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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男人就不惧小妖精》作者：秃子小贰

虞楚本是呼风唤雨的厉害角色，不想一朝穿越，从魅惑众生的小妖精，穿成了受尽欺负的小可怜。

下药、夺权、兄弟阋墙……虞楚都一一解决。他嗤笑一声，准备在这个平静世界里休养生息。至于那些打扰到他的聒噪“苍蝇”，就顺手拍死吧。

看着那些愚蠢的“苍蝇”，虞楚内心没有丝毫起伏，并对着“苍蝇”脖子缓缓伸出了命运之手……

啪！
命运之手被重重拍掉。

“你死盯着人家做什么呢？无非就是没排到最后两个奶黄包，难道还想杀人越货抢包子？”谢行暮板着张帅脸，对他冷冷教训。

对于这名身份神秘的伪‘前贴身保镖’，虞楚很不满意。
——尽管谢行暮高大英俊且多金，多次从生死险境中救了他的命；尽管这人作为前保镖，在他这位小公子流落街头时，给他吃住给他钱花，他也不满意。

因为谢行暮将他全方位管得死死的，随时查问行踪不说，手机里都要安追踪器，还总是老妈子一样的哔哔。

虞楚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只得摸着被拍红的手背在心里发狠：迟早有一天，我要把这只最大的碎嘴子“苍蝇”按住弄死。

后面，按住了，的确按住了。
他哭唧唧的被谢行暮按住，差点弄死。

#练笔放飞文，不长，二十万字出头#

1V1 HE

能打能持家外表冷酷内里老妈子帅攻 VS 长相可爱实则黑芝麻馅受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乔装改扮 穿越时空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行暮，虞楚 ┃ 配角：路人甲 ┃ 其它：冒险，甜文

