住的手电筒一早摔在了一边, 正对着前方, 人鱼在光线的照射下白得像是在发光。

    他的身躯, 他的鱼尾, 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尊美到极致的艺术品，让人情不自禁的被吸引, 被蛊惑，不自觉的就想要伸出手去。

    其中并不包括卜楚。

    那张脸, 还有那双琉璃一般灰白的眸子，若是没有感情的话，看起来甚至是纯白无瑕的, 艺术品一样，只是纯粹的美。

    如今却被其中那满溢而出的欲/望给破坏了。

    他紧紧的盯着卜楚, 痴狂的模样跟瘾君子也没什么两样。

    卜楚只觉得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在看见那条人鱼上了岸，并逐渐朝自己的靠近的时候，他似乎都能够预见之后会发生的场景了。

    对方那觊觎的神色毫不掩饰，卜楚毫不怀疑这条人鱼会把他当成一张饼一样，上下反复煎了又煎。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手脚并用, 尽管还在发软, 却还是拼尽全力的想要往后挪。

    样子不太好看,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狼狈不说, 还像是个在瑟瑟发抖企图躲避歹人侵/犯的小姑娘。

    人鱼的下半/身是条鱼尾, 却丝毫不影响他在岸上的速度，他的肌肉紧绷着，十足是个捕猎者的模样，而卜楚就是他眼中的，那可怜的猎物。

    卜楚忽地意识到自己是逃不掉的。

    可无论是妥协还是被抓，结局都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想想都让他打哆嗦。

    要是真的变成了那样，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也不知道，一旦被掌控了，或许就没有办法从这个幻境里出去了。

    这是最严重的猜想，不是没有可能。

    他咬牙，觉得自己要用上那三个关键道具了。

    一般人得到了这种道具，或许就总是迟疑着，想着还不是时候，想着要留到后面，变得不够果断，可他这会儿实在是被这人鱼逼狠了。

    在卜楚确认使用道具之后，那小小的道具就直接掉到了人鱼的脸上，然后落在了地上。

    他一僵，不知道系统这是出了什么毛病。

    按照他的理解，使用道具就是把外包装撕掉，尽管现在这种情况，他好像连撕那个小小的包装都会抖，并且人鱼大概也不会就这么看着，要找到机会很难，可也不能就这么扔对面脸上吧？？

    人鱼顿了一下，将那几乎要黏在卜楚身上的目光撕了下来，落在了地面那小东西上。

    先前也说过了，就算人鱼看起来跟西泽长得一模一样，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卜楚也只是保持着高度警惕，不会就这么轻易地下结论，而从刚才开始这人鱼表现出的是纯粹的野性，也没有说过话，他看不出人鱼到底还有没有理智存在，能不能进行沟通。

    ……又或者是，西泽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抛弃了那层人的外皮，肆无忌惮的暴露自己的本性。

    不，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

    “楚楚。”人鱼忽然出声了，唤了一声。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是比起这点，卜楚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他的声音上。

    那声音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这十分符合人们对人鱼声音的想象，用“天籁”去形容都太过瘠薄。

    他曾在梦境里听见过人鱼的声音，此时却依旧控制不住的感到惊艳，这完全是不可控的，他甚至怀疑只要是有耳朵有听力的生物都无法抗拒人鱼的声音。

    如果人鱼用自己的声音去蛊惑他的话，想必他要是想抵抗，会花费比之前要大得多的力气，一不小心就会被影响到。

    ……有可能是某种精神影响。

    卜楚就看着人鱼用那只手将地板上的道具拿了起来。

    好吧，就单纯只是这个画面，看着都非常的糟糕。

    ……所以说那个道具的外观设计就离谱！！到底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啊？！

    随后人鱼低低的笑了起来。

    “什么？楚楚是想要我用这个吗？”

    “这是人类的工具吧？好像没什么必要啊，我也不太喜欢。”他说着，一边说着，一边像是知道这是什么一样，将那外包装慢慢的撕开了。

    “关键是，尺寸可能不太合……！”

    人鱼的话没有说话，他的瞳孔一锁，随后猛地转身看向身后，准确来说，是看向身后的水池。

    卜楚是人类，夜视能力没有他好，手电筒的光照射不到，自然也就看不见。

    有丝丝缕缕的红，从池底往上冒，看起来就像是往清水里倒入了红墨水，随后晕染开来，水池的颜色也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猩红。

    随后，水面静止了。

    跟被冻结了一样，此时就算是往里头扔石子，那石子会被悄无声息的吞噬，却不会有任何的波澜产生。

    整体变成了平面，而池壁是框架。

    这是一副巨大的画。

    卜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有密密麻麻的红线从池边蔓延出来，捆住了人鱼，甚至在对方的身上割裂出了细密的口子，那个样子，像是想要就那么活生生的将人鱼绞死。

    他吓了一跳，只听见人鱼瞬间就跟被激怒一样暴起。

    “你是怎么……不要来妨碍我！！”

    那双手指甲暴涨，无比尖锐，那些红线在他手里就像是脆弱的蛛丝，鱼尾一拍地面便拍散一大团。

    卜楚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觉得这应该是道具的作用，如今人鱼被牵制住，他该跑了。

    原本是虚软的身体不知为何恢复了力气，心跳加速，精神好像也有点亢奋，他来不及去想自己身体状态异常的原因。直接就转身往室外跑，总之是要远离那个水池，越远越好。

    人鱼像是有在身后喊他，可他没有回头，直接就跑到了外面，拎起自己的鞋，离旧校舍也远了。

    等卜楚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停下来喘气，他看着外头的夜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难不成是回幻境里作为学生的自己的家吗？可是没有多余的信息，他压根就不知道该往哪走。

    随后这个念头马上就被他打消了，因为校门口的墙。

    并不是说本该是校门口的地方有堵墙，从那里是能够看见外头的景象的，他指的是，拦住他的是一堵空气墙。

    就游戏里面经常有的那种。

    卜楚意识到自己去不了学校外面，这幻境的“地图”就这么大，他被限制在了学校里。

    他想起那条人鱼，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出来，又想到任务是清理水池，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没有完成任务。

    可就算没有完成，他也不可能再折回去了。

    卜楚打算现在学校里待一晚，等天亮了再看情况，或许这里的NPC能给他别的线索。

    他刚才也是懵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冷静下来再想，其实面对那条人鱼的时候，他大可以直接问对方是不是西泽，或者跟西泽之间的关系，然后就能够通过对方的反应得出许多信息。

    啧。

    他垂眼看向自己脚踝上的齿印，觉得自己要是不一被咬就浑身发软就好了。

    在梦里扇那一巴掌还不是很够，哪怕那人鱼长得再怎么好看，再怎么让人有破坏艺术品一样的负罪感，他也想直接一脚踩在那人鱼的脸上。

    ……不，等等。

    卜楚沉默了一下。

    这人鱼看起来也是一副变态样，他感觉不管怎么样，最后吃亏的还会是他。

    妈的烦人。

    他正想着事情，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有了变化，抬头一看，见天色居然已经大亮，太阳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了上来，然后停下。

    这是什么？时间调整？

    卜楚有些疑惑。

    其实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他并不想一个人在乌漆嘛黑的学校里待一晚上。

    他在校门口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并没有学生进学校，又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教室，觉得这应该是直接跳到了第二天的某个时间节点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是放学后，毕竟他不想上课。

    卜楚走进教学楼后，却忽地皱起了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太过安静了。

    似乎连风声都消失了，蝉也被尽数扼杀殆尽。

    什么声响都没有，老师讲课的声音，读书声，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声音，统统没有。

    然后他知道为什么了。

    学校整体似乎都变成了一副地狱绘图，人类能想象到的，残忍无道的画面在教室里呈现。

    教室的门都关着，血从底部的小缝往外溢，在走廊上汇聚起来。

    卜楚面无表情的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教室，最后凭借着微薄的印象，停在了自己的“班级”前。

    千篇一律，却又有些不一样。

    对比一下的话，能发现里头最凄惨的，貌似是之前那几个推过他的人。

    卜楚这时甚至觉得有些滑稽了。

    这些人对他来说都是NPC，并且他们的上半张脸都打马赛克一样被黑色线团糊住，所以他看着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有点想笑。

    整这一出的意义是什么？

    他这时到不觉得这是副本本身的设置了，反倒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感觉这是人鱼做的。

    制造出他是“被欺凌者”的身份，让他去水池，没能得逞，现在这算是……在讨好他？

    是的，卜楚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些场景是人鱼在讨好他。

    且不说人鱼的认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认为他看见这血肉模糊的画面会高兴，就拿着几个被“特意关照”了的NPC来说，这是帮他报复回去的意思吧？

    这人鱼拿的“英雄救美”剧本？

    认为这样子就能让他的好感提升？

    傻不傻啊。

    这也太粗糙了。

    卜楚反而乐了。

    接着，在他以为自己还要继续研究，去找幻境出口的时候，眼前忽然大亮，就跟他刚开始进入房间一样，也是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背后是房间的门，他从那幻境里出来了。

    卜楚还有些愣神，两个嘉宾NPC上来搭讪，说什么除了西泽之外他出来的速度是最快的，其他的嘉宾，也就是那四个玩家还在里面。

    他刚要张口说话，便从身后被人抱住了。

    那温热的吐息就在他的耳边，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的用手肘去抵抗，触感却像是钢板，疼的反而是他自己。

    “教授！”

    西泽亲亲热热的喊着。

    他不仅那张脸，连声音也跟人鱼相似，仅是相似，好听却少了点什么。

    卜楚听见这家伙问：“教授，你的脚踝怎么了呀？”

    他顿了一下，随后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

    “被狗咬了。”

 第64章 海溺·十

    卜楚脚踝上被人鱼咬出来的伤痕还在, 如今没有流血了，可若是将注意力放在脚踝上，还是会感觉到有隐隐的痛感。

    人鱼咬得并不深, 只是破了一点皮, 他是带着别的意图去咬的, 不然伤口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在幻境里受伤的话, 血条会有所削减, 也就是对于玩家来说这就是换了一个背景环境而已，说是幻境, 其实是“真实”的。

    卜楚如今穿着长裤皮鞋，比九分裤还要长一点, 也就只有走动的时候能看见一点，何况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关注到他人脚踝这个位置，西泽却这么问了。

    在他出来不久, 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了。

    卜楚之前还说要找确切的证据，像是亲眼见到西泽变成人鱼之类的, 不然就算是长相相似也不能立刻下结论, 这会儿却是直接就将对方的嫌疑拉满了。

    他几乎已经确定，西泽就是那条人鱼，并且一点都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就这么大方的让他怀疑。

    这些怪物智商只高不低，不会不知道若是询问起脚踝的伤会引来猜疑, 他就是故意的。

    从幻境里发生的事情来看, 足以让卜楚相信这人鱼一点也不正常, 性格恶劣病得不轻。

    对他来说外貌的改变应该不是难事, 却依旧用了相同的脸, 什么怕水五音不全全部都是拙劣的幌子, 之后甚至没有想要去维持的想法，有效期也就一天。

    声音肯定要变，不然以人鱼本来的音色，别说现在船上的人了，就他不知为何去当了几年明星积攒下来的那些粉丝，肯定都是要疯的。

    “啊，学生模样的教授真的好可爱。”

    西泽说着，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可惜时间太短了，我都没看够。”

    “教授以后有机会继续穿校服么？”

    卜楚：“……没有！”

    他是直接将西泽的话代入了幻境里，再次想到了水池边的事，磨了磨后槽牙。

    而嘉宾NPC却接了话。

    “真是的，节目组真是太厉害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照片，二十多年了，我都把那张照片给忘了。”

    “哈哈哈哈，就是啊，我看着都认不出我自己来，那个时候是真的嫩，年轻就是好。”

    按他们的这种说法，西泽刚才说的，又像只是在指刚才录制的节目。

    卜楚觉得这些NPC也有问题。

    不知道是被影响还是什么，他想到那天晚上的宴会，这些NPC全部都变了样，不清楚他们的本身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

    刚才他回答西泽对于脚踝伤口的询问，说自己是被狗咬了，这些NPC就在旁边，同样听见了，却笑着说船上怎么会有狗，说教授真会开玩笑。

    他们貌似是看不见他脚踝上的伤口。

    卜楚顿了一下，提出要看刚才录制的内容，看摄影机里的回放。

    工作人员觉得有些稀奇，不过这个要求没什么问题，就给他看了。

    青年在镜头里走动，流程跟嘉宾说的差不多，其中有一个就是在一堆老照片中找到自己的照片，那照片上的他穿着跟幻境里头一模一样的校服。

    光是这么看的话，画面里的人的确是他。

    可是卜楚本人去看的话，便能发现其中的违和感，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又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却知道这不过是系统根据设置好的数据，用程序构造出来的而已。

    没错，就跟那种CG动画一样。

    卜楚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这种东西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他将目光落在西泽身上。

    “怎么啦？”

    西泽笑眯眯的。

    “西泽。”

    “嗯？”

    “你对人鱼怎么看？”

    卜楚直接这么问出了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突然停滞了一瞬，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他表情不变，似乎毫无察觉。

    “啊，”西泽顿了一下，随后笑道：“教授怎么会这么问？”

    “突然想问而已，”卜楚十分平静，一副“爱聊不聊”的样子。“怎么？你是不感兴趣？”

    “怎么会呢，就是有点意外而已，教授居然会找我聊这种话题，”西泽道，“人鱼啊，那肯定是美丽强大，专一又深情。”

    卜楚看着他用着轻快的语气……自夸？

    而且还是说得非常流畅，羞涩之类的情绪一点也无。

    “对对，而且能力还很强。”

    西泽又补充了一句。

    卜楚差点就脱口而出去问是什么能力，随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莫名就感觉这个“能力”，除了有实力强大这一意味，貌似还指别的方面。

    “你跟人鱼搞过？知道这么多。”

    他冷静道。

    “搞”这个字眼虽然说不上粗野，但也没有那么的文雅。

    卜楚自认并不是什么文雅的人，只是他如今在副本里的身份是“教授”，是个拥有高学历的知识份子，似乎就不适合讲这样的话，这样的词句不应该从他的口中吐出。

    左右副本安排的身份是为了方便玩家融入环境，以便能够更加高效的去搜集线索完成任务。

    同时这也是被玩家的一种限制，若是做了过于偏离身份的事情，会受到系统给予的惩罚。

    不过卜楚现在这一小点，算不得什么。

    西泽却是明显楞了一下，随后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晕。

    他紧紧的盯着卜楚，似乎是刚才卜楚刚才那一点点脱离身份之外的话语让他兴奋起来了。

    而卜楚对上他的眼神，差点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接着硬生生的止住了动作。

    他不能露怯。

    哪怕西泽如今的眼神，那双眸子中的侵略性跟幻境里的那条人鱼如出一辙，让他都要以为那人类黑眸中的瞳孔下一刻就要收缩成一条直线，变成野兽一般的竖瞳。

    卜楚那话对着西泽说出来，明明算不得友好，语气甚至带了点嗤笑的意思在，看西泽如今的模样，他是半点没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他笑了起来。

    “我没有跟人鱼搞过呀，教授。”

    “这片海，这个世界里，人鱼就只有那么一条，而我想要的还没搞到手呢，这些都是听说来的。”

    卜楚知道他前面的话应该都是真的，最后一句是在胡扯。

    “教授对人鱼感兴趣吗？还是想要研究人鱼？”

    “你想要那条人鱼吗？”

    卜楚：“我就只是说说。”

    他扫了一眼四周，见周围的NPC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关注到这边。

    对于一个节目来讲，他跟西泽的这种对话太过直白，已经不能算荤段子了，应该是不能播的，周围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之前还有搭话的两个嘉宾NPC就跟聋了一样。

    “别急呀，教授，”西泽说着。

    哪怕卜楚的话语里从未表现出着急。

    “等到了人鱼岛，教授就能见到人鱼啦。”

    他这话说得像是在调侃，又像只是单纯的在开玩笑。

    人鱼岛。

    卜楚心里一跳。

    这艘船要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听名字就让他有不太好的联想。

    他不知道除了之前的那个幻境之外，如今所在的虚妄海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应该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特殊的设置。

    这样想来，三个地方并不算多，再过一个汐鸣神殿，就到人鱼岛了。

    可以说终点就是人鱼岛，而系统依旧没有把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放出来。

    或许他是真不用这么着急？

    卜楚迟疑着。

    虽然似乎是已经经历了许多事情的样子，可实际上这也才第二天而已。

    ……真是过得非常的，充实。

    人鱼的话题算是就这么过去了，西泽又说起了别的东西，卜楚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就跟之前一样。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那四个玩家总算是从房间里出来了，一个个都是一副狼狈至极的样子，身上染了血，貌似是受了不轻的伤。

    耿柔跟蒋香披头散发的，走出来后满脸都写着劫后余生，而在面对那些镜头的时候却又僵住，记起他们身上还有任务。

    还不知道是该先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一点，还是该先向外头的人们说明自己的情况，他们便又发现，工作人员表现得非常自然，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伤口，嘉宾NPC还假装抱怨着说他们的动作慢。

    江志学看向不远处的卜楚，见对方他们明显不一样的，还十分悠闲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饮料。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

    [你进到房间里，没有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吗？]

    卜楚看见他们出来的时候，也知道他们在里头大概是被折腾得很惨，可能还差点死在里面了，而自己看着就跟他们不一样，看着觉得很轻松，是个人心里都会觉得不平衡。

    [有啊。]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就这样出来的。]

    卜楚依旧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他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要不是他身上有官方给的关键道具，他可能也出不来。

    到现在他也有自觉了，那人鱼应该只对他那样，其他人的话就是另外的片场。打架他倒不怕，有被动可以慢慢磨，总有办法，可另外一种折腾，真的会死。

    江志学咬牙，低头跟身边的同伴交谈了几句，期间又看了卜楚几眼。

    卜楚也不管他们是怎么猜测的，等所有人都出来之后，这一次活动的录制基本就结束了。

    他本想着回房间休息，导演组的人却又开口说：“大家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大概明天就能到汐鸣神殿了。”

    那位工作人员说着，算是给他们提示。

    连卜楚都惊了一下，更别提江志学等人了，他们一想到刚才在幻境里经历过的事情明天有可能还要再次发生，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副本这么难的吗？？

    卜楚则是觉得这进度太快了。

    照这种速度的话，今天是虚妄海，明天是汐鸣神殿，那岂不是后天就到了人鱼岛？？

    NPC肯定是不会觉得有异常的，而他又想到，这个副本里给出的地点是三个，自己手里的道具也刚好是三个……

    不会吧。

    还有这汐鸣神殿，光听名字的话，也猜不出来这副本会整什么样的活。

    那人说完之后，人们就解散了，西泽心情很好的跟卜楚挥手道别，还约他晚上一起吃放，他没理会。

    他回了房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单纯的只是依靠那三个“小雨伞”，这道具甩对面脸上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三次就离谱，关键是要是真用完了，那他貌似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任人鱼肉。

    草。

 第65章 海溺·十一

    卜楚决定要再用一次被动。

    只有那三个道具……不, 之前已经用掉了一个，现在就只剩下两个，他觉得不太稳。

    他在昨晚晚上就已经用过一次, 效果不理想, 为了能够参加后面的宴会只那一次就及时停手了。

    如今他再一次坐在了浴缸，握着小刀的手松了又紧。

    还是没有办法习惯, 每回下手时都要做足心理准备，且要保准下手快狠准。

    卜楚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抽取到有用的东西, 如果没有, 接下来没有安排了, 可以一直待在房间里，他或许会选择做第二次。

    西泽是个变数, 也有可能有别的人来找他，他只要不开门, 装作自己在睡觉就可以了, 那种样子怎么样都不能让旁人看见。

    要是真就一路黑到底，两次都废了的话……那他也只能搞两次，真的顶不住。

    虽然每次触发被动都相当于将身体状况重置, 不会出现纵那啥过度的情况，但这耗的是精神, 哪怕已经算是恢复了, 他的手到后面还是会抖。

    穿着衣服只会被血染红跟弄脏，之后要死也是费工夫。

    卜楚光/裸的背贴在冰凉的浴缸壁上, 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 力道狠绝的下了手。

    瓷白的浴缸染上了鲜红的血, 混杂着别的东西, 缓缓往排水口淌。

    他从未对着镜子见识过自己如今的样子，不知道他这会儿到底有多诱人，散发着靡靡的气味，那轻微的颤抖轻易就能将那最深层的欲求勾出来。

    青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大脑尚且不能运转，死去，又活来。

    他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缓，身体却是敏感的，被温热的水流一激，当即哆嗦了一下。

    卜楚迷迷茫茫的抬头，见到挂在墙壁上的淋浴器不知怎么的被打开了，他身上都是水，彻底湿透。

    或许是自己刚才不小心蹭到了开关？

    他不太清醒的想着。

    左边转的是冷水，右边转的是热水，他刚好就把温度转到了一个合适的范围里？

    浴缸里的水在一点点的往上涨，排水口也被关上了，不过一会儿，就淹没到了卜楚小腿的位置上。

    下一刻，水里出现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犹带咬痕的脚腕，指腹不轻不重的在上面摩挲。

    “呜……！”

    那伤口结了血痂，却没好全，被这样的磨的话还是会有痛感，卜楚下意识的就要把腿往回缩，却动弹不得。

    就算房间的配置高级，浴缸就算坐下两个人也不会觉得挤，可身后就是浴缸还有墙壁，他也没有地方能够继续往后退。

    卜楚刚触发了被动，还没能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

    没错，就在不久前，他也被这样对待过。

    甚至，就是对方给他的脚踝留下了伤口。

    白色的长发在水面漂浮着，随着水流有意无意的缠上了他的腿，人鱼缓缓撑起了上身，俯身靠近了还怔楞着的人。

    “楚楚在自己一个人，做着什么好事呢？”

    他笑着，那声音几乎是黏着往卜楚的耳朵里钻，让他控制不住的战栗着。

    “太香了，整个浴室都是楚楚的味道，好难忍。”

    卜楚看着那张美极了的脸，忽地瞪大了眼睛。

    他多少拉回来一点神智，像是才认出人鱼一样，一副无比震惊的样子。

    “你……！”

    人鱼脸上的表情就跟幻境里的一样，似是喝醉了酒，眼中满是痴迷狂乱。

    他凑近卜楚，十分亲昵的舔着他的唇角。

    “你是从哪里……！”

    卜楚本来是想问人鱼是怎么进来的，他之前不太清醒，如今回想起来，发现对方居然是直接从水面浮出来的？！

    这也太他妈惊悚了。

    就算出现的并不是丑陋狰狞的水鬼而是人鱼，对他来说这惊悚的意味也还是一点都没少。

    而且刚才水鬼是藏在水底下的，刚才那水也才那么一点，还是后来才涨起来的，根本就不可能藏在里面，这样看的话，人鱼更像是直接传送过来的。

    至于媒介，就是水。

    又或者说，只要有一定量的，足够让人鱼传送的水，他就能直接从水里出现。

    不得不说这个猜想跟人鱼从水面浮出来的惊悚程度不相上下。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船上，周围是大海。

    大海里面，都是水。

    是句废话，可这是事实。

    然而卜楚的话没能问出来，他才一张口，那条舌头便钻了进来，将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是真的没有经验。

    之前被搞的那几次不算。

    总之对于接吻的应对能力真的很弱，只要被对方的舌头一搅，他就像是被撬开了蚌壳，只能无助的露出柔软的内里，没有反抗的办法。

    卜楚无数次都想着，要是自己能够凶狠一些，直接对着那条舌头咬下去就好了，可他实在软得厉害，几乎就剩下喘气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人鱼怕一上来就让人缺氧，犹不满足的把怀里的人放开了。

    而卜楚因为大脑缺氧，脑子都不转了。

    如果他是机器人的话，刺耳的警报音应该响彻脑海，满目都是赤红的警告。

    可如今人鱼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对方将他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也舔去了，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卜楚觉得，不管怎么说，自己都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他一手按在了人鱼的肩上，想要将对方推远一点……好吧，推不动，但态度还是要表明。

    同时他偏过头，躲开了人鱼，气息不稳的问：“……你想……干什么？”

    这话刚问出来，他又感觉对方可能会答出“干你”这种答案，又补充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脑子真是不好使了，补充的这句也像是狗血八点档片场里被辜负了的女主角一样。

    不过人鱼应当是能明白他的意思的。

    那人鱼被卜楚躲了，还不是很高兴，又卡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了回来，力道不大不会让他觉得痛，却不容拒绝。

    “因为我喜欢你呀。”

    “我喜欢你的气味，你的声音，你的一切。”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伴侣，我在求偶。”

    他的语气轻快，说得十分直白。

    卜楚之前也看过几期动物世界。

    低沉浑厚的男声说着“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然后以这为开场，展开新一期的节目。

    人鱼与人类差别还是大，不管是哪个方面，都偏向野兽。

    按照之前西泽的说法，这个世界上只有唯一一条人鱼，貌似并不会存在濒临灭绝的问题，他没有那个想法就孤芳自赏，若是有那就跨种族恋爱，想来以他的容貌跟声音能够为所欲为，能够抵挡他魅力的生物或许根本不存在。

    更别提他似乎也有精神影响一类的技能在，卜楚就开始觉得越来越难顶了。

    西泽……

    他盯着人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接喊出这个名字。

    这同样是一个试探的机会，可是他不能确定人鱼会怎么回答他，就算人鱼真就是西泽，他无论是承认还是不承认，貌似都改变不了现状，重点是现在这个危险的状况。

    人鱼承认的话，该做的还是会做，如今才刚过虚妄海，没有到人鱼岛，对方应该不能做诸如将自己直接拐走这样的事情。

    然后明天录节目，他该怎么去面对西泽，真就开始互相飙戏了？？

    要是不承认的话……噢，卜楚都想到人鱼或许会说什么了，“你居然在面前提别的男人”这种台词，他绝对说得出来。

    “为什么？”

    面对人鱼的“深情告白”，卜楚冷静的追问原因。

    “为什么是我？”

    他是真的很好奇，并且在前面两个副本都没有机会问出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受欢迎”？

    “嗯？原因？”

    “原因什么的无所谓吧？人类都喜欢计较这些吗？”

    人鱼道。

    或许在野兽的世界里，只要看对眼了就可以了。

    虽然他这是单方面的看对眼。

    卜楚问了个寂寞。

    并且他也觉得人鱼应该不会把其中的原因细细道来。

    黎穆倒是说过什么一见钟情。

    “你……”

    人鱼打断了他：“我听见了哦。”

    他说：“我听见你说，你脚踝上的伤口是狗咬的。”

    ……这算不算自爆？

    卜楚面无表情。

    尽管船上也有其他NPC听见了，他之前跟西泽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

    可人鱼又道：“活着的水，能将你的声音传到我这里。”

    水是媒介。

    而人类是离不开水的。

    何况之前也说了，他们在大海上，那就更加没有隐私可言。

    人鱼这话，又让他的身份变得模棱两可。

    猜来猜去真的没有意思，哪怕卜楚已经把西泽的嫌疑调高到了百分之八/九十。

    真的狗。

    在他身上嗅的动作也当真就跟狗一样。

    “你说是狗咬的，狗有我好看吗？我比狗有用多了。”

    卜楚懵了一瞬。

    什么？重点是这里吗？

    单就跟狗去比较这件事本身就很一言难尽了好吧。

    人鱼十分亲昵的将脸贴在他的颈侧，也不管他的僵硬，那高挺的鼻梁则碰到了他的耳朵。

    “楚楚喜欢狗的话，把我当成狗也行啊。”

    卜楚：……？

    “我可以当你的狗，”人鱼语气轻快的说着，“我都可以舔干净的。”

    他的手本来是撑在浴缸底部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的搭上了卜楚的两个膝盖，然后在卜楚猝不及防之下一个用力，猛地将他的膝盖打开了。

    仿佛撬开蚌壳，想到即将品尝到的美味，让人鱼的喘气声都加重了。

    卜楚一惊，随后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他看过去，发现禁锢住自己的竟是透明的水流。

    似乎没有挣扎的办法了。

    不，他还有两个关键道具，应该可以像幻境里一样让他脱困。

    可是脱困之后呢，他总不能立刻跑到缺水的沙漠里去，既然人鱼能够这样出现，就算脱困了一次，之后要怎么办？

    还剩下两个，甚至不用等到人鱼岛就用完了。

    卜楚混乱起来，又忽地想到自己刚触发被动，还没来得及抽取道具。

    说不定，说不定呢！

    [香薰精油：高级香薰精油，气味闻着就感觉很贵。在房间里放上一点，有美容、舒缓压力、放松肌肉的效果，要是倒进水里的话，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倒是说清楚啊！！

    卜楚管不了那么多了，尽管看前面部分的介绍感觉这又是个垃圾道具，但他还是选择了使用。

    浴缸里的清水没有什么变化，浓烈的香味却瞬间升腾起来，让他闻着都有点发晕。

    他希望这对人鱼有点限制效果，赶紧看过去。

    然后在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第66章 海溺·十二

    卜楚至今都还是不知道那瓶见鬼的“香薰精油”倒进水里后到底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显然不是什么好效果, 比倒之前还要更加糟糕，如果他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怎么都不会去碰的, 可能什么都不做还要更好一些。

    人鱼一直在说他香，用了那香薰精油之后, 可能在人鱼看来他身上的香味就直接爆发出来了, 根本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维持理智。

    下腹处的鳞片展开，猩红的颜色与周围的纯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一时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将卜楚弄疼了，可在发现卜楚并未感到痛苦，反而是觉得快乐后, 他就更加变本加厉。

    仿佛那是一张任由他涂画的白纸，在上面增添着各种各样的色彩。

    卜楚没有思考反抗的办法。

    水流在他的身上肆意流淌，混杂着其他。

    他的眼睛睁不开, 视觉起不来多少作用的时候, 其他的感官就更加敏锐，而一旦被拉过来, 陷入这种状态，似乎就已成定局了。

    只能听见不间断的水声, 淋浴器发出来的，被搅动着的, 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至于时间的流逝，他已经没有这个概念了。

    卜楚再睁眼的时候, 看着眼前墙壁上挂着的浴巾发了发呆，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 时间又是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他脑子运转的速度还是迟缓的, 像是启动拖拖拉拉的上了年纪的计算机, 半响后，意识到自己是跟之前一样坐在了浴缸里，浴缸里放着水，水还是温的。

    人鱼不见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包括他身上的痕迹。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跟刚触发被动时一样，血条是满的，没有减少。

    可他分明就被……

    卜楚看着自己的手，是好的，没有乱七八糟的齿痕，而人的皮肤如果长时间泡在水里会发皱，他的手也没有这种现象。

    他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他一开始进浴缸就只过了二十来分钟，于是这么看的话，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就只是他不小心打了个盹，是打盹期间做的梦。

    不过他不相信。

    哪怕存在这种可能性，但他态度坚决的认为自己不可能会做这种颜色超标的梦，而且对象还是人鱼。

    绝对是人鱼弄出来的，只是伪装成了幻境的模样，又或者说，是从不知何时起将他拖进了幻境中。

    ……可是他看着浴缸里的水，又清楚的自己自己并没有开过水龙头。

    淦。

    卜楚越想越觉得要裂。

    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本来还说要是用一次被动不行可以来第二次，现在还来个铲铲。

    这种身体跟精神割裂开来的感觉，他也不是第一次体会了，可还是觉得很窒息。

    而经历了这么一遭，他以后想要再用被动抽道具都好像有点心理阴影了，谁知道那人鱼是不是就抓着他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出现，浴室都不是很敢再靠近了，可能以后洗澡都会下意识的绷紧神经。

    他也不能在外头用被动，会弄脏弄得到处都是，找不到合适的场所。

    就真的很难顶。

    卜楚可以冷静的面对让人SAN值狂掉的场面，在以往的副本里都是很自信的，之前也说过，就算打不过也能靠被动，总能找到办法，可这种……实在是顶不住。

    打架可以，但不是床上打架。

    虽然也没几次是正正经经的在床上。

    不如直接杀了他。

    ……有被动在还他妈死不了。

    于是就只能一直被搞。

    第一个副本里，缪貌似是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在第二个副本，缪就已经能够影响系统，甚至知晓玩家的任务，并作出针对，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将他留下来，机缘巧合之下才被他跑了。

    到了这个副本，卜楚是一点通关的头绪都没有。

    他连系统没有告知通关条件这件事，都怀疑是人鱼干的。

    卜楚的表情变了好几轮，等到水有些凉了才站了起来，刚收拾好，便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他听见了西泽的声音。

    时间卡得真的很准，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同样能够通过水来监视着他。

    这比“传送”跟“监听”还要可怕。

    “教授！”西泽在门外亲热的喊道，“我带了酒，反正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小酌一杯吧？”

    他还说着那酒的名字，很长，听起来很高端，大概是什么名酒。

    卜楚会开门那就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刚才的时候他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怕自己现在一见到西泽就会跟西泽直接撕破脸，或者是接一大盆水开门之后直接往他身上泼，看这鬼东西现不现原形。

    大晚上的提酒上门讲什么一起小酌一杯，说没有别的目的他都不信。

    这是啥啊，刚才那一轮还不够，现实里面还想再来？

    卜楚面无表情。

    他本来不打算理会，就装作自己是已经睡着了没听见的样子，西泽却一直在敲门跟喊他，再这样下去的话，可能都要把其他人喊来了。

    “教授，”西泽说着，“我知道你没有睡着的呀，为什么不开门呢？”

    “我又不会吃了你。”

    卜楚：“……”

    他开始考虑接一盆开水的可行性。

    西泽说这话的时压低了嗓音，一边说一边还在笑。

    这种台词换个人来说就是纯粹的看玩笑，可卜楚听了却一点这种感觉都没有。

    要是把灯关了，环境阴森一些，连放在恐怖片场都一点违和都没有。

    哦不，这里本来就是恐怖游戏的副本来着。

    明明恐怖才是正常的，才是对的。

    卜楚走到门前，直接道：“你回去。”

    “欸？为什么，我还想跟教授……”

    “不，你不想。”

    卜楚相当冷酷且无情拒绝了他。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心里还没点逼数么？

    他语言冷漠，满满都是根本不想交谈的意思，三言两语将西泽赶走了。

    其实西泽还想再磨，后来又怕他真的生气，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现在时间还早，卜楚原本想要利用这一段时间再做些什么，最后还是躺上了床。

    没有办法，太累了，各种意义上都是。

    想起明天还要继续录节目，要到汐鸣神殿，想不出人鱼会在这第二站作什么妖，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一夜无梦，好好休息了一晚之后，卜楚才算是彻底恢复过来。

    接着他发现，窗台上那个装饰花瓶里的花换了。

    他对花没有研究，除了生活中常见的几种以外基本说不出名字，但颜色还是能辨别的。

    昨天早上卜楚睡醒的时候，就见到花瓶倒了，里头的花枝掉了出来，依旧不知晓品种，是白色的花。

    如今这花却变成了淡蓝色，花朵的形状貌似也有改变，不是同一种花了。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睡觉之前，特意去检查了一下门窗有没有关牢，尽管要是人鱼想来的话大概也拦不住，好歹心理好受一些。

    卜楚看着这蓝花沉默了一下。

    要么是这花一夜之间进化成了别的物种，要么就是有谁进来换过。

    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且这种举动，他也不知道是图的啥。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人鱼，或许这是人鱼用来讨好他的？

    呵。

    卜楚面无表情，也没理会，直接就出了门。

    西泽的表现一如既往，一见到他就热情的打着招呼，亲亲热热的贴过来。

    这样看着，当真像是只看见肉骨头的狗。

    西泽是狗，他却并不是很想把自己比喻成“肉骨头”。

    卜楚在来的路上琢磨了一下自己该怎么面对西泽，然后觉得这没什么好琢磨的，既然这些鬼东西觊觎他，那他跟之前两个副本一样，利用好就行了。

    翻车是不可能翻车的，经历过前面两次他怎么也有经验了，他想好了，剩下的两个关键道具不到万一一定要留着，被动的话，就找机会看看能不能一天抽一次道具。

    他调整好了心态，就算人鱼要来，他也不虚了，左右人鱼搞不死他。

    要习惯是有点困难，并且若说习惯了也有点可怕，能避免就尽量避免，这些都是通关过程上的小挫折，重点是通关，只要最后能够通关就行了。

    “教授，我昨晚是不是打扰你了？”

    西泽说着。

    “没有呀，”卜楚道。

    他跟西泽的相处模式跟之前一样，甚至还要再好上一些。

    “啊，这样就好，我还以为我要被教授讨厌了。”

    西泽像是松了口气。

    “不会，我就是想要早点睡觉而已。”

    “很累吗？”

    “累。”

    卜楚说完，想去看西泽的反应，见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那不如今晚拍摄结束后，我去教授房里帮教授放松一下吧。”

    他笑起来：“我学过按摩，手法很好的！”

    卜楚：“……不用了谢谢。”

    西泽还想说什么，导演组的人却已经开始对今天的内容进行说明。

    他们所在的这艘轮船马上就要靠岸了，那是一座拥有海港的巨大的岛。

    名字叫[索利斯]，是一座海岛城市。

    卜楚用手机上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这座城市并不怎么出名，而搜索汐鸣神殿也没有任何结果，不知道节目组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依旧是副本设/定，无需深究。

    除了部分人，节目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下了船，他们的计划是在索利斯的民宿里住上两天，一边探寻汐鸣神殿的秘密，一边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节目组是真的有钱，并且索利斯的居民貌似也很有钱，说是民宿，其实就是一栋海景别墅，建的十分豪华，占据面积巨大，所有人住进去还绰绰有余。

    卜楚觉得这跟那艘轮船一样，这节目拍的根本就是有钱人的奢侈旅游。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把关注点都放在了那个所谓的汐鸣神殿上，不清楚这里是真有这么一个地方，还是只剩下遗址，流传着的只有传说。

    节目组拍了他们下船入住的过程，而卜楚的身份倒是不需要一直有摄像机跟拍，他是想自己去走走的，可西泽一刻不停的贴着他，连带着摄像机也跟着他们转。

    他之前就是忍，然后表现出来的性格太好，这会儿稍微动了点怒，让西泽明白太过粘人真的会招人厌后，总算是争取到了一点自由行动的时间。

    随后他在街上走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哥！”

    船上的人跟着西泽一起都喊他“教授”，卜楚都感觉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

    而这个称呼特殊，他的心里一跳，带着预感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发现果然是熟人。

    “楚、楚哥！”

    青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我可算、可算是，找、找到你了！”

    是台继同。

 第67章 海溺·十三

    卜楚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 对于前两个副本被搞得乱七八糟的经历痛并思痛，决定要想要整多几个防身的道具，然后把这个重任交给台继同。

    他觉得台继同怎么也该有两三个出货, 可在跟台继同组队后进入副本的一开始，对方却整个人消失了。

    找不到人，频道内发消息也联系不上，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后来也没有办法，认为是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副本里先开始。

    他就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台继同，他都做好了准备，准备这个副本就跟之前打算的一样，自己一个人当独狼战斗到底了。

    所以如今他看见台继同的时候, 是非常惊讶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楚哥，我跟你说我真是太难了！”台继同一副有满腹苦水准备大吐特吐的样子。

    卜楚看了一眼周围，扫过广场中心的音乐喷泉, 顿了一下，拉着台继同往一边偏僻的角落里走。

    “是怎么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台继同心里苦。

    然后他就跟卜楚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他跟卜楚组了队，应该是同时进的副本没错, 可是地点却不一样。

    卜楚在轮船上, 他却到了这里。

    一开始的时候台继同没觉察出问题，他一进副本就要去找卜楚, 结果愣是找不到, 所在的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至于外头也都是NPC, 一个玩家都见不到。

    这时他才感觉有点不对劲, 然后就是跟卜楚一样, 系统频道的消息发过去杳无音信。

    他直接就懵了，就连副本开始该有的，系统的背景介绍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任务或者通关条件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台继同一直都在这个城市里面转，试图弄清楚现状，却一直都在原地踏步，一点进展都没有。

    两天过去，他迷茫极了，是完全的孤立无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样做有没有意义。

    毕竟[青蝶]官方才在之前的活动会上说什么游戏会出现一些bug，他也不晓得这是不是就是那bug，自己是不是就是刚好碰上了bug的“幸运儿”。

    他感觉继续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还想过要不要干脆自杀自动淘汰，退出副本算了。

    然后今天，台继同在街上听见有NPC说起港口停了一艘大船，有许多外地人过来了，便想着过来瞅一眼，没想到一下子就看见了卜楚。

    实不相瞒，在见到卜楚的瞬间他都快飚泪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可能是这个城市的居民？那些NPC都不怎么理我。”

    台继同都要憋死了。

    卜楚听完他说的话，沉思了一会儿。

    “你这……我不是很清楚，可能真的是bug吧。”

    他说着，又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还有自己的一些猜测跟台继同讲了一下。

    当然一些“细枝末节”略过，不可能讲的。

    台继同：“你是说，那个西泽是人鱼吗？”

    “对。”

    卜楚现在学会反推了，非人类都对他有想法，其他的NPC则是正常的，西泽这么黏他，甚至已经到了一个不正常的程度，绝对有问题，所以西泽就是人鱼。

    推理过程非常粗糙，他却很笃定。

    再加上长相真就一模一样，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板上钉钉，不用再讨论了。

    “那、那……”

    台继同想到上一个副本里，黎穆可是围着他转，所以这会儿也是这样吗？

    “什么？有问题就问。”

    “没事！”

    台继同觉得不管怎么说卜楚就是厉害，这种通关方法放眼整个[青蝶]大概也就他楚哥一个。

    卜楚不知道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他只是看这系统频道，在想事情。

    台继同却是在副本里的，可他们的消息却不能互通，这样看的话，就像是被屏蔽了一样。

    ……总之现在汇合了就是一件好事，他肯定是要把台继同带上的，得先想想该怎么跟节目组的人说，不，跟那些NPC讲的话，只要有道理应该都没有问题，会有问题的只能是西泽。

    “对了！”台继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楚哥，你之前让我抽的道具！！”

    这么一提，卜楚也才想起这茬。

    他都要把这事给忘了，毕竟这段时间都以为在这个副本里要自己更生，不会再见到台继同了。

    “你抽到了什么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对楚哥来说那些会比较有用，”台继同道，“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把几样我觉得可能会用得上的带过来给你了。”

    他不可能把抽到的所有东西都摆在卜楚面前任其挑选，系统背包是有限的，并且能带的东西也不多，有时候受到限制还用不了。

    “就这三样。”

    他把道具给了卜楚。

    [平平无奇薄荷糖：平平无奇的薄荷糖，就是薄荷的量超足而已，非常上头。使用可立即使头脑清醒，脱离异样状态。]

    [防狼喷雾：有备无患，就算是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非常辣眼睛，慎用。该怎么用也不用多说明了吧？呲就完事了。]

    [变装套装：普通的变装套装而已。连动物都能变。当然演技也很重要。]

    这些的确都是挺有用的道具了，卜楚对台继同说了声谢谢，又忍不住想到昨晚在浴室里的事情。

    要是能早一天碰见台继同，他或许就不会用被动……

    不，那鬼东西要是想的话，总会找别的时机来这么一轮的。

    他看向那个[平平无奇薄荷糖]，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包括上个副本被迫吞下的奇奇怪怪的液体在内，幻境也应该能一并破除，直接就能从幻境里出来。

    ……可是这个貌似是要口服的啊。

    嗯，他的意思是，使用这个道具的话，是需要有将薄荷糖从罐子里倒出来，然后吃进嘴巴里这么个动作过程，不是直接就起作用的。

    换句话说就是，要是他不能自由行动，手脚都被禁锢住的话，那统统都是白搭。

    [防狼喷雾]也是同理。

    这么想想的话，直接糊对方脸上的“小雨伞”好像还好一些，应该也不用撕。

    “你先跟着我一起行动吧。”

    卜楚对台继同道。

    他之后是要将台继同带回那栋大别墅里的，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好，可能还要跟那边的几个玩家也知会一声，不过现在还有时间，遇到台继同是意外之喜，他仍然是打算现在在附近走走，打听一下消息。

    而台继同刚才已经听卜楚讲过，知道他现在的身份跟当前任务，可自己却什么目标都没有，反正就是跟着他，然后看自己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总算是找到了能够说话的人，一边说：“你们是要在这边住上两天再走对吗？啊，其实我远远的就见到港口的那艘船了，挺想上去看看的。”

    “外表看着还可以，好像比我家的要大一点点，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卜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汐鸣神殿”的事情，台继同在这边逛了两天，压根就没有听说过什么“汐鸣神殿”，卜楚只能是在街道上走着的时候问一下路边的NPC，却没有什么收获。

    这里的居民貌似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他转了好几圈，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回了别墅，对导演组的人说了台继同的情况，就给台继同安排了房间让他住下来，就在卜楚隔壁。

    而在他们到别墅之后不久，包括西泽在内的嘉宾们也陆续回来了。

    江志学见到了卜楚旁边的台继同，看出了台继同的玩家身份，一时有些惊奇。

    [是我队友，]卜楚给他发消息，[之前出了一些问题，现在回来了。]

    江志学顿了一下，也没什么表示，偏过头去跟身边的唐翰池说着什么。

    台继同敏锐的察觉出他们对卜楚的态度貌似并不怎么友好，就问了一句。

    “就跟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样，”卜楚说着，也没太在意，“可能觉得我会凶残得为了通关连队友都杀，想得挺多。”

    台继同哽了一下，刚要再开口说什么，一道男声却从他的身后响起了。

    “教授，这位是谁呀？”

    那声音其实是好听的。

    明明是轻快的语调，却让台继同猛地打了个寒颤，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蜿蜒着爬上了他的脖子，然后在他耳边“嘶嘶”吐信。

    他下意识的就往卜楚的身后躲，然后瞬间感觉那股寒意更重了，让他浑身僵硬，一时间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台继同见到了声音的主人，看起来……倒没有什么异样。

    长得是非常好看没有错，他却连哪怕一点欣赏的意思都升不起来。

    不是他审美不行，是不敢。

    西泽给他的感觉就跟上一个副本的黎穆一样。

    就连看着卜楚的眼神也跟黎穆一样。

    ……楚哥这特殊的通关方法，有用可能是挺有用的，就是对队友不太友好。

    老实说，在卜楚眼里西泽就跟平时一样，语气也没有多大改变，仿佛就是单纯的问了一下台继同的身份而已，可看台继同这反应不太正常。

    他没那么胆小，不至于一看见西泽就马上缩着躲起来。

    于是卜楚就感觉，台继同可能是被针对了。

    为啥，因为台继同跟他关系看起来比较好，走得比较近？

    他略微皱眉，随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十分平淡的对西泽道：“旧友。”

    没了。

    “旧友？”

    “啊，这还真是缘分，这座岛还挺偏的，居然能遇见教授的朋友。”

    “真的是，太巧了。”

    西泽说着话，似乎是在感叹。

    卜楚：“是很巧。”

    西泽顿了一下，接着三两步跑过来，直接看向了台继同。

    “教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啦！”

    他对台继同伸出手。

    台继同……不是很敢搭上去。

    可是不搭也不行，只能是硬着头皮，僵硬着跟西泽握手，被对方拉着上下摇了摇。

    接着下一刻，他的呼吸忽然被堵住了。

    像是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潮气，空气稀薄得厉害，又像是直接溺在了水中。

    心跳加快，肺部堵胀得似乎马上就要涨裂开来，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了那时的模样。

    就跟坠落在地的水气球一样。

    “啪”的一声。

    没有办法挣扎跟动弹，深海的水压要将他碾碎。

    ……

    “嗯？你没事吧？”

    西泽的问话让台继同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大口呼吸着，又惊愕的发现，之前那种即将溺毙的痛苦忽然被剥离了。

    “对对，我有个问题很想问来着。”

    “你究竟是在哪里，怎么遇到教授的？”

    西泽笑着问。

    不应该啊。

 第68章 海溺·十四

    台继同在面对西泽时说话本来就不利索, 问题回答得磕磕绊绊的，卜楚为了显得自然一些，还在一旁补充了两句, 可西泽仿佛只是那么问一句而已, 问完就算了，对于台继同的答案并不是很在意。

    他不执着于台继同的回答，又或者说, 他自己知道那没有意义。

    接下来, 西泽就仿佛无视了台继同的存在一样，兴高采烈的跟卜楚说着自己刚才出去时遇到的好玩的事情。

    如今已经将近黄昏，他们又录了一会儿, 内容就是简单的玩一下小游戏, 或者做一些小科普之类的, 卜楚上岛之后基本就没有他干的活了，要是在船上的话他还能照着系统提供的稿子读一读, 现在则乐得清闲。

    然后导演就宣布下班, 接下来的时间让他们自己利用，也可以早点回房间里休息。

    卜楚看了台继同一眼, 问：“你把那几样道具给我了，自己应该也有留一些吧？”

    “放心吧, 楚哥, ”台继同道, “保命道具的话我还是有不少的。”

    打不过那就苟嘛。

    卜楚点了点头：“先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看等下我们要不要再开个会，到时候叫你, 有事就直接喊我。”

    他们俩现在不能用系统频道互发消息, 联络方面受到了限制, 还挺不方便的。

    毕竟手机这种东西，在恐怖游戏里还不是说没信号就没信号？

    说完，他就回了房间，一眼就对上了窗台上那盆蓝色的花。

    他顿了一下，接着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将整个花瓶都扔出了门外。

    看着就不太爽。

    反正就算要赔钱也是节目组赔，节目组有钱。

    卜楚坐在床上，看台继同给他的那几个道具。

    刚拿到手的时候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道具说明，现在他要想想该怎么样才能物尽其用。

    正看着，他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下意识的就以为门外的又是西泽，手里将[防狼喷雾]攥紧了，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这种“应激行为”有点离谱。

    “谁？”

    卜楚问了一句，往门口走去。

    这房间跟船上的不一样，是装了猫眼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船上没有，明明反过来才是正常的。

    ……好吧，在恐怖游戏里找“正常”这种行为本身就不正常。

    况且门上的猫眼这种东西，也是各种恐怖桥段里的老成员了。

    如今已是夜晚，别墅每个楼层的用途都是分开的，这一层都是房间，人们都在楼下活动，除了西泽，他真想不到还会有谁来敲他的门。

    难不成又是想要过来一起喝酒。

    不能吧。

    除了这个以外，卜楚并不会想太多，比如透过猫眼会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之类的，就算看见了他也只会冷静的分析状况。

    如今他一看，发现外面的既不是那些奇怪的东西，也不是西泽，而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是那两个女玩家之一，名字是耿柔。

    他们之间甚至没交流过几句，耿柔这种时间来敲他的门做什么。

    卜楚没想明白。

    还是说想要通过他来拉一拉出镜率？

    “谁啊？”

    他装作不知道门外人身份的样子，又提高声调问了一声。

    “是我，我是耿柔。”

    耿柔在门外道。

    “抱歉，你可以开一下门吗，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然而卜楚想不出她有什么事情是要这么晚上找上门来跟自己单独说的，就算真有，她也可以用系统频道，他们之间的系统频道跟莫名其妙被屏蔽了似的台继同不一样，是可以使用的。

    然而他并未直接询问，把门开了。

    他倒要看看对方是想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

    “这种时间来打扰，真的很抱歉。”

    “你知道就好。”

    耿柔哽了一下，也许是没想到卜楚会这么直接。

    或许她想的不是“直接”，而是“直”，这是直男发言。

    直男。

    也是有点好笑。

    “……我、我能进去说吗？站在外面不太好。”

    耿柔放轻了声音。

    卜楚看她，才发现她穿得有点意思。

    之前从猫眼往外看的时候视野受限，这会儿再一瞧，见她上面穿了件紧身的背心，然后就是超短牛仔裤，脚下则踩着双凉鞋。

    讲道理，海边总是偏凉一些的，她的着装对于现在的气温来说也过于清凉了。

    卜楚的脑子有了猜测。

    尽管他怎么预料不到对方居然会打这种注意。

    之前想着耿柔或许是为了出镜率想要利用他搞点什么，可要是这样的话，出镜率是有了，粉丝跟人气不就保不住了？

    不过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站在门口不能说吗？”

    卜楚道。

    “进去不太好吧？要是被人看见了会有不必要的麻烦的。”

    “不是的，我只是……”

    耿柔像是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要哭不哭的，然后下定了决心，猛地往卜楚的怀里扑。

    “我、我受够我的队友了，想跟你待在一起！”

    目的显然十分不纯。

    不然也不会穿成这个样子了。

    再加上她现在的这个举动，想要做什么简直是显而易见，就跟卜楚先前猜测的一样。

    真的见鬼。

    卜楚往后撤了一步，用手按住了耿柔的肩膀，控制住了她的动作，不让她靠近。

    “不，我不想。”

    他道。

    不是什么“这样不好”也不是什么“姑娘请自重”。

    他并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说到底，他跟耿柔根本就不熟悉，说句萍水相逢都算好听。

    耿柔被卜楚推开了，她踉跄一下，差一点没站稳摔倒在地，看向卜楚的眼神带着些不可置信，还有些愤恨。

    估计是觉得对方推开自己的这个举动，非常的不可思议。

    卜楚看懂了她的眼神，甚至有些想笑。

    客观上来说，耿柔长得大概是那几个玩家里最好的，身材也还行，可这不代表她有这个意思是个男的就得接受。

    “没事了？要说的就这个？”

    卜楚道。

    什么跟队友有矛盾估计也只是借口，就算不是借口那也跟他没有关系，那又不是他的队友。

    “没别的事情，我就回房了。”

    卜楚的态度堪称冷漠，他本来身子就没跨出过房间，此时往后退一步，直接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耿柔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她必然是难堪的，本来做这事她就已经觉得足够羞耻，被人从身后推，又听人讲了一大堆，这才咬牙过来，若是成功也就罢了，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而卜楚刚关上门，又想着耿柔在自己这里没有得手，该不会去找隔壁的台继同吧？

    ……找就找吧，想来台继同应该也不会有事，也不能说是偏见，他就莫名觉得台继同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应该已经见过不少美女了，不至于。

    何况这可怜孩子被西泽吓了，刚才悄悄跟他说自己被西泽怎么怎么样了，还以为快死了，大概还没缓过来。

    “卜楚！卜楚你开门！”

    门外的耿柔居然没有走，又开始敲门，这回不喊“教授”了，而是连名带姓的喊他的名字，语气倒也不是气急败坏，反而带着点哭腔，活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卜楚有些头疼。

    他感觉耿柔要是再这么喊下去，被楼下的人听见了过来一看，那过错似乎似然而然的落在他的身上。

    就很让人窒息。

    “卜楚，你开一下门，我错了，我、我刚才不应该那样的，卜楚！”

    耿柔喊道。

    卜楚还在思索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耿柔原本还在喊，话说到一半，外头却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鸣，然后她的话没能说出口，忽然就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紧接着，她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了。

    那尖叫声听得卜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有红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渗进来了一点。

    本来还觉得对方或许是被雷声吓到的他沉默了一下，自认为耿柔不可能有这种演技，也不可能准备“血浆”这种高级道具。

    现在透过猫眼往外看，却没看见人，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一条走廊。

    再一开门，门口只有一滩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痕迹。

    先前的雷鸣仿佛是某种预兆，随后便是声势浩大的雨。

    本该平静的夜晚忽然狂风暴雨，夜幕像是一块将所有光都吞噬掉的黑布，不知道这场暴雨是早已在黑暗中酝酿许久，还是说因为靠近海，所以这个地方的天气也受到了影响，跟大海一样，天气捉摸不定。

    卜楚隐约听见楼下的人貌似也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感到惊讶，他想的更多则是，下雨的话，他们就等于是被水包围了。

    水能传递信息，人鱼是这么说的。

    他看着门口的那滩血，觉得耿柔大概率是没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是自恋，他真就觉得，这是那怪物做的，对方知道耿柔要对他使美人计，哪怕并没有成功也还是感到不快。

    所以耿柔就这么没了。

    因为事情发生得十分迅速，房门又遮得严严实实的，耿柔到底是怎么没的他也不清楚。

    卜楚现在在想门口的这摊血要怎么处理。

    他才站了一会儿，唐翰池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怒意。

    “卜楚！！”

    他跑了过来，见到那一滩血的时候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然后愤怒的看向了卜楚。

    “你把小柔怎么了？？”

    唐翰池跟耿柔是队友，耿柔淘汰了的话，名字会灰下去，他第一时间赶过来并不奇怪。

    耿柔到底是为什么要过来使美人计，是想要做什么，他们之间又是怎么沟通的，这些卜楚都不关心。

    现在的问题是，耿柔死在了他的房门前，只留下了一滩血，他被扣了一口黑锅。

    当然，其实他们也没有证据，一滩血貌似并不能说明什么。

    卜楚原本还打算带着台继同跟他们讨论一下副本进展的，现在开来是要直接掰了。

    “没怎么，”他道，“我在门里，听见尖叫后开门，就这样了。”

    唐翰池明显不信，然后他的另外两个队友也来了。

    从常理来讲，玩家一看这个现场，应该都会觉得是怪物做的，可是他们听了卜楚的种种传闻，又因为之后卜楚的态度对他有偏见，就觉得也有可能是卜楚杀了耿柔。

    卜楚：多多少少沾点脑瘫。

    他又跟江志学说了几句，发现讲不通之后也不打算再开口了，不如回房间睡觉。

    不就个游戏，他被搞得差点没办法脱离的时候才恐怖，现在淘汰一下回了家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不想再理了，唐翰池却一副要打架的样子，情绪激动。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唐翰池的肩膀上。

    “嗯？你想做什么？”

    西泽似是有些疑惑的问道。

 第69章 海溺·十五

    或许是感受到了氛围的改变, 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唐翰池只觉得自己的火气跟被冰水浇了一样，一下子就熄灭了。

    他的额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西泽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却让他莫名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能直接削了他的脑袋。

    于是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卜楚先前貌似是曾经对他们说过，要小心西泽。

    可西泽在他们眼里, 除了不知为何跟卜楚关系特别亲近之外, 跟另外两个嘉宾NPC并无多大区别。

    他们现在没有卜楚的那种警戒意识，西泽长得好看，性格也讨人喜欢, 跟他打好关系的话, 出镜率也会提升, 为什么要避着？

    还觉得卜楚可能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道具才让西泽对他那么好，为了不让他们靠近西泽所以才那么说的。

    唐翰池没有哪一个深刻的意识到, 西泽有可能不是人类这件事。

    那只手看起来是轻轻的搭在了, 他却感觉肩膀上宛若千斤重，偏偏腿被强制绷直了, 不能弯曲，于是他整个人似乎就要被压碎了, 这样下去的话, 他的脚会先承受不住, 断成两截。

    至于西泽会这么做的原因，非常明显的，就因为他针对卜楚。

    “不行啊, 要尊敬教授才行。”

    西泽道。

    “怎么能围在教授房间门口大吵大闹呢？”

    他说完又若无其事的把手抬了起来, 唐翰池瞬间就面对卜楚跪了下去, 吓了旁边的江志学跟蒋香一跳。

    那只让唐翰池痛苦不已的手亲亲热热的去拉卜楚，不顾对方的挣扎跟他十指相扣。

    卜楚：……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却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导演过来问。

    看样子是他们在楼下听见了声音，跑上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血色刺目，正常人的关注力都会第一时间放在卜楚门口的那滩血上，可他们却像压根没有看见，就跟他们对卜楚跟西泽那暧昧得过分的十指相扣也毫不在意一样。

    江志学道：“耿柔她……”

    “啊？耿柔？”导演说着，“她身体不适，被送回陆上医治了，你们不是知道的吗？”

    江志学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再说话。

    这话矛盾得很，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没有必要回陆上，而如果是大病的话，要回大陆那也直接死在半路了，所以这就只是耿柔淘汰后他们这边的说辞而已。

    卜楚往那边一看，见到在原地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过来的台继同。

    他这会儿实在是窘迫，刚才吃晚餐的时候卜楚告诫他最好不要吃那些海鲜，他便动都不敢动，还想象力十分丰富的升起了各种各样的画面，影响到了胃口，吃了几口就停下了，结果回房不久又肚子饿，他犹豫了一会儿，就下楼想要找点吃的，却没能找成，被那雷声直接给劈了回来，然后就跟着大伙上来了。

    他自然是看到了那滩血，想要问卜楚怎么回事，就看见了跟他十指相扣着的西泽。

    这不是当不当电灯泡的问题了，会死的。

    导演：“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雨这么大，都早点休息吧，节目的录制明天还要继续呢，都散了散了！”

    他挥着手，周围的人听了，便跟他说的一样打算散了。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跑了过来，有些焦急的说：“怎么办？西边的房间不能住了！”

    “风刮得太厉害，那一排房间的窗子都碎了！”

    这样的雨势，窗子碎了，房间里肯定已经变得一片狼藉，也不能住人了。

    之前说过这栋别墅很大，空余房间本来是有很多的，他们安排房间的时候为了方便，肯定都是相互住在隔壁，而那些空房间在西边，也就是这些变得不能住人了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

    “没办法，没有人受伤就好了。”

    “有谁是住在西边的么？”

    人们这样讨论着。

    然后西泽，十分悠闲的举起了一只手。

    “啊，我好像是那边的。”他这样说道。

    卜楚一顿，随后用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西泽。

    他感觉自己隐约猜出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展开。

    工作人员：“西泽？那……”

    他还十分为难。

    毕竟空房间没有了，西泽不能住那边的话，只能是找人一起，住在一个房间里。

    西泽完全没有人气明星的架子，他笑着主动说：“没事的，我找人挤一挤就好。”

    他抱着卜楚的一条手臂，明明要比卜楚高，却看起来有些小鸟依人，也是见鬼。

    “教授能收留我么？”

    “……”

    他就知道。

    卜楚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早该想到，之前分房间的时候西泽一反常态，说什么自己喜欢安静然后选了西边的房间，他那时还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在这里等着。

    那要按这么算的话，包括那被淘汰了的耿柔在内，这场暴风雨，还有那些变得不能住人的房间，全部都是西泽的手笔。

    “……不。”卜楚吐出一个字。

    他也知道，自己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西泽，而且还是在“关系很好”的情况下，可能不是很合适。

    想到之后还要继续参与节目录制，他说完“不”之后，又补充道：“不用，我可以把我的房间直接让给西泽。”

    “我跟我朋友睡一间房就好。”

    他指的自然是台继同。

    于是这就显得，他跟台继同的关系比跟西泽的还要亲近。

    在一边不敢吱声的台继同在听完卜楚的话以后，差点“扑通”一声直接给他跪下来。

    哥！楚哥！您是我亲哥！！他本来就感觉自己被西泽针对了，要是真这么来的话，他绝对会死，现在就会死！！

    他瞪大眼睛，张口又不好说话，不能直白的拒绝，可是又不能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而他跟卜楚之间的系统频道又不能用，一时间非常绝望。

    也不知道是卜楚见到了他那略显狰狞的表情，还是通过他那满是求生欲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卜楚又顿了一下，道：“还是算了，收拾东西也麻烦，西泽你要不嫌弃的话跟我一起也行。”

    西泽表情一直未变，听完之后欢呼了一声。

    “真是太好了，我怎么会嫌弃呢？”

    就这么说好之后，其他的工作人员便四散离开了，西泽的助理早就帮着把西泽的行李收拾了出来，十分迅速的便让西泽在卜楚的房间里“安家落户”。

    速度快得很离谱，是大写的早有预谋。

    至于可怜的耿柔，除了她的队友以外，这里貌似没人再在意她了。

    于是他们只能咬着牙离开，台继同站在一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当电灯泡是会折寿的，说不定一下就折没了，可要直接跑的话又显得他贪生怕死置卜楚于不顾。

    卜楚：“你也回去休息吧，没事。”

    说完他就先一步进了房间，西泽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在顺手把门关上之前，一脸似笑非笑的看了台继同一眼。

    原本想跟卜楚再说点什么的台继同：“……”

    他还是溜吧，左右楚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至于房间里的卜楚，他知道把西泽带进来，两人共处一室甚至晚上还要一起休息，让这么个危险人物“登堂入室”，这不出事是不可能的。

    这房间还是个大床房，他自己一个人被分到的本来就是大床房，谁知道西泽后来会搞这种操作。

    他知道可能会产生的后果，改变主意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察觉到了台继同的求生欲，而是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卜楚直觉人鱼今晚还会出现，正好验证他的一个猜想。

    西泽倒是心情很好，他一边哼歌一边在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直接坐在了正想事情的卜楚身边。

    一张床那么大，偏要贴过来。

    他自己也道：“教授，这床好大呀，感觉能做很多事情的样子。”

    卜楚觉得他在搞黄色，可是他没有证据。

    他不接：“围着打扑克应该挺好。”

    两个人打个鬼的扑克牌。

    西泽哽了一下，随后貌似有些无奈。

    然而卜楚没有打算再给他发挥的空间，他直接十分坦然的躺上了床。

    西泽想要跟他聊天，让他不要那么早睡，他却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俨然是一副时间到了要睡觉的样子。

    他一句：“累了，别闹。”

    然后房间里彻底清静了。

    卜楚不只是装样子，他是真想睡觉，睡觉是真的好，也不用在房间里跟西泽大眼瞪小眼。

    人鱼来就来，反正现在他先睡觉，毕竟要折腾起来可能都没法睡了。

    就算精神上好像没什么影响，但谁不喜欢睡觉呢。

    这里指的当然是单纯的不带颜色的睡觉。

    卜楚闭着眼睛，一开始还能听见西泽走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后来就是自己的心跳跟呼吸声，此外西泽没有再发出任何一点的声音，仿佛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摸不准自己是睡着了没有，又或者已经身处梦中。

    下一刻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破水而出的声音，这让他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并不在房间里，不清楚这到底是他自己的梦，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幻境。

    卜楚坐起来，身上盖着被子，底下甚至还有一张床。

    四周都是黑的，他感到了些许的摇晃感，就跟之前在船上一样，只不过现在他的“船”变成了床。

    直觉告诉他自己在海上，这摇晃得很轻微，基本是稳的，布料也不浸水，十分神奇的就这么漂浮在了水面上。

    卜楚：……

    实不相瞒，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就先前那个被困在浴缸里的情况都比现在要好得多。

    他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想着周围都是大海，跑都没地方跑，结果现在真就……甚至只剩下一张床。

    为什么是床。

    是觉得他睡得香吗。

    还是说看中了床的功能。

    卜楚“嘶”了一声，觉得有点不妙。

    他能不慌完全是因为手上有台继同给的道具，不会再像先前那样让人鱼为所欲为，可现在这……

    他下意识的紧绷着，留意着周围的变化，这海面连风都没有，静得可怕。

    人鱼呢？人鱼去哪里了？

    下一刻，那声音便响起了。

    ‘楚楚在想我吗？’

    这声音不是他听见的，而是直接回荡在了他的脑海里。

    因此他没法分辨声音的来源，在那只手猛地从海里伸出来的时候，是真给吓了一跳。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苍白，是好看的，就这么搭在了床的边缘，直接将那一块区域给染湿了。

    接着是另外一只手，随后，就跟先前在游泳池边一样。

    他爬了上来。

 第70章 海溺·十六

    四周都是黑的, 只有天上的一轮明月提供了些许的光亮，聊胜于无。

    大概没有什么是要比只身处于夜晚的大海中央更危险的了，尤其是身边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人鱼。

    卜楚如今已经恢复了一些视物能力, 不再像刚睁眼时两眼一抹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这么看着人鱼爬了上来, 再一次觉得，这个场景跟之前在泳池边上时，真的是像。

    不过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那就是他没有能够逃离的地方，只能被困在这张床上。

    “被困在这张床上”, 这听起来就很糟糕。

    人鱼从海里爬上来，浑身都湿透了，在床铺上留下一大片的水迹, 卜楚的视力恢复过来, 能看见那深色的湿痕在白色的床单上十分明显, 并且在不断的向周围扩散，他往后缩, 地方越来越小, 像是某种意喻。

    “楚楚。”

    人鱼唤了一声，这回声音不是在脑内直接响起了。

    那声音依旧好听。

    若是让一般的人类听见了, 或许真会心甘情愿的被诱惑，无知无觉的走进深海, 产生跟那传说中海妖塞壬一般的效果。

    卜楚的猜想如今证实了一个。

    每天晚上都会有异变, 除了第一晚的那个猎奇的宴会外, 人鱼应该是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一次, 不只是今晚, 明晚人鱼应该也会出现。

    就是不知道他是受到了某种限制, 还是专门挑这个时间。

    他之前问人鱼想要做什么, 人鱼的回答非常直白，说是要求偶。

    求偶对象自然就是他，并且貌似也没怎么问他的意见，直接就上了。

    现在的话……应该也不是打算过来聊天增进感情的样子，大概率是想要继续。

    卜楚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他看着人鱼，道：“这是幻境？”

    “我不喜欢，换个样子。”

    他几乎称得上是理直气壮的对人鱼提出了要求。

    人鱼也没觉得奇怪，只是笑着拒绝：“不行噢。”

    他的鱼尾拍了拍水面，掀起一阵水花。

    “要是那样的话，楚楚肯定会跑的。”

    “我不太擅长捉迷藏啊，时间宝贵，还是用来干正事比较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人鱼逐渐兴奋起来。

    “这样的话，楚楚就只能到我怀里来了，被大海包围着，就跟被我抱着一样呀。”

    人鱼的视力很好，哪怕是在这样的黑暗中也能够将眼前的人类看得一清二楚，他选择这么个场景，无非是觉得刺激，有感觉，这会儿却又改变了主意。

    他打了个响指，卜楚身下的床便改变了模样，有了船的样子，却依旧铺着床铺。

    船里的青年看起来像是被某个古村落选出来的祭品，按照古老陈旧的习俗，被放入大海，被海浪推着漂流，送往未知的彼岸，成为海神的新娘。

    船头处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照亮了一方天地，烘托着暧昧的氛围。

    “上上次太可惜了，如果不是那家伙，我一早就能……”

    人鱼的眼神阴沉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卜楚没听明白他的话，却反应过来，人鱼应该没把自己当初扔出去的“小雨伞”与其引起的变故联系起来。

    也是绝了，连BOSS都看不出这其实是个道具，感觉就算现在再扔一回也不会被防备。

    人鱼伸手要抓他的脚腕。

    这怪物貌似很喜欢抓他的脚腕，抓紧了，然后再往旁边拉开，就像是打开一个蚌，伸舌就能舔舐到那鲜美的汁水。

    卜楚一脚踩在了人鱼的手上，毫不留情，没有收力，他清楚自己的力道对人鱼造不成什么伤害，而如果不是人鱼愿意，他也根本踩不住。

    他没穿鞋，人鱼的手又冰又滑。

    “西泽。”

    他道。

    “适可而止。”

    人鱼顿了一下，随后笑意忽地加深了。

    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卜楚：“啊，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没有任何的慌乱，甚至镇定自若。

    “楚楚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或许他也早就知道卜楚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他没有要刻意掩饰的意思，不然也不会用同一张脸。

    也有可能是他同样明白这张脸的伤害力，为了求偶，他自然是要跟孔雀一样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出来。

    他之前也执意不提，心知肚明，到了白天又将鱼尾收起，跟人类青年亲亲热热的贴在一起。

    “我昨晚就想让楚楚叫我的名字了，真的好心急，如果叫出来的话，一定会很好听。”

    “……你这样有什么意义么？”

    卜楚道。

    搞双重身份，还在人类的社会里成了个人气高得可怕的演员，从之前查到的资料来看，他起码在人类社会里“演”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再加上人鱼特有的魅力，这人气不爆炸才怪。

    然后这一次的旅行，卜楚也觉得大概率是他的手笔，包括这些工作人员在内都被他控制跟影响着。

    他就这么自导自演得不亦乐乎。

    当然这是副本里的一部分，按照通常情况，卜楚应该是要在后期才会知道这些事情，结果现在……害，只能说相似的套路太多，又或者是他“经历”的太多。

    “意义？啊，楚楚是会在意意义的人吗？”西泽道，“意义什么的，我倒是没有想过哎？”

    “毕竟，这是必须的流程。”

    他一边说着，那只背卜楚踩着的手猛的翻转，卜楚压不住，下意识的想把脚缩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脚被人鱼牢牢的扣在了手里。

    卜楚一惊，正要挣扎，西泽却又一使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拖过来一小节，随后将他的脚固定在自己的胸膛上。

    这看起来仿佛是他踩在了人鱼的胸膛上一样，从脚底传来的触感依然又湿又凉，却奇异的像是能感觉到那血肉之下的心跳。

    “楚楚之前说什么来着？‘适可而止’？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说在适当的程度停下来不要过分的意思吧？”

    “可之前你也没有这么说，所以，那就是适当的程度，我也没有很过分呀？”

    毫无疑问的诡辩。

    卜楚没有要跟他争论的意思，他分明就是知道的。

    也是一早就看出来了，这人鱼压根就不是个正经的性格。

    卜楚感觉现在主导着局面的人变成了对面，这很不好，他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而他之所以让自己身处这种境地，提早就做好觉悟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这个，他是有别的目的。

    跟前面两个副本一样，他要利用这个条件，想办法在人鱼的身上搜刮出情报来。

    现在的情报量真的是太不足了，而按照那三个地点来看，如今进展已快要过半，这让他或多或少地产生了危机感。

    卜楚还在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开口，是像以前那样直接问，还是不着痕迹的试探。

    应该不至于严防死守一点消息都不肯吐出来，当然如果是那种十分自信，觉得他根本没办法逃出自己手掌心的，那就更好。

    “啊，我忽然想到意义了！”

    卜楚还没考虑好，西泽又高兴的开口，他思维跳脱，貌似是在回答卜楚之前的问题。

    “这样的旅行，按照人类的说法是度蜜月？”

    “嗯……可是蜜月好像是两个人的？那这太多了啊。”

    “不然都杀掉吧？”

    西泽这么说着。

    卜楚感觉对方是在认真的考虑着这个问题。

    他没慌：“你杀得掉？”

    他想到了上个副本时缪说过的话，缪说黎穆就算能够影响系统的消息转达，在最后时刻也是受制约的，这个情况在西泽这边应该也是一样的。

    假设系统没能下达通关条件是西泽在从中作梗，那么他同样受到系统制约，在这个“流程”走完之前，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不然自己早该被他掳到海里面去了。

    西泽受到系统制约，却又没半分受制约该有的感觉。

    他把这看成“蜜月”，一点也不着急，左右这只是一点小情趣，觉得青年终究是要落进自己怀里来的。

    “唉，想是这么想，可没法一下子全杀掉，只能一点点弄死。”

    西泽唉声叹气，之后却又话音一转，道：“你把我送你的花扔了？为什么？”

    “你是不喜欢花吗？”

    “不喜欢的话，那你喜欢什么？宝石，珍珠？告诉我呀，我什么都能给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的凑近了。

    卜楚的脚还被他抓着，这样拉近距离的话，他这开合的角度……自然就扩大了。

    这种仿佛连最脆弱的内里也被迫一并展露出来的姿势，让他实在稳不住。

    “……我想扔就扔！”

    可恶，为什么就是找不到机会去搜刮情报。

    “嗯，可以，”西泽笑着，“你扔着玩也行。”

    卜楚看着他：“我在船上的房间里，那床底下的那堆鳞片也是你吧？？”

    “是我之前褪下来的，”西泽道，“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呀，楚楚还是不喜欢？”

    会喜欢才有鬼了！

    “不过我放床底下，不是为了给楚楚当礼物，是楚楚自己找出来的而已，”他一份十分无辜的样子，“那可是第一晚，楚楚不知道房间外面是什么样的吧？”

    他先一步放了鳞片，随后又被卜楚的气味勾得不行，溜进了房间浴室缓了一下瘾，没有参加那场“宴会”。

    不如说，是他“不能”去，而就算去不成，他也知道大概会发生些什么。

    有他的气息在，房间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楚楚想看看那都是什么东西么？”西泽笑嘻嘻的，“那可比我难看多了，一个两个都被你迷得丢了魂……啊，虽然我不知道它们有没有‘魂’这玩意儿。”

    “总之呢，”他的手从卜楚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感受着那令他流连忘返的温度，然后停在了小腹上，微微用力往下压，看着卜楚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温床了，你也不会想知道他们想对你做什么的。”

    按照通常情况，本来是所有人都要面临这种风险的，只是青年的气味实在太好了，完全没有可比性，没有谁想放弃，却又因为人鱼早已霸道的圈好了领地，只能是全部围在外围，最终无事发生。

    “而我会保护你，我在追求你。”

    “楚楚，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卜楚只觉得莫名其妙。

    在外人看来可能就是他给这些副本的boss都下了蛊，所以才会让他们为了他要死要活。

    说是追求，其实也没给他拒绝的选项。

    眼见西泽还要继续凑过来，放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也有要往上的意思，卜楚直接用手卡住他的脸。

    “我是觉得，这进展有点快。”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着。

 第71章 海溺·十七

    卜楚本来已经料想到自己说完这话之后, 西泽大概率会像之前一样诡辩，说什么搞都搞过了，现在再说进展太快也没有什么用。

    他此时五指大张卡住了西泽的脸，感觉到手心被舔也面不改色, 貌似并不觉得意外。

    一个两个都跟狗一样, 各方面都是。

    不得不说他们之间的这个姿势有点奇怪, 而西泽用那双白琉璃一般的眸子看着他, 居然没有再往下压，而是立起身子。

    “楚楚不喜欢我么？”

    他说着，只是单纯且好奇的询问，似乎还带上了些许的不解。

    “我不好看么，没有说能比我更好看了。”

    这应该是实话。

    平心而论，包括人鱼在内的这些怪物, 一个两个都好看得不像人类。

    噢，这是废话，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人类。

    还是老道理，越好看的东西可能越毒。

    卜楚：“你要这样对我, 只会让我感到反感。”

    他在试图跟西泽讲道理。

    跟一个怪物讲人类的道理，这本身就挺不可思议的了。

    当然, 要是对面喜欢玩强制爱, 那他没有办法。

    西泽苦恼道：“那要怎么办？”

    而不等卜楚再开口，他又道：“反感？不对吧？”

    “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才这样说的？楚楚明明感到那么快乐。”

    “人类不是都喜欢快乐的么, 我能给楚楚快乐呀。”

    卜楚：“……这不一样。”

    他知道西泽或许会追问, 可他没打算跟西泽解释到底为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先一步道：“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不能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他要搞情报, 首先得先把话语的主导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西泽：“嗯？你想问什么？”

    “问什么都行？”

    “如果是我觉得可以的，那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呀。”

    西泽笑着。

    卜楚也明白，自己要是问了“怎么样从这个副本里出去”这样的问题，这无异于给对面上狂暴buff。

    缪跟黎穆都想要将他留在自己的副本里，只是没有成功而已，他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再怎么自信，也不可能直接将其中的办法告诉他。

    且不说西泽会不会回答，他估计这个问题要是问出口了，那他是要被煎的，煎得跟海一样全是水。

    有道具是另外一码事，这种事情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尽可能的压制对面的这种冲动。

    “人鱼岛是什么地方？”

    “就是我的岛，听名字不都很明显了么？”

    “……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

    卜楚看着西泽：“我问的是，到了人鱼岛之后，会发生什么？”

    “楚楚这么聪明，这也不难猜吧？”

    西泽眯起眼睛。

    “继续走一段流程，再之后，那里就是你的家了。”

    “岛里有我们的巢，不要担心，楚楚想要什么都会有的，我全部都会满足你的。”

    卜楚：“……”

    虽然之前的确是有想到，但还是让他觉得很不妙。

    到人鱼岛不意味着结束，按照西泽的说法，应该还要再上面发生一些什么，然后等到副本的完结点。

    而卜楚要是在这个完结点之前不做点什么，不完成通关条件的话，那他就真走不了了。

    他不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官方送的“小雨伞”还能有用，已经过了那个时机，不可能用了就能直接通关的，不然早没这么多事了，只苟延残喘而已。

    “啊，还是说，楚楚真正想问的是我们之后的生活？”西泽道，再一次控制不住的，十分着迷的凑近了卜楚，“按照我的预想，这跟现在差不了多少，楚楚能去的地方就只有我的怀里。”

    被大海所困，为他所困。

    伴随着海浪起伏，潮涨潮落，永不止息。

    真是太棒了，单纯这么想象一下便觉得兴奋得无法自持。

    他该仇视这强制性的流程，可与此同时，只是与卜楚待在一起这件事，就似乎让那些事情都变得无足轻重，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卜楚跑不了的。

    他知道卜楚大概不会心甘情愿，他却连这一点也觉得可爱。

    四处都被大海包围着，青年跑不了的，能跑到哪里去呢？

    “楚楚，我忍不住了。”

    西泽道。

    之前只能是解了一点馋，知晓了其中的滋味以后，要再保持下去就变得有些困难了。

    他平日都用着那样的姿态，一直都克制着，不能过于放肆，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人类青年就像是摆在他餐盘上的可口餐点，他为什么要忍呢？

    说是会反感，那大概是他不够努力，他只要做得更好就可以了。

    卜楚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慌乱。

    问话的期间，他的手就这么一直卡在西泽的脸上，西泽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反而跟磕了药一样，十分沉醉。

    看着就像个变态。

    哪怕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个变态。

    他就知道西泽不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跟他在这种情况下单纯聊天，或者说对方没有直接扑上来，反而是争取到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万幸。

    卜楚的另外一只手往身后藏了一下，早在刚才他就已经把自己的道具拿了出来。

    西泽完全没有注意到，还要再往前凑，他便猛地抬起那只手，手里拿着防狼喷雾瞬间呲了他一脸。

    人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能是防狼喷雾的效力真的很大，他“呜”了一声往后倒去，保持不住平衡居然就这么翻回了海里，溅起一阵水花。

    趁着这个时机，卜楚把夹在指间的药片一样的薄荷糖吃了，眼睛一睁一闭，便出了幻境。

    他在原本的房间里，依旧是躺在床上，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往旁边一看，看见西泽坐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冒出来的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防狼喷雾给刺激的，正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眼泪。

    真是“噼里啪啦”，他的眼泪跟传说中的一样，一脱离眼眶就变成了圆润的白珍珠，不一会儿床上就积了一堆，还有的顺着边缘掉到床下，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滚远了。

    西泽这会儿是人类的模样，这幅样子看着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不过卜楚知道他的本质，刚刚在幻境里才把马甲扒下来，要是对他产生同情，那简直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况且他也不知道这里头装模作样的成分到底有多少。

    西泽跟卜楚对视，他也不说话，像是被卜楚突然袭击的那一下弄得伤心难过了，而卜楚过了一会儿，道：“你这样子不咋好看。”

    可谓杀人诛心。

    西泽压根没想到卜楚会这么说自己，眼睛顿时变瞪大了，里头满是不可置信。

    一般人类要是嚎啕大哭，那表情肯定是好看不到哪里去，可其实西泽这是“美人垂泪”，跟“难看”这种评价完全沾不上边，甚至还有几分赏心悦目的韵味在。

    卜楚就是故意的。

    他说完了之后，还平静淡然的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转身给西泽提建议：“你要不去洗个脸？”

    洗个脸还能好看一些。

    西泽大概是这么理解了。

    他各方面都被打击得不清，看起来头重脚轻的就去了卫生间。

    总之房间里的氛围，不像是才从那样的幻境里出来该有的，十分奇异的，并没有什么紧张或者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房间里的卫生间称得上大，进两个人绰绰有余，卜楚就这么跟在西泽身后走了进去。

    按理说在这个地点两人独处好像有些危险，不过他并不是故意进去找那什么的，他有别的目的。

    卜楚一进去，就看见西泽对着镜子，看着倒是真挺伤心难过的了。

    平心而论，他是被卜楚搞成这样的，完事了卜楚还说他这个样子难看，还真有些委屈。

    卜楚的内心依旧毫无波动。

    不然呢，还能咋整，毫无反抗的等着被煎成水吗？

    他不仅说了这样的话，接下来要做的事还会更加过分。

    西泽见卜楚进来了，又望向他，可他绕了过去，抬手拿下了挂在墙壁上的淋浴器，打开开关，把水拧到最大，然后竟然直接对准了不远处的西泽。

    又是一次猝不及防，西泽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挡，可哪里挡得住，瞬间就被浇得浑身湿透，然后视野一晃，变低了。

    裤子成了碎步，他的腿变成了鱼尾，同时身上多处了人鱼才有的特征，黑色在他的瞳孔与发间消失，成了发光一样的白。

    他全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好看的，包括他的鱼尾。

    那条跟艺术品一样的鱼尾，并不全然是白的，鱼鳍跟尾部由浅至深的晕染着红色，像是在雪地上蔓延开来的血。

    西泽的头发也变长了，沾在他身上同样湿透的白衬衫上，防狼喷雾的刺激还没有完全消除，他的眼尾也还是红的。

    这会儿看着甚至比刚才还要可怜无助，仿佛与先前幻境里立场颠倒。

    如今他的样子，轻易就能代入那些娱乐作品中描述的，被人类从海中抓获然后拿去拍卖的人鱼奴隶的角色。

    换个不知情的人来看，或许要说卜楚铁石心肠冷酷无情。

    这家伙，“晕船”到底是真是假暂且不说，“怕水”倒是真的。

    倒也不能说是“怕”，只是跟他之前猜想的一样，这样沾了水的话就会变回原形。

    西泽如今看起来是任人宰割了，卜楚却一直保持着警惕。

    开玩笑，要真这么容易解决，一早泼盆水就能把BOSS干掉，哪有这么轻松的好事情。

    这些怪物都有着夸张到离谱的能力，他毫不怀疑，只要西泽想的话他瞬间就能让大海掀起风浪，轻而易举的将这整座岛屿吞没。

    噢，或许是被限制着做不到。

    卜楚将水关了，看着地面上可以说是秀色可餐的人鱼。

    他的脸上十分平淡，让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人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半响，西泽低低的开口：“过分，好过分啊，楚楚，你这样对我……”

    他的眼睛一眨，又是一颗珍珠落了下来，滚到了卜楚的脚边。

    西泽说“过分”卜楚是没想到的。

    同样是这么个场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话说回来，其实他做这事除了为了验证所谓“怕水”的说法，还有就是……觉得有被爽到。

    也不能说是“报复”吧，虽然他心态是很好，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卜楚刚开口想说点什么，西泽却先一步开口：“楚楚是生气了吗？”

    “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啊，你要是生气的话，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看，我现在已经被你搞成这样了。”

    卜楚：……？

 第72章 海溺·十八

    真是绝了, 卜楚原本的思路被打乱了，一下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打算说什么。

    什么叫“现在已经被你搞成这样”？？

    听着就很有歧义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啊，说起来, 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西泽道, 抬手撩了一把自己正往下滴水的头发。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之前那副“虚弱无助”的样子骗不了人，并不能让卜楚上钩, 他现在已经放弃了, 周身的氛围也瞬间改变。

    人鱼拖着自己的鱼尾，在陆地上本该寸步难行，西泽却完全没给人这样的感觉。

    他的身上的肌肉线条同样是美的, 并非什么空有外表的花瓶，拥有的力量让人望而生畏。

    他完全可以用力, 轻易撑起身子, 那条鱼尾很长，如果他想的话，直立起来的高度大概能超过两米，可他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就这么懒洋洋的倚着墙，让卜楚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楚楚手里拿着很有意思的东西啊, ”西泽道，“那种危险的东西，要是不小心弄到自己了怎么办？”

    卜楚：……你才是最危险的好吧！

    他决定不再跟这鬼东西说话了。

    “以后该小心的是你。”

    他的语气不带起伏。

    “收拾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虽然他睡得挺早, 又感觉只在幻境里待了一小会儿, 但是他刚才起床的时候望了一眼窗外, 见到天已经亮了。

    “哎？楚楚什么都不打算做么？”

    卜楚走出卫生间, 身后传来了西泽带着失望的声音。

    他没理会。

    西泽要变回来大概就是把身上的水弄干, 又或者有别的方法，反正没法通过这么个方法针对这鬼东西，那这跟他没有关系。

    现在还不能跟西泽撕破脸皮，没到最后关头，不然就是在给自己增加通关难度，说得通俗一点就是“BOSS战”的时机还没到。

    卜楚先整理好了自己，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没到集合的点。

    他又想到了，要是每天晚上人鱼都会来的话，作为道具的防狼喷雾已经用过一次，肯定会被防范着，那些跟绳索一样的水流可能一上来就把他的行动能力给剥夺了。

    可也不是没有办法，因为西泽不知道他脱离幻境的原因，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从幻境里出来的，或许会以为是那防狼喷雾的作用。

    薄荷糖数量不多，按照之前的进度来看，要是今天就能火速的把“汐鸣神殿”这一部分给解决，那明天就要去人鱼岛了，整个副本的。剩余时间最长最长大概不会超过五天，那么薄荷糖还是足够的。

    只要在每天入睡之前把薄荷糖藏在牙根处，等西泽再把糖咬碎，动作这么细微，再小心一点，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的话，他不会发现的。

    西泽不一会儿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围着条浴巾就出来了。

    “真是，我还以为楚楚把我变成那样是想要做什么呢，还期待了一下，可惜。”

    “……”

    西泽对于幻境里的事情没有多问，可能是他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就算有类似的道具，也用不了几次，或者说，他不会再给卜楚机会。

    卜楚：“把你的那些珍珠收拾好。”

    他不想给西泽收拾，一颗颗的去捡很麻烦。

    要是有哪颗漏在了被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直接被硌醒。

    啧。

    西泽已经在他的面前显露了自己非人的身份，也就不处处装是人类，手一挥，蜿蜒的水流从他身后的卫生间在空中流过，一颗不落的卷过了那些珍珠，没有让床铺沾湿半点。

    随后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匣子，把那些珍珠全部都倒在了里面。

    “反正也都是给你的，留着嘛，”他道，“成色非常好，是稀有货噢，我可是都不流眼泪的。”

    卜楚也并没有说非要把那些都扔掉，他看着西泽，听着对方说话的语气，又联想起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因为时间实在是太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乱感。

    比如他当真就莫名有种自己跟西泽是在旅行的即视感，这种就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真他妈见鬼。

    难道这也是在潜移默化之下受到了西泽能力的“影响”吗？

    “……什么时候能到人鱼岛？”

    卜楚问。

    “嗯？教授急了吗？”

    西泽正慢悠悠的给自己打领带。

    他这会儿又叫回“教授”了。

    听着就莫名有种旖旎的意味在。

    卜楚：“回答我。”

    “啊，可能后天吧，应该？”西泽看向他，“教授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我问了你也不会答。”

    “对呀。”

    那还问个铲铲。

    看见了卜楚脸上的表情，西泽笑了一下，又道：“可是要是教授能给我一点好处的话，我或许会考虑说一下。”

    卜楚：你们这些副本BOSS都这样没有原则的吗？

    他想起自己在上一个副本的时候，也是想着利用黎穆对自己的好感，从对方身上获取情报，黎穆也很给力，他们这些玩家是挖得差不多了没有错，可黎穆在最后几乎是自己把所有的真相都说了出来，并且跟西泽一样，同样向卜楚讨要所谓的“好处”。

    不管怎么说，也无论西泽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出于自信也好还是出于其他的原因也好，只要他肯说，那对卜楚来讲肯定是有利的。

    “教授？”西泽的语调提升了一些，“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

    “我好像忽然感觉你在想别的男人。”

    卜楚面无表情，也没有回应这话，而是直接道：“我没有什么好处能给你的，爱说不说。”

    西泽的性格跟黎穆完全不一样，要是问“想要什么好处”，去商量的话，对方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他感觉自己总算是稍微拿捏到了一些面对西泽时的诀窍。

    西泽：“别呀，是真的生气了？”

    他凑上来，想要拉卜楚的手却被躲开了，眸色沉了一下，随后又扬起了跟之前那样的笑脸。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笑嘻嘻的，“就在人鱼岛呀。”

    “你想问的问题，你想要找的东西，就在人鱼岛”

    至于在哪里，还有其中的具体，这个就要卜楚自己考虑了。

    卜楚本来就对此有所预料，听见西泽这么说只是确定了，依旧感觉对方这是说了个寂寞，不由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接西泽话搞什么“好处”。

    果然，想像以前那样从西泽身上捞情报会比较困难。

    那就不用浪费时间继续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此后的拍摄过程中，其余人能够明显感觉到卜楚跟西泽两人之间的氛围改变了。

    貌似并不是好的改变的，准确来说是西泽一如既往的亲近过去，卜楚却跟以往不一样了，说话跟接触都保持在了最低的水准上。

    台继同晚上其实没睡太好，因为他老想着卜楚跟西泽一间房，晚上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他倒没往奇怪的方向去想，只是单纯的觉得跟BOSS一间房一张床还要一起过夜的这个事实本身就很吓人，哪怕知道卜楚有奇特的攻略技巧，也还是忍不住感到担忧。

    早上起来他看卜楚跟以前一样没啥事，松了一口气，结果这一口气松完，见到卜楚对西泽这种微妙的态度，又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卜楚自己有分寸。

    西泽一直这么从容不迫的，还是得从这方面逼一下。

    跟之前有了反差，他应当觉得很难受，想要做点什么吧，又因为这个“流程”马上就要结束了，他选择努力让卜楚“回心转意”。

    这就导致西泽现在看起来很像舔狗。

    今天节目的录制请来了一位当地的老人，老人没有子女，据说是这座岛屿上最后一位祭司。

    这又让这个节目带上了一点神秘色彩，尽管卜楚现在已经不关心这个节目到底怎么样了，可老人的一些话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当老人被问起有关人鱼的事情时，她说：“我没有见过人鱼。”

    “但是我的曾祖母跟我说，她在她还年轻的时候见到过。”

    她的语速缓慢，声音喑哑。

    不管别人相不相信，会不会用一些科学的观点来解释。

    “汐鸣神殿，在我曾祖母的时候，被愚昧的住民们破坏了。”

    那本来是个神圣的地方，也正是如此，那些从外头来的人带着所谓的现代知识，直接将这一切打为虚无，觊觎起了里头放着的财宝。

    他们认为人鱼什么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些华贵的贡品与其放在那里积灰，不如拿出来为他们所用。

    于是，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汐鸣神殿，就这么毁于一旦。

    嘉宾之一的NPC还问了她其他的问题，不知怎地就聊到了占卜，兴致勃勃的想让老人给他们都占卜一下。

    老人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其他人，唯独说起了卜楚。

    她看了卜楚一眼，垂眸道：“您的身上有主宰给予的馈赠，大海及其所有的一切，永远都不会伤害您。”

    听起来神神叨叨的，可是卜楚听懂了。

    其他的玩家就算不明白其中具体的含义，可也知道大概的意思，他们觉得卜楚身上或许是有某种道具，或者是在副本里做了其他的任务，有了某种增益buff。

    那这样看的话，副本通关后的贡献率，他们就算有四个人都比不过卜楚一个，不，甚至耿柔还被淘汰了，并且他们到现在还毫无头绪，系统到现在都么有公布通关条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

    感觉卜楚应该是知道点什么，可因为耿柔的事情，他们关系变僵，如今不好去问了。

    想到这里，江志学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唐翰池没有脑子，过于冲动。

    昨晚过后还一直说西泽不是人，可又没有什么确定性的证据。

    唐翰池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他今天起来之后就感觉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不停的努力想提起劲来。

    他听着老人说话，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却好像不太能分辨其中的意思，然后他忽然听见老人说了几句什么。

    “……你的身上有诅咒。”

    真是神奇啊，明明之前都是感觉一片模糊，唯有这几句话无比清晰的，像是直接投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幸，不幸啊，海洋的诅咒，铭刻在了你的灵魂之上。”

    “生命的烛光，将伴随今晚的太阳，一同熄灭。”

    这听起来，像是说他会死。

    唐翰池麻木的低下头，看向自己依旧绑着绷带的右手，本该雪白的绷带隐隐泛着黑红。

    他之前的伤，一直好不了。

 第73章 海溺·十九

    这不是提前设计好的情节或者台词, 老人从来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是把事实说了出来，也并非善意的提醒。

    而一个在面向大众的综艺节目上, 发生这样的事情显然是不好的。

    可问题是听见老人那几句话的，貌似只有唐翰池自己, 其他人都毫无反应, 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老人从未开口一样。

    唐翰池的脑子此时已经变得不太好使，反应也不是很灵光, 因此他听完老人的话，明白到了对方在说自己“今晚就会死”这件事时，竟做不出太大的反应。

    并且在他意识到貌似只有自己听见之后，也只是坐着。

    没人发觉他的不对, 包括他的队友。

    唐翰池本身就不是什么活泼外向的性子，他跟耿柔的关系好，好像是在追求对方, 现在耿柔莫名其妙的被淘汰了，哪怕只是在游戏里，见到那一大滩血时心情依旧好不到哪里去，他剩下的两个队友见他沉默寡言也没觉得有问题, 还认为是因为耿柔所以他才提不起劲。

    西泽倒是看了他一眼, 不带感情，只是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的注意力如今全部都放在了卜楚的身上。

    那种黏糊的模样，江志学跟蒋香看着都觉得牙酸, 卜楚之前提醒他们说西泽不是人, 不久前唐翰池也这么说, 就算没有确凿证据其实他们也信了大半，那么问题来了，西泽不是人的话，为什么对卜楚就是这种态度？

    卜楚是做了什么才让这个NPC这么……这已经不是青睐有加的程度了啊！

    嘉宾又开始询问，问老人“汐鸣神殿”被破坏之后遗址在哪里。

    老人抬眼看他们，那双眼睛里似乎不含任何东西，看着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问了，你们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很低，“想要去找吗？”

    不等人回答，她又接着道：“找不到的。”

    “为什么？是连遗址都已经不存在了吗？”

    “不是。”老人缓缓摇头，“神殿在岛屿的深处，一般的人，是无法抵达那个地方的。”

    有人听到这里，想起她之前说汐鸣神殿是被外人破坏的，如果神殿是在无法抵达的岛屿深处，那难道不是一般人吗？

    “无法抵挡”又指的是什么？是在森林深处之类的吗？

    被这样问了之后，老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了。”

    胆敢觊觎不属于人类的东西，那就拿命来还。

    汐鸣神殿在那个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在被这样冒犯，那位大人认为就算此次事件平息下去，在这个时代之下，自以为先进的人类也会再次挑起事端，那还不如直接封闭。

    随后化为有所见闻的人们口中的故事，在这些人死后又继续口口相传下去，变为不存在的传说。

    “我没有机会去过汐鸣神殿，我的曾祖母去过。”

    “没有具体的地址，就说汐鸣神殿——在人鱼岛上。”