一句话简介：穿越时空遇到你

立意：真诚待人，才能收获真诚

第 1 章
　　宁澄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搞清他现在身处于一座海岛上。又花了十分钟，思索他明明在家里睡觉，再睁眼时为什么就到了这儿的问题。
　　
　　未果。
　　
　　他醒来就躺在海边，循着海岸线走了半个小时，也没看到一个人，抑或是离开的船。
　　
　　如果是对头势力做的，那将他扔在海岛上算怎么回事？如果想绑架他去威胁齐哥，那看管自己的人呢？
　　
　　宁澄站在一块嶙峋的滩石上，皱眉看着海尽头的落日，百思不得其解。
　　
　　他微微侧头看向右方，视网膜边缘却出现一道身影，倏地转身，发现有人就站在离他十几米远的石头上。
　　
　　宁澄心里狂跳，脑中只浮起一个念头：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我怎么没发现？
　　
　　那是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头发剃得很短，两鬓隐隐能看见青色的头皮，眉目硬朗，眼窝深邃，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
　　
　　宁澄从未见过这人，瞬间绷紧身体，在心里飞快盘算：对方身高有一米九，T恤下鼓起的肌肉看着很有力量，如果打起来，不知道自己胜算有几成。
　　
　　他眼尾余光在左右扫了圈，想找一件称手的武器。谁知那男人和他对视两秒后，淡淡地撇开视线，调头看向正前方的海面。
　　
　　宁澄暗暗舒了口气，退到巨石边缘跳了下去，奔出几步后回头，见那人站在原地没动，维持着看海的姿势。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了一阵，拐入左边的小道，十几分钟后，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古堡。
　　
　　说是古堡也不尽然，因为那绵延的围墙和露出房顶的中层建筑，看着都很新，建成应该也没有多少年。
　　
　　大门口有几名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的人，宁澄怕被他们发现，便闪身进小道旁的树丛里，半眯起眼，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座海岛和古堡的信息。
　　
　　想了片刻后依然一无所获。
　　
　　落日沉下，天幕渐黑，古堡里的灯光越来越亮，几缕清亮的小提琴音，顺着海风断续飘进耳里。
　　宁澄觉得，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必须要进去一趟。
　　
　　趁着夜色掩护，他绕过大门口那些人，像只灵活的狸猫般，敏捷地翻上了围墙。
　　
　　视野顿时无遮无拦，眼前出现一栋华美的建筑。地灯照出大理石墙面的厚重质地，喷水池的水柱被染得七彩炫烂。音乐声骤然清晰，大厅里有不少正装打扮的人，显然正在举行一场晚宴。
　　
　　宁澄刚要跃下地，就看到大门口进来一个人。
　　——高大的身材，看着又硬又扎的短发，深邃的五官，正是开始在海边遇到的那名年轻男人。
　　
　　男人没有被守门的拦住，他径直走到离宁澄不远的围墙下方站定，掏出一根烟，用打火机咔嗒点上，再缓缓吐出一个白色烟圈。
　　
　　他没有看宁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极远的地方，灯光被高挺的鼻梁挡住，半边侧脸隐没在阴暗里。
　　
　　宁澄可以确定这人一直跟着自己，虽然没有做出其他举动，但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术，仍然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男人转头瞟了眼墙头上猫着的宁澄，目光带着漫不经心。只是在看清他一脸凶狠后，怔了下，没有立即转回头，而是叼着烟和他沉默地对视着。
　　
　　宁澄对他警告地龇了龇牙，示意他不准出声，再翻身下了围墙，落在松软的泥地上，穿行过林木横生的小花园。
　　
　　花园很幽静，半人高的灌木花枝影影幢幢，宁澄无声无息地走在假山和喷泉的阴影里，一直到了大厅门口处，才整整衬衫衣领走了出来。
　　
　　他两手抄在裤兜里，状若随意地往厅门走去，就像名四处闲逛的宾客，在路过服务生身旁时，还顺手端起一杯香槟。
　　
　　果然一路没人出言询问，让他顺利地进入了大厅。
　　
　　在宁澄曲折绕向大厅的过程里，那名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嘴边的香烟红点明明灭灭。直到见他进入大厅后，才碾灭烟头跟了上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人都衣着华丽西装革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宁澄飞快打量了一圈，没有见到熟识的面孔，便端着酒走到小圆台的乐队旁，状似在看那名提琴手，实则留意着整个大厅的情况。
　　
　　他目光掠过左边一名身穿棕红色西装的陌生男人，微微顿了下。
　　
　　这人正看着他，下眼睑垂着两个深深的眼袋，迎上宁澄视线也不避不让，反而举了举酒杯，露出个轻佻的笑，这才转身离开。
　　
　　宁澄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准备去二楼看看。他将酒杯递到刚演奏完一曲的提琴手手中，在道谢声里飞快地上了二楼。
　　
　　和喧哗的一层不同，二层非常安静，觥筹人声在楼梯处戛然截断，音浪像是都被吸进了厚实的长绒地毯。
　　
　　这是条欧式风格的通道，廊顶呈半弧形，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宁澄左右看了眼，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闪身进去。
　　
　　楼下，从海边就跟着宁澄的那名男人也进了大厅，他捕捉到楼梯转角处一闪而逝的背影，正准备跟上去，就被一名身着黑西装的人叫住。
　　
　　“暮哥，大公子有事找你。”黑西装道。
　　“大公子在哪儿？”
　　“游泳池边。”
　　
　　男人犹豫了一瞬，又看了眼楼梯方向，这才跟着黑西装往外走去。
　　
　　宁澄进入房间后，反手关门落锁。
　　
　　这是间卧室，轻纱窗帘在夜风中飘扬，亮着一盏落地小灯，勾勒出屋内的家具，还有屋中央那架豪华大床。
　　
　　楼下宴会正热闹，想来房间主人一时半刻也不会上来，他开始在屋内寻找终端之类的通讯工具，想和齐哥他们取得联系。
　　
　　突然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除了有人跟踪外，行动并没被人控制，楼下还开着宴会，一切都诡异得不正常。
　　
　　他必须要让齐哥查下这是哪儿，是谁的势力管辖，抓自己来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宁澄在屋内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终端，只看见圆桌上有个手机。这种手机他也有个，作为装饰品摆在收藏格上，所以只看了眼便转开视线。
　　
　　墙角有个小冰箱，他喉咙正干渴，便从里面取出仅有的一瓶水，旋开瓶盖喝了口。
　　
　　水刚入口，凭着多年来的机敏，他立即就尝到一股极淡的异味，扭头吐在了地毯上。
　　
　　擦掉唇上的水渍，他将那瓶水举到眼前，透过落地灯的光亮，看见里面有细微的颗粒物浮浮沉沉。
　　
　　此时楼下。
　　
　　“虞大公子，时间差不多了吧？”穿着棕红色西装的轻佻男人，正在询问身旁一位衣冠楚楚的青年。
　　
　　虞大公子虞枫听到这话，看向了身旁的手下。
　　
　　“二楼的人回报，小公子已经回了房间，也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那手下凑到虞枫耳边小声汇报。
　　
　　虞枫转头看向一脸期盼的男人，金丝眼镜反着白色的光：“李威，可别忘了，你要让我三成利。”
　　
　　“一言为定。”李威抬手抹了抹自己油光水滑的发顶，转身就朝楼梯大步走去。
　　
　　李威很快就来到宁澄进入的那间房门前，从怀里掏出张事先藏好的房卡，有些急切地对准电子门锁。
　　
　　咔哒，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没有亮灯，只有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洒落，李威迫不及待地进门，反手将房门锁上。
　　
　　“虞楚……”他嘶哑着嗓子唤了声。
　　
　　屋内没有回应，他知道，这是虞枫让人下的药起了作用。
　　
　　屋中央大床上的被褥有着人形隆起，瞧着那起伏的线条，他一双眼迅速泛起红丝，瞳孔兴奋地紧缩，鼻翼开始急促翕张。
　　
　　他慢慢走向大床，途中弯腰捡起地毯上的一件白浴袍，举到鼻尖贪婪地嗅闻，目光自始至终盯着床上的人，就像一只饥饿的鬣狗。
　　
　　他从第一次在虞家看到虞楚开始，就一直肖想着这一刻。那羊羔般楚楚可怜的小东西，将睁着他迷人的双眼，在这间房里发出一次次求饶的哭泣。
　　
　　光是想象，他身体某个部位已经亢奋成丑陋的形状，太阳穴被奔涌的血液激得汩汩阵痛。
　　
　　不过虞楚虽然在虞家地位可有可无，但终究顶着虞家名头，是虞家的二公子。所以他为了今晚这个机会，付出了在和虞枫这次交易中让利三成的代价。
　　
　　屋内很安静，除了窗外偶尔飘进来的一丝大提琴音，就只剩下李威粗重的喘息。
　　
　　他走到床边，松开手上的浴袍，准备享受今晚的盛宴。咽了口唾沫后，伸手就去揭床上的被子。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视野出现短暂的漆黑，脸颊也感觉到有柔软丝质物拂过。他愕然抬手，摸到头上盖住的丝被，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到自己右肩传来骨节错位的清脆咔嚓声。
　　
　　剧烈的疼痛在两秒后如期而至，李威一声惨叫还没溢出喉咙，嘴里就被塞入了一小团丝被，同时左肩也传来脆响，两条手臂都软软地垂落下去。
　　
　　他一头倒在床上，痛得濒临昏厥，听见一声灯亮的响动，还感觉到有人在捆他的两条腿。
　　
　　有仇家混入虞家堡了，李威脑子里只闪过这个念头。
　　
　　他顾不上身体钻心的疼，抬头去看来人，却在看清那张脸后，震惊得瞳孔放大，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对面人的脸庞被灯光照亮，发丝柔软地耷在额角，露出双既圆又大的杏仁眼，可那眼底不再单纯懵懂，只闪着令人心悸的冷芒。漂亮脸蛋上一贯的木讷褪去，现出了阴鸷狠辣，犹如最甜蜜的奶油上撒了层寒霜。
　　
　　正是本该躺在床上昏睡着的虞楚。
　　
　　李威太过震惊，一时竟忘记了挣扎，他就那么看着‘虞楚’用浴袍带子将自己双腿捆牢，再从身后取出件透明物品。
　　——那是个尖锥形的水晶工艺品，冰冷坚硬，一端是圆形底座，一端折射着锋利的光。
　　
　　宁澄握住底座，用尖刺对准李威，眼底一片狠戾。
　　
　　李威到了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平常任人捏扁捏圆都毫无脾气的虞楚，竟然敢这样对待自己，顿时又惊又怒，拼命扭动身体，像一条菜板上挣扎的鱼，被堵着的嘴也发出呜呜声音。
　　
　　宁澄用尖锥对准他的脖子，声音犹如掺入了冰渣：“你是谁的人？深渊还是云巅？这是哪儿？下面那些人都是谁？”
　　
　　李威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一时愣在那里。宁澄目光一沉，尖锥往下用力，李威顿时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有粘稠的液体顺着皮肤滑下。
　　
　　“呜呜……”他惊惧地挣扎起来。
　　
　　“不准出声，不然我就捅死你。”
　　
　　确定李威不再挣扎后，宁澄伸手扯出他口里的布团：“说，这是什么地方，是谁的地盘？”
　　
　　李威呆呆看了他两秒后，道：“这是虞家堡，是你家的地盘。”
　　
　　宁澄冷笑一声，手下又用上两分力，血顿时流得更多了。李威惊恐地大叫起来：“我错了，不该在你家地盘上打你主意，我错了，虞小公子——”
　　
　　宁澄将布团又塞回去，堵住那些惨嚎，嗤笑一声道：“嘴还挺硬啊……”
　　
　　他这句话语气很轻，声线也是一如往常的清亮，却让李威生起股寒意，顺着脚底爬上脊背。
　　
　　他双脚被捆住，两只肩膀也都脱臼，毫无反抗的能力，如果现在能开口说话，一定会向虞楚哀告求饶。
　　
　　这只平日里温顺的小绵羊，今晚突然狂性大作，他已经察觉到危险，苍白的脸颊往下淌着冷汗。
　　
　　李威脑内刚转过无数念头，就见虞楚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转头，双手高举起水晶工艺品，用圆座那头对准他下面某部位狠狠砸去。
　　
　　那一瞬间，李威布满红丝的视网膜上，只映出他嘴角的残忍笑意，还有漂亮脸蛋上不合时宜的凶戾。紧接着就被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头一歪昏死过去。
　　
　　宁澄又调转水晶头，用尖锥对准李威的脖子，刚要用力刺下去，屋内就骤然响起刺耳的音乐声。
　　
　　他停下手，飞快地转身寻找声音来源，发现竟然是搁在桌子上的那只手机。
　　手机屏幕闪着光，不光发出音乐声，还震动得桌子嗡嗡作响。
　　
　　他此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关掉手机，而是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竟然是好的？
　　
　　宁澄正盯着那手机出神，房门又突然被人敲响。
　　
　　笃笃笃。
　　
　　他心念在这瞬间转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放下水晶，被子一扯一罩，将昏死的李威整个人笼在床上，自己则飞快地闪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门关上的同时，大门发出声轰然震响，有人踹开了门。宁澄保持冷静，紧抿着唇，飞快地走到墙旁，哗一声拉开了窗户。
　　
　　外面是花园，此时空无一人，但窗户外层却焊着两指粗的钢条，缝隙狭窄。
　　出去的路被堵死了。
　　
　　宁澄一动不动地站着，屏住呼吸倾听外面的动静，可除了门扇那声巨响，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手机铃声也停止了，整套房子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几秒后，他轻轻往旁挪了一步，想将墙上挂着的不锈钢淋浴头摘下来当做武器，可当目光落到对面的大镜子上时，动作顿住了。
　　
　　里面那个穿着白衬衫的人，一张脸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像他自己，但绝对不是他自己，五官很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成了大而圆的杏核眼，薄薄上翘的嘴唇，变得小而丰润。脸型也不同，嘟嘟的，腮边还有两团婴儿肥的软肉。
　　
　　宁澄震惊地瞧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因为这个神情，一双眼睛更大更圆，竟透出种天真的懵懂。
　　
　　他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手感温热柔嫩，脸部也有被触碰的感觉。
　　这是真的。
　　我被换脸了吗？他脑内飞速闪过这个念头。
　　不对，不对，没有什么手段可以将脸换得如此逼真，他自己也没有丝毫手术后的感觉。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他突然想起床上那人的话，还有那只能连通的手机，脑内炸起一道惊雷。
　　
　　我这是穿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系到开文后上榜，作者打滚求小天使收下两篇预收，指路专栏。
《变傻后我成了暴君的心尖宠》文案：
洛白的娘去世了。
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不要暴露雪豹原形，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别落得和娘一样的下场。
洛白被人送进京城皇宫，见到了他现在投奔的人——曾经受伤失忆住过他家的楚予昭。
他觉得眼前这名成熟男人变样了，但依旧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于是无视对方既威严又冷漠的眼神，红着脸蛋儿，羞涩地唤了声：“漂亮哥哥。”
“放肆，要叫皇上。”内侍们大惊失色。
楚予昭也打量着面前这名已经17岁的少年，深深皱起了眉。
他知道洛白智力有缺陷，却没想到竟然能傻成这样。
也罢，养着吧，反正自己冷情冷性注定孤寡，有这么个人陪着也好。
——虽然只是个傻子。
洛白小时候为了救一个人，分出去了一魂一魄，原形从此长不大，也成了个傻子。
懵懂憨痴，被欺负了连状都不会告，也不会掉眼泪。
楚予昭看着面团儿似的洛白，心道可惜是个实心面团儿，什么也不懂。
但面团儿似的洛白，却有着一颗剔透的心，会觉得疼，也学会了背着人偷偷掉眼泪。
此时的楚予昭还不会想到，这小傻子会住在他心上，一住就是一辈子。
更不会想到，他有天会拼上性命，只求让小傻子能留在身边……
冷心冷面宠妻狂魔攻x软甜可爱小美人受
1V1，无虐，有酸有甜，HE
1.架空，架得非常空，不要对应史实。
2.作者的一贯套路，小甜文皮下有剧情，且含有惊悚、冒险等元素。
——————
《人类幼崽末世苟活攻略》求收：
颜布布出生在豪华大宅子里，但却与繁华无关，因为他是佣人的儿子。
——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他得伺候小少爷封琛一辈子。
小少爷封琛，冷硬得像一颗极度低温里的子弹，锋利尖锐，裹着厚厚的一层坚冰，让身边的人都不敢接近。
颜布布的眼里却只有封琛，他抱着自己唯一的小熊布偶玩具，从佣人房摇摇摆摆走到小少爷身旁：“哥哥，送给你。”
“谁是你哥哥？”封琛垂眸看着他，冷淡地问。
颜布布嘬着手指笑：“哥哥笨，你就是哥哥呀。”
封琛看也不看一眼那陈旧的布偶，转身离去，颜布布想，哥哥不喜欢这个，那他就去找哥哥喜欢的吧。
封琛每天一睁眼就迎来惊悚时光：床头柜上多出装着蚯蚓的玻璃瓶，或者几只秋蝉蜕的壳，丑陋的泥人，脏兮兮的玻璃球……
颜布布躲在门外偷看，哥哥盯着那些小礼物不转眼，肯定很喜欢吧……
他满意地拍着鼓鼓的小肚皮。
封琛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喜欢那个跟屁虫，哪怕他用最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用最软的声音喊着哥哥，他也不喜欢。
可在末世来临时，十二岁的封琛，却带着幼小的颜布布踏上逃亡之路，在那些挣扎求生的岁月里，一次也没想过要将他抛弃。
颜布布就是他的全部。
——你用玫瑰般的唇吻我，子弹便绽出了花。
#悬崖缝里生出的两株小苗儿，在末世风雨里互汲养分，相依长大#