    卜楚愣了一下，最后猛的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紧缩了一瞬。

    之前也说过，如果把整个副本分为三个部分的话，那就是虚妄海、汐鸣神殿，还有最后的人鱼岛。

    他一直以为他们到了汐鸣神殿之后，讲的通俗一点，就是把汐鸣神殿的剧情内容过完之后，才会重新坐上停靠在港口的豪华轮船，去往人鱼岛。

    结果老人的这一番话，让他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认知。

    他们如今在这座名为“索利斯”的海岛上，已知汐鸣神殿在这座岛上，然后老人刚才又说汐鸣神殿在人鱼岛上……

    那岂不是意味着，索利斯，这座岛，就是所谓的人鱼岛？？

    好家伙，卜楚现在的感觉，就是原本以为离最终BOSS战还有好一段时间，可以慢慢休整做足充分准备，结果这一突如其来的事实不仅忽然把他砸懵了不说，还意味着直接把他送到了人鱼的房间门口，对方随时都能开门把他拖进去。

    这个瞬间的危机感真是拉满，他感觉要是只猫，浑身的毛大概都要炸起来了。

    “……不好意思，”他忽然出声，“老人家，您刚才说汐鸣神殿在人鱼岛上，意思是，这里其实就是人鱼岛吗？”

    他是有了这么个可怕的推测，可还是要做最后的确认。

    在上岛之后再录制节目，其实就没有卜楚这么个“海洋教授”的戏份了，他完全可以不用出场的，要不是西泽粘着，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在刚才的环节中他也只是在必要的时候礼貌的开了几次口，因此这突然出声，让周围的人都有些意外，转过头来看他。

    “这里当然就是人鱼岛啊。”她这么说道，“您难道不喜欢这里吗？”

    她问着这个问题，从语气上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您怎么会不喜欢这里呢？”

    而卜楚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老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对他用敬语，哪怕对方是副本里的NPC也让他觉得怪难受的，并且是只对他用敬语。也不知是否是错觉，总觉得在其他人那边面无表情表现得行将就木的她，在面对卜楚时态度好像微妙的要温和一些。

    “……不会。”

    他姑且是这么回答了一句。

    录制结束之后，卜楚起身离开，走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转身一看，见西泽果然是跟上来了。

    “你骗我。”

    他先这么开口。

    也对，按理来说BOSS就算是说假话也没有任何问题，是前两个副本给了他错觉。

    这些怪物的性格都不一样，或许眼前的这一个就是想用那样的话语先麻痹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他的退路全部都封死。

    啧，他对西泽很失望。

    西泽听出卜楚的语气不对，他貌似才真的有些慌张。

    “不是的，楚楚，我没有想要骗你的意思，我只是……”

    他低着头，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卜楚看着，总觉得西泽这表现得有些不大对，起码跟他之前的性格表现完全不一样。

    就在他产生这样想法的下一刻，西泽又抬头，笑了起来。

    他道：“楚楚是真的生气了，喜欢像刚才那样的？有消气一点吗？”

    卜楚：……

    果然。

    “我也没说错，我并没有骗你，”西泽笑嘻嘻的，“最多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卜楚说西泽骗自己，原因是他之前问西泽还有多久能到人鱼岛时，西泽的回答是后天。

    可现在的事实是，这里就是人鱼岛，他已经在人鱼岛上了，根本不存在“后天到”这么个说法。

    “这里只是岛屿的最外围，”西泽说着，十分轻快的解释着，“汐鸣神殿在中心的位置，离这里可远了。”

    “楚楚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不就跟什么时候到家一样，只是到家门口不能算到家吧？”

    人鱼岛的中心有他为卜楚筑的巢，那里才是家。

    卜楚只觉得西泽这是又一次的诡辩。

    说“油嘴滑舌”吧，似乎称不上，可他真在这方面有特别的天赋。

    西泽不等卜楚开口，话音一转，又道：“楚楚刚才一直都没怎么搭理我呀？”

    “我就一直在‘舔’，楚楚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真的舔到？”

    卜楚没那功夫继续跟西泽扯这些有的没的，在他看来局势紧迫。

    “你在一开始就分散了原本跟我一起的台继同，又把关键信息隐藏，你就这么怕？”

    “激将法对我没用，楚楚，”西泽道，“啊，我不是很喜欢‘原本一起’这个词。”

    显得他像是拆散了对方一样，尽管这样说没什么问题。

    “楚楚可是很受欢迎的，又聪明，我不谨慎一点怎么行呢？”

    还有一些不自量力的追求者，明明已经输了个彻底，却还是在垂死挣扎。

    他们是没有办法来到不属于他们的舞台的，西泽绝不会让他们有在卜楚面前再露面的机会，不会让他们登台献丑。

    就算万一，他们真有能力穿过了那层隔绝的屏障，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顷刻间就会被大海吞噬。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卜楚转身就走。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再怎么跟西泽在这里周旋也得不到半点进展，那他自己要去想办法。

    西泽自然不可能放着他走，还要继续跟，眼前却闪过一道寒芒，他被迫往后退了一小步，只见卜楚拿到把锋利的小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样的威胁，或许对西泽来说算不了什么，却表明了卜楚的态度。

    西泽叹气：“楚楚，你这脸翻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卜楚没有说话，只是平淡的将手收了回来。

    这大概算是警告。

    这回他再走，西泽站在原地没有再跟，只是说：“总是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要是伤到自己了怎么办，很痛的呀？”

    “啊，楚楚，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吗？”

    卜楚没理。

    也不知道西泽是自信，觉得胸有成竹还是什么，他似乎对这一切都不以为意，颇有种不紧不慢隔岸观火的感觉，都被卜楚拿小刀抵脖子了，还能若无其事的晚上约饭。

    草。

    卜楚因为西泽的这句话，又想起自己是跟他一个房间的，晚上估计还得睡一起。

    要不还是去跟台继同挤一挤吧，反正另外的几个玩家靠不住，他的队友就只有台继同。

    他现在也是要去找台继同。

    台继同不是节目组的人，而是他路上“偶然”遇到的同样来这边旅游的朋友，因此上午的录制就没有参加，而是待在了房间里。

    卜楚去敲门时，里面传出他如临大敌的声音，好像都有点濒临破音了。

    “谁、谁啊！！”

    “我。”卜楚应道。

    他感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紧张呢。

    半响，房门被开了一条小缝，里头的人见真是卜楚，又见卜楚是一个人，周围没有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开门让卜楚进来，随后又感觉把门锁上。

    卜楚：“……我说，你这充其量算是物理防御。”

    不咋顶用。

    “我知道，我就是多点安全感。”

    台继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他一个人被留在房间里，除了海浪的声音以外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而他又对大海又点阴影，于是一直精神紧绷，生怕从哪窜出点什么东西来。

    有道具能对付是一回事，会被吓到是另外一回事。

    不得不说，卜楚来找他，他总算是有找回主心骨的感觉，问道：“楚哥，那什么拍摄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以西泽那副恨不得一直挂在卜楚身上不下来的架势，这有点不同寻常。

    “算是掰了。”

    卜楚道。

    台继同：……

    啊？

 第74章 海溺·二十

    掰了是什么意思。

    台继同懵了一瞬, 脑子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是说卜楚现在跟西泽闹掰了吗？所以他才没有被跟着，而是一个人过来？

    他此时是真的混乱了，不知道卜楚是怎么样做到把这件事说的轻描淡写的, 那可是BOSS啊！！

    人类闹掰都会有一大堆麻烦事，而且这不单纯的是闹掰，而是分手性质，在人类里能做到分手时心平气和的也没几个，不知道有多少因为前男友前女友惹出来的破事。

    BOSS会不会也这样，台继同不知道, 总之这绝对很不妙。

    他实在想不明白, 这怎么就、怎么就忽然就掰了呢？？他想着那人鱼迷他迷得要死，肯定是不可能主动掰的, 那么就是……他楚哥自己把人家给踹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称赞卜楚厉害。

    可前面两个副本，卜楚都是靠着这种“特殊的攻略方法”通关的，现在把BOSS踹了, 是不想再这样下去，选择用别的方法吗？

    台继同很有抱大腿的自觉, 卜楚是他队友，他自然是能帮就帮，对对方的行事也不会多加干预, 可是有一说一，他觉得这样……真滴很快。

    可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也不知道卜楚具体是怎样操作的，反正他作为他的队友是觉得这样效率真的很高。

    卜楚要是知道台继同在想什么……倒不至于直接让他当场去世淘汰回家。

    什么“特殊的攻略方法”, 他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就觉得莫名其妙, 压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BOSS就这样看上他了。

    另外, 腰疼是真的腰疼。

    其他地方也不好受。

    台继同小心翼翼的看了卜楚一眼，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下原因。

    卜楚回答：“浪费时间。”

    “……啥？”

    “他那个明星马甲被我扒了，最后我们不用再揣着明白装糊涂，至于这个节目，也没有必要再搞下去。”

    另外几个玩家还有任务，所以可能还需要待着，他一个没戏份的人，现在又不跟西泽在一起了，跟台继同在一块当然是自由的。

    那几个玩家……

    算了，跟他没有关系。

    卜楚把自己整理的所有情报都跟台继同捋了一遍，问对方有没有什么思路。

    台继同虽然说不上是老手，但也有一定经验，相信他是有能力的。

    卜楚这么一问，台继同便严肃起来，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正色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通关条件，但我觉得这个副本既然分为三个部分，那么达成通关条件的关键，应该就在最后一部分，也就是人鱼岛上。”

    “如果是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向里面找一找。”

    “里面”指的是岛屿的里面，也就是老人之前所说的，神殿遗址所在的地方。

    卜楚觉得挺有道理，还跟着节目组按部就班的往下走，那就是等死。

    噢不对，他不会死，那就是等着被煎出水。

    至于老人说的那些什么，“进去的人都有来无回”之类的话，听听就好了，他也没把这话跟台继同说，不然只是平添紧张感。

    “那个，还有就是，”台继同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纸片样的东西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楚哥你看看，试着用一下这个吧。”

    卜楚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张……刮刮乐？

    “你哪里来的刮刮乐？”

    在这种副本里，刮刮乐甚至可以称得上接地气。

    岛上没有这种店吧？

    就算有台继同也不可能专门跑去买啊。

    “不是的，”台继同道，“其实是我之前抽到了一个道具……”

    他一直以来跟［青蝶］的卡池之间，真是孽缘不断。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个跟稀有的，肯拿钱往卡池里投的玩家，人家是试几次知道卡池毒就不再试，他却不，就为了那少得可怜的勉强能用的道具。

    之前卜楚让他去抽点能用道具出来，他这是能帮上忙的地方，就把这当成了任务一样，抽，就硬抽。

    对于他这种家里有矿的人来说，抽卡最大的问题不是钱，而是欧气以及因为重复多次动作而导致的烦躁跟疲惫。

    台继同手里的这张刮刮乐，严格来说并不是他直接从卡池里面抽出来的。

    他昨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待着，辗转反侧，左右也没有什么事做，就又抽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一只袜子。

    是的，袜子。

    看起来是要比臭皮鞋好一点，起码挺正常的，但貌似并没有什么用，他也不可能上脚穿，何况这只有一只。

    ［看起来不咋好看的袜子：是袜子。晚上挂在窗户边的话，可能会有什么奇妙的事情发生？］

    台继同看着道具说明，想着不挂白不挂，就将信将疑的把袜子挂在了窗户边。

    他猜想着会发生什么“奇妙的事情”，难不成会有圣诞老人往他的袜子里面投礼物吗？

    时间跟片场都不太对啊。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往里一看，就发现了这张刮刮乐。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槽点，感觉哪里都很奇怪。

    “所以……”

    台继同看了卜楚一眼。

    “楚哥试着刮一下？”

    或许刮出点什么呢？

    卜楚则看着手中的刮刮乐，觉得这应该是某种特殊道具，不用担心刮出来了奖励没有兑奖处，现在需要关心的是欧气问题。

    “你确定我来吗？”

    他这几次被动都搞了个寂寞。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卜楚便动手了。

    这个刮刮乐跟寻常的不一样，上面有三道灰色的刮口，大概是意味着他有三次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刮开了第一个。

    不是直接刮开的，大概很多人刮这种刮刮乐的时候，都是只慢慢的只刮一个小口，基本看到第一个字，就知道结局到底如何了。

    卜楚并不是像寻常人一样想要慢慢刮，他只是刮了一个小口之后，看到那个字时就停下了。

    一个鲜艳的“谢”字。

    台继同在一边看着也沉默了一下。

    这个“谢”字怎么看都是“谢谢惠顾”的“谢”吧？

    或许是“谢谢参与”？没啥区别。

    卜楚总归是刮到底，果不其然就是“谢谢惠顾”。

    他顿了一下，扭头对台继同说：“我觉得这是三个谢谢惠顾。”

    台继同：“……不会吧。”

    他鼓励着卜楚：“别想那么多，快点刮吧，楚哥还剩下两个呢！”

    随后卜楚继续，他本身没抱太大的期待，刮的就特别快。

    第二个符合猜想，可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一个写的并不是“谢谢惠顾”。

    ……这写的什么东西？

    卜楚仔细一看，见那小方框里写着“邪神召唤指南”。

    然后在下一刻，他的系统背包里就多出了一样道具，道具名称正是［邪神召唤指南］。

    台继同惊了一下。

    “这……”

    卜楚把这道具拿了出来，见着道具的外观，看起来就像一本普通的记事本。

    并且他觉得日本笔记本的外观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总算找到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来自第一个副本。

    这本笔记本看起来，就跟那时，试图召唤邪神，并且最后也成功了的研究员的记事本一模一样。

    台继同应该也有印象才对，毕竟这个线索用他们两个人的“残缺手稿”合成的。

    “……我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卜楚道。

    自古以来想要召唤邪神的人，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这个这么眼熟，再联系到要召唤邪神的话，他控制不住的就有了糟糕的猜测。

    干什么啊，斗地主吗？

    台继同在卜楚简单的提及之后，总算是找回了当时第一个副本的记忆，当即“嘶”了一声。

    当时那个眼球……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San值狂掉。

    “那、那是要怎么办？”台继同说着，“总归是个道具，怎么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吧？”

    这道具他肯定是给卜楚了，他本身对这记事本有阴影，退一万步说他也知道跟邪神沾边准备好事，巨大利益的背后总是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嗯，他相信楚哥应付邪神肯定是手到擒来，，相当有经验了。

    卜楚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

    其实他没必要怕的，上个副本黎穆都跟缪打起来了，由此猜测这些学生肯定都不喜欢外来者入侵自己的领地。

    要是召唤个别的邪神，首先他也不会死，而万一真是熟面孔，那岂不是更好，让他们自己打去吧。

    “行吧。”

    卜楚道。

    “那我看看什么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用。”

    上个副本缪能知道通关信息，或许这个副本也知道，起码能有个猜测的方向，就是要辨别一下真假。

    猜错了就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他把这［邪神召唤指南］收了起来，对台继同说：“把东西收拾一下走吧，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先去镇上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弄个地图什么的。

    台继同：“不用了，我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

    又不是来旅游的，哪有大包小包的行李。

    卜楚点头。

    他也没有，东西不多还好行动，那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而就在他们刚要动身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台继同顿时一僵。

    他下意识的就觉得，门外站着的可能是西泽。

    卜楚微微皱眉，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跟西泽正面对上，那他们大概就走不了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楼层不高，或许可以想办法拖延时间，然后从窗户走。

    不，前提是，西泽知道他在台继同的房间里吗？

    卜楚已经刻意绕开了有水的地方，如果这样对方也是早就知道的话，那岂不是还有受到监控的嫌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西泽的监视之下，通关难度剧增。

    “你去问。”

    卜楚压低声音，让台继同去试探门外人的身份。

    台继同：“……好的。”

    卜楚都这么说了，就算他实在是虚的慌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哪位？”

    他问了一句。

    “是我。”

    然而门外的人并不是西泽，声音不一样。

    台继同听着有些陌生，一时想不起这人的身份，下意识回头望向卜楚，见卜楚也走了过来。

    “是江志学。”

    卜楚道。

    “另外的几个玩家之一。”

    他把门开了一点，见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江志学。

    “有什么事吗？”

    江志学见到卜楚也不惊讶，或者说他会来这边就是因为先前看见他往这边走，本来就是为了找卜楚。

    “唐翰池……淘汰了。”

    江志学道。

    卜楚并无意外之色，他波澜不惊的道：“所以你只是为了来通知我的吗？”

    “……不是的。”

    江志学面上有些痛苦。

    “就是想请你帮帮我们。”

    他的手抓紧了自己的领子。

    那领子很高。

    像是为了遮掩什么。

 第75章 海溺·二十一

    玩家淘汰那就意味着在此副本的死亡。

    在卜楚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操作失误或者技不如人，那么就会被淘汰。

    江志学看起来并不是因为同伴被淘汰惊慌失措，想要找卜楚抱大腿以求通关。

    现在他的队伍只剩下他跟耿柔两个人, 而他们也面临着被淘汰的威胁, 所以才过来, 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卜楚不久前才刚跟唐翰池一起录制了节目，他当时在想别的事情, 也没有多关注对方, 这会儿突然就被淘汰了, 貌似是有点异常。

    “他是被杀了吗？”

    他问。

    “不, 他是突然就……”

    江志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卜楚在抓紧时间离开跟前去查看情况之间斟酌了一下, 还是决定去看看。

    “你等我一下。”

    他对江志学说完后又回过身, 拉着台继同低声吩咐了一些事情。

    他让台继同先一步前往镇上打探消息，等差不多了就可以回两人先前碰面的地方等待。

    台继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还是答应了。道理他都懂，没必要再多说，抓紧时间才是正事。

    “行了, 尸体在哪里？其他人都知道了？”

    卜楚看着台继同离开, 又看向江志学, 目光在他那件衣服的高领上停留了片刻。

    江志学：“在我的房间里。”

    他说是因为之前录制的时候见唐翰池状态好像不太对, 于是就在录制结束之后拉唐翰池到房间里, 想问是怎么回事，结果没想到……

    蒋香当时也在场, 说实话他们当时依旧以为是耿柔被淘汰的原因, 还想给开导一下唐翰池。

    卜楚跟着江志学去了他的房间, 在一张椅子上见到了……一个怪物的尸体。

    那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是个人了。

    头颅变尖, 眼睛往外凸出，鼻梁却几乎看不见，分泌出来的黄绿色粘液将衣服浸湿，看起来非常恶心。

    江志学：“他、他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只是有一点征兆，没想到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蒋香躲在离椅子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天知道她在等姜志学回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待在这看着唐翰池的尸体一点点变化有多惊恐。

    卜楚看向唐翰池手上的绷带。

    “他在第一天被鱼咬了。”

    所以变成这样是必然的结果。

    说完，他没抬头，似乎还在继续观察，口中却道：“所以你们呢，你们应该也是身上出现了点什么吧？”

    “所以才会穿这种领子的衣服。”

    现在天气不算凉，何况在之前录制节目的时候，江志学的着装还是正常的。

    队友被淘汰了他还特意换件衣服去到自己之前不队友被淘汰了，他还特意换件衣服去找自己，这显然不合常理。

    “你来找我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这个吧。”

    卜楚抬眼看向江志学。

    “而且是因为唐翰池被淘汰，才突然出现的。”

    江志学咬着牙把高高的衣领拉了下来，让卜楚看自己的颈脖处。

    若只是一晃眼，可能还察觉不到，这种距离下仔细观察，就能看见他脖子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

    是浅淡的黑色，形状规则，这看起来就像是……鳞片？

    说的具体一点，这看起来就是鱼鳞的形状。

    “我跟耿柔身上都有，是刚才忽然发现的。”

    唐翰池突然就死了，他们还愕然着，忽然就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了这种纹路。

    一开始的时候是很浅很浅的，浅到以为是自己眼花，又或者说是哪里沾上的灰尘。

    等意识到不是的时候，他们全都毛骨悚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状态栏里有debuff之类的显示吗？”

    卜楚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这么问道。

    “没有。”

    唐翰池之前被鱼咬了，也只以为是普通的伤，没有在意。

    要是真的有debuff显示的话，恐怕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淘汰得如此突然了。

    可能性有很多，卜楚莫名觉得，他们身上会出现这种纹路是因为他们吃了鱼。

    那艘轮船里的工作人员还说什么他们的海鱼是现捞现做的，十分新鲜。

    跟毒素似的累积在身体里，然后唐翰池一死，就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就是副本快要结束了，然后你们脑袋上现在顶了个倒计时。”

    卜楚道。

    等倒计时结束，鳞片完全长出来，他们也就凉凉了。

    他再次庆幸自己没有吃海鱼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果他也变成这样的话……这算是，被转变成西泽的同类？

    啧。

    他才不要变成鱼。

    “那、那你有没有什么……”

    “没有。”

    卜楚打断了江志学的话。

    “我没有驱散的技能或者道具，何况这连debuff都不算，我没有办法。”

    江志学一下子心如死灰。

    “那就是说，我们只能就这样等死吗？”

    卜楚有些奇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不是还活着么。”

    既然还活着，那就想办法努力活啊，怎么就等死了。

    “我们能做什么，现在通关条件也不清楚，什么方向都没有，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江志学的声音很低。

    卜楚有些欲言又止，可他想到人家现在已经很惨了，就没有再说别的打击对面。

    包括耿柔的事情，他也没有提起，就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他道：“那我有一个提案可以跟你们说一下。”

    这也是他之所以选择来这边看情况，而没有直接跟台继同一起离开的原因。

    江志学：“……什么？”

    “你们现在能做的事情有两件，一件事等待倒计时结束，然后就这么淘汰，”卜楚道，“跟你刚才说的一样，我们现在连通关条件是什么都不明确，你们要在短时间内找到通关条件并达成，这基本不可能，这样的话就是通关失败，你们连保底奖励都拿不到。”

    “另一件事是，帮我做事，对于如何通关我有些眉目，当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他与江志学对视，语气平淡，“我之前不知道你们的情况，也就是说你们对我来讲不是必要的，可如果你们能帮得上忙，等于是加大通关的概率，最后的贡献点数也会有所增加。”

    “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我……”

    江志学迟疑了一下，跟不远处的蒋香对视了一眼，卜楚觉得他们应该是通过系统频道说了一些什么。

    “你是要我们做什么？”

    “想办法拖住西泽。”

    卜楚直接道。

    当然他也知道这两个人拖不了太久，西泽毕竟是BOSS，应该也不会不把这两个玩家放在眼里。

    “我之前让你们小心西泽，现在就直白一点说吧，他是人鱼。”

    “而这里是人鱼岛，其中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也明白，他会妨碍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在线下……［青蝶］官方说的那些话你应该也知道，就是那个BUG的问题。”

    “直接这么跟你说，西泽身上存在BUG。”

    江志学有些错愣。

    他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也在论坛里看了不少讨论，确实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碰上了。

    仔细想想，按理说现在副本都已经进入中后期了，通关条件还是连个影子都有没有，实在是有些异常。

    卜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尽力而为吧，他受到系统限制，现在还不到最后的时机，没有办法做得太过分。”

    江志学跟蒋香身上多少也有点技能或者是道具，况且也不一定是要正面战斗，就周旋的拖延也行。

    他是这么说，具体怎么做让他们自己去想，能不能做到也是另说，没有影响，只是砝码能多一点就多一点罢了。

    而对于江志学来说，那就是选择安逸的等死，并且通关失败颗粒无收，或者选择去博通关后的保底奖励。

    其实左右都是个死，风险什么的好像也无所谓了。

    最终江志学答应了。

    “行，”卜楚点头，“再有什么事就频道里联系。”

    他说完便转身，想要去找台继同。

    当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西泽时，他差点心脏骤停。

    “……”

    “怎么了教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明明刚刚才分开，现在见到我就这么意外吗？”

    西泽笑着说。

    “我还以为你跟你那个‘刚好碰见’的朋友在一起来着，没想到是在这里。”

    “……我说了别一直跟着我，你是听不见吗？”

    卜楚道。

    他跟这江志学过来的时候有把门关好吗？西泽是什么时候在的？他们的话是听到了多少？

    江志学有些惊异于卜楚对西泽说话的语气。

    虽然西泽是对卜楚态度亲昵，但这也……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了。

    ［没事，他是刚来。］

    江志学在系统频道里对卜楚说。

    蒋香也拍了拍身上，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

    “那就这样吧。”

    西泽：“你们说什么了吗？”

    “之前也是一伙人约在化妆室里，把我排除在外面？”

    他说得有些幽怨。

    以他的角度，很轻易的就能看见椅子上那具可怖的尸体，可他却仿佛没看见一样，又或许是装作看不见。

    “不告诉你。”

    蒋香道。

    因为她是女生，用略带俏皮的语气说出来也不会让人觉得生气。

    江志学也笑了起来，说：“是你想多了，我们只是讨论了一下刚才的录制。”

    卜楚看了江志学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看西泽，就这么绕过西泽走了出去。

    眼看西泽要跟，蒋香又叫住了他。

    她说：“哎，你最近是不是跟卜教授发生了点什么？他好像对你有些不满。”

    西泽的脚步一下就停住，看向蒋香：“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蒋香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就跟随意的在讲八卦一样。

    “就是说你黏他黏太紧了，你这样的话是会让人反感的，”她说着，“人总是需要一点个人空间的，追得太紧的话只会越追越远。”

    如果卜楚还在场的话，估计会感叹一句人在困境之下都是影帝。

    西泽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道：“是……这样吗？”

    他的语气有些落寞：“他是嫌弃我，觉得我烦了吗？”

    这个样子看起来实在是有欺骗性。

    起码江志学有一瞬间没法将他跟卜楚所说的，危险的需要小心的人鱼联系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西泽又抬眼看他，有些恹恹的。

    “啊，现在就能看出来了。”

    “——你们长不出多好看的鳞。”

 第76章 海溺·二十二

    卜楚简单的在城里转了一圈, 说来惭愧，转了个寂寞，什么都没有问到, 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得到。

    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汐鸣神殿”，至于人鱼岛, 他们只觉得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在约好的地方跟台继同碰面, 台继同看起来也是一脸沮丧, 显然行动的结果跟他一样。

    居然连地图都没有, 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楚哥, 我们现在是要怎么办？”

    他问道。

    卜楚这会儿是觉得自己先前想得太好了，就不能跟原来那样按部就班的来了。

    如今在一开始就卡住，他们甚至连行进的方向都没有, 这岛这么大, 凭借他们两人的力量漫无目的的往岛屿深处走, 那跟无头苍蝇没有分别。

    那他只能是用险招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最有效率且最有可能破局的方法。

    “那个［邪神召唤指南］, 我打算现在用了。”

    他对台继同道。

    虽然这个道具才刚抽出来不久, 他还说想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使用，这个所谓的合适的时机, 他想的原本是面对西泽, 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把邪神召唤出来让他们两个对打, 最好打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就能在一旁渔翁得利。

    台继同对于卜楚的行动跟决策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他刚想说什么，却听见有铃声响起, 是从卜楚身上传出来的。

    卜楚：“啊。”

    虽然说没有刻意的收拾行李, 但手机是放在口袋里的, 没有留意过。

    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手机，在这个副本里存在感很低，好像也没怎么出现跟用过，能够联系他的，目前来看也只有节目组……或者是西泽了。

    今天的节目录制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剩下的就是个人的自由时间，节目组不会因为他缺席节目录制找他，最迟也要明天。

    他把手机掏了出来，看向上面的来电显示，却是写着大大的“总导演”三个字。

    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江志学发来的消息。

    没有具体的内容，是一串莫名其妙的乱码。

    卜楚：……

    跟突然卡在开头的计划一样，他同样想到他们大概拖不了多久，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不顶用。

    除了不可能是他突然脑抽发过来的，那么就是说，江志学跟蒋香大概率已经无了。

    快得离谱。

    卜楚觉得这倒不是他们的原因，或许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导致这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时间又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他面无表情的按下了绿色的接通按钮。

    “卜教授，”总导演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了出来，唤了他一声，“我们晚上打算聚餐来着，你在哪呀？怎么见不到你呢？”

    声音听着的确是总导演的声音，可却有些不太对。

    卜楚在背景音里听见了水流动的声音，还有隐隐的海浪声。

    “……导演您现在是还在屋子里吗？”

    “对啊，我让人找你来着，结果都说找不到你。”

    十分正常的对话。

    卜楚信他个鬼。

    之前他就猜测这些NPC大概率都是受西泽控制的，虽然不清楚江志学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西泽没自己来，而是让总导演打这么个电话，就是在试探。

    试探他在哪里，又或者说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西泽认为他现在在闹脾气来着。

    闹脾气。

    草。

    “不用了，导演，你们自己聚餐吧，”卜楚平淡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跟西泽之间有矛盾还没解决，他肯定是你们那边的主角，我这段时间还是先不出现了。”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劝：“哎呀，有什么矛盾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说，或者你想要他做什么，我去跟他说。”

    卜楚犹豫着，支支吾吾的透露一点，却又没有说完，接着假装信号不好的样子把通话挂断，关了机。

    台继同颇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一系列堪称行云流水的操作。

    卜楚没跟他说什么，把［邪神召唤指南］拿了出来。

    ［邪神召唤指南：名字里是‘指南’，实际一键使用，全自动操作方便快捷，有缘千里来相会，缘，妙不可言。］

    他自动忽略了道具说明的后半部分，就总感觉［青蝶］里的道具或者技能说明有时候奇奇怪怪的。

    在确定使用的时候，卜楚脑海里就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比如这个“邪神”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有就是想着，2选1的话，哪个比较好对付一点。

    经历过第一个副本惯性思维的话，好像是缪比较听话，可这家伙是个白切黑，第二个副本时要不是他机智早就被缪骗跑了。

    结果他站在原地想来想去，片刻之后发觉这个等待时间好像有点过于久了。

    卜楚抬头看向台继同，台继同也是一脸懵的看着他。

    台继同：“……这，还没好吗？”

    就感觉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他的心里对那些存在多少有点发怵，还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

    而道具在卜楚确认使用之后就消失了。

    总之就是，一片沉寂。

    他同样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莫不是召唤了个寂寞。

    搞半天是他想错了？

    这道具上也没写着，能百分百召唤出来啊，还不给人家拒绝了？

    他忽然莫名的就有一种被欺骗了感情的感觉。

    台继同还看着他，等他做出最后的结论

    卜楚：“果然做人还是要踏踏实实的。”

    台继同：“……噢。”

    “那我们现在……是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是他问的第二遍。

    卜楚还真没想好，计划都被打乱，一时间理不出什么思路，偏偏又时间紧迫。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抬头看天，在看清天空的时候瞳孔却猛的紧缩。

    他看见了月亮。

    有时候如果地球的转动周期不同，天气晴朗能见度好的话，的确是可以在白天见到月亮。

    可是显然不是“日月同辉”这么好的天文现象。

    这月亮很大，里头有一只赤色的瞳孔。

    卜楚抬头，刚好就跟它对上了视线。

    大概不会有谁要比他更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了。

    台继同发觉了卜楚的异样，同样抬头看，吓得不轻。

    作为同样经历过第一个副本的人，他是见过这月亮的。

    具体的内情卜楚当时并没有跟他多说，所以他也只是感到惊异，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卜楚则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刚才那［邪神召唤指南］在使用完了只是后果不明显，其实是成功了，这样看的话他召唤出来的是缪？

    他还在思索，却被脚下细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低头一看，见到有几条白线一样的东西试图缠住他的脚。

    卜楚：……

    刚才是抬头，现在是低头，怎么的，约好了上下夹击是吗。

    台继同继续后知后觉的跟着低头看，在看见那些白线的时候惊叫了一声往后退去。

    “这、这是什么？？”

    像是从地板砖缝里面钻出来的一样，有生命似的游动，而且是看起来……似乎在增多？

    卜楚：“愣着干什么，快跑！”

    这是黎穆的线，毕竟被吊过折磨了那么久，他同样再清楚不过。

    台继同却是没见过的，在第二个副本里，他见到的也就只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还有那些尸体，至于黎穆，就算他下意识的觉得背后发凉，可也没直面过对方的真面目。

    卜楚抬脚挣脱，那些线不依不饶，还要往他身上缠，并且白线的确有在不断增多，并不是错觉。

    “别跟着我！”

    他推了台继同一把，看着台继同有些错愣的表情，又道：“不要跟我跑一路！”

    “那是要……”

    卜楚知道这些鬼东西都是奔着自己来的，不仅是缪，连黎穆也被他召唤过来了，真就惯性思维，那道具上也没说被召唤过来的邪神不可以是复数，是他把一切的情况都想得太好了。

    现状已经不允许他再做什么细致的计划，他跟台继同的系统频道不能用，也清楚现在分开的话之后再会合可能就会比较难。

    ……可现在他真没那功夫再想这么多了。

    那些线动作灵活，游得飞快，他都不敢往身后望，因为那必然是白色的密密麻麻一大片。

    卜楚觉得这要是搞不好的话，他别说是找通关条件或者是最后去应付西泽了，他现在就会被这些白线捆成粽子，然后放到操纵者的餐桌上。

    月亮上的赤瞳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也没别的反应，只对付一个肯定是比对付两个要好，他却老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这些白线是不会累的，而他有体力限制，不可能这么一直跑下去，所以要找别的方法。

    卜楚跑到了城中心，街道上的NPC看见白线面上同样浮现出惊讶之色，这是在来不及反应就被吞没，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有狂风开始刮起来了，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大作。

    那风刮在他的身上，跟他是同一个方向，于是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是推着他在前进，速度还更快了一些。

    他冲进了一间开着门的屋子里，反手把门锁上，不指望能撑多长时间，起码是缓冲一下。

    当然不是只就这么困守在这里，那肯定是死路一条，他是打算用台继同之前给他的变装道具，变成其他的样子从窗户逃出去。

    卜楚喘着气，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考虑到里面有没有人，这会儿闻见了饭菜的香气。

    紧接着他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刚才跑进来的时候，外头明明还在电闪雷鸣，可他进屋子里却又忽地风平浪静，完全不是那个氛围。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甚至能听见几声鸟雀的啼鸣。

    卜楚愣了一下，跑到窗边往外看去，外头完全不是先前的街道，也看不见海，反而像是某个小区，能看见慢悠悠散着步的老人和遛狗的小孩。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他脑袋发懵，下一刻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在前两个副本时也发生过。

    在副本进行中的时候，由于未知原因，会来到理应无法预测的下一个副本中。

    卜楚还没喘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前面两次都还在犹豫跟猜测，如今要是真的到了下一个副本，他是该利用这一段时间提前探测情报，还是抓紧时间回去？

    可这貌似不是他想回就回的，也不是幻境性质，他刚才吃了一颗薄荷糖，什么用都没有。

    嘶……

    卜楚想观察一下这个房子，刚转过身就被吓了一跳。

    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的站了一个小孩。

    男孩子，看着只有十来岁，黑色短发，长相精致，却又一双金色的眸子。

    男孩抬头看他。

    “妈妈？”

 第77章 海溺·二十三

    讲道理。

    卜楚打过的这么些副本里, 他竟是觉得最恐怖惊悚的情节或者台词也比不上这么一句“妈妈”。

    这里没有别人了，站在男孩面前的只有他，这句“妈妈”就是喊的他。

    他确定自己不是因为衣着打扮跟男孩的妈妈相像所以男孩子才这样喊他，那么这是剧情需要吗？

    诚然有许多恐怖作品都是以玩家被认成妈妈然后往下推动剧情发展的, 可这……

    男孩：“你是我的, 妈妈吗？”

    这是个疑问句, 于是事情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男孩看着他，那双金眸熠熠生辉，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自己脑海里一样。

    可卜楚还没来得及否认, 男孩又笃定道：“对，你就是。”

    卜楚被他这一出自问自答给整懵了。

    “……为什么这么说？”

    最终他这样问。

    “因为你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这里就是我以后的家，而你是我的妈妈, 我孵化之后睁眼，在世间见到的第一个人, 必定是你。”

    卜楚……说来惭愧，卜楚没听懂。

    他甚至怀疑男孩讲的不是人话，不然他为什么每个词都听得懂, 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男孩说：“我很喜欢你。”

    他这样子说着, 语调却没有多大的改变，听起来也没什么感情。

    “我真的很高兴,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待了多久，我记不清了。”

    他们的种族非常奇特，虽然繁衍能力没有什么缺陷，也能一次性产下大量的卵, 但是卵孵化的条件是非常苛刻。

    幼儿都是在卵里面成长的, 并且潜力越高的个体孵化的时间越长。

    这些个体从种族的传承中获取外界的各种知识, 要等到孵化并到外界去，则需要某种契机。

    他们能够知道外界的环境和周围的物种，若是成功孵化了就会进行保证自身安全的拟态，于是这么一来，有些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物种就会把他们认为是自己的孩子，从而规避风险。

    当然这里指的仅是孵化时间短，能力不足的个体。

    男孩是不一样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一样的。

    之前也说过，潜力越强的个体，在卵里成长的时间越长，而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在卵里呆了多长时间了，只是一直在等待，却迟迟没有等来自己的“契机”。

    他在卵里面做着美梦，预知到了自己孵化时的环境，这是一个人类的“家”，在不久之后，也将会是他的家。

    卜楚：“……”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些动不动就对他表达超出常理的好感的NPC，有了点应激反应。

    所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下个副本里这个男孩就是BOSS吗？

    这是个什么样的剧本啊？BOSS上来就喊他“妈”？

    不妙，非常的不妙，这也太糟糕了，他直觉这并不是普通温馨的亲子情。

    可是男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除了一直看着他，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也没有要对他做什么的样子。

    “真好，”他道，“妈妈到我的梦里来了。”

    卜楚实在是被他这声“妈妈”给喊得头皮发麻，他试图分析现状。

    从男孩的话语来看，这里是他的梦。

    至于那些什么“孵化”之类的，卜楚真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你有名字吗？”

    “没有。”男孩道，“等之后妈妈给我取。”

    “……噢，那就等之后吧。”

    卜楚站在原地，居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了。

    他看向男孩，忽然发觉，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总觉得男孩比一开始时见到的时候，要高了一些。

    ……不，不是错觉，他就是长高了！

    刚才看着还像个初中生，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想必再过一会儿就会变成大学生，从男孩变成一个男人。

    变成男人了……会发生点什么吗？

    卜楚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想法，尽管男孩只是静静的站在他面前，没有丝毫的压迫感。

    随后对方侧过身子，问他：“母亲，您要喝点什么吗？”

    他此时的身形已经完全变成成年人了，连带着称呼也改变，甚至还用了毕恭毕敬的敬语。

    卜楚听得着实难受。

    他张了张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餐桌旁坐下，男孩……不，现在应该说是男人了，男人不仅给他倒了茶，还在他面前放了一碟小蛋糕。

    期间无论是倒茶的动作还是其他的行为举止都十分有礼，尤其是倒茶的时候，看起来就跟专业人士一样，堪称赏心悦目。

    卜楚肯定是不会动那碟精致的小蛋糕的，他始终保持着谨慎，并没有要掩饰的意思，看着相当明显。

    可是男人并没有询问，如今的情况跟刚才相比貌似也没有什么不同，区别就只是他从站着看卜楚变成了坐着。

    而卜楚十分的不自在，于是注意到这一点的男人问道：“怎么了吗，母亲？”

    卜楚：“……你可以不用这样的。”

    这话说完，他又觉得有些微妙。

    男人不这样的话还能哪样？

    难不成要像是西泽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吗？

    男人听了，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看着甚至是有些淡漠的。

    “您不用觉得不安的，母亲，”他道，语气冷淡，“我不会做任何让您觉得不快的事情。”

    “我的一切都将是为了取悦您而生的，从现在开始，乃至以后。”

    卜楚：“……”

    不是，这是什么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没见过这种路数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比较合适。

    “……你刚才说，这是你的梦里？”

    最终他决定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扔一边，开始问问题。

    如果男人真跟他说的一样，“有求必应”的话，那他能问的东西就多了。

    “是的。”

    “……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梦里？”

    男人：“我不知道，母亲。”

    “这里长久以来都没有人出现，而当您出现，我就知道您是我的母亲。”

    卜楚觉得自己现在去辩驳这个身份的真假应该是没有意义的。

    “你是谁？”

    男人：“我什么都可以是。”

    卜楚：我这是问了个寂寞。

    “您无需着急，母亲。”

    男人道。

    他像是什么都知道，知道卜楚想问什么，甚至知道卜楚在想什么。

    “你……”

    “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走到了房子的门口。

    “如今母亲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再妨碍您。”

    男人这么明事理，卜楚甚至觉得惊异了。

    这种因为不明原因，或许是BUG而提前进入下一个副本的事情他也才遇到过两次，而无论是黎穆还是西泽，表现得都没有男人这样……淡然？

    卜楚真不知道男人是知道了多少，只听见他说：“太过急躁的话，会惹您厌烦。”

    “请吧，”他道，“走出这里，回到您原本所在的地方去。”

    不敢置信。

    这么和平，可以说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卜楚明白这种“乱入”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就会结束，可让他自己选择结束，他压根没想到。

    他上前朝着门口的方向，还在观察男人的反应，发现男人非常平静，他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卜楚推测，自己如果走出了这扇门，应该就是从男人的梦境里出去了。

    他自然是想要出去的，因为他猜想自己来这里，在原先所在的副本中肯定就是处于失踪的状态。

    第二个副本的时候乱入倒是以“做梦”的方式，可现在这则是个第一个副本时一样。

    当时缪见到他不见，差点就发疯了。

    这是台继同后来跟他说的，一副十分后怕的样子。

    缪会发疯的话，其他两个肯定也冷静不到哪里去，那就是三个鬼东西在同一个副本里发疯，或许整个副本世界都要变得摇摇欲坠了。

    卜楚顾忌着诸多事情，现在实在没有办法去搞下一个副本的情报，更何况他没有准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男人这种类型的。

    他都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了，男人还是没有动作，他就这么站在距离卜楚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在卜楚开门的瞬间，男人开口：“我会等您的，母亲。”

    “我会等您，到我的身边来。”

    ……

    卜楚还没来得及对男人的话做出反应，眼前霎时间就是一黑。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这是回来了，之所以觉得眼前一黑，是因为外头的天黑了。

    他现在就在原本要进来屋子里，这屋子老旧，都像是许久没有住人了。

    刚从“乱入”的片场里回来，他下意识的就将两者进行了对比，控制不住的觉得刚才比现在要好。

    那屋子宽敞明亮，还有温暖的太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隐约的饭菜香气也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总而言之就是，非常的舒适。

    虽然男人浑身上下都是迷，说的话有一大半都听得不是很懂，但卜楚就算心里告知自己要有所戒备，也还是觉得面对男人要来得轻松，起码不用想着该怎么应付三个邪神想得焦头烂额。

    按照“逃避可耻但是有用”这么个观念的话，他都有点不想回了，他直接就能无缝连接的开启下一个副本，现在这个副本都这么流掉算了。

    ……当然也就只是这么想想，不然前期的“付出”就白挨了。

    卜楚观察着屋子外头，外面明明是城市的中心，却已经没有半个NPC，再加上这个天气，俨然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那些原本追着他的白线不见了踪迹，他隐藏着自身小心翼翼的往天上看，月亮也看不见了，只有黑压压的乌云，能够听见大海咆哮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只是消失了一小会儿，却不知道其中存不存在时间流速的差异，摸不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反正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尚不明朗的通关条件并且通关，怎么想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接着，卜楚的手机响了。

    此时铃声在这样的环境里响起，还显得有些阴森。

    因为他的手机明明之前就已经关机了。

    他大概想到打电话给自己的会是谁，按了接通，没有说话。

    那头传来了相当明显的海浪声，片刻后，西泽的声音响起来了。

    “……楚楚。”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跟平时的轻快的感觉截然不同。

    “你到哪里去了？”

    “散步。”

    卜楚语气不变的道，只当全然看不见副本里头的各种变化。

    “这样呀，”西泽道，“那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看我心情。”

    “……”

    “楚楚，你这是在我面前，消失第二次了。”

    “不会再有第三次。”

 第78章 海溺·二十四

    西泽第一次见到青年的时候, 是一艘船在遭遇海难。

    他能够改变海上的天气，却很少出手加以干涉，只是看着大海以及各种生灵自然的演变。

    古往今来, 人们制造船想要取得大海的恩惠。或是想要征服大海, 在期间遭遇海难的事件不在少数，数不胜数。

    人类有很多关于人鱼的逸事传闻，也有著名的凄美童话, 西泽却从来不会跟人类想象的一样行事, 人各有命，与他无关, 他一般就是看着或大或小的船只被海水吞没, 船只上的人们挣扎着求生，哀嚎哭泣, 最后被大海吞噬。

    那天本来也是一样的，他路过那片海域时见到那艘船在往下沉, 听见了人类的哭喊跟尖叫。

    见得多了也就那样, 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可他忽地, 就闻见了一阵极为香甜的味道。

    那是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一下子就让他晕头转向, 只感觉浑身的血液流速加快，心脏跳动的声音全所未有的大，让他感觉震耳欲聋。

    西泽迅速的就锁定了青年。

    在把人抱住的时候，他浑身战栗, 喉结抑制不住的上下滚动着。

    他真的就像那曾被他不屑一顾的, 人类创作童话故事里一样, 亲自把青年救了起来。

    大海是他的领地。

    青年落进了海里，被他救了，那就是他的了。

    西泽在这短短的十多分钟里想到了很多。

    他在想该怎么迅速的布置他们的巢，努力的回想人类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令他感到不太愉快的事情。

    青年貌似是把他认成别人了，后来他才知道，对方口中的“缪”，是那令他作呕的同源“兄弟”之一。

    再然后，青年就从他的怀里消失了。

    毫无征兆，也无迹可寻。

    西泽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他上了岸，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直到现在。

    却总是，不够顺利。

    到处都是妨碍他的人，连带着他想要的人也要往别的地方跑。

    卜楚第二次消失的时候，西泽正跟他的两个“兄弟”打的天昏地暗。

    他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怎么突破屏障进来这里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居然联手了，因此就算是在主场，他也一时无法占据上风。

    对于卜楚的消失，西泽表现得不如两个“兄弟”来得有经验。

    他迅速脱身，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几乎要以为卜楚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

    “就是会有第三次的。”

    卜楚面不改色的道。

    “你最好提前习惯一下。”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对面回答就挂了电话。

    反正这种副本里的电话连的都是异次元电波，就算把电池抠出来，这个电话也依旧会响，或许还会自动接通，所以他就直接手动将这个手机报销了，砸得稀碎，扔在了一边。

    下一刻，卜楚感觉自己被什么人从身后抱住了。

    余光能看见几缕白色的发丝，让他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心里也没浮现多少讶异。

    变回人鱼姿态的西泽同样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可他身后的人却不是西泽。

    啊，仔细想想，因为这个相似点他还在在那个时候迷迷瞪瞪的把西泽认错了。

    “缪。”

    卜楚相当平静的唤了一声。

    男人从身后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急促的喘息着，似乎想要尽可能的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吞咽的声音很明显，必须极力克制着，才能不让自己伸舌舔舐上那片肌肤，不让自己表现得像只饥渴许久的，垂涎欲滴的野兽。

    “楚楚，楚楚，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不要推开我，不然我就要死了……”

    卜楚在原地站定，先是顿了一下，问：“黎穆还有西泽呢？”

    缪显然不希望卜楚在自己面前提起其他男人，可他还是低声回答：“黎穆去牵制西泽了。”

    刚才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两个都以为卜楚是消失了，打得厉害，缪却是经历过的，所以就来到了卜楚最后所在的地方，也就在这里找到了“回来”的他。

    “牵制”。

    这个词就很有意思。

    卜楚判断缪跟黎穆一直被召唤过来，应该是为了对付西泽而联手了。

    “我是来帮你的，楚楚，你不要怕我，相信我好吗？”

    缪这么说着。

    他是邪神，是人类本无法接触，甚至连仰望都做不到的存在。

    可如今他却像是跪在了卜楚脚边，将卜楚当做自己的神明，祈求着哪怕只有一点的垂怜。

    在第二个副本的时候，他的话对卜楚猜出最后的“副本出口”起到很大的提示作用，可他的本意确实是想要把人哄骗回自己身边。

    所以他如今害怕卜楚依旧怀疑自己，不肯将信任交予他、

    卜楚则是在想缪跟黎穆搭伙的原因。

    其实并不难猜，他们都不想放他走，当时黎穆差点就要成功了，缪也是冲出来阻挠，这会儿他被困在这里，黎穆跟缪也肯定是不会让西泽如愿的。

    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其他人得到。

    卜楚开口：“抱够了吧？可以先放开我吗？”

    “你想就这样讲话？”

    事实上，缪对于“就这样讲话”这事是一点意见都没有，不如说这简直太好了。

    可是他知道卜楚会不高兴，他不想招致卜楚的反感，最后让卜楚连自己的话都听不进去。

    最终他还是缓慢的把怀里的人放开了，同时后退一步。

    卜楚转过身去看，见到缪的模样跟之前没有任何改变，眼睛里也还捅着那把小刀。

    他看着就觉得有些碍眼。

    “那把小刀，不能拿下来么？”

    缪下意识的就护着了那只眼睛，剩下的另一只眼睛看着他。

    “……楚楚要拿回去吗？”

    “……倒也不是。”

    他看着缪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着对方之所以会这么紧张，可能是对于缪来说，这是自己唯一给他留下的念想。

    害，怎么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明明在脱离副本被搞得要死。

    “看着不太好看。”

    卜楚道。

    “我不会要回去，反正□□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你想留着就自己收着。”

    在心上人面前的外表大概是最重要的，起码缪知道对于人类来说是这样的，卜楚的一句“不太好看”比说其他什么都有用，他迅速的恢复成了一开始时，卜楚在巷子里看见他时的样子。

    “所以，”卜楚与缪对视，“你说要帮我，是要怎么帮？”

    缪：“西泽隐藏了这个世界的许多信息。”

    包括通关条件。

    其实这件事黎穆也做过，不过他算是一路都帮着卜楚，在最后的节点才有的动作，而西泽则是从一开始就动手了。

    卜楚没说话，等着缪继续往下说。

    “西泽把最重要的道具给了你，”缪道，“你要想从这里出去的话，就要把那道具嵌进海底的石盘里。”

    “……最重要的道具？”卜楚楞了一下。

    他可不知西泽什么时候给了他道具，而且还是最重要的，跟通关条件有关的道具。

    缪的目光落在卜楚的身上，然后一点点的往下移，让卜楚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他形容不出来缪的眼神。

    而缪的目光最后则是落在了卜楚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先是在半空停滞了一下，见卜楚没有躲避的意思，才虚虚的点上了卜楚的小腹，眼神变得幽深。

    “他给了你，的确是在你身上，我能看见。”

    “就在这里。”

    卜楚：……

    他这个瞬间脑中闪过许多想法。

    缪这回应该是不会再骗他了，可是这个所谓的“重要道具”居然就在自己肚子里这件事，让他觉得不太好。

    不是说要把这道具嵌进海底的石盘里吗，现在道具在他的肚子里，这是要怎样？挖出来？

    啊就他的被动来讲挖出来确实是不会死，可也不能这么来吧？？

    真挖出来他都歇菜了，要重新振作起来的时间未免也太久，难不成西泽就在一边看着？

    不是他不相信黎穆的能力，西泽毕竟有主场优势，想也知道很难对付。

    而且那石盘还在海底，他该怎么潜下去？直接就是在西泽的地盘，缪跟黎穆想要介入也不可能。

    卜楚越理越懵。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西泽好像是给他喂过什么东西。

    不过那是在一开始的，在这个副本还没开始的时候，他做梦“乱入”了这里，在坠海的时候被西泽救了起来。

    那个老人，据说是祭司的那个NPC也说什么他身上有“主宰给予的馈赠”，作用就是大海不会伤害他。

    换一种理解的话……是说他在海里呼吸没有限制吗？

    卜楚努力回忆着，那时候他遭遇海难，整个人都不太清醒，貌似是在被西泽喂了东西之后呼吸确实顺畅了一些。

    在这个副本里他就没有主动的靠近过大海，更别说潜进去了，也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等等。”

    卜楚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要潜入海底，就需要这个道具……是说我要潜下去找到那块石盘，再……？”

    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

    话说按照这种思路的话，就算西泽没有暗箱操作，谁又能想到这重要道具是在他肚子里呢？？

    这玩个铲。

    “不用，”缪将手收回来，“我、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其实楚楚想多了，没有那么难的。”

    缪看向卜楚。

    “我帮楚楚拿出来就好了，”他这么说着，秦观想要尽力的控制自己的语气，说话的声音到了最后却仍然有些颤抖，“我动作很快的，楚楚也、也不怕痛，对吧？”

    “……？！”

    卜楚的视线往下一挪，看见了缪身后，那映在地面的影子。

    无数的条状阴影扭曲着，完全看不出是个人形，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出它的兴奋。

    卜楚对于自己肚子里有个道具这件事情无知无觉，一点感觉都没有，缪说要帮他取出来，这不就跟做手术一样吗？

    而且这个幻境也找不到合适的手术室跟道具之类的，那不就是徒手……

    他眼前一黑，仿佛回到了之前被缪取子弹的时候。

    而且被动的事情也就只有卜楚自己知道，也就是说缪是不知道他“不会死”这件事情的。

    对于一般人来说，在没有任何医疗保障的情况被开膛破肚都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大概率会死于失血过多。

    缪这么笃定，是拿什么来保证他不会死？

    ……啊，不对。

    缪好像……有治愈的方法来着？

    比如舔舐，又或者体/液交换。

 第79章 海溺·二十五

    卜楚此时清楚的回忆起了第一个副本时发生的事情。

    缪舔过他的伤口之后, 那伤口马上就愈合了，甚至跟缪接吻的话血条还会往上涨。

    冷静想想的话，如果真要把那道具取出来, 让缪帮忙是必须的。

    因为他不知道那道具到底长什么样，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毅力能够在被“开膛破肚”的时候，顶着没有任何麻醉的痛楚镇定的在血肉模糊的肚子里找道具。

    缪站在卜楚面前, 见卜楚还是一副在思索的样子, 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了？楚楚？”他道, “没有时间了。”

    “……你能帮我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道具找出来，不干别的多余的事情, 对吧？”

    “相信我, 楚楚, ”缪道，“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要是我骗你，之后你生气了, 你可以把我剩下的那只眼睛也捅了。”

    卜楚：“……大可不必。”

    这是什么“你不高兴的话可以在我身上捅窟窿玩”一样的说法, 而且这也没有意义，就算两只眼睛都捅了对缪来说也没有影响，之前那只捅着小刀眼睛在被他说了“难看”之后，立刻就复原了。

    还有一件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是他的衣服。

    缪要帮他取道具的话,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会湿得一塌糊涂, 之前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一出，行李统统没有带, 自然也就不可能有换洗衣物。

    到时候成功了, 他拿着这珠子, 之后肯定会对上西泽, 再穿着湿漉漉的裤子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是要让他在缪面前把衣服事先都脱了吧，心里又有些犯怵。

    他实在是被那些足肢里里外外都蹂/躏过了，哪怕缪给他做保证，他也还是平静不下来。

    不过他也知道没有那个时间再给他犹豫那么多了。

    卜楚深吸一口气，对缪道：“等一下。”

    这房子没人住，浴室肯定是不能用了，城里的NPC都死光了，他就又随便找了一家有住人的屋子，做了一下准备。

    他的动作很迅速，没有让缪等多久，便道：“好了，来吧。”

    缪看着卜楚，指尖一颤，狰狞的足肢一下便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

    难忍啊，实在是太难忍了，此前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忍耐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卜楚坐在了沙发上，上身的衣服被他撩起来一点，下面则盖了一块毛巾，能够看见两条引人无限遐想的人鱼线没入阴影中，中间则是一片雪白的腹部。

    毛巾下面是什么，缪是知道的。

    所以才喉咙发痒，觉得干渴，似乎有一把火在身上烧。

    他站了一会儿才走上前，五指贴在了卜楚腹部上，他的体温有些微凉，让那块肌肤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快点。”

    卜楚说着。

    随后他在嘴里塞了一块毛巾，等着接下来咬，用眼神催促着缪。

    “好的，”缪垂眸，轻声道，“那我，开始了。”

    香，实在是太香了，尤其是在他已经品尝过其中的滋味后，每当回想时便越发空虚。

    可他分得清轻缓急重，知道自己现在要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一时的欢愉远比不了长期的快乐，这他还是知道的。

    在达成他的目的之前，忍耐是必须的。

    缪那双赤红的眸子抬起，红得似乎要滴血，就这么对上了卜楚的。

    卜楚还有些疑惑，下一刻只见缪对他笑了一下，他一晃神，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

    “唔……！！”

    往嘴巴里塞毛巾真是先见之明。

    不然之后嗓子大概率会哑掉。

    卜楚仰着头，身子已经软掉了，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有两条足肢缠绕上了他的脚，让他不能下意识的把腿夹紧，随后缪把头伏了下去。

    对他来说，这就是奖励。

    让他能够稍微满足一些，将那些不能暴露出来的，或许会吓到卜楚的本质更好的隐藏起来。

    对于缪来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卜楚像这般亲密过了。

    上个副本的时候，他被黎穆阻拦，甚至无法触碰到卜楚。

    想要大口吞咽，却只能仔细的，一点一点的去品味，试图通过这种方法让这人的味道在自己的舌尖上再停留多一会儿。

    卜楚最后还是被缪唤醒的，他总是会在遭受这种巨大刺激的时候神智涣散。

    窗外一直都是黑的，没有参照物，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就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平整的，没有任何的伤口。

    真就跟那个时候，缪要帮着取子弹一样，他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无论是血液还是其他的什么，全部都被他贪婪的卷进口中。

    卜楚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怎么说呢，他也大概想到这一点了，而且也有前车之鉴。

    他迅速的收拾好自己，决定将注意力从这件事情上移开，问缪：“那道具呢？”

    “在这里，”缪对他张开手，“就是这颗珠子。”

    卜楚接过来，打量了一下。

    看着是普通佛珠的大小，通体幽蓝，随着光线的变化还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别说，有点好看。

    拿在手里的时候倒是能看见它的道具名，名字叫“落潮”，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任何的介绍了。

    按照缪之前说的，这个通关条件往简单了说，就是把这珠子往那石盘里一放，就完事了，那么现在珠子有了，已知石盘在海底，那么具体位置呢？

    卜楚问完之后，不知为何缪的表情垮了一些，颇有些不情不愿的感觉。

    然后他就知道原因了。

    缪把一个透明的小盒子给了他，里面放着东西。

    那是一条红线。

    “线”的话，那就是跟黎穆有关了。

    看样子他俩应该是一早就明确了分工。

    卜楚这时脑子里又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个疑问，黎穆知不知道刚才缪对他干的事情？

    黎老师貌似也没那么大方吧？

    不，不对，他想这些做什么。

    缪：“到了海上，你就把盒子打开，它会帮你。”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卜楚等半天没听见他再开口，问：“讲完了？”

    “我……”

    “那我走了。”

    卜楚说完就走，他赶时间。

    他没有说“谢谢”，有刚才那事他说“谢谢”算什么，尽管这显得他好像有些冷漠无情。

    “有情”才离谱好吧。

    他清醒得很，本来他跟这些鬼东西的交际早就该在相关副本结束时同样结束，断得一干二净，谁能想到他们还能把副本的隔墙给破了，这可能也是BUG？

    告别也没有，他压根没回头，一路跑到了海边。

    海上完全是西泽的地盘，想做什么完全可以为所欲为，之前那个漂在海上的幻境就是情况预演。

    卜楚为了保险起见，用了一个“小雨伞”。

    这玩意儿当真就只能在没人的时候自己偷偷拿出来用，不然多少张嘴都说不清楚，之前会直接怼在西泽的脸上完全就是意外。

    别看这莫名其妙的，被他槽了八百次的外观，道具说明里可是写得很清楚，使用后能给予他一件与副本相关的关键道具。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艘船。

    不大，看着一个人坐着刚好合适。

    [方舟：只你一人的诺亚方舟。于海面上行驶时不会被任何外力影响，能够安稳行驶。]

    同时卜楚打开了缪给的小盒子。

    里头的那条红线霎时间跟活起来一样浮在半空中，他一时没抓住，那红线转瞬便钻进了他的衣领里，让他吓了一跳。

    他先前有想到这或许不是普通的红线，不然要怎么给他指路呢，长短就已经有所限制了。

    在第二个副本里，卜楚见到的黎穆的线都是白的，这红线……

    等等，这么说，他先前第一次进的幻境，在那游泳池边突然冒出来缠住西泽，让他又机会能够逃出来的红线，是不是也是黎穆的？？

    他顿时楞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更加抓不到那红线了，只能感受到长长的线体在身上游走，不知刮到了哪里让他“嘶”了一声，随后不等他再去抓，便又乖乖的顺着他的手臂游了出来，一头圈住了他的小指，另一头则往下绷直，垂入了海里。

    有轻微的拉扯感，告诉卜楚在哪个方向，该往哪里去。

    卜楚定了定神，上了船，顺着红线所指的方向移动。

    驶离岸边才一会儿，又听见从身后传来一阵巨响，转头一看，刚好瞧见那座岛屿被几乎要遮蔽天日的巨浪吞没的瞬间。

    这种时候真的很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没有回头路，四面都是大海，天空暗沉，跟海面对着咆哮，周围都是一副末日一般的景象。

    他这船在海浪上起起伏伏，渺小得可以

    可这船的确跟说明的一样，他坐在里面那叫一个平稳，如果是普通的船的话早就翻了。

    卜楚现在也没能见到西泽。

    当然他并不是说想念西泽，他只是有些好奇黎穆牵制西泽到底是怎么个牵制法，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他想看他俩打架。

    毕竟他都曾经被他俩搞得很惨，如果能看到的话，总觉得心里会舒坦一些。啊，这也不代表着他心里有郁结什么的，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再无情一点，就算看不到也没什么，见不到西泽就这么达成通关条件离开这里，从这个满是bug的游戏里面退出去。

    随着船只的行进，红线的角度也在慢慢的改变，变小，最终完全垂直，卜楚知道自己到地方了。

    海下是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只希望黎穆跟之后返回去的缪不要拉胯。

    他身上带着那枚名叫[落潮]的珠子，看了一眼翻腾着的漆黑的海面，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因为珠子的作用，他没有感受到阻力，也没有呼吸方面的困扰，他能够清晰的看清楚海里的一切，可谓如鱼得水，感觉甚至比在陆地上还要舒服。

    卜楚没有问缪他要找的石盘长什么样，如今一看，这哪叫“石盘”，大得像块地板，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浮雕，看着似乎是什么符文，他也看不懂。

    他在石盘上站立，看着石盘中间的孔洞时，又有一点迟疑，觉得就算是黎穆跟缪都在帮他，这会不会有些过于顺利了。

    可是缪说了他不会对自己说假话。

    他们都说他们不会对他说谎，话语里可以有所隐瞒，误导他往别的地方想，却不会有假话。

    害。

    都到这一步了，不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珠子放进去的瞬间，深海会瞬间把他碾碎。

    卜楚冷静的想着。

    他的被动会触发，期间大概也是神智涣散的状态，只希望恢复过来后副本就通关了。

    “咔”的一声。

    珠子落进去了。

    然后他的腿，动不了了。

 第80章 海溺·二十六

    卜楚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珠子一离开手, 他就准备着迎接海底的重压，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倒在了石盘上。

    身子软了，连用手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发现明明珠子已经落进了石盘里，自己却依然能够在海底呼吸。

    卜楚感觉耳根后面有点痒, 下一刻, 他意识到那或许是他自己长出来的鳃。

    因为他感受到了那种, 水流通过鳃过滤出来的奇妙感觉。

    他看见石盘上的符文在发光, 同时他的腿部一阵麻痒, 低头望去, 见到肌肤上隐隐的显露出来一点黑色的纹路。

    排列整齐, 像是鳞片。

    卜楚一惊, 感到大事不妙。

    他到现在也没有听见系统对于达成了通关条件, 副本通关成功的提示，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极为不妙的想法。

    石盘在震颤着, 越来越剧烈，随后竟是往上升起，连带着倒在石盘上的卜楚一起，直接浮出了海面。

    没有高于海面, 而是与之高度持平, 于是海水就随着海浪一下又一下的漫上来又退下去。

    这时, 卜楚感受到小腹处升起一股热意, 顷刻之间蔓延至全身。

    他大概能想象出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躺在这石盘上, 就真像是个祭品。

    卜楚听见了别的响动, 望过去, 正好看见西泽将自己肩膀上盘踞着的一大团红线扯碎, 那团红线扭曲着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画面有点血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笑着看着卜楚。

    他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人类的伪装外壳，轻轻松松的便来到了卜楚的身边，长长的鱼尾卷着他的腿。

    卜楚的腿动不了，却又莫名敏/感得很，这会儿稍微一碰都要瑟缩一下，何况是被冰凉的鳞片摩擦。

    他没有看见黎穆跟缪。

    那么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黎穆跟缪或许是联手了，他们要对付拥有主场优势的西泽，这一点是肯定的，不存在说帮着西泽让卜楚把自己往人家嘴里送的事情。

    是说，就算黎穆跟缪联手，也还是打不过西泽吗？

    “楚楚，”西泽唤道，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怎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感到很意外吗？”

    “嗯，我觉得你在想那两个家伙，我不高兴了！”

    说是这么说，他却什么也没做，反而亲昵的凑近卜楚的脸，用鼻尖去蹭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的。

    的确是心情很好，他现在是心情最好的时候了。

    “没有碍事的家伙在了，啊，太好了，真的很缠人啊，我都要烦死了，要是像这样缠着我的是楚楚就好了。”

    他抱怨一般的说。

    卜楚：“……你做了什么？”

    “就是让那两个蠢货以为自己占据了上风而已，”西泽道，“他们会联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说明楚楚是真的受欢迎呀。”

    “我知道楚楚会选择相信他们的，只是可惜，我从一开始就把‘线路’切断了。”

    所以就算是达成了通关条件，系统那边“断触”了，也就没法让卜楚离开这个副本，回到现实中去。

    黎穆跟缪都很难缠，这一点西泽说的是实话，就算他有主场优势，他俩联手的话，还是很难讨得到好处。

    说到底，因为他们身出同源，谁也无法给谁带来实质性的伤害，打起来没完没了，只是在浪费时间。

    有这个功夫他为什么不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楚楚睡一觉呢？

    “他们再也没办法在你面前出现了。”

    西泽道。

    被结界挡在了外面，这个结界从他第一次被打断开始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你好漂亮，楚楚，”西泽摸着卜楚的脸，“你真是太美了。”

    他的眼神痴迷，说：“你真是美得出水。”

    “实际上这么说也没错吧？我是知道的，楚楚自己也知道。”

    “你……！”

    卜楚想要反抗却有心无力，他只觉得有一把火在心里烧得越来越旺。

    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身体不对劲，连带着他的腿，十有八/九是跟这个石盘有关。

    “楚楚问我做了什么，那我把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也一并告诉你吧。”

    “你会被我转化。”

    西泽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个石盘就是祭台，马上你就会变成只属于我的人鱼了。”

    “楚楚的腿也很好看，我觉得还是更喜欢黑色的鱼尾，一定会把你衬得更白。”

    沾上其他东西也会变得很明显。

    新生的鱼尾孱弱无力，却又敏感多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哪里都不能去。

    “楚楚要是觉得不习惯，还想要走路的话，我们就去幻境里玩，你想要什么都有。”

    “我们原本的巢，我让它沉到底下去了，光线可能会有点暗，应该还好。”

    他不可能再到陆上去了。

    海水已经淹没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已经没有陆地了。

    西泽还在不停的说。

    “不要怕，楚楚，不会痛的，只是稍微的改造一下身体。”

    “之后可能会怀上我的卵，不过我不会让它们出生的，我不会让其他东西分走你的注意力。”

    “楚楚知道卵滑出来是什么感觉么？应该会很舒服的，我只是想看，只是想让你快乐而已。”

    卜楚的脑子这会儿不太好使。

    可是他又已经挺熟悉这种“不太好使”的感觉了，就算是被情热烧得头脑发热，好歹也还能用，不至于像是前面几回那样因为痛楚完全宕机。

    他是不可能就这么放任这所谓的“转化”进行下来，然后让西泽为所欲为的，哪怕原本能帮他的黎穆跟缪都失去了踪迹，能靠的人只有自己，他也觉得如今这看似死局的局面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卜楚的身上还有最后一个，官方给他的“小雨伞”。

    西泽已经见识过这东西，肯定会心生警惕。

    而且“小雨伞”也只是说给他一个关键道具，若是这关键道具不好使，那也是白搭。

    有非常紧迫的时间限制。

    他刚才从西泽的一大堆话里提炼出来的信息告诉他，西泽现在还在等，等他转化完成，而等他的腿完全变成了鱼尾，转化完成之后，就会引来一段……比较不可描述的时期。

    这才是真正的，最后的死线。

    西泽掌控着海上的天气，他现在心情好了，也不愿再让那吵人的雷声影响气氛，于是雨停了，天空还是被层层叠叠的云遮着，成了阴天。

    阴天也不见得能让氛围好多少啊。

    于是卜楚觉得，他是想要用云挡住天上的东西。

    比如月亮。

    月亮上有缪的眼睛，把月亮遮住了，缪自然就看不到了。

    可卜楚有些摸不准西泽是占有欲作祟，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像是黎穆那个时候，还特意告诉他缪就在外面看着。

    ……虽然用以前的这种经验用来坐判断好像有点那什么，但卜楚还是觉得，西泽去应对黎穆跟缪是不可能游刃有余的。

    卜楚在等待时机。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机会把剩下的那个最后的“小雨伞”用掉。

    啊，这种既视感。

    感觉好像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他就要开始跟BOSS飙演技。

    西泽很聪明，他自己也有个明星的身份，还不能演得有端倪。

    卜楚深吸一口气，在脑中规划好了接下来的步骤。

    不能忽然表现得太平静，还要适当的挣扎一下，然后……

    他一顿，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引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随后意识到，这是缪之前给他的，用来指路的红线。

    这红线是“活”的。

    操纵着是黎穆。

    尽管没有见到黎穆的脸，卜楚也知道这么一根细小的红线可能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可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安心感。

    大概是因为黎穆现在跟他是同一阵营的，有种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找到队友的感觉。

    卜楚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西泽出于别的心思，只扒了他的裤子，方便让他的腿转化成鱼尾，上衣却还是留着，就这么湿漉漉的沾在身上。

    幸好他穿的不是白衬衫或者浅色系的衣服，不然红线在湿透的布料中肯定很明显。

    总之现在，西泽完全没有察觉。

    卜楚感受着那跟红线的动作，线又不会说话，他也不知道黎穆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他低低的喘着气，呼出来的气息是灼热的，知道西泽在一边看着，好以整暇期待着他会主动。

    那条红线游到了他的颈脖处，好似完全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意思。

    西泽一顿，微微皱眉：“这是什……！”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红线在他毫不设防的时候猛地袭向了他的咽喉处，本该柔软的线却跟坚硬的利器一样，直接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洞穿的孔。

    西泽被那股力道冲得身子往后栽，卜楚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当机立断的抓住时机使用了道具。

    [任意门：极其方便且神奇的道具！有了它的话哪里都能去！但是请注意不要用在奇怪的地方哦！]

    是个很有用的道具。

    可是卜楚想到西泽刚才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陆地了，要逃的话，落足之处也只能是大海，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还来不及多想别的，比如之前的船还说得过去，[任意门]这种道具怎么看都好像跟这个副本扯不上关系，再加上第一次使用后在幻境里脱险，这貌似解决的都是他当下最主要的困境。

    系统提示音突兀的响起了。

    [恭喜玩家通关成功，传送通道已开启，请各位玩家自行离开。]

    没有可疑的卡顿，也没有谜一样延长的传送准备时间，甚至可以自由选择。

    卜楚已经懵了，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完全没有给他做反应的时间，也没有那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一切发生得很快，红线在半空中围成了一个方框，方框里的景色霎时间模糊起来，变成油画一样的色彩，下一刻，黎穆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真是从画里走出来，带着艺术家那股令人着迷的气质，接着无数股红线从方框边缘“流”了出来，因为过于密集，看着真像是另外一片“海洋”。

    “楚楚。”

    黎穆看向卜楚，温柔的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他身上没有任何非人生物该有的特征，看起来就是正常人。

    周围的海面忽地翻腾起来。

    西泽捂着自己的喉咙，面无表情的坐起身。

    “……没想到，你还在他身上藏了一条。”

    这种程度的伤奈何不了他，就跟打招呼差不多。

    “我也没想到啊，西泽，”黎穆道，“挺会的，要不是这样，或许你就真成功了。”

    一旁的卜楚……

    卜楚他看傻了。

 第81章 海溺·二十七（完）

    是怪西泽自己大意了。

    谁能想到卜楚身上还有一段红线呢。

    这玩意儿只要剩一丁点都能在短时间内繁衍成一大堆, 是他自己没注意，给了卜楚可乘之机。

    说到底还是被狂喜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他觉得卜楚已经是自己的了。

    黎穆在一眼就能看出来, 因为上个副本的时候, 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的红线在旁边又画了个框, 随后缪从里面走了出来。

    缪一出来, 马上就去看卜楚，在看见卜楚如今的模样时赤眸瞬间紧缩。

    月亮被遮住对他有些影响，但这不妨碍他心中对西泽的杀意暴涨。

    西泽费心构筑出来的结界被从内部瓦解了, 场面似乎变回了一开始, 回到了原点。

    “……原点？”

    西泽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

    他操纵着碗口粗的水流去抵抗那些袭向自己的红线或足肢, 就这么对峙着，僵持不下。

    “仪式已经开始了，是楚楚自己启动了石盘。”

    缪的眼神冰冷：“那是因为你在背后动了手脚！”

    这要是搞不好，卜楚就会以为是他们在骗他。

    说起来也真是小瞧西泽了, 连黎穆在那个时候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西泽随便他怎么说,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尽管现在出现了一些变数，但他觉得问题不大，现在的局势不管怎么说对他都是有利的。

    他在不动声色的拖延时间。

    结界没用了就没用了, 他可以等下直接抱着卜楚潜进深海里。

    卜楚现在还没成功转化，不太受得了深海的环境，会比较难受，浅海的话又有被黎穆跟缪虎视眈眈的风险。

    西泽想得很好, 那俩非得要一直留在这里, 那就待, 他跟卜楚待在海底深渊, 像是巨龙守护着自己的宝物。

    如果卜楚想念陆地上的景色, 他创作的幻境千变万化，以假乱真，也没什么。

    缪跟黎穆不知道西泽的具体想法，可他们知道这个所谓的“转化”是什么。

    事实上，他们又确实只能是跟西泽僵持在这里，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身处事件中心的卜楚，此时却奇异的置身事外。

    真是一种难得的感受，他之前在这种时候一直都是身不由己，被搞得咬牙切齿的。

    他试图理解西泽之前说的话，那所谓的“把线路切断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把通关条件比作开关，那么玩家在达成相关条件之后，等于是按下了开关，代表副本通关的“灯”就会亮起。

    而西泽就是把这开关与灯之间连接的线切断了，没法通电，就算是按下了开关灯也不会亮。

    卜楚不知道西泽是怎么做到的。

    他做的这些事可比黎穆那边的BUG要严重多了，不说是继续加强，哪怕是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连下个副本也是这种鬼样子，那他还玩个铲铲。

    刚才系统的提示音之所以能够响起，他只觉得是阴差阳错。

    或许那个名叫［任意门］的道具刚好把“线路”连上了，所以他才能够离开。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他到现在也还是没搞清楚。

    另外，卜楚还察觉到一点。

    那就是他面前的这仨非人类，貌似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个情况，不知道其实他已经能够随时抽身离开了。

    他想到这里时忽地一顿。

    对啊……这惊喜来的太突然了所以他才反应迟钝，他现在完全可以直接离开了，是在等什么呢？

    难不成还要跟他们礼貌的说一句“我要走了下次再见”？

    卜楚一下子就觉得有些微妙了。

    直接走吧，又好像太过无情了，缪跟黎穆都帮过他，可是他跟他俩之前也有不少过节……

    或者又是他想太多。

    “呜……”

    卜楚蜷缩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的从口中溢出一声呜咽。

    那股热潮烧得他脑子发晕，没有时间再给他想那么多了，再拖下去，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西泽听见了他的声音，立刻转身去抱他。

    “楚楚，很难受是不是？乖，再忍一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了。”

    他哄人的声音十分轻柔，带着无限的情意与爱怜。

    明明让卜楚转化的是他，看见卜楚这副样子时心疼的也是他。

    “滚！你别碰他！！”

    缪的眸子缩成一条细线，再看见西泽将卜楚抱进怀里，背影将青年的脸完全遮挡住时瞬间暴怒。

    卜楚没见过他这种样子。

    缪在他面前从来都称得上乖巧，哪怕是在发现他通关了，要离开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暴怒过。

    是无法抑制的焦躁感跟妒火在灼烧着他的内心，可他却连跟西泽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黎穆怒极反笑：“西泽，你当真以为有水盖着就行了？”

    西泽嗤笑一声，头也不抬的刚要答话，却感觉怀里的人轻轻的拉了他一下。

    于是他的表情又一下子温柔下来，问：“怎么了，楚楚？”

    卜楚低低的喘气，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

    他盯着西泽的胸膛，觉得这是块好肉，小刀扎进去的手感应该还行。

    总得给着狗东西一点教训，想来等会儿他要是走了，不亚于在正嘚瑟的西泽头上泼一盆冷水。

    嗯，冷水对他没啥用，那就换成开水。

    西泽见卜楚的嘴巴动了几下，似乎是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太小了没有听清。

    他低下头，凑近去听。

    “——你太烦人了。”

    之前都说了就算有张好看的脸，太过粘人也是会扣好感的。

    何况卜楚并没有颜控到那种程度，只是单纯的欣赏，就连这点加分项都要被后来的种种事件消磨得差不多了。

    他说完之后还觉得自己说得太轻了，可是他又不太习惯直接口头骂人“傻逼”之类的。

    至于对缪跟黎穆……算了，怪尴尬的，走都走了。

    [请问您确定要现在退出副本吗？]

    [确定。]

    西泽顿了一下，一脸错楞，像是还没彻底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刻瞳孔猛地一缩，双手下意识的抱紧却抱了个空。

    他怀里空了，卜楚消失了，第三次在他的面前消失了，还是在他决定事情已成定局的时候。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已经……！

    黎穆跟缪也是楞了一下，随后黎穆嘲讽的大笑出声。

    卜楚不在，他也不必再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了，做这种有违自己形象的事情也没有关系。

    “啊，真可怜啊。”

    他的话语里是真的带着怜悯。

    西泽之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痛苦。

    都是这样的，他们都是这样的，所以西泽必定也会这样。

    黎穆笑得停不下来，缪则是嗤笑了一声，冷眼看着西泽那副征楞的模样。

    西泽还是表情一片空白的看着自己的手。

    半响，他才问：“……他去哪里了？”

    缪：“什么去哪里了，回原本的地方去了。”

    卜楚不在了，他们不约而同的收回了对抗着的力量。

    分不出结果，没有意义。

    “他好歹没给你来一刀，”黎穆道，“啊，貌似只有缪有，我也没有。”

    卜楚这个人，说起来很矛盾的。

    他不喜欢被人弄，可是要弄了，又似乎与寻常人类相比缺了一些什么，不会太看重这个，只是觉得这很麻烦，妨碍到他通关的进程了。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通关了。

    这好像没有什么好置喙的，玩家不都是要通关的么。

    黎穆：“他会回来的。”

    他先前还跟西泽剑拔弩张，这会儿收回了笑意，变得冷漠。

    却没有敌意。

    刚才也说了，在卜楚走了之后，互相敌对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们现在都是失败者，并且不会让成功者出现。

    在想到将卜楚彻底留下的办法之前，他们是同一阵线的，甚至跟卜楚也是同一阵线。

    “可在这之前，”黎穆笑得冰冷，“你先给我死上几遍吧。”

    ……

    ……

    卜楚从游戏舱里爬出来的时候，还特意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说实话，这是他从副本出来以后情况最好的一次了，没有任何头晕脚软之类的情况。

    头脑清醒，甚至称得上神清气爽。

    不管怎么说这个极好的状态，跟之前那种异常状态，都非常的奇异。

    有问题，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负面状态因为未知的BUG同样会带到个人空间，所以他并没有在个人空间对待，什么副本结算或者其他玩家发来的消息统统都没有看。

    他习惯性的复盘了一下刚结束的副本，最后只得出来一个结论。

    那就是[青碟]这辣鸡游戏的BUG真是越来越明显了。

    一般的游戏都是玩家发现BUG，然后利用这些BUG来牟利，结果到了[青碟]这里，利用BUG的成了NPC，特别是BOSS，这就很恐怖。

    卜楚一直都没有去深想。

    缪他们到底是知道多少？

    理论上来说，他们是人造的产物，只存在于游戏里，所以拥有的认知也不会超脱于拥有的设定，本来是这样才对。

    可是[青碟]这个游戏本身就是迷，其中的创造者运营者甚至原理都是谜团。

    卜楚有理由相信，遇到这种BUG的玩家，应该就只有他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这次只能说是莫名其妙跟运气好，下一次呢？如果BOSS就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与通关有关的信息跟道具都隐藏了，他是该怎么做？

    一般人遭遇这种事，早吓得脸色发白了，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这个鬼游戏扔到一边再也不碰，不进游戏了，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可是卜楚的情况不一样啊，他就算现在知道有这么多破事，也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在“必须通关”这个前提下，他只能是想尽办法将有关风险规避到最低。

    他不信邪，[青碟]里的确是没有客服跟问题反馈的板块没错，可他觉得没有不代表没人能处理这事，这又不是个幽灵游戏，之前的线下活动里官方不是都出现了么，只是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跟联系方式而已。

    这时卜楚想起了台继同。

    啊，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了，他这会儿才想起台继同。

    当时时间紧迫，并且他觉得台继同早淘汰了……或许对对方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最后连那岛都沉了。

    卜楚翻出手机，他之前跟台继同交换了联络方式，现在一看，果不其然收到了台继同的消息。

    游戏跟现实中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再加上其实他们离开副本的时间也相近，转换到现实的话，其实也只是前后十多分钟的差别而已。

    [我出来了。]

    卜楚发了一句。

    台继同秒回：[！]

    很好，起码这次只有一个感叹号了。

    每次从副本出来台继同都会问卜楚有关副本通关的问题，这都几乎成了一个惯例了，卜楚也习惯了。

    台继同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哪怕清楚他给BOSS下了“蛊”，BOSS对他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好感度，他还是想不出卜楚到底是怎么通关的。

    几次副本末尾他要不是稀里糊涂的通关，就是突如其来的被淘汰，副本里最后一个出来的必然是他楚哥。

    前面两个副本就不提了，总体来说还是正常的，刚才那刚结束副本才叫莫名其妙，他完全成了个失联人士，手上几乎一点情报都没有，全程就靠抱着卜楚大腿过活，就差卜楚指哪他打哪。

    台继同的记忆就停留在卜楚“召唤邪神”后不久，他看到月亮上的赤眸，见到地面上游动的红线，逃跑的时候被卜楚推着往另一个方向狂奔，接着……

    接着一个遮天蔽日的巨浪打过来，他人就没了。

    总之这个难度就离谱，得打上三个问号。

    他是很相信卜楚的实力没有错，都到最后关头了，也希望卜楚能够通关，可他自己都觉得这回概率挺小。

    卜楚顿了一下，这回没有含糊过去或者直接表明不告诉他，而是道：［明天约个时间吧，直接见面说。］

    台继同家里有矿，他打算利用台继同的身份，看能不能把［青蝶］里的BUG搞一下。

    他想要去挖［青蝶］背后的官方，哪怕很多人都尝试过，根本挖不出来。

    如今玩家对于BUG的态度就跟遇到什么“奇遇”一样，碰上的概率极小，并且还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这不并不会损害他们的利益，因此也就没有人当回事，那么官方修复不修复，好像也变得无所谓了。

    台继同直觉卜楚要跟自己说的事并不只跟副本有关，答应下来，约了时间地点。

    随后卜楚总算是闲下来，他呼出一口气，准备去泡个澡放松放松。

    放好了浴缸的水，可能是因为刚从副本出来，他对这满满的水居然莫名的迟疑了一下。

    不，真是魔怔了，迟疑个什么。

    卜楚迅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都回到现实了，没什么好顾虑的。

 第82章 中转⑥

    卜楚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事实证明每当他有不好的预感的时候, 那一般都不会是错觉。

    他原本放好了水，坐进浴缸里，被热水包围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结果才坐了几分钟, 便感觉水下有东西在碰自己。

    卜楚猛地睁眼去看，水面清澈，底下有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他自己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捧水洗了把脸, 觉得可能是精神上太过劳累了。

    然后下一刻，他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往水里一滑，吓得他赶紧牢牢抓住浴缸壁。

    水里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卜楚却感觉有什么从他的身后缠住了他的腿。

    这种触感很像西泽操纵的水流。

    水流在水里自然是看不见的，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已经出了副本, 这里是现实啊！

    洗澡时水里有东西把人往里拖……这简直就是恐怖片场。

    卜楚五指用力扣住浴缸壁, 咬牙与那股力量对抗, 骨节泛白, 指间却传来一阵痒意。

    他一看，随后眼睁睁的看着有数条红线从指间钻了出来, 缠绕住了他的手指。

    这实在是有点吓人了，哪怕是卜楚也顶不住。

    他心脏狂跳，震惊之下没能抓稳, 彻底没入了水中。

    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窒息感, 也没有呛水。

    卜楚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跌坐在了一块石盘上。

    没错, 就是之前那个副本里的那个石盘。

    他完全懵了，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清醒的，或许这是在做梦。

    石盘上有水，很浅，大概站起身会淹没脚踝的程度，边缘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卜楚的脚被缠住了，是从黑暗中伸出来的足肢。

    缪的足肢。

    他顿时有了十分不妙的猜测。

    接着跟他想的一样，红线游出来了，还有他看不见的水流。

    他无助的坐在石盘上，这变成了餐盘，他则是餐盘上的佳肴，藏在黑暗中的存在将他分食。

    卜楚看见有一部分红线变白了。

    他迟钝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勉强转动了一下，意识到这是被自己弄脏的。

    还有一些被水流卷走了，更多的还在流出来。

    佐料则是他控制不住的声音，这里除了水声，就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嘴巴被堵住了，他“呜呜”的哭。

    恍惚间像是听见了谁的叹息。

    卜楚感受到那人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却模糊的看不清对方。

    是谁？

    缪，黎穆还是西泽？

    碰他的是足肢，红线还是水流？

    他分不清，像是被按遍了浑身上下所有按钮的机器，一片乱码，程序濒临崩溃。

    最后，卜楚得到了一个吻。

    轻柔且满是爱意，又带着不得不忍耐的不舍。

    ……

    “……”

    卜楚眼神放空的坐在床上。

    这个样子让人来看的话，真的很像被人玩坏了。实际上他觉得也快了，因为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当他觉得自己要被玩死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睡衣，除了裤子要换，腿还在颤之外，没什么异常。

    跟台继同的对话时间是在三小时之前，原本放好了水的浴缸里干干净净，连一滴水珠都没有。

    那么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合理的解释是他睡着之后做了个十分不可描述的梦，并且把梦跟现实混淆了。

    卜楚对自身的精神状况非常担忧，然而就在他跟往常一样，去平时的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给他的依旧是好消息。

    “很好，很好啊，这样的话再来几回，你就能基本痊愈，不用再来了。”

    医生看上去比有些迷茫的卜楚还要开心。

    “真的吗？”

    “真的呀，你怎么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医生只认为是他太过惊喜所以不敢置信，“怎么了，难道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没。”

    “那就再接再厉！”

    “……噢，好的，谢谢医生。”

    卜楚说着就打算离开。

    医生此时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忽然问道：“哎？你是结婚了吗？”

    “啊？”

    卜楚一愣。

    “没有，我就是看见你手上戴了个戒指……嗯？不是戒指？”医生又仔细看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是我看错了，我还说你怎么这么短时间，那就找人结婚了呢。”

    这个医生跟卜楚是熟识了，自然知道卜楚家里的情况，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身边也没有能在关键时候照顾他的人。

    不过比起直接戴戒指，在无名指上纹上跟戒指一样的纹身，好像更有别的特殊意义吧？

    医生这么想着，也没有多问。

    卜楚却是看着自己的左手愣住了。

    只见他的无名指接近指根的地方多了一圈红痕。

    很细，看起来……就像是红线。

    他的心里一跳，忙着站起来跟医生道别，直接回了家。

    卜楚之前没有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多了东西，被医生提醒之后，才觉得这圈红痕无比鲜艳，彰显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看起来有点像是勒痕，摸着却没有感觉，用水洗也洗不掉，也不怪那医生以为这是纹身。

    可问题是，他从来都没有在纹身过，更别提是在左手无名指这种地方纹身了。

    卜楚下意识的就觉得，这是他从副本里带出来的。

    这看起来实在太像黎穆的红线了。

    之前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身体有异样，只以为是精神影响到，觉得奇怪却也没有深究，如今这个纹身却直接告诉了他一个事实。

    那就是［青蝶］这个游戏，明明只是游戏，却实打实的在现实里对他有了干涉。

    这个事情就算告诉别人，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以为是他的后遗症，或者精神恶化，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那瞬间就成恐怖片了。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卜楚看着手上的纹身，在相信是游戏干涉到了现实，反倒先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再反复搜刮记忆，确认自己在进入副本之前，确实是没这个东西之后，他又想到了别的东西。

    左手无名指上的红圈像是黎穆的红线，假设这真是黎穆留下的，缪跟西泽会没有动作吗？

    卜楚一惊，抱着这样的想法进了浴室，开始检查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结果还真有。

    他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图案，一个圆圈里头有一条细线，看起来像是简笔画的猫眼。

    而同侧脚腕上则有一个菱形一样的奇特纹样，他一看，便知道这是鱼鳞。

    卜楚：……

    哇，这，很不妙啊。

    这种跟各个邪神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似的，怎么看都很不妙好吧。

    连带着，又想起了那个不可描述的梦。

    那真的是梦？

    他觉得去烧香拜佛或者找驱邪的道士什么的，应该没啥用。

    另外十分奇异的，是他的个人感觉。

    他居然没怎么感到恐慌，要说的话更多的是头疼。

    黎穆的副本缪出现，西泽的副本黎穆跟缪一起出现，以此类推的话，他的下个副本很大概率要面对四个啊！

    这一起打麻将都还超出一个。

    卜楚看着身上的这些“纹身”，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这事情本身就已经不科学了，不是用“BUG”就能解释的。

    他在想着要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台继同。

    说来惭愧，他现实中的能说得上话的人，并且是一起通关副本“战友”，貌似也只有台继同一个人了。

    说好要当独狼的，独到现在实在独不下去了。

    卜楚叹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他如约去找了台继同。

    地点是台继同选的，相当符合他富二代的身份，看起来十分高大上，起码他是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卜楚被服务生领进了一个包间，见到了等在里面的台继同。

    包间里的装潢同样豪华，跟那种海底餐厅一样，桌子旁的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游动着的各种鱼类，还有五颜六色的珊瑚，仿佛真的海底世界。

    尽管他已经对海失去了兴趣。

    “楚哥！”

    原本还无聊的在玩手机的台继同一见到卜楚，立刻就站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台继同的老板。

    “你怎么约这种地方？”

    要说的话其实也无所谓。

    “啊，那什么，总觉得上次招待不周，”台继同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安静一点的幻境不也方便说事情么？”

    他口中的“上次”指的是线下活动的时候，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忙着去看发病的闵阳成，卜楚后来一个人就出去了。

    想到闵阳成，他又长叹一口气，觉得心累无比。

    卜楚注意到台继同的神色变动，看见了他眼底的青黑跟掩饰不住的疲惫，问：“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总不能是因为要见他了太激动所以睡不着吧？

    他不至于蛊到这种程度。

    卜楚这么问，台继同想到他也是认识闵阳成的，便提起了闵阳成的事情。

    线下活动时闵阳成的种种异样被判断成精神病发，台继同虽然感觉他是有点怪怪的，可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而且不知为何撞见卜楚之后，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闵阳成当即被送进了医院，他总是胡言乱语，说有什么东西要加害他。

    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医院里面治疗，而游戏跟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台继同跟卜楚在线下活动之后进入副本，然后昨天又出来，也才过了五六天。

    然后就在昨天晚上，就在他们昨天刚从副本里出来，卜楚约台继同今天谈事情的时候，台继同收到消息，说闵阳成不见了。

    他从医院里面逃了出来，不知去向，哪里都找不到他。

    所以台继同就很头痛。

    他一边想着闵阳成的病，一边又担心有可能会有无辜的人碰见闵阳成病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导致他没睡好。

    他跟倒苦水一样跟卜楚诉苦，又道：“真是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还老说要你很危险，要见你，保护你什么的。”

    卜楚一愣：“我很危险？”

    “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之类的，唉，不用太在意，都是一些没有根据的话，胡言乱语罢了。”

    卜楚沉默了一下。

    怎么说呢，他的确没把闵阳成的事情往深处想太多。

    可是他自己身上的事情，确实是……说“危险”吧，好像也挺“危险”的。

    “就提这么一嘴，楚哥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呀？”台继同打住了有关闵阳成的话题，今天他们的重点并不是讨论这个。

    “我说之前，你做好心理准备。”

    台继同：“……啊？”

    他有些懵，不知道是要做哪种心理准备。

    卜楚把自己发现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说了，当然，梦境的事情不可能说，也说不出口。

    他深处左手，张开五指，给台继同看自己手指上的“纹身”。

    台继同听完后，眼神呆滞的落在那圈红痕上，随后猛地一哆嗦，接着连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哆嗦。

    “楚、楚哥，这种恐怖的桥段……”

    “你在副本里跟我待了那么久，应该很清楚我手上没有这个东西。”

    [青碟]里的玩家全身都会被扫描，然后一比一完全复刻进副本里。

    在副本时没有，现实里自然也不可能有，卜楚也不可能是特意在这段时间里去纹了身，接着过来吓唬台继同。

    “这、这……”

    信息量太大，太过骇人，太过难以置信，台继同这会儿都有些不会说话了。

    他再一次佩服起了卜楚的心理素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将这种可怕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出来的。

    卜楚给时间他缓了一会儿，刚要开口，隔间的门被敲响，随后一名服务生带着甜美礼貌的笑容，推着小餐车走进来。

    “您好，先生，给您上一下赠送的甜……”

    她的话没能说完，不经意间一抬头，表情变得无比惊讶，瞪大了眼睛。

    “这是……”

    “什么？”

    卜楚见她的样子不对，便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的身侧望去。

    如今他跟台继同面对面坐着，左侧边挨着透明的玻璃，右边则是那名服务员。

    他望的是左边，对上了那面玻璃墙。

    刚才因为一直在跟台继同说话，所以并没有留意。

    一看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左边都是鱼。

    密密麻麻的，仿佛整个空间的鱼都聚集在了这里，挤挤挨挨的贴着玻璃，无数双恍若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他。

    与他只隔着一道玻璃。

 第83章 中转⑦

    小朋友应该都试着逗弄过鱼缸里的金鱼。

    把手指贴在玻璃缸壁上, 上下左右的移动，看着里面的鱼儿以为眼前的是什么饵食，跟着手指一起游动。

    卜楚看着这群鱼, 实打实的愣了一下。

    他觉得若是他往别的方向走，这些鱼也会跟着一起动。

    这样的画面大概只有发在动画片里才会显得唯美温馨, 在现实里甚至显得有些可怖，他也不是什么迪士尼在逃公主。

    鱼群几乎可以说是挤在玻璃上了，像是想要冲破那层玻璃的隔阂，因为庞大的数量，那玻璃看起来都似乎真的要被压碎了。

    卜楚很镇定。

    他先是对那名服务生说：“看来你家的鱼很喜欢我。”

    轻描淡写的盖过去, 对方顶多只会觉得奇异, 再没有更多的解释了。

    游戏影响现实什么的，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也没必要逢人便说, 那只会被人当做疯子。

    是的，卜楚在看见这些鱼群的时候, 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西泽。

    因为西泽是人鱼啊。

    不管是被海洋生物爱戴，还是统治着海洋生物, 都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这个结论。

    尽管具体是怎么样的卜楚不知道, 或许也有他差点就被转化成人鱼的原因在。

    无论如何这里不能待了，他就拉着反应不过来的台继同转了场。

    期间甚至还庆幸那几个邪神里面没有长翅膀的, 不然按照这种趋势, 他岂不是都不能上街了。

    鱼要水才能活, 鸟雀可在天上飞得到处都是。

    卜楚跟台继同找了个普通的咖啡馆。

    他一开始就想着这样的地方才比较合适。

    刚才的景象让台继同吓得不轻。

    在听过卜楚的讲述后, 他不可能再跟那个服务生一样, 觉得这是什么神奇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给了他最直观的感受, 证明卜楚所言非虚。

    台继同坐下后又过了半天, 才跟刚把魂找回来一样。

    “……所以，楚哥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办？”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检索自家认识的，能够解决这方面事情的能人异士。

    有钱人家多多少少都会在这方面花点钱，相不相信都好，他家也不例外。

    台继同本来是不信的，觉得那不过是一种表面上仪式或者流程，这会儿却不得不信了。

    卜楚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道：“那些没用，省点钱吧。”

    连试都不用试。

    没有根据，他如此笃定。

    要找就找问题产生的根源。

    卜楚把自己的打算，也就是找［青蝶］官方的事情跟台继同说了。

    台继同听完后沉默了一下，冷静下来。

    他的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迅速理解过来。

    他说：“楚哥，不是我不帮你，你想要找［青蝶］的官方，这可能比找道士驱邪更不靠谱。”

    “我都听说过。”

    卜楚道。

    他知道这些游戏公司，包括台继同家里的企业都有找过，连他们这种庞大的力量集合起来都找不到，想必也是白费功夫。

    可是卜楚有别的想法。

    “我就是尝试一下，不用你们常规的方法找。”

    台继同愣了一下：“……不用常规的方法？”

    那什么叫“不常规的方法”？

    他想象不到。

    卜楚：“需要你帮忙。”

    “那楚哥你说怎么帮？”台继同没有犹豫，“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行，你能给我流量么？”

    “……什么？”

    台继同又愣了。

    他本来还自认聪明，结果跟卜楚谈话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不知道愣了多少次，这不显得他很傻，反应迟钝么。

    真不怪他，主要是他觉得这话题跳跃得也太没规律了。

    “楚哥是要流量？”