第 2 章
　　哗啦！
　　卫生间门被骤然推开，宁澄还没从他穿越了的强烈刺激中回过神，只下意识将不锈钢淋浴头挡在胸前。
　　
　　那名从海岸就跟着他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浓眉紧锁，左手保持推门的姿势，右手举着一把枪。
　　
　　他目光犀利地扫视了圈卫生间，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看向宁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可能是见他衣衫整齐，身上也没有异常，紧绷的神情有稍稍放松，将枪收回腰后。
　　
　　宁澄一直握着那个淋浴头，手指节用力得泛出青白，嘴唇也褪去所有血色，微微发着颤。
　　
　　年轻男人顿了顿，对他伸出右手，用低沉却不带什么感情的声音道：“虞公子，现在没事了。”
　　
　　静默几秒后，宁澄眼珠子才缓缓转过去，像一座蜡像终于有了灵魂。他盯着面前的手，失魂落魄地问道：“你是谁？”
　　
　　这句话刚出口，他的理智就飞了回来，意识到两人应该认识，便赶紧补救：“我突然忘了，可能，可能是外面那人吓到我了，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配合上惨白的脸色，完全是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男人神情没有变化，依然对他伸着手，嘴里道：“虞公子别怕，我是周暮，你的保镖。”
　　
　　原来是虞楚的保镖……
　　
　　宁澄盯着周暮的眼睛，想从中捕捉他的想法，但那漆黑的眼眸太深，如同看不到底的深潭，让他读不出其中暗藏的情绪。
　　
　　他脑内念头飞转，在夺门而逃和顺势而行之间飞快做出选择，将手递了出去，搁到面前那只手的掌心。
　　
　　周暮五指回握，力道在不紧却又不至于滑脱之间，他的掌心有层粗粝的薄茧，带着种干燥的温暖，让宁澄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手肯定很冰。
　　
　　周暮动作很轻地将人往外带，他也就顺势走出了卫生间。
　　
　　卧室里，两名打手模样的人，正将床上的李威往外搬，掀开被子时，那座被宁澄塞在里面的水晶工艺品掉了出来，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后，停在周暮脚边。宁澄假装没有看见，周暮却用穿着短靴的脚拨了拨，接着就调开视线，什么话也没问。
　　
　　两名打手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就这样架着昏迷不醒的李威往外走，可能是搬运的动作太大，他短促地□□了一声，眼皮急速颤动，看着就要醒来。
　　
　　周暮松开牵着宁澄的手，大步跨前，一掌劈向李威后颈。咔一声后，李威的头又歪歪垂向一旁，再次陷入昏迷。
　　
　　“二公子，这人是大公子的朋友，是抬去他那儿吗？”一名染着红发的打手问。
　　宁澄没有做声，周暮淡淡道：“不，抬到虞先生那儿去，交给他处理，路上注意避着点，别让其他人撞着。”
　　“明白。”
　　
　　“这个逼太沉了，他妈的。”
　　“都不知道平常吃的什么饲料。”
　　
　　两名打手抬着李威，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房间，屋内只剩下周暮和宁澄，显得很安静。宁澄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唇，正想从他嘴里套点什么话，他却开口道：“你休息会儿吧，虞先生晚点应该会见你。”
　　
　　宁澄不知道两人平常是如何相处的，便只含糊嗯了一声。
　　
　　周暮大步往房间外走去，T恤下现出结实流畅的背部线条，走到门口时又转回头，对还站在屋中央盯着他的宁澄道：“我就在门口。”
　　
　　“嗯。”
　　
　　周暮没再说什么，退出去关上了门。
　　
　　房门咔哒关上，宁澄缓缓吐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茫然地往后仰靠着。
　　
　　现在该怎么办？真的是穿越了吗？或者这只是场针对自己的阴谋，要不要出岛去看看？
　　
　　宁澄想到这儿，忽地坐起身，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黑色大屏。如果没认错的话，那玩意儿叫电视机，类似于很古老的终端投影，只是不能在空中立体成像。沙发旁的小桌上有三个大小不等的遥控器，他每个都试了下，打开了电视。
　　
　　“我市红枫区成功创建省级绿色园区示范单位，实施化工产业与海岛开发“红枫”驱动发展战略……”
　　“排长，鬼子昨晚在秘密集结，好在村民们已经提前撤了。”
　　“玉龙家电城，随时欢迎您的到来，请拨打我们的服务电话……”
　　……
　　
　　宁澄不停按着频道键，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最后啪地关掉电视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他躬着上半身，白皙的后颈骨微凸，和脊背拉出一道紧绷的线。
　　
　　片刻后，有两滴水渍滴落在裤腿上，晕出两小团深色的痕迹。
　　
　　宁澄给了自己十分钟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他穿越了，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而且不知道怎么回去。又给了自己十分钟接受新的身份，他不再是宁澄，他现在叫做虞楚，是这座虞家堡的二公子，其他信息暂时缺失。
　　
　　宁澄闭上眼，重重深呼吸，在心里轻声默念：必须适应新身份，我就是虞楚，我就是虞楚！虞楚！虞楚！
　　
　　他一遍遍重复，直到内心不再抗拒，直到虞楚这个名字很轻松地就滑出舌尖。
　　
　　门外又传来周暮低低的声音，似乎在和谁交谈。虞楚刚坐直身体，门就被敲响，一名女佣抱着叠好的床单走了进来。
　　
　　女佣恭敬地唤了声二公子，便不再言语，飞快收拾好凌乱的房间，又换上干净床单退了出去。开门关门之际，虞楚看见周暮就站在房门对面，背靠着墙壁，垂头抽着一支烟。
　　
　　房间内又恢复了安静，虞楚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等到回过神时，发现乐队演奏已经停止，楼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站起身去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只见客人们正陆续走出大门，登上一辆辆候在那里的电瓶观光车离开。大厅台阶下并肩站着两人，是名脸带微笑的眼镜青年和身着晚礼裙的中年美妇，以主人姿态送别那些告辞的客人。
　　
　　远处海面传来一声长长的鸣笛，一艘被灯光装点出轮廓外形的游轮正在启航。虞楚一直盯着那串灯光，目送着它们远去，渐渐变小，变暗，消失在视野里。
　　
　　他放下窗帘时，视线落到右手上，发现小指的形状有些怪异。关节处凸起，像是曾经折断过。再摊开左手，那根小指同样有问题，并排在其他四根正常手指旁，像光洁修长的树干上长着扭曲的枝。
　　
　　笃笃笃，大门又传来敲击声。虞楚刚转回头，门就被推开，周暮站在那儿沉声道：“二公子，先生让你去他书房一趟。”
　　
　　虞楚迟疑两秒后走向门口，周暮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长长的通道里没有人，两侧房屋也都紧闭着，虞楚不知道先生是谁，也不知道书房在哪儿，踏着松软的地毯走出几步后，停在了楼梯口。身后的周暮跟着停步，也不开口催促，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前后站着。
　　
　　片刻后，虞楚像是做出什么决定般，深吸了口气，接着倏地转过身，对着周暮那张虽然英俊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慢慢绽出一个微笑。
　　
　　这个笑是从眼睛开始的，笑意在眸底层层漾开，像是湖面的涟漪，接着到达眼角和眉梢，斜斜挑起，透着几分风流，最后到达嘴角，轻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用放得轻而软的声音道：“那个，我还有点害怕，你走我前面吧。”
　　
　　他在原世界就素有小妖精之名，男女通杀，所向披靡。除了一副完美的好皮相，还得益于他知道怎么将容貌优势发挥到极致，以及怎么说话才最撩人。
　　
　　现在成了虞楚，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目前只清楚和自己接触最多的，是这名随时陪伴在侧的保镖。越是接近，就越是存在不稳定因素，会越发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拿下，让他死心塌地臣服于自己，等到获取了足够的信息，再找门路出岛。
　　
　　虞楚斜睨着对面的人，自觉顾盼流转风情万种，就等着对面的人露出他司空见惯的痴态。可周暮依然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眼帘欲睁不睁地半垂着，看上去既漫不经心，又像是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你走前面呀……”虞楚怀疑这里光线太暗，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步，站在廊灯下。顺便调换了个更合适的角度，微微抬着下巴，将修长的脖颈线条露了出来。
　　
　　他看见周暮终于抬起眼皮，岿然不动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变化。
　　
　　那变化很小很小，仅仅就是眼皮颤了颤，嘴角抽动了下，如果换成其他人都看不出来，只有善于观察微表情的虞楚，才捕捉到了这点小小的不同。
　　
　　不过周暮终于有了动作，提步越过他往楼梯上层走去。
　　
　　虞楚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内心有点懵。以前使出这一招时，没有人会是这样的反应，不是他臆想中的一脸惊艳，反倒透出种不出的诡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眼珠子转向对面墙壁，视线顿住，脑子里噼啪一声，终于明白周暮那奇怪的神情从何而来。
　　
　　墙上有一块水晶装饰板，如镜子般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里面的人斜睨着圆眼，就像在和谁生气似的。虞楚眉毛是很温顺的平，当他熟练挑起眉头时，就有点倒八字，配上那有些肉的脸，看着不光在生气，还有些像在做鬼脸。
　　
　　妈的，哪里有半分风情，就跟个弱智一样。
　　