    要流量做什么，总不能出道吧？

    “你家是出名的游戏公司，应该能引流的，”卜楚道，“我会在［青蝶］的玩家论坛里发个帖子，你想办法帮我顶上去。”

    总得来说就是不动声色的弄成热门。

    “可以是可以……”

    台继同还是没懂。

    这跟卜楚要找［青蝶］官方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就是所谓的不常规的方法吗？

    他内心的疑问很多，卜楚却没有一一解释，只是说你之后看了就知道了。

    “并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是尝试。”

    他再次道。

    ……

    当天晚上，一些玩家等上［青蝶］的玩家论坛，准备分享经验跟闲聊灌水，又或者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发出来的最新情报时，在最为显眼的位置看见了一个题目前标有红色“hot”字样的贴子。

    标着“感谢之前官方抽奖送的道具，跟官方的工作人员小哥哥面基啦”，这么个题目。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也能火？

    大多数人乍一看这个标题，心里面生气的是这样的想法。

    然后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再仔细一看，惊了。

    官方？？

    讲道理，从［青蝶］上线以来，因为官方的身份实在成谜，不是没有人伪装成官方出来行骗过，再被揭穿之后依旧层出不穷，并且到现在也依旧成为一些钓鱼帖的常用标题。

    而事实证明，真的很好用。

    所以玩家们在看到这个标题之后，立刻就点了进去。

    玩家们在论坛里的ID也是他们的真实姓名，他们看见楼主的名字叫做“卜楚”。

    这并不是一个让人感到陌生的名字。

    至于帖子的内容，是卜楚说自己在之前的抽奖活动中得到了官方赠送的道具，然后跟官方有了联络，最后居然就这么面基了。

    他只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官方身份，而自己居然有幸认识其中的人，在保密个人信息的情况上，忍不住出来炫耀一下而已。

    卜楚之前在学校活动中被抽中，很多人都看见了，那张脸的确能够匹配得上，并不是在作假。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后面的事情……貌似也不是没有可信度。

    主要是这事要假的话也假的太明显了，反而像是真的。

    真正见过卜楚，知道他真实性格的玩家并不多，更多的人都是在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中知道他的。

    于是这帖子立刻就爆了，无数玩家都在讨论着，也有人试图跟卜楚取得联系，验证事情的真实性。

    台继同此时正跟卜楚待在自家的书房里，他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上显示着帖子里不断更新的评论。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卜楚，见对方手里拿着手机，或许也是在看。

    如今他依旧有些摸不清头脑，想不明白卜楚发这种帖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说什么“跟官方小哥哥”面基，这个口吻本身就很恶心，居然有人信。

    那段话是卜楚面无表情的打出来的，完全脸不红心不跳。

    “那个，楚哥，”台继同没忍住，还是问了，“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就有跟官方接触的可能了？”

    他本来是想自己琢磨清楚的，显得自己不至于太笨。

    卜楚：“帖子这么火，它要是有所关注，看到了，肯定会来找我的。”

    他的帖子里还编了个完整的故事，包括跟那客服小哥哥的相遇相识一见如故，看着跟小说一样的，却又是这一点让玩家们觉得越假越真。

    一般游戏或许会发个官方声明，为的是维护自家的声誉，［青蝶］大概不会理会那些东西。

    他就是在验证，只有他遇到那些BUG，那几个邪神面对他的态度是独一份，如今甚至还干涉到了现实，他不觉得［青蝶］背后的人会毫无察觉。

    若是真察觉了，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放任自流，那就很有问题了。

    要是无事发生，是卜楚自己想多了，根本没谁找过来的话……那没找就没找，说了是尝试，让那些玩家自己讨论去。

    他什么都没有看，就看着自己的系统频道。

    如果不是添加了好友，其他玩家是不能给陌生人发送信息的。

    除了系统本身。

    从帖子真正意义上火爆起来的时间算起，卜楚并没有等多长的时间。

    他在个人空间里，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台继同还在那边似懂非懂的看着电脑屏幕，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官方就会来找卜楚了，毕竟之前就算是有人在论坛上胡扯，吹牛扯的天花乱坠也不见有官方现身。

    随后，他听见推门的声音，看见了从游戏室里走回来的卜楚。

    “楚哥？”

    “我收到了。”

    “啊？”

    “我收到了官方给我发的信息。”

    台继同睁大了眼睛，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真的吗？？说什么了？？”

    给卜楚发消息的发信人，原本该是玩家ID的地方是一串乱码。

    内容很短。

    ［那不是我。］

    短短四个字，信息量很大。

    卜楚看着就觉得很有意思，比如对方的这个口吻。

    这用的是第一人称，而不是什么代称。

    这样的看的话，对方的重点似乎更多放在了，卜楚把一个陌生人当成了“他”的事情上，并且貌似对此表示出了一点不愉。

    卜楚确定这就是官方。

    并且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这官方，该不会就只有一个人吧。

    他试着跟那段乱码进行对话，去回复。

    ［你是谁？］

    ［我身上的东西你知道吗？］

    ［契约。］

    ［完成。］

    ［可以。］

    ［帮。］

    对方知道他跟［青蝶］之间的契约。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方本来就是［青蝶］官方。

    卜楚之后再怎么发消息，对面在发完几个短促的词语后，都再没有动静了。

    这么惜字如金的吗。

    台继同是不知道契约的事情的，于是卜楚又十分简略的，大致的把契约这事跟他解释了一下。

    小伙子再次震惊。

    原来在大家都对［青蝶］官方的身份一感到一头雾水的时候，卜楚就已经跟官方搭上线并且建立契约了。

    他忍不住阴谋论，既然都存在游戏干涉现实这么不科学的情况，那么是不是也存在着对卜楚进行了记忆操作的可能？

    只记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却不记得契约的其他内容什么的，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卜楚对此没有什么想法。

    他原本的目的只能说是达成了一半，看样子是没法让对方直接将这干涉停止了，BUG的修复依旧是没影的事情。

    乱码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催促他赶快完成契约，可他又确实想不起来有什么截止时间。

    他试图了解对方最后的几个词语。

    是真的很奇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说话。

    “帮”的意思是，可以帮他通关副本吗？

    可妨碍他的因素明明就是游戏自身的BUG啊。

    如果真这么想，那年之前的抽奖都是刻意为之，对方就是要把那几个道具给他了？？

    那微妙的外观设计暂且不提，这貌似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了。

    卜楚沉默着思来想去。

    最后觉得，还是要再进一次副本。

    如果没记错……

    他这回要莫名其妙的被喊“妈妈”。

 第84章 爱虬·一

    台继同并不知道卜楚已经大致知道下个副本的内容了, 这件事情卜楚没跟他说。

    这应该也算BUG，可在一般玩家看来, 这事实属逆天。

    之前也说过，玩家论坛里的确是有玩家分享的副本经验没有错，可每个副本内容都是不一样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进到什么副本里。

    卜楚能够知道自己下一个副本是什么，如果能够利用好这一点，就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通关的难度一下子就下降了。

    可惜他面对的BUG不止这一个。

    况且他现在也就知道自己在副本里大概会莫名其妙的被叫“妈”而已，那个时候情况复杂，他压根就没有去搜集什么有用的情报。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对方“好心”的放他出来, 他都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所以楚哥你还是打算……继续去通关吗？”

    台继同忧心忡忡。

    他以前进[青碟]完全就是抱着娱乐的心态去的，结果现在在听完卜楚讲了这么多之后, 就开始控制不住的脑补各种东西。

    “BUG这么多, 万一你在里面……”

    他想到了卜楚可能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的情报，毕竟那些BOSS有一个算一个，没有想让卜楚顺利通关的。

    当然BOSS的确不可能放任玩家顺顺利利的通关而什么都不做，但这性质不一样。

    台继同同样是不知道卜楚的“被动”。

    所以其实有没有这个BUG都没差, 不通关就出不来。

    “我能想到的，能做的事情已经做过了，”卜楚道，觉得也不算无功而返, “继续留在这里是没有进展的, 只会浪费时间。”

    如今这游戏对现实的干涉谁也说不准, 说不定拖得时间越久, 这干涉就越严重, 并且因为这事实在过于离奇，他们连这最严重的的后果会是什么都想象不出来。

    台继同听卜楚这么说，又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那我……”

    “你是什么打算？”

    台继同刚要说话就被卜楚打断。

    “啊？那我当时跟楚哥一起……”

    “你刚才自己都说了，这游戏BUG很多，上一个副本的事情你都忘了吗？”

    卜楚再次打断台继同的话。

    其实台继同没想那么多，他就是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当成了卜楚的后盾，因为连着三个副本都在一起，所以卜楚要继续通关副本的话，他觉着自己肯定也是要跟着一起的。

    “现在不清楚他们到底能在游戏做到什么程度，或许是在进化，然后做的事情比上个副本的还要难搞。”

    卜楚道。

    台继同身上没有像他那样的“被动”，理论上来说是只要死亡淘汰，就能从游戏里出来，但是现在貌似副本里的东西都不能用一般的常理去判断了。

    西泽既然能直接将台继同从初始地点移动，把他直接投送到岛上，那接下来的BOSS说不定能做得更过分。

    卜楚猜测应该是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所以他才能在后面跟台继同碰面，不然西泽不会只是延长他们见面的时间这么简单。

    台继同显然并没有想这么多，如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我跟你去。”

    “你确定？”

    “我确定。”

    他是诚心想帮卜楚。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最终卜楚这么说。

    他该劝的都劝过的，如今台继同要这么决定的话，他不会再拦。

    卜楚又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自己“乱入”的事情说出来。

    被喊“妈妈”什么的也太离谱了，他犯不着现在就让台继同陷入混乱，如果到时候真的是这样……

    那就到时候再说。

    “行吧，”他道，“那明天这个点就进副本，这次别组队了。”

    “好！道具什么的我也会看着准备的！”

    卜楚：“……噢。”

    这未免也太积极了。

    就这样，他回了家。

    其实他可以做的准备并没有多少，要说的话，更多的是心理准备。

    到了第二天，他跟台继同如约进入了副本。

    卜楚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嗯，上一个副本也是躺在床上。

    不过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就有很大的不一样，与那个一看就是客房的房间比起来，这个房间看起来有人情味多了，从各种小的地方都能看出满满的生活气息。

    系统的身份提示还有副本的背景说明什么的会延迟一段时间，他翻身下床，打算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搜集的线索。

    他看见身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有两个看起来十分亲密的人。

    依旧是用数据合成的照片，一个人是他，另一人……从身形上来看应该是个高大的男人，在照片中亲昵的将他揽在怀里。

    可是他没有脸。

    本该是脸的地方被剪掉了，脖子以上显露出来的是相框的背板。

    卜楚顿了一下，记下这个点之后，就将相框放回了原位。

    他稍微摸索了一下这个房间。

    床很大，放着两个枕头，应该是双人床，房间里也放着两个人的衣服，从尺码上来看跟镜子里的男人是符合的。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卧室的门关着，他并没有贸然推门出去，而是贴在门上留意了一下外面的响动。

    一片寂静。

    卜楚在确认外面没人之后才走了出去。

    然后……该说是“果然如此”吗。

    入目是熟悉的客厅。

    所有的家具跟格局摆设都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他被叫“妈妈”的地方。

    那这样的话……那个人去哪里了？

    卜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对方。

    说“人”吧，对方大概……不用说“大概”了，总之就绝对不是人，也不知道该说是“男孩子”还是“男人”，因为对方在短时间之内一下子就变了样子。

    卜楚把整个屋子都找过了，并没有那鬼东西的踪迹。

    [尊敬的玩家，您当今副本的身份为：一般人类。]

    [平平无奇的一般人，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份子，幸运的是，你有一个相当爱你的丈夫。]

    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了。

    卜楚在听见第一句的时候，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疑问。

    “一般人类”？这个说法，难不成还有什么特殊身份，或者压根不是“人类”的玩家吗？

    来不及深思，他便又听见了第二句，起初还楞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傻了。

    等等，等等等等，这信息量有点大了吧？

    “丈夫”？他是已经结婚了？跟NPC吗？

    是那照片里的人？可是为什么脸被剪掉了？难不成还有分手离婚这种复杂的戏码？？

    再联想到那鬼东西喊他“妈妈”，他一时间头皮发麻，想到了很多糟糕的东西。

    系统可不管卜楚此时有些奔溃的心理，它的声音还在继续。

    [背景介绍：世界上除了人类，还有另外一个庞大的，不为人类所知的种群——虫族。他们伪装起来的外表与人类无异，却拥有人类没有的各种能力，如今正隐藏在社会中，逐渐扩张势力。]

    [特殊竞争型对抗副本，请玩家为自身效力的阵容取得胜利。]

    [当在一定时限内一方占据决定性的主导地位，另一方即视为失败，同时开始副本结算，根据获胜阵营的玩家在本阵营内的相关地位计算贡献率。]

    [副本结束前三天将会进行一次时间提示。]

    卜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整理。

    这种副本他还没有经历过，其实主线鲜明，很好理解。

    在以往的副本里，玩家们的通关条件都一样，也就是他们的利益目标其实是一致的，奖励点数随着贡献的多少而改变，让玩家们能够积极的活跃起来。

    而这次，玩家们则分为了两拨，要做的事情很明确，跟打仗一样，打赢了就行了，然后地位的话，成为一个士兵跟一个将军当然也有很大区别。

    不过想要打赢，应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如说十分复杂。

    辨别敌我身份，策略的谋划，拥有道具跟技能的玩家们打起来那将相当激烈。

    阵容没法选择，从一开始就被随机分配好了，虫族的话，相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比较有利的。

    他们混在人群中，轻而易举的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情报，而人类这方对虫族的了解却少之又少，很多普通大众甚至都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危险的种群存在。

    卜楚还在想台继同的阵营会是什么，要是他俩不一致的话，那就很尴尬了。

    这时他收到了台继同发来的信息。

    [楚哥！楚哥能收到吗！]

    [楚哥是什么阵营的啊，我是虫族！]

    完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像上一个副本一样，台继同那边一切正常，联络也没什么障碍，没有原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这本来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阵容问题就……

    系统又一次响起的提示打断了卜楚的思路。

    [请注意，您当前的阵营为——虫族]

    卜楚：……

    这是特意提醒他还是怎么的？

    卜楚有些呆滞。

    要这么来的话，那他之前就有些想当然了，也没说身份是人类阵营就一定是人类啊，这一出整的是那什么……叫“卧底”？

    他跟台继同的阵营是相同了，可对于他来说，这难度骤然飙升。

    虫族之间的身份认证应该是很轻松的，他们只要向对方展露自己不属于人类的一面的就可以了，而人类这边的猜忌却要多得多，到底是哪个阵营的随口胡侃都行。

    而就算卜楚对虫族那边说我们是一伙的，同样没有人相信。

    只会让人觉得是人类一方想要潜入进来，并且这样的骗术也太过拙劣了，直接就被手撕。

    啧。

    卜楚越想越觉得难搞。

    台继同是虫族，并且情况应该没他这么复杂，或许能帮上忙。

    卜楚还想到一点。

    那就是这么个特殊的副本，没有所谓的通关条件，甚至到了某个时间结点就会结束。

    主要是玩家与玩家直接的竞争，那这样的话……

    不存在所谓的BOSS啊？

    那个喊他“妈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每个副本一开始时似乎都是一片混乱，卜楚没想着在刚开始的这一天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

    他还要把自己的情况跟台继同讲一下，然后分析分析，在系统频道里讲不太方便，还是之后约时间见个面。

    卜楚正想得出神，做着之后大致的打算，忽然听见了一阵微弱的撞击声。

    声音并不大，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却很有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着木板。

    一下，又一下。

    声音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卜楚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来，不管是什么副本，［青蝶］本质上……

    可是个恐怖游戏啊。

 第85章 爱虬·二

    这他妈就很刺激了。

    尤其是在卜楚刚觉得这个副本只是玩家之间打架, 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

    刚还疑惑着BOSS好像没什么用，现在马上就给他整活。

    卜楚没法放着那个声音不管。

    这房间就他一个人……应该就他一个人，如果不是什么恐怖片桥段的话。

    他一边往那边走去, 一边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来源方向一路走，进了卧室, 然后停在了衣柜前。

    声音是从衣柜里发出来的。

    就很难让人不多想。

    刚才卜楚拉开衣柜，翻看里面的衣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也没发现有什么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物件。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衣柜门, 一下又一下，十分有规律。

    卜楚一手拿着小刀以防万一，另一只手一下就把衣柜门打开了。

    他警戒着, 衣柜里却依旧只有衣服。

    那声音没停，他顿了一下，再仔细去听, 又察觉到这声音是从衣柜的背板里传出来的。

    衣柜的后面还藏着东西。

    卜楚用手指敲了敲那块板，判断出来那后头是空心的，还有一个空间。

    而就在他敲了板之后，那声音忽地停止了。

    他可不会因为声音没了就停手, 在板上摸索了一下，没找到可疑的缝隙或者是开关, 于是便去找来了工具。

    他直接将那块板破坏掉了, 里头一片黑，拿手电筒照射着, 见到了里头放着的东西。

    那像是……一个蛋？

    卜楚犹豫了一下, 伸手将那个“蛋”拿了出来。

    说是“蛋”, 是因为这东西浑身乳白，呈椭圆形，却大得离谱。

    这比鸵鸟蛋还要大，要用两个手托着，却奇异的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只感觉是什么东西的卵。

    这个卵是活的，托在手中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一阵阵的，跟心跳一样的搏动，细微的颤动传递至手心。

    卜楚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枚卵，只能是拿了个盆装着，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浴室的地板上。

    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

    是说刚才的动静都是这枚卵发出来的吗？

    这玩意儿是有意识的，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好让他把自己拿出来？

    卜楚认为这绝对不是正常生物的卵，并且那出现的地点也很不正常。

    联系到这个副本的背景，让他觉得……这或许跟虫族有关。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枚属于虫族的卵。

    卜楚对如今副本中“虫族”这个种群的认知还是一片空白，他只是下意识的这么觉得而已。

    他的胆子很大，十分冷静的摸了摸那枚卵的外表，温热，并不像鸟类的蛋一样拥有坚硬的外壳，那层壳的触感也很奇妙，要用点力的话，似乎也有点软。

    那么问题来了，他把这卵带出来了，接下来是要怎么做？

    把它孵出来吗？怎么孵？跟鸟类的孵化方式肯定也是有区别的吧？

    卜楚的阵营如果是人类的话，他大可以直接就把这枚卵给摔了，或者扔到别的地方去不管，可他现在的阵营又偏偏是虫族。

    对他来说，并不是苟着等时间过去就可以了的，如果不出差错，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被送回去，只是这样的话，若是他所在的阵营没有赢，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通关成功。

    又或者单纯走了个过场，平白浪费时间，无功而返。

    也没有谁能够告诉他确切的答案，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让虫族取得胜利。

    卜楚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卵上。

    这卵如今安安静静的，只有在将手贴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它的生命的搏动。

    “……你好好待着。”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对卵开口了。

    恍惚间又觉得这貌似跟那些怀孕时摸着自己凸起的肚子，跟里头的宝宝说话的妈妈差不多。

    妈妈……等等，妈妈？

    卜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却没能抓住。

    最后他决定先跟台继同碰个面。

    初到副本，人生地不熟，好在他们相隔的地方并不远，就随便找了家饭馆，开了个包厢。

    “之前还没跟你说，”卜楚先开口，“我的身份是人类。”

    眼见台继同瞬间紧张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又接着道：“可是我的阵营是虫族。”

    “诶？”

    台继同有些错楞。

    “我的阵营跟你一样，都是虫族。”

    “可是楚哥你不是说自己是人类……”

    “我的身份是人类，可阵营是虫族，”卜楚的语气不带起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台继同当然是相信卜楚的。

    并且他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啊，因为他们俩的阵营一样了，刚才他还以为会不同，都要吓死了。

    嗯……虽然就算真不同的话，他也肯定会帮楚哥就是了。

    卜楚并不知道他觉悟居然有这么高，大致说了一下之后，就开始交换情报。

    随后台继同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全说了出来。

    “虫族”这个种群拥有人类没有的能力，貌似每个个体拥有的能力都是不同的。

    “我的话……”

    台继同对着卜楚伸出手，随后手背上浮现出了鳞甲一样的物质。

    “大概是……比较抗打？”

    他自己说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晓得这些能力也是系统随机匹配的，还是根据玩家个人特质生成的。

    “如果楚哥的身份也是虫族就好了，”台继同有些可惜的道，“楚哥一定超强的。”

    他一向相信卜楚的能力，觉得卜楚如果是虫族的话，对抗竞争的任务肯定不在话下。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卜楚让台继同吹了一波，内心没啥波动。

    他看到台继同手背上的鳞甲时，再次觉得人类阵营的优势不大。

    因为这属于虫族特有的特征，真正的人类间谍就算想要潜入进来，要成功伪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相反，虫族伪装成人类却很容易。

    就目前来看，两方的差距悬殊太大，这是很不合理的。

    还是说人类那边有什么能够平衡这种差距的东西存在吗？

    “现在要做的，说白了就是抱团。”

    卜楚道。

    他自认自身情况特殊，就是不知道玩家里会不会也存在身份是虫族，阵营却是人类的玩家。

    先前假设了多种可能，只觉得这副本看起来简单，实际却复杂。

    “我感觉我一个同事有点像虫族，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

    台继同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副本里一共有多少玩家，但数量一定不会少，副本的地图不会太大，玩家之间也不会分散得特别开。”

    除了人类或虫族这样的真实身份以外，他们还有具体的社会身份。

    像是台继同，他是一个可怜兮兮的社畜。

    这样的社会身份只是方便玩家行事，并不是一定要遵守的设定，没有硬性要求。

    台继同刚进副本时就在公司里面上班，他对着眼前的一堆文件整个人都懵逼了，然后还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好资料被上司一顿骂。

    他还没被这么骂过，差点就掀桌子不干了。

    台继同叹气，想不到自己还要在游戏里上班。

    “楚哥呢？”

    他问。

    “我……”

    卜楚刚要开口，却有些犹豫。

    讲道理，系统的提示里，貌似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身份。

    只说他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一般人，连是什么职业都没有说。

    重点是，那个所谓的，相当爱他的“丈夫”。

    卜楚不知道要不要把这跟台继同说，连他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这个“丈夫”的脸，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是面对这么个“丈夫”好，还是走感情破裂的离婚线路好。

    最终他道：“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屋子里，目前无业。”

    “无业？”台继同道，居然有些羡慕，“真好啊，不用干活。”

    卜楚看着台继同，忽然又想到了屋子里那个放在浴室的卵。

    “那什么，”他迟疑道，“我问你个事。”

    “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会说的。”

    “虫族是……怎么孵卵的？”

    台继同：“……啊？”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孵、孵卵？”

    “对。”

    台继同看着卜楚平静的脸色，仿佛刚才问的是该怎么孵鸡蛋。

    “不是，这……”

    “我是人类，你是虫族，你应该比我知道的多一些。”

    台继同：可我的心还是人类啊！

    他甚至不敢去想虫族的原形会是什么样，他一向对虫子应付不来，害怕。

    碰见会飞的蟑螂能叫得歇斯底里的那种。

    虫子能怎么孵？不就是密密麻麻的粘着粘液的卵，然后自然而然的就破卵而出了。

    台继同被卜楚这么一问，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相关画面，一时间头皮发麻。

    可这个副本中的“虫族”，貌似又不能跟普通虫子一概而论。

    卜楚这个问题，着实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就相当于被赋予了特殊能力，然后身上盖了个“虫族”的章而已，关于“虫族”生育这么深奥的设定，是真的不知道。

    台继同：“不是，楚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会问这种问题就很奇怪啊。

    “我家里有个……”卜楚斟酌了一下语句，“我在我屋子里，发现卵。”

    “我觉得那应该是虫族的卵。”

    才刚把想象中的恐怖画面从脑海中剔除的台继同：……

    他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道：“那、那楚哥你是……你问我虫族的卵怎么孵，意思是想自己把那卵孵出来吗？？”

    “试试。”

    “！！”

    “阵营是虫族的话，肯定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啊。”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台继同找不到劝说的理由。

    卜楚有些奇怪的看着台继同脸上那不停变换的脸色。

    他说：“你要是不知道的话，那就算了，我回去自己摸索一下。”

    虽然连该怎么摸索都没有任何头绪。

    总之先像孵鸡蛋一样试试？孵化对温度应该也有要求的吧。

    台继同还在那边欲言又止，卜楚却说：“那就先这样，之后再联系。”

    他没让台继同跟过来去看那枚卵，他们的主要任务又不是孵卵，不如先让台继同去做其他效率更高的事情。

    接着卜楚就去市场里查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助孵化的仪器，结果那枚卵实在是太大了，转了一圈下来都找不到合适的，他只能放弃。

    说了只是尝试，实在不行的话没有办法，放在一边就算了。

    他转身回家，在路上想着，该不会不用他出门做什么，那卵就自己孵化了吧。

    ……应该不会吧？

 第86章 爱虬·三

    那枚卵要是自行孵化了, 不用卜楚花功夫，貌似是好事。

    他一时想象不出从那卵里爬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卜楚回去之后，在玄关处换鞋, 忽然听见了一声短信提示音。

    然后他在沙发枕头后面发现了一台手机，用他的指纹能够解锁, 于是判断出来这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手机。

    之前倒是没想着要找，完全把这东西给忽略了。

    卜楚翻看着手机, 桌面是系统默认的，上面除了几个常用的软件以外再无其他, 聊天软件的界面上也没多少跟其他人的聊天, 他看了一下那些记录，没发现什么。

    接着他将各种通讯录从头划拉到底，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没找到他想找的人。

    那个所谓的“丈夫”。

    别说是直接醒目的备注了, 就没一个是有嫌疑的。

    结了婚却没有通讯方式, 这不合常理。

    难道真就“离婚”了？

    或者是他想多了, 他其实是个“寡妇”？

    那系统直接说他是个“寡妇”不就好了, 那样的说法也不对啊。

    卜楚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沉思。

    他还是判断不出自己的社会身份，如果真是无业的话, 那他平时的生活来源是什么？

    就算是收租，聊天软件里也不应该这么干净。

    还没琢磨出个结论, 门铃响了。

    “谁？”

    卜楚扬声问道, 同时走过去, 透过猫眼往外望。

    外头站着一个穿着……貌似是工作服的小姑娘。

    她的手里好像还提着些什么。

    卜楚开了门, 见她手里提着的居然是一个猫笼, 再仔细看她身上的衣服, 的确是印有“宠物医院”的字样。

    “你好，卜先生，”那小姑娘对着他十分有礼貌的笑了笑，“您之前放在我们医院里的‘星星’，现在给您送回来了。”

    “啊……好的。”

    “那么祝您生活愉快。”

    门被关上，卜楚看着手里的猫笼，跟里头的猫咪大眼瞪小眼。

    原来他还有养猫？

    这是什么猫？

    卜楚对猫咪的品种不太了解，单看外表的话，只知道这猫长得漂亮。

    他不知道这猫是为什么会被送到宠物医院里去，不过它现在趴在笼子里，看着是真有些恹恹的。

    能够让宠物医院直接送上门，有这种服务的医院应该不会太低端。

    卜楚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宠物医院的人给他发来了之后的注意事项。

    他看着那一大段文字，有些头疼。

    他以前从来没有养过什么宠物，猫狗就更没有了，压根没经验，现在突然给他塞一只猫，他怕自己照顾不好。

    这个副本这样来，是说像台继同在公司当社畜，相应的他就要在家里伺候猫主子，当个铲屎官？

    经验什么的暂且不提，卜楚也没那个心思去养猫。

    人家宠物医院的人刚把猫给他送回来，他现在就想着或许把猫寄养在宠物店里会比较好了。

    卜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先前没看仔细，这会儿才在客厅的角落里看见一个猫窝，还有猫砂等用品。

    他姑且是先把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可猫的反应很奇怪，它的耳朵塌下来，夹着尾巴，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样瑟瑟发抖。

    它显然非常依赖他，抱着他的手不愿意松来，后来又死死的用爪子去勾他的衣服，不想从他身上下来。

    卜楚很纳闷，他摸着猫，试图把自己的衣服从猫的爪子底下解救出来，又听见一声从浴室里传出来的声响。

    怎么时不时就一惊一乍的……

    猫浑身的毛瞬间就炸了，“嗖”地一下跳下地，缩进了窝里团成一团。

    卜楚不知道它为什么是这种反应，拿过手机发了消息去问宠物医院，才起身去浴室。

    他刚才的思绪一直被别的内容占据，走到浴室门口，才想起来里面是放着东西的。

    放着那枚被他从衣柜里拿出来的，疑似是虫族的卵。

    不过他没想太多，之前这卵不也发出了声音，一下一下的敲木板，跟恐怖片似的。

    卜楚神情自若的拉开的浴室的门，正跟一双金色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恐怖片啊！

    浴室里面满地都是白色的絮状物，那个盆之前还能装着偏大的卵，却实在装不下一个小孩，此时翻在了一边。

    是的，小孩。

    看着大概有十二三岁，黑色的短发，金色的眸子，身上沾着未干的粘液，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模样十分乖巧。

    一张脸长得相当精致，跟洋娃娃一样，还未长开已经能让人想象出日后的俊俏，若是好好收拾一下带上街，绝对会引得一干女性的母爱泛滥，恨不得把这个小可爱揉进怀里。

    卜楚肯定是不会母爱泛滥的。

    不如说他现在心肝颤。

    这张脸他认识，不久前见过。

    就是那个才让他感到疑惑，没见着身形的鬼东西。

    男孩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卜楚。

    然后他喊了一声。

    “妈妈。”

    卜楚：“……”

    他此时内心竟毫无波澜，一点惊讶都没有，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展开了。

    想起之前在那个……据对方所说是梦里见到男孩时，他的确是说过一些卜楚那时候听不懂的话，现在再一想，却能够理解的。

    结果真就是他把对方孵化出来了。

    不不不，可是这又不是孵鸡蛋，跟小鸡把睁眼第一眼看见的东西认作母亲是不一样的啊！！

    卜楚看着男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妈妈。”

    男孩又唤了一声，自己缓慢的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可他的腿像是还没有力气，又或者是滑了一跤，整个人又摔了下去。

    声音很大，听着都疼，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再一次站了起来。

    “妈妈，”他垂眸道，“我想洗澡。”

    卜楚的脑子此时有些混乱。

    他应了，然后就把男孩一个人留在了浴室里，听着里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才逐渐反应过来。

    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这完全就是不负责的家长，让那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待在浴室里，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可下一刻又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这种代入就离谱，什么“家长”啊，先不说虫族的身体素质，那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小孩，难不成真把自己当他妈了？

    卜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去找了衣服。

    他总不能让人家光着身子。

    衣柜里没有合适的……说到底就不可能会有小孩子的衣服。

    他拿了一件最小的卫衣，想着先穿着，之后再……

    不对啊，就算是要准备衣服，他可记得男孩是能随时抽条的，让对方变大不就好了。

    卜楚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从卵里钻出来的，他居然有些好奇那个画面，好奇对方是不是一出来就是这幅样子，还是说这层外皮只是伪装，还有所谓的原形存在。

    不过一孵化出来就能说话，还懂得很多东西这件事倒是挺便利的，他连猫都担心自己养不活，让他去奶孩子比登天还难。

    男孩应该是，还在卵里的时候就有意识了，也就是说他的实际年龄绝对不止看上去这么大。

    之前问的时候，还说自己待“梦”里，也就处于未孵化状态的时间，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卜楚还在琢磨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对方。

    虽然前面的几个副本下来，对他抱有异样好感的无一例外都是最后妨碍他的BOSS，但现在这个……从副本背景来看的话，只能是队友啊？

    说实话，因为那时对方主动的放他走了，也没有强迫他，或者对他做什么，所以他对男孩的印象挺好的，初始好感就很高，没什么抵触的情绪。

    只要不作妖，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就是叫他“妈妈”这件事，可能还得好好的商量一下。

    在卜楚把卫衣跟毛巾拿过去浴室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恰好停了。

    门被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接过卫衣跟毛巾。

    “谢谢妈妈。”

    “……”

    卜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说“不用谢”好还是尝试纠正这个错误的称呼好。

    下一刻他看着穿着卫衣走出来的男孩，又总有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

    卜楚让他在沙发上坐下，他便坐下了，是真的乖巧。

    刚才看了一眼，对方貌似在这短时间内，连浴室的地板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行了，”卜楚道，“说说吧。”

    男孩像是没理解他的话语，有些疑惑道：“说说？”

    不等卜楚解释，他像是自己理解了，道：“我终于看见妈妈，太高兴了，本来是想让妈妈帮我，或者跟妈妈一起洗的，可是这样可能会麻烦妈妈，所以就自己一个人洗了。”

    卜楚让他一口一个“妈妈”给喊得头皮发麻。

    “不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

    “你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现在去纠正对方的称呼，大概会花很长一段时间，并且还有可能纠正不过来，所以他选择先去弄清现状。

    男孩看着他：“妈妈是想要问什么？”

    其实卜楚也不知道自己是想问什么。

    太过混乱了，以至于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妈妈，”男孩道，“我不明白妈妈是在疑惑什么。”

    “你……”卜楚顿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在等妈妈给我取。”

    “……”

    “我不会起名字。”

    “妈妈没有为此感到烦恼的必要，”男孩道，“只要是妈妈给我的名字，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很高兴的。”

    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侵略性，尽管卜楚知道他不是人，甚至本质上大概率跟缪还有黎穆他们是一样的……可他如今的外表实在是太幼了。

    卜楚觉得自己如果真的随随便便起个名字，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又不是宠物……话说就算是宠物也不能随便起名啊。

    若是自己真的认真给人家想名字，这一行为又好像挺微妙的。

    他感到矛盾。

    最终他道：“那你叫……南苏。”

    只是临时想到的名字，并没有多么的深思熟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要说是随随便便起的应付式的名字，却又不算。

    “南苏。”

    男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的脸上依旧是淡漠的，语气也听不出来有多么高兴。

    于是卜楚又忽地觉得，这么个偏向温柔的名字，与他好像不太贴合。

    要贴合做什么呢？纯粹是方便称呼。

    他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想太多。

    “好的，妈妈。”

    男孩说着，走到卜楚的身边，轻轻的抱住了他的手，将脸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从此往后，我就是你的南苏了。”

 第87章 爱虬·四

    卜楚一激灵, 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他看着南苏那过于年幼的外表，内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有种罪恶感。

    甚至在他把手抽出来的时候，见南苏只是顿了一下, 随后没有什么反应的坐了回去时，还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就一直都是这幅样子吗？”

    之前在“梦”，不是能长大的吗？

    能当大人干什么装小孩，还是说对方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他心软。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卵里爬出来就已经长这么大……就算南苏说什么他已经在卵里待了很久, 卜楚还是觉得有些微妙的。

    “妈妈想让我再变大一点，对吗？”

    “是……嗯？”

    不对，怎么感觉听起来这么奇怪？

    虽然严格来说也找不出差错, 但就是奇怪。

    南苏看向自己的手：“小孩子的话, 的确有很多事情都很不方便。”

    “还是大一点好, 妈妈喜欢大一点的我吧？”

    卜楚：“……”

    他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对不起，妈妈, 请再稍等一会儿，”南苏道，“不用等太久的。”

    如果他想的话，他很快就能长成成年人，成长速度肉眼可见。

    他在卵中一直积攒着力量,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卜楚觉得自己放宽心态就好了。

    其实这跟前面几个副本都是一样的，甚至这个副本的背景会更加简单, 有一只虫族在自己身边助力，他也不用担心被虫族玩家发现自己是人类之后, 打架会打不过。

    南苏的战斗力一定是高的。

    哪怕他才从卵里爬出来, 卜楚也没见过他打架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笃定。

    卜楚想着自己该怎么把这个情况整理一下, 跟台继同说说，又或者是找机会再碰个面。

    南苏默不作声的坐在沙发上，他一直看着卜楚，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把目光投向了玄关。

    卜楚注意到了南苏的动作，接着在下一刻，听见了从玄关处传来了钥匙插/进门锁，门锁转动的声响。

    他几乎是征楞的看着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动作自然的换鞋。

    男人很高，身材比例相当好，穿着西装不像是去上班，而是要去走秀。

    他的五官俊美，一双黑色的眼神深邃，看着当真跟时尚杂志封面上的男模一样。

    “楚楚，我回来了。”

    男人这么说着，抬手把自己的领带松了松，没得到回应，便往客厅的方向望过去，见卜楚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不由失笑。

    “怎么了？跟不认得我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十分亲昵的就凑近卜楚的脸，看起来是要吻他。

    卜楚下意识的挡住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则撑在了男人的胸前。

    于是男人又有些无奈道：“怎么了？还闹别扭呢？”

    “好多天见不到你，你还把我电话拉黑了，我想你想得要命。”

    他叹了一口气，不再凑近，转而握住了卜楚撑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在卜楚把手收回去之前现在那手心吻了一下，然后自己松开手，站起身来。

    “我先去收拾一下，待会儿给你做饭，等我一会儿。”

    卜楚看着男人走近浴室，他彻底在原地宕机了。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人家都掏钥匙开门了，他当然看得出来，这男人就他那个所谓的“丈夫”。

    不是……不是说要走离婚分手路线的吗？？

    通讯录都删干净了，床头柜的相片都撕了，搞半天是他在“闹别扭”？？

    这他是要怎么搞？？

    所以到头来是别人遭社会毒打当社畜，他在家里当的不是铲屎官，而是靠男人养的小白脸？

    不不不，不能这么骂自己。

    可是卜楚又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该怎么面对男人，他现在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露馅是一方面，不如说这也是一条路，看看对方的反应怎么样，说不定他还是可以顺利的走上离婚的道路，然后一身轻松。

    可如果对方不接招，他总不能就这么继续下去。

    都是夫妻了做点什么事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卜楚的脑子一片混乱，接着，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向身旁坐着的南苏，南苏刚才一直没有出声，无论是男人出现，还是亲近他，南苏就只是在一边看着。

    而男人压根就没有提起过南苏。

    就算南苏现在才十来岁，在卜楚身边那存在感也是相当强烈的，男人却像是看不见一样。

    卜楚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庆幸。

    不然他还要解释，为什么男人多日未归，家里就突然多出这么大一儿子，还管自己老婆喊“妈妈”，这都不是头上长不长草的问题了。

    “他……他看不见你吗？”

    卜楚问道。

    南苏：“你在说什么，妈妈？”

    “爸爸怎么会看不见我，”他道，“他只是最在意妈妈罢了。”

    卜楚：？

    什么东西？

    这一家子有点问题吧？

    不，不是有点问题，这问题很大啊。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把自己也算进了这“一家子”里。

    总之南苏的话让卜楚原本就混乱的脑子更不清醒了。

    南苏说男人是能看见他的，可男人却压根没有提起他。

    南苏还喊男人作“爸爸”。

    噢，卜楚是“妈妈”的话，那作为卜楚“丈夫”的男人是“爸爸”，这好像没有什么可争议的。

    这几个人的态度自然得让卜楚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问题了。

    南苏又不是一开始就在这家里的，他是刚从卵里爬出来的啊！

    而且男人那时候又不在，不管他是出去出差也好还是干别的事情了也好，他应当是没有见过南苏的才对。

    所以这俩现在的表现就让卜楚十分混乱。

    “妈妈，饿了吗，想吃什么？”

    南苏之前还十分会察言观色，这会儿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

    他摸了摸卜楚的脸，站了起来。

    “妈妈想吃什么，我先去把食材准备一下。”

    瞧瞧，“儿子”乖巧懂事，“丈夫”事业有成，两个还要一起去做饭，把人照顾得服服帖帖的，倒显得这个“妈妈”懒惰无比，就等着人伺候。

    卜楚现在哪有功夫去想自己等会要吃什么。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话，男人便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走了出来。

    “楚楚，我看见我们房间里的照片了，”他再次叹气，“就这么气吗？”

    卜楚：我不气，我很懵。

    男人走过来，伸手想要抱他，他肯定是抗拒的，男人一顿，却没有强迫他。

    他站在原地，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客厅的角落望了一眼。

    “……猫？”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卜楚不说话。

    他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时间太短了，还没调整过来。

    于是男人也沉默了一下，再次走回卜楚身边，去拉他的手。

    “楚楚，你理我一下呀。”

    他这么说着，依旧没有提起南苏。

    卜楚抬眼看他，直接问：“你是谁？”

    男人像是没把卜楚这问题当回事，只是把这当成了闹别扭的语句之一，只要卜楚肯理他就很好了。

    他道：“我是森尼赫，是你的丈夫。”

    卜楚现在好歹是知道了男人的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也很奇怪。

    不是少不少见，就是奇怪。

    姓氏中应该是有“森”的，不过这个名字，他一时判断不出是东方名字还是西方名字。

    卜楚又问：“他是谁？”

    他话语里的“他”，指的是南苏。

    既然男人反常的不去提南苏，那他提。

    总要把问题搞清楚。

    森尼赫；“那是我们的儿子。”

    “他叫什么名字？”

    森尼赫微微皱眉，似乎是这会儿又不明白卜楚为什么要这么问了。

    “楚楚，你怎么了？”

    他的眼中还带着担忧。

    “真的很生气的话，你别憋着，对身体不好。”

    “回答我。”

    “南苏。”

    森尼赫回答道。

    “他叫南苏，这是你起的名字。”

    “……”

    啧。

    连南苏的名字都知道。

    这明明是他刚起的。

    所以说这其实是系统自动补全了？

    “没事了。”

    卜楚冷静道。

    “吃饭吧，我都行。”

    走离婚线路……不太可行。

    他一点也不想产生什么感情纠葛，这片场根本就不一样。

    他看着森尼赫，见对方总算是放松下来，对他笑笑之后进了厨房。

    南苏也跟了过去，可是在厨房里两个默契的各自干着自己的活，却依旧没有任何交谈。

    ……果然很奇怪。

    卜楚又不能直接问森尼赫为什么不跟自己儿子说话。

    他甚至不知道森尼赫是人类还是虫族。

    虫族会跟人类结婚吗？这是什么，跨越种族的爱恋？

    所以在这个副本的争斗中也会出现这种因素？啊真是麻烦死了。

    随后夜幕降临，明明不应该这么悠闲的，卜楚却吃饱了之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努力把观众逗笑，他的脑子却处于放空状态。

    刚才利用晚饭的时间他就已经调整过来了，只要他保持平常心，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慌什么，完全没有慌的必要。

    卜楚如今对南苏和森尼赫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

    森尼赫还很“贴心”，知道他还在“闹别扭”，把卧室的大床空了出来，跟南苏一起去睡了客房。

    没什么不好的。

    那卜楚现在该考虑的，就是该怎么把现在这个情况跟台继同说明了。

    台继同可能会当场复刻他今天的反应。

    忽然多出来一个“丈夫”跟这么大的“儿子”，实在是没法让人不震惊。

    不过这是明天的事情了，脑子炸了太多次，他是真有点累。

    屋子里还有两个现在都弄不清楚的生物，就这么毫无警戒的睡过去风险很大。但太过紧张也不行，总不能不睡觉，卜楚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放了把小刀，在门上夹了一根头发后把门锁了。

    做完这些工作之后他就去睡了，控制着不让自己睡得太沉。

    屋子里只在客厅留下了一盏小夜灯。

    比起纯粹的黑，在这种昏黄灯光的映照之下，似乎更显得周围的暗色中潜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房间里的人睡了，只有猫儿缩在角落的窝里，瞪大了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的黑暗。

    它已经在窝里待了一天了，根本就不敢往外冒头，就连声音也不敢发，此时身子更是微微颤抖，看着非常可怜。

    有白色的，似烟又似雾的东西顺着墙角蔓延，逐渐弥漫，通过门缝往里钻。

    猫窝同样被那些烟雾包围了。

    猫儿的眼中满是惊惧，却动弹不得，嘴巴张大，连凄厉的喊声也被压死在了喉咙里。

    那些烟雾像是在抚摸它的皮毛，它眼睛里的红血丝逐渐被染成了黑色，再一眨眼，又恢复了正常。

    猫儿彻底放松下来，张嘴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

    这就变成一只很乖的好猫咪了。

 第88章 爱虬·五

    卜楚原本在入睡前还预想了几种情况,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没有听见什么能让他惊醒的声响，去检查了一下房门，门还是好好的锁着, 特意夹着的那根头发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没有掉落。

    说明这扇门没有被开过。

    也只能说明没有开过。

    卜楚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直接从他床底爬出来, 那防不胜防。

    要这么假设的话, 根本没完没了。

    他从床上起身，扭了扭脖子。

    虽然说昨天晚上没被吵醒，但他不知道自己这睡眠质量是算好还是不好。

    精神上是得到了休息，身体上却有种酸痛的感觉。

    是这张床的问题吗？

    可是他不认床啊。

    卜楚有些纳闷。

    他出去洗漱完，见南苏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摆在了餐桌上。

    这个时机准得像是他知道卜楚会什么时候出来一样。

    “……谢谢。”

    卜楚道。

    他还能说什么呢。

    要说让南苏别这么麻烦，好像挺矫情的, 这些事情他确实不想自己干。

    非常便利。

    那就继续保持平常心好了。

    卜楚在餐桌前坐下，忽然意识到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他呢？”

    “妈妈是在问爸爸吗？”

    南苏坐在他对面。

    “……对。”

    “爸爸去上班了。”

    上班了？

    因为这个答案过于正常，卜楚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时间的话，上班族确实是已经出门了。

    他的“丈夫”，那个叫森尼赫的男人, 明明好像才出差回来, 却连休假跟缓冲的时候都没有，第二天马上继续去上班？

    什么, 这也是个社畜吗？？

    卜楚本来还在猜测森尼赫的真实身份, 结果这会儿一打上“社畜”这个标签……

    瞬间觉得好像是他自己太紧张了。

    “南苏, ”他问, “你知道……”

    他顿了一下, 实在说不出“你爸爸”三个字。

    “你知道森尼赫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妈妈想让爸爸做什么工作？”

    南苏反问。

    “……什么？”

    卜楚又是一懵。

    南苏这种问题就很奇怪, 森尼赫做什么工作是他能决定的吗？

    南苏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道：“爸爸在大公司上班。”

    感觉这说了后，也没有新的信息。

    就多了个“大公司”，所以还是上班族？

    上班族具体要做什么，南苏不知道情有可原，这并不是重要的情报。

    卜楚还在思索，忽地感觉小腿被绒毛蹭过，低头一看，是那只名字叫“星星”的猫。

    星星成功将卜楚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一双猫眼又大又圆，抬头看着他，娇滴滴的叫了一声。

    “喵~”

    那声音甜腻，明目张胆的撒娇，侧过身子又在他的腿上蹭了一下。

    卜楚摸了摸它的头，它也不反抗，而是抬起前爪，用后足支撑起身子，扒在了他的腿上。

    于是卜楚迟疑了一下，忍不住把它抱了起来。

    他是没养过猫，可这种乖巧又黏人的小可爱没人不喜欢，他见它昨天被送回来的时候还恹恹的，待在窝里叫都不叫一声，还有些担心，今天能够活泼起来，是件好事。

    星星坐在卜楚怀里，抬头去亲他的脸。

    猫咪长长的胡须搔着脸颊，有点痒。

    他往后躲，那猫又去舔他的手。

    卜楚没跟小动物这么亲近过，一时受宠若惊，有些不太习惯。

    “等等，你是饿了还是什么？”

    他这次用两只手将它举起来，拉远了一点距离。

    星星没有挣扎，尾巴在半空中摇了一下，又叫了一声。

    卜楚把它放在地上，走去角落看了一眼，见一切都正常。

    “妈妈，”南苏唤了一声，“不用担心。”

    他的语调不带起伏：“它只是喜欢妈妈，想要亲近妈妈而已。”

    卜楚望过去，见南苏已经开始收拾起了桌子上的餐具，准备拿去洗。

    之前也说了，因为南苏现在的外表，让他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很之前起名字时一样，他又感觉要是争着做家务的话……

    啧。

    “我要出去了。”

    卜楚对南苏道。

    南苏背对着他正在厨房洗碗，闻言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妈妈要去哪里？”

    卜楚思索了一下自己要不要说实话。

    他反问：“你是虫族，对于人类世界的了解有多少？”

    “比妈妈想的要多。”

    南苏回答着。

    “虫族在卵里的学习的方式，妈妈大概很难理解。”

    “若是有不了解的，”他动作不紧不慢的擦着盘子，“我都可以学。”

    “妈妈希望我学什么？”

    又来了。

    卜楚微微皱眉。

    南苏总是会问这种问题。

    似乎无论什么事都会询问一下他的意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如果他真说了什么，南苏就会毫不迟疑的去做。

    要说是百依百顺……又好像不是那种气质。

    这样不好么，真就他说什么，南苏就去做什么的话，这不是更方便了吗。

    于是卜楚道：“你什么都能学吗？”

    “我知道妈妈希望的事情，”南苏道，“放心吧，我已经在做了。”

    “……什么？”

    卜楚没听懂。

    为什么老是有这种对话接不上轨的感觉？

    “还有，你能不能别叫我妈妈了。”

    真的听得浑身难受。

    “妈妈就是妈妈。”南苏说着，将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篮子里。

    “……说到底为什么我就是你妈妈？因为孵出来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还是说因为我之前出现在了你的梦里？”

    卜楚忍不住问了。

    “当然不是了，”南苏道，“因为命中注定。”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这个就是事实了。”

    卜楚：“……”

    好吧，他选择及时止损，不用再争辩下去了，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只是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指不定之后还要被森尼赫喊“老婆”呢。

    草。

    “我出去了。”

    他说着，没有再理会南苏就要往外走。

    卜楚并不关心自己不看着南苏，南苏会不会自己搞事。

    说实话他想不到对方能搞什么事，南苏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人类的身份，就是个黑户，只能待在家里。

    当然南苏要是想出去他也拦不住，总之他不可能把南苏带在身边。

    起码现在不会。

    卜楚准备出去逛几圈，把周围的环境摸清楚，再看看能不能弄点情报。

    奇异的是，这回南苏没有再问他要去哪。

    “等等，妈妈。”

    他走到卜楚身前，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以手为梳理了一下他的头发。

    “嗯，这样就好”，他说，“路上小心。”

    十分平常。

    以至于让卜楚再一次觉得……微妙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是没被阻拦或者追问是再好不过，可这动作是怎么回事？

    星星坐在玄关边，朝他叫了一声，像是同样在向他告别，又用尾巴依依不舍的去勾他的手。

    见到猫咪，卜楚的心情好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走了。”

    他是对猫说的。

    猫应了，南苏没有反应。

    随后卜楚出了门。

    他先是在小区里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说是要出去搞情报，这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他在人造湖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开始看地图，打算看哪里人流量多就往哪里去。

    这个副本没有把玩家的确切人数告知于众，就是说这有可能跟缪那时一样，是一个大型副本。

    至于到底有多少人……总之不会少就是了。

    情报无论何时都是最重要的。

    在这种类型的背景下，可想而知，到底都是尔虞我诈。

    啊，麻烦。

    真是麻烦死了。

    怎么会这么复杂。

    卜楚想想就觉得脑袋又要炸了。

    要不是他身上这个同样麻烦的“被动”，如果可以不用动脑的话，他宁愿上去打一架。

    阳光透过葱郁的树木在地面投下了斑驳树影，他被光线晃了一下眼睛，抬头去看身侧的树，见头顶的树枝上停了一只麻雀。

    那麻雀黑溜溜的小眼睛与他对视，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好奇底下坐着的人类。

    单只的麻雀很少见啊，一般不都是一群么。

    卜楚这么想着。

    这个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鸟儿很多，时常能听见鸟雀啼鸣的声音，可这只麻雀既不去找鸟群，也没有别的鸟来找它，看着就孤零零的。

    ……不对，他管这些干什么。

    卜楚深吸一口气，就准备起身离开，刚要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台继同，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谈话声。

    那是人造湖旁的一座小亭子，他望过去，见那里正坐着几个女人。

    看得出来是上了一定年纪了，应当是几个大妈下来散步，约着自己姐妹坐在这边闲聊。

    卜楚在她们的口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说C座503的那个卜楚吗？啊我刚才还瞧见他下楼了。”

    卜楚一顿，原本要离开的动作就停下了。

    他跟她们直接有一段距离，但是她们压根没有要控制音量的意思，所以听得很清楚。

    卜楚还真没留意自己是住的几栋几楼，也没想到这素不相识的大妈居然对自己了解得这么清楚。

    而且听这语气……貌似还藏了点不是很看得起他的意思。

    为啥啊。

    他干什么了吗？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在特殊的时间地点才能触发的事件，他真就是下来走走然后碰巧听见了几个大妈在谈话而已。

    就说明，他这个人，或者他在这个副本中的设/定在她们看来是很有问题的。

    “我昨天还看见他老公回来了呢，”其中一个大妈说，“这都多久没回了，然后今天早上立刻又出去了。”

    “怎么都被你碰见了？你不会专门就盯着别人家吧？”

    “嘁，我哪里那么有空，就是刚好见着而已。”那大妈又道，“这么看，感觉感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啊？真是可惜了，他老公一表人才，长得又帅，我看他开的车好像也很贵咧！”

    “怎么就娶了个那样的……哎，要是他俩离婚了，我就把我侄女介绍过去。”

    “不太好吧，你这也太急了！”

    “还你侄女呢，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在外面没有人？这太平常了。”

    “你们都不懂，他，嗯，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都忘了，他……”她说着说着有些疑惑起来，“我怎么忽然想不起来了。”

    “是不是这个，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人，我出去买菜的时候也碰见了，悄悄的拍了一张，真是好久没见着了，”另外一个大妈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我瞧着真是比电视上的明星都好看。”

    她身边的人盯着那张照片，半响，道：“奇怪。”

    “他以前……是长这样的来着吗？”

 第89章 爱虬·六

    都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卜楚却对各种各样的八卦没什么兴趣。

    尤其是对方八卦的对象是自己的时候。

    他就这么坐着听那几个大妈聊八卦，听了有十来分钟，还被迫知道了这个小区, 乃至隔壁小区的各种不为人知的秘辛。

    大妈们说得天花乱坠, 三句话里就有一个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她们再往别的方向猜测一下, 觉得十分有可能，于是这又成了另外的故事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顺带提及的“边角料”, 最中心的主题还是C座503的那户人家。

    里头通常情况下只住着一个人，一般也不出门，就这么一直待在家里，说白了就是妖艳贱货又或者是小白脸, 总之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却要靠另外一个男人养着。

    只要是在这小区里住久了的住户对这事都有所耳闻, 想来也是, 小区里嘴碎的大妈可不止这么几个, 谁家发生点什么事情，不用几天就能传遍了。

    大城市跟农村没啥区别。

    卜楚觉得离谱。

    不过他没怎么在意, 嘴长在别人身上，不妨碍到他就可以, 他总不能现在跳出去挽回自己的形象。

    又在浪费时间了。

    这副本另外一个麻烦的点就在于，它没有明确的把时间限制表明, 导致无论怎么样安排, 做什么样的计划都会有紧迫感，没有办法慢慢的来。

    说是结束前三天会进行一次时间提醒, 那会导致到时候处于劣势的一方拼死反击, 让局势再次动荡起来。

    然而由于“家”里的事情接二连三, 导致卜楚自己光是缓冲就花了好久，压根没做什么规划，现在才算是开始。

    台继同先前就已经把自己上班的地址发给了他，那附近正好有一个繁华的商业中心，于是他直接就坐车过去了。

    点开聊天软件后，他还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是森尼赫的。

    卜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才通过的下一秒，那边就发来了消息，大意是今晚上会准时下班回家。

    然后森尼赫说自己给他转钱了。

    还说什么要是不够花可以跟他说。

    收到消息的下一秒，卜楚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示，望着上面的那一大串数字，他陷入了沉思。

    虽然副本里头的钱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但这种被包养的奇异感觉，他还是第一次。

    或许小区里的那些大妈并没有说错。

    森尼赫到底是干什么的，南苏说他在大公司上班，该不会是总裁吧？

    可“社畜”跟“总裁”两个形容词不是完全不相容的吗？

    卜楚的心里满是迷惑。

    公交车上还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搭乘这条路线的乘客很多，车里算不上拥挤，可也没有座位了，卜楚就站着，望向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搭讪。

    ……嗯，这算是搭讪吗？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也不知道算不算。

    “那个，你很快就下车了，你坐我的座位吧！”

    跟他说这话的是一名陌生的青年。

    关于相貌，卜楚是有被夸过，他知道自己长得挺好。

    可他没有刻意去收拾过，头发应该都乱糟糟的，无论是副本还是现实都是这个样。

    让座什么的，不应该给小孩或者老人以及孕妇吗？他看起来这三种人里的哪一种？

    并非自我意识过剩，这样看的话果然是别有用心。

    “不用，”卜楚对那青年道，“我也很快就下车了。”

    “啊，你是在哪一站下？”

    “……国贸。”

    “真巧啊！我也是那站下，你是打算去哪里吗？”

    这怎么好像挺自然的就聊起来了。

    对方没有恶意，态度也很有礼貌，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或许就这么一路聊下去了。

    卜楚看了青年一眼。

    说实话，他已经挺习惯在副本里被谁追着表达好感了。

    缪、黎穆、西泽，然后到了现在，就成了南苏……还有一个目前依旧没搞清楚情况的森尼赫。

    这个青年显然不在此列。

    “我对这附近不怎么熟，打算随便逛逛。”

    这句话可谓正中下怀，青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我……”

    “抱歉，我一个人就好了。”

    直截了当的拒绝，可能也算不上委婉。

    卜楚是故意那样说的。

    至于没有无情的碾碎一颗纯情少男心，那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公交车停了，刚好就是他要下的站，他走出一段距离还往后看了一眼，没见那青年跟上来。

    说什么刚好顺路，果然就只是话术。

    这个商业中心里人很多。

    在经历了被人五次问路，被迫撞到人三次之后，卜楚总算是觉得这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对劲了。

    算上刚才公交车上的那一个，找他搭话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面对又一个来问路的女孩子，卜楚这么说着。

    总不能当没听见直接甩脸离开。

    讲道理，问路什么的，用手机看地图去查不是更快吗？

    “我、我就是觉得你很好看，一见你就对你很有好感，”那女孩子一发直球打过来，“我想认识你，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卜楚肯定是不会给的。

    女孩子没有放弃，他没办法，只能说：“我结婚了。”

    四个字的绝杀。

    虽然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承认，但这种时候倒很好用。

    卜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孩子都有了。”

    别说打酱油了，都长得老大个了。

    女孩子总算是伤心的离开了。

    他知道对方听完他的话之后会想到什么，或许会觉得他英年早婚，可无论怎样都绝对跟真相相差甚远。

    他们的之间对话只有他们能够听见，卜楚依旧能够感受到许多隐藏在人群中的，投向自己的视线。

    他有预感自己继续这么走下去的话，这种莫名其妙的狂蜂浪蝶会只多不少。

    这要怎么办，他总不能拿个大喇叭去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又或者干脆在身上挂个牌子。

    莫名其妙，真的是莫名其妙，绝对哪里有问题。

    卜楚不认为自己会这么受欢迎。

    不管别人受欢迎会不会感到开心，他只会感觉头疼。

    原因不明，不知道去哪里找原因，若是找不到解决办法的话，难不成他下次出门还得乔装打扮一番？

    绝了。

    不能再在外面待了，没完没了，还是先找个人少的地方待到台继同下班会比较好，期间就先去网吧开个小包间，看看能不能在网上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吧。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被路边的树遮住了，而他头顶的树枝上站着一只麻雀。

    又是麻雀。

    他今天前不久才刚见过……不，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麻雀这种鸟不是到处都是么。

    卜楚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只麻雀好像是之前那只。

    单独一只的离群麻雀，这都长一个样，他还能辨别出来哪只是哪只？

    他把目光移开了，转而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家宠物医院上。

    名字看着眼熟，他拿出手机对了一下，意识到那正是送星星回来的那家医院。

    卜楚原本要打车的手一顿，转变了主意。

    反正是要等台继同，他琢磨着去里头给猫买点零食或者玩具，如果有卖的话。

    在这错综复杂的副本世界，也就只有那毛茸茸还有一丝温暖。

    卜楚走进了宠物店。

    不愧是拥有贴心服务的高端宠物店，这个店面看着就很高端。

    他才走进去，坐在收银台的女人抬头看见他，十分惊喜的走过来，竟是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卜先生，您怎么来了，”她说着，随后又有些担忧的问，“是星星回去之后有什么问题吗？”

    “您明明直接发信息给店里就可以了，怎么还这么麻烦过来一趟。”

    卜楚：“不，不是，星星挺好的。”

    刚回来的时候是有些恹，今天早上就恢复了。

    “嗯？那您是来……？”

    “我想看看能不能给星星买点零食或者玩具。”

    卜楚看见了女人胸前别的名牌。

    她是这家店的店长，名字叫孟子颜。

    从她这熟稔的态度来看，自己应该是这家店的常客了。

    “啊，星星没事就太好了，”孟子颜笑了起来，“零食是吧，我记得星星喜欢的那一款罐头是……”

    她一边说一边在架子上找，然后略带歉意的回头对卜楚说：“不好意思，能请您稍等一下么，架子上没有了，我进仓库给您拿。”

    “没事没事。”

    卜楚摆手。

    他看着孟子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在待客用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医院里的客人有不少，直接牵着或者抱着笼子，卜楚略微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作为一家宠物医院来说，这太安静了。

    宠物并不是生病了才会被带来医院的，平时常规的检查也会有，除开那些真正生病的宠物，其余的猫狗，没有一只是表现得活泼的。

    卜楚在观察着，忽地一顿，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侧的人。

    他那边观察，这人就这么毫不掩饰的观察着他，那股视线真是想忽略都难。

    那是个玩家。

    “有什么事吗？”

    卜楚先开口。

    “你好，我叫贺一彰，”男人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见我们店长这么热情的接待你，想着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他这话说得，让卜楚摸不准他的态度。

    “你们店长？”

    “嗯，我是这家医院的，那什么，算是投资人？”

    噢，那挺厉害的。

    卜楚就等着孟子颜把东西拿过来，然后他就走了，没有跟这人继续对话的打算。

    可是对方似乎是没察觉出他的冷漠。

    “你没带宠物来医院吗？”

    “来买点东西。”

    “你身上是喷了什么香水吗？”

    贺一彰话音一转，忽然这么问道。

    他十分自然熟的拉近了距离，卜楚本来就坐在长沙发的一端，根本没有地方退，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靠近，竟被他近了身。

    贺一彰把脸凑近眼前人的脖子，深深的嗅了一口。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你是用了什么香水么？”

    卜楚浑身僵硬，在下意识的一拳揍到贺一彰的脸上之前，他先被人从猛地从身后拉开了。

    “你这混账在干什么！对我的客人太失礼了！”

    孟子颜毫不客气的抓着贺一彰的后领，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在转向卜楚时则带上了歉意。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你还不快点道歉！！”她对贺一彰吼道。

    “抱歉，”贺一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就是有些情不自禁，是我冒犯了。”

    他看向卜楚：“不过我是真的好奇……”

    他话语没有说完。

    似乎指的并不只是那所谓的“香味”。

 第90章 爱虬·七

    孟子颜把卜楚需要的东西从仓库里拿了过来, 那么他付了款之后，接下来就该离开了。

    这里还有个导致不愉快事情发生的贺一彰，他理应不想再多待。

    可贺一彰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玩家。

    那么既然遇到了, 试探身份似乎就成了必要的流程。

    孟子颜见卜楚不走，只是看着贺一彰, 还以为是刚才的事情惹恼了他, 彻底慌了。

    “卜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这……”

    其实卜楚只是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开口。

    明明刚刚还经历了那种事情, 被人“冒犯”，现在还留下来要跟人讲话，怎么看都很不正常。

    贺一彰：“哎呀，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急个什么, 卜先生不会这么计较的。”

    “你……！”

    “你先去忙吧，我之前跟卜先生聊得好好的, 还有话没说完。”

    孟子颜将信将疑，被贺一彰三言两语哄走了。

    随后他看向卜楚。

    “刚才真是抱歉, 我真的单纯想知道你用了什么香水而已。”

    一闻到就让他有种奇异的，按捺不住的……说不上来，也很难形容的感觉。

    卜楚：“我什么香水都没有用。”

    “哎？真的？”

    “真的。”

    “那既然都在这里遇见了, 要加个联系方式吗？”贺一彰笑着。

    “你是什么阵营的？”

    卜楚直接问到。

    贺一彰楞来一下：“啊？这么直接的吗？”

    “为了节省时间，”卜楚道, “如果是敌营的话, 这个场地打不起来, 也没有要加联系方式的必要了。”

    实际上, 如果要打的话, 他没有多少战斗力。

    若是放在以前的网游，他是偏向PVE的玩家，而并非PVP。

    这个副本的道具技能抽选，依旧是抽了个寂寞，他还没有机会用“被动”去刷新。

    南苏一直待在家里的话，他同样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

    “高效率啊，”贺一彰道，“不过我不太想说，这暴露了我的信息。”

    “我们都无法保证对方没有在说谎，万一阵营不同，要是你转头就将这告诉你的同伴，我岂不是有被围攻的危险？”

    最终卜楚还是加了贺一彰的联系方式。

    他讲的也很有道理。

    “卜楚有队友么？”

    “有。”

    至于有几个，卜楚没有说。

    贺一彰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

    “有队友挺好的，其实我欠了现在的队友一个人情，这个副本都要替对方卖命了，”贺一彰叹气，然后看向卜楚，“你的话，肯定不愁吧。”

    “……你指什么？”

    “我感觉你通关很容易，”他说着，“嗯，战绩跟数据也很好看，我之前就听说过你了，现在一看，果然啊。”

    “果然什么，你在说什么？”

    卜楚皱眉。

    “是说你应该很受人欢迎，通关的话，愿意帮你的也有不少吧。”

    卜楚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因为贺一彰的这种说法，显得他像是完全没有出力就躺赢了一样。

    他自认为自己为通关绞尽脑汁，没有去依附谁，可话刚要出口却又顿住。

    有一说一，他之前通关……貌似绝大部分靠的，是副本BOSS。

    如果不是对方对自己那异样的好感度，结果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缪跟黎穆，还有西泽他们的等级跟其余BOSS是完全没法比的，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可恶，反驳不出来。

    这样不就显得他真是“吃白饭”的吗。

    什么万人迷啊，迷他的首先就不是人。

    最后卜楚缓慢道：“是有不少。”

    贺一彰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然后再次装模作样的叹气：“唉，羡慕了羡慕了。”

    “话说完了？没有事的话我就走了。”

    “真冷漠。”

    贺一彰对他挥了挥手。

    “有空再联系呀。”

    卜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在离开宠物医院之后，心情还有些复杂。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解释不通的事情。

    刚才那个叫贺一彰的男人忽然靠近过来的时候，如果他是小动物的话，那就是身上的毛直接炸开，然后竖起浑身的刺，内心满满的都是排斥。

    每个人都有“个人空间”或者说“社交距离”，一般对于一个陌生人突然靠近，超过了应有距离的话，会有这种感觉是很正常的。

    卜楚感到不合理，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的将贺一彰跟西泽进行了对比。

    且不说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西泽并进行这种对比，可能是他上个副本被缠得紧了，这该说是“习惯”还是什么？总之他这么一对比，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是他自己。

    西泽在上个副本，同样是一开始就亲亲热热的黏过来了，他除了有些不适应，居然没什么排斥的反应。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同理，森尼赫也是一样。

    这是为什么？？

    因为心里早就知道对方有可能是副本BOSS，有了前面几个副本的经验，知道对方会对自己有异样的好感，所以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什么？说不通啊。

    卜楚找了家网吧，开了个一人包厢，总算是能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一个人待着，仔细的去想有关这个副本的事情。

    想到自己的一系列经历，他忍不住抬手在自己身上嗅了嗅。

    什么味道都没有，他什么都闻不到。

    那贺一彰为什么会说他“香”？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听了。

    无论是缪跟黎穆，亦或者是西泽都这么说过，导致卜楚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散发着一种只有副本BOSS才能闻到的气味。

    可现在贺一彰都这么说，他一时就有些迷茫。

    而他又笃定贺一彰绝对不是副本BOSS，真正的副本BOSS还在家里，甚至可能还在给他准备晚饭。

    至于为什么笃定，就是感觉而已。

    都经历了三个副本了，跟几个鬼东西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交道，自然就能感受到某种氛围。

    他的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速度很快，没能抓住。

    卜楚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

    ……不对，就这么想下去也得不出什么结论，他来这里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

    随后他打开电脑，开始了搜索。

    台继同总算下班，根据卜楚发来的地址找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累得跟死狗一样。

    “……你去做什么了？”

    卜楚一惊。

    然后他想起了台继同现在“社畜”的身份，又觉得合理。

    讲道理，台继同之前是大企业的继承人，就是所谓的少爷，压根没干过什么重活，也没被一天到晚的被使唤。

    “我没想到能在副本里体验到这种人间疾苦，”他说着，“像这种被社会毒打的新鲜体验，一天就够了，难道我要一直工作到副本结束吗？？”

    真是想想就很绝望。

    还不能直接辞职。

    系统分配的社会身份既方便玩家行动，同时也是一种掩饰，或者说是限制，让玩家不能脱离身份行事。

    就算不是有所限制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忽然就离职了的话，被附近玩家知道了，就会合理怀疑这人同样是一名玩家。

    所以卜楚想着的离婚路线也是不可行的。

    “那什么，楚哥，”台继同说着，“你手上有钱吗，能借我不？”

    社畜身份真实到要被房东催着交租，而他离发工资的日子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这大概是卜楚少有的，比台继同还要有钱的时候了。

    森尼赫刚给他转了钱，台继同要借，他不假思索的就把钱给转了过去。

    银行卡里的余额

    “我有事跟你说，”他对台继同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台继同一听，顿时正经起来，甚至还有一丝丝紧张。

    毕竟这话卜楚在现实里也讲过，随后世界就变得不科学起来了。

    卜楚把森尼赫还有南苏的事情告诉了他。

    然后眼看着台继同果然当场复刻了他当时的反应，表情空白，原地宕机。

    卜楚没有催促，而是给时间他自己消化。

    这个情况确实是奇奇怪怪的，有个“丈夫”不说，还多出来个“儿子”。

    “另外，”他道，“我怀疑南苏是这个副本的BOSS，但是不知道他在这个副本里会起到什么作用。”

    现在应该还早着，南苏需要时间成长。

    如果卜楚所站的阵营是人类，那他大概就会在这个过程中想法设法的先把南苏给弄死了。

    啧，忽然就代入了“后妈”的形象是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台继同回过神来。

    “是说，楚哥现、现在的身份是……家庭主妇？”

    他的语气飘忽，充满了不确定。

    卜楚沉默了一下。

    他现在的确是没有工作，要说是“家庭主妇”的话，他既没带孩子也不干家务活。

    “不是。”

    他直接予以否定。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总之我的自由时间很多。”

    “找你来主要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情，看看后面要怎么安排，”他道。

    因为这个副本的复杂性，如果有必要的话，是需要及时对计划进行修改的，有机会的话可以每天都复盘一下，不用见面也行。

    “然后呢，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我在努力观察了……”

    台继同真的尽力了。

    他在努力不让自己本末倒置，可手头上的工作根本做不完。

    在公司里满满的都是客套，如今一见到卜楚，他就忍不住吐槽。

    “啊，今天公司里真的一堆破事，上头突然空降了一个大高管，我们的主任心情不好就在那里作妖。”

    “一堆人围过去看，那些女孩子都疯了，”他道，“我直觉那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重要NPC？”

    “对啊，我上班的地方，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代入以前的RPG游戏，这就是个能触发剧情的重要地点。”台继同道。

    “你打算上去搭话吗？”卜楚问，“就算是重要NPC，你又能问什么？”

    压根没有方向。

    “唉，我还在想。”

    台继同有些苦恼。

    “说到底我都找不到去搭话的时机。”

    “那NPC现在算是我的顶头上司，最顶的那种，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之前都没听说过……不，这才第二天，算不上什么“之前”。

    “不过我收到了这个！”台继同的神情又忽然振奋起来，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界面，递到了卜楚的面前。

    那上面是一张图片，看起来是一份邀请函。

    奇怪的是，上面除了“诚邀您的光临”几个字以外，再没有别的信息了。

    “……这是什么？”

    “果然，楚哥应该看不出来吧，”台继同道，“重点是周围的这些花纹。”

    常人去看只以为是设计的一部分，在他眼中却包含着完整的信息。

    这是虫族的聚会邀请。

 第91章 爱虬·八

    这邀请函是直接寄到台继同的工作邮箱里的, 他当时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

    像是脑中自带了一个翻译器一样，自动的看懂了那些花纹，把其中的信息提取出来了。

    他的反应很快, 意识到这或许是只有虫族才看得懂的密文。

    “等等，工作邮箱？”

    卜楚突然道。

    台继同道：“对，我当时看到的时候还在做报表，吓了一跳。”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你继续说吧。”

    “其实就是个地址而已，然后还有暗号, ”台继同说着还挺兴奋, “接头暗号！我还是第一次用到！”

    “地址呢？”

    “后天晚上利安华俱乐部二楼。”

    “等等，楚哥你不会是打算过去吧？”台继同忽然想到这点, 顿时紧张起来，“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就算阵营是相同的，可卜楚是人类, 一个人类跑去虫族聚会那也太危险了！

    “带我去。”

    卜楚斩钉截铁。

    台继同真的急。

    他想要劝卜楚改变想法, 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虫族想要伪装成人类轻而易举, 反过来人类想要伪装成虫族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该怎么形容……是气味有微妙的不同, 还是说是周身氛围的不同？

    台继同说不清楚。

    总之要是卜楚去了，身份一下子就会被看出来的。

    卜楚从台继同这有些颠三倒四的劝阻中找到了重点。

    虫族似乎是天生就能感知到同族，区分虫族跟人类。

    这让他忍不住皱眉。

    虽然他不是人类阵营的，但这样的话，这整个副本根本就不平衡, 人类一方的劣势实在是太大了, 他想不到人类该怎么赢。

    还是说人类有什么特殊的秘密武器？

    “你不用担心, ”卜楚对台继同道, “我有办法的。”

    他自有分寸，不会去送死。

    其实有办法的并不是他，只是直觉告诉他，南苏会有办法。

    南苏总会满足卜他的一切要求。

    他的脑子里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不不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很不对劲。

    或者说在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就该警觉起来了。

    可是卜楚就算警觉了，貌似也没什么用处。

    他不能跟南苏拉开距离，甚至还要求助于对方。

    有的时候还会陷入自我怀疑，毕竟南苏这两天表现得那叫一个“无私奉献”，态度就不说了，没有一丝一毫的侵略性。

    当然不排除他是在伪装。

    可卜楚又觉得他不是在伪装。

    于是就重新开始陷入矛盾当中。

    “我在等你的时候，上网搜了一下。”

    卜楚当机立断转移话题。

    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个聊天论坛。

    其中的一个帖子里讨论着的本来是某本科幻小说，网友们讨论着小说里头的设/定，就这么说起了虫族。

    [话说，不知为什么，我老是在想现实生活中有没有虫族。]

    [楼上看小说看得走火入魔了吧，你也知道是现实，早日康复。]

    [不是啊，或许真的有也说不定呢，伪装成人类的话我们根本就看不出来。]

    [那要按这么说的话，什么样的可能都有，这还说个啥呢。]

    [……我是觉得真的有，我朋友在L市做警察，他说那边有几个案子，受害人的尸体很奇怪。]

    [来了来了，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开始了。]

    [不懂就问，这里是故事大会现场吗？]

    反驳着觉得这完全是扯淡的人有很多，也有不少人让那个说起所谓“奇怪尸体”的网友继续讲下去。

    就算想着这只是个故事，不可能是真实的，但人们就是喜欢这些。

    于是那名网友就继续说了。

    [其实我知道的不太详细，这些都被压下去了，我朋友没有亲自去处理这几个案子，也只是听说。]

    [就，昨天L市那边的凶杀案多了很多，有的受害人的尸体很不正常，身上长了人类没有的东西，比如鳞甲什么的。]

    [而他们生前明明都好好的，完全没有这种东西，也排除了是被刻意改造的可能。]

    [总之信则有，不信则无，各位都小心行事吧。]

    接着那名网友就没有再发言了，底下一堆回呛的，还是觉得这是在编故事。

    卜楚却不认为这是故事。

    因为他现在就身处L市。

    副本的地图是有限的，玩家们并不能跑到地图区域之外，只能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活动，也就是说L市就是棋盘，是战场。

    搜索本市新闻的话，那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压根没有什么像是凶杀案这样的恶性案件，更别说是发生好几起了。

    卜楚就猜测，那名网友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样的案子真的发生了，然后因为难以解释，怕传出去引起公众恐慌，于是压了下来，没有流露出半点消息。

    昨天是进入副本的第一天，他是选择了先稳住摸清楚情报，可还有一上来就展开冲突的玩家。

    那些奇怪的尸体自然就是虫族，活着的时候能够伪装得跟人类别无二致，要是死了，身上那属于虫族的非人特征就显露出来了。

    案子不是一例两例，一开始就冲动的玩家会有这么多吗？

    卜楚有些迷惑。

    这样是在引起人类的警惕，让人类关注到虫族，如果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最终不就成了人类跟虫族宣战？

    在对抗竞争的前提下，和解是不可能的，争斗是迟早的事情，这或许就会成为□□。

    “啊，其实我在公司里也听说过一些，”台继同看完之后，对卜楚道，“就是午休的时候，一群人聚在一起闲聊，我听见的。”

    “因为好像在公司附近就发生了一起案件，跟这差不多。”

    有些事情想要压是压不住的，可有人就算听见了，也只会以为这是谣传，毕竟无论什么事情从众人的口中过一遍，就会越传越离谱。

    卜楚是想问台继同虫族那边有什么动静的，但转念一想，这是对方上班的第二天，就是独身一人，当社畜都要崩溃了，恐怕根本没有跟族群接触的机会。

    虫族里头肯定是有领袖的，如果一开始没有NPC担任的话，那么身份是虫族的玩家可能会先进行一波内部竞争。

    那封邀请函，后天的聚会，不管这是谁发起的，这肯定是主要目的之一。

    收不到邀请函的玩家不提，先通过这次的聚会来确定友军的人数，然后再给大家一个大致的方向，让他们不至于像是一盘散沙一样。

    卜楚是这么推测的。

    这样一想的话，这个聚会他就更加要去了。

    他对台继同说：“那些案子，你想办法多挖一些信息。”

    “我回去……我回去探一下南苏的底。”

    有南苏在，要想对虫族了解得多一些就不用找台继同了。

    ……当然他会选择找南苏，是因为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台继同自己都懵懵的，还是算了。

    然后这次的碰面就算是结束了。

    台继同跟卜楚告别的时候想到对方要回家面对“老公”“孩子”，心情复杂，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成为了社畜的自己比较惨，还是卜楚比较难顶。

    卜楚回到家的时候，给他开门的是森尼赫。

    男人身上还穿着西装，看着貌似才下班回来不久。

    “啊，楚楚，”他道，“真巧，我也刚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西装外套脱了，转而系上围裙。

    那围裙还是粉色的，看得卜楚的表情有些漂移。

    森尼赫：“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他说完直接走进了厨房。

    卜楚站在原地，还没动，便见南苏走了过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了他的脚边。

    让他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坐下来的话，南苏应该不会介意亲手帮他把鞋子袜子都脱下来，真真正正的从头伺候到脚。

    ……这种“贤惠”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放在南苏身上，或许应该换成“孝顺”？？

    卜楚是这么想的，可当南苏的手真的碰上了他的鞋，貌似真的想要帮他脱鞋的时候，他又着实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接着“砰”的一声撞上了身后的大门。

    不痛。

    他反应过来，发现是因为南苏的手垫在了他的背后

    此时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恍惚间想着，南苏是不是长高了？

    他知道南苏能在短时间之内迅速成长，可这才几天啊，如果之前是初中生的话，那么现在南苏就已经是高中生了，身高已经到了他的肩膀。

    “小心一点，妈妈。”

    南苏的表情平静，随后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他刚才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卜楚压根没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靠近的。

    刚才发出的声音不小，而他听着从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你……”

    卜楚没有机会去深思，话语也因南苏的凑近戛然而止。

    南苏的身高刚到卜楚肩膀，他此时就这么仰头凑近了卜楚的颈脖处，貌似是嗅了一下。

    这让卜楚不自觉地想要躲避，可身后就是门，没有地方躲，就抬起了头，随后他意识到这莫名的就有一种“引颈受戮”的意味。

    这他心里一跳，觉得不太妙。

    “妈妈，”南苏道，“你身上有其他虫族的气味。”

    “而且还是两个。”他说话的语气没有起伏，“妈妈，你出去见谁了？”

    这“抓奸”一样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卜楚凌乱了一瞬，随后强制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别的重点上。

    南苏在他身上嗅到了两个虫族的气味，而今天出门，跟他挨得稍微近一点的，除了台继同以外，就是贺一彰。

    台继同是虫族没错，要这么说的话，贺一彰也是虫族？

    南苏还在原地等着他的回答，似乎他不说的话，就不会让开。

    卜楚深吸一口气：“……是朋友。”

    噢，连回答也是“捉奸”的标准模板。

    “你要在这里堵我到什么时候，”

    他推了推南苏的肩膀。

    南苏看了卜楚一眼，没说信或者不信，顺着卜楚推自己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转身去给卜楚泡茶。

    卜楚：……

    他不知为何头皮发麻。

    “楚楚，坐过来吧，晚饭做好了。”

    森尼赫的声音响起。

    “这么快？”

    “因为我动作快呀。”

    南苏：“我把食材先准备好了。”

    饭菜很丰盛，色香味俱全，卜楚却有些食不下咽。

    因为他想到自己今天晚上或许要跟森尼赫躺一张床。

    该找什么样的理由……还是说他直接拒绝就好了？森尼赫看着不会强迫他的样子。

    卜楚还在想着，森尼赫却放下了筷子。

    他语气温和的开口：“楚楚呀，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今天，是给谁转的钱？”

 第92章 爱虬·九

    又来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 强烈的“捉奸”既视感。

    丈夫在外面辛辛苦苦的工作，把钱给在家无所事事的妻子，妻子却拿着这钱出去浪, 在外面给别的野男人花钱。

    然后被丈夫发现, 在餐桌上质问。

    卜楚的确是给台继同转钱了, 因为对方说要交房租。

    实在太惨了, 他没想那么多久给对方转了。

    直接用的银行卡，也不知道是关联了还是什么, 那不是一笔小数字, 说是去购物消费也不行, 他这边转账完以后, 森尼赫那边是能够查到的。

    卜楚的脑中迅速划过东西, 最后他镇定自若的回答：“转给朋友应急的。”

    不能间隔太久, 不然会显得他在想应付的理由或者借口, 态度也不能虚, 一心虚就好像真的有什么问题一样, 事实上明明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跟回答南苏的答案是一样的。

    尽管这真的很“标准模板”。

    “是吗，”森尼赫的语气温和, 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没有要逼问的意思, “你的朋友，是那两个虫族之一吗？”

    卜楚神情不变的与他对视。

    “对啊，怎么了吗？”

    与平淡的表情相反的，是他疯狂转动的脑子。

    森尼赫也知道他跟两名虫族见过面, 嗅见了他身上的气味。

    人类的嗅觉怎么也不可能有这么灵敏, 那就是说, 森尼赫是虫族。

    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问南苏, 如今却得出了结论。

    继续往下推的话，作为他“丈夫”的森尼赫能这么自然的提起虫族，说明他现在这个身份对虫族是知情的。

    ……妈的，还真是跨越种族的爱恋？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因为跟个虫族结婚了，所以阵营自然而然的就也变成了虫族？

    “嗯，没什么，”森尼赫笑了一声，“就是有些好奇，楚楚之前不喜欢出门，不知道是从哪里交到的朋友。”

    “找个机会带我见一见？”

    “……等有机会吧。”

    卜楚道。

    他将目光落在了南苏的身上。

    从刚才开始，南苏就只是一直在安静的吃饭，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卜楚还是觉得奇怪。

    特别是南苏跟森尼赫的相处模式，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大概只有星星能够给他一些慰藉了。

    吃完饭后森尼赫去洗碗，他则拿出了新买的玩具去逗猫。

    南苏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卜楚僵了僵，不过还是没有推开他。

    只是碰一下肩膀，不算大事。

    他一边随心的逗猫，一边开口问：“森尼赫跟你一样是虫族，对吧？”

    姑且先确认一下。

    “对。”

    南苏答道。

    跟之前一样，他没有问卜楚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以“妻子”对“丈夫”应有的了解，这种问题根本就不该问的。

    卜楚：“我朋友说他收到了虫族聚会的邀请。”

    话题转换得很突然，南苏却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说：“是妈妈今天出去见的朋友吗？”

    “对。”

    南苏就像是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又说：“妈妈想去吗？”

    “妈妈要是去了的话，”他垂眸，“会被撕碎的。”

    卜楚：“……”

    他不旦没怕，反而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他稍微将体重往南苏那边压了一点，漫不经心的说：“你会让我被撕碎吗？”

    南苏撑住了他，俨然不动：“不会的。”

    “妈妈想去的话，就去吧。”

    明明才说了去了就会被撕碎的话，却没有要阻拦卜楚的意思。

    因为卜楚想去，那么他就会让卜楚去。

    “你有什么办法吗？”

    “妈妈直接去就好了，”南苏道，“不会有事的。”

    卜楚微微皱眉。

    他知道南苏一定是会做点什么的，可他就是想不到对方是做什么。

    以人类的身份去到虫族聚会，的确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

    虫族的嗅觉跟人类不一样，很轻易就能分辨出同族跟人类，要这么说的话，要消除顾虑其实很简单。

    卜楚觉得只要把他身上的气味混淆了，让其他虫族认为他是同族，察觉不出他是人类就可以了。

    道理就这么个道理，具体要怎么操作，他想不到。

    南苏只说让他去，没说怎么做，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万一有哪里搞不好，他就要被群殴了。

    死了事小，被发现“被动”事大。

    卜楚半信半疑，觉得自己还是留好后手，先把逃跑路线给规划一下。

    晚上睡觉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是，森尼赫依旧是睡客房。

    取而代之的是南苏，他说今晚要跟卜楚一起睡。

    要在森尼赫跟南苏之间做选择的话，也不知道哪个比较差，又或者说根本就是半斤八两，没啥差别。

    南苏那年幼的壳子只维持了一天左右，现在的他可是个“高中生”了，要说高中生跟一个成年男人，其实该有的能力都已经有了。

    不如说高中生青春洋溢，危险程度不相上下。

    不是都说比钻石还硬吗。

    卜楚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勉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自己的脑子里去除掉了。

    搁这想啥呢，说到底南苏又不是真的“高中生”。

    人类把降生的日子作为生日，从这一天计算岁数，南苏在卵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不能这么算，实际上都不知道活了有多久了。

    卜楚没能拒绝南苏。

    南苏说自己能帮忙让卜楚去虫族聚会，然后又接了想跟他睡觉的话。

    这怎么看都是条件吧？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上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同时也将警惕提升到了最高。

    卜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身侧的气息，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警醒着一夜无眠到天亮，结果才闭眼没一会儿，很快就睡沉了。

    就算想要硬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也是没用的。

    虫族的金眸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光，熠熠生辉，像是某种危险的捕猎者。

    那些白色的烟雾成了一片薄纱，轻抚着人类青年的脸，似乎在汲取着对方的气息。

    他并不需要睡眠，或者说，人类所需要的，维持生命活动的那些基本条件，他统统都不需要。

    只是这样的话，会显得与这人格格不入，他不想要这样。

    南苏起身，打开了衣柜。

    他打量着那些衣服，一件又一件，仔细的看，最后似是没找到想要的，这些衣服没有令他满意的，于是他便又把衣柜关上了。

    他缓慢且长呼出了一口气，就像是吸烟者吐出白色的烟雾，然后烟雾又被操纵着，在他的眼前化成了别的形状。

    开始只有一个轮廓，接着慢慢的成型。

    这是一套衣服。

    南苏总算是满意了。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一定会很适合卜楚的。

    本来是想着找一套衣服，把气息渗透进去的，现在看来还是这样子最好。

    这样的话卜楚就相当于是被他牢牢裹住了一样。

    非常好。

    ……

    ……

    贺一彰从宠物医院离开后，来到了某个小区，他熟门熟路的走进来，停在一道房门前，掏钥匙进屋。

    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拉着窗帘不薄不厚，不能完全的遮光，于是透进来的光亮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明媚，变得死气沉沉的。

    “老板。”

    他对着屋子里喊了一声，然后把手里打包的外卖放到了桌上。

    接着，他也不管有没有人应，自己在餐桌前坐下，拆了其中一份的外卖盖子，就开始嗦面。

    他一边嗦面一边说：“你难道打算一直都窝在这里吗？然后让我帮你跑腿？别吧，偶尔也出去走走。”

    走廊处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是男人的嗤笑。

    那人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就我这个样子，还能出门？”

    贺一彰看了他一眼，这几天下来也习惯了。

    “你裹严实一点不就能出门了？”

    他十分不不以为意。

    这算什么，又不是丑到天崩地裂，何况这不是虫族特征吗，他自己都能变出来，区别只是他能够控制，而对方没法控制而已。

    如果台继同在的话，他会惊讶的发现，那个男人竟然是逃出医院的闵阳成。

    只不过他此时的样子跟原先有了很大区别，不，并不是指他整容伪装了他的意思，而是说他的脸跟脖子上，就连手臂上都附着着冰冷的鳞片，合理猜测他被衣服遮盖住没有外露出来的地方应该也是如此。

    闵阳成动作机械的解决完了那一碗面，并没有多少对食物的品味，好像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他所必须的，能维持他在这个副本里继续存活下去的流程而已。

    贺一彰坐在他对面，顿了一会儿，有些难忍的远离了一些。

    “抱歉老板，这方面又……确实挺难习惯的。”

    是气味。

    他的身份是虫族，自然对气味会比较敏感。

    并不是说闵阳成身上的气味刺鼻难闻什么的，就是单纯的让他从心里感到不适，甚至是厌恶，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很难升起好感。

    闵阳成要不是他“老板”，他又知道其中的原因的话，他是真不想跟闵阳成待在一个房间里。

    贺一彰叹了口气。

    “老板你也是衰，怎么就抽中这种身份，太难搞了。”

    被诅咒的虫族，无法进行伪装去融入人类，同时也被同族所排斥。

    无论哪一边都没有容身之处，很惨。

    闵阳成神情淡漠。

    贺一彰对他有误解，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对方以为这是属于虫族的鳞，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被诅咒，可若要说被诅咒了，也没什么问题。

    他在这个副本的身份是虫族，身上这些外露的鳞，并不属于虫族。

    [青碟]会对玩家进行扫描，然后将现实里玩家的所有数据都一比一复刻进副本。

    这些鳞，不是副本给予他的。

    是他从现实中带进来的。

    贺一彰现在是虫族，自然而然的就会受到影响，对另外一个怪物的气息产生反感。

    跟他一样，或者说，只要进到这个游戏里面的玩家，都会受到影响。

    副本里的阵营分为人类跟虫族，虫族就不用说了，就算身份是人类的玩家同样不会接待他，除了主观上见到这些鳞片，知道他是异族以外，却不知道其中存在着跟虫族一样的，相同的原因。

    闵阳成想着，怎么都好，只要他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

    他看向贺一彰，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忽地顿住，瞳孔猛地一缩，上身向前凑近。

    “呜哇！你干什么啊老板！”

    贺一彰有些难顶的要往后躲，被闵阳成一把抓住领子。

    他此时才觉出有些不对。

    闵阳成死死的看着他。

    “你今天，遇到谁了？”

 第93章 爱虬·十

    贺一彰看不懂闵阳成这个人。

    他称闵阳成为“老板”, 一方面是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一方面则是他真的在给闵阳成干活。

    闵阳成几天前在现实中帮过他，他欠下了人情, 因此对方联系上他说要合作的时候，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闵阳成具体想做什么, 贺一彰不知道，他只听闵阳成的命令行事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跟闵阳成的运气都不太好, 在这个副本里一开始就抽不到好签，他也就比闵阳成好上一点。

    他们的身份都是虫族没有错，他的阵营却是人类。

    设/定上说, 是因为他不想打破这份平和, 对手底下投资的那家宠物医院产生了感情, 所以不惜与自己的同族对抗。

    闵阳成除了那个“被诅咒”的身份有些难搞以外，阵营倒还是虫族。

    贺一彰知道他们两个阵营不同的时候还愁了一会儿, 然后决定这个副本不通关也罢了, 他是来给闵阳成干活的, 当然是以帮闵阳成为优先, 就算他的阵营是人类, 那也当成虫族了。

    结果闵阳成却对他说, 他要站在人类那边，帮人类阵营取得胜利。

    而系统给他随机到的阵营是虫族，也就是说, 他压根就没想要通关。

    闵阳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这么做, 贺一彰并不知道。

    老板这么决定了, 他不好干涉, 何况他的阵营是人类, 他没有理由反对。

    而闵阳成在一开始就吩咐他的, 是要他去关注一名叫“卜楚”的玩家。

    贺一彰听说过“卜楚”，当然他并没有将论坛里的传闻信个十成十。

    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闵阳成的语气，像是在让他留意四周，卜楚或许会在附近出现一样。

    就很难解释。

    [青碟]每天生成的副本那么多，他们又没有专门组队，闵阳成是怎么确定卜楚进的副本跟自己是同一个呢？

    这些都让贺一彰挺疑惑的，他感觉自己就算问了，闵阳成大概也不会说。

    然后他今天真的见到了卜楚，又遇到了难以解释的事情。

    这人身上是带了特殊道具还是其他什么吗？

    要不是他坚持认为自己是铁直男，差点就以为自己是春心萌动了。

    这会儿贺一彰猝不及防被闵阳成抓住了衣领，着实吓了他一跳。

    闵阳成问他今天见了谁，他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可能是卜楚。

    其实贺一彰过来这边本来就是打算把这事给闵阳成说一下的，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闵阳成嗅到了身上带着的气味。

    不是……虽然他那个时候是鬼迷心窍一样跟卜楚凑得近了一点，但闵阳成这一下子就能嗅出他身上有卜楚的气味，这有点离谱吧？

    虫族的数量跟人类相比，那肯定是没有可比性的，人们摩肩擦踵，气味不比虫族的好辨认。

    换句话说就是，除非是特别熟悉或者刻意去记，否则虫族对于一般人类的气味是没什么感觉的。

    贺一彰之前就很想知道闵阳成为什么要自己去关注卜楚，现在则又好奇起了闵阳成跟卜楚之间的关系。

    不过他深知知道太多不是好事的道理，依旧没有询问。

    “那什么，老板，”他弱弱的说，“你别急呀，我本来就打算说的，我见到那个人了。”

    “……卜楚？”

    “对。”

    闵阳成顿了一下，松开了手。

    他问：“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我的那家宠物医院。”

    “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一个人，还是身边跟了谁？”

    闵阳成问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紧绷。

    “没有啊，”贺一彰道，“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接着他见闵阳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眼神却变得晦暗无比。

    “一个人？”他似是喃喃自语一般说着，“他会放他一个人出来？还是说现在才刚开始，他还没有被……”

    贺一彰看着闵阳成，忽然有些担心起对方的精神状态。

    他刚跟闵阳成联系上的时候，就感觉对方好像变得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现在这……

    “你在说什么啊老板。”

    他稍微有些发憷。

    闵阳成想着的是，如果按照贺一彰所说的，卜楚身边没有人的话，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副本才刚开始没多久，所以那怪物还没有找到卜楚。

    不然的话，对方不可能会放卜楚一个人出来的。

    若真是这样，他或许可以提前一步，先把卜楚拉到自己这边来。

    闵阳成一直想要努力的把卜楚当成“跳板”那样的角色，他知道自己的关注点不应该只放在这一人身上，而是通过他去找他身边的怪物。

    可总是很难，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

    这也是导致他整个人都有些分裂的原因，跟身上的这些鳞片一样，他整个人都在被“入侵”。

    闵阳成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不，什么都没有。”

    他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贺一彰的。

    “他是人类吗？”

    闵阳成又问。

    “是啊。”

    贺一彰答道。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纠结了。

    以闵阳成跟卜楚这关系匪浅的样子，这身份不同，阵营也很大概率会不同。

    他不觉得像自己这样的特殊情况会很多，就算有也是极少数，哪能碰上一个卜楚就刚好也是“二五仔”。

    那么闵阳成之所以会选择无视掉自己的阵营去帮助人类，是因为卜楚吗？

    闵阳成接着问：“他去宠物医院，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之类的？”

    “有！我手机上就有，老板是要打电话吗？”

    “……不。”

    “你可以试着跟他联系，”闵阳成道，“想办法，把他带到这里来。”

    贺一彰：……

    为什么他有种被吩咐拐卖人口的感觉。

    “对了老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后天就是虫族聚会了，你要去吗？”

    “那是NPC发布的，给虫族玩家提供碰面的机会罢了。”

    闵阳成道。

    “你去就行了。”

    “好。”

    ……

    ……

    卜楚晚上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眠。

    睡得好是好事，可他又总觉得自己睡得太好有些奇怪。

    明明是想要警戒起来的，他身边还躺着个正体尚且不明的虫族，他是有多困才能睡得这么安稳。

    他起来的时候，南苏已经不在了，能听见从外头传来的声响，这个时间点，他猜测对方应该又是在厨房。

    卜楚走出去的时候，南苏刚好把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上桌，不见森尼赫的身影，应该是一早就去上班了，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同时也让他控制不住的，再次升起了感觉自己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废物的感觉。

    “……森尼赫，平时都这么早上班的吗？”

    “对。”

    卜楚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森尼赫又给他转了一笔钱。

    对方似乎对他昨天晚上的说辞没有任何的怀疑，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就很矛盾，虽然这省事了，但不合常理。

    他又不能问森尼赫为什么不问。

    啧。

    卜楚觉得最得找时间去森尼赫工作的地方看一看，他老感觉其中有猫腻。

    ……不，纯粹对森尼赫这个人的怀疑而已，并不是说他“丈夫”在外面有了办公室恋情之类的。

    他今天没想着出门，就打算在家里把之前在论坛上看见的那些传闻再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消息，把事情弄清楚。