第 3 章
　　周暮将虞楚带到三楼尽头的一间房后，转身离开下楼，剩下虞楚一个人立在厚重的黑漆门外。
　　
　　通道里很安静，大门没有关严实，可以听到隐约的对话声。
　　
　　“爸，真的不是我允许的，李威那小子就是色胆包天，我一直都在楼下待客，根本不知道他想做出那样的事。”
　　
　　虞楚听到这句，目光在黑暗里闪了闪，动作很轻地俯过上半身，将耳朵贴到门口的缝隙处。
　　
　　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响起：“虞枫，今晚李威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和我一样清楚。周暮是不是你派人引走的？李威是不是得到了你的许可？你有没有派人给虞楚的水里下药？”
　　
　　“爸，我真的——”
　　
　　“平常你有些小动作，我想着无伤大雅，不闹出大事也就行了，但你这次是想毁掉虞楚，毁掉我们虞家的声誉！”
　　
　　那声音陡然提高音量，更显肃然森冷，屋内的另一人顿时不再做声。
　　
　　“虞楚又不会去争抢属于你的东西，该你的一分也不会少，包括整个虞家将来都会是你的，你这样针对他干什么？虞楚姓的是虞，是我的儿子，你的弟弟，李威仅仅让出三分利，你就把他给卖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虞家？”
　　
　　屋内一声拍桌，传来茶盏的叮当脆响，有什么东西跌到地板上摔碎了。虞楚依然屏息凝神，在门外安静地听着。
　　
　　“你以为这仅仅是虞楚的事吗？幸好今晚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不然的话，虞家就会成为别人谈笑的话柄，咱们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你以后还要主持虞家，一个为了三分利就能卖掉弟弟的人，那些合伙人会继续相信你？虞家的基业不会断送在你手里？”
　　
　　静默几秒后，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接着就是扑通跪地声：“爸，我错了，我心胸狭隘鼠目寸光，我真的错了……”
　　
　　“我每天那么忙，还要管这些糟心事，你们母子以后都消停点吧。虞楚的妈已经没了，也没进过虞家门，他成不了你们的眼中钉。”
　　
　　“爸，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今晚这事必须罚，你在堡里思过一个月，不准出堡离岛，你妈就送出国，半年内不准回国。如果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爸，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不关我妈的事——”
　　
　　“再说一句，她在一年内都不准回国。”那声音将他冷冷打断。
　　
　　“……是。”
　　
　　两人停止交谈，有脚步声朝门口走来。虞楚刚站直身体，门就被拉开，他和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青年对上了视线。
　　
　　这青年就是开始在大厅门口送客的那位，个子瘦高，眼睛狭长，左脸有一处明显的耳光红印，阴鸷中透出狼狈，想来就是虞家大公子虞枫。
　　
　　虞枫看见虞楚，明显怔了下，接着就猜到他听见了自己刚被扇耳光，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连那个耳光印都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他想出门，虞楚却站在门口没动，堵住了出路。
　　
　　按照虞枫平常的脾气，肯定会将人粗鲁地推到一旁，再教训上几句。但虞时倾就在屋内，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严厉的目光，便只忍声吞气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弟弟，让一下。”
　　
　　这句话听上去语气平和，眼镜片后却是两道阴狠的视线。
　　
　　他等着虞楚嗫嚅着说没关系，再木讷地低头退到一旁。
　　——这个低贱的私生子，从来都一副蠢样，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没想到的是，虞楚听到这句话竟然没有回应，也没有退到一旁让出路来，依然站在门口和他对视着。
　　
　　这是被吓傻了吗？
　　
　　他比虞楚高上半个头，也就挡住了屋内光线和虞时倾的目光，将虞楚那单薄的身形笼罩在阴影里。就在他强压住不耐烦准备再次开口时，看见虞楚极慢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充满诡谲的笑容，恶意从微翘的嘴角蔓延开，到达眼底时，闪着比冰刺还要阴冷的光。
　　
　　虞枫在那瞬间浑身发凉，心头剧颤，脑子里突然掠过毒蛇吐信的画面，一时忘记了想说什么。
　　
　　但那笑容飞快地从虞楚脸上消失，快得就像是他的错觉。眼前的人依然睁着那双水润的大眼睛，带着什么都不明白的愚蠢，还有畏畏缩缩的怯意。
　　
　　虞枫心头还在狂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他给吓着，顿时又气又恼，音量也不由提高了些：“我叫你让开，没听见吗？”
　　
　　“你是怎么给你弟弟说话的？”屋内虞时倾也厉声道。
　　
　　虞楚低下头退到一旁让开路，虞枫顿了两秒后，终于什么也没敢说，只擦过他身旁恨恨离开了。
　　
　　“虞楚，你进来。”虞时倾道。
　　虞楚听话地进了屋。
　　“把门关上。”
　　虞楚又关上了门。
　　
　　虞时倾年过五十，长得和虞枫很相似，都是瘦削的脸狭长的眼，只不过他脸部轮廓更冷硬，眉心有着两道严厉的深沟。此时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心情复杂地看着虞楚慢吞吞走到屋中央，又慢吞吞抬头看着自己。
　　
　　这个儿子长得就像他死去的母亲，虽然那女人的模样已经不太清晰，但还记得那双总是怯怯的大眼睛。性情也像，随时闷不做声，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也许那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虞楚，今晚的事爸爸都知道了。”沉默片刻后，虞时倾开口道。
　　
　　虞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爸爸为了给你出气，已经收拾了虞枫，接下来也会让那个李威不好过。”虞时倾端起桌上的茶水，揭开杯盖，轻轻撇着上面的茶沫。
　　
　　他在等着虞楚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再说些感动的话，结果虞楚还是那样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底闪过一缕类似嘲讽的笑意，在他定睛去瞧的时候，却只看见一派懵懂。
　　
　　“还好你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算起来你哥哥也没有铸成大错，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将这事放在心上，从此记恨你哥哥。”虞时倾继续道。
　　
　　他说完这段话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虞楚，想找到他脸上有没有露出不满。然而虞楚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睁眼看着他。
　　
　　虞时倾放下茶杯，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轻松。他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一根精致的金链就滑到了衬衣外面。
　　
　　那金链末端缀着一个小十字架和一个金质镂空小圆球。圆球挺精致，金链从中间对穿，只是那十字架看着很拙劣，是用木头雕成的，上端和下端粗细不同，还有些歪曲。
　　
　　虞时倾见虞楚盯着自己胸口，便用手牵起那两个坠子，道：“还记得吗？这是我四十岁生日的时候，你和小枫送给我的礼物。小枫做了个心愿球，你就刻了个木雕。爸爸很珍惜，随时都戴在身上，十多年从没摘下来过。”
　　
　　“嗯。”虞楚含混地应了声。
　　
　　虞时倾盯着那坠子，似是陷入回忆中，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温情。片刻后才道：“咱们家做的是正经生意，但树大招风，被很多人盯着，所以你们两兄弟也得好好相处，互相扶持。那就这样吧，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虞楚对他点了下头，转身就往门口走，刚拉开门，就听到虞时倾在背后说：“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或者有什么要求？爸爸都答应你。”
　　
　　虞楚的背影顿住，他用舌头顶了顶自己脸颊，对着房门露出在这房间的第一个微笑。
　　
　　他维持这个表情转过身，用欢欣的语气道：“我想离开岛，去别的地方玩。”
　　
　　虞时倾听到这话，脸上的温情陡然飞走，笼上一层深重的阴霾。他紧盯着虞楚，语气变得森冷肃寒：“要我重申多少次？你不能离岛，就乖乖呆在岛上，哪儿都别去。不要以为爸爸管你太严，这都是为了你好。记着，以后再提出岛的事，那就连出堡去海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虞楚刚才听得分明，他惩罚虞枫一个月不准出堡离岛，也就是说虞枫如果不被罚的话，平常是可以离岛的。
　　
　　那自己为什么不行？
　　
　　虞楚心里有很多疑虑，却知道不能追问下去，便转身沉默地出了门。
　　
　　回到二楼自己房间，他洗了个澡，闭眼泡在浴缸里，浑身放松了些许，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直到水都渐凉，才起身披了件浴袍，松松系着带子，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去卧室打开电视。
　　
　　在新闻女主播的背景音里，他拉开窗帘，夏夜的风携着海水的腥咸，驱走了几分心头的燥郁。屋内没有开灯，他就在电视明明暗暗的光线里，摸着那变形的小指关节，沉着脸坐在窗台上。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但不想就这样呆在岛上。现在一切都不明朗，不能轻举妄动，等到把这里摸熟了后再想法离开。
　　
　　到时候谁要是阻拦他，那就杀掉。
　　
　　他正暗自想着，就听到楼下花园一角传来动静，有人在交谈，还有啪啪的闷响。这声音他很熟悉，那是皮鞭卷着凛冽风声，重重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他看向那处，发现在一小块空地上，站着几道人影，借着不甚明亮的路灯，他感觉其中最高大的那名像是周暮。为了确认，他关掉电视机，让室内彻底黑暗，花园几人的面目顿时清晰起来。
　　
　　当中一人正是周暮，他此时赤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面朝着虞楚方向。那件短袖T恤就搭在旁边的花枝上，露出胸腹部坚硬结实的肌肉。
　　他左右各站着两人，身后一人离着几米远，手里拿着长长的皮鞭。
　　
　　啪！
　　皮鞭扬起挥落，虞楚看到周暮在那瞬间眉头一皱，浑身肌肉绷得更紧，但依然半垂着眼，一声不吭。
　　
　　虞楚知道这种被皮鞭抽打的痛苦，那是他曾经挥散不去的噩梦。
　　
　　被打后总会有三两天下了不床，发着高烧人事不省。他们一群小孩集体逃离那个地方后，才没有再经受过鞭笞的折磨，但那已经看不见的鞭痕却如同烙印在肌肤深处，一听到这啪啪声响，锥心彻骨的刺痛就浮了出来。
　　
　　抽打周暮的这条皮鞭更粗更结实，鞭身油光发亮，每一下都响彻整个花园。但他看上去只是脸色白了些，身体会随着鞭子的抽打微微一颤，除此之外，倒看不出有多大的反应。
　　
　　就在这时，周暮突然抬头，目光犀利地看向二楼窗户。
　　
　　虞楚正坐在窗户后，第一反应就是他看到自己了，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后躲。上半身刚刚后仰，就醒悟到屋子里关了灯，一片漆黑，他应该什么都瞧不见，这才遏制住继续后仰的动作。
　　
　　五鞭过后，周暮身后的人停手，气喘吁吁地看向大门方向，虞楚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个子矮小，面容和善，就算不声不响站在那里，脸上也自带着笑意。
　　
　　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如他长相那般亲切。
　　
　　“周暮，今天二少爷差点遇险，主要责任在于你的失职。大少爷和先生心地仁厚，也看在你平常还算忠心的份上，只罚五鞭，这惩罚你认不认？”
　　
　　虞楚看见周暮缓缓启唇沙哑道：“多谢先生、大少爷和吴叔，我认。”
　　
　　他半垂着头，眉峰挡住了光线，脸的上半部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和锋利的下巴轮廓。
　　
　　吴叔和气地笑笑，对他旁边两人道：“还不快扶你们暮哥回去休息？”
　　
　　那两人应声，赶紧左右要去搀周暮的胳膊，被他侧身避开。
　　他捡起花枝上搭着的T恤，独自往另一方向走去，转身时，虞楚看见他后背上几道交错狰狞的鞭痕。
　　
　　花园里的人都散去，四周恢复安静，海岸边码头的灯光格外雪亮，虞家堡大门口有人在巡逻，偶尔可以看到红点闪烁，那是对讲机按下时的光点。
　　
　　虞楚退回房内，拉上窗帘，打开这套房里几间屋子的灯，包括卫生间和客厅。再在明晃晃的光线里，钻进床上的被子里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更新时间就固定在中午12点吧，如果没更的话，会提前请假。

第 4 章
　　第二天一大早，女佣便敲响房门，给虞楚送进来丰盛的早餐。
　　虞楚边吃边想，看样子这家人平常都是各吃各的，这样再好不过了。
　　
　　他吃过早餐，打开了墙边的大衣柜。虞家虽然不把虞楚当回事，但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不错，至少衣柜里满满当当挂满了衣服。
　　
　　虞楚只拿眼一扫，就从面料质地和剪裁做工上，看出这些衣服都很昂贵。清一色浅淡的色调，样式很简单，不是基础款卫衣就是衬衫。
　　
　　虞楚在原世界时，穿着打扮非常精致讲究，永远走在时尚最前沿。现在看着这些衣服，略微嫌弃地用手拨了拨，最后拎出来一件浅蓝色衬衫，搭配上米色的薄料长裤和休闲皮鞋。
　　
　　他拉开房门，通道里没有人，整栋楼非常安静，下到一楼时，也只看见大厅里两名正在忙碌的佣人。他穿过大厅走到门外台阶上，假意抬头看天，飞快地打量了圈四周，再平静地走向古堡大门。
　　
　　大门口有几名打手值守，看见虞楚也只打了声招呼，想来他平常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话少、木讷、畏惧、呆板，虞楚在这一天内，从发生的事情和别人的话语里推测出原主性格，所以在听到这些打手的招呼后，他停下脚步笑了下，眼睛却看着其他地方，有些不愿和人相处，却不得不回礼的感觉。
　　
　　打手们习以为常地还以微笑，又转头看向其他方向。
　　
　　虞楚保持不紧不慢的步伐，顺着两边都是林木的道路往前走，直到确定那些打手都瞧不见自己了，才加快了脚步。
　　
　　周暮昨晚挨了打，今天肯定睡在床上爬不起来。没人跟在身边监视着，他现在可以去码头，看能不能找到出岛的船。
　　
　　天气有些阴沉，似乎会有一场大雨，海水腥咸和林木清香纠缠着混在空气中。虞楚顺着大路走了会儿，没有丝毫预兆地突然转身，目光迅速落向后方。
　　——来时的路空空荡荡，除了啾啾鸟鸣和树叶哗响，能听到的就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很好，身后的确没有人跟着。
　　
　　虞楚又走了十来分钟，海水的声音变得清晰，拐过一道弯后，眼前出现了几条泊岸的船只。他飞快地藏身在一颗树后，探出头悄悄打量。
　　
　　这是一座小码头，停着一艘小游轮，还有几艘快艇，随着海浪在轻轻浮动。岸边有栋小楼房，几名貌似打手的人，正坐在楼房前抽烟聊天。一名打手起身去端圆桌上的茶水，起坐间，露出腰间衣服下别着的枪套。
　　
　　虞楚观察了他们一会儿，也看清楚从这里到其中最近那艘游艇的距离，在心里计算着撂倒他们上船的可能性。
　　
　　他瞄了眼自己单薄的身板儿，还有细瘦的胳膊腿儿，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懊恼着怎么就穿进这么副羸弱的身体。
　　
　　原世界的他虽然看上去纤瘦，却拥有惊人的战斗力，要上船的话不难。可这具身体就难说了，光是从堡里走到这儿都喘了好一会儿。不过格斗技巧和战斗反应力都在，等这事结束后，将体能锻炼上去就行。
　　
　　虞楚蛰伏在树丛里，就像只伺机而动的豹子，耐心等待着一个机会。天气更加阴沉，乌云翻滚，海鸟们都飞得很低，不时扎入海中，叼起条还在挣扎的鱼儿冲回低空。
　　
　　一名打手灌了口啤酒，对身旁的人道：“又要起风浪了，看来今天不会有船到了。”
　　另一人道：“再等等，等到起浪了再说，可别在咱们值岗的时候出什么漏子。”
　　“对，再等等，不在乎这一会儿。”
　　
　　岛上的雨来得陡然，没有起始和过度，还在说话间，滂沱大雨就倾盆而下，天地间瞬时连成一片雨幕。打手们惊呼着，手忙脚乱地搬动圆桌和椅子，纷纷往楼里躲去。
　　
　　“开场了开场了，昨天把裤子都输没了，今天老子要赢回来。”
　　“要不要留一个人在外面守着？”
　　“留谁？要不就侯三，这几天他手气太爆，不准他上场。”
　　“放你娘的屁，老子才不留呢，怕个球啊，这个鬼天气，谁会不要命的上岛？”
　　
　　嬉笑间，一群人走得干干净净，小码头上再没了人影，只有几条船在汹涌的浪头上起落。
　　
　　虞楚一动不动地躲在树丛后，任由雨水顺着额头淌下，冰凉地浸透全身。
　　
　　他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再没人出来时，从藏身的树后闪了出来，准备冲向最近的那条汽艇。
　　
　　刚冲出去两步，就有危机感油然而生，他心头一凛，头也不回地将右手向后挥出，手指间有银白的寒芒闪过。
　　——那是他早餐时塞进裤兜的餐刀，虽然不算锋利，但足以伤人。
　　
　　岂料右手才划开半个弧度，就仿佛被钢钳紧紧箍住，同时衬衫后衣领被人一把揪住往上提，两只脚瞬间离地，就那么无着无落地生生悬在空中。
　　
　　虞楚在那瞬间瞳孔紧缩，浑身肌肤起了层鸡皮疙瘩，虽然被提在空中，手臂也被制住，还是将腿向后踢出，狠狠踹向后面那人的膝盖关节。
　　
　　身后人的反应异常敏捷，双腿一分一合，将他踢来的脚夹住。虞楚使劲拔脚，但那人的腿就像用铜水浇灌铸成的塑像，牢牢立在地上，任由他怎么挣扎也不能撼动分毫。
　　
　　虞楚愤怒又惊惧，却像是被揪紧后颈皮毛提在空中的小豹子，爪子也被制住，没有丝毫挣脱的办法。不过他察觉到这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稍稍安静了些，费劲地转头往后看。
　　
　　“怎么？还想咬人吗？”身后人的脸看不见，但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却让虞楚分外熟悉。
　　
　　是周暮。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虞楚从齿缝里崩出这句话。
　　
　　这个被擒住的动作虽然不痛，但侮辱性极高，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戾气翻涌，打算只要一被放开，就要让这人尝尝苦头。
　　
　　周暮并没有让他难堪太久，依言放开了手和脚，虞楚刚获得自由落了地，立即转身一拳重重击向周暮胸口。
　　
　　砰！
　　拳头犹如击上一块铁板，反作用力造成的酸痛顺着拳头迅速往上蔓延，整条臂膀瞬间木了。
　　
　　周暮站在原地没动，只微微垂眸看了眼停滞在自己结实胸膛上的拳头，又面无表情地看回虞楚。
　　
　　虞楚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面容扭曲，等缓过那阵疼痛，又一脚扫向对方小腿。
　　
　　砰！
　　小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周暮稳稳站在大雨中，身板都没有动过一分。
　　
　　虞楚眼底露出凶光，至下而上盯着他，雨水顺着眼角眉梢往下淌，都没有抬手去擦一擦。片刻后，才歪头活动了下脖子，勾起一个自觉暗含威胁的笑。
　　
　　忍过了小腿犹如骨头碎裂般的疼痛，他终于可以缓过这口气。而且现在正在下雨，雨水完美遮盖了他眼底疼出来的水气。
　　
　　“我只是想去船上看看，就在岛周围玩一圈就上岸。”
　　他知道这话骗不过对方，但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说了出来，说完后还无缝切换表情，看上去无辜且无害。
　　
　　他并不知道刚才那一瞬，自己疼得脸青唇白，一双眼也被泪水逼得通红。现在虽然强作镇定，却依然透出股说不尽的委屈。
　　
　　周暮缓缓开口，脸上一片平淡：“虞小少爷，海上风大雨大，出海不安全，就呆在岸上吧。再说了，先生也明令禁止你离岛。”
　　
　　这是虞楚从见到周暮以来，包括昨晚挨鞭子，听过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虽然语气依旧很冷漠。
　　
　　他眼珠子转了转，用遗憾的口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就回去吧。”说完就绕过挡在面前的人，提步往来时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略略回头，看见周暮就跟在身后。
　　
　　大风卷着暴雨呼啸而过，虞楚停下脚步，用手挡在额头上，转身大声命令道：“周暮，这雨淋得太难受了，你去给我找把伞。”
　　
　　周暮依旧穿着黑色T恤和长裤，如今都贴在身上，展露出优美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微微皱了皱眉，往码头上的小楼看了眼，又转回头道：“那你和我一起去。”
　　
　　虞楚沉着脸，不高兴地说：“我不想去，你去给我拿。”
　　
　　周暮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明显就是要他一个人去拿伞的话，绝对不可能。
　　
　　虞楚就没指望过他会将自己单独留下，顺势指着左边的芭蕉树，道：“那你去给我掰一张树叶，我顶在头上。”
　　
　　左边生着几棵芭蕉树，离这里大约七八米的距离，周暮的视线从虞楚紧贴在身上的衬衫上掠过，只略微迟疑了半秒，就走向最近的那一棵。
　　
　　虞楚微微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就在他伸手将一片叶柄往下压时，突然拔腿调头，旋风一般卷向了海边。
　　
　　跑！快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水劈头盖脸扑来，将他视野糊得个严严实实。每一颗肺泡都似要炸裂，太阳穴汩汩跳动，嘴里尝到了腥咸的味道。他顾不上去擦拭脸上的雨水，只对着前方，对着那几条船的方向奔跑。
　　
　　朦胧视线中，出现几个深色物体的轮廓，正在海上起起伏伏。
　　快了，那就是船，马上就快到了！
　　希望就在不远处！
　　
　　虞楚的心脏都要从喉咙眼蹦出来，两条腿像是装上了马达，跑得就快要飞起来。
　　
　　可就在那几条船越来越清晰，眼看就只得十几米距离时，他觉得后颈一紧，熟悉的感觉来袭。他脑子里警铃大作，身体却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两脚就忽地腾空离地。
　　
　　整个人又被揪住衣领拎了起来。
　　
　　虞楚的腿还依着惯性在空中奔跑了两步，心里绝望地骂了声：我操啊！
　　
第 5 章
　　虞楚周身血液都沸腾着冲上头顶，愤怒和挫败溢满胸腔，在周暮松手落地的瞬间，就对着身后人扑了上去。
　　
　　他知道不能攻击周暮那身铁板似的肌肉，硬碰硬那是自找苦吃，要躲过正面往他背后绕。
　　——周暮昨晚挨了鞭子，后背上的伤口肯定没愈合，就照那些伤口下手。
　　
　　虞楚这具身体虽然体力不行，但反应还挺灵敏，柔韧度也算不错。趁着周暮还没发现自己的企图，他一拳攻去，拳在半途时佯装脚下打滑，趔趄着做出要摔倒的模样。
　　
　　周暮果然伸手来扶，他却飞快站直身体，从对方腋下钻过去，绕到背后就是一拳。
　　
　　拳头重重击上周暮的后背，他被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发麻的同时，听到周暮也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
　　心里顿时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拳挥去。
　　
　　这一拳却没有击到实处，有所准备的周暮已经侧身躲过。在他转身面朝自己时，虞楚故技重施，又要从他身边绕到后背去。
　　
　　周暮这次却不轻易让他得逞了，虞楚不管是从腋下钻，还是身边绕，都会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拦住。假装摔倒也不行，他步伐踉跄，作势要摔倒时，周暮就后退两步冷冷看着他，一副你摔，你现在就摔给我看的态度。