    这间屋子并没有书房，卜楚就坐在客厅里用手机找。

    他全神贯注，并没有留意南苏在旁边做什么，大概率是做一些别的家务活。

    没错，就是这么“孝顺”，动作还轻，安安静静的，像是怕吵到他一样。

    卜楚找了一会儿觉得用手机效率低，刚想着还是出门找网吧用电脑来找，他的手机却响了，来电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谁会联系他呢？

    他本以为这会是那些推销或者诈骗电话，可转念一想，他手机里没存森尼赫的联系方式，可能是之前“闹别扭”删掉了，这也有可能是森尼赫打过来的，于是就接了起来。

    卜楚刻意没有出声，等着电话那头先开口，结果对面只是沉默。

    ……不是森尼赫？

    “喂？”

    难不成真是推销诈骗电话？

    “……卜楚。”

    那边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直接喊出来他的名字。

    “哪位？”

    “我是闵阳成。”

    这答案倒是出乎意料，卜楚完全没有想到。

    闵阳成怎么给他打电话？他哪里来的联系方式？

    都打电话了，那就是说闵阳成也在这个副本里，可在进副本不久前台继同才说他从医院逃跑了。

    现在这……？

    卜楚的脑中满是疑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该跟台继同说一声？

    他问：“有什么事吗？”

    他自认跟闵阳成关系一般，对方为什么要忽然打电话给他？

    噢，说起来，卜楚想起自己之前好像还觉得闵阳成身上有些问题，想要回到现实后去深挖一下来着。

    结果那天线下活动的时候对方突然就一副发病的样子，他自己都忘了当时是问了什么，到现在貌似也不重要了。

    “卜楚，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闵阳成这么问道。

    卜楚有些听不太懂他的问题。

    这是指什么，是问他如今是一个人待着还是什么？

    “你是问我是不是自己一个人进的副本吗？”卜楚道，“没有啊，我跟台继同一起进的。”

    “台继同……不，我问的是……”

    卜楚原本在认真的听着，下一刻两只手从他的两侧伸出来，直接从身后抱住了他，把他吓得不轻，连闵阳成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南苏站在他的身后，弯腰伏身，凑近了卜楚的另一只耳朵。

    “妈妈，”他唤道，“你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似乎是刻意放轻了，十分善解人意，几乎只是气声，温热的扑在卜楚的耳朵上，又跟蛇一样顺着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南苏没对他做过这么亲昵的举动，因此这让他猝不及防，手里拿着手机一时动弹不得，僵在了原地。

    这么轻的声音，手机没收录到。

    可或许是察觉到了卜楚气息停滞了一瞬，又或许是捕捉到了那一点不同寻常的窸窣声，闵阳成的声音停下来了。

    半响，他问：“卜楚，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你身边有谁在吗？”

    尽管有在刻意压制，可他的声音里还是流露出一丝紧张。

    卜楚有些刚要开口，星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动作轻巧的跳上了他的膝盖，把嘴里叼着的毛线球放下，又摇了摇尾巴。

    “喵~”

    它声音又甜又黏的对着卜楚叫了一声。

 第94章 爱虬·十一

    这声猫叫透过手机, 特别清晰的传进了闵阳成的耳朵里。

    猫？

    闵阳成愣了一下。

    “你养了猫吗？”

    他想起贺一彰跟他说卜楚之前去了宠物医院，那这样说的话，他有养猫并不奇怪。

    “对, ”卜楚道，“我家里有猫, 刚才它过来想要找我玩。”

    他还是没有把南苏的事情说出来。

    卜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则按着南苏的脑袋要把他往外推, 这距离太近了，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南苏倒也没反抗，跟之前一样, 顺着他的力道就退开了。

    果然, 就算南苏这两天表现得再怎么乖巧, 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

    ……特指不妙的方面。

    三个副本下来，这事发生得无一例外。

    南苏口里是喊他“妈妈”, 可却并不单纯的把他当妈妈, 这就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南苏同样对他有莫名其妙的好感, 他不相信他只想当个“孝顺”的乖孩子。

    卜楚用眼神警告他, 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我挂了。”

    卜楚决定先把闵阳成这边的事情解决了, 再去应付南苏。

    星星还窝在他怀里不停的蹭他，把他的注意力都分散不少。

    “不，我就是, ”闵阳成知道在卜楚身边的是猫之后, 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就是想问, 有没有时间, 能见一面？”

    卜楚微微皱眉。

    他怎么听着闵阳成的这个语气这么奇怪呢？

    同样是带着紧张, 却跟之前的紧张不一样，要说的话应该是忐忑，就跟很想见到他，却又担心他会拒绝一样。

    “我……”

    卜楚才说了一个字，手机里就出现了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他看了一眼手机，还以为对方很快会重新打过来，结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于是他自己打过去，手机那头却传来甜美的提示音，说这个号码是空号。

    “？”

    什么东西。

    明明刚刚还通话呢，怎么这一下子就变成空号了。

    卜楚有些懵。

    他还没问闵阳成是从哪里得来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星星似乎是不满被冷落太久，再次娇滴滴的叫了一声，两只前爪扒在了他的胸上。

    然后爪子一下一下的抓揉，感觉很……奇怪。

    卜楚没有养过猫，却也听说过一些猫的习性，比如现在星星的行为是叫……踩奶？

    这是踩奶吗？这么精准的吗？

    他把星星抱了起来，揉了几下之后放到地上，转而去看南苏。

    南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他的身后，见他把猫放到了地上，便绕过沙发，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不等卜楚开口，他先一步问：“刚才打电话过来的，也是妈妈的朋友？”

    卜楚被截了胡，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嘴边，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是回答他的问题。

    “对。”他说着，然后忍不住道：“你以后不要忽然靠近我。”

    平时无论卜楚要求什么，南苏都会答应，答案都是“好”，如今他说完以后，南苏看着他，问：“不是忽然的就行吗？”

    “不是……”

    “刚才吓到妈妈了吗？对不起。”

    有一说一，南苏的态度是好的。

    整得卜楚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是他觉得南苏没get到他话里的重点。

    难不成以后南苏真就会老实的提出申请？那他也不可能说“好”啊，要是他拒绝了，难道南苏就会放弃，就此收手吗？

    南苏：“我只是跟星星一样，想亲近妈妈而已。”

    问题是你又不是猫！！

    卜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想亲近妈妈而已，他这都不让，显得像是个后妈。

    不不不，他本来就不是他妈！

    于是他堪称冷漠的说：“那你想吧。”

    梦里什么都有。

    接着他踢了踢还在蹭他腿的星星，开始干原本手上的活，也就是那些与虫族有关的传闻的搜查工作。

    至于闵阳成，他给台继同发了个消息，稍微把这事说了一下就算了，电话号码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空号，他也没办法。

    台继同没回，应该是还在上班。

    南苏：“妈妈，我可以看电视吗？”

    “……看，这种事情不用问我。”卜楚道。

    电视的声音没法影响到他。

    接着南苏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卜楚抬头一看，见他真的在看电视，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说呢，就是太平和了。

    平和是好事，因为之前基本都没几天平稳的日子，所以显得格外罕见。

    他也只是这么看了一眼，随后就收回了视线。

    南苏看着电视，他没有特意调台，这电视一打开就是新闻频道，他便也就这么看了下去。

    说实话，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看电视，他对这些人类创造出来的各种节目都没有兴趣。

    他想进行的只是“在妈妈身边，跟妈妈一起看电视”这个行为本身。

    只是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南苏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像是透不进任何的光线，看起来像是在看电视屏幕，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星星还在一旁叫唤，绕着卜楚的腿撒娇，卜楚踢不走它，又狠不下心，于是便把它抱了起来。

    猫儿一窝到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小腹上嗅他的气味，才算是安静下来，乖了。

    电视上放着不知内容的新闻，只见记者来到一家幼儿园前，去采访等待在幼儿园大门前等待放学，准备接孩子的家长们。

    记者拦住一名妇女，问：“每天这样接小孩，会不会觉得很累？”

    “哎呀，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怎么会累呢？”妇女笑道，“不如说像是这样，每天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孩子的成长，我心里很高兴的。”

    “我家小孩还在班里拿到了第一名，把老师给他的小红花送我了，”她自豪的说，“我更爱他了。”

    ……

    南苏的眼眸微动。

    他似乎只捕捉到了其中的某一个重点，其余的东西全都没有留意，接下来那妇女又说了什么，新闻又放了什么，他已经不再关注。

    他表情平静，在思考。

    随后南苏唤了一声。

    “妈妈。”

    “什么？”

    卜楚抬头看他。

    讲道理，他是真的很不想应这一声“妈妈”，可习惯真的很可怕，这才几天啊他就已经习惯了。

    关键是他没法跟南苏讲道理，对方根本不听，他尝试过了，意识到这是在浪费时间之后就直接放弃。

    他知道南苏这么喊就是在叫自己，也不能不应吧。

    “我要去上学。”

    南苏道。

    他语气依旧不带起伏，这话说得像是“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非常的平淡无奇。

    卜楚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你要去上学？”

    不是，怎么这么突然……

    孩子到年纪了的确是该去上学……不对！南苏这都多大个了，他去上哪门子的学？正经的去上学吗？？

    抛开这些不提，南苏在这个世界里可是彻头彻尾的黑户，是要怎么去上学？

    南苏像是看出了卜楚的疑惑，他道：“爸爸能解决。”

    卜楚：……

    森尼赫能力这么强的吗？

    卜楚原本还想着南苏的成长速度，按这个速度的话，他一天变一个样，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彻底长成森尼赫那个样子了，然后又觉得这对南苏来说应该不是事，他应该能够控制自己的外表停留在哪个时间段。

    “……你真要去上学？”

    图啥啊。

    真的在家待无聊了？能干的事情这不多着吗？怎么就想不开要去上学了。

    学校教的东西对于南苏来说根本没有价值，卜楚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么个决定。

    “我要去上高中。”

    南苏道。

    “妈妈以后要来接我。”

    ……？

    ？？？

    卜楚这一瞬间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南苏可能压根就不是为了上学而上学，什么在学校里学习知识交到朋友通通都不是，他去上学只是为了放学的时候，让自己去接他回家。

    南苏大概率是要上附近的高中。

    其实距离这么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南苏完全可以自己回家的。

    就是为了让他去接。

    卜楚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

    在他看来这种“过家家”就是在浪费时间。

    然而在卜楚开口前，南苏先一步道:“妈妈想去聚会，我让妈妈去，我想去上学，妈妈就放学时来接我，好吗？”

    他的语气平和，半点不像是在威胁逼迫。

    本质上是在讲条件，就跟昨天晚上说想谁在卜楚旁边一样，都是在商量一样，并且他也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卜楚：“……行。”

    这是小事情，不就是接人放学，过去见到了一起回来就行了，这么一想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都快习惯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了。

    南苏说森尼赫能解决自己的身份问题，恐怕连学校的位置也能搞到，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开学好一会儿了，可能直接全套走下来，把以前的一些履历也安排上，说是从哪里哪里来的转校生什么的。

    高中……附近的高中有哪几间来着？

    卜楚之前看地图的时候并没有留意。

    结果因为这个插曲，他一天下来都没能再集中注意力回原来的事情上，搜集进度几乎为零，老是想着南苏上学的事情。

    并不是什么担心孩子的老母亲心态，他只是有些想象不出南苏去学校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长这个样子的转校生，那学校里的学生肯定要炸一阵子。

    ……看，就是老是想这些东西，他才没法集中注意力。

    当然这是主要原因，还有一点时因为星星老是黏着他。

    它只要看见卜楚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就会贴着他撒娇，缠着他直到他看向自己为止。

    卜楚不是没看过一些萌宠的推送或者段子，就说工作的时候被家里的宠物黏着，令许多网友看了都羡慕无比，觉得这是一种甜蜜的困扰。

    没想到他现在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遍。

    看着时间都差不多到晚上了，他便也打消了出门去网吧的心。

    电视还在放着，没人看，南苏已经去厨房了，接着就是森尼赫下班回来，进厨房做晚饭，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标准流程。

    “南苏后天就能去上学了。”

    森尼赫说。

    卜楚一懵，没反应过来。

    什么？这……这么快的吗？

    南苏之前直接就说身份什么的森尼赫能解决的时候，他感觉森尼赫的确能做到，没有怀疑，可他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快。

    “还剩下一点手续而已，后天直接去上学就行。”

    森尼赫说完，又笑着看向卜楚。

    “以后要麻烦楚楚去接一下了。”

    卜楚：“……不麻烦。”

 第95章 爱虬·十二

    卜楚忽然就想到一点。

    如果森尼赫本身就是他的“丈夫”, 南苏直接经由系统在森尼赫那边补足了相关设/定的话，那到底是个什么设/定？

    什么在家“孝顺”的爱“妈妈”的好孩子，之前辍学现在又忽然想复学之类的暂且不提, 他真的很想知道，在森尼赫看来他这个儿子是怎么来的。

    就很难解释，总不能是真是他生出来的。

    这不合常理，非常离谱。

    那么就是“收养”的？

    这样假设的话，森尼赫跟南苏相处时他们之间那股奇怪的氛围好像就有了解释, 可又好像不能完全解释。

    他们之间的氛围，卜楚很难找到贴切的形容词。

    并不是淡漠或者是冷硬，森尼赫跟南苏的态度都不算坏, 甚至南苏今天才说了想要去上学，可能是给森尼赫打了电话，一回来就说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明天就能上学了。

    如果真的是没有感情或者心存恶感的话, 卜楚觉得做不到这种地步。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然后惊觉自己身处的片场好像有些不对。

    明明这个副本是阵营对抗，玩家之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才对，怎么到了他这里，他几天都是在搞家庭伦理？？

    仿佛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模拟人生。

    生满草的那种。

    然而无论是南苏还是森尼赫都像是没有察觉到卜楚的心理活动一样，只是跟平常一样吃饭, 时不时跟他说加句话，还给他夹菜。

    卜楚就“嗯嗯啊啊”的回答。

    到了晚上他收到了台继同的消息。

    之前闵阳成原因不明的打电话过来，还没说清楚号码就成了空号, 他把这事跟台继同说了之后, 台继同现在才给他回, 从话语中可以看出对方的惊讶程度跟他当时是一样的。

    [！！闵阳成？？真的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特地给你打电话？为什么？？]

    卜楚：[我也很想知道。]

    [他没有联络你吗？]

    [没有啊！]

    所以才觉得奇怪。

    台继同如今的疑问跟卜楚也是一样的。

    跟对闵阳成观感平淡的卜楚不一样, 如果闵阳成也在这个副本里的话，台继同是一定要抓着他把事情都问清楚的。

    [其实也不用太着急，]卜楚对台继同道，[我感觉他还会再来找我的。]

    [……行。]

    [话说楚哥你，明天的虫族聚会做好准备了吗？]

    先前卜楚坚持要去，说着自己有办法，台继同拦不住他是真挺担心的。

    [南苏帮我解决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反正没有怀疑的必要，南苏不可能放任他在虫族聚会里暴露人类身份，然后被撕碎的。

    毕竟他可是南苏最爱的“妈妈”。

    台继同将信将疑，而说好明天见之后，卜楚就放下了手机。

    今天晚上睡觉……又“进阶”了。

    第一晚是卜楚自己，第二晚是跟南苏，现在他不“闹别扭”了，作为他“丈夫”的森尼赫自然要回来跟他一起睡。

    然后南苏也跟着一起，于是局面就变成了，卜楚睡中间，左边是森尼赫，右边是南苏。

    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被两个正体不明的东西一左一右的夹在中间，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

    或许是习惯了，按照先前的经验，他再怎么想警惕起来，想要彻夜失眠都做不到。

    卜楚的戒心还是有的，却不受控制的降低了一些。

    原因还是因为南苏没表现出侵略性，他的距离把控得很好，给卜楚选择的权利，不会让他有一种被逼迫的窒息感。

    按理说南苏长这么大个，还跟他们睡一张床好像不太合适，可森尼赫没有提出意见，他想到明天的聚会，就忍住没有说。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要按破壳的日子算，南苏现在才几天大。

    就老是有一种强烈的分裂感。

    这看起来是一个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夜晚。

    原本被心上人放回窝里，装乖装作睡着的猫儿耳朵微微一动，抬起了头。

    它的猫眼在黑暗中显得冰冷，直直的望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随后是这屋子主人起身下床的细微声响，为了不影响到房间里那人的休息，他走路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看起来就像是普通起夜，脸上却没有表情，也半点睡意。

    南苏走到卫生间里，看向了镜子。

    他看见那镜子在微微震颤着，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镜子的边缘处钻出来，可终究突破不了那层桎梏。

    此时镜子里映出来的，并不是他的身影。

    他透过这面镜头与自己的同源“兄弟”对视，声音传不过来，而他对他们的一切都无动于衷，也没有那种因为这里是主场，身处优势所以要炫耀示威的意思。

    对他来说，大概就相当于这面镜子出了点问题，而要把镜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让它起到一件家具应尽的作用。

    南苏对着镜子哈了一口气。

    镜面上一下便覆盖上了白茫茫的水雾，他又用手一擦，随后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恢复了正常，他洗了个手，又不紧不慢的回了房间，贴在那人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卜楚自然不可能知道昨晚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依然一夜无梦，睡得贼香，他自己感觉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天亮了。

    今天就要去虫族聚会了，他看见南苏拿出一套衣服，放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给妈妈准备的衣服，妈妈换上之后过去吧，”南苏道，“应该有朋友陪着妈妈，是不是？”

    卜楚：“……对。”

    南苏是真的把他伺候得面面俱到，让他恍惚间产生了南苏才是他妈的感觉。

    聚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才开始进场，他却中午就出门，走过去踩点了。

    转了一圈把整体布局什么的摸了一下，没特别的发现，他便跑去网吧继续搜集传闻，然后就到了台继同下班的时间点。

    他俩约了个饭，打算等时间到了就过去聚会地点。

    台继同一见到卜楚就夸他的衣服好看，还有些惊异的在他身边转了两圈，问：“楚哥你是喷了什么遮盖味道的香水吗？还是特殊道具？我居然一点人类的气味都闻不出来了。”

    “应该是这件衣服的原因吧。”

    卜楚说着，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这一套休闲装，浑身上下都是白的，白衬衫白裤子，外面是一件白色风衣。

    “哇！这是从哪找来的？”

    “南苏给我的。”卜楚道。

    南苏给他，他就穿了，没有问是从哪里来的。

    质量很好，穿着也很舒服，或许是南苏从衣柜里翻出来，又做了一些遮盖气味的手段？

    台继同一听是“南苏”就哑声了。

    他其实没见过这位“南苏”，只是有之前的经验跟经历在，哪怕是没见过面，他也几乎是本能的对这副本BOSS产生了畏惧感。

    至于为什么这种类型的副本里还会有副本BOSS……起什么作用还不知道，总之会围在卜楚身边的肯定就是副本BOSS没跑。

    南苏还是虫族，他猜测对方一定相当能打，说实话，他还以为这次聚会南苏会跟着卜楚一块来呢。

    他觉得有些疑惑，对方居然会放任卜楚来这种地方？

    ……不，说是“这种地方”好像有点歧义，总之南苏肯放卜楚一个人出来而不跟着，他就觉得奇怪。

    台继同还听见卜楚说南苏是知道他俩一起走的，这就更奇怪了。

    是南苏这么放心他？还是说他因为上一个副本的西泽，那种刻板印象太深，直接先入为主了？

    他自己在心里嘀咕，没跟卜楚说，卜楚并不知道台继同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至于说好要深挖的传闻，目前他俩都没有进展。

    那只能是先专心应付接下来的聚会了。

    卜楚跟在台继同身后，一起进了那个利安华俱乐部，也就是邀请函上写着的地址。

    他们一路上了二楼，在宴会厅的门前被人拦了下来，要他们出示邀请函。

    那邀请函是直接发到邮箱里的，是电子版，难道是要在手机里出示出来？卜楚这么想着。

    结果台继同道：“我们要什么邀请函。”

    接着那人对他们一颔首，后退半步。

    “请进。”

    卜楚：“……”

    哈？什么？

    这就让进了吗？

    台继同跟他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跟他说：“这个就是邀请函上写着的暗号呀。”

    “……还挺别致。”

    画风清奇的暗号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他们进了宴会厅后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这也是有讲究的，能在不显眼的同时做到最大限度的观察全场。

    现在时间还早，到场的人并不多，又过了一会儿，宴会厅里的人逐渐就多起来了。

    不，或许该叫他们虫族。

    可这也只有台继同能分辨得清，在卜楚眼里他们与寻常人类并无区别，而能来到这里的，必然只有虫族。

    这并不是什么正规的宴会，也没要求来宾一定要盛装出席，因此这看着很多人是刚下班就来了。

    其中NPC跟玩家的占比大概是六比四，脸上的神情跟表现截然不同，NPC的话十分随意，似乎是这种聚会并不罕见，已经相当习惯了。

    “所以你公司里有虫族吗？”

    卜楚问台继同。

    台继同：“有，我后面两天仔细观察，发现有不少呢。”

    “那这里是不是有很多你的同事？”

    “好像是吧，面熟的挺多，可没讲过话。”

    卜楚坐着观察，目前宴会厅里的人只是三三两两的找自己熟识的人攀谈，并没有一个控制局面的人出现，而他想知道谁是这个领导者，又或者说，若是领导者现在还不存在的话，谁又会成为这个领导者。

    他打算再看一段时间就下去，这么一直看是看不出什么东西的。

    “待会儿我跟你分开行动，效率高一些。”

    台继同一急：“这怎么行啊楚哥，你……”

    就算是气息被遮盖住了，他也还是不放心，就总觉得放卜楚走的话，他一不留神卜楚就会被吃得渣也不剩。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对卜楚的这种关切好像比之前都要厉害许多。

    台继同的话没能说完，只听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是有什么万众瞩目的大人物进场了。

    卜楚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投向那边，想看那到底是谁，下一刻就直接僵在了原地。

    台继同的反应更直接，他瞪大了眼睛，“卧槽”了一声。

    “我那大老板怎么会在这里？？”

    是个熟人。

    真巧，卜楚也挺熟的。

    每天晚上回家都“贤惠”的给他做饭暖床来着。

    森尼赫。

    他“丈夫”。

 第96章 爱虬·十三

    森尼赫, 据说是一名毕业于名校的海归精英，之前一直在别的地方深造，前不久突然就出现, 接管了“环宇”, 也就是台继同上班的那一家公司。

    这是一家大企业，开展着各种综合性的业务, 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虽然做着不同的事情, 可大部分都分在这家公司名下, 只有一小部分被随机到了别的社会身份。

    社会身份的不同，先天就决定了社会地位的高低, 哪怕是在公司本部的办公室里工作, 经理跟职员的区别也很大，森尼赫忽然出现，别说是玩家了，一些位高权重的NPC首先就对此表示不满。

    可森尼赫并没有太在意，他对这些不满或者施压视若无物，然后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只过了一天，所有反对他的人就都变了样子。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他毕恭毕敬，再无反抗之心。

    这仔细想想, 还挺可怕的，就跟被洗脑了一样，而且这时间也太短了。

    “……虫族这边的NPC, 他算是最关键的一个。”

    卜楚听身边的男人说着。

    这男人名字叫益田磊, 同样是一名玩家, 是刚才他们还为森尼赫的出现失语时，忽然靠过来搭话的。

    他大概是出于想要拉拢他们的目的，把森尼赫的情报给他们说了，还有就是虫族这边的一些情况。

    卜楚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人类阵营的机会。虫族这边有几名玩家的社会身份都很高，而且不相上下，于是自然就开始一争高下，谁都想要当这个领导者。

    也就是说在正式与人类阵营进行对抗之前，虫族这边如果处理不好，就要先内耗一波。

    益田磊就是其中之一，他本身就有队友，并且现在已经拉拢不少人了。

    卜楚观察了他一下，见他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听他的说法，应该是跟台继同在同一间公司工作，只不过职位要更高。

    他直接就是奔着台继同跟卜楚的名号来的。

    可能台继同跟卜楚都没有感觉，但他们又确实是玩家中的名人。

    台继同纯粹是因为家里的矿，谁不想抱上一个有钱的金大腿？

    至于卜楚，则完全是因为他那些各种似真似假的夸张传闻，还有他的战绩数据，从实力的角度来说，拉他入伙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还有一点就是他跟官方的关系，玩家论坛里众说纷纭，觉得他有可能是唯一一个跟那神秘的官方搭上线的玩家。

    卜楚注意到其他玩家时不时的就将目光投了过来，自己可能在玩家里是个有名人这一点他倒是忽略了。

    他看出益田磊跟其余人一样，都十分好奇他之前发的那个帖子，想问，却又克制住，觉得这才刚见面，不能这么莽撞，起码得过一段时间再装作是偶然提起。

    可就算是他直接问了，卜楚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就让他们猜去吧，或许是官方要求他守口如瓶呢。

    “你说森尼赫是虫族的最关键的NPC？为什么？”

    他问益田磊。

    益田磊的出现他是没想到的，不过既然有人乐意上门给他送情报，他不会有意见。

    “其他的NPC位于他下面，”益田磊道，“然后有几个NPC，比我们玩家里身份最高的都还要高出几个段位。”

    也就是说，森尼赫是虫族的老大？？

    卜楚竟然不是特别惊讶。

    会莫名其妙对他有好感，围在他身边的NPC都是副本BOSS，副本BOSS能有这种地位并不奇怪。

    不如说，如果森尼赫当真是个普通的“社畜”那才有违和感。

    所以副本BOSS是在这种地方对玩家造成阻碍的意思吗？

    卜楚想着。

    可他一开始见到的是南苏，森尼赫是副本BOSS的话，南苏又是什么？？

    而且现在……

    他看着不远处的森尼赫，忍不住把自己又往后躲了躲。

    卜楚回想起来，他要去虫族聚会的事情，貌似还真就只对南苏说过，森尼赫应该是不知情的。

    森尼赫之前能嗅出他身上沾了虫族的味道，他猜测森尼赫的身份是虫族，而南苏也承认了，可这件事情，他只是因为需要求助南苏，所以南苏才知情的，没想着要特意跟森尼赫也说一声。

    那么现在如果被森尼赫发现的话，会不会又变成那生草的“捉奸”剧本，妻子瞒着自己出去俱乐部花天酒地，身边围了一圈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大方的上去“嗨，老公”好，还是一直躲着不让森尼赫发现自己比较好。

    当然前者会比较困难。

    台继同先前也说过他的那个“大老板”。

    什么空降下来的，俊得一批，让公司里的小姑娘都疯了，直接力压各种科长或经理，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他是想着找机会去接近一下，可这机会不是那么好找的，也就远远的能望上一眼，看得清样子就不错了，哪里能通过气味什么的辨认出对方也是虫族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公司里虫族数量还挺多的，这宴会厅里就有不少他的同事，要这么看的话，他的顶头上司也是虫族，同样出现在这里……貌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台继同还是十分震惊，然后看向身边的卜楚，结果见到卜楚脸上的表情也不正常。

    他楞了一下，问：“楚哥，你认识他吗？”

    卜楚：“……算是。”

    他要如何才能说出那是他“老公”。

    “我有一个问题，”他问益田磊，“人类跟虫族阵营最后结算的时候，所谓占优势的一方，是只算玩家的，还是连着算上阵营里NPC的？”

    “是后者。”

    益田磊道。

    “系统说的是阵营对抗，没有特别提及的话，应该是把阵营内NPC的势力等级也算上的。”

    “森尼赫地位这么高的话，那岂不是只他一个就能抵我们所有了，人类那边要怎么玩？”

    “天知道，”益田磊不以为意，“优势在我们这边，这不是很好吗。”

    他没想那么多，卜楚却没觉得这是运气问题。

    如果虫族就是有先天优势，而人类那边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也没必要分成两个阵营了。

    直接玩家自己争高低，把副本变成大富翁。

    卜楚还在思索着，益田磊却凑过来，问：“你认识贺一彰吗？”

    “贺一彰？”卜楚有些错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贺一彰，“算是认识吧，怎么了？”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往这边看。”

    益田磊示意他看向左边。

    卜楚望过去，刚好对上了贺一彰的视线。

    贺一彰被他看着，倒也不慌，完全没有偷看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

    卜楚想了想，问益田磊：“你跟贺一彰比，谁的段位高？”

    所谓要求里的“占优势”，这个势力其实包括很多东西，地位、权利、金钱、名望，为了方便他就统称为“段位”了。

    反正也是游戏，合理。

    “……他要比我高一些。”

    益田磊有些不太甘心的说着。

    他说完，眼见贺一彰居然朝这边走过来了，目的很明显，是来找卜楚的。

    “不是……卜楚，我之前都说了那么多，你不会是想要跟他搭一伙吧？”

    “没有，”卜楚道，“我也还没答应你说要入伙，如果贺一彰比你段位高的话，他有意拉拢我，我当然是要‘货比三家’。”

    益田磊被比喻成了“货物”，心里不太高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本以为自己先前好心分享了那么多的情报，卜楚应该是默认了。

    而卜楚看着贺一彰走过来，浮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人数一多的话，森尼赫会不会注意到这边”？？

    他往森尼赫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对方围着说话，有NPC也有玩家，感觉很忙的样子，应该分不出心留意周围。

    此时贺一彰已经走到了卜楚的身前。

    “又见面了，我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向卜楚的眼中带着惊异。

    那天见到卜楚的时候，他明明是个纯正的人类，现在却一点气味都嗅不见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属于虫族的同类。

    贺一彰下意识的又嗅了一下。

    连那天让他心神摇曳的香味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

    他感觉这气味有些许熟悉。

    啊，那这样的话，老板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

    贺一彰想着。

    闵阳成之前还说不来，让他来就好了，结果忽然就改变了主意，说要跟他一起来，这一来就来对了嘛，刚好碰上了卜楚。

    贺一彰的视线从卜楚身上移开，看向了他身边的人。

    台继同的事情他听闵阳成讲过一些，至于益田磊……

    他笑起来：“哎呀益先生，早些日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需要城西的那块地，只能让你割爱了。”

    益田磊从贺一彰靠近过来的时候脸色就挺难看的。

    他咬牙道：“不客气。”

    卜楚在一旁听着，有些惊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亲耳听见这种貌似只会在影视剧里出现的台词，这么看来这个副本里还有商战元素？？

    “我跟他们讲就行了，”卜楚转头对台继同道，“之前说的，分头行动。”

    台继同：“行，你自己小心啊。”

    说完他便离开了。

    “卜楚，正好啊，”贺一彰说，“我老板也来了，你们要不要谈谈？”

    “……什么？”

    卜楚没听懂。

    他老板谁？为什么要跟他老板谈？

    贺一彰：“喏，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益田磊冷笑一声：“你可考虑好了，卜楚，贺一彰的那个老板，身份不太好搞。”

    “那是被诅咒的虫族，虽然我不知道贺一彰为什么要替他卖命，但有这么个身份在，之后发展跟行动绝对会受到影响。”

    “被诅咒的虫族？”

    卜楚听着这个好像挺厉害的名号，忽然有了点兴趣。

    他看向贺一彰之前指的方向，那边是半封闭式的包厢，他能看见一些虫族的NPC在路过的时候刻意绕开了那里，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嫌恶之色。

    “他怎么也来了，真晦气……”

    一个从那边走过来的NPC嘀咕着。

    “啊，其实也还好吧，”贺一彰说，“我老板跟你是认识的啊。”

    “我认识？谁？”

    “我老板叫闵阳成。”

    “？！”

    “闵阳成？”

    “对。”贺一彰笑了笑，“怎么样，想见面聊聊了不？”

    “他这么会跟你……”卜楚顿了一下，“算了。”

    这不是重点。

    “你带我过去吧。”

    ……

    被人群包围着的森尼赫脸上带着有礼的笑，温声应和周围人的话语，随后他抬眸，似有若无的，往不远处看了一眼。

 第97章 爱虬·十四

    “听闻森尼赫大人已有一爱妻, 不知什么时候能有幸得以一见呀？”

    “他比较害羞，不太喜欢出来这种人多的地方。”

    “哈哈哈哈，森尼赫大人的妻子应该很幸福吧, 不知是怎样的美人？”

    “在我心里, 他自然是最美的。”

    森尼赫微笑。

    因为他的身份，想要巴结他的人很多。

    搭上他这条线或者得到他的青眼, 之后行事就会方便很多，几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可有关森尼赫的消息其实他们知道的不多。

    玩家就不用说了, 他们很多情报都是从NPC那边搜集来的, 问题是，哪怕是NPC也对森尼赫的详细资料一知半解。

    知道的东西少得可怜, 怎么看都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又没有办法去查找，也不可能直接就去询问森尼赫。于是就只能像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去试探。

    能够培养出森尼赫这样的人，他的家族应该不一般，却同样没有任何相关信息，唯一知道的就是森尼赫已经结婚, 有一位妻子。

    这还是森尼赫自己说的，算是他自己唯一的“爆料”。

    除此之外，面对其他有意无意的问询，他全部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完全没有可乘之机。

    森尼赫他……太过“标准”了。

    相处的时候不会觉得，之后再仔细回想，就会觉得这是一个“假人”。

    他的温和会让人有一瞬间产生错觉, 觉得自己是被特殊优待的, 自以为抓住了机会, 可事实上，无论面对谁，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非常可怕。

    罕见的真情流露，大概也就是他在提起自己妻子的时候。

    这似乎成了唯一的突破点。

    NPC们开始围绕着这一点打探，结果森尼赫妻子到底是谁，是个什么身份同样一概不知。

    讨好这位妻子，好让对方去吹枕边风的计划落空，他们的心思却再次活络起来。

    眼下这么看，森尼赫跟他妻子的感情貌似不错，可他们觉得没有撬不动的墙头，说白了就是往森尼赫身边送人。

    站在森尼赫旁边的中年男人还在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恰到好处的提起他表姑家那边的女儿，森尼赫却忽然问道：“聚会算是已经开始了吗？”

    “还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五分钟之后，当然如果您想现在就开始的话也可以。”

    “不，”森尼赫笑了笑，“我是想请你们再等一会儿，等……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吧。”

    “我看着，好像挺多人在谈事情，还没谈完的样子。”

    ……

    卜楚见到了闵阳成。

    闵阳成见到他，脸上并无惊讶之色，想来应该是他一早就见到了卜楚，然后让贺一彰上去搭话的。

    而卜楚在见到闵阳成的时候，也理解了那所谓“被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那些鳞甲，说：“你运气不太好啊。”

    被分到这种身份，确实难搞。

    “你是人类，”闵阳成一开口居然就点明了卜楚的身份，“你是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台继同说的话跟你差不多，”卜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他就在外面，你不见见他吗？”

    “他不知道你在，一直都挺担心你的。”

    “……台继同是虫族还是人类？”

    “虫族，”卜楚回道，“这跟我刚才的问题没有关系吧？”

    “因为台继同是虫族，所以你跟着他一起来？”

    卜楚微微皱眉，觉得闵阳成的样子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不只是他如今异样的外表，更多的是他的表现，还有周身的氛围，这些都好像跟他以前不太一样。

    就感觉很……阴郁。

    闵阳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仅是想着卜楚是陪着台继同过来的，他心里居然升起一股嫉妒的情绪。

    又是这种，像是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以第三者的身份在看待自己一样，他一边被影响着，一边又觉得这实在是荒谬极了。

    “他的确是虫族，你不也是吗，”卜楚道，“所以呢，我人类的身份是贺一彰告诉你的？”

    仅从这点就能推断出很多东西了。

    闵阳成早就跟贺一彰提起过他，所以贺一彰才会留意他，不然谁会特意把路上碰见的某个玩家告诉闵阳成？

    “台继同把你的事情跟我说了，他说你原本在医院里待着，突然就逃走消失了。”卜楚道，“把他叫过来，你跟他解释一下。”

    闵阳成：“……不。”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我要找的是你。”

    卜楚却没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台继同人是真的好，虽然他不清楚台继同跟闵阳成之间是什么关系，但这么一声不响的就走了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你不想见台继同，总得给我一个能够转述的理由。”

    “……他先前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他，”闵阳成道，“让他别再找我了，以后我的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

    “理由呢？”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跑，又为什么会进这个副本里，你之前还给我打电话了对吧？你的目的是什么？他……”

    “因为这个！！”

    先前还一直低声说话的闵阳成猛地把音调拔高，他打断了卜楚的话，然后又一把将身上斗篷一样的衣服拉了起来。

    “看到了吗？就是这个！！”

    他的情绪像是一下子有些失控，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胸口上下起伏着，咬牙道：“你觉得这是那个‘诅咒’造成的，对吗？你也觉得是那个狗屁的‘诅咒’！！”

    “这不是诅咒，不是这个副本给我的诅咒！这是我从现实里带进来的！！”

    卜楚张了张嘴，眼睛微微瞪大。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闵阳成便又看着他道：“我知道你身上也有。”

    “在你的手腕内侧。”他说着，目光从卜楚的脸开始逐渐往下移，一直落至他的脚腕处，眼神一黯，又收回了视线。

    “你知道我在我什么，你的情况跟我是一样的。”

    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卜楚：“……”

    他看了自己手腕内侧一眼。

    现实有的，确实会带进副本里面来，其实不止是这一处，不清楚闵阳成知不知道。

    闵阳成：“你必须要相信我。”

    “基于我身上的这些鳞甲，还有你的身上的印记，你对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会有所理解，这很重要。”

    “当时，在那个线下活动会的时候我就想要告诉你，可是他阻止了我，因为他害怕我若是将这事告诉你了，你就会从此远离[青碟]，然后他就失去了唯一的手段跟方法。”

    卜楚听得云里雾里的。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处理不过来。

    “……‘他’？‘他’是谁？”

    他回想起来，那线下聚会的时候闵阳成的确是打算说些什么，然后忽然就发病了。

    闵阳成还说过受到第一个副本里缪的影响，所以在面对黎穆时才会是那种奇怪的态度。

    第一个副本里buff的影响本来在副本结束时就该结束了，会一直持续下来本身就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卜楚在身上有了这些印记之后，也没办法再用BUG去解释了。

    “是这个游戏里的怪物。”

    闵阳成压低了嗓音，他的表情因为憎恶而显得有些扭曲。

    “卜楚，他在利用你！他想要利用你从这个游戏里面出去！！成为现实中都市传说那样的怪异、妖怪，怎么样都好，他想要直接干涉到现实！”

    “他一直都在强迫你，对吧？想要将你永远的留下来！你是第一个试验品，一旦他成功了，他接下来就会对其他的玩家下手，然后控制他们！”

    闵阳成死死的盯着卜楚。

    “卜楚，除了台继同，有没有谁有特意接近你？”

    有啊。

    当然有，怎么可能没有。

    南苏跟森尼赫，这都已经快进到“同居”了。

    闵阳成说了一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卜楚的反应却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淡。

    要说强迫，可能西泽会比较粘人一些，其他的，比如现在的南苏和森尼赫，他们都是按照他的意见来行事的，根本就不会让他感到不适或者为难。

    他没有直接回答闵阳成的问题，而是问：“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么？”

    张口就说有什么黑暗势力要毁灭世界可不行。

    客观上是存在这种干涉现实的情况，至于闵阳成说的什么都市传说啊怪异啊之类的，也不可能他说什么卜楚就信什么。

    按照这种说法，他通关这个副本之后岂不是就要从此远离[青碟]，再也不碰这个游戏？

    那怎么行呢，这样的话他的“契约”要怎么办？只差一点就能完成了。

    卜楚觉得闵阳成说不清楚“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跟贞子一样要通过电视机屏幕爬出来的怨魂。

    他觉得这可能指的是缪还有黎穆他们，这个单数复数的问题先放一边，不知为何，若是让他在二者之间做选择的话，他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缪他们那一边。

    明明闵阳成应该才是他的同伴，这种选择好像挺没道理的。

    “台继同说你发病了，还进了医院，”卜楚道，“你别只说让我信你，你得给点靠谱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你精神真的出了问题，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

    闵阳成似乎是没想到会被卜楚这么质问，他深吸一口气，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他缓缓开口。

    “我父亲之前在同麟任职，是游戏开发组的一名程序员。”

    同麟就是台继同家的大集团，卜楚听着，有些猜到他跟台继同的关系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青碟]是同麟做出来的游戏。”

    如果闵阳成不是在瞎说，讲的都是真话的话，这一点卜楚倒是没想到。

    他感到疑惑，[青碟]是同麟做的？那台继同干什么还一直跟[青碟]里的卡池过不去？看台继同的表现这根本不像是他家的游戏，他还说过同麟这样的大集团都不知晓[青碟]的具体情况，跟其他公司一样想要挖掘出[青碟]的官方，借此谋取巨大利益。

    卜楚没开口，等着闵阳成继续说下去。

    “[青碟]那时候不叫这个名字……或者说，[青碟]曾经是同麟游戏企划的废案之一。”

    游戏市场的新旧交替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除了维持住老牌游戏之外，还必须不断开发新的游戏。

    [青碟]当时只是不起眼的废案之一，因为看不见投资价值，便被放弃。

    “我父亲当时是开发组的一员，跟其他几个组员一样，觉得可惜，就自己带回去想办法暗地改进。”

    然后，一切就脱离了控制。

 第98章 爱虬·十五

    闵阳成的父亲名叫闵行。

    他跟当时的几个组员一起, 偷偷的将这本该被放弃后销毁的游戏保存了下来。

    跟那些认定这游戏没有任何潜力的投资人不一样，他们觉得这游戏花了他们太多的心血，不是完全没有价值的。

    ［青蝶］那个时候的名字跟现在不一样, 甚至没有正式的名字, 他们当时称呼的话，用的是“代号a”。

    代号a只有大致的框架，很多地方没来得及细化，而闵行以及其他组员都相信，只要他们再多花时间去改进, 这绝对能成为一个好游戏。

    一开始确实很顺利, 可到了后来, 组员之间起了分歧。

    或许是以这为契机吧，想要挽救代号a的几个组员相继离职, 再无音信, 只剩下了闵阳成的父亲闵行一人。

    他一直在坚持。

    直到他遭遇不幸，意外身亡。

    闵阳成是单亲家庭，他是闵行养大的。

    同麟的董事为人谦和, 他跟闵行关系挺好, 连带着，闵阳成跟年纪相仿的董事儿子, 也就是台继同经常待在一起玩。

    等闵阳成长大了一些，哪怕台继同本身没有这个意思, 他也因为这身份地位差距悬殊而感到不适，主动离开, 自己一人去了别的地方生活打拼。

    听其他人说, 不知道什么原因, 闵行的精神出了很大问题。

    闵阳成觉得不可置信, 然后在家里找到了闵行给他的信。

    与其说是“遗书”之类的东西，不如说是给他的嘱托或任务，一下子就让原本自认平凡的他仿佛带上了英雄的光环。

    闵阳成自然不可能一看见那信就全然相信，毕竟这实在太过脱离现实。

    可是闵行在他印象中一直都很正常，也没有患精神病的征兆，要他相信是父亲得了精神病，写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同样很难。

    闵行是几年前去世的，算算日子，好像跟［青蝶］火起来的时间相近。

    闵阳成不觉得这是巧合，他在接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见闵行最后一面。

    说是意外身亡，却又似乎满是蹊跷。

    他觉得闵行的死跟这个游戏有关系。

    所以他尝试着进入了［青蝶］，结果真的找到了卜楚。

    随后副本忽然就产生了异变，只有卜楚一个通关。

    其他的不用再多说，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没有比这更明显的证明了，闵行信里说的都是真的。

    “这游戏活了。”

    闵阳成道。

    “它是活着的。”

    这是字面意思。

    它想要干涉到现实，被闵行发现，闵行想要控制它却失败，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闵阳成的身上。

    卜楚听了半天，还是跟听故事一样的。

    他产生不了代入感，也没有跟闵阳成产生共情。

    他觉得这还是跟“拯救世界”一样的性质，再冷漠一点说的话，闵阳成的依据就是这个而已吗？

    卜楚一时欲言又止。

    要说各种可能性的话……那真是说不完的，除了身上出现印记以外，他还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危害，甚至连医生都说他这段时间恢复得好。

    闵阳成说缪他们把他当成第一个实验对象，想要通过他去干涉现实这一点，他就觉得不太靠谱。

    缪他们是想方设法阻挠他通关，想让他永远的留下来，事不过三，都失败好几次了，为什么不换个对象，还一直执着于他？这也解释不了。

    闵阳成敏锐的看出了卜楚的异样，对方的反应跟他原本预想的不一样。

    “……你是不信我？”他的情绪又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你身上的印记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你在怀疑什么？还是说你已经被那怪物蛊惑了？？”

    卜楚很冷静。

    闵阳成说他父亲去世之后给他留下了一封信，然后信上面说他接下来要怎么做，接着他就这么相信了？

    “我没有被蛊惑，”他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会注意的。”

    闵阳成没有办法接受卜楚的这种态度，他不知道为什么卜楚就是不肯站在自己这一边。

    “我父亲的信里提到了你，”闵阳成忽然道，“我之前一直都在找你。”

    “什么？”

    卜楚没想到。

    “你父亲为什么会……他认识我吗？”

    “他说你是关键，只要找到你，就能找到那个怪物。”闵阳成的表情有些阴沉，“所以之后你过来我这边，只是注意是没有用的。”

    “副本的事情不重要，我会解决。”

    卜楚：“……”

    闵阳成的父亲在信里提到了他，这一下子就让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了。

    他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闵阳成的父亲，却不知道闵阳成的父亲是怎么认识他的，还要说他是所谓的“关键”。

    卜楚思索了一会儿，道：“就算我听你说的，到你那边去，你又该怎么应对那个……怪物？”

    “你知道在这个副本里，他也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看见闵阳成明显顿了一下，便知道对方其实没有明确的对付“怪物”的方法。

    “……你过来我这边就行了，”闵阳成道，“我……有办法让它找不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内心翻腾着近乎痛苦的情绪。

    他的身份被影响得太深了，出现了这种非人特征的同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让他能够使用一些它的力量。

    闵阳成是这样想的，先把卜楚藏起来，然后在通关这个副本之后，让他从此远离这个游戏，然后再慢慢处理。

    若说救人，与广大玩家相比，卜楚一人肯定是无比渺小的，可从他见到卜楚的那个副本开始，理智告诉他肯定是以大局为重，已经不知道属不属于他的情感，却一直在偏向卜楚，觉得只要卜楚一个好就好了。

    “所以，卜楚……”

    卜楚拒绝了他。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会提高警惕的。”

    闵阳成瞪大眼睛，他摇着头。

    “不，你还是没懂，你没有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我跟你在之前的副本里第一次见面，那个副本结束之后就是线下活动，然后你就被送进了医院对吧？”卜楚道，“在那之后我已经通关了两个副本了，你觉得我是什么柔弱无力只能被人保护的角色吗？”

    他并非对闵阳成说的话不以为意，只是觉得这没必要，在知道有这些事情之后，他自己会想对策，知道该怎么做。

    卜楚作为所谓的“关键”，他倒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怎么说呢，就是哪怕现实真的□□涉到了，他也没有危机感，完全升不起来，不知为什么，真的没有办法。

    “之后可以再联络，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走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

    “等等，卜楚，你等一下……！”

    闵阳成见他要走，一下子就慌了，想要伸手去拉他。

    卜楚后退一步躲开了，见他立刻露出了受伤的眼神，莫名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啥，跟要分手然后想法设法去挽留的苦情男二号一样。

    不不不这种既视感就很离谱，跟之前的“捉奸”既视感一样离谱，他到底是干什么了怎么老是会想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按住你老板，让他别这么激动，冷静下来，”卜楚对一直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贺一彰说，“我走了。”

    贺一彰苦笑着应了一声。

    接着卜楚头也不回的离开，刚走出包厢便听见主持人一样的人物在台上讲话，貌似是现在才正式开始。

    他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怎么搞得跟公司年会一样的，一边找了个角落坐着听。

    也不知道虫族存在并且在人类社会中潜伏多久了，把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路学了个十成十，之后的流程除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以外，只有一个重点。

    那就是虫族此前一直在储存力量，如今时机已到，不愿再继续隐藏下去，而是跟人类去进行斗争，争夺更多的权利跟利益。

    不仅像公司年会，还像洗脑传/销。

    不过这些都是NPC那边的事情，这次聚会只不过是给虫族的玩家们搭建一个大的平台，要拉帮结派的早就跟益田磊一样把人拉拢得差不多了。

    卜楚又远远的望了一眼森尼赫，见对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身边的人只多不少，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他收回了视线，想着联系一下台继同，找个时机溜了算了。

    之前也说了，他向来不在意贡献值跟副本的奖励点数，只要能通关就行，这样看的话这个副本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干。

    在先前的几个副本中他同样是这么想的，结果不动的话果然还是不行，因为他不知道副本BOSS会做些什么，这样的话他肯定是要尽可能多的去搜集情报。

    他这回把所有的来宾都观察了一遍，把那些虫族玩家的脸跟名字都记熟，来聚会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台继同收到卜楚消息后便跟他一起撤离，在宴会厅外面进行复盘。

    闵阳成的事情他没有说，台继同都不知道闵阳成也在宴会厅里，不然的话他肯定是要去见他的。

    卜楚只是说自己受到了闵阳成的消息，说他那边没什么问题，让台继同不用太担心。

    而台继同刚才跟卜楚分头行动，在宴会厅里到处都转了一圈，却没得到多少情报。

    唯一清楚了的就是玩家里对于领导地位竞争得厉害的，比较值得注意的也就只有贺一彰跟益田磊，还有从NPC处得知，虫族最近要搞一些大动作，那些引起人们注意却被强行压下来的案子就包含在其中，不过除此之外还要怎么动作却不知道。

    卜楚思索片刻，对台继同道：“那今天就这样，你回去之后跟平常一样行事就可以了。”

    “之后要出事的话，记得藏好自己虫族的身份。”

    人类的优势……他想来想去貌似也就只有人数这一点了，可地图也就这么大，人再多也是都是NPC，至于那些杀伤力强的武器，也就只是常规的，像是世界核平这样的情况副本里是不会出现的。

    “好的楚哥，没问题！”台继同道，片刻后他似乎想起什么，又问：“那楚哥，这个副本要不要我继续去抽道具？”

    好问题。

    以前的话肯定是要的，可南苏跟森尼赫……

    卜楚：“你看着来吧。”

    还是有备无患毕竟好。

    台继同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就道别离开了。

    卜楚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回家，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楚楚。”

    他浑身一僵，转头望过去。

    “楚楚，一起回家吗？”

    森尼赫对他笑着。

 第99章 爱虬·十六

    明明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此时却一点人气都没有。

    猫儿安安静静的窝在了猫窝里，闭着眼睛，连一丝起伏也没有, 就跟坐在沙发上的人一样，没有丝毫的气息, 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屋子的主人出去了，其他的行动都没有必要, 所以南苏只要等他回来就可以。

    南苏坐在沙发上, 同样闭着眼睛, 屋外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一直到太阳西斜,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升起的时候, 他还是没有动作。

    屋内没有开灯, 只有浅浅的光亮从窗外照射进来。

    四周本来是一片死寂，他敏锐的五感却忽然捕捉到了从屋外传来的声音, 就在门外的走廊上，有脚步声跟说话声。

    不是那个人。

    声音频率不一样, 更何况, 他知道那个人还没回来。

    下一刻, 房门被敲响了。

    是谁呢？

    南苏想着。

    反正不会是来找他的。

    那似乎是两个女孩子的声音, 于是他又突然想起来，隔壁的好像昨天搬进来了一对姐妹。

    只是成了邻居单纯的来打招呼？

    不太像。

    南苏平静的起身，走向了玄关。

    ……

    “姐姐, 你说森尼赫真的住这里吗？怎么好像没人在家的样子啊, 这么暗, 灯都没开。”

    陈雅看着眼前的门, 她没看见有光从门底的缝隙里渗出来。

    “姑妈说的，她不可能给我们提供假情报的，”陈佳道，“她住这个小区，亲眼瞧见的。”

    “先试试去敲门不？”

    “等等，我酝酿一下。”

    “嘁，这有啥好酝酿的，你平时在学校不是一勾一个准吗？”

    陈佳跟陈雅是一对姐妹。

    年龄相差五岁，而在这个副本里她们都是人类，社会身份的话，陈佳是才毕业不久刚在高中入职的新老师，而陈雅则是在这所高中读书的高三学生。

    在这样的副本里，她们的战斗力不高，也找不到组织，只能自己想办法。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见过虫族，不知道虫族到底长什么样，说是潜伏在人类社会中能够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可她们总是会想象虫族的原形。

    都说是虫族了，那就不可避免的会代入形形色色的虫子，而女孩子一般都对虫子应付不来，是想想就一后背的冷汗。

    这样子的恐怖游戏真的是恐怖。

    陈佳跟陈雅就想着，总之先找个有能力的男人，让他保护她们。

    森尼赫是是被她们盯上的这个男人。

    与其他那种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拼死逃命的副本不同，她们觉得男NPC也没有那么难攻略，只要按照一定套路就会很顺利，并且她们也有一定经验了。

    陈雅还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那就是如果存在A跟B两个人，A的地位偏低，相反B的地位却极高，A没有直接夺取B的力量，可B又心甘情愿的服从于A，那这到了最后结算的时候，系统会怎么判定？

    比如她们捕获到的那些裙下之臣。

    这貌似是一种值得尝试的方法。

    说实话，其实陈佳跟陈雅一开始盯上的并不是森尼赫，以她们的社会身份想要接触到大人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们一开始的目标是学校的一名校董，然后这名校董又把她们介绍给了另一个王老板，接着这王老板组了一个酒局，让她们跟森尼赫认识。

    王老板的目的也很明显，如果事成了，她们这是双赢。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陈佳气得要命，王老板除了带她们去，还带了另外一个女生，那是个NPC，而面对王老板的这种示好，森尼赫并没有拒绝。

    他居然选了那个NPC！！

    输给一个NPC这事真的让她哽得要死。

    那边的路走不通，还好她们有一个刚好跟森尼赫住一个小区的姑妈，她们特意搬了过来，这才有了现在的事情。

    好像还说森尼赫已经结婚了，有个妻子。这事她们听王老板讲过了，而具体信息姑妈也告诉了她们。

    一个叫卜楚的男人，也就有点姿色，除此之外再无长物，天天待在家里，真是让人不可置信。

    陈佳想不到这男人能有什么好的，难不成是在家里特别温柔贤惠？可是一直长时间对着不会厌烦吗？

    她跟陈雅都没把这当回事，毕竟森尼赫都接受了王老板的示好，挑了那个NPC，这就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森尼赫跟他妻子之间的感情……他表现得是挺好的，或许只是装出来的，又或者是没有那么的好。

    不管怎么样，她们对这桩婚姻不以为意，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在游戏里面找三观那就更可笑了。

    陈雅还是去敲了门。

    没人在的话那就改天再来，要是有的话，那要么是森尼赫，要么是那个卜楚。

    是森尼赫的话那是再好不过，如果是后者，那也可以借机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子，探探底。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她问道。

    还不能直接提森尼赫的名字，不然会显得刻意，这里就要装作……

    门开了。

    站在门后是一个一脸淡漠的少年。

    陈雅满脑子的假装偶遇等思路瞬间卡死，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回去，显得有些奇怪。

    不过那少年貌似并不在意。

    他问：“有事吗？”

    连着说话的语气也不带起伏，他这么问着，却一丝对她们的好奇都没有。

    陈雅莫名感到一阵怪异。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说：“抱歉，我应该是敲错门了，打扰了。”

    说完之后，她迅速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又陷入了迷茫。

    明明没错啊，是这个门牌没有错，那这个男生是谁？

    这是卜楚？

    不可能，这年纪看起来跟高中生似的，难道是亲戚之类的？

    陈雅顿了一下，眼见男生毫不犹豫的就要关门，赶紧上前拦住他，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森尼赫先生是住这里吗？”

    这会儿也顾不上刻意不刻意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男生看了她们一眼。

    “是，”他道，“有事吗？”

    陈雅一时又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说是来打招呼的吧，对象又不对，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陈佳上前一步，道：“冒昧再问一句，请问卜楚先生在家吗？”

    传闻卜楚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光靠森尼赫养着的，先前下楼被小区里的几个大妈，可惊讶了。

    所以她觉得，就算森尼赫不在，卜楚应该是在的，这一趟不能白跑。

    或许可以先想办法搞好关系，这样也能多一些之后再上门的理由。

    “你们要找妈妈？”南苏说，“妈妈出门了，不在家。”

    他说得很平淡，并且根本没有在意陈佳跟陈雅那震惊得几乎有些扭曲的表情。

    “妈妈”？

    虽然很想说对方话语里的“妈妈”另有其人，是森尼赫另外的情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能她们也不至于这么不可置信，但问题是，联系上下文，这男生话语里的“妈妈”只有可能是卜楚。

    她们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按这样推测，这男生是森尼赫跟卜楚的儿子？？

    卜楚，一个男的，是怎么生出这么大的儿子的？？

    只是叫着玩？不能吧，正常人谁这么叫？？还是说卜楚其实是个看起来像是男人的女人？？

    “……你，你妈妈是卜楚？”

    陈雅有些艰难的问道。

    南苏没说话，其实他的表情跟眼神都没有变，却莫名的让陈佳有种，对方在说“你在讲什么废话”的感觉。

    说得再直白一点，那就是“你是弱智吗？”

    陈佳勉强镇定下来，她观察着南苏。

    不管怎么看着都是个高中生，起码得有十七/八岁了，这就让她坚信这肯定不是卜楚生的孩子。

    据她所知，森尼赫跟卜楚都很年轻，根本不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儿子。

    陈佳琢磨片刻，还是去问了。

    “那个，我们是知道卜楚先生的……你跟他，还有森尼赫先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喊卜楚先生作‘妈妈’？”

    南苏：“妈妈不喊妈妈喊什么。”

    陈佳：“……”

    感觉好有道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不不不，不对！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陈雅一把拉住有些崩溃的姐姐，对南苏说：“抱歉，真是打扰了，如果他们都不在家的话，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这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还是先撤退。

    现在变成了这种局面，也不知道森尼赫跟卜楚回家了之后，对方会跟他们说些什么。

    这人是从屋子里出来的，也没有对她们说谎的必要，所以就算不是森尼赫的儿子，那也应该有比较亲近的关系，她们是要想办法跟这男生搞好关系的。

    陈佳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被陈雅拉着走，走了几步还有些不死心，她回头朝南苏说：“那什么，之后大家都是邻居了，可以多走动，你看我妹妹跟你年纪差不多，你们可以……”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戛然而止。

    这完全是本能反应，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真的毛骨悚然。

    那少年没有关门，还站在门后看她们。

    他的眼里没有光亮，于是说是注视着她们，不如说是在打量。

    如同一件商品一样衡量着价值，在背后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少利益。

    却没有把她们当做是人。

    陈雅并没有体会到跟陈佳一样的感受，她只是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也不是阴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们不要再过来了，”南苏开口，“不要再靠近。”

    “妈妈不会喜欢你们的。”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的转身，关上了房门。

    陈雅楞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对方看出了她们的目的。

    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姐姐，却发现陈雅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不，没什么。”陈佳道。

    她往那门上又看了一眼，刚才的那种感觉，此时貌似又成为了错觉。

    “现在该怎么办啊？明天就是工作日了，我跟你都是要去学校的。”

    陈雅问。

    陈佳：“找晚上的时间就行了。”

    现在没有人，总会找到有人的时候。

    她现在是真的对那个卜楚挺感兴趣的，特别想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森尼赫的儿子对我们事那种排斥的态度，应该就是因为卜楚。”

    虽然她们现在觉得那一家子的这个关系简直一团糟，压根搞不明白。

    陈雅不愧是她的妹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陈佳的想法。

    “姐姐，你是打算……”

    “先下手为强。”

    陈佳拿出了个东西。

    那是她的道具，外表看起来就是个稻草人。

    这是个十分传统的诅咒娃娃。

 第100章 爱虬·十七

    卜楚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偷家了。

    不, 不能说是“差点”，对方虽然不至于闭门羹，但也算是连门都没摸着。

    若是让他知道了的话, 或许他不仅不会生气的去阻扰, 反倒乐见其成，可能还会帮对方一把, 帮对方加油。

    少一个森尼赫也是少, 如果能把南苏也带走, 让他“家庭破裂”，那他可就乐得清闲了, 不用再产生各种奇奇怪怪的即视感。

    不过他到底还是不知道的，南苏不会主动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就算他问起，南苏也只会简单略过。

    而现在，卜楚正坐在森尼赫的车里, 跟对方一起在回家的路上。

    车里没人说话, 连电台都没开, 一时间只能听见路上汽车穿梭而过的风声。

    他觉得这气氛有点尴尬, 可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 开口的话又要说些什么。

    那什么，人家专心致志的开车，他还是别打扰比较好？

    说实话，刚才卜楚跟台继同道别，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身就看见森尼赫的时候, 是真实体验到了心脏骤停的感觉。

    要是森尼赫不出声的话, 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自己身后,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的, 更不敢想对方有可能听进去了多少。

    卜楚当时就头脑风暴，努力回想自己刚才跟台继同之间的对话有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好像也没啥，“副本”这类的特殊词汇会被屏蔽处理，应该……没事？

    所以他表现得很正常的，真只是恰好的，就这么跟森尼赫一起回家了。

    如今这车内觉得气氛尴尬的，貌似就只有他一个人。

    森尼赫依旧是那幅温和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卜楚的欲言又止，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的时候，他扭头问：“怎么了，楚楚，一直看着我。”

    卜楚这才意识到，因为自己一直在纠结，不知不觉竟成了一直看着森尼赫的脸。

    “没有，那个……”他转移了话题，“我就在想，你为什么不开播放器，听听电台音乐什么的。”

    “楚楚想听？”

    森尼赫问。

    卜楚确实是觉得开个音乐能缓和一下气氛，他本来以为要是自己出声，森尼赫肯定会答应，结果在他开口之前，森尼赫又道：“不，不行。”

    卜楚一愣，接着听见他说：“那些没什么好听的。”

    “还会吵到我。”

    什么？森尼赫居然是那种会被电台音乐影响到开车的类型吗？

    红灯转绿，森尼赫启动车子。

    他语气如常的说：“我一直在听楚楚的心跳跟呼吸声啊。”

    卜楚：“……”

    ？？

    他一时间该怎么对这句话做出反应。

    乍一听好像还挺浪漫的，可说这话的人是森尼赫，于是仔细一想的话，就变得有些惊悚起来了。

    起码他是这么觉得的。

    人类说这话大概是为了哄人，森尼赫这么说却是认真的，他在讲一个事实。

    虫族想要在开车的时候一心二用，要捕捉到那细微的呼吸跟心跳的声音可太容易了。

    卜楚下意识的往旁边缩了一下。

    不知为何，明明森尼赫什么都没有做，可他听完这话后全浑身不自在，活像是被做了什么一样。

    他又不能阻止人家，别人是五感敏锐，难不成他还能不呼吸不心跳了？

    后悔了。

    这还不如刚才呢。

    一路沉默着回家反倒更好，不像现在，感觉这路更漫长了。

    好不容易回了家，卜楚走在森尼赫的前面，到了家门前忽地顿了一下，望向了旁边。

    他先前出门的时候特意观察过周围的幻境，记得这一层是没有住别人的，可现在隔壁的屋子里有光透了出来。

    这是搬来新邻居了？

    看起来不是多大的事，卜楚却留了个心眼。

    这样的事件发生在游戏副本里，那或许就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了。

    森尼赫似未察觉一般，越过他开了门，喊了他一声。

    “楚楚？怎么了，站着不动。”

    卜楚一边走进去，一边问：“隔壁是不是搬来人了？”

    “对，”南苏道，“是人类。”

    卜楚顿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看向南苏，又问道：“除了是人类以外，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妈妈指什么？”

    “没什么，就问一下。”

    随后南苏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好在意的，”他道，“妈妈不用在这方面浪费注意力。”

    卜楚还要再说话，星星却已经缠过来了，用尾巴去勾他的腿，嘴里甜腻腻的叫着。

    他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把猫儿抱起来，摸着那温热舒适的皮毛，感叹着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去当铲屎官。

    说起来这几天星星都是南苏照顾的，星星一点也不黏南苏，跟完全无视了这么一号人一样，就专门黏着卜楚。

    卜楚没想太多，毕竟南苏是突然蹦出来的，应该是不熟吧。

    饭桌上放着南苏准备的宵夜，现在的时间已经算晚，卜楚刚好有些饿了，就吃了起来，然后见森尼赫在桌子对面落座，开口道：“楚楚，我看见你的那个朋友了。”

    “就是你之前转钱给他的那个，对吧？”

    卜楚：“……”

    为什么就是要在这种时候说事情。

    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前段时间被“捉奸”的场景里。

    得，森尼赫要这么问的话，那肯定就不是“碰巧”撞见的了，绝对是故意的。

    卜楚甚至怀疑森尼赫在那个宴会厅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森尼赫：“楚楚跟他关系很好吗？”

    卜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回“好”还是回“不好”，感觉都有问题。

    话说以他们现在的这种关系，这系统分配的“夫妻”关系，森尼赫问出这话是不是就带上了别的意味？

    哪怕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不代表没有。

    传说中的“送命题”？

    不能吧，这个站位是不是有点奇怪？？

    最终卜楚道：“……一般吧，也还行。”

    “这样啊。”

    说实话，原本卜楚在知道森尼赫就是台继同顶头上司的时候，他还想过要不要跟森尼赫说一下，看看能不能提拔提拔台继同，让台继同不能不那么辛苦，社畜得那么彻底。

    这应该也算是吹枕头风，不过卜楚并不在乎，只要有用，谁管呢。

    可现在来了这么一出，他觉得自己不说才是对台继同最好的选择。

    尽管他想象不出森尼赫会因为见鬼的吃醋而给台继同穿小鞋的样子。

    这种假设本身就很草。

    时间不早了，卜楚原本打算洗漱完毕就去睡觉，左右也不会发生什么事，就是身边多俩人躺一张床上而已，过了一晚他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他在浴室里洗着脸，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要说哪里不对劲的话，就是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发热。

    跟冬天里直接往小腹上贴了个暖宝宝一样，并且越来越热，这种热度还有往外扩散的趋势，逐渐就蔓延到了全身。

    卜楚低头一看，眼睛瞪大。

    “操，”他控制不住的骂了一句，“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那平坦白皙的小腹上，此时浮现出一个鲜红的纹路。

    跟纹身一样，摸上去是平滑的，花里胡哨心形，底部开口朝下，空心。

    卜楚平时并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对那些东西没有兴趣，可平时上网，总会不可避免的看到一些，所以他该知道的几乎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可能的，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也太离谱了。

    这个游戏……这个游戏……

    卜楚忽然绝望的想到，[青碟]这个游戏貌似也不是什么正经游戏，起码在他这里不是。

    官方抽奖发的礼物外观都他妈是小雨伞了，如果真发展成这样，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有什么意义啊？！

    纯粹为了搞他？？

    卜楚咬着牙，他正想着解决办法，忽然在看见自己的血条下面多了个debuff。

    因为最近几个副本在生活方面过得堪称安逸，精神上也奇异的没有出现问题，甚至还好转了不少，所以这东西的存在感就降低了，如今一看这debuff，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被诅咒了]

    [来自他人的恶意诅咒，诅咒效果随机，可由下咒者进行解除，持续时间？？]

    诅咒……

    这他妈是诅咒？？

    诅咒效果随机就这？？随机了之后结果就这？？

    卜楚顿时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

    什么意思？是说他现在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有人给他下咒了？谁？

    谁？要下咒应该是用的技能或者道具吧？没道理NPC能来这一手。

    他有些艰难的维持着头脑的清醒，筛选着有可能的玩家人选。

    应该是他见过并且认识的，他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谁会无缘无故花个道具技能来咒他？

    是那个益田磊？还是贺一彰？没有头绪，找不到动机啊。

    门被敲响了。

    “妈妈，怎么了？”

    南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或许是见他在浴室里待太久了，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不妙。

    卜楚咬牙。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屋外的虫族应该不会好心到帮他找来下咒人，接着解咒，然后无事发生。

    况且现在不知道是谁下咒，根本就无从找起。

    这不是能够硬生生捱过去的诅咒。

    在找到之前他就已经……

    没有得到卜楚的回应，南苏先是安静了一会儿。

    接着他道：“妈妈，我进来了。”

    ……

    ……

    站在路边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后背着旅行包，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则看着手机，貌似是在等车。他的耳朵里塞了耳机，一边听歌一边轻声的哼着，心情不错。

    然后这份好心情在下一刻被人撞得七零八落。

    他差点就没站稳，反应过来之后脸上是明显的恼怒。

    “你干什么？！”

    他好好的站在这里，对方是故意的吧？？

    撞了男子的人着装有些奇怪，披着斗篷，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竟然什么都没说，连道歉也没有，就这么离开了。

    “喂！你！”

    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随后又是一个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跟他道歉。

    “抱歉抱歉，他精神……有些不正常，真是对不住。”

    说完之后又不等人反应就追上去，留下一脸错楞的男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嘀咕着，忽然“嘶”了一声，见到手上有个小伤口。

    好像是刚才被撞的时候被划到的。

    “啧，晦气。”

    男子又望了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一眼，只能是哑巴吞黄连。

    不能浪费时间，他出国的飞机要赶不上了。

 第101章 爱虬·十八

    卜楚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长, 南苏觉得有些异样，便过来询问。

    他没有得到卜楚的回答，于是就要直接推门进来。

    之前他只是打算洗个脸, 自然是没有锁门的, 而现在是这种情况，他肯定是不能就这么让南苏进来。

    ……想是这么想的，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卜楚死命的用身体抵住门跟门把，企图将南苏拦在门外。

    他此时身体使不上劲，他自己也明白，若是南苏硬是要进来的话, 他是拦不住的。

    而南苏才推了一下，在感受到了门那边的阻力后，他停下了动作。

    “我……没事！”

    卜楚道。

    南苏停下的动作让他燃起希望, 对方从来都不会做违反他意愿的事情，所以这一次应该跟之前不一样, 不会发展成那样的。

    至于这个越烧越烈的诅咒……

    不是要找到解咒人么, 不一定那什么了就能缓解。

    换句话说，也有可能他自己能熬过去。

    大不了就是个死，被动触发了, 所有debuff都被清除, 他又是一条好汉。

    这就是考验意志力！只要他顶得住！！

    卜楚之前没体验过那种春天的药物，他并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受, 大概跟现在差不多。

    噢不对, 跟现在类似的情况，他貌似经历过。

    在第二个副本快要结束的时候, 他被黎穆喂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然后就……

    可不算完全一样, 况且就算经历过也不代表有经验，他还是慌得一批。

    卜楚说了自己没事之后，门外面没声了。

    就在他以为南苏听见了自己的话，决定不再过问，放任他一个人待在浴室里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取而代之的是森尼赫的声音。

    “楚楚，怎么了？让我进去好不好？”

    难不成是南苏见自己喊不动他，所以去找森尼赫了吗？

    可是他没听见南苏跟森尼赫说话的声音啊，其他的动静也都没有听见。

    “你现在很难受吗，楚楚？”森尼赫道，“你的呼吸声很急促，心跳也很快，气味改变了。”

    卜楚：“……没。”

    尽管他想极力掩饰，这些方面的异样却是掩饰不了的，说话时也带着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甚至觉得以虫族敏锐的感观早已经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不然怎么会用这样缓和的态度跟他说话？若是真害怕他在里面有什么危险，发生了紧急状况，那门都不会敲直接就闯进来了。

    卜楚想着自己能捱过去的。

    而事实是，他着实高估了自己。

    要维持理智保持清醒实在是太难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脑子在被逐渐烧化，冷水遇上高热升起蒸汽，让他的眼睛湿润，脸上一片潮红。

    等被彻底烧化了，他大概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只剩下本能了。

    直接触发被动是能够最直接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放到现在这个场景之下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浴室里并没有锋利的，能够给他一个痛快的利器不提，若是出了血，门外的虫族也肯定会嗅到，不能这么做。

    “楚楚，”森尼赫唤了一声，他又问了一次，“我可以进去吗？”

    卜楚回答不了他，只是握紧了门把手，然后感受到手中的把手因为外部的力气，在缓慢的向下压。

    森尼赫：“你没有拒绝我，楚楚，我要进去了。”

    他貌似是采取了沉默即使代表默认的原则。

    在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森尼赫进来的时候，卜楚松开了门把手，下意识的往后退，然后无力的靠着浴缸坐了下来。

    他看着浴室的门在自己眼前慢慢的打开，站在门后的却是南苏。

    卜楚似乎是觉得这有些不对，可浆糊一般的脑子要进行思索属实是一件难事。

    南苏走进来，走到了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南苏的影子打在了地面上，明明看起来年纪并没有多大，那影子却完全的将卜楚笼罩在了其中。

    “你在发热，妈妈，”他道，“地上凉，难受的话，去床上躺着会好受一些。”

    他说完，直接弯下腰，伸手将卜楚抱在了怀里。

    南苏抱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半响，也不管卜楚还能不能听见，他道了一声“抱歉”，这才往卧室的方向走。

    实在是太香了。

    这个程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本来平时就很勾人，现在却像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放大了数倍。

    站在门外的时候，光是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的气息就已经很浓烈，如今这么近的距离更是让他的头脑感受到了一阵眩晕，让他不得不调整了一下自己。

    南苏将卜楚放在了床上。

    他摸了摸卜楚的脸，看了一会儿，就似乎知道对方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并且没有丝毫的惊讶。

    窝里的猫睁开眼睛，轻巧的从阳台处跳了出去，瞬间不见踪迹。

    “很难受对吗，妈妈？”

    南苏问道。

    卜楚的眼神涣散，许是觉得贴在自己脸侧的手冰凉，能够缓解自己身上的燥热，便无意识的往那只手上蹭。

    南苏的表情未变，不顾卜楚不满委屈的呜咽，他抽回了那只手，转而用两根手指探进了卜楚的口腔，跟医生一样，似乎是在观察他咽喉的情况。

    “没有问题，”他道，“说话，楚楚。”

    他喊了卜楚的名字。

    这行为与南苏平日的表现相比，称得上是恶劣。

    他的手指没有抽出来，也不管卜楚现在还有没有语言组织的能力，就是让卜楚说话。

    “你不说话的话，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道。

    这又似乎跟以往一样了。

    尊重卜楚的一切想法，不会做越界的事情，不会让他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可对如今的卜楚来说，这样依旧是恶劣的。

    从南苏进浴室到现在，其实只过了很短的是一段时间而已，他却已经把什么意志力之类的东西全都抛到了脑后。

    “南、南苏……”

    他几乎是有些艰难的喊了一声，随后就开始掉眼泪。

    南苏把那些眼泪舔掉。

    “想要轻松起来，需要我帮忙吧？”

    他握住了抓着自己上衣的卜楚的手。

    “这是你的意愿。”

    “是你的意愿，所以我会去完成的。”

    “我知道该怎么让你轻松起来。”

    南苏看见了卜楚小腹上那鲜红的心形纹样。

    他觉得很好看，只要是这个人身上的，无论什么都是好看的。

    卜楚先前还在火里被炙烤着，随后就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飞起来了一样。身上很黏，分不清是什么，先前的燥热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热。

    多巴胺在脑子里面爆炸，被故意引导着接连炸个不停，他变成浆糊的脑子得不到一丝清醒，感觉要变得奇怪起来了。

    南苏：“现在你的身上，从里到外都被我标记了。”

    “之后再找你那个朋友的话，他或许会觉得有些辛苦，不过我很高兴，这样的话，就不会有其他的虫族敢再靠近你了。”

    “好像满了，会溢出来么？多一点……也没关系吧？”

    ……

    ……

    在见了南苏，听完了他说的那些话之后，陈佳觉得卜楚现在是个威胁了。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卜楚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甚至都不知道卜楚是个玩家。

    她只以为这是个NPC，既然是NPC的话，那就好对付了。

    当天晚上她立刻就用了那个稻草人。

    [看着挺寒碜的稻草人：想诅咒谁就扎他小人。在稻草人写下名字并在脑海中想着要诅咒的对象，即为对方附加一个随机诅咒效果，也可在之后选择解咒。使用次数：两次。]

    陈雅觉得陈佳有些急了，不过这是陈佳自己的道具，她姐坚持要用，她便也没说什么。

    稻草人用了是用了，按理说是成功了的，只是她们这边并不会立刻得到实质的反馈，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陈雅：“姐姐，你这是直接把人搞死了？”

    那森尼赫突然死了老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马上就另寻新欢啊，这不也是变相的给自己增加难度么。

    “不是，”陈佳道，“突然暴毙倒不会，表现出来的话，大概就是一下子突发重病，然后逐渐衰弱下去。”

    诅咒这东西送医院也查不出来，想要恢复的话只能找她解咒。

    只要明天早上起来看看隔壁的情况，听听有没有特别的动静就知道了。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卜楚作为森尼赫的老婆，要是突发重病，森尼赫肯定不会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可是去什么医院都治不好，就会情绪低落，变得失望。

    这时她再装作对这病颇有研究的样子，“碰巧”出现在森尼赫身边，把卜楚的诅咒解了，成了“救”了他性命的恩人，这样那男生应该也说不出什么让她们不要再接近，卜楚不喜欢她们那样的话了。

    陈雅刚要说话，忽然听见了一声猫叫。

    她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咦？”

    “怎么？”

    “我好像听见有猫在叫，”陈雅道，“姐姐你没听见吗？”

    “我没听见，”陈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里可是五楼，咱们又没有养猫，你听见的是小区里的猫叫吧。”

    “不对啊，我感觉是在屋子里的。”

    “不可能，是你听错……”

    “喵~”

    陈佳的话一顿，有些错楞的瞪大眼睛。

    “……还真有？”

    跟陈雅说的一样，她也感觉这叫声是从附近里传出来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陈佳循着声音的来源处，一把拉开了客厅里的帘子，见到屋外的阳台上果然蹲着一只猫。

    那猫儿看着是普通的狸花猫，睁着一双翡翠一样的绿眼睛，抬眼望着她，随后歪了歪头。

    陈佳对此感到惊讶，她把阳台门拉开，试探着把手伸向猫儿。

    女生都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她被可爱得心都化了。

    陈雅也跟过来，站在她的身后。

    “这猫怎么会在我们家的阳台上？”

    猫儿不让她碰，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忽地绕过她跑进了屋子里。

    姐妹俩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呢，便见那猫儿动作轻巧的在屋子里绕了个圈，又一下从她们身边窜出去，瞬间消失在了黑夜里。

    陈佳眼睛都花了，还以为那猫跳下去了，扒着阳台往下望，却什么都没看见，几乎要以为刚才的是自己的幻觉。

    那猫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消失的？就跟鬼魅一样。

    她跟陈雅对视一眼，互相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惊疑不定。

    陈佳关上阳台门回到屋内。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一只猫忽然出现在屋子里疯跑一圈然后消失？

    这什么东西，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下一刻，屋子里响起一声尖叫。

    “我的稻草人不见了！！！”

 第102章 爱虬·十九

    屋子里的电视正放映着新闻。

    这电视的职责似乎也只是就这么开着并播放而已, 似乎是他们觉得这样放着声音会显得热闹，又或者是已经习，惯了屋子里的其他人聊天的聊天, 玩手机的玩手机, 并没有谁在专心认真的看电视。

    而新闻频道里的女主持人依旧尽职尽责的播报着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国际新闻，M国W市一医院昨日发生骚乱，一病人疑似病发并袭击周围人员，已造成两人死亡多人受伤……]

    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的男人似乎是听见了某个关键词，总算是抬眼看向电视机，然后他看了一会儿, 转头跟身边的女人搭话。

    “哎，王嫂的儿子不是说刚去了这来着？”

    被他搭话的女人不明所以的抬头，瞄了一眼新闻又继续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漫不经心的道：“好像是吧，这有什么稀奇的, 在M国不是很正常么, 自己小心点就行了。”

    “刚好还是同一个城市，害，要我说这个地方就不好, 做什么要那么大老远的跑那去呢, ”男人嘴里嘀咕着，“都是因为那边没有道德, 搞得什么碳排放都高了。”

    他之前还听见新闻里讲, 有专家说海平面近日连续反常的涨高。

    毕竟接受过几年义务教育，他觉得这又是老生常谈的全球变暖问题, 对那涨高不涨高的气势没什么概念, 他不住在海边, 这些影响不到他，于是这也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

    ……

    ……

    卜楚睁开眼睛的时候，人是懵的。

    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长进。

    主要这事吧，也不能说发生得多了经历得多了，就跟攒了经验值一样攒够了就能升级的，在他这里不存在什么一回生二回熟，熟是不可能熟的。

    这貌似都已经成为每个副本的定番节目了。

    可恶。

    他的大脑这会儿还一片空白，恍惚间看见房间里充满了烟雾。

    就是那种烟雾缭绕的感觉，把这个房间笼罩着，却不带水气，也不呛鼻，没有感觉更没有味道。

    卜楚再一回神，那些烟雾又消失了。

    空白的大脑勉强运转起来，他在努力让自己清醒，可是之前保持空白被其他东西占据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所以这个重启速度有点感人。

    普通人可能会掐自己一把，利用痛觉让自己醒过来，可是他不行。

    尽管再怎么不情愿，他还是得咬牙回想先前发生的事情，去进行复盘。

    血条下面的debuff还挂着，果然只是这样，不找施咒人去解咒的话还是不行的。

    卜楚的小腹上还是纹着那个心形的，跟纹身一样的图案，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个空心如今被填满，变成实心的了。

    草。

    他拒绝去想其中的变化原因。

    还有就是……

    卜楚回想起来，感觉看到的都是南苏的脸。

    等等，森尼赫呢？？

    南苏喊他“妈妈”，不是成了他儿子吗，这……

    就很矛盾，从这个“家庭关系”上来说，要说这种事情，他想到的肯定作为“丈夫”的森尼赫。

    可是他最初见到的是南苏，并且觉得南苏才是副本boss，是跟缪、黎穆以及西泽一样的存在。

    紧接着才出现的森尼赫，说实话，他现在还没摸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不像是单纯的，系统分配下来去迎合他社会身份的“丈夫”。

    可卜楚那时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又的确是没有森尼赫的身影……不对，他那个时候整个人都混乱了，恍惚间还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止一只手。

    脸上一只，腰上一只，腿上还有一只。

    他没法思考，这样感受着数了一下还疑惑了一下，哎，人不是只有两只手么，这都三只了。

    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觉得，虫族又不是人类，有三只手好像也不奇怪。

    当时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没有那个功夫，卜楚这会儿复盘起来，脸上的颜色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一下青一下红。

    草，不会真玩这么野吧？

    森尼赫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是自动补全了设/定，南苏成了他的便宜儿子，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不，说到底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他那时糊涂得厉害，产生点错觉也是情有可原的，还是不要一上来就把事情想得这么的……

    “妈妈？”

    南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卜楚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见南苏从门外走过来，一路走到了他的身边。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南苏的声音还是老样子，说着关心的话，从语气跟语调上却丝毫听不出来。

    他这样说，仿佛又变回了妈妈的好大儿。

    卜楚：“……不，我还好。”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提这件事情。

    怎么南苏就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因为是虫族所以跟人类不一样，没有这种观念？？

    另外，他说的“还好”并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感觉还好，该有异样的地方没有一点该有的异样，正常到有些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之前的副本开始就是这样了，一旦出事，事后他就是浑身轻松的，仿佛那些都是他自己的错觉。

    “那就好。”

    南苏说着，用手背贴了一下卜楚的额头，似乎是在测量他的温度，随后把手放下，走到窗边将窗帘“唰”的一声拉开了。

    明媚的阳光顿时倾泻进来，让房间一下子就明亮了不少，感觉心情都会好上一些。

    那边卜楚猝不及防被南苏用手背贴了额头，瞪大了眼睛，楞楞的，想着自己刚才竟然没有下意识的往后躲。

    说是因为反应不及好像有点牵强，而身体没有异样所以说是因为劳累也不行。

    他看见了落在地板上的阳光，又忽地想起来一个问题。

    从他那天晚上在浴室里发生状况开始到现在，到底是过了多久？？

    虽然当时是深夜，现在看起来像是正午的样子，可他是一点都不认为这就只是过了一天而已。

    之前出事都是过了多久来着……

    卜楚仔细的回想了一下。

    比较惨烈是在副本的结尾，那种基本完事了就回到现实了，再然后就是梦境啊幻境啊之类的……

    没什么参考价值。

    “……森尼赫呢？”

    “在外面。”

    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还以为森尼赫这个时候铁定又是去上班了。

    南苏：“妈妈先前不舒服，现在应该已经好受很多了。”

    他看着卜楚，那些情况统一被他概括为“身体不舒服”。

    “不过还没有完全治好，”他道，“没关系，只要妈妈一直跟我待在一起，我就能给妈妈变舒服。”

    卜楚：“……”

    他没有接话，而是问：“我躺了多久？”

    “三天。”

    “……三天？”

    “对。”

    草。

    卜楚想到自己应该躺了挺久的，可能不止一天，可这么长一段时间他确实没有想到。

    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三天”，到底是形容动作，还是形容状态？

    他赶紧去找手机，一翻消息界面果然都是台继同的信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他，台继同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好吧，确实是出事，总之这几天失联给小伙子急坏了，不止是手机，连系统频道都给他发了消息。

    既然能发送就代表他没有被淘汰，为什么就是不回消息，这时丰富的想象力就开始派上用场，可惜不管台继同是想象到了什么，他都离真相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而卜楚划了一下界面，却发现对方信息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停了，还说让他好好休息。

    南苏可能是猜到了卜楚的想法跟疑问，他道：“啊，妈妈的那个朋友的话，已经在公司里通知他了。”

    卜楚没有留意到南苏这句话的主语有些奇怪，自动的就认为是森尼赫在公司通知的台继同，毕竟森尼赫是台继同的顶头上司。

    那么问题又来了。

    台继同是不知道森尼赫跟他之间的关系的。

    想一下这个场景，台继同原本还满心焦急，这时压根没说过话的上司走过来，说他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让别想这么多。

    其中的关系，这一下简直细思极恐。

    卜楚不清楚台继同有没有立刻联想到他之前讲的社会身份，总之很顶。

    他都不知道之后再见面的时候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台继同了。

    “妈妈要是还想睡的话就再躺一会儿吧。”

    南苏道。

    卜楚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对方十分自然的就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全部描述成了他身体不舒服，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可他要再提起，好像会把这原本已经平稳过度恢复正常的氛围再次变得奇怪。

    难不成要当成无事发生吗？？

    最终卜楚问：“……你有办法帮我完全治好吗？”

    南苏：“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南苏似乎是思索了一下，随后道：“不确定。”

    卜楚觉得这家伙有在糊弄人的嫌疑，可通过他脸上的表情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妈妈，”他道，“我下午就要去上学了，记得来接我。”

    卜楚：？！

    什么……哦对还有这事，他都给忘了。

    这种跟现实之间强烈的割裂感真是绝了。

    算算时间的话，今天是南苏去学校的第三天。

    哎，这么说之前果然是森尼赫……可是他那模糊的记忆里确实又只有南苏的脸啊！

    他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不是，他今天才醒的，这都第三天了，前两天他不在南苏不也一样能好好的自己回家么。

    这时卜楚竟觉得身体没毛病貌似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能当借口。

    装着也不行，虫族的五感敏锐，一下子就能从各种方面看出他在装模作样。

    卜楚一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森尼赫去上班，南苏去上学，难道他之前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家里的吗？

    不可能的。

    卜楚十分笃定，他们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的。

    那是谁在照顾他？

    总不能是星星吧？

    “星星也很担心你哦，现在恢复过来真是太好了。”森尼赫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午饭做好了，如果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就跟我说。”

    南苏已经换好了校服，他手里拿着个看起来没装什么东西的书包，依旧没跟森尼赫有所交流，越过他就往外走。

    森尼赫没有回头，视线一直落在卜楚身上。

    “啊，还有，”他道，“最近外面好像挺乱的，虽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楚楚还是尽量小心一点比较好。”

    直接锁在这狭小的屋内是最愚蠢的做法。

    只要范围足够大，就不会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囚笼之中。

 第103章 爱虬·二十

    “啊啊啊真烦人, 本来我家里人是计划暑假的时候带我去海岛玩的，结果说什么海平面上涨有危险，给取消了。”

    学校的某个班里, 一名女生正趴在桌子跟她旁边的同伴抱怨。

    “真是莫名其妙, 就那么一点能有什么危险，也涨不了那么快啊，难不成还能直接给淹了？”

    “我家也是啊，”她同伴道，“我家的惯例都是去M国，现在又说那边有大骚乱什么的……”

    “害, 新闻都没怎么报道，我在那边的W市有认识的人，有新闻里那医院那边的小道消息, 说这骚乱是因为出现了新的传染病。”

    “传播速度超级快，潜伏期也短, 病毒会攻击人的精神系统, 染上了就疯了。”

    不过她们也只是把这当成课间八卦的一部分，没太当回事。

    隔着个大洋隔着片海，能对她们有什么影响？

    哦不对, 影响了她们原本的旅行计划, 让她们心生不满怨声载道。

    那女生话音一转，把话题引到了最近的转校生生上, 她的同伴肉眼可见的跟着兴奋起来。

    大概在学校里没有哪个女生会不对他感兴趣。

    现在都期中了, 挑这种时间点转校当然会引起她们的关注，何况他长得是真帅。

    据说以前都生活在国外, 家里还很有钱, 各方面的条件都无可挑剔, 这样的要上哪里找？？

    名字叫南苏，她们觉得连这名字都是那么的好听。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南苏不爱搭理人。

    就连老师找他说话，他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原谅的，这都是配套的性格。

    南苏是四天前转来学校的，也就那一天，之后他都没有来，去问老师说是请假。

    “今天他也不会来了吧？这都下午了。”

    是挺奇怪的。

    南苏也就在报道的第一天在学校里待了一下，之后的几天都没有来，让他们在私底下好一阵猜测。

    “啊……他是跟我们一起参加期末考试的吧？本来进度就落下一大截，现在还一直不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可能是因为有什么急事啦！南苏头脑一定很聪明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诸如此类的幻想被放在了南苏的身上。

    然而他本人并不在意。

    陈雅坐在一边，听着那两个女生聊着有关南苏的事情，表情有些不太好。

    南苏刚来的时候，她简直惊喜得不得了，这同一个学校又是同一个班，这样的巧合放在游戏副本里绝对是有特殊意义的，甚至他们还是邻桌，中间只隔了一个走道。

    别的不提，单就南苏的身份以及那张脸，她就已经十分心动了。

    结果她上去搭话，南苏根本就不理她，因为这件事她还被其他的女同学嘲笑了。

    至于陈佳给卜楚下的那个诅咒……

    那天晚上陈佳突然就说诅咒用的道具，也就是那个稻草人不见了，她们找了一晚上却怎么找都找不到。

    唯一有嫌疑的就是那只忽然出现的猫，可要说是那只猫是特意叼走那个稻草人，好像又过于离谱了。

    而这诅咒下了，森尼赫那边却又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反应，让她跟陈佳都有些惊疑不定。

    陈雅正想着事情，突然听见教室门口的方向传来女生的喊声，一下子就变得吵闹起来，抬头一看，见南苏走了进来。

    她十分高兴的站起来，然后南苏越过了她，坐在座位上，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今天下午一共只有三节课，陈雅就看着南苏像是从第一节课开始一路走神到了最后一节，最绝的是就算有老师看出来，喊他起来回答问题他也能对答如流。

    最后一节是自习，眼看时间就这么流逝，她有些不甘心的再次朝南苏搭话。

    “南苏，我看你好像挺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放学。”

    南苏破天荒的回了一句。

    陈雅一愣，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下一刻下课铃声响起，南苏便已经干脆利落的拎起书包教室外面走。

    大概有许多学生都是“上课等放学，放学等放假”，这很正常，可若说南苏也是其中的一人，好像有点不合适了，总之就觉得他应当不是这样的才对。

    陈雅回过神来，急忙收拾东西追了出去。

    “南苏，南苏！你等等我，我们就住隔壁，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呀！”

    “一起？”

    南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不，”他道，“你不要跟过来。”

    因为话语里不带感情，所以听起来甚至有些冰冷。

    陈雅只把南苏当成是那种“高冷冰山”类型的男生。

    “别这么说，我不是故意跟着你，我回家也是走这条路。”

    “你看，一个人回家多寂寞，我们两个人可以聊聊天啊。”

    陈雅一边走一边说，结果南苏居然在校门口处停了下来。

    她只能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

    “我在这里等。”

    南苏道。

    他虽然只说了五个字，但仿佛还有下半句没有说完，那就是让陈雅赶紧自己一个人走。

    “等？等什么？”

    陈雅更加疑惑了。

    南苏看着校门口外面。

    “等我妈妈来接我。”

    陈雅：“……”

    她一时间有些凌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南苏的这句话与其他话相比，有种形容不出的不一样。

    似乎是满是期待，等会儿见到他妈妈了，他就会十分高兴一样。

    幼儿园时是常态，小学也很正常，初中勉强还行，可现在都高中了，怎么这表现得这么奇怪？？

    陈雅：“啊、你……是今天约好了么？其实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回去啊。”

    她可没忘记南苏口中的“妈妈”，也就是卜楚是个男人的事实。

    于是与现状结合起来，就变得更加奇怪了。

    “不，每天。”

    不是今天约好，是每天都会来接。

    “……噢，这样。”

    陈雅干巴巴的说。

    话题到这里似乎就终结了，气氛也凝固了起来。

    接下来，她应该是要自己一个人离开了，总不能跟着南苏一起等他妈，然后让他妈把自己也一起接走。

    厚脸皮也不是这么个厚法，何况南苏本身就不欢迎她。

    陈雅绞尽脑汁的思索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接着便听见有一道男声喊了一声：“南苏。”

    她循声望过去，随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陈雅看着南苏理也不理她，直接就朝着那个男人方向跑过去，动作中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妈妈。”

    他唤道。

    他们两人间的那种亲昵几乎肉眼可见，让第三人见了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去插足。

    陈雅怎么都没有想到，“卜楚”居然会是个玩家。

    她跟陈佳都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个NPC。

    卜楚当然是不太想来的，可他又不得不来。

    潜意识里感觉要是放了南苏的鸽子不太好，哪怕才被搞完事。

    他是跟森尼赫说过的，森尼赫跟南苏一样对他百依百顺，他还以为自己跟森尼赫说一下，就能让对方代替自己去接，结果森尼赫居然拒绝了。

    “我还有工作，而且，如果不是楚楚去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森尼赫是这么说的。

    所以卜楚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他在过来之前还做好了心理建设，因为就算有家长会在学校门口接孩子，孩子毕竟都已经高中生了，他们大部分都会是中年人，那么他在这群人中间就会十分的格格不入。

    或许有不知情的人看了，会觉得他是南苏的哥哥。

    可他怕就怕在南苏一开口就喊他“妈妈”，到时候心态炸裂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行了，走吧。”

    说是“接”，其实就是碰面之后一起回家，卜楚只想赶紧走，以免节外生枝。

    南苏应了一声，而就在要走之前，卜楚又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一看，见是个跟南苏一样穿着校服的小姑娘，ID是陈雅。

    那小姑娘是个玩家，正跟看什么神奇生物一样瞪着他。

    “她是你同学吗？”

    卜楚问南苏。

    “算是，”南苏道，“走吧，妈妈，不用理会。”

    那叫一个冷漠无情，没有丝毫的同学爱。

    卜楚再次觉得南苏说想要来上学，就只是为了让自己去接他这么一个行为而已。

    这有什么意义，能代表什么吗？

    “你……你是卜楚？？”

    陈雅开口问。

    “是，”卜楚道，“有什么事吗？”

    南苏半点没有让他们交流起来的意思，于是他开始觉得陈雅碍眼了。

    可他没有直接出声打断或者是将卜楚拉走，而是安静的沾在一边。

    “……你是森尼赫老婆？？”

    这话问得。

    卜楚都不是自己说“是”好，还是“不是”好。

    从系统分配到的社会身份上来说，对方说的没错。

    他“嗯”了一声，接着就见到陈雅脸上更加震惊，随后是强烈的不甘心，以及流露出来的，对他的恶意。

    卜楚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干啥了他？

    难不成这小姑娘自己相当森尼赫老婆？？

    不得不说，其实他真相了。

    陈雅什么都没做，卜楚也不打算做什么，他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再理会，打算跟南苏回家了。

    刚走几步就听见旁边传来争吵声，是两个男人，准确来说，是其中一个男人单方面的被另外一个男人骂。

    卜楚听见有家长站在一边小声说着：“顾老师真的太可怜了……我家孩子说这古禄越来越过分，完全就是把人家当成出气筒。”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有些好奇，转头去问旁边的南苏。

    虽然南苏才“转学”过来没几天，但他觉得对方应该知道。

    南苏往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语文老师，还有教导主任。”

    然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性格懦弱还是其他原因，这个语文老师一直被教导主任欺压，并且情况一日比一日严重，像现在这样，就是在这么多学生家长的面前直接辱骂。

    真能忍。

    卜楚感慨了一句。

    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此时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然而上天貌似是注定让他没办法顺利回家。

    身后忽然爆发出了人们惊恐的尖叫跟喊声，卜楚回头一望，看见那语文老师此时身形暴涨至原来的两倍有余，体型变得跟蜥蜴一样，而那教导主任正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校门口聚集的人本来就多，此时都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卜楚还没反应过来，他跟南苏居然就这么被冲散了。

    事情接连不断的发生，完全不给人缓冲的机会，他感受到地面开始剧烈的摇晃。

    是地震。

 第104章 爱虬·二十一

    被人群冲散对南苏来说是一件小事。

    他有很多方法能在短时间内将卜楚找回来, 可随后发生的地震出乎他的意料。

    地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痕，树木倒塌，南苏稳如磐石的站着, 他顿了一下，看向地面的裂缝，有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速度快到让人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红得像是卜楚手指上那圈碍眼的红痕。

    南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选择去找卜楚,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放心对方一个人，看起来好像很奇异。

    他抬手把坠落的石块挡了下来，那拳头大的手头从不知多高砸落下来, 在他手臂上留不下一丝伤痕，就是在校服上留下了一道灰灰的印子。

    他又盯了那个灰印子一会儿，开始往回走。

    校门口的地面已经不能走了，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痕以及突起的石块，能够听见有被困在学校里的人在哭叫。

    血淋淋的尸体或许已经被开裂的大地吞噬了, 那蜥蜴一样异形的人还在原地, 表情狰狞, 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地震的发生一样,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益田磊说得对，我完全没有忍耐的必要。”

    “没有小心翼翼的必要，人类就跟脚底的虫子一样，一踩就死了, 我不用怕的……”