　　
　　风雨愈加肆虐，身后海面卷起巨浪，轰然作响。虞楚也不用装模作样，他被大风吹得真的站不稳，雨水将眼睛拍打得睁不开，却还在坚持左冲右突，用各种办法和出其不意的动作往周暮身后冲，像上了发条般不知疲倦。
　　
　　岛上见不到一个人，只有这两道身影沉默地站在滂沱大雨中，一人想方设法突刺，一人则闪避阻挡。
　　
　　虞楚知道自己看上去很狼狈，但只要不狼狈过对面的人就行。他竭力平稳呼吸，将那些气喘吁吁都憋回肺部，两道凶狠的目光，从遮挡眼睛的湿发空隙中盯着周暮。
　　
　　但周暮呼吸平稳，神情也恢复淡定漠然，目光更是波澜不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他的头发很短，就算淋湿了，也和没淋湿之前一个样，沾水后反而根根分明，将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庞凸显得更加锋利英俊。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那是树木被风雨折断的声音。虞楚全部心神都放在怎么对付面前的人身上，听到了也没往心里去。倒是周暮眉头皱了皱，眼睛往左边树林深处看去，有着一刹那的分神。
　　
　　机不可失！
　　
　　虞楚猛地向前窜出，可眼睛盯着别处的周暮却突然伸手，动作迅捷地抵住他额头，宽大的掌心也将他整张脸糊住。
　　
　　虞楚脑袋被封死，脚还在惯性往前窜，重心不稳，就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了雨水里。
　　
　　凉意顺着他屁股往上蔓延，但心里却犹如炽火炙烤。他顾不上生疼的尾椎骨，一个腾身翻起来，冲向了周暮的左边。
　　
　　啪!
　　额头再次被撑住，前进的路封死，脸也糊进了掌心。
　　
　　周暮看着他一个前溜，却没有扶住的意思，还飞快收手，任由他再次干脆利落地坐到地上。
　　
　　虞楚出离愤怒了。
　　
　　他站起身后不再往周暮身后绕，也不管这人身上的肉是不是比铁板还要硬，阴沉着脸，拳脚直接攻上去。
　　
　　周暮见招拆招，只用一只手就挡住他的所有攻击，且不急不恼气定神闲，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招招都去封虞楚面门，大巴掌糊他一脸。
　　
　　虞楚干脆怎么方便怎么来，打得完全没有了章法。
　　
　　手被抓住就用脚踹，脚被夹住就用头撞，头也被撑住后就用牙去咬盖住脸的手掌。周暮抵住他额头，让他嘴够不着，他就对着前方噗噗吐口水，和街市上拼斗逞凶的混小子没什么区别。
　　
　　周暮在中了一招唾沫星子后，不耐地啧了声，右手制住虞楚两只挥舞的手臂，左手捏住了他的两颊。
　　
　　他全身动弹不得，嘴也被捏得合不拢，只能怒瞪着双眼，屈辱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雨水顺着嘴角流进去，又从另一边淌出来，虞楚像只被猎人擒住的困兽，徒劳地挣扎了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反抗。他身上的野性潮水般褪去，面容间的凶戾也逐渐消失，保持着被周暮控制住的姿势一动不动，双眼空茫地看着前方。
　　
　　周暮垂着眼观察了一阵，像是终于确定他老实了后才松开手脚，却不想脱离掌控的虞楚，就跟煮熟的面条般，没了筋骨似的往他身上倒来。
　　
　　一阵风正吹过，虞楚全身都发着颤，嘴唇也没有血色，和脸色一样苍白。湿漉漉的额发遮盖了大部分眼睛，只露出一小片睫毛，不胜负荷地搭在下眼睑上。
　　
　　周暮的手本来挡在两人胸膛之间，是一个向外推拒的姿势，可他却略微迟疑了下，没有继续动作，任由虞楚将头搁在他肩上，失去力气地靠着。
　　
　　滞立几秒后，他稍微弯腰躬身，一只手想穿过虞楚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来。可就在这时，倒在他肩上的虞楚突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缕狡黠的光，接着就对着周暮弯下的背部，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他这拳用上了十层十的力，周暮蓦地身体一僵，喉咙里溢出声闷哼。虞楚也不逃开，只退后一步，笑吟吟地看着他。虽然还冷得在发颤，脸唇都泛着青白，两只手因为反震的疼痛互相揉搓着，但那神情分外舒畅。
　　
　　周暮慢慢直起身，一贯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崩成一条直线，下巴到脖颈形成冷硬的弧度，眼底酝酿着黑沉沉的怒气。
　　
　　虞楚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挑衅和骄矜地问道：“怎么？还想还手吗？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大保镖。”
　　
　　周暮没有回答，但几秒后，他绷紧的神情突然放松，眼底的黑沉也飞快散去，快得虞楚以为他刚才的动怒只是自己的错觉，面前这人又恢复成没有表情的扑克脸，眼底也没有任何情绪。
　　
　　虞楚在心里嗤笑一声，道：“我现在回堡，你别跟着了，起码不要出现在我周围。免得我一个不开心，又要想法甩掉你，大家都累。如果到时候被虞先生知道了，你猜他是会惩罚我还是惩罚你？”
　　
　　周暮没有回答，虞楚狡黠地眯起眼：“我猜，虞先生顶多会禁足我，三天或者一周不准出门，然后迁怒于你，再赏你五鞭子，嘶……那鞭子落在身上可真疼啊。”他故意皱眉发出吃痛的声音。
　　
　　虞楚说完不等周暮的反应，径直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后转头，看见周暮果然就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大雨那么淋着，高大挺拔的身形犹如一座沉默的塔。雨幕中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冷凛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虞楚扯了扯嘴角，转身加快了脚步。
　　
　　他和原身性格大不同，短时间糊弄下其他人还行，想糊弄住周暮却基本不可能。周暮既然是他保镖，那必定很了解以前的虞楚，迟早会察觉出端倪。所以也不必在他面前刻意伪装，该怎样就怎样。
　　
　　路面上横曳着被风刮倒的树干，身旁的那些棕榈树、龙舌兰、不知名的灌木，都在风中疯狂摇晃。他走了一阵后，面前出现了两条路，同样三米宽的黑砖地面，只是一条偏左，一条延伸向右。他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还有另外的路，现在也只略一思索，就拐向了并不是回古堡的右边那条。
　　
　　这个岛屿，身边的这些人，包括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都太陌生。他现在迫切需要多掌握一些信息，所以也不忙着回堡，先去看看其他地方。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一座高大的院门，走近后，发现好像合得不是那么严实，有一道浅浅的缝隙。
　　
　　他伸手去拉门把，门果然没有锁，就这样被拉开了。
　　
　　门里是一座杂草丛生的庭院，草丛中随意丢弃着几个被风雨蚀烂的木箱，右边围墙上竖靠着一艘破了底的小艇，生满锈的艇身被雨点打得哗哗作响。
　　
　　庭院对面有一栋暗红色小楼，台阶上长满青苔和野草，墙面上爬满了绿色藤蔓，一看就没有住人，荒芜已久。
　　
　　虞楚有些失望地站在院子里，想着回去算了，可一阵风吹来，紧贴在身上的衬衫长裤更加冰冷，他又想干脆进屋去避避雨。
　　
　　他穿过庭院到了台阶上，伸手去拉那扇半阖的房门。这扇防盗门久未使用，锁舌和锁身都锈在了一起。他本以为门扇不太好拉，没想到轻轻一带就开了，也没发出铁锈摩擦的异响。
　　
　　虞楚微微皱了皱眉，低头去看门扇和门框的连接处，发现那里上下一共四颗合页都很光滑，也没有生锈，像是经常开关门被使用过的样子。
　　
　　他盯着合页看了会儿，这才走进去，若有所思地打量起这房间来。
　　
　　房间挺大，空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墙壁有些浸水，潮湿的墙面生了层苔藓，变成颜色或深或浅的暗绿色。
　　
　　左边靠墙堆放着几座积满灰尘的旧沙发，右边则堆着废弃的家具。没有抽屉的空书柜，缺了条腿的木床，勉强能辨出是灰蓝色的肮脏地毯，无一不彰显曾经这里住过人，只是后面人去楼空。
　　
　　可是如果这屋子一直无人进出的话，大门上的合页怎么会那么光滑呢？
　　
　　虞楚在原世界是一名孤儿，他能挣扎着活到现在，并在高级阶层拥有了一席之地，虽然与他不在乎规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关，却也离不开他天生具备的敏锐，总会从平常事物中感觉到其中的不同寻常来。
　　
　　比如现在身处的废置空房，就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怪异感。
　　
　　虞楚走到那几座垒叠的沙发前，伸手叩了叩沙发背，传出的声音很空，里面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他将几座沙发都叩个遍，再俯身去看沙发底，除了被呛一鼻子灰，什么也没发现。
　　
　　再去查看那几个旧家具，看到上面还布着蛛网，厚重的灰尘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显然无需再检查。
　　
　　他将目光投向脚下的地毯，沉思片刻后走到了墙角，想从那里动手掀开一只角。结果刚刚半俯下身，就顿住了动作。
　　
　　一截灰色烟灰，就躺在地毯和墙角的缝隙里。大约3厘米长，形状保持得很完整，应该是从某根正在抽的烟上掉下来的。他伸出手指捻了捻，烟灰瞬间化为齑粉，灰黑色颜料般涂抹在白皙的指尖上。
　　
　　虞楚看着自己手指，微微眯起眼。
　　
　　这屋子异常潮湿，看灰尘厚度起码也有一年以上没住过人。但烟灰这么干燥，按照海岛上多雨的天气，应该是在上场雨后掉在这儿的，不然墙壁遇到暴雨后浸水，烟灰早溶成一小堆了。
　　
　　什么人会在这个墙角抽烟？
　　
　　虞楚直起身，站在掉落烟灰的位置，面朝着生满霉斑的墙壁，脑海里浮出一副画面：
　　
　　有人嘴里叼着一支烟，那烟已经燃烧了大半，一截烟灰就险险挂在烟屁股上。他被升腾的烟雾熏得半闭眼，但却腾不出手将烟从嘴上摘下来，因为手上拿满了东西——不不不，也许没拿东西，是对着这墙壁在做什么，刚好那截烟灰就掉了下去。
　　
　　虞楚开始仔细察看面前的墙壁，终于被他瞧出其中的异样。
　　
　　在奇形怪状的霉斑和青苔之间，有一道极细微的笔直缝隙。那缝隙被隐没在各种明暗线条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察觉不到。缝隙向上延伸，右拐，向下，在墙上圈出块一尺长宽的正方形。
　　
　　虞楚伸出右手去推那块正方形，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用力，感觉到手下的墙块似乎往里陷了一点。他的好奇心被彻底激起，将两只手都按了上去，用尽全力往里推。
　　
　　咔咔咔。
　　
　　几声不大的机械声响后，面前的墙壁向右缓缓滑动，露出门扇那么大的一条甬道来。