    “你自己不也是虫子吗？”

    平淡的声音响起。

    南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古老师听见声音抬眼看过去, 眼睛瞪大。

    南苏现在还穿着高中的校服,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高中生。

    其实他是认识南苏的, 他知道有这么一个学生, 可到了现在，他却又像是不认识他了。

    他似乎找回了点理智。

    “你……你是，不，您是……”

    “看你都做了什么，”南苏道，“你把计划打乱了。”

    益田磊他们是打算在暗处一点点的蚕食，那些各种小事件都被压下来，而他们不在乎，或者说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这个。

    寻常百姓跟普通民众要是没有汇聚在一起，那就是一盘散沙，恐惧知情的高层心中跟随着扩散的流言一同蔓延，最终到了某个临界点就会直接崩溃掉。

    不过，他想了一下，其实也无所谓。

    说是打乱了计划，这计划也不是他构思的。

    古老师这么一爆发，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消息肯定是压不住，不一会儿“出现怪物”这样的消息就会被传遍，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顷刻间就会传遍各个角落。

    “控制不了自己吗？”

    “我……我……”

    已经一副非人姿态的男人浑身颤抖着，连声音都抖的不像话。

    “我真的……请您……”

    南苏：“挺可悲的。”

    他没有特别做什么，只是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就像是瞬间吹灭了对方生命的烛火，那庞大的身影顿时便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了。

    ……

    另一边，意识到地震发生的时候，卜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觉得这应该不是正常的地震，或许是这个副本里的一个特殊情节设置，就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另外就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跑还是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虽然有被动在不会死，但要是弄得一身血，回去跟南苏不好解释。

    南苏根本就不是人类，他是绝对不会因为地震就死掉的。

    卜楚跑出几步，发现道路都被破坏了，判断着要是继续前进的话风险可能会更大，于是就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

    他觉得还是等待救援比较好，南苏能找到他的。

    期间他试探着掏出了兜里的手机，神奇的是手机居然还有信号。

    ［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这是南苏给他发的消息。

    而此时有关地震的消息已经在网上到处都是了。

    他看了一下，发现连网上都在说这地震来得奇异。

    现在科技发达，如果有地震要发生的话，应该都是能够提前预测到的，可这次却是一点征兆跟预示都没有，完全是突如其来，一下就发生了。

    更何况这地方不处于地震带，从来就没有地震过。

    就算这都全部都抛开不说，从卫星上看见的，这个地震的范围就已经很奇怪了。

    就像是一个正方形一样，将这个城市的一角框住，针对性十分明显，没有人能够进行解释。

    卜楚看着这个正方形，忽然感觉脑海里闪过些什么，然而他没能够及时捕捉，因为有人在向他靠近。

    这人……他也不晓得自己该不该称对方为熟人。

    来人是之前站在南苏身边的小姑娘，具体年纪不评论，既然都跟南苏一样穿着校服，那社会身份应该是高中生。

    说实话，与台继同的“社畜”相比，他都不知道是哪个社会身份比较惨一些。

    台继同是强制性体验被社会毒打的感觉，这个则是被直接按头按回高中。

    陈雅这会儿看起来有些狼狈，她也是觉得躲起来等待救援会比较好一些才过来的，结果没想到这居然也能跟卜楚碰上。

    “你怎么在这？？”

    “你为什么在这，我就为什么在这。”

    “你……！”陈雅顿了一下，脑中产生了别的念头，“你还是调整一下你的态度比较好。”

    “哦？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你身上中了诅咒。”

    卜楚眼睛微眯：“是你下的咒？”

    为什么？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陈雅，之前分明不认识她。

    她看起来倒是很熟悉他的样子，也是奇怪。

    陈雅笑了一声：“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下了就是下了，没下就是没下。”

    “总之你给我放尊重一点！”陈雅加重语气，“你抽到那样的身份是你运气好！如果不想死掉被淘汰的话，之后就得帮我！”

    嘿，小姑娘这么说话，卜楚就不太乐意了。

    讲道理，要这样说的话，那个诅咒对他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好吧，影响是有的，可南苏一直在他身边，花点时间就能解决。

    这么一直持续下去确实不是个事，他本身也为这个诅咒的持续时间感到头疼，可他不存在为了解咒就乖乖被胁迫的可能。

    陈雅还想再继续说点什么，余光却瞄到了别的东西，吓得她叫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什么？

    卜楚看过去，也是惊了一下。

    只见一旁的阴影处还坐着一个人，他跟陈雅一样，完全没看见。

    这人无声无息的坐着，他怀疑自己过来的时候对方就在了，就是不出声，连气息都无法察觉。

    这还是个女人，长相成熟妩媚，长卷发，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裙，看起来就是哪个大老板身侧的秘书。

    是个NPC，并且陈雅的反应看起来就像是认识她一样。

    “你、你是之前那个……！”

    就是王老板带她们姐妹跟一个NPC过去找森尼赫，结果被森尼赫挑走的女NPC！！

    她怎么会在这里……只是凑巧？

    卜楚：“认识？”

    陈雅看了他一眼，镇定了些许，用好心透露秘密一样的口吻对他说：“森尼赫看上的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别以为有身份就行了，那就只是个身份而已，你老公在外面可有不少情人。”

    虽然知道指的是森尼赫，但是卜楚听着“你老公”这个词时，还是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嘴角。

    他实在是习惯不了。

    然后现在这个片场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一下子就变了，他现在是什么，被嘲笑不要妄想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富家太太？？

    他十分想知道陈雅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剧本。

    真的过于生草。

    陈雅此时的想法又变了，她说这些话并不是想挑拨离间，这不是主要目的，她也不想让卜楚现在立刻就跟这个女NPC产生冲突撕起来，与NPC相比，如今卜楚对她们的威胁才是最大的。

    所以这个时候，想法办趁机除掉卜楚才是最优先的。

    她特意坐在了女NPC的位置旁边，小声的对她道：“唐怜，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唐怜这才有了反应，她看了陈雅一眼，也不对陈雅这忽如其来的亲近提出质疑。

    “我该说什么？”

    “你知道卜楚是谁吧？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我该有什么想法？”

    “哎呀，你怎么……！”陈雅有些气，还有些着急，“就是，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

    “什么好机会？”

    “就是我们可以一起联手啊！先去对付卜楚，再之后我们再公平竞争。”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她从来都看不起这样的NPC。

    唐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道：“你想要怎么对付卜楚？”

    “让他跟森尼赫离婚吗？”

    “你是傻的吗！能不能再大胆一点！”陈雅压低声线，“这种情景下，我们可以直接将他除干净，永绝后患！不会有人发现的！”

    唐怜看着她，那双眸子是美的，只是黑漆漆的，像是透不进半点光。

    忽然，她开口道：“我跟你说过的。”

    这句话很奇怪，陈雅没听懂。

    “你跟我说过什么？”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过来，不要再靠近，”唐怜道，“妈妈不会喜欢你们的。”

    陈雅楞了一下，随后瞪大眼睛。

    她听过这句话。

    不过却不是唐怜跟她说的，而是她跟陈佳去敲门森尼赫的家门时，那时出现的南苏说的。

    一时间陈雅产生了强烈的错位感跟荒谬感，她跟唐怜对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中产生了极为可怕，让她感到不可置信的想法。

    有了这种想法再去看唐怜的话，顿时感觉对方似乎跟之前看见的时候不太一样了，特别是气质跟周身的氛围。

    “南苏……？”

    陈雅不自觉的哆嗦起来。

    似乎有股凉意在往她的骨缝里渗，让她的身体跟声音一同颤抖起来。

    她想要往旁边挪，远离唐怜，却忽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唐怜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妩媚，仿佛陈雅先前觉得她与之前不同只是错觉。

    “我……我可以帮他解咒！！”

    强烈的危机感让陈雅爆发了求生欲。

    “卜楚身上中了诅咒，我可以帮他解开！！”

    实际上陈佳的稻草人丢了，她现在完全是虚张声势。

    她几乎是在大喊，期盼能用声音吸引另一边卜楚的注意力，可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卜楚是要见死不救？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不，如果早就知道的话也不会问她认不认识了。

    那现在只能用“帮忙解除诅咒”这样的缓兵之计了。

    “诅咒？”

    “对，我可以……”

    “那个稻草人？”

    “？！”

    “——不需要。”

    “唐怜”道，吐气如兰。

 第105章 爱虬·二十二

    卜楚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间药店。

    店员或许是跑出去逃命了, 而因为地震柜台玻璃碎了一地，各种各样的药都落了下来，看起来一片狼藉。

    他坐在角落里, 陈雅跟那个她认识的NPC则坐在另外一边的墙角。

    她们靠得很近，似乎是在说着什么。

    关系这么好的吗？

    卜楚想着刚才陈雅说的话，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 那NPC是森尼赫在外头养的情儿。

    怎么说呢……并不是他对森尼赫感情有多么深相信对方不会背叛自己之类的，他只是单纯的认为, 森尼赫不会做这种事情。

    不然也太奇怪了吧？

    在外面养了人，还每天都准时准点的下班回家，风雨无阻全年无休, 甚至还不是回家吃饭，而是还要反过来给他做饭。

    这图啥啊。

    说是做样子，也没有意义吧？跟那些影视剧里的不一样，卜楚身后又没有什么让森尼赫忌惮的娘家。

    他想不明白，往陈雅的方向看过去, 顿时一惊。

    他看见有白色的烟雾在萦绕, 其中有鲜红血色若隐若现。

    卜楚一下子警惕的站了起来, 紧紧的盯着那边。

    雾中的两个身影, 一个坐着不动，一个则缓缓站了起来。

    接着那雾渐渐散去，他便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站起来的是那NPC，她身侧的陈雅眼睛瞪大, 七窍流血, 非常可怖。

    没有气息, 已经死亡被淘汰了。

    动手的人显而易见, 是陈雅旁边身上滴血未沾的NPC。

    卜楚甚至不知道这个NPC叫什么名字, 跟头上顶着名字相当容易认出的玩家不同，NPC是没有直接显示名字的。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还有些懵。

    为什么这NPC要忽然把陈雅杀了？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

    而且陈雅是个玩家，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一个NPC给杀了，这本身就似乎不太合理。

    看陈雅的死法，感觉像是被下了毒一样的，难道是突然被暗算了吗？

    唐怜站起身后，第一个望向的就是卜楚，她见卜楚同样站了起来，并且一脸警惕的望着这边，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陈雅的尸体，随后对卜楚说：“抱歉，我马上就把她处理掉。”

    卜楚：“……”

    槽多无口，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怎么感觉这个NPC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奇怪？？还对他道歉，这“处理”说得像是要毁尸灭迹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最后卜楚先问的是这么个问题。

    “那个NPC”这样叫着太累了，得先知道对方该怎么称呼。

    “唐怜，”对方道，“现在是唐怜。”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卜楚又问：“……你为什么要杀陈雅？你是虫族？”

    陈雅的尸体没有变化，证明她是个人类。

    唐怜竟似乎是思索了一下。

    “应该算是……虫族？”

    怎么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这么难确定的吗？

    更加让卜楚不可思议的是，唐怜居然就这么十分的老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问一个回答一个，问一个回答一个。

    明明刚刚才把陈雅杀了，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至于为什么要杀她……”唐怜脸上流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难道卜楚想留着她吗？她想害你。”

    她十分自然的就喊出了卜楚的名字，并且从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是，因为陈雅想要害卜楚，她才杀的陈雅。

    仿佛是在保护他一样。

    “不用怕，不会有事的。”

    卜楚越来越懵，唐怜却直接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唐怜却紧接着靠近，知道他退无可退。

    说句可能有些丢人的话，他貌似还没跟一个女人靠得这么近过。

    唐怜穿着干练的西装短裙，胸口的扣子被绷紧，一双大白腿晃得他十分不自在。

    “等、等等！！”

    卜楚就连想要推拒都不知道该往哪下手。

    “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唐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啊”了一声。

    她道：“因为我喜欢你，可你貌似不喜欢这样的。”

    “果然还是森尼赫那种会比较好吗？”

    都什么跟什么？？

    卜楚刚要张口说话，脚底下却忽然摇晃起来，应该是余震，让他不由得由站姿转换为蹲姿，用手撑着地面才稳住重心。

    旁边的柜子里还有零零散散的药盒药瓶，他本以为自己要被砸几下，结果没有。

    唐怜帮他挡了。

    以至于他反应过来之后，脑子里都要被问号填满了。

    “你……”卜楚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他试探着道：“难道你是……森尼赫的属下吗？”

    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了，全部都是老板的命令罢辽。

    唐怜沉默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卜楚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觉得她或许是被要求着隐蔽自己的身份，不能说出口。

    他一副我懂了的样子，唐怜则是摸了摸他的脸，对他笑了一下。

    “卜楚，”她道，“跟我离开这里吧，现在的话可以走了。”

    “不留在这里等救援吗？”

    “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卜楚抬头望了一眼出现裂痕的天花板，他先前还觉得这里挺稳的。

    唐怜：“这个地震的范围很小，很快就能走出去了。”

    “如果你觉得累的话我可以背……”

    “不用了，谢谢。”

    其实唐怜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真的是森尼赫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卜楚猜测，至于表现跟态度这些，也有是唐怜在表演的可能性。

    可……该怎么说呢，她周身的那种氛围让卜楚感觉很熟悉，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对她升不起疑心。

    卜楚之前去接南苏放学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天空早已经暗了下来，呈现妖异的橘红色，马上就要完全的沉入黑暗。

    他跟着唐怜走出药店，望向天空，他觉得自己看见了月亮，可是月亮却被一层白雾一样的云笼罩着，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点轮廓。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莫名感觉这个月亮比平时印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地震让这片地方的电路都断了，四周都是昏暗的。

    这种似乎能看见一点东西，可又看得不真切的时候，似乎比彻底的黑暗要来得更加可怕。

    唐怜是个女人，卜楚理应去照顾她，结果却是唐怜在前面开路，他在后面跟着，压根就没有提出异议的机会。

    难道对方在设/定上是什么退伍的特种兵之类的吗？

    卜楚这么想着。

    他一边走着，一边问：“你之前说陈雅想害我是怎么回事？”

    陈雅对他的恶意很明显，并且极大概率是眼红他的身份。

    照这样想的话，对方是想把他干掉，自己顶上去给森尼赫当老婆？

    这图啥？

    “她让我跟你她联手，一起杀了你。”

    唐怜道。

    “所以我把她杀了。”

    “……噢。”

    因为地震的缘故，此时的道路并不好走，奇异的是他这一路上都没有见到除他跟唐怜以外的第三个人。

    要么是被困在了倒塌的建筑物内，要么是都逃出去了？总感觉有些奇怪。

    卜楚先前在网上看见了相关的消息，而唐怜也说这次地震范围很小。

    可他没想到这界限会如此分明，直接就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如同被什么东西框住了一样，里头还满是裂痕，外头的地面却完好如初。

    他看着那条线，越是靠近，他便越是感觉手上传来一阵灼热。

    准确的说，是他无名指上的那圈红痕传来的热意。

    这是黎穆留下来的痕迹，卜楚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他盯着那圈红痕，微微皱眉，前头的唐怜注意到他停了下来，转头问：“怎么了？”

    “……不，没什么。”

    卜楚道。

    说完，他便跟着唐怜，一脚跨出了那条边界分明的线。

    奇异的是，当他跨出去之后，红痕上的热意便消失了。

    他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卜楚观察着四周，发现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情。

    明明旁边就是地震区域，周围的人却只是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对此有所关注，似乎压根没察觉到一样。

    他掏出手机上网再一看，见原本有关地震的消息跟评论全部都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事一样。

    这……

    “妈妈。”

    南苏的声音传了过来。

    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校服，似乎一直站在这里等着。

    他看着卜楚，没有问他有没有事，像是对他必然毫发无伤这件事情十分笃定。

    “回家吧。”

    卜楚回头要去找唐怜，没找到。

    只是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女人的身影就不见了。

    “妈妈在找什么？”

    南苏走到他身边，问道。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唐怜’的女人？应该是森尼赫的下属。”

    南苏顿了一下，道：“算是。”

    也不知道说的是“算是认识”，还是说“算是森尼赫下属”。

    不过都无所谓了，或许是人家觉得任务完成了就离开，深藏功与名了呢？

    回家的路上，卜楚想问有关地震的事情，他觉得南苏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询问，南苏便先一步道：“真是太可惜了，妈妈。”

    “什么？”

    “学校没了，”南苏这么说着，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让人听不出半点可惜的意思。

    “妈妈才接了我一次。”

    “……”

    “这个地震，你有什么头绪吗？我感觉很奇怪。”

    “头绪？”南苏看了他一眼，“妈妈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的。”南苏道，“因为妈妈太好，太香了，所以不奇怪的。”

    卜楚：“……你在说什么？”

    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根本听不懂。

    又在“很香”之类的，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什么香喷喷的肥肉一样。

    啧。

    他没理会，掏出手机去找台继同。

    ［你刚才有感受到地震吗？］他问。

    台继同：[什么？？刚才有地震吗？？]

    [楚哥你那边地震了？？没事吧？？]

    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种大惊失色。

    [是很小范围的地震，我觉得很奇怪，而且网上也没有消息。]

    卜楚道。

    他在这边距离台继同不过几公里的距离，这地震的范围是真的小，针对性十分明显，要不是有几点完全说不过去，他都要以为这是哪个玩家发动的强力技能了。

    [啊，说到网上消息，其实我刚才也想找你的！]

    [楚哥你快看这个，应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感觉熟悉吧……]

    那是一个视频连接。

    标题为，“新型未知疾病导致丧尸围城”。

 第106章 爱虬·二十三

    “新型未知疾病导致丧尸围城”。

    这么个标题, 乍一看非常的惊悚，可都这个时代了，人们看了只会觉得这事运用了什么比喻手法，又或者干脆就是夸大其词的标题党。

    卜楚要是在网上瞄见了这种标题肯定是不会点进去的, 现在是台继同专门给他发了过来, 于是他就点开看了一下。

    这看起来是一篇新闻报道，描述了M国在短时间内突然飙升的新型疾病感染人数。因为时间实在是太短, 这种疾病甚至没有正式的名字, 他们都叫它“丧尸病毒”。

    之所以这么叫，则是由于被它感染后病人呈现出的症状, 那当真是跟影视剧中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神智丧失，行动力迟缓, 会对声音产生反应, 只要抓住活物就要不顾一切的撕咬，把血肉吞咽下肚。

    潜伏期极短, 只要确认感染, 那就相当于开始了死亡倒计时。

    大脑以及所有的神经都会被侵蚀, 进而扩散至全身，最后成为一具会活动的尸体, 并且逐渐腐败。

    人们一开始只以为这是某种精神病, 没有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

    伤者袭击了人, 拥挤的医院爆发骚乱, 然后人们带伤逃跑，随后感染人数呈几何级别的往上攀升, 到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最可怕的是, 在先前有人携带着病毒去到了其他的国家。

    台继同：[真的, 我觉得这真的太有既视感了, 就跟那什么一样……]

    卜楚：……

    这个副本是玩家之间的竞争对抗型副本，丧尸这样的元素会突然出现加入进来简直莫名其妙。

    除了让世界变得混乱以外好像就没有其他的作用了，无论是对虫族还是对人类一方貌似都没有好处，他觉得这绝对不可能是副本原本就设置好的东西。

    他不用问都知道台继同说的“既视感”“熟悉感”到底指的是什么，他们也是经历过末世副本，打过丧尸的人。

    那是第一个副本，缪主场的副本。

    卜楚又想到，在第一个副本结束后，从第二个副本开始，每一个副本都会有之前副本的BOSS试图进来干涉，那会不会……这个副本也是这样？

    他此时跟南苏坐在回家的车上，本想抬头看南苏一眼，结果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视线。

    什么去看窗外风景之类都是不存在的，南苏的视线只会在他的身上。

    卜楚的心跳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低头，继续看手机，依据自己的想法跟猜测开始继续浏览新闻。

    然后当真被他找到了。

    “警惕！长期低头竟让颈后长出新型‘结石’？多发于艺术工作者中。”

    “好好先生突然精神失常成恐怖杀人魔，三天后在拘留所离奇死亡，尸体上停着一只蝴蝶。”

    “海水被污染？近海城市忽现新型皮肤疾病，表皮长出‘鱼鳞’。”

    ……

    仔细留意的话，便会发现这样的消息是真的很多。

    听起来跟胡编乱造一样的，就跟那个所谓“丧尸围城”一样是故意把标题写成这样来吸引人的眼球，他看完之后，却认为不是这样的。

    甚至有些标题里的词语，连双引号都不用打了，因为那就是事实。

    之前也有说死后尸体浮现出鳞甲什么的，当时就被解释成了是某种皮肤疾病。

    可是，虫的甲跟鱼的鳞，终归是不一样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卜楚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他想着上个副本的时候，面对缪跟黎穆，西泽在主场都没有优势，现在他们变成了一伙，南苏顶得住吗？

    或许再加上森尼赫……可森尼赫只是个匹配设/定的NPC而已吧？为什么他会下意识的就把森尼赫也加上了？就莫名感觉森尼赫挺厉害的，不是普通NPC的样子。

    卜楚对台继同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台继同：[……我是真的有点心理阴影。]

    不说在那个副本里一下子人就没了，上个副本里也是，他跟着卜楚跑路，说要召唤邪神吧，结果抬头就看见了那个长着眼睛的月亮，给他吓得够呛。

    接着就是标准结局，莫名其妙人又没了。

    [不过也没什么事吧，还好，我们还有不到一天就结束了。]

    台继同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就是我在这个副本光上班体验生活了，过于和平，我好像啥都没有干。]

    [虫族肯定是压倒性的胜利，益田磊一直在指挥，贡献值肯定很高吧，我……害，就那样吧，无所谓了。]

    可能是觉得快结束了，他放松下来，开始跟卜楚唠。

    [人类那边……挺奇怪的，我就没见过几个人类玩家，楚哥你之前也说不知道他们拿什么赢，结果就真是运气不好？到现在都没见有啥动静。]

    台继同发了一大段话过去，然后发现整个聊天界面都被自己的对话框沾满了，卜楚一句话都没有回。

    [楚哥？哎，咋了，不会是嫌我烦不理我了吧？]

    半响，卜楚才道：[……你说还有多久就要结束了？]

    [什么？]

    [噢，还有不到一天啊，怎么了？]

    卜楚眼神呆滞。

    草。

    他才要问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只剩一天副本就要结束了？？

    在最开始系统进行说明的时候，对于副本结束的时间节点并没有明确的给出，而是说过会在结束的前三天进行一次时间提示。

    这样算起来的话……

    台继同：[当时系统提示时，楚哥不是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吗？]

    [我还想去看望你，跟你商量一下这三天要做什么计划来着，结果森尼赫不让。]

    他这会儿算是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

    [楚哥，难道你……不知道吗？]

    台继同一直以为卜楚所谓的身体不舒服，是指普通的生病，应该不算太严重的那种，起码不会意识全无连系统的提示都听不见。

    [楚哥你当时怎么了？？]

    台继同大惊，后知后觉的问。

    [系统提示之后我是有发信息问过你的啊！]

    他发了个截图过来，里头是他自己跟卜楚之间的聊天记录，其中三天前的确是有问过一句，还显示着已读，就是没有回复。

    可是卜楚这边并没有看见相关记录，他那个时候毫无疑问是处于被“诅咒”的状态中。

    难道是被删了……

    谁干的？

    只能是南苏或者是森尼赫，是故意的不想让他知道，让他对结束的时间节点没有概念？

    目的又是什么？

    现在虫族阵营获胜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对方是觉得他的阵营跟身份一样是人类，虫族获胜了他就会输？

    可是这不管怎么样，只要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一样能离开，同样算是通关了。

    卜楚想不通，他看向南苏，没有选择直接询问聊天记录的事情，而是翻出了先前找到的几条新闻给他看，问：“最近好像很多这些啊，你有听说什么吗？”

    南苏看了一眼，道：“啊，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有影响的。”

    他用了三个“不”字。

    似乎是知道什么才这么说的，却又不说详细内容。

    卜楚：“……”

    回到家了，他组织着语言，想要多敲一点东西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见到是台继同又发了消息过去，却没来得及点开。

    他接到了一个手机来电，屏幕上显示着的是贺一彰。

    森尼赫不在家，应该是还没回来，卜楚看避开进了厨房的南苏，走到了阳台上。

    “喂？”

    “卜楚，快逃……”

    电话那头传来闵阳成的声音。

    自从上回那次带着点“不欢而散”意味的谈话之后，说是有机会再联系，实际上这是自那之后都再没有过。

    卜楚知道贺一彰是跟闵阳成一起的，所以这会儿他听见闵阳成的声音并没有很惊讶。

    “什么？逃什么？”

    他微微皱眉。

    “快点，不然的来不及了，我不受控制了！”闵阳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喘着气，像是在努力压制着自己，十分痛苦。

    “那个怪物在控制我！我先前在那个副本里被它感染了一次，之后它就一直……”

    “我成了病毒的感染源，再这样……这样下去的话，这里变成像第一个副本那样就只是……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快逃！！”

    卜楚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闵阳成的说法，他是被缪控制了，那么这里的“丧尸”其实全部都是“代行者”。

    可是他不清楚闵阳成知不知道，除了代行者以外，还有另外两波怪物，所以他被闵阳成喊着去逃，内心升不起多大的波澜，甚至堪称平静。

    逃能逃去哪里？

    直接自杀主动淘汰，脱离游戏回到现实吗？

    闵阳成不知道他有“被动”在，从来都不存在这种选项。

    卜楚目前并不打算采取行动。

    他只要等待副本结束的时间节点就可以了，顺利的话他能直接通关离开，不顺利的话……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不顺利法”，对方到底是要干什么，这样他才能找到对策。

    南苏要阻挠他的话，缪他们三个会反过来去阻挠南苏，所以这样看代行者等存在其实对他是有利的。

    可是这些他都不能直接跟闵阳成讲，闵阳成不会相信，或许还会觉得他是被蛊惑了，不如说闵阳成之前就觉得他是被蛊惑了，跟被狐狸精迷的晕头转向的商绍王一样，似乎已经看见了亡国的命运。

    “我……”

    闵阳成似乎是还想再说什么，再发声却是野兽般的低吼跟咆哮，还有锁链被挣动的声音。

    卜楚一下就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抱歉，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贺一彰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前几天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跑出去，我追都追不上。”

    “之后就是……时不时的清醒一小会儿，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卜楚：“他在游戏里会受到影响。”

    说完，他想到前段时间，线下见面会时闵阳成的那副样子，又有些摸不准。

    “它”已经能够干涉到现实了，那么闵阳成就算脱离了游戏回到现实，影响可能并不会彻底消除。

    不过在游戏里受到的影响总归更大。

    贺一彰：“……我要动手？”

    “这个要你们自己决定。”

    卜楚道。

    “……行。”

    电话挂断，贺一彰看向被绑在一边，对他嘶吼着的闵阳成。

    闵阳成的那些恩怨他不清楚，他的自我定位很清晰，就是个打工仔。

    “结果算是白忙活了。”

    他唉声叹气。

    打工人落泪。

    虽然闵阳成也没给他工资。

 第107章 爱虬·二十四

    卜楚刚挂电话不久, 玄关处传来的了敲门的声音。

    他觉得是森尼赫下班回来了，下意识的要去开门。

    结果南苏却从厨房走了出来，拉住了他的手。

    这明显是阻止的动作, 于是他又反应过来, 森尼赫是有大门钥匙的，完全没有便要敲门。

    那么门外敲门的是谁？

    是客人吗？

    南苏把身上的围裙解了, 挂在一边, 对卜楚说：“妈妈, 你回房吧, 不要出去。”

    星星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在卜楚的脚边转了几圈，用长长的尾巴勾住他的腿, 要把他往房间里带。

    卜楚察觉到些许不对。

    “怎么了？外面的是谁？”

    许是见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开门, 大门又被敲了几下, 这次的力道似乎比上次要重了一些，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门外的人也不说自己到底是谁, 只是敲门。

    “没事的, 妈妈, ”南苏道，“只是不想你看到些脏东西, 马上就要吃饭了，别影响了胃口。”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

    而卜楚的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他一看, 见是台继同在不停的给他发消息。

    [楚哥！楚哥你在哪？？你在家里面吗？？]

    [楚哥你是不是跟森尼赫在一起？？你没什么事吧？]

    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是显而易见的着急。

    卜楚把聊天界面往上划，看见了他一开始发来的, 也就是他刚好接到贺一彰电话而没能看到的消息。

    大概意思是, 他老公森尼赫被人、哦不, 被虫族盯上了，更准确一点说是被益田磊盯上了，现在益田磊组织了一大帮虫族要堵他家的门去砍他。

    台继同的确是聪明，从森尼赫告诉他，卜楚在家里休养的时候便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当时的确是震惊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而现在这个消息他也不是第一时间得知的，因为益田磊知道他跟卜楚是一伙儿，既然卜楚不打算跟自己搭伙，那他没打算让台继同也多分一杯羹，只是益田磊没想到卜楚跟森尼赫之间的关系。

    台继同一听益田磊要去找森尼赫麻烦，再一想卜楚跟森尼赫是“一家”的，肯定会有危险，在得知的时候立刻就发消息过来了。

    这个时间点，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不到一天，益田磊是特意挑这个时间点的。

    在保证自己所处阵营占优势，必然会取得胜利之后，利用剩下的这点时间来提升自己的贡献率。

    只要把森尼赫杀了，森尼赫的身份，所有名望财富权利都会转移到益田磊的身上，之前是顾忌着森尼赫的能力没有出手，如今他有能保证自己存活至副本结束的道具，肯定要试一下，就算失败也不成大碍。

    卜楚姑且是给台继同发了个消息表示自己没事，再一抬眼见南苏就要走去开门，急忙上前拉住他。

    南苏被他拉得一顿，回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怎么了，妈妈？”

    “你是打算开门吗？？”

    卜楚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理。

    他不知道门后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台继同是说益田磊带了一帮子虫族打算来干架，而他对这所谓的“一帮子”到底是有多少人也没有概念。

    只是对方显然是掌握到了森尼赫的详细住址，所以他们才会找上门来，要是南苏现在去开门的话绝对会正面对上，再联想到其中的关系的话……

    南苏是副本BOSS，虽然没见过他打架，但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卜楚自认不是在担心他，却又一直觉得两边碰上的话……

    不对，难道是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好大儿”？？

    等等，现在森尼赫还没回来，而他们的门被堵着，那森尼赫一回来岂不是直接就碰上了？？

    卜楚这会儿是真弄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打算了。

    如果南苏是副本BOSS，而森尼赫只是个迎合设/定的NPC的话，那么就算现在森尼赫真被益田磊砍了，那貌似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而话又再这么说回来的话，南苏就是开门跟益田磊等人产生冲突，不管是赢了也好输了也罢，这跟卜楚都没有任何的关系，不如说，他一直都被副本BOSS缠着，要是南苏被打败了他或许还更自在。

    可他现在……

    不行，不要被蒙蔽了啊，哪怕南苏表现得再怎么乖，跟之前的几个相比再怎么贴心，他们都是一样的。

    副本还有不到一天就要结束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南苏作为副本BOSS的作用。

    门再次被用力敲响，似乎是觉得里面的人不会来开门了，又安静下去，随后响起了电锯的“嗡嗡”声。

    卜楚：……

    这回倒是很像恐怖片里的桥段了，就是副本BOSS现在就在他旁边，这立场好像有些颠倒的样子。

    南苏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他看着卜楚，问：“妈妈在担心我吗？”

    “……外面来了很多要找森尼赫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就那样处理。”

    南苏道。

    他并没有问卜楚是怎么知道门外的人是要来找森尼赫的。

    最终南苏还是去开了门。

    他在开门的同时往后退了一小步，正好躲开了眼前劈下的电锯，看起来惊险万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大改变。

    门外的人见他竟然这样都避开了，有些惊疑不定。

    南苏身上还穿着校服，完完全全就是个高中生，可他们看见有高中生从门里走出来，惊讶的却不是这个。

    他们是知道南苏的，可森尼赫身边的人，他透露出去的应该就只有“妻子”一人才对。

    原因的话……

    南苏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然后落在了益田磊身边的陈佳身上。

    是陈佳把这事告诉了益田磊。

    很有意思，因为陈佳是个人类，益田磊跟身边的这些人却全部都是虫族，感觉她是被哄骗得团团转，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南苏没有说话，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他们都十分谨慎的待在原地。

    陈佳只是说南苏可能是森尼赫的儿子，除了或许可以用来胁迫森尼赫之外，貌似并没有其他的用处，可刚才南苏的动作让益田磊升起警惕。

    他直觉这名少年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卜楚同样看见了陈佳，因为对方的那张脸，他很容易就能猜测出对方跟陈雅之间的关系，与此同时，益田磊这边的人也一样看见了南苏身后的卜楚。

    “……我还想着会不会只是同名，没想到是真的。”

    陈佳跟陈雅不认识卜楚只是个特例，森尼赫妻子的情报很少，这个名字却很容易就能得到。

    卜楚应该是不让益田磊看见比较好的，必然会拉一波仇恨值，可他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所以他没再拦南苏，如果他态度强硬的拦着，南苏是不会去开门的，不过一会儿应该会被破门而入就是了。

    “嗯？”一道男声响起，森尼赫站在电梯口前看着这边，“怎么这么多人站在我家门口？”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益田磊跟身边的伙伴对视一眼。

    “动手！！”

    他们显然是早就商量过了，益田磊等人直接冲向森尼赫，想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另一部分的人则要往屋子里冲，打算制住南苏跟卜楚，如果控不住的话直接杀掉也行。

    这帮人里除了益田磊的队友之外，还有不少NPC，益田磊跟他们说森尼赫不利于虫族的发展，NPC们信了。

    森尼赫虽然身份显赫，但与益田磊相比，好像并没有为虫族做什么贡献。

    他在开会时偶尔会提一点意见，除此之外就只是开会，纸上谈兵，并无实际行动，似乎名不副实。

    两边人几乎是同时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可森尼赫跟南苏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也是同时出手，卜楚都没有看清，只听见几声闷响跟痛呼声，接着地上就倒了三个。

    这些是冲头阵的，剩下的人本想一口气把南苏包围，一下就被这场面震住，僵在了原地。

    南苏没有继续动手，他垂眸看着地面。

    “踩脏了，”他道，“等会儿要清理一下。”

    接着他又抬头看着身前的人，说：“是还要继续的意思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已经很晚了。”

    这话听起来是相当的不把人放在眼里。

    卜楚被南苏挡在身后，从他的视角望出去，可以看见门外发生的事情，他刚才的注意力被南苏吸引所以没有看到森尼赫那边，如今见他周围也是倒了一圈，猜测大概情况是差不多的。

    “南苏！！”

    陈佳忽然在那边朝南苏喊着。

    “森尼赫他杀了人！！”

    她咬着牙，带着强烈的不甘：“他杀了我妹妹！！陈雅！她跟你是同伴同学，你是认识她的！！”

    陈佳或许是觉得南苏只是一个少年，可站在卜楚的角度来看，她要求南苏有正义之心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她大概想让南苏因为这事心生动摇，然后转而跟他们一起对付森尼赫，大义灭亲？

    且不说这个，卜楚在听了陈佳的话之后是很惊讶的。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是亲眼看见森尼赫杀害了自己的妹妹。

    陈佳注意到了卜楚的视线，她道：“我有道具，能查询队友的死因。”

    而陈雅的死因写得非常明白了。

    她也想不清楚森尼赫为什么会杀自己的妹妹，她们跟他才见过那么一面，有可能他根本就没记住她们。

    不管怎么样，她原本的计划随着陈雅的淘汰几乎全部被打翻，她在心里恨得要死。

    卜楚：“……是森尼赫杀的陈雅？”

    怎么会呢？

    亲眼目睹现场的明明是他才对，杀了陈雅的人是那名名叫唐怜的NPC啊？

    还是说唐怜是森尼赫的部下，听命于他，所以连这也归于他的名下？

    益田磊没功夫搭理屋子那一边，他此时紧紧的盯着森尼赫。

    刚才那一会儿的交战便足以展现森尼赫恐怖的身体能力，经过那样一番打斗之后，他甚至没有出汗，没有喘息，没有任何表现疲惫劳累的症状。

    哪怕是虫族，跟人类不能比，可这未免也太过离谱了。

    森尼赫最让益田磊忌惮的能力还没有用，事实上他甚至不知道森尼赫的那种能力到底是什么，他只是猜测着觉得有。

    能让人毫无放抗能力便彻底服从于他，近似于洗脑一样的能力。

    “让我来，赶紧解决，没有时间了。”

    有人把益田磊从身前推开。

    森尼赫看见那人时顿了一下。

    “我还在想着是谁，真有意思。”

    他看着闵阳成，说：“你的骨头，已经差不多被溶掉了吧？”

 第108章 爱虬·二十五

    森尼赫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不是没有见过闵阳成, 之前在那个宴会厅里的时候，他见过他。

    那时只是粗略的瞄了一眼，有一些在意, 却没去理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闵阳成没有跟他废话, 直接动手。

    先前被益田磊等人一同包围都没有落于下风的森尼赫, 此时只是跟他对了几招, 居然就被制住了。

    森尼赫的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他平静看着闵阳成。

    “借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我才不喜欢选你这样的。”

    闵阳成身上的这种力量，他非常熟悉，出自他的同源“兄弟”。

    闵阳成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就算能够去控制，也不会去选择。

    不然的话就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是有什么目的,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森尼赫一直盯着闵阳成, 像是直接就把他看穿了，半响，不等闵阳成回答, 他便又道：“你被他影响了。”

    “借用的力量越多, 你被影响得就越深。”

    骨头被融化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是最明显的变化。

    现在看闵阳成，感觉他是能活动自如，可若是等闵阳成死了，剖开他的尸体, 便会发现他全身上下居然只剩下一根畸形的脊柱，并且还不是人类的骨头, 而是蛇的。

    森尼赫笑了一声。

    “他很可爱吧？”

    “是不是很想对他做什么？在这方面也相当痛苦吧？”

    “闭嘴！！”

    闵阳成本没有打算跟森尼赫多费口舌, 这会儿却忍不住暴喝出声。

    他的额上满是青筋, 在那一瞬间，森尼赫的声音仿佛与他脑中的心魔重合了。

    贺一彰之前想要让他淘汰，或许是觉得这样他能好受一点，心是好的，可他那时却奋力反抗着，最后反而是让贺一彰离开了。

    ……这样也好，贺一彰帮他帮得够多了，这趟浑水还是不要再蹚得更深。

    “我要杀了你！！”

    杀了森尼赫不代表结束，这只能算是［青蝶］的一小部分，可就算只有这么一小部分也行，除掉森尼赫的话至少能……！！

    好吵，怎么周围的人都这么吵，声音像是直接刺进了脑子里一样，嘈杂又尖锐，让他感觉快要疯了。

    森尼赫被他制住，却依旧波澜不惊，脸上并无惊恐惧怕之色，这让他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对，可是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手被驱使着直接下了杀手，洞穿了森尼赫的胸膛。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无论是屋里还是屋外的人都看向了闵阳成。

    森尼赫受了这种致命伤，理应是绝对活不成的。

    卜楚见了心里一跳，便发现了蹊跷之处。

    森尼赫的伤口处没有血。

    除此之外，他的脸上也没有痛苦的神色，仿佛被洞穿胸膛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益田磊是该喝止闵阳成的，他只是让闵阳成制住森尼赫却没让下杀手，如果了结森尼赫的人不是他的话，森尼赫背后的东西转移不到他身上，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他一开始是愤怒的，而他同样发现了异样，怒火被扑灭，却升不起一丝喜悦，反倒是浮现出了惧意，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闵阳成瞪大眼睛：“你……！”

    他猛的抽回手，见森尼赫胸前是一个大洞，对方却一脸不痛不痒。

    难道他是不死之身之类的吗？！

    森尼赫叹了口气。

    “都说已经很晚了。”

    “我家要准备休息了。”

    他道。

    随后那种轻松的神色从他的脸上消失，变得淡漠。

    在人们看来，森尼赫跟南苏是父子关系。

    他们的长相完全不一样，此刻却又让人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是父子的话，相像是很正常的，可这会儿给人的感觉却不是相貌上的相似，而是周身的那种氛围，并且奇异的是，他们会感觉是森尼赫跟南苏很像，而不是调转过来。

    森尼赫从指尖开始，逐渐在消散。

    是真的消散，他全身都化成了一团烟雾，然后有方向的往屋内飘去，最后融入了南苏伸出的手中。

    南苏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放了下来。

    他看起来似乎比先前要高了不少，之前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现在却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几乎是让人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卜楚被他挡在身后，是看得最清楚的，他一下子就懵了。

    他、他老公这是化掉了？？森尼赫变成了一团雾，被南苏吸收了，然后南苏瞬间长大？？

    南苏这时的样子，其实卜楚也见过。

    在最开始的那个梦中，南苏从少年一路长大，最后送他离开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众人都震惊着，一时没有动作，有个玩家瞄到了卜楚，一咬牙，想要趁他们都不注意的时候先把他解决掉，解决不掉也没关系，总能威胁到南苏。

    卜楚并非毫无防备，他迅速的反应过来就要去格挡，结果有个身影比他还要快得多。

    嘶哑的猫叫跟玩家的惨叫声接连响起，那玩家被甩飞，狠狠的撞上墙壁，不一会儿便断了气。

    他的肩膀血肉模糊，脖子被咬穿了。

    卜楚傻了眼。

    他看着眼前足有半人高，跟狮子一样，却比狮子还要凶残得多的猛兽，说不出话。

    这毛色，看着应该是星星。

    什么？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连星星也变异了？？

    卜楚直接看向了南苏，直觉告诉他这也与南苏有关，他希望南苏能给他一个解释。

    南苏：“母亲喜欢猫，便留着了。”

    卜楚：“……？”

    你管这叫猫？

    “母亲向来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不少。”

    南苏道。

    “我是很想跟母亲详细聊聊，母亲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只是……”

    他将四周环视一圈。

    “这种情况下，不太合适。”

    碍眼的人太多了，要先清理干净。

    南苏的语气平淡，说的也不是什么带有杀气的话语，他的外表是个相当好看的男人，并非青面獠牙的的恶鬼，却在瞬间让益田磊等人汗毛倒竖。

    益田磊此时甚至感觉，南苏之前只是跟他们在小打小闹，之后才要认真起来。

    可恶！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敌我实力差距如此悬殊……

    存活到副本结束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是该再想办法拼一把？

    他看向闵阳成，对方之前的表现让他没想到，此时他就想要倚仗闵阳成的实力，因为只有他刚才成功将森尼赫制住了。

    这样的话，或许还有点希望。

    至于陈佳，她在看到闵阳成那副可怖的样子时便被吓得尖叫出声，然后直接被打晕了。

    可是闵阳成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惊，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反应。

    益田磊觉得闵阳成应该不是因为受到打击才这样的，有些疑惑的就要上前，才刚走出一步，便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那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此时闵阳成给他的感觉，竟然跟南苏差不了多少。

    另一边，如南苏所说，卜楚的确是猜到不少。

    他觉得非常难以置信罢了。

    如果真是跟他想的一样，那森尼赫身上很多找不到答案的疑问确实是迎刃而解了。

    会缠着他的一般都是副本BOSS，最开始出现的是南苏，随后出现的森尼赫并不是什么副本为了迎合设/定创造出来的NPC，他从来就是受到南苏控制的，或者说，是南苏的一部分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卜楚一直觉得森尼赫绝不是什么普通NPC，他同样算是BOSS。

    可他没想到居然连星星也……

    星星刚被送回来的时候是只正常的猫，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无论是缪还是黎穆，亦或者是西泽，他们这些副本BOSS貌似都有控制的能力，想到这里，卜楚不由得升起了些许危机感。

    南苏是表现得跟乖没错，可里头的核都是一样的。

    他……

    [各位玩家请注意，副本结算即将开始。]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卜楚的思绪。

    什么？？

    他瞪大眼睛，猛地看向墙上的钟表。

    现在刚好是凌晨零点。

    台继同跟他说系统曾经给过结算倒计时的提示，可那个时候他几乎是意识全无，压根没听见不说，也没法对离开副本的时间有个准确的认识。

    什么“不到一天”，只要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都是“不到一天”，卜楚下意识的就以为起码还有十多个小时，他本想回来之后再询问台继同的具体数字的，结果就发生了这么一出，然后猝不及防的副本就要结束了。

    ……不，冷静点，这不是一件坏事。

    结束了就结束了，他通关回到现实，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什么打架什么谜团，只要通关了就都跟他没有关系。

    [双方阵营综合资源势力占比计算中……]

    [结算进行中……结算完成。]

    [虫族与人类综合资源势力占比均等，平局。]

    [副本继续。]

    [延时将在决出胜者的瞬间结束，届时副本结束。]

    卜楚楞了好一会儿，随后跟周围的玩家一样震惊了。

    他跟这些玩家的阵营都是一样的，本以为副本结束就能直接通关，结果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虫族跟人类居然打成了平局？？

    为什么？？这不可能啊！？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人类阵营那边毫无动静，玩家们都觉得要是阵营被分到了人类那边必输无疑，这是运气问题，现在却告诉说人类居然跟他们不相上下？？

    难不成对面是在闷声大发财？没道理啊！！

    最震惊的人莫过于益田磊。

    他可以说是为自己的阵营，为虫族付出最多的人。

    副本要求的所谓“优势”，或者说“段位”，无非是名望、财富跟权利，权利也可以转换成地位。

    人类那边的玩家他不是没有接触过，知道那边的基本情况，不可能有能够直接将局势扭转到平局的这种道具，根本没有道理！

    忽然中了彩票成了富翁也不可能！只是钱的话同样没有办法做到。

    益田磊怎么想都想不通。

    既然变成了这样，他们就变得被动起来了。

    原先是想着打不过就算了，等时间一到直接走，如今平局，万一人类阵营那边做了什么，只是小小的一点都算是比他们临先，在临先的瞬间副本就结束了，然后他们败北，先前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化为泡影。

    现在他们是硬着头皮去挑战南苏，还是抓紧时间另想办法？？

    卜楚回过神来，虽然依旧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直觉告诉他，这肯定跟南苏有关。

    “……你做了什么？”

 第109章 爱虬·二十六

    “……你做了什么？”

    卜楚问南苏。

    南苏没有否认。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玩家, 顿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

    “啊，时间到了？”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

    系统的通知以及结束时间什么的, 理应只有玩家能够听见，可他作为一个NPC居然知道！！

    卜楚算是见得多了, 没有过于惊讶，其他的玩家却是满脸惊骇。

    “解释。”

    他道。

    面对南苏，他的语气竟有些强硬, 就像是命令。

    南苏:“我是说这些人……算了，如果母亲想的话。”

    他站在原地, 明明没有做, 却仿佛收了手，让益田磊等人暂时逃过一劫。

    同时他们也被南苏的这声“母亲”给炸得表情扭曲。

    大概的心理历程跟之前的陈佳陈雅两姐妹差不多。

    就算南苏是有好好解释的意思, 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站在这里, 老老实实的听，而就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 他们便先一步被按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益田磊等人瞪大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

    被按住的都是玩家，动手的人，则是本应是他们伙伴的NPC。

    “什……！”

    “放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些NPC都面无表情，明明实力应该是远在他们之下的，此时的力量却完全无法撼动。

    卜楚看着, 顿了一下。

    南苏能够控制NPC，星星在一开始的时候是正常的, 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应该是随后被他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控制住了。

    而这些忽然“叛变”的NPC……

    他想到之前争斗的时候, 被打倒在地的貌似都是玩家，现在想来这些NPC都在演戏，或许一早就已经是南苏的手下了。

    那之前那个叫唐怜的NPC，也是……？

    可这还是说不通，连森尼赫都是被南苏控制的，为什么陈佳说杀了陈雅的是森尼赫？

    被按倒在地上的玩家张口就要说话，却被雾一样的东西蒙住了口鼻，竟能艰难的吸取到一些氧气，没有再出声的余力。

    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现在场上站着的，就只剩下南苏跟卜楚。

    “母亲再怎么聪明，平局这点应该也想不到吧？”

    南苏道。

    “其实很简单，因为母亲是人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单膝跪在了卜楚身边。

    “而我是属于母亲的。”

    这是从一开始就布下的局，太过自然，以至于让卜楚没有丝毫察觉，或者说是利用了他对副本规则的理解误区。

    按照他的理解，那肯定没有问题的，可实际上却是另外的一种解释，系统并没有对此进行详细的说明，结果到最后就成了“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卜楚想让虫族阵营获胜，南苏照做了。

    然后他对卜楚的“臣服”，他身上拥有着的“段位”全部都转移到了卜楚身上，而卜楚是个人类，居然就这么算到了人类阵营的头上。

    系统对这种数额庞大，近似作弊一样的转移有所限制，于是刚好就形成了这么一种对半的平衡，如今的平局完全就是南苏从一开始就算好的。

    他早就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跟缪他们都是一样的，知道卜楚想要离开这里，表面上他似乎没有出手做任何事情，实际上……

    卜楚看着南苏，脸上没什么表情。

    南苏与他对视：“母亲是不是在想着，只要把我杀了就好了？”

    卜楚就算是真有这种想法，也没有办法实施。

    副本BOSS的实力深不可测，根本不是寻常游戏里把BOSS打倒了就能开开心心通关的类型，恐怕这整个副本的玩家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何况他其实……没想着要杀南苏。

    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想不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觉得相安无事是最好的，可现在却好像变成了死局。

    台继同同样被那系统通知吓了一跳，在系统频道里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简略的说了一下情况，让台继同不要慌。

    说是不要慌，他还在努力的想别的办法，一时找不到眉目。

    卜楚冷静下来。

    他是没有太慌，前面几个副本都遇见过类似的局面，似乎是就要这么被困在副本里出不来了，之后还不是一样通关？

    如今的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糟。

    起码南苏的态度没有改变，还是跟以前一样，这样下去的话，他甚至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副本里找寻出路。

    南苏还保持着单膝跪在卜楚身边的姿势，他的手抬起，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忽地一顿，望向了门外。

    与此同时，电梯的门开了，里面站着几个低着头的人。

    下一刻原本被压在地上的闵阳成暴起，竟是直接掀翻了旁边的NPC，然后一口咬住了对方的颈脖，刹那间鲜血四溅。

    玩家们瞪大眼睛，如果不是因为声音发不出来，可能接着响起的就是尖叫跟惊恐的喊声了。

    闵阳成能够反抗让他们无能为力的NPC，却并不是他们的救星，因为他居然开始啃噬那NPC的尸体，咬了几口，又停下动作，将那残破的尸体扔到一边，拧断又一个NPC的脖子后，抓起了那名被解放的玩家，接着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看着他的表现，玩家们的脑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一个词

    ——“丧尸”。

    如果是真的话，这下子整个副本的恐怖氛围直接就往上飙升好几个档位了。

    眼见从电梯里走过来的人步伐踉跄，同样是一副“丧尸”的样子，他们的心中满是恐惧。

    他们还被控制着动弹不得，这在那些怪物眼中岂不是跟餐盘上的肉……

    哎？

    益田磊楞了一下，感觉身后的力道忽地减轻了，回头一看，那NPC的眼中满是迷茫。

    “这是怎么……我刚才在干什么？”

    卜楚看着那些“丧尸”懵了一瞬。

    糟了，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一出。

    之前看到那些新闻消息的时候是意识到，或许是缪他们侵入进来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马上就会在副本结算结束后离开，以为根本就不会碰上，谁成想现在居然发展成了这样。

    而且那消息不还说是在国外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地点会这么奇怪，但总归是有一段距离的，怎么一下就找到这里来了？？

    “丧尸”、不，应该说是“代行者”，“代行者”是缪的手笔的话，其他两个呢？

    这个走向的话……南苏这是要对付三个？

    并且这跟上个副本的最后很像啊，他是要借此机会脱离？

    可是上个副本是因为机缘巧合，几乎是儿戏一般的通关，不能用作一般经验……

    卜楚脑子里满是疑问。

    他看向南苏，见对方看着眼前这堪称人间炼狱一样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

    “地板脏了。”

    他道。

    如今地面上是一大片的血污还有残肢，他的想法貌似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打扫起来会耗费许多时间，等弄干净了他就可以跟卜楚一起去睡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卜楚看见原本被咬穿喉咙，本已经变成尸体的玩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显然是转变成了代行者，这个感染速度可比那时在副本里快多了。

    那一大堆的人撕咬在一起，鲜血四溅，其实基本上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跟谁了，还有想往南苏这边来的，直接被他一脚踹到了楼道的另一边，随后他上前，伸手掐住了一名代行者的脖子，将对方拖了出来。

    从衣着上勉强能辨认出这事闵阳成，他被打断了进食，嘶吼着挣扎，却奇异的无法动弹，那双眼睛与南苏对视，里头一片浑浊。

    “你能看见的吧。”

    他说着。

    看起来像是莫名其妙的在对一具尸体讲话，卜楚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说话的对象是缪。

    因为代行者是受缪控制的，所以他在通过闵阳成对缪说话。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南苏道，“我们没有争斗的必要。”

    “只要母亲不离开我，能够爱我就好了，除此之外，能有更多的人爱他，让他开心，我没有阻止的理由啊。”

    “你看，你们侵入进来，我没有阻拦你们吧？”

    在这个副本，这个世界里的生物全部都被控制，无论是变成代行者，身体里长出茧，还是体表出现鳞片，都无所谓。

    速度提升了啊。

    “我们打起来的话，母亲会为难的。”

    卜楚：……

    为难？什么为难，谁为难？

    等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发言。

    他先前觉得南苏跟缪他们是一样的，怎么这会儿又觉得好像有些不一样。

    这种“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这种既视感是怎么回事，甚至对于南苏来说缪他们才是外来者，结果居然是这种欢迎的态度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不妙了。

    像是上个副本那样，几个副本BOSS之间不合的话，卜楚才能借机寻找机会，因为他们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他不会被搞。

    南苏这么“和平”，大有种“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卜楚很清楚，要是真这么来，让他们谈妥了，那他就很危险了。

    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是真的很可怕。

    卜楚看着不远处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的闵阳成，忽地想起了对方跟他说的那些话。

    听起来是很不可思议，他并没有觉得对方危言耸听，那个时候说自己会注意也不只是场面话而已。

    副本BOSS都是有控制玩家的手段的。

    有像是那代行者那样，一旦被感染就意味淘汰的，或许也有如种子一般潜伏在身体里，让人毫无察觉的方式。

    [你赶紧从这个副本里退出来。]

    他给台继同发消息。

    对台继同来说通关不是必要的，以防万一，还是退出去比较好。

    台继同很懵：[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时间解释，之后我从副本出来会跟你讲，总之你相信我的话就先退出！]

    如果他这次能够成功从副本里出来的话。

    台继同自然是相信卜楚的，所以他答应了。

    卜楚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南苏跟那边包围着南苏的代行者，刚要开口说话，忽地感觉小腹轻微的抽了一下，顿时打断了他的动作。

    起先只是一点点的热度，随后跟燎原之火一样迅速被点燃蔓延，让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反应。

    居然在这个时候又……？！

    卜楚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一小步，听见了细微的声响，低头一看，见到自己踩到了一滩水。

    从浴室里流出，蜿蜒至他脚边的水。

 第110章 爱虬·？

    与其说那是一滩水, 不如说那是水流。

    从浴室的门缝底下，有生命似的，一路悄无声息的蜿蜒至卜楚的脚边。

    等他注意到的时候, 身后全都被水面覆盖, 竟然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说起来可能会有些夸张, 不就是一层薄薄的水么，浅得很，有什么好怕的，这就把所有退路都封住了？

    如果是普通的水, 那确实如此。

    可这水面却一点也不透彻，按理说这么薄的一点水, 是能很轻易的看见地板的，如今则跟黑渊一般，仿佛深不见底，里头连通着另外一个空间。

    在[青蝶]这个游戏里，卜楚现在见到这水，只会想到那一个人。

    ——西泽。

    因为过于惊愕，他一时发不出声音。

    而南苏捕捉到了他踩到水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再转头看过来时, 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猛地从他脚边的水面里伸出, 抓住了他的脚腕。

    这个场景, 这个动作，其实卜楚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可这不代表他有应对经验，怎么也做不到波澜不惊。

    那只手抓着他脚腕往旁边用力一拖, 他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往旁边栽了下去, 本该撞到坚硬的地板，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竟是直接坠入了水里。

    ……真就链接着别的空间啊！！

    卜楚在失重往下坠的时候，第一反应竟是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南苏，对方刚好转过身来，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想南苏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心理表现，这跟猝不及防被绕后偷家有什么区别。

    南苏生气的样子……很难想象。

    不过在想那些事情之前，他显然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比较好。

    卜楚感觉自己被水包围了，他没想到西泽还有这个能力。

    对方在上个副本的时候只是说他能够通过水获取周围的信息，却不知道该能这么来啊！！

    这应该不是什么水池，却不知道是不是海，因为这没有海水该有的味道。

    没有窒息感，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水中，却跟在陆地上一样十分轻松，没有半点压力跟阻碍。

    可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因此就更加紧张。

    他本来让自己镇定下来，等对方先开口的，结果等了半天都还是一片寂静，仿佛这片水中就只有他一个人。

    卜楚知道把自己拉下来的肯定是西泽，他不清楚西泽这到底是搞什么把戏。

    他并不急，敌不动我不动，反正这鬼东西他光靠自己是肯定没办法出去的，还是要靠西泽，在西泽身上想办法。

    不过在那之前……

    感觉不会太好过。

    他已经有了奇特的预感，再加上他本身的状态便很不妙。

    卜楚现在不能看到自己的情况，只能感受到那把忽然燃起的火在持续的燃烧，周围冰凉的水并不能让他的温度降下来半点，反而是形成的巨大差别让他更加难受。

    他捂着自己的小腹，想着大概又是那上面的纹路，又是那个所谓的“诅咒”发作了。

    时间间隔这么短的吗？？

    那个心型大概之前还是满的，然后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逐渐变空了，于是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各种事情是真的没完没了。

    还有其他事情没有解决，这简直雪上加霜。

    这他妈……不就跟跟上个副本在浴室里的那个时候，明明已经很糟糕了还不明所以的用了个“熏香”一样吗！！

    卜楚稳不住了，隐隐有些崩溃。

    这时他听见了有东西扰乱水流的声音，似乎是在游动，速度很快。

    卜楚：“……西泽。”

    他喊了一声。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腿。

    他努力判断了一下，觉得那应该是西泽的鱼尾，他的腿被西泽的鱼尾卷起来了。

    什么没人，之前那么安静，完全是因为这家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藏在一边看，现在被他叫了名字才现身。

    卜楚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有理由相信西泽跟他不一样，对方一定是一直在看着他，在水中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鳞片光滑微凉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一伸手便碰到了一片平坦的肌肤，手感还挺好。

    随后他意识到这是西泽的胸膛，立即就要把手拿开，却被另外一只手抓住，让他强行的按在了上面。

    卜楚什么都看不见，因此就更加敏感。

    他感受到西泽的另外一只手，从他的脚底开始，在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往上摸，其中蕴含着的意味十分明显。

    “楚楚想我了吗？”

    西泽道，似乎是在努力压抑着情感，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颤抖。

    “我好想你啊，楚楚，之前居然忽然就那样走掉，我的心也要跟着碎掉了。”

    “你放……！”

    “不放，”西泽打断了卜楚的话，十分亲昵的用脸颊去贴他的侧脸，“我好不容易抱紧了你，怎么可能放开呢？”

    卜楚还要再说话，忽然感觉那种被水包围的体感变了，他似乎是被从水里拖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下细密的沙子。

    他的眼前依旧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之前都能在水里呼吸了，视力应该也不会受到影响才对，何况现在貌似都“上了岸”却还是这种情况，那他就怀疑这并非环境因素，而是人为导致的了。

    “你在抖，楚楚。”

    西泽的声音响了起来。

    “为什么在抖？你应该不怕我的吧？我从来都不会伤害你，没有害怕的必要。”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是在期待吗？”

    卜楚想骂人，张口却控制不住的“呜”了一声。

    他那是不自觉的抖，感觉不到，完全是生理性的反应，因为那刻在他小腹处的，那该死的纹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或许真如西泽所说，这是他的身体在自己兴奋着，因为期待才颤抖的。

    “嗯？楚楚的身体怎么……”

    西泽像是才察觉到了卜楚小腹上的纹路，一下子顿住。

    他的手描绘着那个纹路，激得卜楚喘了一声，弓起身子要往后躲。

    “别、别摸！”

    之后的发展已经能够预见。

    可他不能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他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森尼赫弄的？不，他没那本事。”

    西泽语带嘲讽。

    “他惯会装，应该很会讨你欢心吧？他都是怎么做的？”

    “在你面前卖乖，让你觉得他彬彬有礼，毫无侵略性，然后又堂而皇之的对你做很多他心底里想做的事情，那恶心的虫子。”

    “森、森尼赫？”

    卜楚楞了一下。

    他能听得出来西泽说这话指的是南苏，可用的名字却是“森尼赫”。

    森尼赫不只是南苏的一个，类似于化身一样的东西而已吗？

    西泽十分敏锐，从卜楚这短短的问句中便得到了许多信息。

    他冷笑一声：“他在你那不叫这个名字？”

    “你是怎么喊他的？你给他取名字了？”

    “森尼赫是他的真名，楚楚，你被他骗了。”

    卜楚倒没多少被骗的感觉。

    他只是想着，怪不得陈佳之前喊着说是森尼赫杀了陈雅。

    他深吸一口气，道：“缪他们呢，你这样把我带出来……唔！”

    卜楚的话没能说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直接进到了他的嘴巴里，压着他的舌头，让他没办法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辨认出来那应该是西泽的手指。

    啧。

    他没半点客气跟犹豫，直接咬了下去，顿时一嘴铁锈味。

    这让他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自己会咯到牙，因为那鳞片看着就很坚固的样子，尤其是放在副本BOSS身上，这肯定跟钢铁没什么区别。

    西泽被卜楚咬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

    他并没有立刻将手指抽出来，而是道：“楚楚，你现在已经是这种情况了，又喝了我的血，想想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卜楚：“……”

    他看不见，两只手又都被禁锢住，只能猛的扭头，嘴巴里空了之后想要把那血吐出来，却没能成功。

    嘴巴里都是铁锈味，明明应该是令人感到恶心的味道，他此时却觉得有点泛甜。

    这不是什么好的反应。

    卜楚想起了在黎穆的那个副本里，在快要结束的那个时候，他也咬了黎穆，机缘巧合的咽了黎穆的血，然后……

    草。

    难道你们邪神的血都有这种邪门特性的吗？？

    西泽的血发作得很快，跟原本就在卜楚身上肆虐的咒纹效果结合在一起，无异于雪上加霜，他感觉自己像是咽下了一颗火星，然后在逐渐往下的过程中燃成一个火团，在小腹处起了巨大的反应。

    他的脑子一下就被炸得不太清醒了。

    本来还想挣扎着跟西泽周旋一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现在他浑身上下哪哪都软，软得能出水，连着控制不住的眼泪一起往外淌。

    “别想那些烦人的家伙，就只有我跟你不好吗？楚楚，你是需要我的吧？”西泽压低了嗓音。

    “楚楚咬了我的话，那我可要咬回去。”

    “没关系，不要急呀，多少都有，一定能填满的。”

    “森尼赫装成那样，是很珍惜你吧？但是我知道楚楚是喜欢痛的，所以肯定是我比较好。”

    卜楚被水浸透了半边身子，听着潮水持续涨落的声音。

    他再一次失去了时间概念，只有那种诡异的，与“饱腹感”类似的感觉提醒着他，这还在进行中，远未到停止的时候。

    或者说，就算咒纹的躁动被平息下来，西泽也不会停的，他像是要把之前的全部都补回来一样，把作为珍馐饕餮的卜楚放在口中翻来覆去的嚼。

    随着咒纹的作用减退，剩下的大多都是西泽血液的影响了，其实卜楚的状况应该是要比之前要好些的，可架不住西泽一直把他往沼泽里拖。

    他咬着牙，脚往旁边一蹬，却好像踩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触感很奇特，并不是西泽的鱼尾，同样冰凉，能感觉到表面排列着光滑的鳞片。

    那东西还会动，直接贴着他的脚底游过，带来一股钻心的痒意，像是一条粗壮的蛇。

    本被禁锢住的手被松开了，只重获了片刻的自由，便又被温柔的吊起，用的是线。

    卜楚心里一惊。

    他没法看见，脑中瞬间就浮现出了许多画面。

    不知什么时候起，一直在他耳边低语的西泽不出声了。

    并且他一下子又感觉，在自己身边的好像不是西泽了。

    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被剥夺了视线，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

    他能分辨出自己身上的手是属于谁的，而对方的身份一直在改变，里头甚至有南苏的。

    虽然西泽说南苏的真名是森尼赫，但他还是习惯叫南苏。

    如今这……

    等等。

    卜楚忽然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怎么没声音了？

 第111章 中转⑧

    不得不说, 南苏之前的那番话实在是让卜楚印象深刻。

    就是那番听起来像是“不要争斗，世界和平”，实则跟“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一样意思的话。

    用后者来形容貌似还有些不太对, 应该说南苏是以主人家的身份说出“欢迎大家加入我们家”这样的话。

    卜楚想都不敢想如果真成了这样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西泽跟缪还有黎穆联手，他觉得情有可原，可就算是他们之前就谈妥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声无息就让位好像就有些不太对劲, 何况还有南苏的出现, 总不可能是他们都答应大家一起和平相处共同奔赴幸福美满的大团圆结局。

    卜楚说话有些艰难，他出声询问，没有回答的声音, 无论是喊谁都没有回应, 动作却依旧激烈, 让他喘不过气，那水声听起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拍散了。

    不对劲。

    哪怕是之前经历多离谱的事情都只是心里骂两句的卜楚, 这时候心里忽然就有些慌了。

    这时他才有种有什么事情超出了预想之外的感觉, 让他不安起来。

    “到底在……呜、搞什么？你……”

    卜楚的话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有只手十分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脸。

    他本该感到惊悚的, 因为他能知晓这只手不属于缪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这是一只陌生的……不, 该说是陌生的吗？

    卜楚发觉自己不仅没有感到惊悚, 反倒是之前在内心升起的不安减少了许多, 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定感。

    这完全就是身体自己的下意识的反应, 理智上又觉得不合常理。

    原来就有些不太清醒的大脑只是在他觉得情况不对的时候，让他用意志力强行运转起来, 这会儿却越发混沌了。

    “还剩最后一点了, 楚楚, ”他听见一道男声响起，近在咫尺，“就剩一点，再一会儿就好了。”

    这应该是那只手的主人，同样不属于缪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卜楚来不及去仔细思考，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捅了进去。

    疼痛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所有的意识瞬间如同大海上的一帆小船一般，猛地被巨大的浪涛给吞噬了。

    明明怀里的青年都已经听不进去东西了，那人却还是继续对他说着话。

    “西泽还是想把你转变成人鱼，你的腿这么好看，变成鱼尾也一定很美吧？”

    “这个副本也是差一点就出不去了，我知道楚楚很聪明，不过这不是寻常的副本，嗯，其实上一个副本也是我出手帮忙了。”

    “感觉每一次都很可惜，总觉得要是就这么把你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不行。”

    他看着逐渐消散的卜楚，笑了笑。

    “南苏……你的起的名字也很好听，我全部都很喜欢，你最喜欢谁？”

    “不管喜欢谁，都是喜欢我。”

    ……

    ……

    卜楚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先是怔楞了一会儿，随后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副本，甚至从[青蝶]里出来，躺在了自己家里的床上。

    不管先前的副本到底有没有通关，首先他能摆脱之前的那种局面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如果他发现自己在游戏舱里或许还没有那么惊讶，可现在他是躺在了床上。

    穿着睡衣，被子盖得好好的，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这一事实本身就让卜楚升不起半点的舒心之感，只觉得懵得要命。

    把这件事情仔细想想的话，真的很可怕。

    游戏舱又不在卧室里，离床有好一段距离，他到底是怎么……

    卜楚的第一反应就是，是有人把他从游戏舱里抱出来，然后将他放到床上，甚至还帮他盖好了被子。

    他迅速下床，在整个房子里巡视了一圈，没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放在饭桌上还带有余温的保温饭盒，跟放在茶几上的小铁盒的话，他估计当真要以为其实是自己是脱离副本后梦游回了床上。

    此时卜楚看了看饭桌上的饭盒，又看了看茶几上铁盒，沉默了一会儿，选择走向了那个饭盒，一打开便香气扑鼻，里头码放着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这不知名的，侵入进他家里的人居然还给他做了饭。

    卜楚甚至还冷静的想着，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给他家打扫卫生。

    不过他并没有自己遇到了“田螺姑娘”的惊喜感，惊吓可能还多一些，并且这“姑娘”两个字或许还要打个问号。

    他没考虑这饭菜里有没有投毒之类的问题，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他直接面不改色的试了一口。

    可能这也是卜楚的一种奇特的天赋，听起来有点夸张，可尽管只是在副本里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却已经能认出这个熟悉的味道。

    这出自南苏，或者说是森尼赫之手。

    所以现在就是，南苏好心的把他从副本里放了出来，让他躺床上休息，还给他做了饭？？

    离谱。

    卜楚整个脑子都乱了，感觉怎么都理不清楚。

    何况他醒来之前的那个状况是怎么回事？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胸口貌似被捅了这件事上。

    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他又是怎么从副本里出来的？？

    难不成是因为受到了致命伤……可是他身上应该有被动才对啊！

    卜楚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就回到现实里来。

    他就算是被西泽掳走，副本的通关条件还被南苏限制住，他应该是走不了的才对，当时是觉得先应付好西泽，或许之后还要看他们打架。

    现在他直接回了现实，他们会……

    不，等等，他想这些干什么？

    卜楚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在意游戏里面NPC的想法？就算这些NPC邪门得要命，这会儿貌似还从游戏里怕出来了，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他自己先觉得自己奇怪起来了。

    而茶几上放着的铁盒子，是他之前无意间找出来的那个，确实已经被他好好放起来了，如今却忽然出现，跟那个饭盒一样，只能考虑到是那位“田螺姑娘”放出来的。

    特意将这个铁盒放出来，一定是有什么深意才对。

    卜楚姑且是先将乱成毛线球的各种疑问放到一边，打开了那个铁盒。

    那铁盒里，原本放着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芯片。

    这应该是芯片吧？

    他将那一小块东西拿起来观察了一下，因为对这方面没有研究所以也不是很确定。

    而除了这芯片以外，底下还有一张纸，便利贴大小。

    [距离契约达成，还有最后一个副本。]

    卜楚看着这张纸，皱了皱眉。

    除了他跟[青蝶]以外，没有人知道契约的事情，何况这个语气跟口吻……

    看起来就很像是官方给他留下来的。

    所以怎么着？他这屋子里到底来过了多少人？

    又或者说其实就只有那一个人？？

    卜楚细细思考起来，想着这神秘的[青蝶]官方第一次在线下现身时宣布了那BUG的存在，却又不急于去修复，缪他们就是这个所谓的BUG，那他们跟[青蝶]官方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官方没有第一时间去修复，到底是无能为力，还是说压根就没打算要去修复？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碰上一次BUG就跟碰见奇遇一样的，并且讲道理，他觉得除了他每一个副本都会遇见之外，是真没听说过其他的玩家有遇见类似的BUG。

    他感觉自己这妥妥的是被针对了。

    并且到了现在，卜楚已经不能只把这当成是单纯的游戏BUG来看待。

    尤其是在先前听了闵阳成的那一番话后，他没有全信，比如自己被当成了试验品这一点，可[青蝶]能够影响现实这件事，却是真的。

    卜楚回想起自己在更久之前的，以为是自己产生的那些“错觉”，认为其实这种“影响”在比他有所察觉还要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假定做出这一切的就是闵阳成口中的那个怪物，那个要入侵现实的“它”就是[青蝶]官方，这还是有很多事情说不通。

    契约的事情在没达成之前就充满谜团暂且不提，对方留纸条告诉他进度也没有问题，若说帮助他通关能加快对现实的干涉程度，加快进度的话同样合理，可它没道理特意把他从游戏舱里运到床上，甚至还换了衣服盖了被子，大概还算好了时间等他醒了之后能看见饭桌上还热着的饭盒。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样做的话对它有什么好处吗？

    卜楚将那张纸翻了过来，见到背面还有一句话。

    [什么都不用担心，楚楚。]

    看见这句话的瞬间，他的心里奇异的跳了一下。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来去找手机，给台继同打了电话。

    之前因为担心台继同要是留下来的话，会跟闵阳成、跟那些NPC一样遭受可能会延伸到现实的影响，所以没多说理由就让他先离开副本了。

    哎，卜楚仔细想想，台继同跟着他也就只在黎穆那个副本里有通关，其他的副本都算是受到了牵连，这一次更是，换做是其他人游戏玩得好好的，突然就让退出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吧，台继同是信任他才直接照做的。

    他给台继同打电话，对面接起之后，他先是问了台继同的身体状况，问有没有哪里不一样的地方。

    “唉？倒是没有啦。”

    台继同还挺疑惑，随后一个激灵，想起了卜楚身上浮现出的那些印记。

    “等、等等，楚哥，你该不会想说……”

    卜楚：“不，你别多想，什么都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是最好的。”

    至于刚才那个副本的事情，就算台继同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连他自己都摸不清楚这个情况。

    “可能是因为BUG吧，”他道，“莫名其妙的就通关了。”

    不算是找借口忽悠台继同，这是实话。

    至于闵阳成跟他说的那些有关[青蝶]的隐秘，他依旧没打算告诉台继同，哪怕对方已经知道他身上有那些印记。

    光是那些就已经让孩子吓得够呛，何况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台继同不疑有他。

    “那楚哥，你那边……还好吧？”

    卜楚知道他在问什么，他瞄了一眼眼前的铁盒，道：“还好。”

    “那就好，”台继同松了口气，又道：“对了，我找到闵阳成了。”

    “……哦？”

    “送回医院去了，不过现在还在昏迷。”

    说起来还挺奇异，是闵阳成自己跑到他家公司楼下的，然后直接就晕倒了，回看监控，他的步伐僵硬，跟丧尸似的。

    想也是差点把当时的看门大爷吓个半死。

 第112章 中转⑨

    对于闵阳成, 卜楚不发表意见。

    不管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如今他的情况就是精神不稳定，放他一个人在外面确实不太好, 找回来是件好事。

    他又看了一眼铁盒里的纸条跟那块芯片, 顿了一下，问台继同：“你家的产业……其实也算是搞科技的吧？”

    台继同：“啊？算、算吧，怎么了？”

    卜楚的话题跳得太快, 他有些跟不太上。

    “我这里找到那块芯片, 可是我没有相关设备，你能帮我拿回去看看不？”

    “什么芯片？”

    “不清楚，偶然间找到的。”

    “可以啊, 这有啥，拿过来我直接帮你看。”

    台继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就是块芯片么。

    “你自己会弄吗？”

    “当然会，楚哥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卜楚直觉这芯片里面应该存了东西, 不然不会被特地跟这纸张一块放进铁盒里。

    以防万一，他道：“我忘记里面存了什么了，应该是有东西的，你查完之后直接告诉我。”

    顿了顿, 他又道：“不要让别人知道。”

    卜楚这样一说，台继同反倒是好奇起来了。

    难道里面还藏了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不成？

    他转念一想, 真要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卜楚却叫他来帮忙, 这是有多信任他啊！

    他一下子就被感动到了，没有再多问, 一口应了下来, 约了个时间, 让卜楚下午就把芯片拿到他那里去。

    不就是查一下芯片里有什么东西么，很简单的小事，甚至花不了多长时间。

    挂断电话之后，卜楚把芯片收好。

    在去找台继同之前，他还要惯例的去一趟医院。

    而在前往医院检查的路上，他拿手机登上了[青蝶]的论坛，开始查找有关上一个副本的消息，倒是很轻易的就找到了。

    虽然他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见到几个，但里头的玩家还是挺多的，其中不乏像是益田磊这样有名的玩家，本身就有一定的名气在，当时才能当上领导。

    可惜无论能力再怎么强，将一切计划得再怎么好，他也没想到南苏能够那样玩，系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况且接下来又有“丧尸”什么的，整个人都傻了。

    卜楚被西泽拖走了，不知道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南苏是做了那样的限制，而他通关通得莫名其妙，这样的话……只能说是官方出手捞了他一把。

    尽管这个“官方”也很迷。

    [到底怎么回事？太不合理了吧？我在里头忙了半天累死累活的，什么都没捞到，突然就把我淘汰了？？]

    [这个副本是BUG了吗？真就没半点解决跟补偿方案了？纯粹脸黑运气不好？？]

    [害……之前那个大型副本不也这样，忽然就世界末日了，你们想想看那些丧尸，也许是数据连通了呢。]

    ……

    据说南苏的那个副本，就算有玩家不是跟着益田磊的，之后也撑不下去，当真一下子就世界末日了，有丧尸不提还有天灾，一个海啸扑过来人直接就没了。

    玩家们觉得这是BUG，并且这会儿没人把BUG当奇遇了。

    [别在那里喊了，脸黑就是脸黑，你看人家官方理你吗？]

    [青蝶]从来都是一副爱玩不玩的态度，堪称众多游戏中的一股清流。

    有意见就退游啊，他们这么说着，可没见有几个肯心甘情愿的退游的。

    游戏背后的巨大利益是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卜楚却开始想着，[青蝶]原因不明的就能影响到人的精神……精神上瘾会不会也有一点？

    他之前没往这方面想，不是这一门类的专家所以给不出答案。

    同时他注意到一点，跟缪那时不一样，玩家们在论坛里说的是，这个副本里所有的玩家都全军覆没了。

    没有通关的玩家，或者说，是[青蝶]把卜楚的名字藏了起来。

    ……不提其中的具体原因，他这是该感谢一下官方吗？

    而这个副本……

    说实话，他如今看了论坛，看到这么个结局后，想着自己就算不是莫名其妙的通关，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做些什么。

    一个副本世界里挤了四个邪神。

    想想就窒息，虽然很不甘心，但他真的除了任人摆布之外毫无办法。

    卜楚自从遇到这“BUG”之后，就感觉他在这些副本里的通关没几个是正常的。

    到了医院，检查过后，医生给他的依旧是好消息，比之前的都要好。

    “恭喜啊！”医生笑着，“这样看的话，你已经算是好全了，之后只要多加注意再恢复一下就行。也没必要再定期来检查了，等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了再过来吧。”

    他看向卜楚，又道：“真的太好了。”

    医生着实是心疼这孩子。

    精神上有那么大的毛病，换在身体上相当于破了个大口子，普通人早疼得死去活来疯得差不多了，他却能自己一个人一脸冷静的过来挂号看病，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跟没事人似的。

    实际上面诊的时候面对医生的询问，他也是这么说的，医生不太相信。

    他给卜楚开药，让对方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检查，情况有所好转，恢复得快是好事没错，可他有心留意，发现每一次都是卜楚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在这医院里就显得有些孤单寂寥了。

    身边没有亲人，同样不见朋友陪同，担心触及到一些难过的事情，医生不敢开口询问。

    总之能恢复就好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医生：“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这恢复速度是真的快，虽然说这种事情都因人而异，但我想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吧，能告诉我吗？”

    这医生已经有一定年纪了，用这种恳求一样的语气询问卜楚，他不好拒绝，况且对方确实帮助他很多，他也清楚医生想要知道他的方法，是为了能够给其他类似的患者提出建议，更好的去医治他们。

    卜楚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他说：“……就是，有在玩游戏，那游戏对精神修复有一定作用。”

    如果医生要追问“是什么游戏”的话，他肯定就要找个合适的借口了，因为[青蝶]目前充满不确定性，他不能告诉医生实情，然后让不知情的医生把这告诉其他人。

    要是真发生什么问题就糟糕了。

    好在医生并没有追问，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游戏……嗯，目前的游戏都是直接链接到人的精神，说有益处不奇怪。”

    “我之前还接过一个研究这种课题的病人，可惜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火入魔，”他说着叹了口气，摇摇头，对着卜楚点了点自己的头，“他会让我接手，就是因为精神出了问题。”

    “不过不像是你，你跟他可以说截然相反，他一开始的问题还没那么大，是一点一点加重的，怎么医治都毫无起色，还非说自己是被游戏害死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医生本来只是心血来潮想要跟卜楚聊几句，可他的这话让卜楚听了，却让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您说的这病人……”

    他本来要直接问医生这人的名字，随后又想到医生是有职业道德的，这么闲聊一下就算了，不能直接把病人的名字也讲出来。

    卜楚顿了顿，道：“您说的这位患者，我可能认识，请问一下，他是不是叫……闵行？”

    没抱太大希望，就这么多问一句，不是便也罢了。

    怎料医生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说：“是你认识的人？”

    这反应，看来真是。

    “是这样的，”卜楚斟酌了一下语句，“他是我一位……朋友的父亲，说是突发意外去世了，我朋友一直郁郁寡欢，我很想帮他走出来。”

    “相关的一些事情，能请您跟我说一下么？”

    医生迟疑了一下，看了卜楚一眼，想到他的为人，便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能告诉你的东西不多，大概就是刚才讲的那一些。”

    闵行一开始还能正常的来医院咨询，到后来便精神失常，只能被关着，却一直跟患了被害妄想症一样说自己要被杀掉了，每天都心惊胆战，恐惧得要命。

    最后他死得也很离奇。

    监控将一切都拍得清清楚楚，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明明已经病得骨瘦如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接着就这么活生生的，自己将自己给折磨死了。

    看着就很瘆人，医生并非亲眼所见，只是听别人说来，这会儿也不愿再多讲。

    “你那朋友……让他自己想开点吧，”

    无论对象是什么，人也好，物也好，事也好，只要执念过深，便会成病，成魔，将人折磨得痛苦不堪。

    卜楚问不出更多的消息，不过这也够了，他谢过医生后离开，找家快餐店解决掉晚饭，看着外头逐渐暗沉的夕阳，陷入了沉思。

    他的精神病，仔细想想的话，貌似是与青蝶缔结契约之前得的。

    按理说精神方面的毛病不太常见，可十分奇特的，像是普通感冒一样，他自己有所察觉，去医院看诊检查，然后就得到了个对于普通人来说堪称噩耗的结果。

    精神类疾病向来难治，他那时几乎算是病入膏肓，或许是因为同样奇异的，没有表现出相应的症状，也没有感到难受，所以他也跟得了普通感冒一样心情平静。

    能够以这种速度治好，应当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这肯定与[青蝶]有关。

    [青蝶]就算真能对精神有益，能够有益到这种地步的，貌似也只有他一人，他同样没听说有其他玩家有类似的状况。

    并且这种正面影响，就跟闵阳成所说的“危害性”产生了矛盾……总之还是不能全信。

    “……先去看看那芯片里有什么吧。”

    卜楚打算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完。

    等找台继同看完芯片，不管[青蝶]的迷雾有多深，他还是要继续下一个，也是契约的最后一个副本。

    台继同直接让卜楚来了自己家里，他从身份上来说是个大少爷，看起来却不像，这会儿自己一人在公寓里住着。

    见卜楚来了，他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先倒了茶，随后接过那枚芯片，端详片刻，有些疑惑道：“嗯？这芯片……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很快就好了。”

    台继同说着就去准备家伙什儿。

    毕竟家里是做科技类生意的，他对这些东西从小就有接触，动作起来熟门熟路。

    那些代码卜楚看了就头疼，于是在客厅里等，片刻之后听见从里头的房间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一惊，跑过去查看情况。

    “……楚哥，这芯片，你从哪里找到的？”

    台继同气息有些不稳的问。

 第113章 反转世界·一

    电脑屏幕亮着光, 照映在台继同的脸上，让他那张本就脸色难看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地面落着个被摔碎的杯子，水夹杂着玻璃碎片淌了一地, 想来刚才那东西破碎的声音就是出自这里。

    卜楚有些不解：“怎么了吗？”

    他看着台继同这个不同寻常的表现, 第一反应是那芯片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台继同听见他的声音, 见到他了, 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随后竟是神情慌乱的一把将一旁的芯片取了下来，握在了手心里。

    他的动作太大了，一不小心扯到了电线，电源插头松动, 于是整个屏幕都暗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他这一动作都很突兀, 明显是有什么隐情。

    卜楚一顿，还没说话，便听见台继同急道：“楚、楚哥, 你这芯片能给我吗？就是，出了点事情, 我没法……”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借口假得过了头, 不可能让卜楚相信，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台继同脸上满是挣扎的神色，他似乎在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挣扎。

    卜楚没出声, 只是站在一旁，见他的手松开又握紧, 最后深吸一口气。

    “……不, 楚哥, 我不能这样, ”台继同道，“这样就是辜负了你的信任，何况、何况这跟我们都有关系。”

    到底是什么内容让台继同会是这种反应，还说跟他们都有关系？

    卜楚好奇起来了。

    “你别急，”他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台继同苦笑了一声，再次重启设备，将芯片里的东西呈现出来，随后就跟等着接受审判的犯人一样，在一边不安的低下了头。

    卜楚走过去，一目十行的把上面的内容看完，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说实话，他来之前对这芯片有过诸多猜测，可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前面有一小截是格格不入的工作报告，署名是……闵行。

    至于重要的部分，这应该说是一份研究记录，包括已经达成的目标，目前的进展，以及之后的计划。

    闵阳成曾经对卜楚说，闵行留下的信里提到了他的名字，还说他是什么“关键”，而如今这上面同样有卜楚的名字。

    除了卜楚以外，还有很多别的名字。

    闵行在开展一项见不得光的研究。

    而闵阳成说的话半真半假，他倒不是要故意欺骗或者是误导卜楚，只是他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的，追本溯源，是闵行骗了自己的儿子才对，说得冠冕堂皇，让闵阳成感觉自己带了一种使命感，成了要贯彻正义的英雄。

    闵行曾经是“同麟”的一名程序员，同时也是游戏开发组的一员，对于[青蝶]的前身“代号A”，并不是投资人认为这个项目无利可图，他们不甘心所以要把游戏带回去改进，而是闵行自己首先发现了这个游戏的一些异样，作了假报告，让这个项目流掉了。

    他作为负责人难逃其咎，直接被辞退，却正中下怀，他把“代号A”带回了家。

    闵行发现这个游戏能够影响玩家的精神，他因而升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他能够找到方法成为这个游戏的GM，或者是彻底操纵这个游戏，在之后让游戏面市，他岂不是就可以通关游戏操纵其他的人了？

    他先进行了试验，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孤儿院，一开始不敢做得太出格，只是试着改变了一下孩子们的记忆。

    因为本人甚至没有察觉，所以别人也不会知道，他让成功被改变记忆的孩子进入游戏，尝试着更深层次的去操纵他们。

    这回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没有详细记录，说是游戏的程序出现了BUG。

    接下来就是闵行的个人记录，这一部分跟先前在医院里那医生跟卜楚讲的一样，他老是说这游戏要杀了他。

    卜楚陷入了沉思。

    他的名字就出现在那份被改变了记忆的名单上面。

    他不自觉的用手按住太阳穴，感觉有些恍惚。

    卜楚自觉自己的记忆是没有问题的，可他又确实出身与芯片中所说的那家孤儿院，却没有任何与实验相关的内容，就连闵行这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

    在他的记忆中，他是能自力更生了就离开了孤儿院出来外面闯荡，后来听说孤儿院没有了，便也没了能够回去的地方，在世间孑然一身直到现在。

    而仔细想想，是有不少之前丝毫没有发觉，如今想起却满是违和感的地方，比如他之前就注意到的，他住的那套房子。

    那是他的房子，不是租也不是借，至于从哪来的，这就没有下文了。

    闵阳成口中的“实验品”……跟这也不是一个意思啊，“关键”又“关键”在哪了？

    假设这芯片是官方给的，对方让他知道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青蝶]的官方，也就是“它”，或许还是缪、黎穆、西泽跟南苏，“它”跟他签订那个契约，在游戏里是那样的表现，在现实中又把他的病给治好了……

    卜楚实在升不起敌对之心。

    他定了定心神，决定不浪费时间，回去之后立刻就进副本，他感觉只有那样才能将这些谜题都解开。

    至于现在，他看着台继同，知道对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因为闵行并不是一个人在干这事，他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足以做到这种程度，芯片里记录了他在背后跟“同麟”一些高层的交易。

    如果这芯片被爆出去的话，势必会在外界引起轩然大波，整个集团都会遭遇重创。所以台继同想要把这芯片藏起来保护自家，也是情有可原。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台继同脸色依旧苍白，“我不知道闵行叔会做这样的事情！”

    在记忆里，这个叔叔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如今他只能说自己太过天真，再一次体会到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你把芯片拿走吧，楚哥。”

    他道。

    “你是受害者，这算是我家对不起你，我没有阻拦你的资格。”

    卜楚有些意外的看着台继同，没想到他平时憨憨的，整个人就差往脸上写“人傻钱多”了，没想到居然这么……这么正？

    他想了想，对台继同道：“这芯片算是来路不明，我把它留给你，你可以帮我去查证么？”

    “你不用这种表情，如果你觉得我是受害人，对我有愧疚，那你就看看能为我做些什么。”

    这种大集团表面上看起来风风光光的，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台继同是继承人的话，肯定迟早会要接触到，至于他之后能不能保持本心……卜楚只希望他能吧。

    台继同或许认为卜楚会拿着这个芯片去报警，可他现在并没有这个精力去处理这个事情，他目前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说实话，这芯片来路不明，对于真假，他不置可否。

    官方就是被闵行操纵着的游戏，“它”会知晓这些事情并不奇怪。

    台继同拿着这芯片，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卜楚相信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说不上是大义灭亲，只是比起卜楚，他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啊对，钱的话就算了。”

    卜楚道。

    虽然比不得家里有矿的台继同，但他真不缺钱。

    这钱严格来说还都是[青蝶]给他的，说到这个话题的话，他又想到，如果[青蝶]背后的官方跟大众想的都不一样，本身就是跟都市传说那样的，怪异的存在的话，那“它”的钱都从哪来的？

    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还有这功能吗？？

    他还没想明白，回过神来见到台继同竟是眼睛里溢满泪水，给他吓一跳。

    “你……”

    “我知道了，楚哥！”

    卜楚不知道台继同到底是想到了什么，如今一副感动至极的样子，一边有些哽咽的说着，一边在抹眼泪。

    “你能这么信任我，我真的是……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噢，好的，麻烦你了。”

    卜楚有些楞，他不知道台继同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除了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后芯片的事情算是先告一段落，他告别了台继同，回了自己的家。

    他进了家门，先是在玄关观察了一会儿，这回家里倒没什么变化，东西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台继同给他发来了芯片内容的备份，他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做好相应准备之后便直奔主题，躺进了游戏舱里。

    这回他是要真正一个人进到这最后的副本里，中间甚至没有到个人空间，也没有按下确认进入副本的按钮，几乎是闭眼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在另外一个地方了。

    卜楚原本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可却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是这种处境，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他再怎么放平心态也稳不住。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满目皆是黑红，手上的触感滑腻，周围是一地的尸体。

    他的心脏狂跳着，呼吸加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去观察四周。

    这里貌似是一所教堂，光线透过五颜六色的彩绘玻璃照射进来，为这场景增添了几分诡谲的色彩。周围的尸体有男有女，身上的着装都不一样，致命伤无一例外都是尸体上由利器导致的巨大创口，躯体还带有余温，表明他们才被杀害不久。

    这同样代表着，凶手有可能没走多远。

    卜楚保持着一个姿势，待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他需要排除这个可能性。

    他不打算已一开局就触发“被动”，何况这一地尸体有可能是被同一人所杀，要是被杀人魔发现了他死不了那就完蛋了。

    还有就是，上一个副本的脱离原因，那疑似失效了的“被动”令他心生顾虑，至于如果在这最后的副本里淘汰会怎么样，他没想过。

    卜楚脑子里略微有些混乱的思前想后，最后思绪停在了之前看到的，铁盒里的那张纸条上。

    ‘什么都不用担心，楚楚。’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随后奇异的，他的心安定下来了。

    而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因为这句话安定下来，他并不知道。

    “啊呀，这里居然有个活口？”

    忽然响起的男声让卜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唔……！”

    卜楚下意识的去抓着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因为缺氧眼前有些发黑。

    他没能想什么解决办法，似乎是被打量了一下，很快又被放了下来。

    卜楚咳得厉害，恍惚间听见那男人喃喃道：“神子……？”

    他没能理解过来，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了。

    [世界将于X天后进行反转。]

    [当前身份：神。]

 第114章 反转世界·二

    本来这意料之外的开局就让卜楚猝不及防, 他这会儿喉咙还痛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脑子都转不太动。

    系统突然出声, 随后再无声响, 卜楚楞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这个副本里系统给的提示，居然就只有这么短短的两句话？？

    其他的东西呢？副本背景还有通关条件之类的呢？？

    跟西泽那个副本一样, 被暗箱操作吞掉屏蔽掉了？？

    世界反转是什么意思？

    X天之后, 这个“X”是指时间未知？？

    至于身份, 看起来倒是简短明了的一个字，却让他更懵了。

    “神”？？

    谁？他吗？是说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份是神吗？？

    太过匪夷所思，而他这时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捋清思路，只能被迫将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男人身上。

    这男人长得很好看。

    形容词依旧匮乏，跟之前的道理一样, 越好看的肯定越不好惹，但不可否认的是, 卜楚在看清男人的模样后，着实惊艳了一把。

    他有着一头长长的白发，在这略显昏暗诡谲的室内似乎在发着光, 一双眸子犹如璀璨的蓝宝石, 穿着一身黑袍, 脖子上是镶着金边的圣带, 这种打扮让他看起来十分的整洁素雅。

    如果不看他另一只手拿着的，染上鲜红并且还在往下滴血的巨大镰刀的话。

    他看起来像是个聆听罪人忏悔的神父，可另一方面, 他那神像一样的容貌让他似乎更适合坐在更高的位置被人顶礼膜拜, 同时这种圣洁跟不可亵渎的高贵感又被他手里的镰刀破坏, 整个人充满了矛盾感。

    卜楚不清楚这男人的身份，他刚才貌似是听见……对方喊他“神子”？

    男人应该是把他认成了那所谓的“神子”，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把他放下来。

    他根本就不是来救人的，很明显，这一地的尸体都是他的杰作，而差一点卜楚也要挨上一刀加入这个尸体派对了。

    他现在根本就搞不懂这个情况，明明系统说他的身份是“神”，男人却要说他是“神子”。

    卜楚一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

    按照之前几个副本的经验，他应当就是副本BOSS，十分明显。

    可他却又貌似与黎穆他们有些不同，区别就在于，黎穆他们好歹还披了一层人皮，乍一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会进行伪装，连外形最显眼的缪，那大多数时候也都是给人一种乖巧温顺的感觉，就算那是假象，但这男人却连这么一层假象都没有。

    纵然他长得再好看，周身也有一种让旁人不敢轻易靠近，敬而远之的气息跟氛围在，说并非等闲之辈还轻了，他是能让人一眼望过去便感觉这人不太正常。

    大概率不是人，只是目前还看不出是什么样的邪神。

    卜楚已经缓过气来了，可这尸体堆的血腥味依旧刺鼻难闻，让他没忍住皱了一下眉头，这一下就让男人给看见了。

    “啊啊，我真是，我都做了什么事情啊。”

    他的语气半是懊恼半是后悔，随后将手伸向卜楚，似乎是想要将他抱起来。

    “你想干什么？？”

    卜楚一惊，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还被尸体绊到踉跄了一下差点就摔了。

    他知道这些副本BOSS恐怕都跟[青蝶]的那个官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有很多相同点，比如这个身高。

    目测普遍都有一米九左右，眼前这个也不例外，想要捞他的话就跟捞小鸡崽一样的，压根不用费多大力气。

    男人手上拿着的镰刀可还往下滴着血呢，说实话，卜楚这会儿心里确实有点怵。

    哪怕他的身份是“神”，男人又喊他“神子”，态度与之前掐他脖子时相比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是我，都是我不好，让您受惊了，我没能第一时间把您认出来，对您做了那样的事情。”

    男人一边轻柔的说着，一边对着卜楚单膝跪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几回，似乎在强行压抑着自己。

    卜楚觉得可能自己确实是出了点问题，不然为什么会在这种场景下，觉得男人这话不说清楚怪奇怪的。

    他看着男人，想着自己的许多疑问或许可以在对方的身上找到答案，这些“人”对他向来都是有问必答。

    只不过这个环境是真不太合适，还是先离开这里，找个能待的地。

    还没有开口，男人先一步道：“请让我先带您离开这里吧，此后您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不能容忍这污秽的血脏了您的身子，这衣服已经脏了，要脱下来。”

    他说完站起身，这回卜楚躲不过了，他的速度很快，直接就被他抓住。

    卜楚：“哎、哎！你要干什么？！”

    他死死的捂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这一幕还挺滑稽，他此时就像是个遭遇轻薄的黄花大闺女，而这男人是要强行扯他衣服的登徒浪子。

    这么说其实倒也没什么错，因为从男人认卜楚做那所谓“神子”开始，他的眼睛就黏在卜楚身上没下来过，一刻也没挪到别的地方去，如果眼神有力量的话，卜楚身上的衣服老早就被扒光了。

    男人是真的矛盾。

    他先前还态度恭敬，言语间对卜楚无比狂热，现在做出这种举动却没有丝毫觉得有冒犯的地方。

    卜楚本身就是在这一地尸体中醒来，来不及观察自己穿的到底是什么，总之不可能有多整洁，沾上血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地不还是男人自己造成的么，还在这里嫌脏？？

    男人见卜楚反抗剧烈，顿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一般。

    他道：“神子大人是怕冷么，不用怕的，脏衣去除后我抱着您，直接来我怀里。”

    他一只手还扯着卜楚的上衣，另一只手竟回收，转而要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卜楚：……

    他一时间分不清这人是在故意说骚话还是认真这么认为的。

    可怕的是，貌似是后者。

    “你松手，松开！！再不松手我翻脸了！！”

    说来惭愧，这轻飘飘的，似乎构不成什么威胁，而卜楚这时并没有想到有效的解决办法。

    他的态度这么强硬，男人真就住手了，脸色阴郁的看着他身上沾了血的地方。

    “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愿就是不愿，你要是不想听我的，那还不如像是刚才那样直接掐死我，或者把我也变成地上的这些尸体！”

    卜楚提高声线。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他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的，我只是心疼您。”

    “您若实在不愿，那就先忍一会儿，等我给您找来干净的，配得上您的衣服再换吧。”

    卜楚自然是在唬人。

    他现在很多事情都没搞明白，现在看算是把男人给制住了。

    接下来……总之先学着当个领导。

    他还没酝酿好后面的台词，本以为会老实下来的男人却再次上前，他猝不及防的便被抱了起来。

    男人一手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提着那把镰刀，然后踩着血泊往外走。

    卜楚懵了。

    不是，在这男人这边那“神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怎么总是这样招呼都不打就动手动脚的？？

    “你……！”

    他挣扎着想要下来，男人稳得很，一点也没晃。

    卜楚跟先前一样让男人把自己放下来，男人这回却不不放了。

    “地面脏，”他道。

    卜楚都不知道该说这男人是有洁癖还是什么的了，他自己身上也不免沾了血，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转念一想，不用走路，这样被人伺候着有什么不好，之前南苏差不多也是这种态度……习惯就好了。

    以及，虽然现在看来是有些晚了，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你是谁？”卜楚问道。

    “您在问我的名字吗？”男人说着，然后道：“我的名字是安缪。”

    安缪。

    ……缪？

    卜楚一下子就被这个名字吸引了注意力，他不自觉的又去观察男人，本以为这只是个巧合，然后这才发现，除开那头白发，对方长得好像的确有点像缪。

    不，不仅是缪，他越是仔细观察，便越能从男人的身上发现许多令他感到熟悉的地方，不仅是缪，还有其他“人”的。

    他不由得想着，这是……这是正常的吗？

    毕竟是出自同一个游戏，有些相似好像也无可厚非，可是这所有的相似点都集中在这一个NPC身上，再加上这又是最后一个副本，于是这一切就变得特殊起来了，让他想的东西也变多了。

    卜楚还想问一下安缪认不认识自己，为什么要叫自己作“神子”，而安缪就像是知道他要这么问一样，先一步开口：“我知道您的名字。”

    卜楚一愣，听见他道：“您的名字是卜楚，我已经找了您好久好久，没想到您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我的神子大人，我是您最忠实的信徒，从此以后我便是您仆人，您的刀枪，您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情。”

    安缪是真的知道他的名字。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

    玩家能直接看见其他玩家的昵称，NPC却不能。

    至于后面那句话，他能够听的出来，安缪说的是认真的。

    可他还是觉得不怎么踏实，毕竟这些个副本BOSS可以说全部都觊觎着他，他一点也不觉得安缪会有多听话。

    安缪抱着他，十分轻松的走到了门口，卜楚回头望去，见这教堂里堪称人间炼狱，而作为凶器的镰刀被凶手拖在身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卜楚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不用处理吗？”

    安缪压根没转头，还道：“请您无需在意，那会污了您的眼睛。”

    “异教徒，都该死。”

    “……异教徒？”卜楚有些疑惑。

    “异教徒。”

    “为什么说他们是异教徒？”

    还分不同的教派？那作为“神子”的他属于哪一派？

    这应该属于这个副本世界观的一部分，系统不吱声了，他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去了解。

    安缪：“异教徒就是异教徒。”

    “……”

    卜楚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或许现在是他心急了，要先离开这里，等换了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再详细问。

    这时安缪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有些苦恼道：“虽然我不介意一路抱着您，但果然还是找来合适的代步工具会比较好。”

    卜楚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见他把自己旁边没有被血迹沾染的一小块空地上，然后说：“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帮您去找……”

    他的话没有说完，门外便传来了马蹄声，听起来是马车。

    安缪顿了一下，笑了起来。

    “正好。”他道。

 第115章 反转世界·三

    “伯爵大人, 请您做好下车准备，马上就要到了。”

    穿着华贵的男人听见外头的仆人的声音，应了一声, 随后撩开马车的帘子往外望了一眼, 看着这周遭景色，确实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他要去的是圣喀教堂。

    圣喀教堂曾经是王国中的三大教堂之一, 能进去的只拥有一定身份的高官或者贵族，寻常民众甚至只被允许靠近教堂的外围。

    而他此次前来，能随行的也就一个驾车的下人, 其他的护卫都在外围等候。

    为什么说是“曾经”，那是因为其他的两所大教堂, 全都覆灭了, 因为圣喀教堂地位特殊，王国加强的守卫的人手, 几乎是严防死守，把这里围得滴水不漏。

    男人想到那些教堂覆灭的原因心里便是一跳，只是这么一想，那种本能般的惊惧感便涌了上来，他迅速挥散自己的想法，便也就没有留意到，这周边路上居然一反常态的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他来圣喀教堂是为了寻找神子的下落。

    预言里说, 能够抵御且退治那些妖魔的只有神子，神子能够传达神明的旨意, 让他们找到前进的方向、光明的道路, 可神子却迟迟未出现, 他们一直在找, 就连影子都找不到。

    圣喀教堂的主教或许有方法，他想要去征询主教的意见。

    等他先一步找到神子，必能得到国王陛下的嘉奖，到时候甚至可以笼络一下神子，那好处可太多了。

    伯爵遥想着美好的未来，听见在外面驾车的仆人有些疑惑的说了一句：“哎？这怎么都看不见人，这是……”

    话语戛然而止，同时马车也逐渐停下。

    伯爵有些不满的提高声线喊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

    “都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满，在心里暗骂着下了马车，听见了重物倒地的声音，把他吓一跳，再仔细一看那倒地的“重物”，差点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竟是他那驾车的仆从，此时双眼大睁的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咽喉处是狰狞的切口，血一直从那口子往外淌，一路淌到了伯爵的脚底下。

    伯爵此时都傻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尸体，又看向近在咫尺的教堂，教堂华丽的大门半掩着，里头灯光昏暗，能隐约看到里头的景象，地面上倒着数不清的人影。

    他嘴巴大张，惊骇之下竟是失去了反应能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正好，真的是正好，这样的马车，勉强配得上神子大人。”

    伯爵震颤的眼球映入了恶魔的模样。

    “白、白恶魔……”

    他的声音颤抖，看见对方的镰刀上沾着新鲜的，未曾凝固的血液，还在往下淌。

    不，他甚至怀疑，这把镰刀上的血痕真的有干涸的一天吗？

    安缪先是对伯爵行了一礼，因为他要借用对方的马车。

    “啊，你貌似是，伯爵大人？”

    他貌似认得对方，只是具体是哪一位伯爵，他却是记不清了，也没有那个心思去分辨。

    伯爵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这个恶魔。

    圣喀教堂不是……难道是全部都被他一人杀光了吗？？

    他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是安缪，这个名字在这整个国家，可以说是让人闻风丧胆，人们都知道这个名字，却没有人这么喊他。

    他们一般都喊他“白恶魔”，“白”是因为那头月光一般的白发，至于“恶魔”，自然就是指他那恶魔一般的行径。

    人们猜测着，或许他本就不是人，他与那些妖魔相比，竟不知哪一方要更可怖一些。

    安缪本是一个寻常庄园主的儿子，那一片地区的人们认识他，却不是因为现在这个“白恶魔”的名号，这个名号会突然传起来是几年前的事情，而在更早的时候，安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就疯了。

    也是可笑，这疯子做着这样的事情，却作神父打扮，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觉得他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气质。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了？神子？？

    可是伯爵并不敢开口询问安缪有关神子的事情，更不敢看向四周寻找神子的身影，他此时浑身僵硬，只是盯着安缪，还有盯着安缪手上的那把长镰刀。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他敢肯定，如果安缪想的话，自己头上的脑袋瞬间就跟身体分家。

    “你、你不能杀我！”

    伯爵颤着声音，努力提高声线。

    “我是奉陛下的命令来迎接神子的，如果你识时务的话，还可以……”

    安缪没有半点想要跟他废话的打算，卜楚可还等着。

    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见寒芒一闪，他将那镰刀在手里打了个转，接着一脚将男人踢出三丈之外，再下一刻，那尸体的血才猛地喷涌而出。

    随后他顿了一下，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天空，那是一只正往外飞的乌鸦，他看了那只乌鸦一会儿，收回视线，转身去看马车。

    本就小心着，可难免会不小心让血溅上一点，他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才满意的去接卜楚。

    卜楚站在那里，倒是没想着逃跑。

    一是他不清楚这个副本世界的事情，计划从安缪身上得到信息，二是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跑了，大概也跑不掉。

    安缪是副本BOSS，瞧他有哪一次的副本是能直接逃脱的，最后还不是要跟对方打交道。

    他就这么站着等，从听见有马蹄声响起到安缪回来，其实也就过了一小会儿，速度很快，期间他并没有听见什么特别大的声响。

    不过他不相信这马车是特意过来接人的，听安缪之前的语气，再看看不远处他留下的杰作，大概不会有多和平。

    卜楚坐进马车，摸了摸这垫子，一看就是高级货。

    他问安缪：“你杀人……杀那些异教徒，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不会出事吗？”

    连处理都不处理一下，直接就走了。

    “不会的。”安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都是一群废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柔的。

    很狂，但副本BOSS的确有这种资本。

    卜楚顿了一下，又问：“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现在才关心这个问题，显得他心很大。

    “我的庄园。”

    安缪道。

    他驾着马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卜楚掀开帘子的一角默不作声的观察着，见那些人围在围墙的外面，见到这马车时毕恭毕敬，心下疑惑。

    安缪正大光明的坐在前面驾车，那沾了血的镰刀就放在旁边，这些人居然没有任何疑惑？看见驾车的人不同了也该询问一句吧？

    确实是有人上前对安缪说了些什么，听得不太清楚，安缪回了一句，接着马车继续行驶，渐行渐远。

    “做了一些障眼法。”安缪说着，像是知道卜楚心中的疑惑，“动手的话，会耽误时间。”

    “……噢，好。”

    接下的一段路程，卜楚依旧在观察着沿路的景色。

    这个副本的世界背景，从路边的建筑风格还有路上行人的着装来看，应该贴近于西方。

    并且这个国家应该是发生了点什么事情，这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脸色看着并不好，数量也不多，加起来居然还没有那教堂地上躺着的多。

    卜楚回想起来，刚才在围墙那边，人数同样很多。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

    安缪：“抱歉，不是多大的事情，我马上解决。”

    他一边语气柔和的说着，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拦路的人。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不过他们针对的并不是马车里的卜楚，安缪施了障眼法，他们看不到安缪的样子，在他们眼里这就只是个普通的驾车仆从。

    他们找的是这马车，并笃定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定是他们要找的人。

    卜楚只觉得来者不善，他同样想到这一点。

    这名贵马车也没有这么好坐，连带着原主的马车一起找上门了。

    “劳森伯爵，实在是不好意思，您平日繁忙，满是行程，我们也只好这样亲自找上来了。”

    为首的人说着。

    “听说你去圣喀教堂找了主教，想必是得到了主教的指点，我们都想找到神子，不如让我们替您分忧。”

    卜楚听着，觉得自己还貌似是个香饽饽。

    “神子”这个词出现的几率太频繁的，应该不会有第二个“神子”，他们要找到的大概率就是他。

    而这马车的主人，那个要去教堂找主教的伯爵，恐怕已经被安缪给做掉了，那主教也一样。

    这么多人都想找“神子”，“神子”到底有什么用？

    说话的那人一抬眼，见这马车并未跟着护卫，心下疑惑，同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劳森伯爵？请您给个话。”

    没得到回应，却看见那驾车的仆从有了动作，落了地。

    那瞬间他的容貌便改变了，而他们在看清他容貌的时候，均是瞳孔猛地紧缩。

    “白、白恶魔？！”

    这场景似曾相识，大概每个看见安缪的人都会这么惊惧的喊上一句，他已经厌了，现在只希望赶紧将卜楚送回庄园里安置好。

    想到卜楚身上穿着那衣服，颠簸半天也到不了目的地，可能还忍饥挨饿，他就难受得要命。

    “怎、这马车明明是……怎么会？！”

    如今这批人马也算是反应过来，知道他们要找的伯爵已经遇害了，可来不及再多想别的，如今他们要做的是保命。

    准确来说，是逃命。

    没有人自视甚高的觉得自己能跟白恶魔过招，他们都是人类，而那是恶魔，就跟兔子不会跟狼拼命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安缪的动作堪称优雅，那把花纹诡谲的长镰刀在他手里，完全可以等同于死神的勾魂链。

    卜楚听着安缪说是小事，便待在马车里没有露头，可外头的动静委实是大了些，便露头看了一看，见跟当时在教堂里差不多，又是倒了一地。

    嚯，说句不合时宜破坏气氛的，这跟噶韭菜一样的。

    “你们，你们不是魔法使吗！！用魔法拦他啊！！”

    有人大喊道。

    “你不知道魔法对白恶魔是无效的吗！！你……”

    回话的那人话没能说完便被镰刀穿胸而过，安缪将尸体甩到一边，另一只手则接住了从对方手中无力滑下的法杖，打量了几眼，扔到一边。

    卜楚在一边看着，更加觉得安缪奇怪。

    这些人这么怕他，那让他们跑掉不就是了，他们不会回头来找死的。

    “白恶魔”……那不成他真不是人，而是恶魔？

    那恶魔找“神子”岂不是不怀好意？

 第116章 反转世界·四

    若要这么说来的话, 这些副本BOSS从来都没有对卜楚怀有什么单纯的“好意”，所以其实……没差。

    这队人马群鸟兽散，四散奔逃, 确实是让跑掉了几个，安缪没兴趣也不打算去追, 通风报信的有一个还是两个都没有区别, 他现在只想让卜楚尽快回到庄园。

    再次启程, 因为卜楚在想事情, 所以觉得没过多久便到了。

    他想下地走路, 安缪却十分的自然的，跟之前一样把他抱了起来，他挣了几下没挣动，就算了。

    卜楚没有真正来过这种西方的大庄园, 顶多在图片上见过一些，多少有想象过，可现在见到了, 还是被惊了一下。

    他还以为马车是停在门口，一看却发现应该是已经走到里面了, 占地面积巨大。

    安缪说这是他的庄园，换句话说就是……大地主？

    卜楚承认自己没见识，这种豪华的装潢，若他是在这里醒来, 被旁人告知一句这里是王宫，恐怕他也会相信。

    这庄园看起来是很华贵没错，可他却觉得莫名觉得……太大了, 没有什么人气。

    训练有素的仆从早就等候在了门边, 他们低着头欢迎安缪的归来, 没有将视线落在卜楚的身上，尽管如此，先前还说服自己有人伺候没什么不好的卜楚，还是感到了一丝丝的羞耻。

    安缪依旧没有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在仆从们的面前他也不好动作，只能是僵着。

    “安缪大人，您回来了。”

    说话的男人能看出已经上了年纪，头发白了大半，应该是管家之类的角色。

    “衣服……不，我要亲自挑。”

    安缪道。

    “这是最尊贵的客人，该做什么准备你们清楚。”

    管家此时才把目光投向卜楚，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竟是浮现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随后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低下头，仿佛之前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过，对安缪的命令应了声“是”。

    卜楚本以为这管家是看到自己居然被他家主人抱着才惊讶的，后来看仔细了，又发现不是。

    这管家是在看到他的脸之后才惊讶的，就像是……一早就认识他，惊讶于他会在这里出现一样。

    他看向管家，听见管家问道：“安缪大人，不知这位是……”

    当然安缪要是不想说，只说是“贵客”的话他们自然不会再多嘴过问，卜楚也不会自己主动的上前自我介绍。

    安缪似乎是思考了一下，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随后他微笑：“不，不能说是客人。”

    “这是神子大人，之后，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卜楚：“？！”

    那些仆从并没有感到讶异，或者说他们除了应声以外，压根就没有什么反应。

    卜楚起初觉得他们应该是被操纵的傀儡之类的，再打量一会儿，却并没有感觉到那种违和感。

    ……当真只是训练有素？

    他想着，之后或许要重点关注那个管家。

    再接下来，卜楚算是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快乐。

    抛开安缪还想继续“伺候”他被他赶出去外，那是真的快乐。

    在泳池一样大的浴缸里洗澡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探索世界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在这里住下去挺好的。

    弄完之后他就在房间里，坐在床上一边研究这房间里的东西，一边等着安缪过来，等半天都不见人，于是就走到门边想要叫人。

    刚要下地，他忽然就收到了从系统频道发来的消息。

    [快逃。]

    名字是一连串的“*”，就跟被屏蔽或是被隐藏起来了一样。

    卜楚看着这名字，还楞了一下，因为他并不知道[青蝶]有这项功能。

    他回了一个“？”过去。

    这个副本有其他玩家的存在，他觉得挺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个名字，还有忽然展现出许多“新功能”的系统频道。

    [青蝶]里的系统频道是给作为队友的玩家之间使用的，就算不是队友再不济也是认识的人，不存在陌生人忽然发来一条匿名消息这样的事情。

    这个副本基本情况他还没摸清，这位玩家朋友什么都不说，突然就发一句“快逃”过来是什么意思？

    [安缪是个疯子。]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卜楚没理会，而是问：[你是谁？]

    [安缪是个疯子，你快逃。]

    卜楚：……

    行吧，又是鸡同鸭讲对吗？

    安缪是个疯子的事情他还能不知道吗？开幕雷击，他一睁眼就知道了，何况这些副本BOSS就没有哪个是正常不疯的，说实话他都快习惯了。

    卜楚：[可他对我挺好的。]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天真的傻白甜。

    [你让我逃，他会对我做什么吗？]

    除了某个方面可能会有所顾虑以外，安缪会对他做什么吗？

    就算是跟缪他们那样想把他永远留在副本里之类的，现在才刚开始，他连情况都没搞清楚，要担心这个也太早了。

    [不要被他骗了，你应该尽快远离他，他在找杀不死的人。]

    [这有地下室，被他找到的人全部都被关在里面。]

    假设这位兄弟说的话都是真的，那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就很大。

    什么叫在找“杀不死的人”？？

    卜楚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被动，要说的话他有被动在，的确是杀不死的，可因为上个副本脱离原因还未知，他此时并不是很敢去尝试。

    比如跟之前一样利用被动去抽取技能道具，他并不像之前那样胸有成竹，感觉有点虚。

    而按照对方的说法，安缪似乎是已经找到了不止一个“杀不死的人”，把他们都关在了地下室里。

    卜楚知道自己杀不死是因为有被动，那不成那些人……不，那些人应该是NPC吧？拥有特殊设/定之类的？

    他想不明白，没立即相信。

    刚想继续发消息过去询问，房间的门却被敲响了，本以为门外会是安缪，没想到是管家。

    “神子大人，”管家友善的说，“我来取您的脏衣。”

    “噢，好的。”

    卜楚道，侧身让管家走了进来，同时留意着系统频道，结果另一边没了声响，再没新的消息发过来。

    他觉得对面短时间内或许不会再发消息了，于是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管家身上，看着管家的身影忽然升起了些许疑惑。

    他对这种礼仪礼节的不太了解，但在客人洗漱之后没多久立刻上门，这貌似并不会显得多服务周到，反而会有些……唐突？

    “不好意思，”他出声问了一句，“你要把我的衣服怎么处理？”

    其实无所谓，只是试探，那就是普通的衣服，他脱下来都没仔细看过。

    管家拿着脏衣篮的动作一顿，回道：“按照安缪大人的意思，是要帮您扔了。”

    他看向卜楚：“您的意思是……？”

    “扔了就扔了，”卜楚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安缪呢？”

    “安缪大人在给您准备晚饭。”

    卜楚噎了一下。

    在这方面他产生了既视感，仿佛自己还在那个家中被南苏这个好大儿“孝顺”着。

    他盯着管家看，想看看对方会不会做些什么，结果管家拿着那个脏衣篮就往外走，看起来真就只是来收衣服的。

    嗯？？不能啊。

    卜楚本打算“敌不动我不动”，这会儿看管家都要走了，安缪现在不在，之后要再找这种机会可能会比较困难，刚要开口，便见管家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您先前可曾来过这个庄园？”

    管家转过身来，问他。

    卜楚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曾。”

    “……您果然是神子大人。”

    “啊？”卜楚没听明白。

    “不是神子大人的话，怎么能死而复生呢，安缪大人他……”管家说道这时忽地顿住，半响，又道：“神子大人，请您一定要拯救安缪大人。”

    他对着卜楚深深的鞠了一躬，接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

    卜楚道。

    “说清楚。”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打哑谜，说话说一半，让人猜来猜去很有意思吗？？

    管家似乎知道什么内幕，或者说是特殊剧情。

    “神子大人，我……”

    “你们为什么都叫我‘神子’？‘死而复生’又是怎么回事？”

    听这管家的话，就跟他先来来过这里然后死了一样，不然的话管家之前见到他时不会那么震惊。

    管家：“……您竟不知自己是神子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是个神。

    管家深吸一口气：“您……”

    “神子大人，”安缪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笑着说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下来吧。”

    管家像是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抱歉！失、失礼了。”

    说完他就迅速离开了。

    卜楚此时有那么一点暴躁。

    结果还是跟逗猫似的，信息情报像逗猫棒那样撩拨来撩拨去，给一点不给一点，让他十分不痛快。

    这该说是巧合？

    “怎么了，神子大人，您有那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安缪走上前来，单膝跪在了他的身边。

    “……不，没有，你起来。”

    卜楚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着急。

    至于晚餐，菜肴确实丰盛，他看不出那都是用了什么名贵的食材，一时感觉自己是在牛嚼牡丹。

    还有就是，他吃着晚餐，竟觉得这些料理的味道，跟南苏做的是一样的。

    他不由得看了安缪好几眼，这么明目张胆的看，自然是被安缪注意到了。

    安缪：“怎么了？”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为了能尽快为您呈上晚餐，有让厨房的女仆帮忙。”安缪道，“可是不合您的口味？”

    “……不，没事，很好吃。”

    卜楚的思绪有些混乱。

    南苏……

    他又想起了上个副本那谜一样的结尾。

    大家都是数据，可以说是师出同门，所以这大概……不能算是什么。

    一天过去，卜楚可算是把安缪应付完了。

    他待在大得离谱的房间里，总算是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跟时间，能够去仔细琢磨这一天的事情。

    首先，他抽了个卡。

    虽然他现在感觉这技能道具出场率不高，都没啥作用了，但好歹聊胜于无。

    ［不知名的钥匙：看着造型普通的钥匙，不知道能开什么，不如……都试试？］

    卜楚看了一眼这不靠谱的道具介绍，到现在他已经能够波澜不惊了。

    他打量这手中的钥匙，确实普通，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先收了起来，到时候真遇到开不开的门再说吧。

    他坐了一会儿，接着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正对上窗外无数双眼睛。

    卜楚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

 第117章 反转世界·五

    这可比当时跟台继同在餐厅里碰见的要刺激多了, 那只是鱼眼，鱼的眼睛看着是苍白空洞，但好歹心里明白那只是鱼。

    而如今在卜楚房间窗外的那些眼睛……不夸张的说，那叫一个奇形怪状,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描述, 或者说, 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有大有小, 密密麻麻, 圆的扭曲的，挤在同一个眼眶里，破裂后又生成, 唯一的共同点是赤红的眼珠。

    如果台继同也在场, 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话, 他的San值大概又要狂掉了。

    窗外的那些东西眨也不眨的盯着卜楚，卜楚十分冷静的望过去。

    他就说怎么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 这么多眼珠子，隔着厚重的窗帘都遮不住。

    这房间在三楼, 他刚来的时候, 还能通过这落地窗俯瞰庄园，看到外头景色不错的庭院。

    庭院里是有灯的，夜晚亮起时再看，应该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只是现在这窗是什么也看不到，窗外的景象全都被挡住了。

    要是有人在楼下抬头往上望, 便能看见这房间的落地窗外密密麻麻的扒着扭曲的怪物。

    卜楚试探着往旁边走了一步, 看见那些眼珠子也跟着他移动。

    “……”

    还挺整齐划一。

    他发现这些怪物只是扒在窗上, 并没有想要进来的意思。

    落地窗的玻璃十分普通, 何况这么多的怪物，要是想往里挤压，就算是再坚硬的钢化玻璃都挡不住。

    卜楚又观察了一会儿，感觉确实是这些怪物自身的选择，而并非是被什么法术或者结界阻拦。

    他胆大的想要上前再仔细观察，突然听见一声枪响。

    “？！”

    他被这声枪响惊了一下，接着看见窗外的无数黑影忽然散开，跟被激怒的马蜂一样蜂拥着往下，接着又是数声枪响。

    卜楚往下看，见到了它们要攻击的敌人，那站在不远处的人竟是管家。

    管家站在庭院里，一只手提着一盏灯，另一只手则拿着把形状奇异的枪。

    他脸上面无表情，动作干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面对一群的怪物，他手里只有一把枪，却十分游刃有余。

    有枪响，枪口却不见火光，不一会儿地上就倒了数不清的尸体。

    这时卜楚看清了，那些尸体里除了有人形，还有各种动物，借着管家手里那盏灯散发的昏黄灯光，他看见有些尸体身上，那表面的鳞片反射着不详的光泽。

    他又发现尸体并不都是一样的，有的身上满是腐烂的伤口，有的则长着鳞片，而那鳞片长得也不太一样。

    卜楚的脑中忽地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并且他的这个想法，在看到有数只蝴蝶破开尸体表面，用沾满血肉的翅膀飞起来时，直接就确认了。

    枪响再次响起，那几只蝴蝶也被击穿，还没飞多高便坠落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感觉那些蝴蝶原本是要往他的方向飞的。

    “十分抱歉，神子大人，打扰到您休息了。”

    管家站在一片惨不忍睹的草地上，仰头对他说着。

    卜楚：“……不会，我要谢谢你才是。”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尽的本分，”管家对着他行了一礼，“这里我会进行处理，请您放心，接下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卜楚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管家顿了一下，点头：“请说。”

    丝毫没有对这种上下仰视的视角感到不满，也没有在意这十分不妥的环境。

    “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冲着我来？”

    “是妖魔，”管家道，“您理解成一种……会吃人的怪物就好了，至于为什么会惊扰到您，那是因为您身为神子的身份。”

    “它们觊觎着您身上的力量，不过请您放心，庄园内很安全，今晚只是一时疏忽，之后会加强防守的力度。”

    妖魔，应该算是在这个副本里对这些怪物的统称。

    卜楚在心里已经猜测出这都是些什么，听管家的意思，貌似是它们也想吃了它，可他却觉得不太像。

    它们真有那个意思的话，早在管家开枪之前就已经破坏房间的窗户，把他撕咬得渣都不剩了。

    那又是为什么？

    卜楚将目光落到了管家手中的枪上。

    刚才他就没见到管家有换子弹的动作，他感觉这不是普通的枪，不然刚才第一声枪响时子弹就该把落地窗打碎了，可如今这窗户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管家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便主动解释道：“这是特制的，使用的并不是寻常子弹，只对妖魔有效。”

    除了妖魔以外，就连张纸都打不穿，名字倒是很直白表明了功能。

    之前管家在跟那些妖魔战斗，动作很快所以卜楚只能看出这把枪的大致轮廓，如今观察仔细了，见那把枪的枪管像是被砍掉了一半，底面接着一把锋利的刀。

    “那把枪，”卜楚问，“我能用吗？”

    管家好像没预料到卜楚会问这种问题，楞了一下。

    随后他迟疑的道：“……抱歉，我不知道您是否能够使用。”

    “退魔枪不是人人都能够使用的，只有接受了神的洗礼之人，才能有使用退魔枪的力量，”他说着，“这份力量来源于神明，换句话说，这是在借用神明的力量。”

    “您作为神子，是要辨别拥有这种资质的人，然后告知神明，传达神意。”

    又是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卜楚觉得管家不会在这方面骗人。

    他听着，还觉得有些滑稽，他们认为他是“神子”，可他就是神。

    现在起码是把神子的作用功能搞清楚了，就是去找天选之子，至于神……那就是拿着公章批或者不批。

    神在一个世界里不该是最高的身份才对吗？结果能做的就这？还是说神不止一个，还有其他的神？

    卜楚问出声来，管家听了大惊失色。

    “您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我们信仰着的神明自然只有唯一一个！神子大人慎言！”

    “若是神怪罪下来……”

    卜楚觉得对于自己的这个身份，他之后还要再摸索一下，而在那之前……

    “安缪去哪了？”他问。

    之前一直那么殷勤，现在这么大动静，居然不见踪影。

    “安缪……安缪大人他……”

    管家有些迟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

    “……安缪大人夜晚行动不太方便。”

    具体到底如何，管家并没有多说。

    卜楚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他今晚得到的消息已经够多了，管家不肯说的话，硬逼也没用，之后还有时间。

    他把窗帘拉回去，房间里一片安静，外头没有声响，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安缪不出现是因为夜晚不太方便。

    若说他是昼伏夜出的吸血鬼，那还像一点，到了夜晚才“不太方便”能是因为什么？

    管家还说什么能用那退魔枪的只有接受过神洗礼的人，那他必然也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说在这之前，神的位置并不是空着的。

    这唯一神还是换班制的？

    卜楚思索了一会儿，看了眼墙上钟表显示着的时间，做了决定。

    他躺到床上睡了一觉，保证了该有的休息之后，在半夜睁开了眼睛，起身下床就要往门外走。

    他准备夜探庄园。

    毕竟是个恐怖游戏，恐怖程度跟夜探古堡不相上下。

    这貌似是个比较冒险的决定，先前才说了不要着急，却又这么勇，主要还是他没感觉到害怕。

    会选择谨慎，那是因为前路未知，为了保险，可他从副本开始到现在，有惊讶有疑惑，却没有慌过。

    潜意识里就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定感，哪怕是刚才遇到了那些妖魔，他看到了那些妖魔的样子，便也知道它们并不会伤害他。

    卜楚不知道这也是那张纸条的作用，还是说官方真的有在暗中帮助他。

    从缪那个副本开始，他就没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恐怖的事情，那被动除了他自己对自己动手以外，也都没有因为其他原因触发过。

    他想要去找安缪，想搞清楚安缪的身份。

    卜楚是这么打算的，结果一开门，便见到门外站了个面无表情的女仆，他原本还因为起床而有一点混沌的大脑一下子就给吓精神了。

    那女仆站在门口，双手交替放在身前，是个很标准的姿势，可她站得实在太近，若他刚才没有开门，在门还是关闭的情况下，她的鼻尖或许差一点就要贴到门上了。

    “你……”

    正常人谁会大半夜的以这种距离站在客人的房门前？一看就很不正常啊。

    那女仆看着卜楚，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主人？”

    她似乎没有半点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卜楚，也没有觉得自己行为的不对劲，这庄园的主人是安缪，如今她如此称呼的对象是卜楚，卜楚想到，安缪确实是说过庄园易主的话，就那么轻飘飘的让他成了这庄园的主人。

    这些仆人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甚至觉得这群仆人里，像正常人的莫不是只有那管家一个。

    “……你大半夜站在这里做什么？”

    “考虑到您或许会有需要，”女仆微笑道，“便在此等候。”

    等候是这么个等法，就离谱。

    “不需要。”

    卜楚说完后看着她，想她应该会识趣的退开，把路让出来，结果这女仆一动也不动。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需要，你可以走了。”

    女仆并未让位，只是微笑。

    卜楚没了耐心去应付，想把她推到一边，没用多大力气，结果感觉自己面前是站着块石头。

    指的是重量。

    他心下惊疑不定，手上的力气越加越大，这女仆纹丝不动，连一点摇晃都没有。

    他后退一步，重新将女仆打量了一遍，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难不成是这个副本本身不允许他这个时间外出？

    卜楚顿了一下，没有选择跟她硬碰硬。

    他道：“那你去……帮我找只兔子来。”

    这大晚上的要去找兔子，要求十分怪异。

    女仆有了反应，没有任何疑问，对他微微弯腰，应道：“我明白了。”

    随后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卜楚不知道她要上哪去找兔子，那跟他没有关系，他本来就只是想试探着，看能不能把她支开。

    女仆一走，他便跟着离开房间，悄无声息的来到走廊上。

    先前没有太留意，如今只靠着墙上烛台的暗光，这走廊就像是黑影一般往远处延展开来，无边无际。

    卜楚屏息，正小心翼翼的经过一个拐角，才踏出一步，见女仆站在拐角另一侧，手里提着装有兔子的笼子。

    这算是第二回了。

    他差点岔气。

 第118章 反转世界·六

    这个女仆, 堪称阴魂不散。

    卜楚深吸一口气，让加速的心跳平缓下来。

    “你……”

    “您要的兔子，我帮您拿来了, ”女仆道, “这样的深夜，主人还是回房休息吧, 光线暗，若是不小心磕碰到哪里就不好了。”

    她说话的语气恭敬。

    “我乐意。”

    卜楚语气强硬。

    这会儿女仆堵不了他了, 他绕过她想继续走。

    “请您回房休息, 主人。”

    女仆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 几乎每走三步就要说上这么一句, 语调全部都一样, 跟复读机似的。

    卜楚被她“劝”得头疼。

    她既然能短时间内不知从哪找来一只兔子, 那想要支走她大概不会成功, 不管多刁难多匪夷所思的要求她都能完成，让她别跟着却又置若罔闻。

    “我要找安缪。”

    他道。

    女仆：“您回房休息好之后，安缪大人会来见您的。”

    “您这么挂念他，想必他十分高兴。”

    “我不是……算了。”

    卜楚放弃了。

    他不能对女仆来硬的，有她跟着的话, 他要这么硬着头皮探索下去也不可能。

    没有办法, 只能是先回了房间。

    女仆还是跟着他, 一路跟到了房门边才停下, 她把手里提着的笼子放在门内, 接着再次变回了双手交替置于身前的样子，安静的站着。

    卜楚要是真的心大, 把门关上睡觉就好了, 可他还是做不到把女仆完全无视掉, 只要想到房门后直挺挺的站着个人，他就感觉浑身别扭。

    他看着女仆，对她道：“你进来。”

    那女仆楞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卜楚会这么说。

    这回她倒是没有直接听从命令走进来，而是带着些许迟疑的问：“……请问您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不知为什么，明明她并没有直接的说出来，可卜楚就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好像是觉得他把她叫进去是有什么“特殊需求”。

    真他妈见鬼。

    “你进来。”

    卜楚语气不变的重复了一句。

    女仆看着他，这回没有犹豫，应声之后依言走了进来，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请问我是该……”

    她的话没说完便停了下来，看见卜楚手中拿着把小刀。

    卜楚拿着小刀向她走近，她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任何的惊惧之色，也没有再开口询问。

    那把小刀被猛地挥出，照这个势头的话，大概会洞穿她的眼睛，却又在下一个瞬间停在了咫尺之间。

    “有够冷静，”卜楚收回小刀，“如果我没有收手，你就任我扎？”

    本来他就没有打算要对女仆做什么，一样是在试探。

    女仆严格来说只是一串数据，说是他的所有物，他要真杀了也没有问题。

    真能杀他也下不了手，就算她只是一串数据，缪他们也是……

    卜楚怔愣着，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他回过神来。

    总之对方的反应着实冷静得离谱，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什么反应，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女仆：“您是我的主人，是这座庄园的主人，这整座庄园，包括我在内都是您的所有物，您拥有完全的处置权，想要做什么自然都是可以的。”

    卜楚：“……”

    这得是什么样的NPC啊，思想觉悟也太高了吧。

    不对劲，属实不对劲。

    女仆对他微笑：“如果您感到寂寞，我也可以……”

    “这个就不用了。”

    卜楚直接打断她。

    “你叫什么名字？”

    “按您喜欢称呼即可。”

    “所以你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主人可以为我取名。”

    “……”

    卜楚再次产生了某种既视感。

    他心思一转，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你就叫，唐怜。”

    如今这是西方背景，唐怜这种明显属于东方的名字，理应是非常奇怪且突兀的。

    这似乎是再一次出乎女仆的意料之外。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有些惊讶，随后深深的看了卜楚一眼，将头垂了下去，微微弯腰。

    “是，”她道，“之后主人可唤我为‘唐怜’。”

    卜楚刚才说着话同时紧紧的盯着女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对方脸上浮现出的惊讶之色，他觉得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字的突兀。

    他的心中有了计较，却不动声色。

    “行了，我去睡了，你……”

    卜楚本来想说“你自便”，但又想到对方大概会继续站在一边当雕像，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床很大，他上了床，掀开旁边的被子，手在旁边的空位上拍了拍。

    “你过来，躺这里，跟我一起睡。”

    女仆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今晚晚上卜楚出乎意料的言行举止实在是太多。

    “怎么了？”卜楚说着，“也对，毕竟你一个女孩子，这样不太……”

    “不，没有问题。”女仆道，“只要是您的命令。”

    “啊，是吗，那来吧。”

    卜楚奇异的没有半点的心理压力，他见女仆连衣服都没脱一件，直挺挺的躺下，感受到床铺陷下去一块。

    也就是站着的雕像跟躺着的雕像的区别吧。

    卜楚莫名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他这会儿啥也没想，闭上眼睛很快就入睡了。

    再睁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女仆消失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取而代之的是……

    那只被抓来的兔子。

    这兔子之前在笼子里，卜楚没心思去观察它，现在居然被放了出来，窝在他的身侧。

    白色的毛一尘不染，也就比巴掌大一点，那双赤红的眼睛与卜楚对视，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兔子还不怕人，它亲亲热热的贴着卜楚，用身子去蹭他。

    卜楚看了它一会儿。

    这兔子莫不是叫“月亮”吧，他这样想着。

    “神子大人，您醒了。”

    安缪的声音响起，卜楚转过身去便对上了他那张俊脸。

    或许是经过晚上两次被女仆惊吓的洗礼，如今他很平静，在床上坐起身，看了安缪一眼，问：“唐怜去哪了？”

    安缪顿了一下，声音沉下些许。

    “神子大人这么喜欢……她吗？”

    “奇怪啊，昨晚那个女仆说我可以随意称呼她，我就用这个名字叫她，”卜楚不紧不慢的道，“怎么你会知道唐怜是谁？”

    安缪笑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没有具体说明，不清楚是那女仆将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转告给了他，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卜楚没有追问，转而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神子大人是想我了吗？”

    “对啊，”卜楚像是掌握了特殊的技巧，他直直的看向安缪，“你不陪着我，我都睡不着。”

    “……”

    这样的话，卜楚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能够跟现在这样轻飘飘的就说出来，真是神奇。

    要说“破罐子破摔”……又不太像，每个副本都会发生什么事，他心里也清楚。

    在卜楚琢磨明白自己的心路历程之前，总之他已经这么开口了，这大概算是……激将法？

    安缪像是被卜楚的话给震住了一样，半响才道：“啊、我……”

    他的话语没组织好，耳根染上一片红。

    卜楚这时收回视线，道：“我想唐怜了，你帮我把她叫过来。”

    忽然就泼了冷水。

    安缪楞了，随后他道：“……她有哪里好？”

    “我能比她更好的服侍您，神子大人，不管是什么，我都能让您满意的。”

    卜楚一下就觉得这个对话忽然又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算了，”他翻身下床，就当安缪不存在一样开始收拾起自己，一边继续问：“所以你晚上到底为什么不在？”

    “我身上有旧疾，”安缪道，“晚上会发作，发作时……不太好看，恐污了您的眼睛。”

    他这么说，卜楚好奇起来了。

    “治不好吗？”

    “治得好，”安缪看向卜楚，“只要您想的话，就能治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

    卜楚略微皱眉，是说这病他能治？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接话。

    卜楚在这庄园里待了三天。

    白天摸索着庄园的布局，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地下室，可是不管什么时候他的背后都有仆人跟着，他们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就只是跟着，让他有些束手束脚。

    晚上就更不用说了，每天都能看见不同模样的女仆，这回不站门外了，直接待在房间里，具体情形就跟第一天时一样。

    而那些被卜楚发现的异样也就只有第一天晚上有，在那之后，就算他把她们都唤作“唐怜”，她们再没有特殊的反应。

    那些妖魔也没有再见到，安缪一到晚上就消失，三天下来情况一模一样。

    卜楚觉得再待下去没有意义了，跟安缪说自己要外出。

    安缪没有阻止，只是要跟着他一同出去。

    “外面很危险，我要保证神子大人的安全。”

    安缪是这么说的。

    卜楚没拒绝。

    他想到自己刚才来找安缪时，远远瞧见对方的手上貌似是停了几只蝴蝶，他一走近，那些蝴蝶要飞，下一刻却坠落地面，被察觉到他到来的安缪用脚碾进了土里。

    安缪绝对是隐瞒着什么，直接询问是询问不出来的，需要某种契机。

    卜楚觉得继续待在庄园进度只会停滞不前，也就是所谓的“卡关”，必须到外面去找新的线索，离开庄园的话或许还能够碰见这个副本里别的玩家。

    至于那个通过系统频道给他发消息的神秘乱码，在那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还是很在意。

    安缪：“神子大人，是想去哪里呢？”

    卜楚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他对这个副本的地图完全不熟悉，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哪里人多你就带我去哪。”

    “这样呀，那就去市中心吧。”安缪道。

    卜楚看着他，想到这个人貌似是个有绰号的，“名气”挺大的“杀人狂”，这样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跟他上街……

    不过之前他驾驶马车的时候有用过所谓的“障眼法”，想来安缪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用他多操心。

    卜楚这一出门，换做寻常游戏里的说法，确实是触发了“事件”。

    就是他不知道这个“事件”到底算好还是坏。

    那路边坐着的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个水晶球一样的东西，卜楚原本没留意，结果才经过他身边，便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声，转头一看，见一束纯白的光束直直的照在了他的身上，源于那老头手里拿着的球，而对方看着他，瞳孔跟手都震颤着，连带着声音也颤抖起来。

    “您是……神子大人？”

 第119章 反转世界·七

    卜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问过安缪, 为什么说他是“神子”。

    安缪严格来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他当时并没有追问, 到最后关于“异教徒”的问题，安缪说异教徒就是异教徒, 他意识到这是一段废话, 选择放弃提问。

    卜楚没有想过自己走上街会被人认出来这个可能性。

    他看向那白发老头, 准确来说，是看着对方手里的水晶球，又看了一眼指在自己身上的白光。

    对方说他是神子, 应该就是靠那个东西辨认出来的, 那安缪当时可是看他一眼就说出来了, 当时又是那种场景，光线也不见得有多少，安缪又是靠什么认出来的？甚至还知道他的名字。

    卜楚惊觉自己在庄园的三天里光顾着关注那些女仆的不对劲，想着要验证自己的想法，没有找安缪好好的问过问题。

    他是觉得就算问了，大概也不会有答案，或者得到的又是跟“异教徒就是异教徒”一样的废话。

    “布莱迪大人，请问您这是……”

    有骑士装扮的男人注意到了这边，他上前询问着，随后顺着那从水晶球的光束, 将目光投在了卜楚身上。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有些激动的上前一步。

    “您、您难道是……！”

    而街道上的人听见了骑士说出的名字, 是先看向那个白胡子老头。

    “布莱迪？是那个宫廷大魔导师布莱迪吗？”

    “不会吧, 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白胡子老头貌似是个相当有名的人物, 跟安缪的那种“有名”不一样，街上的人们都知道这个名字，听见有人提起，便都往这边看过来，随后跟那骑士一样看见了布莱迪手里拿着的水晶球，目光也顺着那串光线落到了卜楚身上。

    “那是谁？”

    “不认识啊，这是怎么了……”

    人们就是爱看热闹，这似乎是天性，就算他们不知道这光束代表着什么，人群也逐渐聚集起来，围在一边往里看。

    眼看着人一点点变多，卜楚觉得有点不太好了，他下意识的看了身前的安缪一眼，见安缪看着那老头，面无表情。

    他们都认不出安缪，卜楚没见安缪带着那把大镰刀，不知道是感到安心好还是感到不安好。

    安缪对这些人不存在感情，他有理由相信安缪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把这片街道变成那时的教堂。

    卜楚见那叫布莱迪的老头要往这边走，往安缪身后退了一步。

    布莱迪看到他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依旧表现得很激动，却极力克制住了。

    “抱歉、抱歉，神子大人，是我冒犯了，我没想到……”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街区闹市中碰见他们已经苦苦寻觅许久的神子，就跟天降惊喜一样，一下子就把他给砸懵了。

    布莱迪注意到周边的人群，转身便跟那名骑士说：“都楞着干什么，把这些无关人员都驱散开来，神子大人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

    卜楚：……

    那你还喊这么大声。

    那骑士领命而去，带着其他的骑士去疏散人群，人们显然听见了布莱迪的话，卜楚一下便觉得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他顿了一下，觉得这或许是老头故意的。

    这里人流量大，多细微的消息不过顷刻便能传遍全城，这个老头是想让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

    布莱迪在转过来，这回没有直接看卜楚，而是望向了卜楚身前的安缪，在他眼中这就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

    “你是……请问阁下身份？”

    他不知道安缪到底知不知道卜楚是“神子”。

    不管知不知道，他都是要把神子带走的，若是不知，那感谢一番，给点赏钱就是了，若是知道……那大概率是不怀好意，骗取了神子的信任，其心可诛。

    安缪笑了一声。

    他道：“我叫安缪。”

    布莱迪听着这个名字顿了一下，觉得有些耳熟，可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明明安缪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卜楚却霎时间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眼看着安缪抬头右手，手心向下，接着正对他手心的地面上便亮起了一个黑色的法阵，那把镰刀于半空中浮现，被他一把握住。

    卜楚眉心一跳，感觉大事不妙。

    安缪是真没有任何的忌惮，仿佛下一刻就要用手中的镰刀，毫无感情的收割生命，让这里血流成河。

    “你等等！”

    卜楚一把拉住他。

    “你是想做什么？？”

    “他们想要把您带走，”安缪道，“不，是要把您抢走，所以我要保护您。”

    在那把镰刀现身的瞬间，他身上的“伪装”也悉数被割裂，或许是他自己的本意，就是要露出真正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在看见他时会变成什么样，有时候很烦人，这时又觉得滑稽，让他心情变好。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布莱迪以及那些骑士全部都变了脸色，至于周边还零散的行人，早在反应过来之后惊慌失措的逃跑。

    不管看多少次，卜楚都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夸张了，他不是很能理解。

    大概是因为，安缪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杀人狂吧，武力值贼高的那种，不跑难不成等死。

    “你……！”

    布莱迪总算是想起“安缪”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了，那把镰刀是最有利的证明。

    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若说神子被一般的恶人哄骗，那要解决并不是什么难事，可目前是在神子身边的是那白恶魔。

    神子为什么会跟白恶魔待在一起？？

    “请您立即远离那个男人！！”

    有拿出武器的骑士对着卜楚喊道。

    “那很危险！虽然我不知道他对您说了什么，但他……”

    “吵闹。”

    安缪道。

    下一秒，表情还来不及变化的头颅在他脚边滚落，他神情淡漠，看也没看一眼。

    他知道自己的“恶评”，不在乎，也没想过要逃跑之类的。

    布莱迪的脚底下出现一圈叠着一圈的法阵，他在咏唱某个大型魔法，白光猛地击向安缪，随后……无事发生。

    “传闻竟是真的，魔法居然真的对白恶魔无效。”

    他神色凝重的收回手。

    他并未真正的跟白恶魔对上过，这样极恶的存在，王国不是没有能人异士想要去讨伐他，无论是谁都有去无回，要用人海战术，只会换来一座又一座的尸山血海。

    白恶魔，应当只有神才能制裁得了。

    所以找回神子成了当务之急，无论是白恶魔还是那些妖魔，都让神子将情况禀告神明。

    安缪出手的动作太快了，卜楚压根反应不过来，他只觉得一阵风刮过，然后那骑士就死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地上的血泊，看向安缪，他看不清安缪是什么时候出手，安缪甚至还站在他的身前没有移动。

    这让他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这无比悬殊的实力差距，安缪要动手的话真就跟噶韭菜一样轻松。

    平心而论，卜楚并不想安缪跟这些人起冲突。

    这不是“圣母”或是什么，只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看见血流成河应该都不会很开心，哪怕这是在游戏里。

    他拉住安缪：“等等，你等一下，安缪！”

    “怎么了吗？”

    “你要跟他们打吗？直接杀光？”

    “神子大人有更好的方法？”

    卜楚想说他们可以先撤，然后想到了什么，又低声问：“他们知道我们家在哪吗？”

    他无意识的用词取悦了安缪，安缪脸上的笑意加深。

    “知道啊，为什么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卜楚第一反应是先回庄园，他对这副本的地图不熟悉，除了庄园以外就不认识其他地点了，结果安缪又这么回答。

    ……不对，就算那些人知道庄园也不敢前去，那就是个魔窟。

    可他现在要是跟安缪回了庄园，这些人都知道他被安缪“挟持”，就他这个极为特殊的神子身份，他们还是会围攻过来的。而他如今身份暴露，过不了多长时间人们都会知道他就是神子，他也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上街，除非能像安缪那样学会用“障眼法”伪装起来。

    那现在是该怎么办，就算要撤，又该撤去哪里？

    卜楚看见包围圈外有人放了信号弹一样的东西，大概率是在叫增援，这么拖下去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安缪的心情倒还不错。

    “没有办法啊，神子大人，我知道您心地善良，觉得不忍心，可是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很快就会结束的，您把眼睛闭起来一会儿，等我把您抱到别的东西再睁开，您什么都不会看见的。”

    他说完之后笑了起来，手里的镰刀挨上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卜楚刚要开口，忽然感觉衣领一紧，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道从他身后将他猛地拉了过去。

    若他是只猫的话，大概就是猝不及防被拎住了后颈皮，完全无法反抗。

    安缪的反应倒是很快，他迅速转身就要把卜楚拉住，距离却还是差了一点，他抓了个空，眼看着卜楚落到了那堆骑士中间。

    安缪的眼睛瞪大，显然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脸上的错楞反而将他原本周身的杀气冲淡了不少，没那么让人看了就胆战心惊。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等那点错楞之色从他脸上褪去，他变得面无表情。

    他没说话，脚下一蹬直接攻上前，骑士的盾牌在他的镰刀面前单薄得跟纸一样，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了他，可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冷兵器相撞的清脆声响。

    另一边卜楚被“抓”走懵得厉害，他见周围的骑士同样茫然，完全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见到安缪挥起镰刀，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挡下了。

    “快点把他带走！”

    男人喊道。

    与此同时，卜楚再一次在系统频道里收到了那乱码的信息。

    [快走，趁这个机会快逃！]

    他看着那消息，又看向那男人，难不成这信息就是这个男人发的？？

    这边的人看起来并不认识到，布莱迪被他那一声叫得如梦初醒，匆忙赶到卜楚身边。

    “神子大人，失礼了！”

    他的法杖往地面一点，站在那亮起的法阵中，口中咏唱起复杂的咒文，不过一会儿那法阵的白光便越来越亮。

    这是传送魔法，不管如何，总之他要先把神子带离这里，带到安全的远离白恶魔的地方。

    卜楚被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压在原地动弹不得，白光阻碍了他的视野，他看不清安缪此时的脸。

    再一晃，他眼前的景色就换了。

 第120章 反转世界·八

    卜楚转眼间就换了个地。

    说实话, 在这的生活跟在庄园里，区别不是很大。

    这些人几乎都一样，把他当成易碎的名贵玻璃制品, 不能说是照顾，这是在供着他。

    他倒没怎么慌，他现在的身份在这些人中高得离谱，离开了安缪, 刚好能在“正义的伙伴”这边继续搜集情报。

    这里是一间公馆, 要说搜集的情报的话，那可比在庄园的效率要高得多, 起码这里的仆人们看着都很正常，卜楚用了点技巧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不少东西。

    除去一些没用的信息, 他得到的重点就是，这个国家饱受妖魔侵害，而拥有能与妖魔进行战斗的“神侍”数量不多, 还在不断牺牲, 所以他们才急着要找神子, 并且其实已经找了好一段时间了。

    妖魔的出现并不久远, 从人们发现它们的存在到现在，只过去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没人知道妖魔一开始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到后面只知道不能跟妖魔近身，不然的话就会被同化, 模糊神智, 剥夺性命, 成为它们的一员。

    有的就是会活动的尸体, 有的有虫一样的节肢, 有的身上长着鱼类的鳞片, 这些都是用肉眼能看出来的，倒也好分辨，最难搞的一种，是妖魔的种子无声无息的被种在了人的身体里，从此这人维持着人的外表，思维却向妖魔转化，在背后捅刀，根本防不胜防。

    为王室效力的急得头顶都要冒烟了，已经到了要是再找不到就要彻底绝望的程度，觉得神明是放弃了他们。

    那白胡子老头也是其中之一，他带着卜楚传送过来之后，或许是认为他被安缪洗脑了，会把他们认作敌人，还小心翼翼的给他做了半天的思想纠正，换句话说就是骂了安缪八百句，总之安缪就是大大滴坏，那些年轻的女仆光是听见这个名字就脸色煞白。

    卜楚总算是清楚了“白恶魔”这个称号的由来，这样听下来，安缪确实是凶残得很，不过或许是觉得这符合副本BOSS的做派，所以他没什么感觉。

    他之前是站在安缪那边的，如今忽然转变会显得突兀，于是就装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布莱迪十分亲切的让他自己待在房间里好好想想，却也没给多少时间，到了晚上就急着过来了。

    “神子大人，我知道您心地善良，肯定不愿意见到生灵涂炭的场景，”他语气沉重的对卜楚说着，“越是早一步做出选择，越是能拯救更多的生命。”

    他先前见卜楚那“懵懂”的样子，以为他对自己的身份没有概念，不知道自己的职责，便把这也给他说了一遍。

    不管他能不能理解，照做便是了，如今时间紧迫，只能是赶鸭子上架。

    布莱迪带了一溜的青年过来，一字在卜楚的面前排开，他们小心翼翼的看着卜楚，像是对他很好奇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打量，同时还有跃跃欲试跟期待。

    不知道的还以为卜楚在后宫选妃。

    “您看，”布莱迪道，“这些都是很有能力的孩子，您看他们中谁有资质，能够成为‘神侍’？”

    卜楚此时在想时间线的问题。

    在这个副本世界里，神子跟神明肯定是一早就有，是他们的信仰，神侍需要神子鉴别资质，并由神明赐予力量，而妖魔出现的时间不久，神侍貌似是专门来对付妖魔的。

    像是管家那样的，无异是接受了上一个神子的鉴别并由神明赐予力量，然后这些人又说找了自己很久……

    那上一个神子是怎么了？那时候的神明是谁？现在算是被他顶了位？

    “怎么样才算是拥有资质？”

    卜楚问布莱迪。

    “这……”

    布莱迪一时迟疑。

    他觉得这不是神子生来就具有的天赋吗？

    “您再仔细看看，拥有资质之人应当是与旁人……”

    “之前的神子没跟你说吗？”

    卜楚直接打断了布莱迪的话。

    他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的无知样子，就这么询问着。

    “……那位大人并未与我交谈过，”布莱迪道，“他已经回归到神的身边侍奉了。”

    “‘回归到神身边？’他是死了吗？怎么死的？”

    “不是，神子怎么会死呢，只是、只是被神召回了。”

    布莱迪有些含糊其辞。

    卜楚知道肯定不是这么个狗屁理由，不过他并没有刨根问底的继续去询问，而是又道：“那我到时候受到神的传召，我也会回到神的身边吗？”

    “那是自然。”

    卜楚在心里笑了一声。

    他就是神，自然个鬼的自然，搁这儿套娃呢？

    “对不起，”他带着些歉意道，“我今天……今天太累了，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可以明天再试试吗？”

    布莱迪跟那些青年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失望之色，卜楚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能勉强，只能是让他好好休息，他们明天再来。

    实际上卜楚确实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理论上来说他随便指一个，然后就按照流程作为神去把力量赐下去就好了，可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他挺好奇这些人在自己“不起作用”之后到底会怎么做。

    另外一个他会选择待在这里的原因，是他觉得这里遇到其他玩家的概率很高。

    卜楚又想起了之前突然出现的男人，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那到底是谁？

    ……

    ……

    安缪看着卜楚转眼间就从自己身边离奇的落在了对面那帮人中间，他想要去将卜楚夺回来，却被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阻挡，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边亮起白光，他望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卜楚消失。

    他的瞳孔猛地紧缩，也不恋战，想绕过男人上前去，男人却依旧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如愿。

    安缪看着白光消失，脸上的急切消散了，他面无表情的与男人兵刃相接，不至于后退，也不前进。

    他此时手上力气加重，硬生生将男人手中的长剑压下去一分。

    旁边的骑士并不认识男人，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因为刚才他将神子从白恶魔身边救出，又帮助拖延时间的行为而觉得他是友非敌，眼看他就要被安缪压制住，立刻就要上前帮忙。

    这时就不考虑什么以一敌多卑鄙不卑鄙的问题了，安缪在他们眼中压根就已经不是正常人，或者说已经不是人了。

    双拳难敌四手，他们本以为安缪被男人牵制住，镰刀都动不了，便要一拥而上，这一下要是成了定能将安缪戳成筛子。

    结果安缪后撤一步，同时另一只脚借力而起，直接将男人蹬了出去，镰刀在手中转了个圈猛的一划，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

    那些想要围剿他的骑士，有的瞬间便倒在了地上，有的捂着伤口撑了一会儿，同样倒在了血泊中。

    安缪没有理会这些尸体，紧接着便冲向了男人。

    男人同样没有对这些骑士的惨死有什么反应，他口中迅速念着什么，是在进行魔法的咏唱，随后有光点在他对着安缪的指尖前凝聚，接着便如子弹般射/向了安缪。

    安缪知道那是魔法，魔法对他没有用，所以他一开始只认为男人这是在白费工夫，他下一刻就能直接将对方的脑袋砍下来。

    可当那光点逼近的时候，他又忽然升起了危机感，本能的感到危险，于是脚下急刹停顿，侧身躲了过去。

    他躲得并不完全，光点于他脸侧擦过，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不一会儿便渗出血来。

    安缪站在原地，他感知到疼痛，用手指抹了一把伤口，垂眸看着指腹上的血迹。

    他受伤了，他竟然被魔法伤到了。

    “……你是什么人？”

    魔法理应对他无效。

    如果卜楚在的话，知道这个情况，大概很快便能理解过来。

    就跟战斗游戏中的伤害一样，除了物理伤害、魔法伤害以外，还有真实伤害，如今这应该属于后者，不管有什么样的buff，又或者护甲叠得再高都是没有用的。

    “神使。”

    男人道。

    他貌似并不打算再跟安缪废话，数个法阵在他身前浮现，既然近身格斗在安缪身上占不到好处的话，那他就用魔法。

    在这个世界，在人们的认知中，神的使者就是神子。

    这男人说自己是“神使”，难不成是有两个神子？

    可惜这里就只有安缪跟男人在，敢上前的骑士死得一个不剩，至于其他人没那个胆子敢在周边围观，全跑得不见踪影，因此也没人会有这样的疑惑。

    “神使？”

    安缪说着，然后就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不怒反笑，下一刻笑声又十分突兀的止住，他看向男人，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竟敢冒临身份，这是冒犯神明啊？”

    “异教徒，都是异教徒，”他道，“异教徒，都得死！！”

    安缪动作的瞬间跟男人的魔法启动几乎是同步的，光点如炮弹一般猛的袭向安缪，这点点星光看着还挺漂亮，威力却不容小觑，若是被击中了，那势必会被洞穿。

    他的镰刀挡了大部分，却还是有不少无力抵御，眼看就要被打中，随后男人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见这疯子竟是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将那些光点视若无物，直接便冲了过来。

    他的身上多了几个血窟窿，因为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所以看得并不明显，那绝对是击中了的，可他本人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

    等男人反应过来，想要再后撤拉开距离的时候已经迟了，安缪卡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的撞向地面，镰刀则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的钉在地面上。

    这还不算完，安缪将镰刀拔出，男人因为他的动作往外吐了一口血，接着脖子一凉，脑袋便跟身体分了家。

    安缪手里提着个人头，他一顿，没有跟往常一样嫌恶的将其扔到一边，而是看着手中的脑袋，脸上缓慢的露出了笑容。

    “啊呀，”他道，“你也死不了啊。”

    那头颅颈脖处的裂口在往下流血，与寻常的血液相比，那虽然也是液体，却又浓稠许多，竟是就这么连接着，垂坠着，落不到地面上，同时在血液中有白色的骨头在生长着，逐渐覆盖上一层又一层的血肉。

    这场景骇人，安缪没觉得有半点出奇，甚至还在笑。

    他说的“也”，似乎是以前遇见过这种人，在指代其他人，又像是在指他自己。

    脸上赤红的伤痕是干涸掉的血，而他身上本该是窟窿的地方，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已经愈合了，只剩破掉的染了血的衣服表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也是杀不死的人呀。”

 第121章 反转世界·九

    卜楚想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之所以会突然被“拎”走，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那到底是什么技能暂且不提，之后那原本不管发什么都不再有回应的乱码, 紧接着那个男人的出现在系统频道里给他发了信息, 这自然让他将两者联系了起来。

    他在这边也试着给对方发消息，如今跟先前一样,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对面就跟死了一样。

    ……那男人不会是真死了吧？

    卜楚觉得他是个玩家, 无论是不是，能挡住安缪……虽然不知道他能挡多久, 但能够只身一人挡住副本BOSS不被当韭菜一下就噶掉，那说明还是很有实力的。

    并且从布莱迪这边这些人当时的反应来看，那男人是自己冒出来，他们完全不认识, 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既然这人帮助了他们, 所以算是……正义的伙伴？

    他不清楚, 倒是借着感谢之名, 为了报答男人将他拯救出来，让他能够“脱离苦海”，叫布莱迪这边的人去调查了。

    反正他们认为他是神子, 对他毕恭毕敬的，能够用来使唤着去干活不用白不用。

    至于他作为“神”的真实身份, 他还是没琢磨透，想来布莱迪在让他“休息”好的之后，还会带那群人过来让他“鉴别”, 早上的话未免显得太过急切, 或许会下午之后来。

    到时候该怎么糊弄过去呢？

    卜楚思索着。

    他想了一会儿, 随后又觉得没有要特意找合理理由的必要，直接说看不出来就完事了，反正那些人也没办法去查证。

    结果他并没有等来布莱迪的二次来访，就突生变故。

    卜楚在房间里，突然听见了数声尖叫，随后便是撞击碎裂等杂乱的声音，原本平静的氛围一下被打破。

    他现在是在这公馆的三楼，嘈杂的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从窗户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他起身前往门边，开了一条缝查看外头的情况，看见有几个下仆跌跌撞撞的跑上楼梯，脸上的表情满是惊慌恐惧。

    “那些怪物是、是妖魔？！”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有妖魔袭击？！”

    “布莱迪大人在哪里？？公馆里不是很安全的才对吗？？”

    “神子大人！”

    卜楚听见有人在极近的地方喊着，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白鸟，那白鸟不过成人拇指大小，扇动着翅膀停在了他眼前，那声音就是从它的身上传出来的。

    居然是它在说话……不，这应该是某种用来传话的道具。

    “神子大人，妖魔忽然来袭，请您先……”

    话音戛然而止，卜楚微微皱眉，感觉有点不对，这话没说完，没说让他逃跑还是在房间里面待着，像是被外力强行打断了一样。

    那白鸟停滞了一瞬，接着便猛地被往后拉拽，他一惊，才意识到白鸟的身上是沾上了白色的丝，因为颜色一样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内看出来。

    卜楚的视线一路跟过去，在看清走廊尽头，从楼梯上缓缓爬上来的东西后，头皮一麻，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丝，确确实实的是蛛丝。

    如今在他眼前的是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大蜘蛛，浑身漆黑，赤色的复眼转动着，爪足锋利，身上在往下淌血。

    那必然不会是它的血，只能是沾染上的。

    那只白鸟被它用丝拖拽过去，就如同没入黑暗，瞬间不见踪迹。

    卜楚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他跟这蜘蛛相隔这么长一段距离，对方刚才却只是用蛛丝攻击了那只丁点大的白鸟，这般精准命中，貌似有些说不过去。

    从那些血迹以及仆人脸上的表情来看，这大蜘蛛应该也不是不吃人。

    之前还在庄园时，那天晚上在窗外看见的那些妖魔再一次浮上脑海，让他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神子、神子大人！”

    那几个逃跑上楼的下仆见到卜楚，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大概是觉得是神子的话应该就有办法解决，能够对付妖魔吧，急忙跑到他的身边。

    “其他人呢？”

    布莱迪好歹还有个什么宫廷魔法师之类的名号，只要不是面对安缪被克制得死死的，应该弱不到哪里去，还有他先前带来的那群“青年才俊”，总归是战斗力。

    不是卜楚自我意识过剩，现在出了这种事情，那老头把神子看得这般重，又说神子对这整个国家都很重要，没道理只传个话过来。

    “我只看见布莱迪大人在前厅，然后……然后突然妖魔就袭击过来了。”其中一人颤着声音道。

    其实这些下仆平日里也不会没事就去关注这些人都在哪做些什么，那对他们来说都是大人物，并且他们自己手上也有活要干，事发突然，场面一片混乱，每个人都想着逃命，

    “神、神子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是想找卜楚救命，可卜楚现在还没头绪。

    他看着那蜘蛛一步步的走过来，一只爪足上甚至还挂着一具尸体，伴随着它的行进无力的晃动，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具尸体逐渐往下坠，落到地上，蜘蛛毫不在意的将爪足从里头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卜楚本来是紧紧的盯着那只蜘蛛，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蜘蛛身上，余光却好像看见那蜘蛛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他一看，又是一惊。

    那具从蜘蛛身上掉下来的尸体，动了。

    跟复生苏醒，逐渐通电一样，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身体。

    “他”用手用力撑着地板，站了起来，因为这个动作，期间一直有不少血淅淅沥沥的从“他”身上的伤口处流出来。

    说实话，从黎穆的那个副本以来，除了那些被做成“艺术品”的尸体以外，之后在西泽跟南苏那里，卜楚还真就没有见过什么太血腥残暴的画面了。

    致命伤应该是胸口的那个大口子，他眼尖的看见有一个鼓包从那个口子的边缘处开始，一路往上，有生命似的游移，通过颈脖，最后的目的地是……头部，或者应该说是，大脑。

    尸体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那张脸极其僵硬，满是血污，看起来真是恐怖到了极点，同时嘴巴开合着，似乎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传出。

    可能是声音太小听不见，也有可能是喉咙发声器官受到了损伤，没有办法发声，卜楚不会唇语，看着尸体的嘴巴开合，却理解了其中的意思，知道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是“楚楚”。

    “他”在喊“楚楚”，“他”在唤着卜楚的名字。

    讲道理，从卜楚来到这所公馆，布莱迪等人就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称呼一直都只是用的“神子”，或许他们是觉得名字什么的没有知道的必要，重要的只是“神子”这个身份而已。

    那么便不存在从他人处听取、从记忆里得知的可能性，“他”这是莫名其妙的，凭空的就知道了卜楚的名字。

    卜楚此时的感觉，肯定不能算好，大概要比当时看见窗外一堆眼睛时要稍微激烈一点。

    他原本还衡量着，自己是要选择战斗还是逃跑，现在一看，这么大的蜘蛛，还有这尸体，这完全就是被“感染”了，成了新的妖魔。

    能够不断通过“感染”增加同伴数量，那这还打个铲铲。

    况且他不用看都知道楼下是什么样的惨状，袭击这所公馆的绝对不止这一只大蜘蛛，楼下指不定还有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等再一围上来，那才叫绝。

    卜楚的脚微微往后挪了一点，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身边原本还因为惊惧而发抖的下仆，忽然浑身一僵，接着就脱力般倒在了地上。

    “……？！”

    这又是怎么了？？

    他拉开距离，见到眼前飞过几只不知从何出现的蝴蝶。

    卜楚；……

    草。

    这不溜难不成还等着过年。

    他猛地的转身冲回房间，关门上锁一气呵成，尽管这起不了多大作用，好歹能阻挡一下，接着他跃上窗台，直接穿过窗户跳了下去。

    三楼有点高度，不过以前过的那些副本，要逃跑的时候没少跳，他调整过姿势，因此落地时只是觉得腿有点麻。

    外头的地面上全是人类跟妖魔的鲜血残肢，他目不斜视的往外跑，一路跑到了公馆外。

    这些鬼东西能够叫出他的名字，就说明他之前猜测得八九不离十，这些妖魔就是跟缪他们有关系。

    公馆外同样不能幸免，周边的街道惨不忍睹，卜楚在路上跑着，竟是一个活人都没见着。

    游荡着的妖魔倒是还有不少，这场景仿佛误入丧尸围城的片场，就是除了“丧尸”以外，里头还加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怪物。

    他起先还打算躲避，后来觉得这根本躲不开。

    公馆里的妖魔并没有追出来，他被街上的妖魔看见，换做其他人这会儿只能是硬着头皮战斗，他手里拿着匕首，警戒着，却没有动。

    他觉得哪怕这里真的“丧尸围城”，自己也不会有任何风险。

    事实上的确如此，这些妖魔见了他，貌似只是尝试着想要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见到一般人时那种见到新鲜血肉的兴奋，动作也不快。

    就算是这样，真被围起来了同样糟糕，卜楚都不愿意去想自己那之后会遭遇什么，他直接无视了这些妖魔，绕开他们之后往自己的目的地跑去。

    这次妖魔的袭击完全没有预兆，打了人们一个措手不及，受害范围非常广。

    卜楚原先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他连个活人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同副本内的玩家了。

    要说现在该去哪……

    除了安缪的庄园以外，他想不到其他的地点了，结果还是要回去。

    既然这些妖魔跟缪他们有所关联的话，安缪作为这个副本的副本BOSS，也肯定跟妖魔有关系。

    现在摆在卜楚面前的难题反而是，到底该怎么回庄园的问题。

    他是被传送魔法带到公馆去的，不知道会发生这一茬，地图什么压根没看，完全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哪。

    卜楚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让他逐渐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巷，那边倒了一只狗。

    不清楚是流浪狗还是什么，总之妖魔席卷之处人畜不分，这只可怜的狗同样被开膛破肚。

    他看着这只狗，清楚看见对方那双原本浑浊的瞳孔逐渐染上了赤红之色，随后转动了一下，准确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要回安缪的庄园。”

    卜楚直接对它道。

    “带路。”

 第122章 反转世界·十

    如果有旁人在附近, 看到了这一幕，那必定是匪夷所思，感到无比诧异, 因为卜楚不仅在对着妖魔说话，还询问妖魔, 试图得到答案。

    在人们的认知里, 妖魔是丧失神智的怪物，受本能驱使着去追逐血肉跟周围的活物，理应是不能交流的。

    卜楚没那工夫去研究妖魔到底具不具备交流能力, 他只是直觉的认为妖魔能够给予他帮助，就试着这么问，左右也不亏，妖魔没反应的话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没什么损失。

    不过他又想着，若是妖魔听懂了他的话，真的要给他带路, 这要回到庄园……距离只远不近，绝对要花上好长时间。

    他可不想将时间都花费在赶路上，那这又该怎么搞？

    那只倒在地上的狗在瞳孔完全被赤红占据之后, 先是抖了抖耳朵, 然后翻身踉跄着站了起来。

    它伤得很重，如今看起来真跟“丧尸狗”没有区别，实际上大概也差不多。

    狗看了卜楚一眼，随后转身跑了出去, 它的动作非常快, 几乎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卜楚见那狗一下跑没影了, 站在原地楞了一会儿。

    这怎么……啊？

    狗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这怎么转头就跑了呢？

    他想不明白。

    卜楚以为这展开跟预料中不一样，找妖魔问路终究只是奇思妙想，是他自己想太多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有男人的惨叫声传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那惨叫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向这边靠近。

    他的脑中顿时冒出好几个问号。

    这若是惊恐的叫声也就罢了，说明这人在躲避着逃命，惨叫着过来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是那只狗，那只原以为已经跑掉的狗此时跑了回来，口中还叼着一个人。

    说“叼”还太过温柔，它这是咬着男人鲜血淋漓的胳膊，将男人活生生拖过来的，那只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得彻底。

    可卜楚还是有些懵。

    他不知道狗是从哪里把这男人拖过来的，也不知道狗拖这男人过来是要干什么。

    或许这男人原本正在躲藏，然后被狗察觉到了气息，总之十分不幸。

    他见男人身上的衣袍不似常人，十分特殊，心中刚有了猜测，狗就松开了那男人的胳膊，邀功似的对他叫了一声，尾巴还僵硬的摇了摇。

    那叫声嘶哑低沉，让本就疼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的男人再一次惊恐的大叫，双脚蹬着地面拉开距离，想要起身逃跑。

    狗对着卜楚叫完之后扭头，对着男人的脸哈了一口气，那是白色的烟雾，缓缓在半空中流淌着，流进了男人的身体里。

    男人剧烈的抽搐一下，随后表情逐渐缓和下来，变得无比平静，他站起身，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以自己的血味颜料在地面画起了法阵。

    卜楚意识到这是一名魔法师。

    那么这就意味着，这狗是听到他的带路要求之后，特地跑去找来了一名魔法师，并且现在在画的这个魔法阵，大概率是传送魔法。

    这白雾他看着同样熟悉，这是南苏操纵生物的招数。

    果然，他对于妖魔的猜想是正确的。

    不过想到前面副本的BOSS会一起跟当前副本的BOSS对着干，他有些不确定这些妖魔跟安缪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这些妖魔也就只是对他态度特殊，如今算是听得懂他说话，会回应他的请求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表示，比如像是帮着他去抵抗安缪。

    之前管家被妖魔袭击……

    那庄园是安缪的，那庄园里的管家算是安缪的下属，妖魔却去攻击管家，很明显双方是敌对关系。

    卜楚觉得自己有“友军”了，安心不少。

    这时那魔法阵已经被画好了，狗蹲着，而男人则站在法阵边，平静的看着他，并不催促。

    卜楚：“……我站上去就行了是吗？”

    狗“汪”了一声。

    卜楚懂了，走到法阵中间站好，在白光亮起之际，还对它们道了句谢。

    一回生二回熟，这传送魔法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在那股短暂的眩晕感过后，他看着周围的景象，知道自己身处庄园的庭院中。

    只是这庭院跟他之前见到的已是大相庭径，原本被打理得无比精致的花草树木全部都乱糟糟的，一副被践踏摧残过的痕迹。

    卜楚眉头微皱，看见不远处还倒着几个人，身上穿着下仆的服饰，一点动静的没有，他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几人已经死了。

    他看着其中一名女仆的脸，甚至还觉得挺眼熟。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起来不只是遭贼了这么简单啊。

    说实话，他在庄园里待的那三天也没看到有什么像是护卫一样的存在，除了那天晚上见识到了管家的武力值以外，其他人似乎就只是普通人而已。

    从宅邸的方向传来了嘈杂声，卜楚潜行着靠近，从那边传来不少脚步声跟说话声，更多的是打砸的声音，能看见已经有黑烟升起，竟是被放了火。

    这些人穿着着统一的服装，应该是同一支队伍里的，在这烧杀抢掠。

    卜楚听见他们说话。

    “什么破庄园，怎么一点宝贝都没有，平白沾了晦气。”

    “真找到了还不是要交上去，你现在算是长见识了，能知道白恶魔的庄园长什么样，来到这里活着回去你就偷笑吧！”

    “这不就是普通的庄园嘛，都是一群胆小鬼，越传越离谱。”

    “可是那些来这里的人确实没有回去啊，你怎么解释？”

    “什么怎么解释，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那白恶魔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人说着笑起来，然后被貌似是小队长一样的人喝止。

    “行了，别得意忘形了都少说几句，先前圣喀教堂沦陷，伯爵大人被杀，好在布莱迪大人将神子从白恶魔处抢回，国王陛下觉得这是制裁白恶魔的机会，这才让我们过来先发制人。”

    “先前来的人有来无回，或许是中了某种机关，白恶魔妄想追回神子，往东边追去了，一时不会回来，总之我们必须要小心行事。”

    “是是是，我们都知道，”下属漫不经心的应着，随后满是不耐烦的挥手，像是在驱散着什么，“这地方怎么会这么多虫子，见鬼，我感觉有虫子爬到我鞋子里去了。”

    卜楚：……

    这说白了，就是安缪被偷家了。

    他不可能跳出来亮明身份去制止他们，躲在暗处等人走了，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看着破败的宅邸还感觉有些可惜。

    随后，他必须先想想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系统没有发布主线任务跟通关条件，又遇不到同副本里的玩家，他只能想到什么去做什么，做各种尝试，摸着石头过河。

    来庄园是因为他想要找安缪，下意识的觉得安缪会在庄园里，就算不在也总会回来，可现在庄园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肯定是不能待了。

    在这种情况下，卜楚会发现庄园里的地下室，真的完全是个巧合。

    这伙人在这放火砸东西，原本华贵得让他以为是王宫的宅邸，眨眼间就剩下大概的框架，一地残垣断壁，拿去当经营鬼屋的场地倒是合适。

    他是看见不远处的地板上好像破了个洞，跟其他露出底下地基的地方不一样，那黑色的洞一看就让人觉得不太对劲，他走过去再仔细观察，想到这该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地下室。

    当时那乱码是怎么跟他说的？

    是在让他不要被安缪骗了，安缪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在找杀不死的人，并且已经找到了不少，全部都被他关在了地下室里面。

    卜楚当时把这信息记下了，却没找到机会去寻找，在庄园里的三天时间他被不同的女仆跟得紧紧得，不可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去找什么地下室，然后觉得不能把时间耗在这里，觉得该做点其他事情，没想到后面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如今他面前暴露出来的口子不大，他估摸了一下，应该勉勉强强能进去，只是这光透不进去，他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猜测这门开了以后还有一段走道。

    卜楚琢磨了一会儿，就地取材做了个简易的火把，测量了一下里头地面的距离后，便小心翼翼的下去了。

    这里头确实还有一段向下的楼梯，他见墙壁上燃着烛台，便知在这之前肯定是有人定时前来。

    因为不清楚底下的情况，他把动作放轻，悄无声息的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他听了半天，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外，当真就没有别的声音了，静得可怕，一度让他怀疑这底下是不是真的有人。

    楼梯最底下是一个房间，门锁着，门的上端有个小口，从里头传出的浓郁铁锈味让卜楚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看着这锁，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强烈的直觉促使着他，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掏出了之前抽取到的钥匙。

    ［不知名的钥匙：看着造型普通的钥匙，不知道能开什么，不如……都试试？］

    说实话，之前虽然说是逢锁便试，但其实并没有试过，这是第一次。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中，这出错率理应高得离谱，可当他尝试着转动时，只听“咔”的一声，锁开了。

    卜楚的心情奇异的平静，甚至不知为何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壁上的烛台散发着光亮，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算是能大致看清里头的景象。

    里头确实有人，不止一个，四肢皆被镣铐锁住，锁链链接着墙壁，一动不动的，看着不知是活人还是尸体。

    卜楚见这些人的身上都有十分狰狞的伤口，换做是常人的话，身上有这种伤口早该毙命了，奇怪的是，这些伤口似乎是在逐渐愈合，可愈合到一半却又莫名其妙的溃烂，再逐渐愈合，一直在重复着这个过程。

    他很在意那乱码所说的，“杀不死的人”这种说法，如果是真的，那这里的人应当都活着才是。

    地下室的地面由于光亮问题，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他一脚踩下去便是轻微的水声，当然他知道那有可能并不是水，不管到底是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卜楚原本是想控制自己的声音的，可这时又发现，哪怕是声音响起，这些人都跟尸体一样毫无反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边戒备着一边走上前查看。

    离门口最近的人背对着他侧躺着，烛光就在他的正上方，所以看得比价清楚，这人手脚上的镣铐是新的。

    卜楚去看这人的脸，顿时又是一惊。

    “他”压根就没有脸。

    原本是五官的地方，一片空白。

 第123章 反转世界·十一

    卜楚猛地后退一步, 接着发现“他”的脸旁边掉着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面具，并且是让他看了觉得非常眼熟的面具，似乎是才在不久前，在哪里见到过。

    他顿了一下, 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面具眼熟了, 那天在大街上忽然出现，挡住了安缪的男人脸上戴着的, 就是这么一个面具。

    卜楚：……

    有了这个面具, 这男人的身份貌似一下子就变得鲜明起来了，这总不能是巧合。

    什么意思？是说男人还是敌不过安缪, 所以被抓回来了？

    虽然不至于变成“韭菜”直接被噶掉, 但是现在这……

    他看着男人, 一时间有些混乱。

    毕竟当时那乱码再一次发消息过来，他自然而然就把两者联系到了一起，还觉得这很大可能是同副本的玩家, 或许还知道些什么，结果现在直接躺这儿了。

    而且男人这脸……

    卜楚摸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说原本就是这样的, 所以才戴了面具, 还是被抓回来才变成这样的？

    原本就是这样的话，那这人不可能是玩家，只能是NPC, 若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安缪的目的又是什么？

    男人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还是跟尸体似的一动不动。

    卜楚本来还想问点什么, 可对方如今连嘴都没有, 应该说不了话吧？

    等等, 之前那个时候他是有开口的啊，所以到底是……不不不，重点错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脚步声跟气息跟以往的都不太一样，在地下室的深处，有唯一一个身影对卜楚作出了反应。

    “……你是谁？”

    那是一道男声，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虚弱。

    卜楚一听，立刻往那边看去。

    黑影的数量有近十个，他一时分辨不出刚才到底是谁说的话。

    “你是……”那声音一顿，还没等卜楚开口，便像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看清了卜楚，知晓了他的身份一样，话语中带上了震惊。

    “你是卜楚？？”

    卜楚：“……？”

    他有些诧异，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

    难道这人是玩家吗？？

    可是不对啊，这里都是“杀不死”的人，那也只有拥有特殊设/定的NPC才符合，玩家的话怎么会杀不死呢？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有那个“被动”，他……

    卜楚一顿，大步走上前去，看清了那边的景象。

    在那一片宛如死尸的“人”中，仅有一人是靠墙坐着的，除他以外的“人”，全都没有脸。

    地面同样掉落着零零散散的面具，不同程度的有所污损，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面具之间都存在着细微的差别。

    并且那些“人”只是手脚戴了镣铐，这人却是被锁住了四肢，并且还被一把剑穿过胸腔，死死的钉在了墙上，看起来无比诡谲。

    卜楚再看一看，发现那并不是“剑”，那是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十字架。

    “……你认识我？”

    他看着那人。

    这是个男人，衣衫褴露，脸色苍白看起来无比憔悴，当然在这种地方身处这种处境，脸色怎么也不可能好就是了。

    “你……认不出我吗？”

    男人听见卜楚这么问，见卜楚看先自己的眼神是真的陌生，还感到有些惊讶。

    随后依旧没等卜楚开口，他自问自答般的低声道：“也是，也是……想必他已经……”

    他对于那怪物要做的事情，他能猜出一点，却猜不全，如今被锁着关在这里，就算想做什么都做不到。

    男人没想到卜楚会出现在这里，他原以为那怪物会让卜楚离这里远远的，根本不会让卜楚靠近，更别提是走进来见到自己，看到这一切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离门口最近的“人”，也就是先前卜楚第一个观察的，身上镣铐最新的那个，觉得这些废物总算是有一个起到了作用。

    他低垂着头，眼中划过狠厉，不管如何，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到这里来的？”男人问道，“你是偷跑进来额吗？”

    提出的问题没有被解答，反倒被对方询问，卜楚略微皱眉。

    “偶然。”他道，“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又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男人笑了一声：“这可是三个问题了，我们不是要一换一吗？”

    “谁要跟你一换一。”

    卜楚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很奇怪，地下室是这种情况，能够交流的，貌似知道许多内情的人也就只有这一个，他理应详细的去询问清楚，可却不知为何，看着这男人心里就没法平静下来。

    这种情绪……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发觉这竟是抵触跟抗拒。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之前在台继同那边看过的芯片，里头说了他那些他没有任何印象的经历，还有据说是“实验品”的身份。

    若是他的记忆真的被操纵过，这男人是那时认识他的，而他不认识男人这也不是说不过去。

    “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听见卜楚语气变得有些不太好，脸上的笑意也减淡了，他沉默片刻，道：“我叫闵行。”

    他换上了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对卜楚道：“听着，时间紧急，或许他马上就会回来了，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很重要！”

    ……闵行？

    他说他是闵行？？

    这个完全超出预料之外的答案让卜楚楞在了原地。

    闵行怎么会……闵行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知道你是来到这里的玩家，”闵行道，“不要惊讶，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并不是这里的NPC，我是被那怪物……被他抓住，关到这里来了，已经不知道关了多久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我也知道他表现出来的，”他说道这里时“呵”了一声，“他肯定是对你态度特殊吧，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我跟你是一样的，我知道这是[青蝶]里的副本，你一定要救我，我被困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回去。”

    卜楚：“……我要怎么救你？”

    闵行看卜楚像是相信了自己的样子，压抑着，语调却还是忍不住上扬了一些。

    “他……安缪那样骗你，你就去骗回他，让他把我放了，或者是找到让我离开这里的方法！”

    “然后我就可以帮你，帮你一起对付安缪，把他杀了之后通关！”

    “可是，”卜楚缓缓说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闵行一顿，表情似乎在脸上凝固了一瞬，接着眼神阴沉下来。

    他看着卜楚，说：“……你都知道？”

    他是见卜楚不认识自己，觉得卜楚已经没了相关的记忆，完全把卜楚当成是一张什么都不知道的空白白纸。

    可卜楚之前看他的眼神又确实陌生，不似作假。

    卜楚：“闵阳成来找过我。”

    “闵阳成……我儿子来找过你？”

    闵行下意识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因为腹部用力，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他又被疼得岔了气。

    “你说你跟我一样是玩家，把你放了，通关之后就能回到现实，可事实是玩家的话，像你这样的应该早就死亡被淘汰，而你在现实中已经死了，”卜楚看着闵行，“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回事？是亡魂，还是一串遗留下来的数据？”

    因为在现实中死了，所以游戏里的死不死其实无所谓？

    闵行的脸有些扭曲：“既然闵阳成已经找过你，他肯定把一切都跟你说了！你难道还什么都不懂吗？？”

    “我感觉我在跟你鸡同鸭讲。”

    卜楚道。

    “其实我并不懂，知道的也不多，只是知道你是[青蝶]的开发者，现在已经死了而已。”

    当然其他知道的部分他没讲。

    “……闵阳成是怎么跟你讲的？”

    “他说是‘诅咒’。”

    “诅咒……”闵行冷笑一声，“是程序失控暴走，他妈的成了精，能够干涉现实了，然后把我杀了，我现在到底算是灵魂还是精神体，我不知道，总之他就是把我关在这里折磨。”

    因为死不掉，所以才更绝望。

    平时暗无天日的，精神上也濒临崩溃，没人来的时候还好，多少能强撑着熬过去，并且那怪物是不会让他真的崩溃掉的。

    要么是安缪过来，要么是那些怪物芯子的下仆过来，带着仇恨，让他生不如死。

    卜楚听到这里，忽然问：“那系统频道里头的乱码，那消息是你发给我的？”

    “你收到了？”闵行说着，“那就是这些废物总算派上一点用场了。”

    安缪并没有完全的压制住他，而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自由”，让他能够在原来杀毒程序的基础上继续编写，产生新的程序，也就是这些无脸人。

    是的，杀毒程序，当初他在察觉到安缪不受控的时候就有尝试过将事情拉回正轨，结果那根本就不是病毒的问题，为时已晚。

    或许安缪就是故意的，给他一点事做，给他一点希望，然后又毫不留情的碾碎，把这些废掉的生成人偶扔进来给他作伴。

    像是安缪那样的突变自然是不可复制的，闵行只觉得安缪过于自大，只要有时间，他总能完善出一个能够匹敌安缪的程序出来，像是现在这样，哪怕还是没有办法跟安缪对抗，却把消息送到了最为关键的卜楚手中，让卜楚来到了这里。

    “安缪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卜楚问。

    想到之前对妖魔的猜测，还有妖魔跟安缪之间必然存在的联想，他假设安缪就是[青蝶]的意识本身，或者说是其中的一部分，闵行是[青蝶]的开发者，换做人类的话那就是父母，安缪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不能真是科幻片场，像是人工智能发展到最后反过来奴役人类吧？况且能够直接干涉现实的，这都已经不是科幻，而是灵异片场的了。

    “那当然是因为他想要自由！”

    闵行不假思索。

    “他想要操控玩家，将对现实的干涉面扩大！”

    这个说法，倒跟闵阳成说的一样。

    只是卜楚看过了那枚芯片，就是这个“实验品”的内容不一样而已。

    “他想要自由，没必要像这样折磨你，把时间浪费在你的身上，”卜楚道。

    之前“他们”对待他的态度还有那些疑点，都跟这一说白了就是“征服世界”的说法有所矛盾。

    简单来讲，就是没有必要的问题。

    只纠缠他一人，对他这般执着，这不合理。

    安缪对闵行的做法，换做人类，更像是……对闵行怀有强烈的恨意。

 第124章 反转世界·十二

    就算是学步车, 那也是要车票的！！说明还不够啊还不够！！　　在小卖铺店内，连接二楼的楼梯口，那个男人站在上方, 垂眸看着他们, 让孔成和瞬间汗毛直竖, 无与伦比的危机感以及畏惧一瞬间席卷了全身, 让他一时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井清荷没有注意到孔成和的异样，她仰头看着那个男人，眼神痴痴的。

    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哪怕对方有一双赤色的，异于常人的眼睛。

    张口想要说话, 可能是因为着急, 她又说得结结巴巴的：“你是谁？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没有答话，倒是又一道男声响了起来。

    “嗯？这声音, 是个姑娘？”

    一名青年探出头来看他们。

    老实说, 青年的容貌是完全比不上那个白发男人的, 是十分出众没有错，却没有白发男人那般足以震撼人心。

    可是孔成和移不开眼了, 他的看着青年, 竟是也看痴了。

    完完全全的被吸引住, 明明他以前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此时却仿佛一见钟情, 感觉血液在身体里沸腾。

    想要讨好他，想要看他笑，想要听他说话。

    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 没有办法控制。

    ……

    卜楚本来在想事情, 没错, 又在想事情。

    说实话，他之前问缪无不无聊，他自己倒是真挺无聊的。

    此时他想着先前看见的，天上的那只眼睛。

    在得知这个副本是走末世求生的路子之后，他以为世界崩坏单纯的就是由于来历不明的病毒，然后人类防御用的就是枪械，那都是能用科学解释的。

    可那月亮上的红眼睛怎么看怎么邪，莫不是之后人类要觉醒出特效五颜六色的异能了。

    那样搞的话就很复杂了呀。

    卜楚觉得自己的情报量还是不足，都断网多少天了能上哪弄情报，附近又静得可怕，他琢磨着，算了算被游戏加速了的进程，这时人类的幸存者基地什么的应该已经初步建好了，想着自己再过个几天就离开这里，动身出发。

    缪刚刚才跟他“表白”，他自然要把缪带上。

    周围也没人了，他又不想开队伍频道，要说话也只能跟缪说，只是他刚打算开口，却见缪忽地抬头。

    “怎么了？”

    “有人靠近。”

    “哦？”卜楚想到他刚刚才从阳台回来：“你不是说没人吗？”

    这才隔了多久，以缪的能力，卜楚不相信他刚才会察觉不到。

    应该是看见了，却没在意，没想到对方朝这里来了。

    “说吧，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缪抿了抿唇，然后低头，“对不起。”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让卜楚去关注。

    卜楚倒是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或许缪真的不把这些放在心里，并且现在也给他预警了。

    缪：“要我去处理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抓活的。”

    卜楚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用，先看看。”

    待了这么久，好歹是能见到别的活物了。

    那么是玩家还是NPC？又或者是他期待已久的怪物？

    他十分安稳的坐在房间里，问缪：“有几个人？”

    “三个。”

    “人类？”

    “人类。”

    缪顿了一下，又道：“距离已经很近了。”

    卜楚觉得他简直就是人肉雷达，哦不，他不是人来着，总之这五感敏锐得可怕，他觉得或许那天晚上，自己从窗口往下望的时候，缪就已经发现他了，只是在专心吃鸡，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卜楚问：“你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吗？”

    “能，”缪回道，可是卜楚让他转述，他又说得磕磕巴巴的。

    “……算了。”

    卜楚知道那些人大概率要盯上自己这间小卖铺。

    如果他们不贪，只把隔壁超市里头的东西拿了他倒是懒得去管，那边的东西还有挺多，三个人如果没有空间类的道具也拿不了多少。

    缪：“他们绕到后面去了。”

    卜楚：“啊对，后面有个通风口来着。”

    他一开始准备防的是怪物，所以门口的闸门改装得十分结识，结果一个怪物都没出现，防了个寂寞。

    那些人要是想开闸门，也肯定是开个寂寞，如今他们应该是要从通风口跑进后头的仓库。

    卜楚之前没理那个通风口，因为他看视频见到的怪物都是丧尸，通风口那么高，只要不作死在里面弄出大的声响，大部分没有那个智商会去爬。

    哎，结果还要防人。

    “等着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缪没有办法分辨出那些人是玩家还是NPC，还要卜楚自己亲眼去看才行。

    卜楚就坐在楼梯的拐角处等着，等了一会儿，听见了脚步声。

    ……嗯？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是留在仓库里了吗？

    然后他就听见了下面的说话声，因为没有刻意让缪躲起来，下面的人看见了缪。

    他探头一看，发现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还有一个姑娘，认出他们的身份后倒是有些惊讶。

    一个玩家，带着一个NPC？

    而且这NPC跟缪不一样，一看就是那种街上一抓一大把……现在街上没人没法抓了，总之就是那种极其普通的类型。

    这两人看着都有些楞，一个呆呆的看着缪，一个呆呆的……看着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

    “回神了喂！”

    卜楚挥了挥手。

    那男生一愣，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孔成和对吧？”

    卜楚喊出了他的ID。

    “你是有什么事么？”

    现在讲非法入侵什么的也没用了，能谈话总比一来就打打杀杀好。

    孔成和被卜楚注视着，居然觉得有些紧张，他的心跳现在还没平静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道：“我、我是看这边没有暴/乱的痕迹，就、就进来看看……”

    “你们认识？”井清荷觉得他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见卜楚直接就喊出了孔成和的名字，有些疑惑。

    怎料孔成和跟变脸一样，上一秒还有些结巴，下一秒却忽地暴躁起来。

    “你他妈闭嘴！！”

    井清荷被他吓了一跳，手电都摔到了地上，她“呜”了一声，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益乐璇不在，没有人会安慰她。

    而缪看着孔成和，扫了一眼他的手臂，又收回了视线，没有说话。

    “我们、我没有恶意的，我就只是进来看看，若是打扰到了，我这就离开。”

    孔成和对卜楚说着，在看向卜楚时，他那股子暴躁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的问题也不问了，驱散debuff的线索也不找了，只是嘴里说着“离开”，心中却满是不舍。

    卜楚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边的井清荷：“你怎么带着个NPC？触发任务了吗？”

    “没有，”孔成和的眼神阴沉下来，“不是我想带的。”

    与他无关，毫无用处。

    要不就省事一点……杀掉吧？

    他的心态转变得如此突兀，像是再也没想起过益乐璇。

    卜楚对其中的缘由没有兴趣，他换了个问题：“你们不是有三个人吗？还有一个呢？干什么去了？”

    孔成和对于他知道自己这边有三人这事竟是没有半点惊讶，只是答道：“不知道，她应该还在仓库里面。”

    卜楚直接坐在了楼梯上，看着底下两个人，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去把她喊过来吧。”

    孔成和：“好。”

    说着就要转身，此时从仓库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下一刻益乐璇哭喊着跑了出来，表情惊恐，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些安全感，孔成和却面无表情的后退了一步，于是她只能是抱紧了同样满脸苦楚的井清荷。

    井清荷原本还在忍着眼泪，被益乐璇这么一抱，两人就这么哭成了一团。

    益乐璇抽噎着，不经意间抬眼看见了楼梯上的人，哭声一下子就哽住了，艰难的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好，胡乱抹着自己那张乱七八糟的脸。

    井清荷还在哭，她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却道：“别哭了！”

    卜楚本来还挺有耐心的等着两个姑娘整理好情绪，却发觉身边的缪心情好像有些不好，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平平淡淡的样子，可卜楚能感觉得出来。

    怎么说呢？是通过气场？

    “怎么了？”他问。

    缪：“吵。”

    卜楚有一瞬间挺怕他因为底下的人吵就把她们的头也拔起来。

    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底下道：“行了，别哭了。”

    益乐璇猛地看向他：“仓库里……仓库里有尸体！！”

    她似乎是想喊出来的，只是刚才哭得太猛，没气了。

    这毕竟是个恐怖游戏，她也知道，也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从游戏正式开始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面对着那些可怖的怪物，还以为自己多少也习惯了，可当她一个人在黑暗中直面那具尸体的时候，还是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的防备，那个瞬间她是完全叫不出来的，只能瞪大眼睛，滑稽的张大嘴。

    那股腐烂的味道直接扑向她的脸，她总算是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感受到的奇特触感到底是什么。

    益乐璇此时腿还在轻微的颤抖，想起那个画面就一阵反胃，差点就吐出来了，却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食物跟水都很珍贵，要是吐得脱水了，她的血条必然要下降一大截。

    “你看见什么了？”

    井清荷小声的问她。

    益乐璇脸色苍白：“尸体，一具没有头的尸体。”

    恐怕旁边那个黑色的球体就是头，可她没有勇气再去看了。

    她咽了口唾沫，刚才哭得狠，这会儿才观察起楼梯上的两个人。

    那个白色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现在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是个NPC。

    这NPC长得不是一般好看，可她心力交瘁，没有那个心思再去想别的了，只是注意到男人旁边的青年是个玩家。

 第125章 反转世界·十三

    卜楚自认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可若是要转移，上到地面上去，周围都是庄园被毁后剩下的残垣断壁，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算了, 反正安缪也没有表示。

    “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这里？”

    “因为他们杀不死啊, ”安缪道, “而我又很想杀掉他们，所以就只能关着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毛病，可再一想又似乎哪里有问题。

    “这人, 你为什么想杀他？”

    卜楚指的是闵行。

    说实话，闵行这种身份，在他看来才是跟真正的幕后BOSS一样, 起码他原本是觉得要周旋好几个来回的。

    就像是往对面身上扔了个小技能, 结果对面瞬间就被秒了, 猝不及防的成了他自己。

    现在闵行死了, 而他还有很多东西没能从闵行身上挖出来，让他很想掐着闵行的脖子疯狂摇晃，把人给晃活回来，这怎么就、这么简单的就死了呢？？

    安缪：“因为他是异教徒。”

    卜楚：“……”

    好吧。

    他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见安缪的这个回答了，并且还无法反驳, 对话一下子就进入了死胡同。

    这么考虑下来的话, 安缪只是[青蝶]意识的一部分，跟缪还有黎穆他们一样。

    准确来说, 应该是闵行对[青蝶]的意识做了些什么，招引了[青蝶]的仇恨, 所以安缪就算是不知道这一层的事情, 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对卜楚这么轻轻松松的就把闵行杀了这件事，表现出来的居然是这种态度，又让卜楚有些摸不准了。

    “神子大人在想什么呢？难不成是觉得我会因此责怪您吗？”安缪道，“这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会支持您的一切决定，您想杀便杀了。”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安缪？”

    这话题听起来跳转得很快。

    之前关于安缪与妖魔的联系终究只是卜楚的猜测，他现在是直接询问了，想知道安缪会怎么回答。

    “您不是说晚上睡不着么？”安缪笑着，“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便来陪您了。”

    “……”

    卜楚确实是说过“晚上睡不着”这样的话，是之前还在庄园里头的时候用来试探女仆的，安缪是从何得知的？

    难不成是那女仆把跟他所有的对话，在事后都一字一句的禀报了上去？

    而且安缪之前还说自己晚上不方便，这会儿却说来陪他，怎么现在又忽然“方便”了？？

    卜楚：“……庄园里，我看见很多人都被杀了，管家也死了吗？”

    “死了。”

    “……这样啊。”

    其实管家那边也有让他很在意的话来着，管家死掉的话，这都没办法再去探究了。

    “神子大人是想问那个您钟意的女仆吗？”

    安缪说着，他的语气倒是正常，跟平常说话一样。

    “就是那个，被您赐名为‘唐怜’的女仆。”

    卜楚那个时候是刻意试探，被他叫过“唐怜”的女仆可多了。

    “如果您想让她活着，那她便能继续活着。”

    “……什么意思？”

    卜楚觉得安缪这句话听着非常奇怪。

    “只要是您的愿望，便都能实现。”

    “？？”

    不不不，不管怎么说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还是说是他理解出了问题？

    能够主宰人的生命，只是神子真的能做到吗？这听起来更像是神的……

    卜楚忽地一顿。

    “神子”终究只是拥有特殊身份的凡人，要把这能力往简单粗俗了说，似乎就只是一个给神传话的。

    假设安缪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确有其事的话，那这能在一念之间便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好像只有“神”能够拥有。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单纯的想多了。

    不等卜楚想明白，安缪忽地上前了一步，卜楚身后就是闵行的尸体，他不想贴紧一具尸体，自然是退无可退。

    可是他感觉自己跟安缪之间的距离未免有些太近了，便僵硬着身体往后看了一眼，随后猛地瞪大眼睛。

    闵行的尸体不见了。

    墙壁跟地面只剩下血迹，还有陈旧的锁链镣铐，以及一个斜着钉入墙壁的十字架。

    这……？！

    刚刚明明还在这里的，怎么会忽然就消失了？？

    卜楚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来，下一刻他浑身又是一僵，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个热源，安缪从身后将他抱住了。

    说实话，安缪对待他这个“神子”的态度，真的非常奇怪。

    平时看着是毕恭毕敬，貌似能够包容他的一切行为，有的时候却并没有对他的那种“恭敬”，这从一开始见面安缪想帮他换下身上的脏衣服，打算强行把他的衣服撕掉就能看出来了，又比如现在。

    卜楚：“……你要做什么？”

    “神子大人，不，”安缪轻声说着，“楚楚。”

    他亲昵的喊着卜楚的名字。

    “在我的眼里，楚楚是纯白的，”他道，开始说着卜楚听不懂的话，“可是这片纯白里头多了个黑点，很危险。”

    “要是这个黑点爆发开来的话，白色会整个碎掉，所以我要用我的黑，把楚楚包围着保护起来，把这个黑点除掉。”

    “时间差不多了，别害怕，楚楚，”安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摩挲着卜楚的喉结，暧昧又危险。

    他的话语对卜楚来说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着他听见了从脚边传来的声响，低头一瞄，又被吓了一跳。

    这墙边原本就倒着不少无脸“人”，先前想让那个卜楚杀掉他们所以蠕动着往他的方向聚，如今他的周身都有不少，身后肯定也有很多，是安缪出现之后他们才没了动静，变回了“尸体”。

    可现在卜楚看见他们在剧烈的抽搐，不时响起令人不适的，仿佛关节错位的“咯拉”声，他见他们的身形有了变化，空白的面部在五官的位置撕开了血淋淋的口子，眼珠子落进眼眶里，便直直的，由下到上的看向了卜楚。

    尽管还有些违和感，但这脸，分明是安缪的模样。

    卜楚：“！？”

    [世界反转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

    卜楚：“？！”

    什么东西？？世界反转？？

    啊副本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提到过，可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相关线索情报之类的统统没有，不知道这所谓的世界反转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他自己现在该准备什么，又该去做些什么。

    “从现在开始，楚楚，我要将你玷污。”

    安缪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要把你拉下神坛。”

    “只有这样做，才能将那东西取出来，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

    “你从刚才开始就说什……！”

    卜楚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忽地发现自己没法出声，也没法动弹了。

    “？！！”

    这样子看的话，安缪岂不是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他作为“神”的真实身份，却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称呼他作“神子”。

    难道他是故意的吗？从头到尾都是在哄骗他，从他刚才说的话听来，他是想要把自己从神坛上拉下来，这个就是他的目的？

    把神从神坛上拉下来了，神的座位空了，他是想要替换自己坐上去吗？

    反转……反转的意思是指身份的反转？？

    因为动弹不了，卜楚的大脑飞速转动了。

    或许也是由于先前经历过几回了，所以他此时并没有多慌张。

    关键是，哪怕到了现在，他依旧打心底里觉得，安缪不会害他，哪怕现在说是要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也一样。

    这个时机太巧了，还有……抽卡。

    准确来说，是道具的抽取，前面几个副本先不论，西泽那个时候他就感觉自己脱离副本脱离得很蹊跷。

    那时的“任意门”，跟刚才开地下室的“钥匙”，很大概率并不是他自己真的随机从卡池里抽出来的。

    安缪对于门被打开毫无反应，或者说，如果这根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的话，那安缪是故意让他进到地下室里来，跟闵行交谈，甚至是故意让他动手把闵行杀了。

    卜楚之前还认为安缪是受到了［青蝶］意识的影响而已，现在再一想……他到底知道多少？“清醒”的程度是多少？

    还有一点他没想明白的就是，若说那时的“任意门”是［青蝶］在帮他，西泽又算是［青蝶］意识的一部分，那西泽想留他，又把他放走了，这不是自己跟自己作对，自相矛盾么？？

    卜楚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的拉开，把他手中的匕首拿了出来，是安缪……

    不，不是安缪。

    安缪站在他的后面，那只手分明是从侧边来的。

    是那些，逐渐长出了安缪的脸的“人偶”。

    有数十个，聚拢在他身边，与安缪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一头短发，并且没有安缪周身那特殊的氛围。

    安缪长得相当好看，要说他去当“神子”，那从外貌上绝对是满分的，可是如今被这么多“安缪”围着，卜楚不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还觉得有些惊悚。

    他们像是站不起来，或跪或坐，全部都努力的伸手要往卜楚的身上够，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腿上究竟落了多少只手，并且还在动，在往上够。

    等、等等，这种展开……要是这么发展下去的话，那岂不是群……？！

    卜楚自认进入[青蝶]以来，准确一点说，是从缪那个副本开始，就已经莫名其妙的有了好多好多的……奇奇怪怪的经历，现在这个，他觉得实在是有点超出承受范围了。

    “别害怕，”安缪又说了一句，“现在他们都是我了。”

    “而我是爱着你的。”

    他要做充分的检查，把想找的东西找出来，并确保不会有任何的遗漏。

    为此他需要一点点的，用自己的力量浸入进去。

    安缪并不满意这个场景，他觉得卜楚不能染上这里的脏污，看不清他的怎么做的，只见地面浮现出法阵，白光一闪而过，接着周围便换了个景象，卜楚发觉自己躺在了一块石盘上。

    非常眼熟的石盘，没错，就是西泽那个副本里，西泽打算把他转化成人鱼用的那个祭坛。

    草。

    卜楚甚至觉得这就是块砧板。

    他被咬了。

    咬得很深，随后又缓慢的舔舐伤口，把血液舔去。

    不能出声，相当于少了一个发泄的渠道。

    卜楚很久没有被这样咬了，他意识恍惚着，恍惚间，竟觉得这是缪。

    他的触觉似乎都要反应不过来了，根本分不清那感觉到底是从哪里传过来的，是从脚踝，从小腿还是从腰。

    他化成了一滩水，于是便让人肆意的，在水中渲染出自己的色彩。

 第126章 反转世界·十四

    [检测到最高权限所有者发生变更, 程序锁定对象开始解锁……解锁成功，开始绑定新对象……绑定成功。]

    [程序遭受外部攻击，启动杀毒命令……失败, 联系管理员……重新联系管理员……失败, 与管理员失联, 符合条件, 开启自毁命令。]

    [倒计时……倒、倒计、倒……]

    ……

    卜楚睁开眼睛时, 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穿上，穿着衣服, 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仿佛记忆中发生的那些历历在目的，直接下限爆破的事情只是他一场破廉耻梦。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看这周围的布局摆设, 觉得比原本的庄园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他甚至怀疑安缪莫不是真的让他住进了王宫。

    说起来还真就离谱，卜楚被搞到神志不清意识恍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并且他都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不不不，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不应该习惯的, 就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于之前听见的系统提示音, 那个提醒他说“世界即将开始反转”的消息, 在他恍惚着的时候，貌似是听见系统声音又响起来了一次。

    至于是什么内容，他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那个时候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别的地方，大脑根本没有办法去思考系统话语的意义, 像是失去了接收能力, 如今想来, 大概是说“反转”已经完成之类的事情吧。

    卜楚还在想着安缪的举动跟系统的这个提示有何关联, 并且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世界反转”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人好好的待在这里，好像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安缪说要玷污他，要把他拉下神坛……应该是成功了的，可他现在看着周围，同样没有实感。

    他觉得自己现在首先是要搞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想着安缪应该是不会离他太远的，便喊了几声。

    “安缪？安缪你在吗？”

    没有回应，他只能是先下了床。

    窗外倒是阳光明媚，看着是跟之前庄园里差不多的花园，大得很，看不到边际。

    卜楚能听见鸟儿的鸣叫声，倒是为这安静的氛围增添了一丝活泼，不至于那么的死气沉沉，也让他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他又提高声线，继续叫了几声安缪的名字，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奇怪。

    卜楚是真感到惊异了，这哪个不是巴不得跟他一直贴在一起，他回想一下，前面几次貌似都是副本结束的时候，知道他要溜掉他们气得发狂，然后才干的事，所以一般完事后他都已经脱离副本了。

    现在安缪算是，事后把他扔在这里了吗？

    嗯？？想不到他居然有朝一日也能经历一回被“拔□□无情”的滋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安缪真的在，卜楚肯定是会跟安缪对质的，要把一切的事情都问清楚。

    可是……他会这么简单的，就把所有事情都给他解释清楚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副本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系统才说“世界反转”，不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刚完成就结束副本，应该不太可能。

    所以现在这情况……也是合理的？

    还有就是，卜楚之前一直想要找到同副本的玩家，现在却觉得这种寻找意义不大。

    他感觉这个副本里或许就只有他一个玩家。

    或者说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定义都已经不是“玩家”了，至于不是“玩家”能是什么，他还没想出来。

    卜楚听见门外传来声响。

    他仔细听了一下，感觉那声音好奇怪。

    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在他的门外走动，还小小的惊了一下，再仔细一听却又发觉不是，那声音跟人走路发出的脚步声并不相同。

    要形容的话，就是淅淅索索的，似乎有东西在地上拖曳的声音。

    ……不，讲道理，这后者比前者可怕恐怖多了好吗，就是真有人在他门外走动也比这个好。

    卜楚定定的站着，看了那门一会儿，随后下定了决心。

    他走上前去，一口气开了门。

    哪怕是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他还是被门外的鬼东西吓得不轻。

    这被吓的程度，跟先前在庄园里毫无防备的开门见女仆不相上下。

    卜楚自认自己胆子不算小，起码要跟台继同比的话，那肯定是鸵鸟蛋跟鸡蛋的区别，可他在这副本里着实被吓了好多回。

    说实话，他会上前开门，这从窗外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有一定的积极影响。

    毕竟恐怖桥段一般都是发生在晚上，都说鬼怕光，人在白天心里就是会多那么几分安全感，结果现在他真真实实的来了一回“白日见鬼”。

    是字面意思，门外这东西，应该是……生物，要被归类为妖魔。

    前些日子在公馆里见到那只袭击过来的，黑漆漆的大蜘蛛，卜楚认为那已经够吓人了，结果他眼前这个……是真的猎奇。

    整体看起来像是只狗，头部却只剩上半部分，一路连接着苍白的脊椎，脊椎被一团流动着的黑色物质包裹着，白色若隐若现，头部的眼睛是两个空洞，本该是咽喉的位置是数只赤红的眼睛，不规则的转动着，见门开了，便都直直的看向了卜楚。

    卜楚：“……”

    他有点想直接把门给关上。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小别致长得真东西哈？？

    可他又想到安缪跟妖魔之间存在联系，感觉自己现在面对着妖魔，安缪应该也是知道的。

    他有一堆的问题想要让安缪回答，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让他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制住，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而现在这妖魔也不可能给他答案。

    “……安缪在哪里？让他过来。”

    卜楚对着这“狗”道。

    没办法，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形容，姑且是先唤作“狗”吧。

    “狗”听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正中央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没有叫，也不晓得它会不会叫。

    它上前一步，那看起来黏糊糊的黑色物质形成一长条，看起来应该是舌头，往前伸似乎是想要往卜楚身上舔一口。

    卜楚自然不可能让它成功，直接退后一步，那种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

    于是它有些伤心了，便放弃了这个举动，只是看着卜楚，其余的动作就没有了。

    卜楚跟它“对峙”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确实是什么都不做之后，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发生，有些纳闷。

    他还指望跟它说了之后，安缪就能得到消息然后过来。

    既然这法子不行的话，那它就纯粹只是……蹲在这里看着他而已么？

    那他继续待在这里没有进展，他要溜了。

    卜楚原本以为有这么只“狗”在这里盯着他，他想要跑掉会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结果他又想错了。

    他试探着往外挪了几步，这“狗”还是不动，于是他一鼓作气，直接飞奔出去，跟它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这是哪里，周围的地形也不清楚，他压根不识路，瞎跑了一段后，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一座高塔之上。

    这什么，演的哪一出？

    高塔这种地方，确实很适合玩囚/禁。

    要说安缪是想把他囚/禁在这里，那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跑这一路压根没遇到什么障碍，那门连把锁都没有。

    除了那只“狗”，这里就没别的了，并且那只“狗”同样没有要拦他的意思，这就让他搞不懂了。

    就在这时，卜楚听见从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他一直警惕着那“狗”会不会追上来，仔细辨别了一下，又发现不是。

    先响起的是一道怯弱的男声和一道强势的女声，听着年纪不大，都很年轻。

    “安妮、安妮我们回去吧，擅自闯进这里真的不好！安妮？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吵死了！德里克！害怕的话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整天怕这怕那的，卡莲都没说话没反对，你在这烦死了！”

    “可、可是前面是禁地，要是被发现的话……”

    “就是这样才有潜入的价值，我好不容易发现了那个阵法的漏洞，那神子又不在，里头肯定有宝贝。”

    “你……”

    “闭嘴！你信神，我可不信，我只信手里拿着的金子。”

    “安妮你不能这么说啊！而且还是在神殿，在禁地里，会被神听见的！”那男声听起来都快哭出来了，“要是被发现了的话……卡莲你也说点什么啊，你明明是最虔诚的，为什么会……”

    “禁区里面一定存在着神迹，”另外一道平静的女声响起，听起来同样年纪不大，“若是被发现了……”

    她说道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有在强力压制，可话语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了几分兴奋跟期待 。

    “若是真被发现了，便让神来惩罚我吧，神子大人把我这不可饶恕的罪过禀告神明，如果能够被神亲自惩罚，我心甘情愿。”

    “啊，把我打入地狱也行，怎么被对待都行。”、

    “你们、你们是都疯了吗？？”

    “行了德里克，都说如果你怕的话就滚回去！现在最吵的就是你！要是被人发现绝对是因为你！”

    卜楚躲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随着脚步声跟说话声的接近，他总算是看见了那三人。

    果然是两名年轻的少女跟一名少年，并且跟声音显露出来的一样，其中一个衣着干练，脸上满是烦躁，少年神情畏缩，另外一名少女则穿着白色的长裙，脑后扎着麻花辫。

    真是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年轻人，卜楚倒是通过他们刚才的对话，把他们的名字跟脸对上了。

    而他们的对话内容……

    禁区？神子？？

    要说这里是“禁区”的话，还挺好理解的，那这“神子”是谁？？

    卜楚懵了一瞬。

    他先是捋了一下，他本来的身份是“神”，却不知为何被认成“神子”，现在“世界反转”，安缪把他拉下神坛，这个“反转”指的很有可能就是身份的反转，若说安缪代替他成了神的话，那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奇怪，不过也正好，不用躲躲藏藏的。”

    安妮一边说着，四处张望了一下，她自然是不知道这里头布局的，见到没人，便十分大胆的随意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那刚好是卜楚所在的方向，他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不知踩中了哪块年久失修的木板，突然就发出了“吱”的一声。

    这时候要学猫叫掩饰过去什么的显然不太现实。

    “谁在那！”

    既然躲不过了，卜楚便走了出来，他想着或许还能从这几人的身上得到一些情报。

    结果那名叫安妮的少女一见到他，眼睛大睁，居然跟见到了鬼一样。

    “妖魔？！”

 第127章 反转世界·十五

    其实从这三人刚才的对话听来, 是大致能够判断出这几人的性格的。

    这名叫安妮的少女显然性格火爆，说一不二，讨厌磨磨唧唧并且胆子应该还挺大, 这会儿看见了卜楚, 却跟白天见了鬼似的，眼睛猛地瞪大,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

    卜楚确实是听见她看见自己之后，说出了“妖魔”这个词。

    妖魔？谁？这个情况下面对她的就只有自己，那她是在说他是妖魔吗？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随后看着安妮在震惊之后迅速摆出了警戒的姿势，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对方口中的“妖魔”真就是自己。

    还没还来及开口, 安妮便死死盯着他, 不可置信道：“为什么禁区里面会……？！”

    她已经在禁区外蹲点好久了，就只看见那神子进去过, 这外头的屏障无比深奥, 还碰不得, 因此也无法仔细研究，她一直在琢磨着能通过什么别的法子进去。

    她之所以能在这里，完全是因为那个屏障忽然破了个口子，她原本还迟疑了一下, 是卡莲毫不犹豫的走进来, 最后她一咬牙，还是跟这两个累赘进来了。

    本以为禁区里头肯定是机关重重戒备森严, 结果刚才她保持警惕的走了一段后, 又诧异的发现这禁区居然真就跟后花园似的, 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些可以都放一边，现在看来，那屏障会破个口子，很有可能是这妖魔的手笔，是对方闯进来了。

    安妮这么理所当然的想着。

    不然呢？谁会去想禁区里本来就有妖魔，又或者说，这所谓的禁区，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妖魔而设立的呢？

    卜楚顿了一下，回想起他认知中的“妖魔”的样子。

    那种跟随便长长就算了的长相，比如刚才在他门口蹲着的那只“狗”才符合妖魔的样子，他又怎么会被认成妖魔？？

    别说对面震惊了，他自己都感到很震惊。

    刚才那房间里没有镜子，卜楚只是粗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手是手脚是脚的，看着没什么痕迹就算了，脸的话他自己看不到。

    ……难道他的脸真就打乱随机重组了？？

    卜楚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挺正常的啊。

    不对，或许他是在别的方面产生了变化，因为这个变化所以才被认成了妖魔。

    等等啊，要是这么说的话，如果他对于“世界反转”的猜测是正确的，安缪现在是把他拉下了神坛，取而代之，成了新的神的话，那岂不是说安缪先前……是妖魔？？

    那怎么就他长得这么与众不同？？

    外表暂且不说，毕竟这些副本BOSS无论本质如何，外头的皮囊都是一个塞一个漂亮，假设是安缪先前是妖魔，那他跟妖魔之间的联系也能说得通了。

    搞不好在妖魔那边也是BOSS，直接统领的那种。

    不过卜楚想着，还有一点想不通，那管家那晚上可是把妖魔杀了不少，这自己人打自己人是图的啥？专门演戏给他看吗？这图的又是啥？

    “哈！没想到，居然会在禁区里碰见妖魔，”安妮语带嘲意，“不管怎么样，要是被那些信徒知道禁区里有妖魔，知道妖魔闯进禁区里来了，那肯定是免伤无光。”

    跟德里克还有卡莲不一样，她是不信神的，或者说，她谁也不信。

    在这个世界的大环境之下，这样的她与其说是特立独行，更多的会被人认成异类。

    “或者怎么样？让我看看我能不能帮那些没用的骑士一把，帮他们把这妖魔收拾掉，掩盖了这样的丑闻可是大功一件，那位神子大人还得给我不少奖赏。”

    安妮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卜楚。

    她嘴上是这么说着，听起来述说的对象是身边的德里克跟卡莲，实际上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完全是为了壮胆，换个说法就是虚张声势，尽管她知道妖魔这种怪物是完全靠本能行事，没有属于自己的思维，听不懂她讲话也不能沟通。

    安妮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这个，不是为了斩妖除魔，况且她眼前的这个妖魔……总让她感觉跟普通的妖魔不一样。

    也对，能够闯进禁区的妖魔，肯定不一般。

    她脚步微挪，已经是准备着，等卜楚一有要袭击过来的意思就逃跑，结果这看了半天，发现有些不对，对方居然没有她预想中的动作，反而是一副……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见了鬼，不管这妖魔跟人类长得有多么相似也好，妖魔居然还会“思索”？？

    卜楚的确是在想东西，他想得出神了，就连刚才安妮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楚，感觉貌似并不是重要的话，于是比起询问她刚才说了什么，他问的是：“你为什么说我是妖魔？”

    在他出声的瞬间，意识到他是在朝自己问话的安妮，当场瞳孔地震。

    卜楚看向他们，注意到那名叫德里克的少年跟安妮是差不多的反应，另外一名叫卡莲的少女却还是十分平静，在他望过去的时候还跟他对视，随后……竟是对他微笑了一下？

    与旁边的两人相比，她的反应实属怪异，卜楚一愣，接着便听见德里克惊恐的叫了起来。

    “妖、妖魔说话了？！”

    这个反应，就跟平常人发现周围的物件忽然成精了一样。

    或许真就是这个概念，对于他们来说，妖魔就是妖魔，用动物来举例的话，跟猫就是猫一样，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猫忽然开口问人类为什么说自己是猫。

    接下来要接着认真且一本正经的对猫解释这个问题，反倒显得有大问题。

    “你……你会说话？”

    安妮说着，没忍住又往后挪了一步。

    没有立刻转身逃跑已是她最大的克制，这方面她胆子真算是大。

    卜楚看向她，视线不知怎的划过她的脸往下，落在了她脖子挂着的红宝石项链上。先前他没有留意到，这会儿注意到了，居然就再无法忽视，挪不开眼。

    倒不是说他觉得这宝石漂亮，对其“一见钟情”想要据为己有，只是这个瞬间，他脑中忽然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想法。

    那就是，他觉得这枚红宝石，好像缪的眼睛。

    没错，就是之前在那几个副本里几乎都有出现的，缪在月亮上的那只眼睛。

    不等卜楚自己诧异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奇异的想法，他的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动作，他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随后心里升起了强烈的熟悉感，不仅是对这块红宝石，还有是对安妮以及她旁边的德里克。

    卜楚的这话听着很像是在搭讪，并且还是最老套的那一种。

    其实他真不是在搭讪，他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的。

    这话问得突兀，连安妮都楞了一下。

    换做是其他情形，她本来毫不犹豫的嗤笑出声的，若是卜楚是个有钱的就把钱骗了后一走了之，可如今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卜楚身上，唯恐他突然暴起袭击，奇异的是，在他说了这话后，安妮再看他的脸，竟是怔住了，真的开始觉得对方熟悉起来，跟他说的一样，自己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像是有什么在脑海的深处蠢蠢欲动，想要冲出来，安妮看着卜楚，嘴巴张了张，感觉有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卜楚？”

    德里克不自觉的喃喃道。

    卜楚连说出那句跟搭讪一样的话都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对面这几人能够说出他的名字，那就更是在预料之外了。

    在他看来他们只是NPC，并不是玩家，而他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他们刚才看着应该也是不认识他的才对，怎么现在居然能喊出他的名字？？

    卜楚刚要说话，却忽地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异样的声响。

    他想要转头去看，然后在动作的前一刻僵在了原地。

    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他的脚腕上，不松不紧的缠着卷了一圈。

    那触感着实难以形容，总之是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狗”。

    这“狗”之前没多大反应，看他跑了也不动，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他都以为“狗”不会追上来，结果现在冷不丁出现在旁边。

    然后让卜楚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刚才喊出了他名字的德里克一见到“狗”，一下子就从那副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似的，变得十分激动。

    “天使大人！！”

    卜楚：？

    他这会儿真的是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喊谁“天使”？

    这“狗”？

    有点离谱了吧？

    对着他叫“妖魔”，对这“狗”喊“天使”？

    一般人都不可避免的会去看脸，卜楚也不例外，他自认不是外貌协会的，可现在这……他实在难以接受。

    德里克先前是喊出了他的名字没错，可比起困惑于自己刚才的异样，他如今更多的是被亲眼见到了“天使”而感到亢奋。

    “太好了！我就说，禁区里肯定是有天使大人驻守的，这妖魔马上就会被天使大人给消……”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剩下的“灭”字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狗”在卜楚脚边打了个滚，露出了肚皮。

    如果那也算“肚皮”的话。

    反正真就跟条狗一样。

    这个场面，仔细一想就很滑稽，这边震惊那边震惊，震惊个没完。

    卜楚冷静的把“狗”忽略掉，找自己最在意的问题询问。

    “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面对着德里克，上前一步。

    少年胆小，“噫”了一声，竟是下意识的躲到了离他最近的卡莲身后，

    “什么，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卜楚是一定要搞清楚的，他的脚被“狗”缠住，于是一点也不客气的抬腿就要踹，这时卡莲出声道：“啊，真的是太失礼了。”

    少女的声音本来是轻轻柔柔的，此时不知为何，听起来竟有些低沉。

    包括卜楚在内的其他人，第一反应都以为，她这话指的是卜楚要踹“狗”的这个行为，毕竟“狗”在他们的认知中就是“天使”，卜楚这种举动无异是对“天使”的不敬。

    可到最后，这还是没能逃脱这奇异的“震惊个没完没了”的氛围。

    因为卡莲的这话，说话的对象是德里克，她是对德里克说的。

    她的意思是，德里克之前对卜楚说的，说要让“天使”把他这个“妖魔”消灭掉的这番话，实在是太失礼了。

    在德里克跟安妮的眼中，卡莲无疑是个虔诚到极点的信徒。

    可此时她对那“天使”视而不见，只是看着卜楚。

    她单膝跪在了卜楚的面前。

    “吾神。”

 第128章 反转世界·十六

    卜楚知道现在局面混乱, 可他没想到能混乱成这个样子。

    卡莲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卜楚先前的诸多猜测被打乱, 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他都要以为自己因为“世界反转”所以身份也跟着反转，成了妖魔，结果卡莲现在又说他是“神”？？

    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

    系统一如既往的死寂，如果它有实体的话，他真想掐着它的脖子疯狂摇晃，系统你说句话啊系统！！

    再加上系统甚至还有被“成精”的副本BOSS操纵或者屏蔽信息的可能性，于是这玩意儿彻底没用了。

    因为信息量巨大且混乱, 卜楚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表情有些空白。

    他看着卡莲，对方微笑着仰视他, 正对上他的视线。

    卜楚看着卡莲的眼神，一个激灵, 脑中顿时浮现起了个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不,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对于那人来说, 这是基本操作了。

    他想起了自己先前被那一群……“人偶”包围的样子, 还有原本存在于庄园里的那些怪异的仆从。

    这应该算是南苏的一种“操纵”技能, 如今安缪自然也会。

    “你……”

    “你在干什么啊卡莲！”

    卜楚刚要开口, 德里克比他还要大声的惊叫起来, 慌忙去拉卡莲, 想要把少女拉起来。

    可是他压根就拉不动，看起来柔弱的少女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把他扯到身前, 压着他, 他“砰”的一声双膝着地, 竟是也被迫对面着卜楚跪了下来。

    现在这个展开，别说是卜楚了，连安妮都看傻了。

    她瞪大眼睛，猛地后退一步，同样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疯了吗？！”

    平心而论，安妮是一点都不喜欢卡莲的，她跟卡莲的交情本来就浅，要算上天数的话，甚至才那么几天。

    她一开始是跟德里克一起行动的，德里克虽然胆小烦人，但是很好指使，她很早就盯上禁区了，而在她行动的前一天，德里克把卡莲带过来了。

    德里克说卡莲同样对禁区感兴趣，并且是个虔诚的信徒，对禁区的情况有所了解。

    安妮是不太相信的，可看卡莲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又有些迟疑，最后想着万一在里头遭遇到什么也能把对方推出去当挡箭牌，这便让她跟上了。

    可恶！她早该看出来这女的不正常！

    如今有一个看不清底细的妖魔在，卡莲发疯，德里克被压制，能够行动的只剩下她一个，她才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那所谓的“天使”身上，情况不对了她立刻就要撤退。

    安妮已经足够当机立断，却还是没能跑脱。

    “天使”没有圣洁美丽的翅膀，有的只是浑身包裹着的，一看就十分不详的黑色物质，它扭曲着成条状，将她捆了起来，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安妮先前没觉得这“天使”有什么，她不信这些，不至于说向德里克一样崇拜，只是觉得就这样，没有特别的感觉，可如今却像是一下子清醒了似的看到了“天使”的本质，看到了对方原本的模样，差点没尖叫出声。

    她的心情总算是跟刚才的卜楚同步了，就这玩意儿，德里克是怎么满是激动的喊着“天使大人”的？？

    一对比起来，连那“妖魔”都变得顺眼起来了。

    然后“天使”把安妮拖到了德里克的身边，她便又忽然意识到，这个局面太奇怪了。

    这样的话，这“天使”岂不是跟卡莲成了一伙的？？

    所以是这妖魔做了什么吗？？

    这妖魔……

    安妮看着卜楚，不知为何，愤怒逐渐从她的眼神中消失，而与其说是被平息下来，不如说是她陷入了恍惚。

    德里克刚才，说出了这妖魔的名字。

    卜楚……卜楚？

    这时，卡莲动作优雅的起身，她在德里克跟安妮的身上都拍了魔法，用不着她自己继续动手了。

    那“狗”则彻底扭曲，融化，在接触到她的指尖时，居然就这么融了进去，就此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卡莲一人。

    而安妮跟德里克的情况都不对劲，居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再震惊一遍。

    “我看楚楚起床了，便想着放他们进来陪你玩一下，”她道，“不过其实这不是主要目的。”

    卜楚看着“她”，眼角小小的抽搐了一下。

    “……你有穿女装的嗜好吗？”

    不能吧？算上之前的唐怜，还有虽并未得到验证但被他高度怀疑的女仆，都说事不过三，这都第几回了。

    “我以为你会喜欢，”卡莲道，“如果是用这种身份的话，楚楚对我的态度会要更好。”

    卜楚：……

    对待副本BOSS跟普通对待女孩子的态度，那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稍微有点伤心，”卡莲又道，“你想起了他们，却还是没有想起我。”

    “啊，不过，楚楚应该是已经把我认出来了吧？”

    “认出了我，却没有想起我。”

    卡莲这么说着，卜楚听了，有些难以理解这句话。

    他现在连到底怎么称呼这人都不知道……算了，还是喊安缪吧。

    “什么意思？”

    卜楚微微皱眉。

    他联系到自己刚才的一些异样，貌似抓住了重点。

    “我认识他们？你把他们放进来，是想要我想起什么？？”

    如今见到安缪，他应该是要抓着对方把所有问题都问一遍，从对方身上得到答案，比如“世界反转”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为什么之前要对他……那样做，之类的，接着再想方设法的去打探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

    可他如今的直觉告诉他，比起所有的那些，还是现在这个问题要更加重要。

    安缪没有直接回答卜楚的问题，而是反问他：“楚楚，你难道不想问我，我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个问题同样奇怪。

    安缪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副本BOSS，自然是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卜楚看着他，先前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没有仔细观察，乍一晃过去，真就觉得这只是一名文静的少女，如今再一看，明显发现他的身姿跟一般少女还是有区别的。

    不同于那种刻意的矫揉造作，他的脸上未施粉黛，长发被略显松垮的扎在脑后，身上也只是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

    安缪长得本来就很好看，不然也不会让卜楚在一开始在那个教堂里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像是“天使”。

    现在他的这个样子，跟以往的都不一样，唐怜跟女仆或许都只是他受操纵，又或者是跟那“人偶”一样，只是由他进行再创作加工出来的，“卡莲”那张脸，看仔细了，会发现有很多地方都跟安缪极为相似。

    如果安缪跟卡莲站在一起，兴许会被人认作是父女，可卜楚这会儿心里明白过来，卡莲是安缪尚且年少时，轮廓尚未鲜明，还没长开时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的思路应该是正确的，可问题是，安缪特意变作这个模样，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没猜错，还是特意用这个样子，去把这安妮跟德里克引到这里面来的。

    “楚楚，”安缪说着，“你看我，你看着我。”

    他之前说话是放轻了声音，这会儿响起的，是清澈的少年音。

    “卡莲”站在卜楚的面前，眼睛里充满着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随后他一愣，看见“卡莲”身上的那条白裙子上像是多了几块脏污。

    本以为是他眼花了，紧接着他便看见裙子变得越来越脏，“卡莲”的脸跟头发不复先前的整洁，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是我要变成这样的，楚楚，在一开始的时候，你见到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卜楚依旧没有办法理解他说的话。

    “……这怎么像是灰姑娘一样的。”

    他不自觉的说了出口。

    安缪听后顿了一下，笑出声来。

    “啊，”他道，“不愧是楚楚，感觉不管怎么样，你都能让我瞬间心花怒放。”

    卜楚陷入了迷惑。

    什么，他说什么了吗，被人比喻成“灰姑娘”，怎么这人还挺高兴的样子？

    “该揭晓谜底了，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我都清楚。”

    安缪站在安妮跟德里克身后。

    “他们，其实算是姐姐跟哥哥呢。”

    “从身份上来说，是楚楚的哥哥跟姐姐，从设/定上来说的话，也是我的哥哥跟姐姐。”

    他此时口中的“身份”，其实指的并不是副本世界中的，像是“天使”或者“妖魔”这样的身份，他指的是，在现实世界中，卜楚跟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

    安谧没有特意说明，卜楚却奇异的一下子便明白过来，瞪大了眼睛。

    从安缪说出“设/定”这个词语开始，卜楚就知道他一定是“清醒”着的，彻底脱离了NPC的限制。

    “我没有骗你，楚楚，”安缪道，“世界反转，身份调转，我的目的只是为了你，你的脑袋里被植入了很不好的东西，所以我需要这样做，才能帮你把那东西销毁掉。”

    他的手指勾住了安妮脖子上挂着的红宝石项链，然后毫不留情的往后一扯。

    链子被他硬生生扯断，安妮尖叫一声，她被勒痛了，脖子上浮现一道明显的红痕，此时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跟如梦初醒一样，整个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副自傲的样子，她跌坐在地上，看向安缪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是……！”

    她又一转头，看见了一旁的卜楚，跟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要到卜楚这边来。

    “卜楚，卜楚你救我！你让他别杀我！！”

    卜楚满脸惊愕，发现她的手压根就碰不到自己，像是隔了一堵透明的墙，将她拦在了外面。

    此时安缪的外表再次产生了变化，他不再是年少时的样子，而是恢复了副本开始时，见到卜楚时的模样。

    “真是可惜，”他说，语气温柔，“人类的眼睛还是很少有红色的呢。”

    “不然的话，至少比鸽子的要大上一些。”

    “这似乎是我当时想到的，你们唯一的用处了，可惜这不能实现。”

    “楚楚，”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枚红宝石，见卜楚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样，连这也觉得可爱，于是笑了起来，“这个世界，能够反转的不只有身份。”

    “除了纵向的反转以外，还有横向的反转。”

    “那就是，时间。”

    ……

    蜷缩在角落的“少女”任由身前的人擦干净了自己的脸，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凝视着他，听他说话。

    ‘你看，把脸上的灰擦擦，还是很好看的。’

    ‘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白，红宝石一定很衬你吧。’

 第129章 原点世界·一

    ［尊敬的玩家, 您当今副本身份为：霍得雷斯家的中级女仆。］

    [背景介绍：图索里王国受到妖魔的侵扰，国民通过对神的信仰获取庇佑，霍得雷斯庄园里却似乎在进行着有关妖魔的地下研究……？]

    [当前任务：对霍得雷斯庄园的地下研究进行秘密调查。]

    [通关条件：找到妖魔产生的根源并摧毁。]

    卜楚睁开眼睛后, 先是熟门熟路的坐起身, 把周围环境大致扫了一圈。

    他想着刚才听见的那些系统提示的信息，又回想到自己的身份, 沉默了一下, 觉得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女仆”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是女仆呢？难道是在录入信息的时候出错了？？

    卜楚没想明白。

    他此时身处的地方，看布置应该就是佣人的房间了, 可即使是佣人的房间，这看着甚至比一般宾馆的客房还要好，足以看出这个霍格雷斯家到底有多显赫。

    他站起身来, 又感觉腿那边感觉凉飕飕的，这时再一看, 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着裙子。

    是非常符合当今身份的“女仆装”，黑白的色调，他往头上一摸，居然还摸到了一个发箍。

    卜楚：……

    房间里有挂着镜子, 他走过去，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样子，在看见镜子里照映出来的自己后……居然觉得还行。

    就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本来就没有那么“硬”，还是说因为这个身份的原因, 系统给他在这个副本里微调了一些方面的数据, 所以这会儿看起来居然没多少违和感。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 先是迟疑了一下, 像是要验证什么一样, 直接用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拍。

    嗯，平的。

    然后其他的地方也很正常，没他想的那么可怕。

    貌似就只是身份是“女仆”，然后穿了个女仆装而已。

    为什么啊，这图啥啊？？

    果然是有哪里出错了吧！

    卜楚决定去找同伴说明这个情况，虽然很有可能会被笑。

    他走出了房间，这一片都是庄园里佣人的生活区，现在是工作时间，他给同伴发了消息，也收到了回复，可还没找到人，便被管家抓住，塞了一堆的活。

    卜楚还在孤儿院的时候，确实没少干活，可那跟现在穿着女仆装干活完全是两码事，他的手脚压根放不开。

    NPC的管家倒是很好，老爷子看着很慈祥的样子，一点也不尖酸刻薄，看见他动作僵硬并不职责，而是关切的询问他今天是否身体不适。

    卜楚摸不准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到底是要怎么搞，到底是真出了差错，还是说他就是要扮女装演女仆进行活动。

    游戏里的自由度很高，这个副本没有严格要求作为玩家的他们遵守“人设”，这女仆的工作他扔一边不干其实也是可以的，可如果被发现了的话，就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那就会为他之后的行动增加麻烦，再严重一点，他直接因为这“玩忽职守”被解雇了，他直接整个人傻掉。

    他面对着管家，组织着语句，还在斟酌该怎么开口，下一刻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让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格里森爷爷，你不用担心，她就是前几天不小心崴到脚了，现在有点痛吧。”

    管家转身一看，见到走来的少女，先是对她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随后有些惊讶的道：“安妮小姐，您是什么时候跟多琳关系这么好了？”

    “多琳”是卜楚如今这个女仆身份的名字。

    安妮轻笑一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格里森爷爷，女孩子之间想要熟悉起来，那可简单了。”

    说着，她便看向卜楚，又说：“来，你跟我过来吧，手头上的那些事情先放一边，或者让格里森爷爷安排别的人去处理。”

    她表现得十分得体自然，带着卜楚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后关上房门，落锁，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我刚才表现得不错吧，是不是很有小姐风范？”

    安妮嬉笑着。

    “确实。”

    卜楚回道，然后也笑了起来。

    安妮：“啊，说实话，收到你信息的时候我还有点不可置信，到处找你来着，这么一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卜楚上下打量了一下。

    “嗯，这还是很好看的嘛！把我橱柜里的裙子也借你穿穿？”

    “安妮姐，你就别打趣我了，”卜楚无奈道，“我感觉是不是数据什么的出了问题啊，我怎么就成了女仆了呢？”

    安妮的房间里还坐着另外一名少年，他同样观察了一下卜楚的打扮。

    “其实我觉得还好，”他道，“你是女仆的话，之后跟安妮一起行动也不会太突兀，我作为园丁的儿子，要进小姐的闺房多少还是不太合适。”

    “我还是翻窗进来的，三楼好难爬，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一指敞开着的窗户。

    “德里克是园丁的儿子？然后安妮姐是庄园的大小姐？”

    “对，没错。”

    “……这都很正常啊，怎么到我这就奇奇怪怪的，果然是闵行先生弄错了吧？”

    安妮看着卜楚，忽然叹了口气。

    “你怎么还这样喊，他可是我们的父亲。”

    “……我知道，我也很感激他从孤儿院里领养了我，可是我就是，感觉喊不出来。”

    卜楚想起那个男人，尽管对方十分和蔼的对待他们，算是他们的恩人，不知道是因为男人周身的氛围还是因为其他的身份，他看着男人的时候，那声“父亲”就是喊不出口。

    “时间久了就好了吧，急不来。”

    德里克道。

    他跟安妮都是闵行从国外孤儿院带回来的，在这边接受教育，都对闵行非常的感激。

    现在他们会在这里，也是因为想要帮上闵行的忙。

    这个游戏是闵行制作的，还未正式发行，他们要先一步进入到游戏里进行内测，看游戏内部是否有运行不合理的地方或者是其他问题。

    安妮跟德里克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卜楚却只进过游戏一次，相对经验丰富的他们来讲反倒像是新手。

    之前进行内测的时候，安妮跟德里克同样有跟卜楚一样的队友，闵行资助了很多孤苦无依的孩子跟学生，又能玩游戏又能帮忙报恩，他们都很乐意。

    只不过他们都只有一次机会，安妮跟德里克才在游戏跟他们成为了朋友，熟稔了起来，之后却再见不到了，留下的联系方式全都失去用处，两人开始时沮丧了一段时间，后来也就释然了，毕竟闵行说他们是因为学业繁忙，又或者是有别的原因。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卜楚就显得比较特殊。

    他自己倒是没想那么多，闵行问他能不能帮忙，他觉得就是个游戏内测，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便帮了。

    谁知道进来以后要穿女仆装啊！上次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别再纠结女仆不女仆的了，”安妮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副本开始时系统提示的信息应该都知道吧，现在该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之后这个游戏顺利发行的话，她一定能成为十分有名的玩家吧。

    说完后，她便正色起来，认真道：“系统给的信息不多，还是要从现在开始搜集。”

    “重点是这个霍格雷斯家正在进行的地下研究，虽然不知道这个‘妖魔’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到底哪方面的研究，但肯定是禁忌的研究没跑了。”

    并且能够进行这种研究的，按照游戏的惯性，一般都会是霍格雷斯家的家主，也就是她现在这个身份的父亲。

    霍格雷斯家唯一的小姐“安妮”，幼年丧母，父亲终日忙于事业，对女儿疏于管教，万幸的是“安妮”并没有长成世人印象中的那种恶毒大小姐，而是温柔体贴，这倒让安妮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是恶毒大小姐，那她还要演戏，这就有点难为她了。

    “安妮”几乎算是由那名叫“格里森”的管家带大的，格里森对作为园丁儿子的德里克也是和颜悦色，十分友好，并没有歧视他们，也没有因为他们身份地位的不平等而差别对待，对于“安妮”跟下人交朋友这件事同样没有什么意见。

    这点方便了他们接下来的来往，不然的话要避开旁人才能会面，太费工夫了。

    他们跟卜楚一样，都是在自己身份的房间里醒来的，德里克则在自己桌子上看到了日记本。

    尽管上面只是记载了一些日常，可依旧给如今的他们提供了大量的信息。

    比如那位叫“格里森”的管家，别看他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和蔼的老爷子，实际上是一位“神侍”。

    这个名词他这会儿还弄不懂，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格里森武力超群，非常能打，是庄园的保护者之一。

    “我看日记，感觉‘神侍’对应的应该是‘妖魔’，”德里克翻着手中的日记本，“系统开头不也说了吗，人们通过对神明的信仰来获取庇佑。”

    至于“妖魔”，这日记里也写了不少，“德里克”先前遇见过一次妖魔，被吓破了胆，还想要找格里森拜师学艺。

    “德里克”在日记中描述的“妖魔”，是眼睛赤红，类人形的生物，脸上只有眼睛跟长满獠牙的嘴巴，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五官，叫声让人头疼欲裂，靠得近了又要小心会陷入幻境之中，是非常麻烦且难以对付的怪物。

    卜楚看着这个描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有可能是他想象力不够丰富，到时候总会碰见的，那时或许就要被吓到了。

    是的，这还是个恐怖游戏。

    他再一次佩服起安妮跟德里克的心理素质，他们遇到的东西多了，这东西大概都不能在他们的心里掀起波澜。

    “对了，”德里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道：“我刚才过来这边的时候，好像看见林子的深处有一间小屋 。”

    在游戏里这是十分明显的因素，简直就是在身上写着“快来探索”几个大字。

    安妮：“什么小屋？”

    “不清楚，”德里克回，他非常冷静，“我只是瞄到一眼，不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就自己一个人上去查看。”

    卜楚迟疑了一下，问：“那我们现在……是过去看看吗？”

    “三个人的话，可以。”德里克道。

    现在游戏才刚开始，要是一下子就死掉的话也太没劲了。

    可以说副本开始的第一天安全指数还是比较高的。

    至于那个小屋里可能会有什么……

    卜楚没啥紧张感，去看了再说吧。







第130章  原点世界·二



    安妮跟德雷克做了决定,  卜楚自然是要跟着他们的，他没有反对的理由，而说要一起去对那小屋进行探索,  也不是说去就去。

        那是充满未知的区域，他们总不能赤手空拳的就上，多少需要一些防身之物以备不便。

        虽然闵行并未要求他们一定要将副本通关,  他们还是希望尽自己大的努力，如果能不遇到bug顺利通关的话，那说明游戏本身没有问题,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安妮给卜楚分配了任务，说是分配,  其实他们要做事情都一样。

        那就是利用好自己目前身份去搜集与那小屋有关的情报,  不能直接询问，因为那小屋其实算不上隐秘，要找到并不难,  应该是要不经意间提起，根据对话npc态度做出判断,  接着再组织语言。

        平心而论,  卜楚真觉得他们的身份比自己要好行动太多了。

        若他是个“高级女仆”也就罢了,  现在卡在中间,  要避着那几个职位比他高npc走，不然就会像是一开始一样被抓住,  然后被安排一大堆活。

        他总不能再喊安妮来帮他解围，

        至于要打听的事情，他倒是有思路。

        无论是哪里人在这一点上都是共通，这庄园这么大，女仆数量很多,  她们闲暇时间里肯定也会聊一些八卦，到时候他只要加入进去，找时机把话题扯到那小屋上去，自然就能得到很多信息。

        可问题是，女仆们在庄园里工作跟在公司上班又不一样，没有什么午休时间下班时间，当然忙里偷闲肯定还是会有，就是卜楚现在初来乍到，有些搞不清楚。

        “多琳！你怎么在这？”

        卜楚原本在想事情，忽然感觉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

        他转身一，见站在自己身后是同样穿着女仆装一名少女，她的女仆装跟他一模一样，应该也是一名“中级女仆”。

        少女有些疑惑着他，像是在等他答。

        “啊……我有东西掉了，正在找。”

        卜楚道。

        从对方的言行举止来看，搞不好是“多琳”熟识。

        “这样啊。”

        少女说着，并未怀疑。

        卜楚着她，想了想，跟闲聊一样，道：“说起来，我昨晚睡得不好，梦见那间小屋了。”

        他说这话时候，是一副迟疑着，不知道这话当讲不当讲的样子，并且话里也只是说了“小屋”，并未提及具体方位。

        这是在试探他们对“小屋”这一因素敏感程度，如果是一听就能明白过来的话，那说明那小屋里确实有十分重要东西。

        “小屋？”少女先是楞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皱起了眉，“什么东西，你怎么会无缘无故梦到那里？真是晦气。”

        “我跟你说啊多琳，你可千万别靠近那里。”

        “那里面……”

        卜楚话说到这里，拖长了尾音。

        他不好直接询问“里头到底有什么”，因为他不清楚自己这个身份对此知不知情，少女的反应，在她们看来那是要避开绕着走的，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少女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道：“也对，我你一直都在老实干活，来这边没多久，不知道这事也正常。”

        “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说主人家的坏话……但我还是告诉你吧，我怕你什么都不知道，一不小心就犯了事。”

        她说起了那小屋事情，至于内容，其实他听完后并不是很惊讶，应该说这情节跟桥段还挺常见。

        霍得雷斯庄园的主人名叫科夫代尔·霍得雷斯，是“安妮”父亲，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这里明明是他家，却难得能在庄园里见到他一，而且神奇是，好像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忙什么事情。

        他只有一位妻子，也就是“安妮”母亲，在“安妮”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没有续弦，跟自己女儿之间保持着不冷不淡的父女关系。

        跟卜楚想的不一样，说实话，庄园里知道小屋这事人其实并不怎么多。

        格里森管家老爷子忠心耿耿，不会让下人在私底下乱嚼舌根，不允许他们在背后说主人家的坏话，别看他平日看来和和气气，都说脾气越好的人发怒起来越可怕。

        那小屋里住着，则是他另外一个女儿。

        名字叫做“安娜”，至于母亲是谁，科夫代尔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少女完全是觉得“多琳”是个老实人，不忍心她在不自觉情况下犯事，这把事情大致跟她提了一下，并不详细，卜楚要问她也不说，只是让离那边远一点。

        “你不是明天有过去那边活吗，上面安排，哎，我就是她们看你好欺负所以才把这推给你，本来这都不是你该管……”少女说着，“总之你小心一点吧。”

        说完她就离开了。

        卜楚留在原地一知半解，他原本还想着少女放开了话匣，便不用再费尽心思想办去听女仆们聊八卦了。

        安娜……？

        这是那种，传统豪门辛秘？

        扔在小屋里不让见人，庄园里下人们都是这态度，感觉不太可能是什么“初恋孩子”啊？

        那就是，一夜风流后留下了孩子，让企图母凭子贵的女人找上门来了，所以这孩子就算留下来，也只能是这对待？？

        一时间卜楚满脑子都是各豪门狗血八点档剧情。

        等等，少女在走之前说了什么来着？

        说他明天被分配到小屋那边干活？？

        怎么这么突然……不对，他去那边是干什么活？？

        要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不对，这只是少女口头上说的，他并没有收到系统任务，所以这个不是强制性要求？

        卜楚还在想着这事，下一刻安妮便传来消息。

        [安妮：来吧，卜楚，我把情况都摸清了，来我房间汇合一下。]

        噢，不愧是安妮，经验老道，卜楚听了个大概摸了个皮毛，她那边就已经动作利索打听好了。

        虽然她在身份上确实有优势……好吧，他觉得自己这一把要躺了。

        ……

        “科夫代尔，也就是‘我’父亲有一个名叫‘安娜’女儿，”安妮道，“这名字都是相似，只是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年纪大小差距。”

        从安娜被安置在那小屋里开始，她貌似就没有再在人前露面过。

        这庄园里除了格里森之外，还有几名资历颇深的女仆长，除他们之外下人全都非常年轻，女仆长对这事守口如瓶，而年轻女仆们对这事了解基本都是通过道听途说得来的，她们还觉得那小屋里关着一只怪物，所以她们才必须绕着走，另一方面又认为这只是个传闻。

        “那安妮姐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卜楚问。

        “我跟德里克在老园丁面前演了出戏，从老园丁口中吐出来的。”

        安妮回答。

        安娜生母是谁依旧未知，至于科夫代尔对待安妮为什么会是这态度……

        “老园丁说，是因为安娜身上流着妖魔血。”

        安妮说着，自己也有些疑惑。

        “德里克”日记里对妖魔有描述，那是类人型怪物，安娜总不可能是科夫代尔跟某只妖魔一起生下来的。

        ……不，话不能讲得太死，且不提妖魔能不能跟人类繁衍后代，从描述上来看妖魔这般凶残，科夫代尔若真能冲得动，那着实是个狠人。

        先前也说了，这个庄园的主人是科夫代尔，庄园在进行着有关妖魔地下研究，那肯定跟科夫代尔有很大的关联。

        老园丁说安娜身上流着妖魔血，不管她出身到底为何，就她身上流着妖魔血这一点，科夫代尔对她这态度，细想之下，很可能就是为了那个对妖魔地下研究，而不是因为什么毕竟至亲骨肉所以养着。

        “我不清楚‘安妮’对这件事态度，不过从性格来看，她应该是会保持沉默，不表任何意见。”

        安妮道。

        “既然跟妖魔有关，我们姑且是做好战斗准备。”

        恐怖游戏不可避免会存在追击躲避或正面战斗环节，她在这个团队里定位是智囊，思路比较清晰，而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在战斗方面就显得逊色一些，主要还是靠德里克跟卜楚，反正卜楚之前都是指哪打哪。

        “现在时间晚了，今晚先去。”

        德里克道。

        副本开启的时间是早上，他们在中午汇合，散开去搜集有关小屋情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晚上探索是最危险的，这是常识。

        “如果不到晚上达不到触条件，那就另说。”

        至于防身武器，枪什么他们肯定是搞不到的。

        卜楚只能自己在之后找机会溜去厨房偷刀。

        作为玩家的他们，身上都有个系统背包，能带进副本里只能是一些基础东西，数量也不多，他那小刀是用来做保险的。

        虽然拿着菜刀防身感觉有一点low，没有办了，撬棍不还是“物理学圣剑”么，想必菜刀不会差到哪去。

        他是凌晨的时候潜入厨房的，这庄园里有负责巡夜人，想要躲开还要费一番功夫。

        科夫代尔不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庄园里地位高就是安妮，而这位主人并没有晚上吃宵夜习惯，在厨房工作人自然是跟着她一起休息了，厨房里头一片漆黑。

        这个背景不能出现手电筒，用火把话容易暴露，好在卜楚这会儿已经是习惯了黑暗，靠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东西。

        只是溜进厨房偷两把菜刀，这有什么难的。

        卜楚原本是这么想的，若按照一般情况，也确实是这样，可他在黑暗中看见到了两点红芒。

        他先是楞了一下，随后意识到，那是什么生物的眼睛在发光，紧接着反应过来，那并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个人。

        那人眼睛是赤红色的，还着光，这时机跟地点，怎么怎么不像正常人，何况那人周身还四散着许多碎块，不清到底是什么，从轮廓上来看，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而且感觉这人是在……进食？

        然后周身一地的都是食物残渣。

        很好，一下子就有恐怖氛围了。

        卜楚并没有想要走上前去一探究竟，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正常人面对这场面的通常反应一般都是直接转身就跑，他也不例外。

        其实他已经足够当机立断，在发现不对之后立刻就要往后撤，然而那人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瞬间便袭了过来，他险而险的就地翻滚侧身闪躲，却没能完全躲过，大腿被划出一道血口子。

        “呜！”

        他控制不住的呜咽了一声。

        ……完了。









第131章  原点世界·三





  卜楚身上有病。

        要讲直接一点的,  说他脑子有病其实严格来说没有问题，因为他就是大脑在感知能力方面有一定的缺陷。

        可他不是生来就跟人不的，从他有记忆起,  他就已经在孤儿院里了，在这种艰苦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大多都早熟，所以他能够清楚的想起幼时的那些日子,  记得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其实简单，就是当时发了高烧，又没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于是就变成这样了，人类对于大脑的探索还非常浅显,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结果没有医生说得出来,  从那以后开始，他便发现自己感受到的“痛觉”完全变了样。

        或许有些人觉感受不到疼痛是一件好事，事实上,  这非常麻烦。

        不过卜楚已经觉还好了，起码他不是完全失去痛觉,  只要注意一点的,  对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影响,  总好过脑子烧坏变成一个傻子。

        他没把这事详细往外说,  平时一直都很小心，没有会经历大伤大痛的场合,  知道这还挺难以启齿的。

        闵行收养卜楚时，只是大概知道一点点，以为他只是对疼痛比较敏感，安妮跟德里克样如此，于是他们就更加有意识的不让卜楚受伤,  再加上前面两个有卜楚加入的副本都比较平常，没有特别需要斗或者是发生激烈冲突，就算有一点小伤也快掩饰过去了，所以卜楚遇到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是第一次。

        这个游戏正式发行的时候，肯定是能让玩家自行选择“痛觉步指数”的，可他们现在算是在“内测”，只有步指数到达百分之一百才能更好的去测评，时这也是闵行的要求。

        ‘反正都知道这只是个游戏，不会死的，心里面就没那么害怕，痛是很痛，不过父亲说这样也算是得到了锻炼，貌似对精神力有好处。’

        安妮是这么说的。

        捱过疼痛之后到底能不能让精神力到锻炼，卜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有点糟糕。

        大腿被划了一道口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划到大动脉，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迅速逃离这里，并在血条降低为零之前处理伤口，然后通知他的队友，也就是安妮跟德里克。

        可是他的脑子今反应迟缓，不太好使，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对面的人马上就会给他补上第二击将他的血条清空，直接送他出局。

        “呜……”

        卜楚真的是动不了，别说是挪动伤腿了，就是每一次吸气都能引起一阵战栗，“痛觉”波浪般一波一波涌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去捂伤口还是该去捂自己的嘴。

        不应该，不应该的啊，现在才到副本开始后第一天的晚上，怎么会出现这种怪物？还刚好被他撞了？

        手无寸铁的玩家遇这种高战力的红名npc，这不是必死局吗，这不合理啊！

        卜楚喘气，出乎意料的是，他本来以为自己死了，又感觉到那人走到了自己身边，像是收手了，转而在观察他。

        “你怎么跟其他人不一样？”

        那人问。

        能对？

        “你是……谁？”

        卜楚艰难的问。

        厨房里实在太黑了，月光这事隐没在了云层之后，纯粹用人眼的根本看不清这人的样子，只能依稀到对方似乎是穿长裙。

        一般人容易让人想到女鬼，并且这裙子大概率是红色或白色，而他想到的还是那小屋里的“安娜”。

        “你是安娜吗？？”

        红色的眼睛让他联想到“德里克日记”里的描述，这是妖魔的外貌特征之一，安娜身上有妖魔血的，眼睛会变红并不奇怪。

        可是真跟之前猜测一样的，她不应该是被关在小屋里吗？怎么能这样自由活动？甚至刚才……还在进食？

        红眼睛，穿着长裙，且能够对话，那应该是关键npc，目前只有安娜符合，他不觉这是什么杂七杂八的npc，若不是……便也罢了，反正他今晚能活的概率不大。

        卜楚先前还在想着要不要叫安妮跟德里克来救自己，接着又考虑到，等他们赶到这里黄花菜都要凉了，不试跟这人对，尽可能的获得情报，再把这情报告诉他们。

        果就这么死了的，他不就可以被淘汰退出游戏，名正言顺的下班了吗？

        那人凑近了，原本卜楚是因伤倒在地上，是要仰视这npc的，对方这会儿凑近，是四肢着地，伏低了身子。

        卜楚浑身僵硬，不敢贸然行动，一方面是他一动就要遭，另一方面是，他就算要躲后面也没位置了。

        “‘安娜’？”那人道，“你找她干什么？”

        卜楚听到这，楞了一下。

        这听起来……意识是指这人并不是安娜啊？

        那人的距离近了，月亮正好从云层后显露出来，那人也正好到了月光能够照射到的范围内，让卜楚看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长长的白发，一张脸漂亮极了，像是精致且昂贵的人偶，一双眼睛……是深邃的蓝。

        “我是安缪，”他道，“是我自己起的名字，没什么特别含义。”

        他一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卜楚自己受了伤，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所以没听清楚，没辨认出来还是怎么事，今再听他说自己叫安缪，便能很清晰明显的听出这是一道年轻的男声。

        安缪看起来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长长的袍子，是这种轮廓所以才会被卜楚误认为是裙子，只是不知为何，这件袍子灰扑扑的，看非常破旧，仔细看的，他那张漂亮的脸上也粘灰，头发杂乱。

        卜楚给看懵了。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

        且不说性别，就凭这长相，这也跟妖魔不符啊，混了妖魔血还能变异成这种模样么？

        “你……”

        “现在确实是应该被关着，今天才刚开始，我饿了就过来找东西吃，等不到明天了。”安缪歪头，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

        卜楚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只勉强听懂后半句。

        他饿了，所以来找东西吃，刚才确实是在进食。

        今安缪不像是要继续攻击的意思了，卜楚便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地板上的那堆残骸。

        “那是……”

        “鸡。”

        卜楚沉默了一会儿。

        “你来这里……偷鸡吃？”

        “是笼子里的，还有缸里的，柜子里的，”安缪道，他想了想，又道：“其实也不能算偷。”

        卜楚开始不知道眼下这诡异的情景到底是怎么事，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为什么会被这npc袭击，伤了大腿流了一腿血之后，浑身软跟对方貌似平和的“唠嗑”。

        ……硬要说的这也还行，问题不大，只是再继续下去的，他什么都没听到血条就要清零了。

        “你为什么跟其他人不一样？”

        安缪又问。

        他刚才就问过这个问题，今问了第二遍，卜楚还是没又听懂。

        “……什、什么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都怕死，怕痛，会大叫，你的反应跟他们不一样。”

        安缪一边说，一边还要往前凑，他本来凑就已经够近了，今还要再近，几乎要贴到卜楚的身上。

        “你的气息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为什么？”

        卜楚：“……”

        行吧，要说到这个份上的，他怎么也明白过来了，可他压根没法答。

        总不能直接说那是爽成这样的吧？

        那他感觉自己好像个变态啊。

        或者说，他现在身上甚至还穿着女仆装，他妈的更像了。

        说实，他在得知自己要跟一起测评恐怖游戏的时候，是想象过不少场景的，比要是遭遇变态杀人魔，那最后要表现出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谁更变态。

        就很尴尬，是真的尴尬。

        卜楚深吸一口气，结果一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便又“嘶”了一声。

        随后他道：“你要我答你的问题，那你也要答我的问题，这样才公平。”

        这种情况下他还敢跟对方讲条件，真挺勇的，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情况，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了。

        他看出安缪对自己有好奇，这是能利用的。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我问的是你的身份。”

        长成这样，这个时机出现，又是这种扮，他不相信这不是特殊npc。

        “我？”安缪道，“我跟你一样，都是这庄园里的人。”

        “我跟你一样，”他复了一遍，片刻后，又说：“……不一样？”

        他这里信息量为零，当然卜楚觉有可能是自己听不懂，这没办法，还是说这npc说话就是这种听得人云里雾里的调调？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你不痛？”

        在卜楚追问之前，安缪先一步开口，并且他的手以一种不轻不的力道在卜楚的伤口上碾过。

        卜楚一下子就失声了。

        他抖个不停，等缓过那阵之后，他喘气，在心里头咬牙切齿。

        就很气。

        卜楚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点报复心理，他不再考虑那么多，居然对安缪笑了，就这么说了实。

        说得挺露骨的，是若被警察叔叔听到可能会被抓起来的那种，毕竟对着安缪的这张脸，这真是有十足十的冒犯感。

        安缪顿了一下。

        “这样啊，”他道。

        随后他的表现完全出乎卜楚的预料，不说，这让他彻底变了脸色。

        就连刚才被袭击，受了伤，面临死亡的威胁时都不足以让他动摇，或许那也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游戏，但是现在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的手往哪……！”

        卜楚几乎是大惊失色的一把抓住安缪的手腕，试图阻拦，可他现在就像是刀板上的鱼肉，压根使不出力气，那一点点抵挡的力气跟摸人差不多。

        而他的另一只手还试图压自己的女仆裙，真是见鬼，他此时十分顺利的就代入了那些被强迫的可怜女子。

        能有这种体验也是绝了。

        他不知道安缪是要做什么，突然就动手，而且这个意图……

        “你别动、别……呜！”

        安缪以这极近的距离看卜楚，与他对视，直直的望向他失神的眼睛，像是直接透过他的眼睛往进了深处，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看穿了。

        半响，他说：“啊，原来如此。”

        “你的大脑坏了一部分，所以才会这样。”

        “这下可困扰了，坏掉的大脑，那我还要不要调试？”他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

        “是有方面的资料，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嗯，我对你感兴趣。”

        安缪的手再一按，到眼前的青年的身体立刻弹了一下，眼睛控制不住的湿润起来。

        他把手抽出来。

        “你真可爱。”








第132章  原点世界·四




  卜楚猛地翻身坐起来,  剧烈喘着气，手下意识的往腿上摸去，摸到的是他女仆装的裙摆,  没有痛感。

        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陌的房间，而他刚才应当是躺在了床。

        最后的记忆里月光无比皎洁，如今从窗外照映进来的则成了阳光,  房间内部照亮，也让他看清自己的裙子洁白且完整，没有一丝破损。

        他的身上仅没有伤,  就连裙子都没沾上任何的血迹跟污渍。

        那一切仿佛都是他的臆想，是不真实的一个梦。

        卜楚：“……”

        ,  绝无可能。

        他直截了当的否认。

        卜楚准备下床时房间的门被推开,  安妮走了进来，看他之后瞪大眼睛，赶紧走过来。

        “卜楚！”她唤道,  “醒了？有没有哪里舒服？？”

        “……没有，”卜楚回道,  “我是……？”

        “我还想问你呢！是发生了什么吗？今天凌晨的时候有下人发现倒在了我的房间外面,  然后怎么也喊醒。”

        安妮道,  觉奇怪极了。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了特殊的事件？我看身上也没显示有什么负面buff啊。”

        凌晨的时候倒在安妮的房间外面。

        卜楚仅从这一句话就能得到巨大的信息量了。

        首先现在的时间显而易,  已经是第天，看外头的太阳或许已经过了中午,  昨晚发的事情果然不是他的梦。

        他确实是遇到了那名叫“安缪”的npc，受了伤，如今却又不知为何恢复过来，而在他失去意识之后，是安缪把他……带到了安妮的房间外？

        安缪知道他跟安妮的关系？？

        ……不,  里指的应该不是同为玩家层面的关系，只是女仆“多琳”跟小杰“安妮”关系好罢了。

        至于安缪后面说了什么，卜楚都没听清。

        与其说是听不清，如说是他的脑子被强烈的刺激融成了一团浆糊，就算听见了安缪说话，大脑也没有办法处理，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

        他只能勉强听到安缪说他“脑子有问题”。

        是骂人，是实话。

        卜楚是感到无比吃惊的。

        因为对方说话，明显是看出了他的病症，但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是扫描？

        他们作为玩家进入游戏，在现实世界中本身就是躺在游戏舱里的，若说被扫描过一遍是说过去，可那都是身体重以及外表等一些身体数据，并不会连大脑都仔细扫描过去。

        就跟直接去医院做ct一样吗？

        怎么现在的ai已经先进到这种地步，只是这么简单的扫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病症所在？

        ，先进先进都另说，种事情会发在一个恐怖游戏的副本里，放在一个npc身上就很怪异，闵行没有制作出这种功能的理由，怎么想怎么奇怪。

        卜楚怎么想也想不通，百思其解。

        还是说，是他现在的个“身份”刚好也是脑子有问题的……不，对吧，他当时的那种反应，而且对方都已经伸手了，总该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女仆。

        平时穿着女仆装还带着系统给的滤镜勉强能蒙混过关也就罢了，怎么安缪看他穿女仆装一点都不惊讶？？

        卜楚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自觉的向的时间变长了，听见安妮的喊话才猛地回过神来。

        “卜楚？卜楚在想什么？我在问你话！”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卜楚道，“刚才是问什么？”

        安妮看着他像是想要说他什么，随后又忍住把那话吞了下去，她停顿了一下，开口道：“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卜楚自己都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他知道自己再混乱，也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跟德雷克。

        而在回答之前，他敏锐的察觉到安妮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有些对。

        她从来都是温柔耐的，刚才询问的时候却似乎有些耐烦，尽管她像是有在努力克制，但卜楚还是能感觉出来，她这会儿貌似有些暴躁。

        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段时间里，她那边样发生了什么吗？

        卜楚疑惑着，姑且是先回答了安妮的问题。

        他说自己昨天晚遇了一名十分奇特的npc，有可能是这个副本的关键npc之一，名字叫“安缪”。

        当然，其中过程发了什么以及一些具体的细节，他是有意避开了，包括他的病症。

        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那npc好像还对他产生了小的兴趣？

        原因大概率是因为他那“特殊”的反应，真是见鬼。

        “我碰见他之后，跟他交谈了几句，接着我应该就是晕过去了，”卜楚道，“其实我也很懵。”

        说完，他又看向安妮，带着迟疑问道：“安妮姐，那边……是也遇到什么了吗？”

        安妮看他一眼：“为什么么说？”

        “感觉情太好的样子，有些少。”

        “……没事。”

        安妮深吸一口气。

        “就是在你躺着的时候，由于一些小事跟德雷克起了点争执，差点吵起来了。”

        她跟德雷克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仔细想来自己都觉奇怪，因为那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当时真是不知道怎么了。

        在游戏里又会有理期，她怎么就这么躁呢，就算是在现实活中到了理期，她也会样啊。

        “真没事，已经解决完了。”安妮安抚性的对着卜楚笑了笑，然后变得认真起来。

        “说你到的那个npc，眼睛是红色的？”

        “对，可是后面又变成了蓝色。”卜楚道，“我觉他应该是跟妖魔有关系，眼睛颜色变换，大概意味着他有藏匿伪装之类的技能。”

        安妮沉思片刻，道：“按照你的描述，我觉就算我让下人照着说的那个样子去找，庄园里也找不到这么个人。”

        “厨房那边有没有说库存的食材有减少之类的？”

        卜楚突然问。

        “确实是有，”安妮说着，“是怎么知道的？”

        卜楚刚要再开口，敲门声响起，循声望过去，是德雷克站在了房间门口，他敲门仅是为了通知他们自己过来了，他们注意到了自己，便走前来。

        “没什么事吧？”

        他问。

        “没事。”

        卜楚回。

        随后他把大致的事情样告诉了德雷克。

        德雷克听完之后，却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嗯”了一声。

        卜楚顿了一下，感觉他的个表现有些太对。

        “我们原本是计划今天去那间小屋里查看情况的，结果现在有突发状况，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时间上来不及，只能推到明天了。”

        安妮说着。

        “有什么意见吗？没有吧？”

        德雷克摇头，他依旧沉默着没有开口。

        卜楚：“没有。”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安妮跟德雷克，还是觉有哪里太对，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像是一种违和感，出在安妮跟德雷克身上，要细说的话，他们又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安妮发言完毕后，就让卜楚继续休息好，跟德雷克一起离开了。

        他看着安妮的背影，微微皱眉，那股违和感愈发强烈。

        之前也说过了，安妮动脑子比较多，一般都是她在整合好情报之后给他们发布任务，可刚才她说的安排……

        ，安排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还是她的语气，现在就感觉她是在发号施令，而以前她是不会用这种略显强硬的态度说话的。

        卜楚想着，话也能说么绝对，都是人，谁还能有个情绪不稳定跟情感波动的时候了，也许是他自己脑子坏掉了，想多了，感知错了，明天他们就恢复过来了呢？

        安妮说让他休息，其实现在时间还早，他才刚醒过来，如今是怎么也睡不下去了，便想着利用这时间再到外面走走。

        他还是很在意那名自称“安缪”的npc……当然不是因为对方对他做了那种事情才在意的！

        当然，被按着遭受了那样的对待，说他里没点火气也是骗人的，可要说报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对方只是个npc。

        怎么说呢，就现实中被泰迪抱了腿，难不成要还回去吗？

        卜楚先是回到了昨晚的“事发地点”厨房，各种痕迹自然是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跟夜晚，白天的里有许多下人在穿梭忙绿，现在该是准备晚饭的时间了，他一个“柔弱”且刚晕倒在主人家小姐门口的女仆，会出现在这只会被人赶走。

        他里有了预想，只想过来看看，找机会问这里的下人几个问题，没想到情况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

        他有点……过于受欢迎了。

        如果是副本开始第一天的话，卜楚还会怀疑自己个身份是不是就是这种受人欢迎的设/定，可现在严格来说已经是第三天，并且他也知道些下人“僚”们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就是很普通的事关系而已，甚至说特别友善。

        可是现在，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嫌碍事赶走的厨房里，他居然被团团围住，仿佛每个人都要过来关心的问候他一句，问他身体怎么样，怎么去休息。

        态度实在是，过于好了。

        好到一种正常的地步，与他初来乍到的时候形成鲜明对比。

        “啊！多琳！！”

        一道女声响起，听着甚至有些激动。

        卜楚被是被人围着的，那人硬是挤进来，十分兴奋的看着他。

        “多琳！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是那名曾悄悄跟他说起“豪门辛秘”的少女。

        她跟些人一样，都变得无比热情。

        卜楚懵了。










第133章  原点世界·五




 所有人的态度都明显不对。

        卜楚被包围着,  不知道自该怎么应对这意料之的情况。

        这些下人热情实过，不，这甚至不是用“热情”就能形容的表现了,  他们非常亢奋，个接个的询问他的情况，当有厨房的人说着要把吃的拿给他,  其他人也争先恐的要跟他示好。

        说来惭愧，实际这里的这些npc的名字他个都叫不出来。

        而当那个之前跟他讲过“豪门辛秘”的女钻出来，说了那样番话之,  原本热烈诡异的气氛忽然停滞了瞬，随女便吸引了无数人不满的眼神。

        “说什么鬼话,  苏西,  未免太把自当回事了吧？”

        “就是，多琳哪是来找的，真是好笑,  这……”

        “闭嘴！”

        被人称作“苏西”的女改面对卜楚亲密的语气，直接转头提高声线吼了句。

        她貌似本身就是这种强势的性子,  不会退让半步,  此瞪着其他的人,  明明身材不算高大,  面对这么多人气势点没输。

        随她又转过头，不管这些人接下来是个什么反应,  她看着卜楚，好像眼睛里看他样，无比专注，看卜楚浑身不自。

        “多琳，来,  我带回房间吧，还是应该再休息会儿，别过去那边了。”

        苏西这么说，卜楚才想起自今天是有“任务”的。

        并不是系统正式发布的任务，是苏西之前跟他说，他今天被“排班”到小屋那边工作，工作内容不清楚。

        作玩家来说，这并不是强制性的，如果不是发生了昨天晚的事情，他现也已经跟德里克还有安妮起去到小屋了。

        苏西还卜楚跟前说话：“对了，我带去看我养的兔子吧！很可爱的，定会喜欢！”

        她这样目中无人，其他人肯定不能忍，另名女仆直接伸手推了她把。

        这下就成了□□，场面很快发不可收拾起来，而理应是“罪恶源头”的卜楚站边不知所措。

        天地良心，他还没有这么“抢手”过，这种许多人他“争风吃醋”的场景他真没遇过，压根不知道自现该怎么办。

        正站着，忽然余光里有寒芒闪过，发现居然有人直接抽出了刀。

        厨房里有刀很正常，可这会儿拿手里就不正常了，这事情的性质下子就不能再用简单的争吵推搡来定义。

        并且这些人是真有问题，也不知道是没注意有人拿了刀，还是就算看了也头厉害完全不去理会，然卜楚便眼睁睁的看着那刀直接捅进了另人的胸前。

        血下子就涌了出来，被捅的人诡异的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倒了地，让其他的人踩脚下，而其他人也点感觉都没有。

        拿刀的人捅了人，把刀抽出来还要再捅，其他人人拿刀，也过去拿了武器，霎间血淌了地。

        如果说之前卜楚还觉这“争风吃醋”感觉有点荒谬的话，现则是直接失去了言语。

        这场面变惊悚，明明如今还是艳阳高照的白天，阳光照进室内，形成了强烈对比。

        倒是很符合恐怖游戏的特性。

        苏西被推了把，没站稳摔了地，手把就撑了地的血泊里，雪白的里衬跟袜子都染了红色，她脸也有红色，是别人手沾了血跟她撕打的候沾到她脸的。

        她同样急红了眼，同样没管那些锋利的刀具，爬起来之就扇了身前的人巴掌，于是脸“挂彩”的又多了位。

        说实话，卜楚这会儿心里没多害怕的情绪。

        因事情发生太突然，太匪夷所思，太不合常理。

        就算是游戏那也是要讲逻辑的吧，这事情点铺垫都没有，发展到现他甚至觉滑稽起来了。

        这什么，搞笑恐怖？

        如果卜楚是以旁观者视角来看的话，他肯定会认这些人都疯了，好吧，现也疯，可他是身处漩涡中心，知道这些人是因他才演变成这样的。

        什么会因他，他不知道。

        就有种强烈的脱节感，没有真实感。

        他现是应该做些什么？去劝架？

        说什么？说“们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不要因我而打架”？

        “都干什么！！”

        片吵杂混乱中，忽然道女声响起，听着不怒自威。

        听到这声音，捅刀子扯头花的人们下子就停下了动作。

        卜楚本以他们或许是被“惊醒”，是找回了理智，随很快发现并不是，他们是迅速的收手，整理好自，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场景跟自的所作所有哪里不妥。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非常明显，越来越近，带来种压迫感。

        出现众人眼前的是名中年女性，神情严肃，穿着身女仆装，卜楚看便知这应当是庄园里的名高层管理，大概仅次于管家的那种。

        众人试图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显然他们不能，这片血色就足够刺眼。

        卜楚本以这总算是来了个正常人，可他注定要失望。

        女人皱着眉头，看去不愉的样子，她厉声斥责着人群。

        “都干什么？！现是什么候？？”

        然而她责骂的重点是下人们应该工作的候不工作。

        卜楚：？

        什么东西？

        所以班间不班是不行的，班间里打架打鲜血淋漓躺片就是正常的吗？

        当周围对某件事表现理所当然的人多，持有不同意的人就会反过来开始怀疑自，卜楚也是这样，他现已经开始想着这个副本里这种行是不需要大惊小怪的了。

        苏西想把身的尘给拍掉，结果就是把血抹到了多的地方而已，她本来是不意的，往卜楚这边看了眼，再低头看自，眼中就露出些许嫌弃。

        女管事把几个人拉出来劈头盖脸的骂了顿，招呼着人让回去干活，苏西当没听到，她走回了卜楚身边，于是女管事接着就看向了卜楚。

        卜楚心里紧，因女管事周身的那种气质，就算心里清楚这是个npc，但还是让他体会到了面对班主任的感觉，仿佛自做了什么错事。

        结果，还是样，这些npc无例，全部都样。

        他就看着女管事跟川剧变脸样，看向他，脸那原本严肃的表情以肉眼可的速度柔和下来。

        “多琳，怎么过来了，不是应该好好休息的吗？”

        就连语气都变温柔许多，不知道的还以卜楚跟她关系匪浅。

        “我……过来看看。”

        卜楚道。

        女管事堪称慈祥的点了点头：“这里被他们搞太乱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快回去吧。”

        看她的态度，卜楚感觉自就算是提出带薪休假个月或者是其他什么离谱的要求，她全部都会答应。

        不是受宠若惊，他就是觉疑惑，满脑子的疑惑。

        他看了身旁的苏西眼，转头对女管事说：“好的，我会的。”

        “走吧苏西，不是要带我看的兔子吗？”

        接着他拉着苏西就往走，苏西没想到他会拉自，自然是惊喜，反过来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往另的方向带。

        “这边，走这边！”

        卜楚会这样说，方面是当离开的借口，另方面的是，他需要好好的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西当真把他带到了自养兔子的地方，那应当是她偷偷养的，藏了走廊的工具间里。

        兔子看着是普通的兔子，红眼睛，巴掌大小，卜楚的重点不是这兔子，他看了眼就要收回视线，发现兔子看他之就直往他的方向凑，被笼子挡住也还是要凑。

        “……”

        兔子也算是npc，视同仁，没毛病。

        “我有话要问。”

        卜楚对苏西道。

        “什么？要问什么？要是我知道的，我什么都会说的！”

        苏西那天下午的候还欲言又止，现无比积极，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之前不是这样的。”

        卜楚道。

        “是我做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他不知道这个问题，要怎么样才能好的组织语言，因他感觉这些人脑子都已经不太正常了，加不会察觉到自的不正常。

        果不其然，苏西听完满是疑惑。

        “什么，我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啊，多琳想问那天的事情吧，我那天态度真的不好，我也不知道什么，”苏西又道，“真的对不起，原谅我吧！我那天肯定是有毛病！”

        不，现才有毛病。

        卜楚自也是复盘了遍又遍，始终不知道有可能会引起变化的节点哪里，要说这个副本本身就是这么安排的，那不太可能。

        除了那天晚他遇到那个叫安缪的npc……

        卜楚定了定神，问：“知道昨晚厨房里的食材变的事情吗？知道是谁干的吗？”

        他的话题转有点快，苏西茫然了会儿，才回道：“啊？食材变……好像是变了吧？”

        “没有去找原因吗？”

        “原因？什么要找？”

        “……？”

        卜楚诧异的看着苏西，苏西也变有些诧异，像是不知道他什么要这么问，感觉是他似乎问了个类似于“加什么等于”的问题。

        ？？？

        卜楚开始觉自这是鸡同鸭讲。

        他还要再开口，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转头看，是德里克。

        “这里干什么？”

        德里克边走过来，边问道。

        他的样子依旧很不对，脸没有表情，说话的语气很轻，跟温和之类的贴不边，总之还是有卜楚之前感受过的非常强烈的怪异感。

        不等卜楚回答，他又道：“安妮找。”

        既然都这样说了，卜楚能是跟苏西告别，把事情都放下，跟着德里克去安妮。

        结果去到那的候，坐圆桌前的除了安妮以，还有个看起来了年纪的男人。

        安妮正跟男人说话，他听安妮喊了声“父亲”。

        安妮的父亲，这个庄园的主人，科夫尔。

        从表来看就是名家世显赫的，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男性，推门声打断了他跟安妮之间的对话，他便循声望了过来，直直的望向了卜楚。

        那什么，说句实话，卜楚感觉这看着，就不太像个人。









第134章  原点世界·六




  科夫代尔的皮肤很白,  眼眶深陷，这样子与其说是脸色憔悴，不如用“病入膏肓”来形容兴许还贴切一些。

        他眼珠子的颜色很淡,  就算这个副本是偏向西方世界的设定，西方人种的眼睛颜色相较于东方人种眼睛的黑棕更加多彩，这颜色也太淡了。

        并且不知是否是卜楚的错觉,  他总觉得自己在跟科夫代尔对视的时候，看见对方的眼眸深处隐约有红色闪过。

        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长相，同样能够说明很多东西。

        科夫代尔绝对是或直接或间接的参与到了那有关妖魔的地下实验,  然后他如今的样貌也大概率跟这地下实验脱不了干系。

        “你这个女仆，”科夫代尔看着卜楚,  皱起了眉,  “你是怎么回？”

        “连门都不敲，你是要来干什么？”

        他的态度与卜楚前遇见的那群狂热的下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此时竟不知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

        并且他现在才回想起来,  自己在庄园里的身份是一女仆，而科夫代尔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是不给出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直接被解雇都是有可能的。

        卜楚没有注意到的是,  德里克明明是跟他一起来的,  在推门之后就径直走到了安妮身边，一个园丁的儿子更加不该出现在里,  可科夫代尔却只是盯着卜楚，像是完全不在意德里克的样子。

        他刚开口，安妮却先一步道：“非常抱歉，父亲大人，她是我找过来的。”

        科夫代尔顿了一下,  将目光转回安妮身上。

        “前不知父亲大人忽然回来，多琳现在是我的贴身女仆，我想吩咐，便让人去找了。”

        安妮解释着。

        她这样说完之后，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德里克，随后十分自然的拿起桌上的花瓶，接着狠狠的砸到了德里克的头上。

        “砰”的一声巨响，德里克倒在地上，花瓶也碎了一地。

        安妮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情一样，她说：“这点事都办不好。”

        德里克头上留着血，他捂着被砸的地方，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

        卜楚在一旁看傻了。

        讲道理，距离最开始他觉得安妮跟德里克变得不对劲，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从以为有烦心到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再到如今，这“病情”怎么感觉一下子加重了这么多？？

        是之前他们没表现得太明显，所以他没感觉出来还是什么？？

        卜楚甚至感觉这屋子的正常人是不是就只剩下自己。

        而问题的人都不觉得自己问题，他在这种环境之下，免不了开始对自身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副本是有这种精神控制类的设/定吗？？安妮跟德里克都中招了，接下来是要他去做些什么拯救队友？

        不然要是连他都被搞了，那这局还怎么打，直接凉了。

        卜楚这么一想觉得自己身上简直任务重大。

        怎么这样，他起初明明是打算跟在安妮跟德里克身后划水摸鱼的，虽然不至于说是消极怠工，但也是被吩咐做什么就去干什么活。

        所以他为什么还活着。

        昨天晚上直接血条掉空死掉淘汰不是更好，然后这个副本不能进行下去了，就让安妮跟德里克从游戏里脱离出来，接下来的情也不是他去考虑的了。

        卜楚感觉自己现在之所以能活，同样是那股叫安缪的神秘npc的手笔，具体是做了，他不知道，那时的伤口那么大，又不是幻觉，他能活绝对不是因为他求生意志强烈，况且他没那玩意儿。

        科夫代尔些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他对“安妮”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卜楚并不清楚。

        反正如今他看见自己本该是温柔体贴的女儿做出了这种情，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特殊的表示。

        安妮对卜楚说：“退下吧，之后我再让人喊你。”

        同时她在系统频道发了一句：[回你的房间等我。]

        没有办法，应该是安妮在找他的时候科夫代尔忽然回来了，就导致了刚好被卜楚撞上这么一个情况，安妮这么说，其实是在给卜楚解围，于是他又只能是先离开。

        卜楚没有再到处乱逛，依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前没有仔细探查过自己的这个房间，这看起来就是个比普通高级一点的佣人房。

        他坐在床上，看向窗外，想着安妮那边大概还多久结束，自己这段时间就这么在这等着无所也太无聊了。

        “……嗯？这是什么？”

        卜楚看见窗台前的桌子上什么东西在反光。

        上前一看，见那是个透明的首饰盒，面放着一条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红宝石项链。

        他把那首饰盒拿起来观察了一下，感觉这红宝石项链真是越看越贵，现在女仆都已经有能力可以负担得起这种奢侈品了吗？？

        ……不对。

        卜楚感觉自己好像之前在哪里见到过这条项链。

        在哪里……

        他顿了一下，想起自己貌似是，当时在安妮的房间里看到过。

        这种门望族大小姐的卧房里多少首饰都不奇怪，所以他当时也只是瞄了一眼，碰巧记忆力好想起来了而已。

        这应该是同一条项链，不存在外观相同的情况，那如今为什么这条项链会出现在他的佣人房里？？

        别待儿被人看见了，又产生女仆偷拿小姐饰物之类的情节。

        卜楚思索了一儿，为避免节外生枝，选择先若无其事的将项链放回了安妮的房间，安妮并没让他久等，在他刚回到自己房间不久后，安妮便走了进来。

        他往安妮的身后一看，没看见德里克，本来是想等安妮先开口的，没忍住，问：“……德克他没事吧？”

        那时看着是被花瓶砸头满脸血，没出个脑震荡都算是轻伤。

        安妮的态度依旧异常，她一点也不在意的说：“破了点皮，死不了。”

        “……”

        卜楚看向安妮，不动声色的刻意站得远了一些。

        “科夫代尔怎么忽然回来？”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回来，回来就回来了。”安妮微微皱眉，“本来这在系统频道说也行，但我怕说不清楚，还是这样比较直接一点。”

        “半个小时后到我房间来，我们立刻就去那边的小屋，看那个‘安娜’到底怎么回，不能再拖。”

        这突如其来的通知让卜楚些诧异。

        “半小时后？可是现在这个时间已经不算早了，我们不是说晚上……”

        “没有时间了，不是因为你……！”安妮语气不算好的打断了卜楚的话，随后又止住话头，“算了，总之你听我命令行就好。”

        “家主的行踪不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他找‘安娜’做实验的可能性，到时候留给我们的就是一间空屋子。”

        卜楚感觉安妮说得道理，可这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啊！

        之前的谨慎呢？？

        就算他知道安妮跟德里克跟变了个人似的都有问题，但想单飞，想脱离他们单独行动不是那么容易的情，起码他不能表现出来，从庄园内的“身份”上来说安妮就压了他一头，是这儿决裂了，他一个可怜的女仆肯定没有好下场。

        安妮或许是看出了卜楚的迟疑，她居然又奇异的温和下来，安慰道：“没事，不的，我们不用偷偷摸摸的过去。”

        “我是小姐，以后这庄园都是我的，小屋那边难道还去不得了？”

        卜楚在一边欲言又止。

        安妮这么大张旗鼓的过去，这儿又不怕被科夫代尔发现了？而且还是在人家刚好回来，就在庄园里的时候。

        还是说如果真的遭到了阻拦，还能借机看看这位家主是个什么态度？

        这个副本里虽然没强制性的求角色扮演，可是算是脱离角色性格……

        卜楚对安妮道：“不用半个小时了。”

        “你不是说赶时间吗，直接就过去吧。”

        算了。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觉得就这样吧，反正这只是一把内测的游戏，失败了就失败了，没必想得那么复杂，他本身就不积极。

        卜楚这么一想，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那些莫名其妙的现象，各种各样的问题，能够找得到答案就找，找不到也没关系，安妮跟德里克处于这种不断恶化的异常状况下玩崩了，他就可以收工了，没什么不好的。

        接着，他就这样跟着安妮来到了小屋前，身边还个头上包着绷带的德里克，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卜楚调整好心态后再看，还感觉挺新鲜的，因为德克之前一直都是走效率极高的酷哥路线，这种款的真没见过，或许会成为他的黑历史。

        奇异的是，安妮这样毫不掩饰带人来小屋，居然并没有遭受到想象中的阻拦。

        卜楚身上那奇怪的“buff”还在，npc们看见这活是跟他一块的，积极得不得了。

        然后同样奇异的是，安妮跟德里克看见这个现象，居然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再过一儿太阳就准备下山，天空暗下来了，若是跟以前那样观念保守，觉得在天黑之前撤离的话，其实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可卜楚看安妮现在的样子些摸不准，这都已经无所畏惧了，他也无所谓了。

        这小屋建在树林，不大，氛围阴森，外表看着就简陋，推门进去一看，真是表如一，甚至还更“陋”一些。

        小屋是有人的，那人看起来十分瘦弱，蜷缩在角落里，白色的长发凌乱，身上的白裙也些破旧，脚上没有穿鞋，一双湛蓝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这是个女孩子，应当就是“安娜”。

        安妮走过去，安娜明显的想要往后躲闪，她脸上的害怕之色十分明显。

        “姐姐、姐姐大人……”

        “就这？”

        安妮有些暴躁，或许是因为这跟她想象中的“怪物”完全不一样。

        不考虑其他，单从这个场景来看，他们反倒更像是反派。

        另一边，卜楚因为安娜的脸走了一下神。

        平心而论，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npc，他甚至有些好奇他那“父亲”是怎么创作的……不，其实也不能说是最好看，安缪也是好看得不像个人，不知是因为参数相似还是什么，他总感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第135章  原点世界·七



    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小屋没有狰狞凶猛的怪物，只有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柔弱少女，正常玩家一般都是会松一口气的。

        虽然不至于说是大失所望,  但安妮脸上的失望之色同样明显。

        若是以前的她，肯定会深思熟虑，想着这背后会不会有诈,  比如面前这楚楚可怜的少女外表只是个幌子，是引诱猎物掉入陷阱的诱饵。

        安妮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判若两人，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导致的态度诧异,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因为那未知的影响转了性，卜楚也成了无所谓的心态,  已经没人在意这些东西了。

        安妮走近安娜,  接着一把抓着少女的头发，就这么将她提了起来。

        她此刻真是一点也不像什么温柔性格好的大小姐了，先前她忽然拿花瓶在德克头上暴扣的时候就让卜楚看傻了,  现在又来这一出，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吃了一惊。

        说起女人打架,  那就少不了扯头发,  可如今这只是单方面的欺凌。

        安娜的头发被安妮这么扯着头发提起来,  想必是痛极,  她小小的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挣脱着,  想要让安妮放手。

        安妮不耐烦的打量了她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也不是红的啊？”

        “结只是我们想多了？”

        “没意思，浪费时间跟精力。”

        接着她将安妮扔到一边，转而责怪起最初提起小屋的德里克。

        可怜的德里克头上还绑着胶带,  他周身那股懦弱的气质越发明显，此时竟然颤了一下，对着安妮说对不起。

        安妮：“走了。”

        她说完后，转身就要带着众人往门外走。

        德里克自然是跟在她的身后，卜楚却没有，他把目光放在了安娜身上。

        少女的长发此时更乱，模样看着有些凄惨，她跌坐在地上小声啜泣，看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你们先走吧，我再留下来一会儿。”

        “为什么？”

        “我今天有在这边的工作安排。”

        安妮看他的眼神像是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什么工作安排？是让你做什么？我让你跟我走就走，谁能有意见？”

        确实是不会有人有意见，尤其是那些下人npc都对卜楚无比狂热的情况下。

        然而卜楚的态度有些强硬的拒绝：“不用了，我借此机会再在这边观察一下。”

        工作安排什么的就只是个借口，他是觉得这没那么简单。

        还是那句话，若是以前的安妮跟德里克，肯定不会过来看一眼就走，而到了现在他也不在意什么恐怖游戏里单独行动的危险性了。

        来个怪把他从游戏里送出去反倒更好。

        安妮看了他一会儿，有些不愉，说：“你这么想留那你就留吧。”

        随后她就带着一大帮子人离开了，小屋一下就只剩下卜楚，还有不远处的安娜。

        空气安静下来，卜楚没有说话，安娜的啜泣声也渐渐小了下去，他待在这小屋，听见屋外微风吹过枝叶发出的簌簌声，竟没觉得这环境有孕育出什么诡谲的气氛，相反，他挺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

        一般的恐怖游戏里，怪物所在的地方通常都会给玩家强烈的压迫感，卜楚就想着，既然自己没有那种紧张感，那或许能够说明这地方没有危险，起码现在没有危险。

        卜楚看向安娜，随后慢慢走了过去，安娜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头跟他对视，一双眼睛被泪水浸润显得更加美丽。

        她在面对卜楚时，似乎并没有面对安妮时那么害怕，卜楚走到她的面前，她也没有躲闪。

        卜楚看她的反应，不清楚安妮是不是也在那些陷入“狂热状态”的npc之列，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一个人在这？”

        安娜的声音很低：“您真是说笑了，你看这屋除了我，哪里还有别的人。”

        “除非，您愿意留下来陪我。”

        安娜抬手，轻轻的扯着卜楚的女仆裙摆：“您能留下来陪我吗？”

        这句台词在恐怖游戏里非常不妙，这个问题非常危险，哪怕现在还是白天，环境也跟阴森恐怖沾不上边。

        比如这“留下来”到底是个什么留下法。

        在回答她的问题之前，卜楚觉得她未免表现得对自己过于信任了。

        她之前跟他这个身份认识吗？不然他是跟着安妮一块来的，还跟安妮有那样的对话，她被安妮那样对待了，按来说对他不应该是这种态度，防备警惕之类的总该有吧？？

        卜楚看着安娜，问：“我为什么陪你？”

        听起来十分冷漠。

        “我有自己的事做，我陪着你，你能给我什么吗？”

        “……这样啊。”

        安娜将原本抓着他裙摆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难过，随后她思索了一下，对卜楚：“我可以把这个庄园的秘密告诉你。”

        庄园的秘密。

        这么说的话，无非是那个与妖魔有关的地下实验，而且她说得这么明显，那就证明她肯定是知道内情的。

        卜楚先是顿了一下，然后问：“怎么陪？”

        问完后他又觉得这话问得有些不太对，仿佛是成了酒吧里的三陪之类的，奇奇怪怪。

        害，有什么条件当然是要讲清楚！

        安娜：“待在我身边。”

        听起来真是十分简单的求了，甚至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怜。

        卜楚答应了。

        一方面是他觉得这并不难，另一方面是，虽然副本通关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但他的确挺好奇安娜口中那庄园的秘密。

        他没立即留下，默认是第二天开始，安娜一个人待在屋子，忽然有另外一声音响起。

        “你到底是想什么？”

        那声音听起来是机械发出来了，是没有起伏的平板，尽管如此，却还是莫名的能让人感觉到这声音里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如让卜楚听见了这声音，他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就是系统的声音。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安娜，“还超额完成，多出来一个。”

        “并且省去了循序渐进的步骤，改变得非常成功。”

        “他们两个肯定有用多了！你明明知道我用来验证的材料不是……”

        “无所谓吧？反正你只是想要验证而已。”

        “你……”那声音顿了一下，又：“你现在是擅自行动，违抗我？那个残次品哪里吸引你了？？”

        安娜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正因为跟一般人不一样，所以计算不到，我觉得很有意思，他很可爱。”

        “好，很好，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出。”

        所谓的觉醒出自我意识，然后叫嚣着获得自由。

        “这样的话，我这边也会采取相应行动。”

        ……

        卜楚把自己女仆的工作都翘掉了，没有人来找他，包括安妮跟德里克，他也不清楚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现在算是他自己一个人行动。

        有一说一，卜楚喜欢安娜的脸，一开始见到的时候就有所关注，这段时间近距离看的话，实在很难不心动。

        当然，这的“心动”指的纯粹是欣赏意味。

        这是在游戏里，他脑子是坏掉了，可该有的分寸，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是知道的。

        卜楚开始相信安娜就只是个可怜的小女孩了，不管之前的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传成离谱的样子的，他这些天观察下来，还动了恻隐之心。

        他见安娜身上穿着的白裙子有些脏兮兮的，提出了帮她洗一下，结被拒绝了。

        应该是害羞了？

        卜楚想着她毕竟是女孩子，自己也不是真正的女仆，过于亲密的话确实不太好。

        庄园里风平浪静的，期间他一直都待在小屋，除了安娜之外的人，他只见过苏西一个。

        苏西之前明明因为陷入对他的“狂热状态”而跟其他人大打出手，如今见他跟安娜待在小屋，却没有异议，并且她看起来奇异的平静。

        “你们看起来关系真好。”

        她说。

        “你喜欢她吗？”

        卜楚楞了一下。

        说喜欢的话，那比起其他的人，他肯定是喜欢的，不过这距离太近的话，他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在旁人看来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不对，他现在是女仆，这是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所以应该还行？

        “安娜是个好孩子。”

        他只是这么说。

        苏西似乎只是想问他这么一个问题而已，她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问完之后，她就离开了。

        这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卜楚似乎没有察觉出这有什么不妥。

        他回到小屋之后，见到安娜蜷缩在角落里，表情似乎有些阴沉。

        这很罕见，为安娜之前表现得一直都很乖。

        “怎么了，安娜？”

        卜楚摸了摸她的脸。

        “是发生了什么了吗，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开心？”

        安娜看着他，又望了一眼门外。

        “……出了点意外。”

        她的声音很低。

        卜楚没听清，他看着安娜的脸，拉住了她的手，另外一只手则把她脸上不知从哪沾到的灰擦掉了，随后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你看，把脸上的灰擦擦，还是很好看的。”

        “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白，红宝石一定很衬你吧。”

        并且他总觉得安娜好像哪里变了。

        是脸长开了？感觉线条轮廓都变得有些分明，此时就算是蜷缩着，身体看起来也好像要比之前修长一些。

        安娜定定的看着他，接着轻笑起来。

        “真的吗？”

        她问。

        “你是真的觉得我好看吗？”

        “是真的。”

        “可是我觉得，楚楚长得更好看。”

        安娜一边说着，一边将卜楚的手翻转过来，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他的手心。

        那东西很小，冰凉，滑腻。

        “我没有红宝石，就把这个送给楚楚吧。”

        卜楚一看，见那是一对赤色的眼睛。

        换做是一般人，或许是被吓得大叫着把这东西从手上扔掉，可他竟然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诧异，反而还能辨别出这是鸽子的眼睛。

        他说：“谢谢你。”

        “红宝石的话……红宝石的话，我记得我有的……”

        卜楚后退一步，转身就往外走，他回自己的房间拿那条红宝石项链。

        他此时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一种恍惚状态，路上碰见了谁也不在意，他只是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翻出了那个透明的首饰盒。

        盒子上蒙了一层灰，他用手随意抹掉，看见盒子的红宝石依旧熠熠生辉。

        而小屋，“少女”坐在原地，看着“女仆”离开，没有说话。

        他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向上望去，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可那边明明什么都没有。

        “把他变回来。”









第136章  原点世界·八





   “把他变回来。”

        不知道“安娜”在对谁说话,  而一开始时候并没有人回答。

        于是他站起身来，把话语重复了一遍。

        “闵行，把他变回来。”

        他这一站起身,  整个人的形象就与那可怜小女孩完全脱离开来了，一些貌特征依旧保留着，或许有人会觉得他们是兄妹,  却不会认为他们是同一人，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成年男性，身上裙子也化作了白袍。

        这是卜楚那天晚上遇到的安缪。

        安缪的话音落下后过了一会儿,  有声音响起来。

        “过了这么久，你到现在才开口,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

        确实是过了很久。

        在游戏中,  时间的概念是随时都可以变得模糊，只需要更改数字。

        而对于身处游戏中的人来说，这一段“被跳过”时间,  却是真实经历。

        也就是说，卜楚跟被他认为是“安娜”安缪度过时间,  远远不止三天,  他自己失去了这个概念。

        所以他跑回去拿红宝石项链时,  那盒子上满是灰,  而他没有察觉出其中不妥，那是因为在他认知里,  他已经不是一玩家，不是外来者，而是副本里，是这庄园中负责跟着安缪的女仆。

        玩家在进入游戏以后，总会在心中自觉高人一等,  不会把npc放在与自己平等位置上去考虑，若是消除了这一层认知，那么在玩家的眼中，npc就是跟自己一样的人。

        人与人朝夕相处，必然是会产生感情。

        闵行一直在做实验，验证着利用这个游戏操纵玩家大脑，从而改变人性格甚至是记忆可能性，可以说安缪是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装置。

        这次本来的实验品本来应该是卜楚，安妮跟德里克这两个人，他已经用惯了，目标并不是他们，可安缪却对卜楚产生了兴趣，让安妮跟德里克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安缪还说什么完成两个人还比原来多出一个，闵行都要气笑了，这他妈又不是完成指标！！

        安缪没能在最初就察觉出卜楚不对劲，因为这种转变一点也不明显，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

        一开始时候，他只是想让卜楚离自己近一点，他对这人感到好奇，起了兴趣，于是就想要仔细观察。

        他甚至是真打算在之后把庄园的秘密告诉卜楚，帮助卜楚推动副本的剧情，他没想着要去阻拦。

        安缪对自身存在以及自己所处界有着清晰的认知，他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段程序，是通过不断地从网络中汲取知识，分析数据，最后产生了现在的人格，也可以说是一个与真人无异ai，他就是那些娱乐作品中演绎的ai进化到最后可能达到的模样，只不过他并没有想要获取自由或是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他没有这样的念头跟欲/望，找不到相应动机。

        闵行让他去做这些事情，在他看来也不是利用，因为他觉得不痛不痒，做了也就做了。

        那些被闵行送进来的人，在他看来都千篇一律，可就跟他之前与闵行对话中说一样，引起他注意的，是卜楚“缺陷”，让他计算出了差错。

        卜楚之后答应了安缪的请求，可安缪没有说具体期限日期，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一会儿”居然能有这么久。

        安缪先前并没有跟货真价实人类交谈相处这么久过，他本来打算等卜楚先开口，于是就这么一直持续了下去。

        卜楚对他很好，并且到后面越来越好。如果说前期“好”是因为卜楚没有将他跟“安缪”联系起来，只认为他是“安娜”，那还说得过去，到后面却没有道理了。

        他虽然本质上程序，但已经无限接近于人，只是相对人来说缺少了某种重要东西，就像是少了一块关键的拼图一样。

        没有人会不想要别人对自己好，他慢慢的也有了这种感觉，因为他对卜楚产生了好感。

        想要这个人对自己好，可是自己又清楚这样的好是不正常。

        在安缪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察觉到卜楚那异常的表现之后，他反应过来，应该是闵行在外头做了什么手脚。

        就跟他转变了安妮跟德里克一样，闵行或许也有相关的技术。

        闵行在心里留了心眼，觉得他迟早有一点会不受控制，他同样明白闵行这种想法，所以这个男人绝对会试图自己研究出不依靠他方法。

        “他现在真以为自己是庄园里一员，还想尽心尽力陪伴照顾你，”系统声音说道，“他对你产生感情了，真情实感。”

        其实他还没能完全掌握这项技术，之前试验无一例全部都是在安缪的帮助下得以成功。

        改变玩家的认知，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副本里人物，这一能力对他来说其实没有用处，他想要是通过游戏操纵玩家的大脑，从而影响现实，前无论如何都只是在游戏里，他现在能够改变卜楚，甚至还有卜楚“缺陷”原因在里面。

        “我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反应，”他道，“你想要我把他变回去，然后呢？这些记忆还在，他肯定会现异常，然后把你当成不怀好意的npc。”

        说着，他笑了一声，刻意重复了一遍：“npc。”

        ……

        卜楚想要拿那红宝石项链就回小屋里，手刚要打开首饰盒盖子，又忽然一顿。

        为什么这盒子会落了这么多灰？

        这样的疑惑忽然在他脑海中升起，却只是一闪而过，他注意力又放在了自己要拿项链去给他安妮这件事上。

        他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了大小姐。

        于是他又一下子想起，自己这条项链好像是大小姐，自己这样的下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一条宝石项链呢？

        可项链之所以会在他房间里原因以及其他东西都被他忽略，他此时只是下意识把项链往后藏，想要躲过去。

        他想着大小姐有那么多饰品，就算少一条应该也不会现，可是安妮却什么都没有，他就只是给安妮这么一条而已。

        卜楚记得自己很早之前，貌似是跟在大小姐身边，大小姐对他很好，后来却忘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下子就疏远了，本来行踪不家主大人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就持续待在了庄园里，虽然他一直都跟安妮在那小屋里面，几乎谁也没有见过……

        他低着头，脑中闪过很多东西，然后听见大小姐喊了自己字。

        “卜楚！”

        “我在，请问您有什么……”

        卜楚话说道一半顿住了。

        ……嗯？他字，是这个来着吗？

        大小姐莫名其妙拉着他，把他拉进了房间里，他还有些紧张，害怕真是那条项链的事情被发现了，随后又有些疑惑看见园丁儿子也跟着进来了。

        他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大小姐跟他说了很多东西，什么调查出了这庄园的地下藏着实验室，还直呼了家主字，说起妖魔，还说着家主跟妖魔之间的联系。

        卜楚越听越觉得奇怪，他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其他佣人听了或许会觉得害怕，觉得大小姐可能疯了，他虽然不至于害怕，但这些东西不管真假，都不是他可以置喙。

        大小姐还问他安妮怎么样，有没有看出端倪来。

        他回答没有，被骂了一句废物。

        卜楚只觉得莫名其妙。

        然后大小姐说他果然靠不住，就不该对他留有希望，转身就走了，那园丁儿子也跟在身后默默离开。

        他拍了拍女仆裙上沾到的灰，直接回了小屋。

        路上还在想，安妮要是长大了，一会变得更加好看，至于那长大后的想象图，浮现在他脑海居然是个白发赤眸的男人，模样十分鲜明，就像他亲眼见过一样，而他自身并没有觉得这有哪里不妥。

        卜楚走进了小屋里，没在屋里见到安妮，反而见到了一个男人。

        在这个瞬间，他眼神失去焦距，表情也空白了一瞬，随后他像是才回魂一样，先是四处打量这个小屋，然后看向眼前人。

        “啊，”他楞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一睁眼就能见到人，而且这看起来……他看了一眼这人头顶的标识，这是个玩家。

        “你好，”他打了个招呼，“安缪。”

        感觉这人是队友，这长得太犯规了吧。

        卜楚想着，忍不住又多看几眼。

        此时他身上女仆装已经消失，变成了符合他被“分配”到的身份日常装束，周边场景也不再是小屋，而是宅子内部，看起来是个会客厅。

        “你好。”

        安缪对卜楚笑了笑。

        数据被解构重组，形成了相似另外一个世界。

        他并不想让卜楚成为npc。

        先前那段日子里，就算卜楚是因为认知被更改以为自己跟他是一样的存在，也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卜楚真心。

        所以他希望把卜楚送回去。

        安缪现在相当于在副本世界中又构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界，类似于套中套，隔绝掉闵行影响，让卜楚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玩家，然后控制着时间的流逝比率，相当于把副本“重开”了一次。

        只要卜楚能够按“流程”走一遍，把这个副本通关，那他就能回去。

        安缪已经想好了，他现在算是跟闵行撕破了脸皮，反正也不想干了，这事要是让卜楚知道了，或许会讨厌他。

        而他要是不想干了闵行也奈何不了他，可是闵行可能会用卜楚作为要挟。

        他会在副本通关之后，在卜楚潜意识里打下烙印，让他下意识觉得闵行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会远离。

        至于卜楚之后不会再进这个游戏……不进就不进吧，他可以到卜楚玩的其他游戏里去，不然到手机电脑里也行，他只是想看着卜楚而已。

        在安缪之前那些时光里，计算构成了他全部，在遇到卜楚之前，所有一切都跟他计算结果一致。

        可能是有一就有二，他没想到自己计划能出差错。

        在这个套中套副本世界中，卜楚队友就只有他，而在他帮助下，通关的过程自然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最后，在即将迈向那道意味着通关的门前，安缪被卜楚拉住了。

        他看见卜楚像是有些踌躇，耳根带着点红，眼睛想要躲闪，却又似是强制让自己直视他。

        氛围变得有些奇怪，但他不讨厌，他莫名觉得自己不存在的心脏好像也跟着加快了跳动。

        卜楚向他表白了。

        安缪的数据瞬间紊乱得一塌糊涂。










　　☆、第137章  原点世界·九



　　如果把这种原本应该只有人类能够感受到的情绪, 称之为喜悦的话，那安缪现在应该就是无比高兴的。
　　
　　他的数据紊乱得一塌糊涂，像是有一个炸弹掉进了他的数据库, 换做是电脑的话，大概就是死机加蓝屏。
　　
　　随后又有些无措，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并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卜楚, 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回应。
　　
　　“……你等我一会儿。”
　　
　　他这样说。
　　
　　安缪是在整理紊乱的数据, 他一直在……尝试进行分析。
　　
　　卜楚就理解成了，他需要考虑一会儿。
　　于是他觉得没什么, 既然都是玩家，出了副本之后一样能联系。
　　
　　可他从来都被瞒着，不清楚安缪的真面目。
　　
　　他甚至想着, 安缪没有直接拒绝自己, 那就说明他还有希望，安缪对自己也有有好感存在的。
　　
　　他还觉得自己或许要给安缪留一点单独思考的时间跟空间，像是现在这样站在安缪身前会有点不太合适, 还是先离开副本比较好。
　　
　　而一旦卜楚离开这个门，那他就会因为“通关”而离开这个游戏, 安缪根本没有办法作为一个玩家, 一个与他身份平等的玩家对他做出任何回应，他可能会觉得自己这就是默认被拒绝了。
　　
　　安缪确实变得像人了。
　　他原本只是想送卜楚出去，可现在的话……现在的话，他又想要什么呢？是人的话，确实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欲/望, 仿佛永远也不能够满足。
　　
　　可是最后，十分讽刺的，他不仅没能分析出结果, 也没能跟最初的目标一样，让卜楚脱离副本。
　　
　　因为那之前紊乱的数据，那剧烈的波动被闵行捕捉到了，他迅速就知道了安缪的所在地。
　　他大概能猜出来安缪是要做什么，却不是非常清楚，不管怎么样，他肯定是要加以阻扰。
　　
　　安缪之前说得没错，影响转变玩家大脑的技术，他现在还未能完全掌握，所以他还需要安缪。
　　
　　安缪变得像人了，其实闵行觉得是件好事。别误会，不是对于安缪，这是对于他自己来说的好事，人的话，就有能完全控制的方法，比起采取强制手段，利用人的心理反而更加有效。
　　
　　卜楚，这个人现在成了关键，他必须要跟安缪争。
　　他不知道安缪到底是看上了这人哪，也不知道安缪改变的具体原因，那都无所谓。
　　
　　闵行心有成竹，卜楚的大脑本来就有缺损，是第一个他不借助安缪之力就转变成功的人，他甚至不用刻意做什么，卜楚回到现实中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安缪不可能影响得了现实。
　　
　　不过他还是想着安妮跟德里克的用处，能够把他们两个变回来的只有安缪，为了避免像是这次这样安缪带着卜楚脱离他的控制，闵行没有让安缪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而是直接故技重施，试图对卜楚进行操纵。
　　
　　如果是卜楚要求安缪把安妮跟德里克变回来，安缪应该不会不同意。
　　闵行想的很好，可这计划实行起来，却同样发生了意外。
　　
　　他终究是没能完全掌握那能够影响大脑的技术，上次之所以能够成功，除了卜楚本身存在缺陷的可能性外，或许还只是碰巧。
　　
　　放在安缪眼中，那便是原本还好好的卜楚，忽然神情痛苦的捂住了脑袋。
　　他一惊，连忙上前搀扶：“怎么了？？”
　　
　　“痛……不知道为什么，脑袋忽然好痛……”
　　卜楚疼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像是有人拿棍子在他的脑子搅动一样，他眼前的画面一闪一闪的，就连安缪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屏障，听着并不真切。
　　
　　“卜楚、楚楚，你别吓我！你……”
　　安缪说着话，忽然一顿，脸上急切的表情也瞬间褪去，他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天空。
　　
　　他知道是谁，只能是闵行。
　　按照人类的思维的话，也不知道这人算不算得上是他的父亲，尽管他心中对闵行没有任何感情。
　　
　　不，先前是没有感情的淡漠，如今敌对的情感却因为卜楚越发浓烈，他能猜测出闵行打算干什么。
　　
　　卜楚身上有罕见的缺陷，安缪一开始只是因为这个对他感兴趣，结果后面，可以说是因为闵行的插手，反而导致卜楚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越来越高。
　　
　　闵行肯定是对卜楚做了什么才让卜楚表现得如此痛苦，具体原因安缪却不知道，他的数据库此时疯狂的运转着，最终一把抱过卜楚，将他推进了那扇意味着通关的门里。
　　
　　想要操纵玩家的大脑只能是通过这个游戏，媒介是游戏舱设备，只要通关登出了，起码就不会受到影响。
　　
　　就在卜楚消失在门后的瞬间，世界的天空开始破碎，周围景色剥落，露出了原本该有的样子。
　　其实变化并不大，毕竟这原本就是复制过去的，只不过由白天变成了黑夜。庄园里一片寂静，也没有人再会关心妖魔、实验，又或者是其他东西。
　　
　　安缪让闵行把卜楚放了，让他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归正轨，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闵行恨他不听自己的命令，觉得他无法干涉现实，没有跟自己谈条件的资格。
　　
　　跟之前说的一样，卜楚活在现世里，就算他对卜楚做了什么，安缪也无能为力，只能选择顺从，拒不合作的后果非常明了。
　　
　　从这个实验开始到现在，除了安妮跟德里克，那些参与“游戏内测”的玩家，就算闵行碍于各种法规必须要留他们一命，那也相当于研究中的小白鼠，他们脱离游戏之后不是性情大变就是神情恍惚，之后精神逐渐衰弱下去。
　　
　　卜楚登出游戏后，记忆完全更改了。他不记得自己“内测玩家”的身份，也不记得跟自己一同进入副本的安妮跟德里克，他只认为这游戏已经开始发行，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玩家而已。
　　他进入副本，顺利通关副本，并且对另外一名玩家产生了好感，想要与对方继续发展下去。
　　
　　然后，他因为间歇性的头疼去了医院，医生让他住院观察，他便希望自己能够早日康复，好去找他在副本里认识的对象。
　　
　　安缪没有跟闵行达成协议，他在医院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卜楚的资料，卜楚跟那些“小白鼠”一样，同样是精神受损，影响到了记忆，甚至还要糟糕。
　　他通过监控摄像头，像是通过一个小小窗口往现实世界看，看见卜楚躺在病床上，旁边是还要继续哄骗他的闵行。
　　
　　之后事情是怎么发展的呢……其实安缪自己都有些记不太清了，他那时候的“意识”陷入了混乱。没法详细解释，或许是玄乎的磁场，又或许是因为其他，让他从游戏里爬了出来。
　　
　　不，他就是这个游戏本身，如今化成了难以言表的怪物。
　　
　　闵行看到他时吓得不轻，满脸都是惊骇，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说着不可能。然后这人成了人们眼中胡言乱语的“疯子”。
　　疯了，死了，精神却被继续拖进了游戏里。
　　
　　卜楚在病房里，同样看见了他，看着他扭曲的样子，居然奇异的并没有害怕。
　　
　　“你是谁？”
　　“你的医生。”
　　“我是生病了？”
　　“你生病了。”
　　
　　卜楚恍惚了一下，又问。
　　“我病得严重吗？”
　　“你会好起来的。”
　　
　　安缪把卜楚残缺的记忆彻底封锁，给他的潜意识下了暗示。
　　身经百战的老玩家，对副本熟悉，与游戏签订契约，契约内容保密。
　　
　　卜楚只有继续进入到游戏里面，他才能够给卜楚治病。
　　人类的大脑过于精密，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错误，游戏发行，所有玩家的大脑都是他的样本，他要一点一点的让卜楚康复。
　　
　　同时他那时对现实的干涉程度有限，做完这一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他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变回了最初的样子，像是一个真正的程序。
　　他就是游戏本身，也是各个副本的核心，副本里的NPC跟boss，都可以说是他的延伸。
　　
　　原本按照程序设置行事的NPC在遇到卜楚之后，就会逐渐脱离程序，按照他的潜意识行事，而他自然是要跟卜楚待在一起，想要将卜楚留在自己身边。
　　
　　闵行的精神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了后手，虽然没有了权限，但身份还是最高管理员，安缪没有办法将他完全消除。
　　并且，他手上有针对他的把柄。
　　
　　闵行设置了所谓的“自毁程序”，只要他消失了，就会启动。
　　这一颗“炸弹”，就安在了卜楚的脑子里，而只有卜楚能够
　　
　　这个世界留存下来的NPC是受安缪潜意识影响最深的，疯得不轻。
　　在他看来，卜楚就是“神”，至于外面的其他人，那都是异教徒，他觉得外面的人会把卜楚从他身边抢走。
　　
　　说卜楚是“神子”，则是因为他又认为“神”是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高高在上，他怎么也够不到。
　　若是“神子”的话，至少他还能碰触。
　　
　　这一次，事情的发展确实跟安缪安排好的一样。
　　卜楚逐渐的，在最后来到这里，回到这个最初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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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看了一场沉浸式的电影。
　　主人公是自己，无论是对话跟场景都充满既视感，最后揭开那层模模糊糊的薄雾，瞬间让一切都呈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春雷乍响一般，破土而出。
　　
　　卜楚看着安缪，怔楞了一会儿。
　　
　　不，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看了多久，这么大的信息量，要处理过来需要的时间不短。
　　那他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恶，”他说，“现在看你也还是长得这么好看。”

　　☆、第138章  现实世界



　　安缪的确是跟他之前说的一样, 把卜楚想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他了。
　　
　　不，这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直接把答案投映在了他的脑海中。这种“沉浸式观影体验”真是效果拔群, 就是需要一定理解消化的时间。
　　
　　比如，一个人出了车祸，醒来后一堆人围在病床前说是这人朋友亲人, 可这人因为车祸的原因什么都不记得了, 面对这些人时那都是懵的。
　　
　　那是脑子变得空白的情况，卜楚现在是正相反, 但感受其实差不多。
　　原本一片空荡的心中忽然被塞满，他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可能也是由于他自身的性格, 让他没有办法瞬间热泪盈眶的上去抱紧安缪, 上演一出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感人戏码。
　　
　　被事故影响到大脑，暂时失去记忆的人，其实内心深处对亲人好友的感情还在,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是很有可能重新浮现出来的, 可是安缪把卜楚“封”得很死。
　　
　　是怕他只要想起来了哪怕一点, 察觉到了不妥的地方，就会不停的往下挖掘，还没等安缪把他引导至最后，提前知道了安缪的身份以及真相。
　　安缪怕卜楚会产生抵触心理，不再靠近这个游戏, 那样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可实际上，这些情感和记忆，想要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封”死是不可能的, 卜楚这会儿自己回想起那些“通关”过程，在过程中确实是有很多现在看来有些奇怪的举动，又或者说是对那些BOSS的态度跟想法会有些不那么合理。
　　
　　而如今……算是已经尘埃落定的感觉？卜楚也不知道这应该怎么形容，就跟刚才一样，他面对安缪，明明有很多其他的话可以说，到最后却吐出了一句不尴不尬的彩虹屁。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很那什么，安缪听了，先是微怔一下，随后笑起来。
　　“谢谢你，”他道，“楚楚也还是一直都这么好看。”
　　
　　卜楚觉得这样不行，继续下去的话可能会发展成没完没了的商业互吹。
　　尽管他们这不算“商业”，不仅如此，他此时深刻体会到了“解封”的效果，比如心跳加速。
　　
　　现在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也并不是个好地点，他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两个人。
　　他的“沉浸式电影”好像在脑中放了许久，实际上却只有很短的一瞬，对于他来说，他再看到安妮跟德里克的脸，看见他们脸上的惊惧之色时，内心还变得有些复杂。
　　
　　他们表现得十分害怕安缪，然而安缪没那功夫再去理会他们，应该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按照闵行要求的，把他俩当成要达成的“业绩”，影响了他们的性格，最后恶化成了这个样子，与最初判若两人。
　　
　　安妮跟德里克对闵行的实验是不知情的，在他们心中闵行是对他们有恩的，收养了他们的父亲，他们可以说是闵行的帮凶，却也同样是受害者。
　　
　　卜楚这时又忽然想起了闵阳成，他应该是闵行唯一的亲生儿子，结果同样被利用。
　　
　　安缪告诉他，安妮跟德里克还活着，在现实中被当成植物人躺在了医院里，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将他们的精神放回去，当他们苏醒的时候，则不会再有这一段记忆。
　　
　　卜楚自然是同意的，他跟这两可怜人无冤无仇，甚至都被他们照顾过，没有拒绝的理由。
　　
　　接着，这里终于只剩下了他跟安缪两个人。
　　
　　场景在安缪的操纵下变换，卜楚只感觉自己一晃神，就来到了装潢精致的室内，坐在了椅子上，面前的桌面上甚至还泡好了一壶热茶。
　　他沉思片刻，决定直接抛弃那些扭扭捏捏的矫情，找回之前跟安缪组队时候的状态，对，就是他以为安缪跟自己一样都是玩家的时候。
　　
　　那时候的相处模式……其实卜楚觉得有点像他遇到黎穆的时候，只是安缪会比黎穆要少一些侵略性。
　　
　　桌上的热茶白烟袅袅，一时间没人说话。
　　
　　最后先开口的是卜楚，他道：“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治好了，我该谢谢你？”
　　“确实。”安缪道，“该报答我。”
　　
　　所有的事情的起因，看上去好像是因为安缪对卜楚起了兴趣，可若不是他主动把目标换成了安妮跟德里克，卜楚还是会变成下场凄惨的“小白鼠”，并且闵行的试验也不知何时才会被终止与揭露，从这一层面上来说，这是变相的救了许多人，为民除害了。
　　
　　“我在遇到你之前，做的不是好事，我也不算好人，嗯，或许那个时候我都不算是个人。”
　　情感寡淡，对一切都没有兴趣，闵行让他做事，他就去做了，没有任何感觉。
　　
　　安缪：“你觉得我跟那两个人一样吗？是受害者还是同伙，亦或两者皆有？”
　　他像是在想卜楚提问，却没有要听他回答的意思，而是继续说着。
　　“其实都可以，无论是惩罚还是报答，我只想你给我。”
　　
　　卜楚不需要去考虑他们之间存在的次元隔阂，想他们的离别跟以后的相见，安缪压根没打算把卜楚放走。
　　这一点已经在那些受他潜意识影响的，可以说就是他的一部分的副本BOSS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不过现在的他终究不是那些BOSS，他现在很清醒也很理智，知道这样是不可行的，所以不管这有多诱人，他都还是抑制住了。
　　现在说不打算把卜楚放走，并不是要将卜楚困在游戏里的意思，他只要不让卜楚离开自己就可以来了。　　
　　
　　安缪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程序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铺垫，他已经能够直接干涉现实，从概念上说……大概比较接近于妖怪？
　　
　　不得不说，得知这点的卜楚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他想的是，这么发展下去肯定就是顺理成章的开心大结局，他并不希望才“重逢”就要面对“生离死别”这样的戏码。
　　
　　还有就是，他之前在家里感觉到的果然不是他的错觉，那些忽然冒出来的东西，还有遇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全都跟安缪有关。
　　
　　卜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让他原本平和的心态瞬间有些不稳，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红。
　　“我说，”他道，“你是……那些记忆都有吗？”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安缪却听懂了。
　　
　　“啊，当然，”他回道，“怎么可能没有呢？”
　　卜楚：“……”
　　
　　他问的是那些……煎饼情节。
　　
　　想来也是，说到底那些Boss会干出这种事，表现得那么奇怪，让这个游戏瞬间变成限制级别，全都是因为安缪。
　　
　　卜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
　　好像明明应该是先走纯情路线，这会儿应该先来断感情戏再酝酿一下的，结果冷不丁的反应过来其实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干完了。
　　
　　安缪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楚楚每一次都很可爱，”他用了近乎叹息一样的语气，“我的记忆跟人类不一样，那些全部都转换成了数据，要想起来的话跟身临其境一样呢。”
　　
　　卜楚在以为安缪是自己队友，对安缪动心的时候，是觉得这人很照顾自己也对自己很好，办事靠谱且性格温柔。
　　哪怕是在谜团揭开之后，他看着安缪，也没有办法立刻就将他跟那些可以说是性格各异的Boss联系起来，现在再一看……
　　
　　果然是“万恶之源”，芯子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就奇怪了，要说自由进化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卜楚：“他们都想留下我，要是有哪次他们真的成功了，我通关失败了要怎么办？”
　　“我控制不了他们行动，那都是我的本能，”安缪道，“要是真失败了……”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笑得卜楚头皮发麻，随后却又道：“不会失败的。”
　　“到了后面，我不是有帮你吗？”
　　
　　有一说一，要说帮的话确实是有帮，可卜楚想到那天抽奖得到的礼盒，礼盒里头放着的小雨伞……
　　算了他都不想说了，这是怎样的恶趣味。
　　
　　在整个过程中最大的助力肯定是他身上的buff，但这联系到他身体的特殊性……让他不得不考虑这其中是不是也有什么说法。
　　
　　就这样，卜楚带着新鲜的对象回了家。
　　说实话，仔细一想就连这“家”也是安缪给他安排的。
　　
　　而且他也不是把安缪“带”回家的，是他一睁眼，便发现安缪在了，十分的熟练的在厨房里做饭。
　　
　　卜楚恍了一下，又把他看成了南苏。
　　其实没什么好稀奇的，总归是一个存在。
　　
　　虽然安缪说了他可以闲暇时间上游戏玩玩，但面对家里的游戏舱时，他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因为安缪可以说是[青蝶]本身，所以就是会……很奇怪。
　　
　　安缪在跟他签订契约前，曾对他的潜意识下了暗示，让他以为自己是个身经百战的老玩家，而契约并不是立刻就生效的，安缪还要进行准备，于是他算是带着这种暗示通过了许多的副本，当真成了熟练玩家。
　　他在[青蝶]里还是个红人，论坛里讨论他的帖子都是高楼。
　　
　　等等，如果要这么想的话，从广义上来说，现在是有无数的人在“玩”他的对象啊？
　　卜楚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把安缪带了回来……安缪跟着他回来，他并不会认为安缪身份与人有异，把安缪的存在藏着掖着。
　　
　　如果不说的话，安缪看起来真是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至于“黑户”一类的问题……相信他自己能够解决。
　　
　　台继同还在一边等着卜楚的消息，当然卜楚并没有忘记这个小伙子，比起发消息说明，他选择直接带着安缪去见面。
　　
　　台继同听完后，表情变得空白，可能他的脑子也跟表情一样是一片空白的。
　　
　　“……你刚才说什么？”他有些艰难的问道。
　　“你是说……这、这位是……”
　　
　　卜楚：“是。”
　　他十分理解台继同现在的心情，贴心的给了他整理的时间。
　　
　　好半天，台继同才像是回魂一样。
　　“你……他……”
　　
　　“不用这么紧张，”安缪开口道，还对台继同笑了笑，“你把我当成一般人就好了。”
　　
　　台继同也希望自己能这么做，可他现在还做不到，心里就老想着自己在[青蝶]卡池沉船的事情。
　　这甚至让他有点想开口恳求安缪在后台暗箱操作一下，让自己技术性脱非入欧。
　　
　　安缪的事情，听起来是很难以置信没有错，但台继同信任卜楚，并且他先前确实是在卜楚身上看见了许多诡异的事情。
　　
　　至于闵行的事情……
　　台继同沉默片刻，然后叹气，没有多说什么，卜楚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听见他说后续事情他都会处理好。
　　
　　接着，卜楚感觉自己就没有什么要做的了，所有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之后该干什么，竟然让他感到有些迷茫。
　　一切尘埃落定，他坐在客厅里，本来是要看书的，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发呆了一小会儿，等回过神准备站起身时，忽地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是带着温度的，宽阔的怀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沉浸在对方的气息里。
　　
　　卜楚的指尖一颤，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便从他的指尖蹿了上来，让他的气息一下子就乱了。
　　他一看，见是手指被书页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正往外渗。
　　
　　这只是小伤，本来他很快就能调整过来，不足以让他失态，可他这细微的异样被身后的人注意到了。
　　指尖传来湿濡的触感，他的手指被含住了，而对方用舌尖舔过他的伤口，让他一阵颤栗。
　　
　　“你别……”
　　卜楚的话没说完，指尖被松开了，可随后那温热的气息笼罩上了他的颈脖。
　　
　　他仿佛潜意识里对游戏里各个副本的那些事情，对那些触感都还记得，记忆犹新，本能的就给出了反应，力气卸了下去，跟被猛兽叼住后颈的猎物一样，只能颤抖。
　　
　　“我知道楚楚喜欢痛。”
　　“我不……呜！！”
　　
　　安缪在他颈侧咬了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知是间隔太久还是身体变敏感了，只是这么一下就让他感觉头晕目眩，血液沸腾，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他的胸膛。
　　
　　“不用担心，”安缪道，“我会在你身上印很多，很多好看的花的。”
　　
　　“你……”
　　卜楚下意识的要推拒，结果还没怎么用力，安缪居然就停了下来。
　　
　　“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放手。”
　　“我爱你，所以想跟你亲近，我之前说了不会放你走，可却不知道你现在对我是个什么看法，”他道，“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
　　
　　卜楚是他的执念，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却也明白卜楚之前对他产生感情，是建立在一个虚假的基础之上，到现在又经历了这么多，他再能计算，这会儿也算不清楚。
　　
　　卜楚顿了一下，忽然转身，对着安缪的脖子咬了下去，他的这动作突然，安缪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有些错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安缪没有痛觉，而他咬下去这一口，说不上来是什么口感，也没有任何味道。
　　
　　随后卜楚松了口，说：“就是想咬你。”
　　“都不让我说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我的态度可能表现得不太鲜明，可我带你回来，并不是想要随波逐流，或者是报答你救命之恩。”
　　
　　卜楚拍了拍安缪的脸：“懂？”
　　噢，到了这会儿，他又找回了当初面对缪时的感觉了。
　　
　　没有清楚的表示出来，不代表没有。
　　他是没想到像是安缪这样的，甚至不是人的“妖怪”也会有这种顾虑，还怪新鲜的。
　　
　　既然他把安缪带了回来，那就是打算一起过，安缪没打算放开他，他也没打算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成为人生中不知是否算是波澜壮阔的小小段插曲，恢复到常人的生活，不温不火的继续活着。
　　
　　安缪看了卜楚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颈脖上的齿印，这当然也是他模拟出来的，他想留就留，不想留的话卜楚不可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他轻笑一声：“咬这算什么本事。”
　　
　　卜楚听懂了，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
　　为什么节奏转变得这么快，不是说好了要谈心的吗，该敞开的是心扉，不是衣服。
　　
　　本来这人凑上来是个什么心思他就很清楚，怕是逃不掉要挨一顿。
　　
　　他不动声色转过身去把膝上的书合上，要把它放回书房，结果安缪像是早知道他在想什么。
　　
　　卜楚眼睁睁的看见一条足肢从自己身后探出，伸出来老长，卷起那本书就扔进了远处的书房里。
　　
　　讲道理，虽然安缪不是人，但自从他跟着卜楚回了家，无论从外表还是从言行举止都从未表露过他非人的身份，这是第一回，让卜楚看了心里发慌，隐隐有种预感。
　　
　　他没回头，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不仅看见了这条足肢，还听见了什么东西在地上蜿蜒爬行发出的细微声响，似乎听见了蝴蝶振翅的声音，又仿佛闻见了属于大海的咸腥。
　　
　　“我知道楚楚肯定是喜欢我的，”他听见安缪的声音，“那你之前在游戏里，是最喜欢谁？”
　　
　　卜楚知道他能自由变换，同时明白这问题不能回答。
　　说了最喜欢的，很大可能就被这最喜欢的给“弄”死，又或者不按套路来，玩一个“我醋我自己”，用别的把他给“弄”死。
　　
　　他表面镇定：“都挺好的。”
　　话音刚落，他内心警铃大作。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端水也是不行的，他说了个“都”字。
　　相关记忆浮现在脑海里，他还在努力想，两只脚腕已经被温柔的缠住。
　　
　　“若是楚楚希望的话，来点新花样也行，”安缪低声说道，“累了的话，我们就到游戏里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时间还很长，楚楚。”

　　☆、第139章    番外·缪



　　[剧情进展异常, 正在查找原因……原因查找失败。]
　　[发生未知错误，启动应急程序。]
　　
　　[通关条件开放：1.寻找正确的祭品并献祭给珀德缪之眼。2.破坏珀德缪与此世的联系媒介。]
　　
　　[两种通关方式皆可，请玩家择一完成。]
　　
　　……
　　
　　在副本里的所有玩家都收到了系统的提示之后, 卜楚开始跟台继同探究这里头的通关条件到底指的是什么。
　　信息量很大，比如“剧情进展失败”之类的，完全搞不明白。
　　
　　卜楚在屋子里跟台继同整合两人目前手头上的情报, 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东西, 缪一如既往的安静待在旁边，卜楚看了他一眼, 对他道：“缪，你出去一下。”
　　
　　非常明显的逐客令，可缪不会像常人一样觉得自己被排挤, 或者是卜楚有事情要刻意瞒着他, 他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为什么？”缪没有直接听从，而是问道：“卜楚是要跟这个人待在这里吗？”
　　
　　没错，他的关注点在卜楚要跟这个男人单独待在一起这件事情上, 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感觉讨厌，但他就是觉得反感。其实也不需要去研究为什么, 他觉得没有必要, 他只需要关注卜楚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事情都不是必要的。
　　
　　卜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这是命令，我有任务给你。”
　　
　　缪顿了一下，问道：“什么任务？”
　　“你帮我出去巡视一圈吧, 把这附近的地形都记好，然后告诉我。”
　　
　　“……”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响, 他道：“命令，任务……好，我会做好的。”
　　
　　他淡漠的看了台继同一样，明明那眼睛里没有太明显的感情，却还是看得台继同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缪出门去了。
　　卜楚那所谓的任务其实就是把他打发出去，没想那么多。
　　
　　接着他跟台继同开始“工作”，手头上的道具，也就是那份“残缺的手稿”对上了号，合成之后得到了一本记事本。
　　
　　卜楚翻看着，觉得这里头貌似是记载着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原因。
　　
　　那些丧尸一样的怪物的来源，不只是他，大概很多玩家都会以为是跟通常印象里的一样，是哪个医学实验室的研究出了岔子，病毒泄露了出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这还说得过去，算是走科学的路子。
　　
　　结果现在看这记事本，如果这上面的内容都是真的话，那这本子上写的就相当于一句话，那就是“去他妈的科学”。
　　
　　说白了应该就是一个研究员走火入魔，觉得自己的研究不被人认可，然后为了证明自己直接就将那“邪神”召唤了出来，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完球。
　　
　　卜楚看着这些，其实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不就是从一个频道换到另外一个频道，也说不上有多意外，毕竟通过先前的种种他都已;经觉得这个世界邪得要命了。
　　
　　也就只是补充了前置剧情，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让他在意的是末尾处的一段。
　　
　　[原来这就是祭品。]
　　[我终于召唤出了纯白的神明。]
　　[可是他的意识留在了月亮上，现世的只剩本能。]
　　
　　卜楚还在思索着，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同样很邪。
　　本子问他在看哪里，翻到下一页，页面上长了个红色的大眼珠子，跟有生命似的，仔细看还能观察到那扎根书页的血管在细微的伸缩。
　　
　　“……”
　　他很冷静，直接“啪”的一声把记事本合了起来。
　　
　　有很明显的挤压了什么东西的手感，实在不太美妙。
　　
　　这记事本也不能扔掉或者烧了，毕竟算是关键道具，他只能是把它先扔进了茶几的抽屉里，不再理会。
　　
　　台继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茶几，想着幸好那记事本不是自己拿着，不然就是正面暴击，他可能会惨叫着直接将本子扔出去。
　　
　　“就……就这样了？”
　　“我觉得是看完了，不然你还想再翻翻？”
　　
　　“不不不用了！”
　　
　　那眼珠子实在吓人，台继同实在没那个勇气再去把它掏出来打开。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还是相信卜楚的能力的，既然卜楚都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再去想。
　　
　　他见卜楚陷入了沉思，犹豫了一会儿，问：“那按你说的，这只是剧情补充的话，我们是不是还是没啥突破性进展啊？”
　　
　　“确实，”卜楚答道。
　　
　　他原本还指望着这本子能掉多一点重要信息，可现在……不能说是没有，只是还是零星碎片，却拼不起来，反倒还多了需要解密的问题。
　　
　　“不能说没有，起码我们知道这人召唤出的，就是月亮上那玩意儿。”
　　本子上的眼球已;经指示得够明显了，那百分百就是被召唤出来的邪神，也就是通关条件里头说的“珀德缪”，这应该是那邪□□字。
　　
　　卜楚说完，还在想着那段让他十分在意的话。
　　
　　“纯白的神明”。
　　说实话，在看到这个形容的瞬间，他想到的就是缪。　　
　　
　　可这太荒诞了，缪就算不是人，浑身是白的，那也不至于是邪神吧？
　　缪的身上是有很多疑点，可同样没有办法直接就将他与那邪神连接起来，表明他的身份。
　　
　　卜楚觉得有点难办了。
　　那现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　　
　　
　　“走，去找你上司。”
　　他道。
　　
　　他打算直接跟黑袍人问清楚，没错，打直球。
　　
　　正好这个时候，缪回来了。
　　带着一身血气，白色的头发上也遭了殃。
　　
　　卜楚一愣，赶紧上前：“你怎么了？？”
　　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这样了？？跟谁打架了？？
　　
　　基地里很安全，缪那沉默寡言只会听他命令行事，基本不会跟人起冲突，而正因为是基地里，所以跟缪打架的只有可能是其他的玩家或者是NPC。
　　
　　缪周身的气压很低，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的项圈。”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刮痕，看得人心惊胆战的，要是这刮痕再深一些，别说项圈了，怕是脖子都会被刮下一层肉。
　　
　　缪的手顺着那刮痕一下一下的摸，每摸一下脸色就越沉。
　　“有人要抢我的项圈。”
　　
　　卜楚：“……？”
　　那项圈是[驯服]技能生效的产物，虽然他不知道项圈掉了会是什么后果，但现在总归是没有掉，而缪说“抢项圈”……大概率不可能。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NPC是不可能盯上缪的项圈的，那么动手的就只有可能是玩家，是玩家就自然知晓这项圈的意义，想要出手破坏的话……
　　恐怕他们想抢的不是项圈，是缪。
　　
　　“……对方有几个人？你在哪里遇到他们的？”
　　“杀了。”缪直接道，“拖走了。”
　　
　　……拖走了？
　　卜楚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台继同小声的问他现在的情况，在听他简略说明之后知道他的疑问，解释道：“拖走……应该是指尸体被黑袍人拖走了吧。”
　　
　　基地里很安全，除了出去做任务会遭遇危险以外，基地里的会遇到的危险很少，而万一玩家之间产生冲突，又或者是想要中断游戏选择了自杀，那留下的尸体会由黑袍人处理掉。
　　
　　卜楚这会儿一抬眸，竟是看见屋外门边正站着一个黑袍人，那身影完全就是个黑色的影子，仿佛要把所有的光都吞噬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什么在的，又把他们说的话都听进去多少，差点没把他吓一跳。
　　他定了定神，觉得这反倒还好，他本来就打算去找黑袍人，现在对方直接就送上门了。
　　
　　只是卜楚没想到的是，他才往那边走了一步，那黑袍人居然就跟受到惊吓一样同样往后退，接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卜楚：“……”
　　他没看明白。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着实出乎意料，他压根就找不到黑袍人。
　　
　　讲道理，这基地可以说是被黑袍人管理着的，之前来的时候都见到不少，没理由他要找会找不到。
　　那便只剩下一个原因，那就是黑袍人在躲他。
　　
　　为什么？？
　　
　　卜楚努力了几次，全都无功而返，连台继同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最后他只能是尝试着对缪下令，让缪去抓一个过来。
　　
　　缪听了，脸上居然也显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卜楚：“怎么了？”　　
　　他看着缪，问：“你是抓不到吗？”
　　
　　“……嗯。”
　　
　　真是奇了怪了。
　　卜楚看着缪，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感觉能让缪为难的事情很少，这会儿出现了一个。
　　
　　抓不到就抓不到吧，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没有问。
　　
　　夜幕降临，青年纳闷着，逐渐沉入梦乡。
　　努力伪装着自己的怪物克制着自己，再一次张开爪牙，涎水四溢。
　　
　　缪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他凑近卜楚，近乎贪婪的汲取着青年呼出的气息，随后实在忍耐不住，在那诱人的唇上细细的舔，留下一串水光。
　　
　　可能是感觉到了痒意，卜楚略微皱眉，伸舌舔了一下唇，没尝到什么味道。
　　
　　似乎连空气都紧绷了起来，蜿蜒在地面的足肢躁动着，与地板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在缪有所动作前，他迷糊的转了个身。
　　他把脖子露了出来。
　　
　　……
　　
　　自那天的记事本之后，卜楚再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这该称得上是“卡关”，并且卡得人非常难受，也没预料到一卡居然会卡这么久。
　　
　　除了一些资深的玩家外，其余只是把这作为娱乐的玩家们开始受不住了，他们进来是玩游戏，可这游戏半天不见通关，也没有任何进展，他们就跟真的末世居民一样待在这里。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能够离开，所以倒没有感到绝望，只是对这日复一日的日子感到无聊了。
　　
　　退出游戏的玩家开始变多，资深玩家的内部也逐渐变得焦躁起来，毕竟这“卡关”的时间实在太久，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他们需要衡量投入的时间与可能获得的报酬之间的比重了。
　　
　　尽管卜楚没有表现出来，可要他心态放平是不可能的。
　　其他人还有不能通关就一走了之的路子能选，他是只能通关，要是一直卡着，就意味着他要一直待在这里。
　　
　　这天，卜楚又开始了不知道已;经多少次的复盘，试图找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还是找不到黑袍人，觉得浪费时间，老早就放弃了，况且台继同也跟他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见到的黑袍人也变少了。
　　
　　“卜楚。”缪唤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卜楚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我什么都没干，休息什么。”
　　
　　“我是觉得卜楚已;经很努力了。”
　　听起来缪是在安慰他。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努力什么，却在安慰他。
　　
　　卜楚想到这里，再次将目光投向缪，总觉得缪好像也变了一些。
　　怎么说呢，是成长的感觉吗？都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学到点东西也很合理。
　　
　　“今天天气很好，”缪忽然道，“所以，我有东西要给卜楚。”
　　
　　“什么？”
　　接着，他瞪大了眼睛，想要冲过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缪把自己的左眼摘了下来。
　　
　　当真是“摘”，仿佛那眼眶里放着的只是一件装饰物，又或者是从树上取下一个果子。
　　
　　卜楚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给你。”
　　缪把那眼珠放在了一个本应用来放首饰的方盒里，要给他。
　　
　　卜楚当然不可能收，甚至觉得缪这是疯了，他刚要说话，台继同忽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有……有消息了！！”
　　他激动的看着卜楚，十分费劲的说着。
　　“通关条件里的……那个祭品！说是祭品身上……会有奇特的纹路！！”
　　
　　他好不容易把气顺了过来，又接着道：“现在要召集剩下的所有玩家开会，我们赶快过去吧！”
　　
　　卜楚听了，望向缪，还是觉得缪的举动莫名其妙，见他合上的左眼已;经不再流血，还琢磨着以缪那非人的体质跟治愈能力，能不能把眼球直接安回去，结果低头一看，那盒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塞进了他的手里，而且那盒子空了。
　　
　　他顿时一惊，那眼睛没了！
　　
　　卜楚整个人都傻了，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而台继同不明所以，在一旁催促。
　　
　　“怎么了卜楚？我们快走吧！”
　　“……行，走。”
　　
　　玩家之间开会，缪自然是不能跟过去的，他让缪在屋子里等，打算回来之后再问清楚。
　　……又或者是，顺利的话，有了新进展能直接通关，他甚至不用回来了。
　　
　　这回缪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脸上带着浅淡的笑，道了一声“好”。
　　
　　卜楚忽然就感觉到了些许怪异。
　　只是这股感觉来得莫名其妙，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深究，便放在了脑后。
　　
　　他跟着台继同来到了玩家的聚会地点，刚走进去几步，还没来得及跟人打招呼，就听见有人在背后惊叫出声。
　　
　　卜楚转过头去，见那人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随后他意识到，不只是这一个人，其他人被这叫声吸引了注意力之后，居然都向他看了过来，用了还是同一副表情。
　　
　　“……怎么了？”
　　台继同也注意到了，他疑惑的问道。
　　
　　随后那人指着卜楚：“他……他的背后……”
　　台继同依言往卜楚的背后看去，同样的“啊”了一声。
　　
　　这回卜楚怎么着也知道是自己身上出问题了。
　　
　　“我怎么了？”他问台继同。
　　“你背后……”台继同咽了口唾沫，“你背后有纹身。”
　　
　　卜楚自然是穿着上衣过来的，准确来说，他们是看到了卜楚脖子上那黑色的纹路，花纹繁琐奇特，一路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想必背上也一定被印上了图案。
　　不，这不单只是印在了皮肤表面，更像是扎根在了里头，看着更加瘆人。
　　
　　卜楚想说自己背后压根没有纹身，并且他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也没瞧见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他反应很快，下一子就想到了台继同找他时说过的话。
　　
　　祭品的身上有纹路，那这样说的话，他岂不是就成了祭品？？
　　这个是按什么选的，到时间了随机抽取吗？不管是不是，他决不能成为祭品。
　　
　　祭品要怎么使用，最直接的就是杀掉，那样的话他的被动就会暴露。
　　玩家们已;经“卡关”太久，现在有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他们怎么都会试的，为了让他活下来而去选择另外一个目前一点谱都没有通关条件，压根不可能。
　　
　　台继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道：“不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搞错了吧，万一这就是纹身呢？”
　　
　　有玩家反驳他：“你是跟他一起来的，肯定知道他之前有没有纹身，你都说了‘万一’了，那就说明这是突然冒出来的。”
　　“他这所谓的纹身……”
　　
　　“啊啊啊啊啊啊！！！”一名女玩家惊恐的叫了起来，她指着卜楚，“眼睛！！是眼睛！！”
　　“那是什么啊！？那眼睛跟那月亮上的一样……？！”
　　
　　卜楚背后没长眼，看不见自己身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不过从周围群众的反应来看……他背后可能真长了眼，哪怕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伸手将自己的后背都摸了一遍，衣服太碍事了便将衣服撕开来，然后在肩胛骨中央上方一点的位置，摸到了与肌肤不同的触感，让他触电般缩回了手，脸色变得难看，整个人都不太好。
　　
　　“杀了他，直接杀了……”
　　没有空再去深究献祭要用什么法阵之类的了，玩家们才叫起来，话语又戛然而止，控制不住的与那只眼睛对上。
　　
　　最开始的是大脑的恍惚，随后是心跳逐渐加速，血液沸腾，耳鸣，眼前发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条在一点点的往下滑，最后直接归零。
　　
　　台继同也中招了，他跟卜楚说了没两句便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回应，于是卜楚也看向自己的血条，然后在血条下面看见了两条状态说明。
　　
　　[珀德缪的祭品]
　　[珀德缪的媒介]
　　
　　卜楚脸色一变。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状态说明是什么时候附加上去的。
　　
　　而这两条状态说明，意味着非常糟糕的东西。
　　两个通关条件都跟他有关，而他两个通关条件都没有办法满足。
　　
　　他的心脏因为几乎能够预知的后果而加速跳动起来，四周很安静，周围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不，还有一个。
　　虽然那跟“活着”还有“人”貌似都搭不上干系。
　　
　　“楚楚。”
　　缪喊他。
　　“我来接你回家了。”
　　
　　卜楚的瞳孔一缩，张嘴想要说话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有一股痒意连带着电流一起忽然就从他的尾椎骨处升起，让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瞬间就软了腿，然后倒在了缪的怀里。
　　
　　缪亲昵的贴着他的脸，指尖从他的颈后一路往下滑，像是在描绘着，目光痴迷。
　　
　　“啊，真好看。”
　　“我就知道会好看。”
　　
　　卜楚直觉自己动不了应该跟背上的东西有关系，是缪对他做了什么。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他在一开始就怀疑过缪，也有警惕心，可能是因为缪之后实在是太乖了，他的疑心跟戒心都被时间一点点的消磨掉。
　　
　　又或者是，他被“影响”了，导致他下意识的没有再将怀疑与戒心持续下去。
　　
　　无论如何，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感觉到有东西在缠上了他的两只脚，触感湿凉。
　　
　　说来也是好笑，他至今为止一直没搞清楚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驯服”了个什么玩意儿，他同样不知道那被召唤出来的邪神是什么。
　　
　　而现在两者之间划上了等号，可以一次性弄清楚了。
　　
　　“永远在一起。”
　　缪笑了起来，他把手舔干净。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楚楚。”
　　
　　“我爱你。”　　

　　☆、第140章    番外·西泽



　　应该说, 卜楚对会发生这种事早有预感。
　　这种昏暗潮湿的环境，身旁还有个诡异的泳池，在这游戏副本里, 不从里面出现点什么东西才是怪事。
　　
　　他依循着“剧情设定的情节”，接下了这个“任务”，来到这个被废弃了的旧校舍, 虽说从一开始就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但那貌似没什么用。
　　
　　如今他的情况算不得好，因为光着脚进入, 踩到了不知名的滑腻液体，整个人一下就摔倒在了地上，钝痛有时候比尖锐的疼痛要来得磨人, 因为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会一直回荡在他的身体里, 让他头脑发晕。
　　
　　没有一下子摔进水池里本应值得庆幸，可卜楚在试图站起身远离池边的时候脚下不稳，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他真的掉进了池子里。
　　
　　那冰冷的池水冷得他一哆嗦，猝不及防之下还呛了口水, 这个场景下着水池里的水理应恶心得要命, 不过奇异的是他没感觉到什么让他反胃的味道，顶多是因为心理影响，同样不适得很。
　　
　　他的腿在水里晃了几下，居然踩不到地面，便知这并不是正常的校舍里该有的水池, 底下可能不知道连通着哪里，深不见底。
　　
　　卜楚很快稳住自己，他的心跳得厉害, 深吸一口气便伸手往池边够，不管这池子是什么东西，待在里面实在是很不安全，未知总是令人不安。
　　他的手都已经搭在岸上，忽然听见身后有水声响起，让他忽地一惊，猛然回头望去。
　　
　　旧校舍里没有灯，光亮有限，他只能看见不远处水面泛起了涟漪，然后又逐渐恢复原本的平静。
　　
　　池子里有东西！
　　卜楚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只想立刻回到岸上去，只是手上刚要用力把自己撑起来，便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从触感上来判断，那像是人的手。
　　他的脚腕被握住了。
　　
　　一瞬间各种怪物鬼影在他脑海中过了个遍，让他咬紧了牙关。
　　
　　在水里根本不好施展动作，而他想要彻底回到岸上去的话，只能是先把这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挣脱开来。
　　该死，他手头上一件能用的道具跟技能都没有！
　　
　　卜楚暗骂着，接着迅速转身，背靠着池壁，手上一用力便让自己坐在了池边，一是为了支撑自己，二是为了借力以便把底下的东西踹开。
　　只是他这么一转身，那缠住他腿的东西竟没有要刻意阻止他或者是强硬的把他往下来，而是就这么顺着他的力道，连同着水流一起，让他的腿打开了。
　　
　　这个姿势不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意味，而且不好使力，在卜楚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怪物便欺身上前，侵入了这片打开的区域。
　　
　　卜楚眼睁睁的看着那双白皙且骨节分明，能够直接拿去当模板的手按在了他的大腿上，不让他的腿合拢，随后首先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是那双琉璃一般的银白眼眸。
　　
　　人鱼缓慢的从水里探出上半身，能够隐约的看见他水面下那长长的鱼尾，正缠着卜楚的小腿。
　　这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能让人在看见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他的脸上若是没有表情，那或许展现出来的就是高高在上的疏离与高贵，让人只敢远观，升不起任何的亵渎之心。
　　
　　可如今，这完全被他的表情破坏了。
　　
　　他的眼睛里是毫无遮掩的欲求，脸上满是兴奋，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正低低的喘着气，浑身上下显露出了让人不可忽视的侵略感。
　　
　　卜楚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让人鱼的脸给晃到了，而这张脸，跟西泽长得一模一样。
　　几乎不用问，他看着人鱼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想对自己做什么。
　　
　　他飞快的就要抽出匕首，然而人鱼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下子就将他的手钳制住，让他躺在地面动弹不得，大腿先前被按着的地方发麻，倒是能动了，可他一动，居然就这么夹住了人鱼的腰。
　　
　　卜楚：“……！！”
　　这样肯定不行，可是不这样的话就是将腿分得更开，哪边都是死胡同。
　　他落了水，身上也是湿的，这校服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沾了水居然就透了！
　　
　　刚张口要说话，人鱼已经凑近了他，他闻到一股异香。
　　
　　湿漉漉的白发黏在人鱼的脸边，有水珠落下，顺着卜楚的颈部滑落，人鱼的眼眸转动着，目光追随着那颗水珠，仿佛也要潜入进去。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控制不住的轻微哆嗦起来。
　　
　　卜楚此时似乎是陷入了绝境。
　　被人鱼压制在这里，他没有反抗的方法，也不能用被动，用被动的话，先不提能不能抽取到能让他脱离险境的技能或是道具，那漫长可怕的副作用就足够让他窒息。
　　
　　“呜！”
　　人鱼尖锐的牙齿在他肌肤上游走，带来一阵战栗，让他恍惚间认为自己是一条待宰的鱼。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与那没有太大区别。
　　
　　人鱼似乎是在衡量着该在哪里下口，然后他被咬了。
　　疼痛跟时重时轻的舔舐令他发疯，血跟身上流下的水混合在了一起，他眼前满是白光。
　　
　　人鱼很高兴，他非常非常高兴，从动作上就能体现出来。
　　他对卜楚低语：“你是我的了，楚楚。”
　　
　　卜楚感觉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被带着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旧校舍的景色逐渐模糊，消失不见，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
　　
　　闹铃唤醒了睡在床上的青年。
　　卜楚睁开眼睛，有些迷糊，随后打了个哈欠，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后他猛地坐起身来，浑身紧绷着，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景象无比熟悉。
　　这是……他的家。
　　
　　没有错，这个摆设跟布局，分明就是他的家没有错。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醒来？？
　　游戏呢？？副本呢？？难道是他通关了……不，不可能，他先前是一点思路都没有，通关条件也被隐藏，还被……
　　
　　在旧校舍水池的那些记忆浮上脑海，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接着咬牙去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完好无损，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痕迹。
　　
　　这明明是件好事，卜楚却陷入了自我怀疑。
　　因为他分明记得……
　　
　　妈的。
　　只是这么回想一下都觉得似乎还有轻微的电流在身体里流窜，让他不由自主的微颤了一下。
　　
　　所以按理来说，他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安然无恙才对。
　　
　　不只是身体状况，连带着他如今所处的地方也很诡异。
　　
　　他确信自己并没有离开游戏副本，那这地方……不能说是像，这周围所有的细节都跟他现实中的家一模一样，绝不会是单纯的巧合。
　　这意味着什么，仔细想想真是细思恐极。
　　
　　卜楚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发现，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或者说是莫名其妙。
　　那几个一起跟他进入副本的玩家，他现在一个都联系不上。
　　
　　并不是发消息过去没有人回应的意思，而是那几个名字全部都灰了下来，包括台继同。
　　
　　卜楚没有办法，只能是先尝试着探索这个家。
　　他先前分明还在船上，现在居然脚踏实地了，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总不能是那旧校舍的水池底下连着个异次元通道。
　　
　　他谨慎的探索着，最后一无所获。
　　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这里的摆设真就跟他家一模一样，他现在的体验跟在家里乱晃没有什么两样。
　　
　　不，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在这个“家”里一点都不安心。
　　接着，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入场券。
　　
　　卜楚现在的衣服并不是他失去意识前，在那“学校”里穿着的学生制服了，而是一件日常服装。
　　可怕的是，他并不是穿着这一件衣服进入游戏副本的，并且进入副本之后玩家本应会根据被分配到的身份由系统自行调整合适的着装，可这件衣服却是他平日里穿得最多的居家服。
　　
　　卜楚：“……”
　　他先把各种各样的想法强压下去，把目光投向那张入场券。
　　
　　这貌似是一张见面会的入场券，至于见的是谁，券面上印得很清楚。
　　可能是之前被折腾得太狠了，他现在一见到这张脸，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躲开。
　　
　　是西泽。
　　也是人鱼。
　　
　　卜楚现在基本就将两者划上了等号，并且确信那旧校舍还有水池什么的全部都是西泽的手笔，是对方特意安排的。
　　至于原因……大概跟用餐时用心布置一下场地是一个道理。
　　
　　而现在，西泽把他放到这种场景中，又给他这个入场券，还是让他有些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入场券上写了地点跟时间，卜楚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正好就是今天晚上，那么这其中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让他过去，
　　
　　……淦，去就去，谁怕谁啊。
　　他的心态已经被搞得有点崩了，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卜楚迅速收拾好能用的东西，到楼下叫车，直接就到达了会场。
　　他去到的时候，见面会正好开始。
　　
　　在副本开始的时候，他查到的资料是说，西泽是个人气很高的演员。
　　因为船上人并不多，所以他只把这当成是一种人物设/定，并且他在现实中对这种也并不感兴趣，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结果现在算是切身实地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气高”。
　　明明见面会才刚开始，场地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大部分都是女生，仔细一看的话男生也有不少，表情全都十分狂热。
　　
　　换做是现实中的追星，场景大概也差不多。
　　啊这种经验其实可以不用有。
　　
　　总之卜楚没想到会有这么夸张，其他东西没能让他退缩，这却让他有些望而却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自己转身就走会是什么结果。
　　都到现在了，不是自恋的说，他感觉西泽纯粹就是盯上他了，这个入场券也是，就想让他过来而已。
　　
　　卜楚往不远处望了一眼，大海在灯光照射下闪耀，再远一点的地方却隐没在了黑暗中，看不真切，能隐隐听见海浪的声音，莫名让人心生畏惧。
　　这里还是海边。
　　
　　卜楚换了个思路。
　　他在想如果西泽的目标是他的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主动呢，看到入场券就过来了，还不如待在那个“家”里，或者去别的其他地方也好。
　　
　　西泽会来找他的，到时候他可以……尽量想办法跟西泽谈谈。
　　
　　……结果，卜楚还是进去这个见面会了。
　　他是被迫的。
　　
　　当他有了想法，准备返程的时候，才往后退了一步，异变突生。
　　原本嘈杂的现场猛地便安静下来，像是他往后的那一步正好踩中了静音键一样，环境在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一突兀的转变还是很可怕的，卜楚惊愕着，见那些原本兴致勃勃的跟同伴们讨论着见面会的人们，此时都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场面看起来，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他数不清这里有多少双眼睛，只看见他们似乎是呆滞着，眼睛里一片暗沉的黑，却又确实是在盯着他。
　　
　　明明没有太大的异变，却让卜楚觉得，这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
　　并且他一下子便想到，他先前见过这样的眼神。
　　在他副本刚开始不久时，那个莫名其妙的晚宴上，那些变得跟“鱼”一样的宾客还跟他玩了一把“游戏”。
　　
　　“好香，真香啊，忍不了……”
　　“太可爱了，把他拖回巢里去吧？可以吧？”
　　“啊……我好想舔他……”　　
　　
　　甚至连这些低低响起的呢喃都是一样的，混合在一起成了沉闷的嗡声，不能仔细听，若是去聆听，只会让人感觉头疼欲裂。
　　
　　卜楚能感受到气氛在逐渐变得紧张，似乎有什么将一触即发，满是压迫感，要是被抓到了，那下场肯定不会好。
　　
　　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压根不敢往身后看。
　　追逐战来得猝不及防，他没有任何准备，对这附近的地形不熟悉，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就跑进里头去了。
　　
　　没错，就是那所谓见面会的活动地点，本该人声鼎沸，如今却无比冷静。
　　跑掉了，但没完全跑掉。
　　
　　也有说法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卜楚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晚上会发生什么还不一定。
　　他干脆在这里躲到明天早上？还是……
　　
　　“楚楚。”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卜楚心中一惊，条件反射的就要向后攻击，然后他的手被牢牢的握住了。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西泽那张脸。
　　甚至见面会上的布置，印着他身影的宣传海报就立在他的身后。
　　
　　“你……！”
　　“真是可惜，”西泽看着他，笑起来，“为什么要跑呢？”
　　“我本来还想跟你上演一出明星跟粉丝的纯爱剧情的。”
　　
　　这下卜楚不用问他搞这个见面会是图什么了，噢，这原本是在跟他玩“情趣”，并且西泽的话也让他觉得充满槽点。
　　纯爱？哪门子的纯爱？？要不是他跑得快，他刚才就要被那群“粉丝”给撕了。
　　
　　现在这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而且没那么容易跑了。
　　
　　西泽原本与人类无异的外貌，在卜楚的注视下一点点褪去了原本的伪装，而他像是直接就看穿了卜楚内心所有的想法。
　　
　　“楚楚想玩捉迷藏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在这种事情上耐心可能不太好，会变得有点着急，”他说着，“到时候受不住的还是楚楚你自己啊。”
　　
　　卜楚：“……”
　　不，他不想懂，他不想听懂！
　　
　　“你想在这里躲到天亮？”
　　西泽在他耳边低语。
　　
　　“你放开我。”
　　卜楚不想像那种言情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显得娇弱无力，他深吸一口气，用的是平静的语气。
　　
　　然后西泽就真的放开了他。
　　卜楚警惕的后退一步，见西泽似笑非笑，听见他说：“你等不到天亮，也逃不出去。”
　　
　　“……什么？”
　　卜楚还要往后退，下一刻却忽地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倒去，刚好就被西泽接住，倒在了他的怀里，这样看起来倒有些像是在投怀送抱。
　　
　　卜楚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的往自己身下看去。
　　他的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黑色鱼尾。
　　
　　跟西泽那样的，人鱼的尾巴。
　　什么时候……是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不想露怯，却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一点小小的改造，”西泽的手顺着卜楚的颈部一路往下摸，最后停在了他的小腹处，“为了让你不那么痛苦，之后能够感到更加的快乐。”
　　“我太喜欢你，太爱你了，楚楚，我舍不得让你有一点难受。”
　　
　　他把卜楚抱了起来，走到了室内。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水池，能够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到之后，卜楚已经分不清那水声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他被弄得头晕目眩，在白光的间歇时间里，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钟表。
　　
　　上面的时针指着七点，居然已经是早上了。
　　可是窗外依旧是黑夜，太阳没有升起。
　　
　　“这是一座岛。”
　　西泽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也可以认为……这是海上的一艘船。”
　　
　　外面是很危险的。
　　跟他一样，那些东西全部都在觊觎着他，想把他拖回自己的巢里，然后对他为所欲为。
　　
　　那不会是好的体验，以人类的身体产下怪物的卵，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既然已经改造过了，倒是可以试一下，这时就会变得快乐了。
　　
　　先前在那艘船上的时候，是他在卜楚的房间里留了带有他气息的物件，警告威慑着那些东西，让它们不敢靠近，所以卜楚才能有那么几个平静的夜晚。
　　
　　而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还能去哪呢？
　　哪里都不能去了，只能留在他的身边，永远永远的，留在他的身边。
　　
　　鱼尾交缠甩动间掀起水花，呢喃爱语以及其他一切细微的声响，都被海浪的声音掩去了。

　　☆、第141章    番外·黎穆&南苏（上）



　　卜楚卡关了。
　　在游戏过程中, 卡关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问题是他算了算时间，他这已经卡了得有差不多大半个月了。
　　
　　一般的游戏卡关了还可以去看看攻略什么的, 可在[青碟]里根本不存在攻略这种东西。
　　他感觉自己就只能一头雾水的去蒙，除了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撞以外貌似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说是要去搜集情报，可能搜集的情报毕竟有限, 好久没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东西, 反反复复的将自己手头上的情报整理来整理去，还是得不出什么结果。
　　这看起来, 像是进入了死局，找不到突破点的话，就只能一直被卡着, 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不管玩家的心态再好, 这会儿都会有些崩溃。
　　
　　怪就怪在，这个副本明明是阵营战，是特殊竞争型对抗副本, 进到这个副本的玩家有不少，就跟系统一开始说的一样, 只要让自身所处阵营在各种资源上处于上风就可以了, 然后说是副本结束前三天将会进行一次时间提示，可这提示一直都不响。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人类阵营已经将自身阵营的玩家们集结得差不多，他们分析着虫族的能力，想着按照平衡的话, 自己这边的人都已经有这么多了，虫族那边怎么也该有自己这边一半的人，想着可能会有各种的摩擦甚至是大的冲突, 结果楞是没有。
　　
　　没有，真就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遇到的或者抓到的虫族，绝大多数都是NPC。
　　
　　当然也有可能是虫族阵营的玩家将自身隐藏得太好，没让他们发现，可就算是这样，这也实在是太安静了吧？？
　　说好争夺资源的呢？？人类阵营这边的玩家甚至有种自己在跟空气斗智斗勇的感觉。
　　
　　就……一下子没激情了。
　　因为过于离谱，他们便又想着，可能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略了，总之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而由于这令人崩溃的卡关，有些人已经不抱希望了，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还不如去玩别的副本，有这个时间或许都能通关两个了。
　　
　　卜楚跟人类阵营是有联系的，毕竟他自己虽然阵营是虫族，但身份却是人类，他自己也是卡得要命，他同样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副本也是他妈邪门得很，给他个人类身份虫族阵营就算了，身份设定给他塞个“恩爱的老公”也还能忍，接着一上来就在家里发现了虫卵，然后这疑似BOSS的虫子就成了他的好大儿，张口就管他叫“妈”。
　　
　　这属实把他给整麻了，或者说那让他起名叫“南苏”的虫子每喊他一下他头皮就要麻一下。
　　至于他唯一的战略伙伴台继同同志，在他发现家里有虫卵之后，本来是想联系台继同碰头，把情况都说一下再商量商量之后该怎么行动的，台继同那边也说了好，随后他到约好的地点等了许久都没见到人，再一看，台继同的名字居然就已经灰了下去，淘汰了。
　　
　　卜楚压根不知道台继同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死了的，对方已经被淘汰了，那他只有到后面通关了才能出去询问原因，之后，他就又成了独行侠，开始了一无所获逐渐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的一天又一天。
　　
　　对于南苏，他清楚的明白南苏是有问题的，问题很大，并且对方表现得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绕。
　　
　　南苏对他的态度非常奇怪。
　　不，是说本来就是奇怪的，根本没有正常过，卜楚指的“奇怪”是相对于其他副本BOSS而言。
　　
　　不是自恋什么的，只是按照前面几个副本的经历跟经验，感觉南苏对他甚至是……在服侍着他。
　　
　　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以及欲/望，也没有强迫或强制性的让卜楚去做些什么，比如要他一直待在家里，要一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要让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之类的。
　　
　　是的，卜楚因为在那个家里待得不自在，尝试着跑出去过，一方面是为了搜集情报，另一方面是试探。
　　
　　他没跑太远，这个副本的地图就是这个城市，跑太远没有意义，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南苏只是给他发了消息，接着没有阻拦他，没有找他，也没有让他回来。
　　
　　最后卜楚在外面游荡几天，一无所获，觉得还是南苏身上最可能有突破点，无奈回去的时候，南苏同样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是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卜楚不知道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反正他是有些坐立难安，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按理说……按理说南苏不能是这样的……
　　
　　南苏几乎可以说是尊重卜楚的所有选择，无论卜楚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然后在各个方面都以卜楚为最高优先级。
　　
　　还有森尼赫，这个他身份设定里的“丈夫”，在这方面差不多跟南苏一样，并且跟南苏还是保持着那种诡异的，仿佛视对方为无物的相处模式。
　　
　　卜楚在一开始的那几个晚上，还忧愁过遇到要跟作为“丈夫”的森尼赫同床共枕的问题，他想着这种时候该怎么办，硬是准备好了几个对策。
　　到现在，这个房间由他一人独占，老实说，他就没跟森尼赫“睡”过。
　　
　　这位“丈夫”就像是看出了卜楚内心的想法一样，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那几天都是睡在另外一个房间，到了后来直接就夜不归宿，不晓得是去做什么了。
　　换做是一个正常的“妻子”，遇到这种情况肯定都已经在胡思乱想，感觉自己头上是不是带点颜色。
　　
　　卜楚现在就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再仔细去想的话，又仿佛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他心态也实在是好不起来。
　　
　　他大可以像是之前那个副本，像从黎穆身上套消息一样去对待南苏，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样的问题。
　　
　　据他观察，南苏的日常生活极其单调，除了去上学的日子，其余的时间里……活得像个家庭主妇。
　　
　　按照南苏的要求，他把南苏从学校接回来之后，南苏就会自己出门去买菜，然后做饭。
　　
　　卜楚感到费解。
　　他有试过爽约，南苏并没有生气，他反而自己莫名过意不去。
　　
　　可能人到了夜里总是会变得容易多愁善感，他躺在床上，陷入了迷茫。
　　
　　明天……噢，明天要跟人类阵营那边的会议，这已经是第八次、还是第九次会议了？前面几次人越来越少，最近人数看着是稳定下来了，应该是核心玩家了吧，决心通关那种。
　　
　　唉，希望他们能有点进展吧。
　　他这么想着，合上了眼睛。
　　
　　卜楚在来到这个副本的一段时间里，在睡觉的时候是极其防备的，可现在已经变得有些松懈，开始迟疑起来，感觉是不是自己自我意识过剩了。
　　
　　每天晚上防这防那，早上起来一切如常，南苏什么都要没做，或许都没这个想法就被他这么提防，日常还要一直当“家庭主夫”，想来还挺可怜。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想法有哪里不妥。
　　
　　夜色渐深，他沉入梦乡。
　　因为不知名的影响，他确实是放松了警惕，却还是有一定的戒备，只不过这些戒备措施，从来都没有任何用处。
　　
　　有东西进到房间里面来了，就跟往常一样，悄无声息的。
　　门依旧紧闭，因此那些会给青年留下信息的措施原封不动的留在原地，那东西视其为无物，又或者说，它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不会留下任何的，能让他有所察觉的痕迹。
　　
　　那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黑色的雾，几乎要融入夜色，看不真切，没有实体，飘渺不定，从门的缝隙里涌出，汇聚成了人形。
　　噢，这是一只虫子。
　　
　　贪恋着眼前人的气息与温度，它的“母亲”白日里过于吝啬，于是它便只能像现在这样，自己过来了，一路移动到床前，那种“淅淅索索”的声音，怎么都不该是脚步声。
　　
　　它紧贴着床上的人，就像是人类患上了“肌肤饥渴症”一样，随后极深的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神情，像极了得到“解药”的瘾君子。
　　
　　随后，它从青年的指尖开始，细细的舔舐起来。
　　那手指被它的唾液包裹得晶莹剔透，过了一会儿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那层晶莹就像是逐渐的渗透进了皮肤里。
　　
　　……
　　
　　卜楚起床的时候，感觉脑袋有些昏沉。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都这样了。
　　
　　除此之外，还老觉得身上黏腻，哪哪都是，可用手去摸吧，那又都是干爽的，跟感觉完全对不上。
　　可也只是刚起床的时候有，过一会儿这感觉就消失了。
　　
　　卜楚觉得奇怪，之后因为没有影响什么，所以便也没有太在意。
　　
　　南苏一如既往的，已经在厨房里做好了早餐，森尼赫还是不见人影，他看了看，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下。
　　
　　“啊，”南苏顿了一下，道：“他有工作。”
　　跟之前一样的回答。
　　
　　卜楚没再问下去了，他觉得除了上班还能是什么。
　　他没有去了解森尼赫的必要，宁愿对方一直加班到他副本通关。
　　
　　吃完早餐后，他就出门赴会去了。
　　
　　卜楚已经去过几次人类阵营的会议，这次粗略一看，发现竟然有不少都是熟面孔。
　　人数稳定是好事，会议内容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该做的，能做的事情还是跟以前一样，像是陷入了一种不知该如何突破的死循环。
　　他稍微有些焦虑，结果环视一圈下来，发现大家都面色沉稳，没有任何急躁的意思。
　　
　　果然留下来的不愧都是核心的精英玩家，他心里这么想着，多少也安定了一些。
　　
　　变故发生在会议本来要顺利结束的时候。
　　卜楚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正好看见身后那架子上的工艺品向自己砸过来。
　　
　　那是个造型奇特的展示架，可能是因为受潮腐败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其中的一个支撑点便产生断裂，整个架子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卜楚看见那个向着自己砸过来的工艺品带着尖角，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他在想着，这砸下来会不会变成致命伤，会不会触发被动，以及自己要是疼得当场……该怎么办的问题。
　　
　　可最后，他毫发无伤。
　　因为一旁的人帮他挡了。
　　
　　其他人也及时的拦住了倾倒的支架，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这看起来就是，和谐友爱乐于助人的大集体。
　　看起来没有问题，可是不对。
　　
　　卜楚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他在那懵了一瞬之后，迅速的反应过来，意识到了极其奇怪的一点。
　　正是因为这种没有预料到的突发事件，才能显现出来的奇怪之处。
　　
　　他将目光投向那个帮他挡了一下的人，那张脸他认得，那是人类阵营中的领袖之一。
　　血条有对应的削减，对方满脸是血，却只是晃了一下就站稳了。
　　
　　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去询问他。
　　明明是备受瞩目的领袖，却没有人去问他受伤情况如何，而是一大半都围在了自己身边，其他的则是去处理那个架子，默契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这不合理。
　　这种会议卜楚确实是来过几次，可他既不出众也不显眼，就跟普通玩家一样，来了听完就走，一般都是不动声色的搜集情报，跟个透明人一样，没什么存在感，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让所有人都这么紧张？？
　　
　　卜楚隐隐的有了不详的预感，让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面对众人关切的询问，他没有开口，而是突然抓住了离他最近那人的手。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跟对方说过话，想来他对这人来说应该也是陌生人才对，可对方只是楞了一下，任由他抓着手。
　　“怎么了？哪里痛吗？”
　　
　　要说性格好的话这也太牵强了，被这么猝不及防的抓住，常人一般都会先受到惊吓，会下意识的将手往回抽才对吧？
　　
　　卜楚还是没有说话，为了验证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直接掏出了小刀，刀尖对准了那人的手心。
　　都到这个地步了，对方还是没有把手抽回去，没有挣扎颤抖，没有惊慌恐惧。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往后推开，在地面上划拉出一道十分刺耳的声音。
　　
　　“你们……！！”
　　所有人都望向他，不知怎么的，明明他们性别有异，身高样貌也各不相同，卜楚却有一种他们都一个样的感觉。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卜楚离开得很顺利，没有人拦他，他有些气喘的跑出去，手撑着路旁的树，脑子里还是印着刚才那的一幕，还有那种诡异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自己当时要是真拿刀刺下去了，皮开肉绽，血流出来，那人也不会躲闪，不会多说一句话，只是看着他。
　　
　　……或许他都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如果那些已经不是人类的话。
　　
　　卜楚深吸一口气，无意间抬头的时候，看见树上落了几只麻雀，一样是在看他。
　　不，不不不，肯定是他魔怔了。
　　
　　……是吗？
　　真的只是，他想太多，是他魔怔了吗？
　　
　　他跟那几只麻雀对视，见对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只觉得后背似乎渗出了冷汗。
　　
　　卜楚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往别的地方走去，那些麻雀并没有跟来。
　　可一旦注意到了，那种一直被人窥视着的感觉便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他找了个小巷蹲着，在这种环境之下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想刚才那些玩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些伪装成了“玩家”的，不知名的怪物。
　　
　　怪不得人类阵营这边一直都什么进展也没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发生的事情，这些东西还要继续跟他演下去吗？？是准备演多久？？
　　
　　那虫族阵营那边……
　　……是南苏。
　　
　　这一定是南苏做的，那些“玩家”这么在意他，不让他受伤，只有可能是南苏。
　　虫族，对啊，是虫族，虫族的话，寄生操控什么的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卜楚一下子反应过来，南苏这段时间放他自由，对他的一切行动都没有干涉，就是因为这个。
　　南苏看着是那个样子，但他也是个副本BOSS，他的执念与其他的副本BOSS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他根本不可能任由卜楚为通关做出努力而什么都不干。
　　
　　如蜘蛛般悄无声息的吐丝，编织，围拢，这座城市已经成了他的地盘。
　　
　　卜楚悚然一惊，产生了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他之后又该怎么去判断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玩家”？
　　现在这个副本里，到底还剩下多少“玩家”？
　　还是说，这副本里其实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那个，你还好吗？”
　　他本来神经高度紧张，突然的女声吓了他一跳，让他瞬间背靠着墙，戒备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站在巷口向他搭话的是名少女，脸上是无害的微笑，眼睛里则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啊，对不起，我就是见你一直蹲在这里，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她的声音轻柔。
　　
　　卜楚看见她的时候，确实是放松了一瞬，随后再次紧绷起来。
　　他紧紧的盯着少女，没有判断方法，那就只能冒险进行试验了。
　　
　　卜楚忽然上前一步，猛的拉过少女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墙上。
　　这是个NPC，如果按照正常反应，此刻应该惊恐无比的尖叫呼救。
　　
　　他凑得很近，盯着少女的眼睛，不放过对方任何的情绪变化。
　　里头没有他期盼着的东西，少女的瞳孔连一丝震颤也无，反而呼吸略微变得急促了些许，双颊浮起些许红晕。
　　
　　反倒是卜楚触电般松开了手，下意识后退一步。
　　
　　若这场景放在别的地方，可能还要以为这跟青春恋爱电视剧的那些情节里一样，他这是心动了。
　　
　　卜楚确实是“心动”了，他的心脏狂跳着，感觉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看着少女那陌生的脸，张了张口。
　　
　　“……南苏。”
　　这个名字被他唤了出来，在这之前他没有思考，在头脑空白的情况下就这么唤了出来。
　　潜意识早就告诉了他答案。
　　
　　少女应了。
　　“妈妈，认出我了？”
　　
　　“她”道：“我好高兴。”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该回家了吧，妈妈？”
　　不知何时，“她”已在一片黑雾中，变成了南苏的样子。
　　
　　少年的金眸里倒映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
　　
　　卜楚瞳孔猛地一缩，南苏伸手想牵他的手，被他一下子拍开。
　　
　　他跑了，跑进了巷子里。
　　不能去外面，外面……
　　
　　——外面全都是虫子。
　　

　　☆、第142章    番外·黎穆&南苏（下）



　　卜楚跑进了巷子里, 他这会儿真没法不慌。
　　
　　他没来过这儿，这巷子弯弯曲曲又昏暗，像要吃人, 却怎么也比身后的看似光明的巷口要好得多。
　　
　　如果跟他想的一样，最坏的结果就是这副本里的玩家都已经被南苏神不知鬼不觉的抹杀并替代，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
　　
　　当然, 依仗系统就更不可能, 哪怕两边阵营的玩家除他以外或许都死光了，按照规则一方阵营获胜, 早该通关了。
　　
　　规则……这时还哪儿来的规则，就跟西泽那时候一样，这些副本BOSS全他妈跟变异了一样连系统都能控制, 这还玩个铲铲。
　　
　　一句“是bug”就能解释所有了？？
　　卜楚颇有些咬牙切齿, 可他没有能出气的地。
　　
　　他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此时背靠着墙喘气，往回望的时候没看见人, 不知道南苏有没有追上来，又或者说是跟之前一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窥视着他, 他全部都一无所知。
　　
　　想想他先前还觉得自己有可能是错怪南苏，甚至怀疑起了自己，就觉得自己真是头上顶了个“蠢”字。
　　
　　现在他就像是蜘蛛网里的蝴蝶一样，他……
　　……蝴蝶？
　　
　　卜楚忽地顿住，眼睫颤了一下。
　　
　　他看见了蝴蝶。
　　
　　在这个瞬间, 周围时间的流动好像都停止了，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的播放，那只蝴蝶像是在空中舞动, 然后靠近了他。
　　
　　卜楚叫不出这种蝴蝶的名字，只知道这是只无比艳丽的蝴蝶，美得近乎妖异，以至于在这种昏暗且光线不足的小巷中都牢牢的抓住他的视线。
　　
　　随后他猛地意识到，不对，这里怎么会忽然有蝴蝶？
　　
　　这种阴暗潮湿的巷道，会出现这样的蝴蝶，这明显不合常理。
　　没等卜楚脑子运转过来，那只蝴蝶已经落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侧脸被轻轻的点了一下，像是落了一个吻，余光能看见那微微扇动的蝶翼。
　　
　　换个场景可能还很好看很浪漫，可卜楚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猛地后退一步，还没动作那蝴蝶便已轻巧的离开，他紧盯着蝴蝶，接着在蝴蝶的前方，看见地上倒了一个人。
　　
　　在产生这里怎么会倒着个人的疑问之前，他看清了这人的脸。
　　
　　非常脸熟，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下一刻，他想起来自己曾经跟这人组过队。
　　
　　也就只有一次，而且压根没有交谈，他能够记得完全是他记性好。
　　
　　这人态度很差，一副完全不想跟同副本的其他玩家一起合作的样子，然后当天就直接惨死，当场淘汰。
　　他死得很凄惨，没错，就是在黎穆的那个副本……黎穆……
　　
　　卜楚一怔，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找那只蝴蝶。
　　可是蝴蝶不见了。
　　
　　他实在没有办法不去多想，先前在黎穆的副本中经历的一切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人出现在这种地方，真的是巧合吗？
　　的确，[青碟]的玩家那么多，会碰巧遇见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是……
　　
　　卜楚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这个玩家已经死了，如今躺在地上只是一具尸体。
　　
　　他走过去，看向对方的颈脖处，在看清楚那处血色的孔洞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验证了他的猜想。
　　
　　在黎穆那个副本中的时候，卜楚去找的那个医生，也是这种死法。
　　喉咙被破开，然后艳丽的蝴蝶从里面飞出来，就像是从茧里孵化了一样。
　　
　　黎穆肯定在这里。
　　卜楚十分确定。
　　
　　而比起觉得自己是身陷前有狼后有虎的困境，他反倒是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丝希望。
　　跟之前一样，他可以利用黎穆。
　　
　　像是在西泽的副本里，他就是靠着这个才脱险通关的，现在肯定也可以，只要黎穆跟南苏打起来，他就能找到机会。
　　
　　“……黎穆？”
　　卜楚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点微颤。
　　确实是有点心惊胆战，他怕自己的声音让南苏听见，发现这里的异样。
　　
　　要是遇到黎穆，他还要想好自己的台词，让黎穆帮自己去对付南苏。
　　他觉得这应该不会很难，毕竟在前面西泽的副本里这事就已经发生过一次，他们都想要把他留下来，那么势必会与主场作战的南苏产生矛盾。
　　
　　小巷里一片寂静，卜楚没有得到回应。
　　他刚要再开口，忽地感觉指尖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只蝴蝶。
　　
　　蝴蝶敛翅停在他的指尖，下一刻，他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奇怪声响。
　　
　　没有办法形容，像是有什么湿濡的东西在地上拖行，又像是把血肉粗暴的整合到一起又撕裂。
　　
　　卜楚转头望过去，看见巷道的角落里，挂了一只茧。
　　跟地上躺着的尸体一样，同样非常眼熟，也是他曾经见过的。
　　
　　他死死的盯着那只茧，看见那只茧的表面逐渐鼓胀，随后裂开的口子不断往外扩大延伸，不明的粘液从里头渗出。
　　一只白皙的，属于男人的手，从那道裂缝里伸了出来，带出了更多的粘液，一路落到地上，拉着丝。
　　
　　卜楚知道这是谁，明明他刚才还喊着对方的名字，想要找到对方，此时那种念头却像是忽然消失了，只剩下对眼前怪物的惧意。
　　又或许是当初的“折磨”太过，让他历历在目，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深处都记得清楚，让他本能的想要逃离。
　　
　　马上逃，离这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要是被抓住的话，他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他要去找南苏……找南苏？疯了吗？？他就是为了躲避南苏才跑到这里来的，为什么会想着要回去找南苏？？
　　
　　卜楚只觉得脑子混乱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了一起。
　　眼看着茧里头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他骇得后退一步，越过那只茧往更深的地方跑去。
　　
　　很快，他便看见了从前方传来的光。
　　这弯弯绕绕的，已经让他跑到了巷子的另外一头。
　　
　　他看着巷口，想到外面的世界，觉得这其实跟死胡同也没什么区别。
　　尽管如此他也要往外走，不能待在巷子里坐以待毙。
　　
　　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NPC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卜楚提高警惕的走在路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人特别关注他，路人都头也不回的与他擦肩而过，他警戒者，神经紧绷，觉得自己活像是个被害妄想症患者。
　　
　　卜楚是真没有办法，他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不然呢？要真是最坏的接过，南苏控制了所有的人，那就相当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跟南苏。
　　那可太让人绝望了。
　　
　　他在思索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办。
　　回那个“家”吗？可是现在他都已经看穿了南苏的伪装，还会回去的话，不就等于主动的羊入虎口？
　　
　　他不知道南苏的态度会不会有所变化……啊，这样想的话，那个森尼赫八成也是被南苏控制的没跑了，不然南苏怎么可能会让他多出一个毫无关联的“丈夫”呢？果然，他之前没有想错，这些BOSS在这方面都是一样的。
　　
　　黎穆也还是要先躲着，按照西泽那个副本的经验，南苏应该会察觉到黎穆的侵入，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不管，让他俩先内耗一波，至于之后的事情，该找个隐蔽一点，能让他好好思考的地方……
　　
　　卜楚这么想着，刚要加快脚步离开这附近，一双苍白的手忽然从他身后探了出来，将他猛地往后一拉。
　　他整个人都贴在了身后那人的身上，那人一手扣住他的腰让他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则掐住了他的下巴并抬起，迫使他露出了脆弱的颈脖。
　　
　　他吓得不轻，懵了一瞬之后迅速扣住那只手，可无论怎么使力，他还是动弹不得。
　　接着他明显的感受到那人凑近了他的脖子，那股若有若无的鼻息让他整个人不受控的轻颤，心脏狂跳起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背后的衣服被浸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就隔着这么一层布料与那人亲密无间的紧贴在一起。
　　尽管被控制着看不见身后，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人到底是谁。
　　
　　破“茧”理应需要时间，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
　　
　　“黎、黎穆。”
　　他喊了一声，说不上是求饶还是其他什么，总之听着有些弱气。
　　
　　卜楚听见黎穆笑了一声。
　　平心而论，在副本进行的时候，虽然黎穆对待他的态度跟南苏不是一个类型，但也是相当好的。
　　
　　黎穆非常温柔，在副本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都是轻柔的，除了在发现他要通关消失的时候被刺激得发狂，其余时间里并没有做过什么强迫他的行为。
　　
　　黎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他利用，当然最后他能通关，是因为黎穆对自己设下的困局太自信了，以至于让他找到了破绽，让他跑了，在那之前，在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里，黎穆表现得相当绅士。
　　
　　不过这终究只是怪物给自己披上的外皮，是一层伪装，现在再维持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真过分啊，楚楚。”
　　黎穆轻声道。
　　“你怎么见了我就跑呢？太让我伤心了。”
　　
　　卜楚看不见黎穆的脸，只能听见黎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蛇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他勉强止住自己的哆嗦，扣住黎穆的手微微用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不是的，黎穆，我只是、我只是太惊讶了，一时间没能……”
　　他说着卡在半路，拼命搜刮自己学过的各种辞藻好组织语言，编出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或理由。
　　
　　说句不合时宜的，他本来就存了利用黎穆的心思，现在的场景让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出轨被对象当场抓获，还结结巴巴企图辩解的渣男。
　　
　　他一时编不出来，脖子有点痒，黎穆应该是在轻轻的蹭他。
　　
　　“我……呜！！”
　　“疼痛”来得猝不及防。
　　
　　卜楚的脖子被咬了，疼得他眼前发白，意识全飞走了。
　　他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汇聚在眼角要掉不掉，无意识的张嘴喘气，咽不下的唾液也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黎穆狠狠的咬了他一口，咬出了血，随后又状似心疼的将那些血舔了，舌尖似挑逗似折磨的碾在了他的伤口上，就这么缓慢的给他治疗。
　　
　　“娇气，这就哭了？”
　　语气没怎么变，听起来心情却像是好了一些。
　　
　　“啊，不对，我记得楚楚应该是特别喜欢才对的，所以这是快乐的眼泪，对吧？”
　　
　　这一下来得太狠，卜楚半响没能恢复，黎穆的声音像在天边又像在眼前，传进耳朵里要过上一会儿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黎穆完全不理会卜楚到底是什么状态，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真是，这里的那家伙将外围封得太死，要不是这位朋友刚好留了我的印记，想要进来还真挺难……嗯？不对。”
　　
　　他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眯了一下眼。
　　“他是故意，放我进来的？”
　　
　　卜楚捕捉到了这句话，他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个注意到的是，这里是大街。
　　他才注意到自己跟黎穆这是在大街上，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体验让他的脸一下子涌上了热意，哪怕这里是副本，哪怕玩家很可能已经死光了，他脸皮没这么厚，所以还是觉得很羞耻。
　　
　　“放、……唔！”
　　他想要让黎穆放开自己，然而有心无力，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被咬的颈侧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热意，像是要将他的脑子也一并烧糊了。
　　可恶……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黎穆这个混蛋，肯定是对他做了什么。
　　
　　跟蛇一样咬住猎物，往身体里注入毒素，让对方一点一点的融化。
　　
　　接着他又意识到，这街道上未免太过安静了。
　　车水马龙喧闹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开始如按下静音键一般消失的？
　　
　　按照常理的话，从黎穆出现开始，这些NPC就该有所反应才对，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看啊，楚楚，”黎穆说着，“因为你太可爱了，大家都在看你。”
　　
　　卜楚一颤，他勉强睁眼看去，发现街道上之所以一片寂静，不是人都消失了，而是因为他们全部都停止了原本正在进行的动作，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望了过来。
　　
　　这个场景诡异又惊悚，不过卜楚现在其实并没有多少相关的感觉，黎穆不说还好，这一说，再加上眼前所见，让他觉得无数的视线如影随形的覆在了他的身上，如有实质。
　　
　　身体的现状让他难堪，难堪的心理又加剧了他的反应。
　　
　　他受不住了，眼泪便也跟着一起落了下来。
　　
　　在有些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那个先前若无其事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走了过来，过程中被升起的黑雾笼罩，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南苏平静的脸。
　　
　　南苏伸手抹掉了卜楚的泪珠，然后舔去，抬眸看向黎穆。
　　
　　“不要太欺负他。”
　　他道。
　　
　　四周停止动作，如同脱了线的木偶的行人化作黑雾，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黎穆松开了手，让卜楚直直的落进了南苏的怀里。
　　
　　卜楚的瞳孔紧缩，他压抑地喘着气，努力让糊成一片的大脑运转起来。
　　
　　已经非常明显了，这个副本的现状真的就跟他那个最糟糕最绝望的预想一样。
　　别说是玩家了，这里所有的生物，包括哪些麻雀，全部都是南苏，或者说是南苏的一部分。
　　
　　他本来以为黎穆能成为他破局的手段，却发现黎穆跟南苏相处的态度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能够如此平和的交谈，没有任何争锋相对。
　　
　　南苏轻柔的摸着他的颈侧，那里刚才被黎穆咬出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浅淡的印子，只是摸上去时还会条件反射地战栗。
　　
　　“你……”
　　卜楚咬牙，话没能说完便被南苏打断，他的手指伸进来，压着他的舌头，让他的牙关没有办法合拢。
　　
　　“妈妈不要生气。”
　　做着这样的事情，他却说着这样的话。
　　
　　南苏看上去是完全不怕卜楚把自己的手指给咬断，咬了也无所谓，卜楚这边则是不敢咬。
　　他之前咬过黎穆，咽了对方的血，怕这次也会出事。
　　
　　虽然说他现在离出事也不远了。
　　
　　“我知道妈妈想问什么，”南苏道，“妈妈一直都很聪明，应该能猜到的吧？”
　　他的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
　　
　　“……唔！！”
　　听了南苏的话，卜楚的脑海中确实是浮现出一个想法，让他瞪大了眼睛。
　　
　　不行！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可以说直接被“将死”了。
　　
　　“很遗憾，妈妈，事情并不会如您期望一般进行。”
　　“身出同源，我们没有自相残杀的必要。”
　　
　　这绝不是慷慨的分享，要说贪婪的虫子会不想独占青年的一切，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确做到了独占，让卜楚没有机会跟除自己之外的存在有一分半毫的接触。
　　
　　在他的观念里，黎穆算是另外一个自己，从他把黎穆放进来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只凭他一个是不够的，他要借助黎穆的力量，把这里变成更加完美的“巢”。
　　
　　南苏没有说错，他与黎穆身出同源，黎穆在茧里的时候，就已经跟南苏进行过交流，并且想法跟南苏相同。
　　力量共享，存在相融。
　　
　　卜楚的心跳得很快，他感觉自己是在悬崖边上死死抓着藤蔓不放的人，奈何脚下有股不容他抗拒的力量一直把他往下拖。
　　他马上就要坠落下去了。
　　
　　意识开始模糊，隔一段时间又恢复些许的清醒，这时他感觉到黎穆在按压他的肚子。
　　同时他感觉到肚子里有明显的异物感，黎穆一按他便要把那异物往外排，原形的球体缓慢的落下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被这感觉折磨得几近崩溃。
　　
　　他听见自己在哭。
　　他开口求饶了吗？
　　他在说些什么？
　　
　　他……他原本要做什么来着？
　　
　　黎穆的手垫在青年的脑后，相关的神经被他如琴弦一般拨动，青年随着他的动作紧绷，发出好听的声音。
　　
　　南苏在吻他……嗯？这是南苏还是黎穆？
　　那身影好像变成了一个，在他头晕目眩时，又好像眼花似的变成两个。
　　
　　他看见那个身影将红线缠在了他的小指上，一路延伸出去，很长很长，遍布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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