第 6 章
　　虞楚站在甬道口观察几秒后，谨慎地踏了进去。这里面很明亮，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盏顶灯，照出四周刮白的墙壁和脚下的水泥地面。周围很安静，只有大型换气扇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顺着甬道走出一段后，突然听到前方一声轰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我操，你他妈轻点，你想死，老子可还没活够。”一道粗噶暴躁的男声喊道。
　　“你怕个屁啊，就这样摔下能出什么事？傻逼文盲，多读点书吧。”另一道声音毫不示弱。
　　“你他妈读了几年高中就能装文化人？上次那个埃尔，埃尔什么的鬼佬来岛上，你他妈也不两眼发愣，听不懂人家一句话吗？”
　　“傻逼，老子再怎么样，也比你们认不出几个字强。”
　　
　　虞楚轻手轻脚地走到甬道尽头，贴在壁上往外望。这是一处不小的空屋，起码有百余平方，大半个空间堆放着密封的木箱，几名打手正在往另一头搬运。
　　
　　虞楚看着那些木箱，脸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神情。
　　
　　昨晚谈话时，虞时倾言语里说虞家做的是正经生意，可哪家做正经生意的会建造这样一间密室？一看就大有问题。虽然不知道这些木箱里是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正路子的东西。
　　
　　一名打手弯腰去搬地上的木箱，衣服往上爬了一截，露出腰间棕色的皮质枪套。
　　虞楚看清后，飞快地缩回了头。
　　
　　这甬道只有直直一条，要是有人出去或者进来，一眼就能看到他。昨晚初见虞时倾，只短短一通话，他就知道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原身这个儿子明显不得重视，如果被人发现在这儿，还不定有什么凶残的手段在等着他。
　　
　　虞楚刚要转身出去，就听到那名粗嗓子打手突然开口：“林芭蕉，老子烟瘾犯了，要出去抽根烟，你就在这里盯着发货。”
　　林芭蕉说：“每次进来一会儿就要抽烟，在外面没见你烟瘾这么大？”
　　“哎呀，下次老子多干一点，你坐一旁喝茶就不行了？”
　　“记得烟头不要乱扔，烟灰也要用烟盒装好。”林芭蕉叮嘱道。
　　“老子懂，所以带了个临时烟灰缸，看，不锈钢的，小日本产的东西。”
　　
　　虞楚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趁着里面两人还在说话，飞快地脱掉鞋子握在手上，只穿着一双袜子，无声而快速地奔向出口。
　　
　　他跑得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眨眼就奔出去十来米，几秒后就看到了出口。但他进来时明明没有关门，此时却已经紧闭，封得死死的。
　　
　　门上安着密码锁，虞楚奔到门口后心底一沉，脑内顿时飞速转起念头，面上也显出几分狠戾。
　　——如果被发现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这些人做掉，再去码头劫一条船逃出岛。
　　
　　他想到这儿，心里反倒轻松起来，还隐隐带着一丝激动的期盼。干脆俯身穿好鞋子，平静地等待着。
　　
　　打手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到甬道的水泥地面上，马上就要和他面对面。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被谁拉住往旁边一扯，在被扯过去的同时，嘴上也捂住了一只手。
　　
　　虞楚条件反射地就要用手肘往后顶，耳边却传来轻微的一声：“嘘……”
　　
　　他立即听出来这是周暮的声音，悬空的手肘又放了下去，跟着他继续后退，退进一处黑暗的狭小空间。与此同时，一块甬道壁迅速右移，合拢，将两人关在里面，从墙面上看不出任何打开过的痕迹。
　　
　　打手哼唱着海边的俚语小曲儿，不紧不慢地走向出口。当他经过两人藏身的墙壁时，并没有往那里多看一眼，只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下了几个数字键，随着轻微的一声机械音，打开了通往外界的那扇门。
　　
　　虞楚安静地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传来荒板走调的哼唱和打火机的咔哒声。那打手似乎在屋子里踱步，哼唱的声音跟着时近时远。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靠着一片坚实的温热，那是周暮的胸膛，正和他紧贴着，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量。
　　
　　他想小声说句什么，开口时发现嘴还被周暮捂着，于是往前挪了挪，想离身后的热源远一点。结果这个空间异常狭窄，他才动了下脚，小腿就碰到了类似塑料桶类的物品，发出闷闷的一声。
　　
　　“别弄出动静。”周暮在他耳边低声道。
　　“唔……”虞楚拍了拍捂住自己嘴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周暮松开了他的嘴，却将他两条胳膊反剪到身后，用单手牢牢控住，另只手又盖上他嘴巴，重新捂得严严实实。
　　
　　我操！
　　虞楚刚要挣动，周暮就用严厉的气音警告道：“老实点，别动来动去的。”似乎怕他不听，手上还用了点劲儿，将那反剪住的小臂握得更紧。
　　
　　门外那名打手的哼唱声接近，他又踱到了附近，虞楚怕动静声太大引起他的注意，便也不敢再挣扎。
　　
　　“侯三，我是你大疤哥，你们场子扯起来了没……我还在睡觉呢，起床了就过来，今天一定要把你们几个的裤子都赢光。”
　　
　　这名叫大疤的打手已经抽完了烟，走进甬道后按下密码锁上的关门键，靠在墙壁上开始打电话。
　　
　　“这个月我没回过岸，大公子给我的一天假期还没用，你问问蔡哥什么时候开船，把我捎带上，正好把那天假期用了……哎，你现在去问，我等你回话……”
　　
　　大疤将手机贴在耳边，一边等着侯三去打听消息，一边用脚后跟无聊地轻轻撞着墙壁。
　　
　　“下周才去啊，行，那到时候叫我一声。哎，你们打牌打得怎么样了？今天谁赢了？快说说……”
　　
　　大疤开始在甬道里踱步，和侯三在电话里聊了起来。他并不知道，此时墙壁后藏着两个人，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挤在一起。
　　
　　虞楚在黑暗中看不清周暮，但鼻端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混在布料被雨水淋湿的味道之中。他只略微思索了下，就明白是周暮昨晚受的鞭伤裂了，血又渗了出来。
　　
　　他的口鼻被捂住，有些难受，却也不敢挣扎惊动了外面的人，便伸出舌尖在那掌心舔了舔。
　　
　　周暮还是没松手，但虞楚在舌尖接触到掌心的瞬间，感觉到背后紧贴的那具身体有些紧绷，心里不由有些得意。他正想再接再厉，被反剪住的手腕却传来一阵疼痛。
　　
　　那是周暮在警告他。
　　
　　虞楚不再动作了，周暮捂住他口鼻的手也放松了些。又过了两分钟后，大疤终于打完电话，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周暮一秒不耽搁地将怀中的虞楚推开，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小空间内光亮大作，虞楚眯了眯在黑暗中待久了有些不适应的眼睛，一边活动被周暮握得有些泛酸的手腕，一边打量这个地方。
　　
　　这像是一间小储藏室，只有卫生间那么大，四面密闭，靠墙一个铁架上放着罐头和饼干，地上堆放了几个半人高的密封塑料罐。罐身半透明，可以看见里面装盛着满满的水。
　　
　　“五桶淡水和食物，存着备用。”周暮没有看他，语气也像是在随口自言自语。
　　虞楚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解释，便问道：“是你将这些东西存在这儿的？”
　　周暮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可以在这里拥有一个茶水间吗？”
　　“唔，好像不可能。”
　　
　　虞楚半蹲身拍了拍那塑料桶，心道能在这密室里拥有茶水间的，不是虞时倾就是虞枫。虞时倾肯定不会，因为不管是躲避仇家还是其他什么，都被逼到这一步了，也就没有必要存食物，哪怕他是只地鼠，也会被人刨出来。
　　
　　那在这密室里放食物的，应该是虞枫那个傻逼。
　　
　　关灯出了密室，周暮在门锁上熟练地输入密码，虞楚瞥了几眼没瞧清楚。门开后，两人闪身出去，关上了门。
　　
　　大雨已经停了，天空也放了晴，被雨水浇洗过的茂密植被，那绿色浓郁得像是要溢出来。
　　
　　虞楚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顶着鸟窝似的头，趿拉着将后跟踩下去的皮鞋，慢吞吞地跟在周暮身后。
　　
　　周暮的短发干了，T恤服帖地穿在身上，隐隐透出下面的肌肉线条。他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淋过雨的样子，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背影依旧挺拔修长。
　　
　　“哎，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老虞告诉你的？”虞楚扯着手上一片树叶，像是不经意地问。
　　
　　他以为周暮不会做声，没想到他却回道：“跟在你后面进去的。”
　　
　　“当我小孩子哄呢？”虞楚嗤笑一声，将那片树叶扯得七零八落，“跟在我后面的还知道虞枫在那里有个茶水间？我刚才看见他们在搬运一些大木箱，里面装的肯定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偷瞟着周暮的神情：“我猜猜……难道是军火？”
　　
　　“别瞎猜，那里面装的就是普通货物。”
　　
　　“真的？普通货物搞得这么神秘？”
　　
　　周暮停下脚步看向他：“并不神秘，那密室是以前建造的，本来是躲避战乱的防空洞，但因为气温低空气干燥，适合存放货品，虞先生干脆就拿它作为仓库使用了。”
　　
　　虞楚却不太相信，眼珠转了转，试探道：“海上运来的走私品？”
　　
　　周暮这次似乎是懒得回答他，只双手抄在裤兜里往前走，丢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虞楚跟紧几步和他并肩，嘴里继续道：“刚才大疤和那个侯三通话的时候，撒谎说他自己还在睡觉，说明这个密室不是谁都能知道的，也许……只有虞时倾和虞枫的心腹手下才有出入的办法吧？”
　　
　　周暮就像没听到他说话，紧闭着薄薄的唇，眼睛直视着前方。
　　
　　“我呢，只是虞家不得重视的二公子。”虞楚耸耸肩，又看向周暮，“你就是虞家不得重视的二公子的保镖，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树叶的斑驳光影落在周暮脸上，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变幻莫测。他依然一声不吭，但加快了步伐，两条大长腿一迈开，很快就将虞楚甩在了身后。
　　
　　虞楚小跑步追上去，边跑边连珠炮地问：“我是见识过你跟踪我的技术的，绝对不是普通身手，就凭你这能力，虞时倾怎么会让你做我保镖的？还有，你对地形那么熟悉，绝对不是第一次进去。我相信就算搞到大门密码，这个过程也不轻松，你为什么要涉险——”
　　
　　虞楚话还没问完，就觉得喉咙一紧，被一双大手紧紧箍住。那只手接着用力，他被带着往后连退几步，后背撞到了一棵棕榈树上。
　　
　　周暮一手掐着他脖子，一手撑在他脑后的树干上，半垂着的眼帘下是双幽沉的黑眸，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巨浪。
　　
　　“你到底是谁？”他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第 7 章
　　虞楚被周暮抵住后也不挣扎，配合地将头往后仰，让自己脖子能舒服一点。
　　
　　“回答我，你是谁？”周暮又问了声，手上也开始用力。
　　
　　虞楚的脸逐渐涨红，胸口也在急促起伏，他去拍周暮的手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掐得太紧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呼吸。
　　
　　周暮见他眼角都沁出了水光，便稍微松开了手，但冷厉的神情依旧没变，像是虞楚若是不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就要将他掐死在这里一样。
　　
　　虞楚刚缓过这口气后，就见周暮空着的右手，又对着他口鼻伸了过来。
　　
　　“你干嘛，不准捂我的嘴，你干嘛。”虞楚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忙不迭道。
　　
　　谁知周暮却没去捂他的口鼻，只用手指去抠他耳朵下面那块皮肤，还有脸侧和鬓发相接的部位。抠了几下后，又捏住他的鼻子左右摇晃。
　　
　　“轻点，你轻点……”虞楚鼻子被捏得酸痛，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等周暮停下手，皱着眉在他脸上四处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时，他突然就反应过来，周暮在怀疑他是个冒名顶替的，不是真的虞楚。
　　
　　被怀疑很正常，何况他也没想瞒得过周暮，所以也不再抱怨，就端正着一张脸任他打量。还张开嘴转动角度，示意他可以更仔细地看清每个部位。
　　
　　“怎么样？我不是另外的谁偷偷上岛，把你的二公子给换掉了吧？”等周暮又揪了他头发几下，确定那是真发后，虞楚问道。
　　
　　周暮没有做声，但眼底依然透出浓浓的疑惑，虞楚说：“你先松开我的脖子，我给你细说。”
　　
　　周暮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虞楚摸着自己的脖子抱怨道：“你开始手真重，难道还真的想掐死我吗？”
　　
　　“如果你不收敛起对我的好奇心，那可以试试。”周暮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是虞楚。”
　　
　　“你不可能是他。不要继续隐瞒，不然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无知无觉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周暮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表，“给你五分钟时间讲清楚，现在是十一点过五分。”
　　
　　虞楚叹了口气，捂着脖子半真半假地问：“听说过穿越吗？”
　　
　　他不觉得穿越这事应该保密，也不觉得就算自己承认了，对面的人就会相信。反正编什么都是胡扯，这真实原因就是那最不靠谱的胡扯。
　　
　　果然周暮什么反应也没有，只一手环胸，一手轻轻叩击着下巴，垂头盯着眼前的砖块路面。
　　
　　虞楚自顾自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另外的世界，这点我可以确信。”
　　
　　“还有四分钟。”周暮面带隐忍地看了下手表。
　　
　　“反正我就是穿越了，穿到这个叫虞楚的二公子身体里面，原来的二公子我不知道去了哪儿，也许去我的世界了吧？或者就这样死了也说不一定。”虞楚抬眼看天空，并抬起两根手指挥了挥。
　　
　　周暮一直看着手表，在虞楚不再开口后提醒：“还有三分钟。”
　　
　　虞楚道：“你不用记时了，我就是穿越来的，虽然用着虞楚的身体，但的确不是他本人。”
　　
　　周暮太阳穴跳了跳，放下手腕，缓缓抬眼看向虞楚。
　　
　　“你表情太难看了，让我觉得我好像在撒谎似的。”虞楚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你这眼神太凶，我有点怕。”
　　周暮一把抓住他的手，握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说实话！”
　　“你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动手？”虞楚皱起眉嘶了声，“轻点。”
　　
　　周暮咬了咬牙，将手放松了些。
　　
　　虞楚沉思几秒后道：“其实我是被昨晚那个摸进屋的李威给吓住了，可能是吓得太狠，就暂时失忆了。”
　　
　　“少来失忆这一套，你今天和我对打过，虽然力量不够，但身法绝对是专业训练过的，虞楚从来没经过这些训练，不可能失忆一场就无师自通了。”
　　
　　周暮将他另一只手也剪到身后，虞楚现在又保持着双手被剪的姿势。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是面对面，周暮双手绕过他的腰，就像拥抱般贴在一起。
　　
　　“我说我是穿越的，你不信，我说我失忆了，你还是不信。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答案告诉我啊，我可以讲到你满意的。”虞楚仰起头，一脸无辜地说。
　　
　　强烈的阳光越过周暮肩膀，洒落到虞楚脸上，他被晃得半眯起眼。周暮背朝光线，面目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他两道犀利的视线。
　　
　　“不是我需要什么样的答案，而是你要给我说实话。二公子，你在虞家是什么样的情况你心里应该清楚，既然我是你的保镖，就要负责你的人身安全，而不是由着你继续胡闹。”
　　
　　听完这段话后，虞楚难得没有出言反驳，周暮垂眸看着像是趴在自己怀里的人，看他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胸膛。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被光线照射下的皮肤，白皙得没有一点瑕疵，透出种玉石的质地。
　　
　　片刻后，虞楚仰起头道：“我给你说实话。”
　　“你说。”周暮沉声道。
　　“实话就是，刚才我给你说的那些的确是实话。”虞楚一脸真诚，眸子在阳光下带着层浅褐色，“我就是穿越来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周暮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片刻后，突然开口：“你还是失忆吧。”
　　说完将他一把推开，转身朝回堡的方向走去。
　　
　　回到虞堡后，两人便分了路，周暮去往打手保镖们住的地方，虞楚则回了自己房间。
　　
　　他一身狼狈，好在除了两名打扫卫生的佣人，也没遇到其他人。于是回房后便舒服地泡了个澡，直到水都快凉了，才起身穿好浴袍出了浴室。
　　
　　套房客厅里有名二十出头的陌生女佣正在用吸尘器清理沙发，虞楚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发，一边走到客厅外的露天阳台上。楼下花园一个人也没有，深深浅浅的蔷薇科植物花瓣，在阳光下散发出馥郁的香甜气息。
　　
　　“Rugosa，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他慢慢踱步到阳台和客厅的连接处，语气随意地问那名正在拍打沙发垫的女佣。
　　女佣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身，脸上出现一丝窘迫：“二公子，我叫陈华。”
　　“我知道，就是觉得Rugosa这个名字挺适合你的，像一朵玫瑰。以后我就叫你Rugosa吧，怎么样？”
　　
　　虞楚斜斜靠在门框上，看着年轻女佣先是有些愕然，接着就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让那张平凡的脸突然就鲜活起来。
　　
　　“Rugosa，你在这儿工作也有段时间了吧。”虞楚侧过头像是在回忆。
　　女佣回道：“我来岛上三个月了，只是给二公子打扫房间，这才第一周。”
　　“嗯，不错，那我就来考考你对这份工作到底有多了解。”
　　
　　女佣心头一凛，顿时站得笔直，神情也紧张起来。她才给二公子打扫过一周房间，还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所以之前都没有碰过面，更别说像这样交谈。虽然其他佣人给她说二公子为人最是和气，长得也又乖又甜，但不管谁听到考考两字，都会倏然变得紧张。
　　
　　“别慌，随便问问而已，就算你回答错了，我也不会怎么样。”虞楚微笑道。
　　“……好的。”
　　
　　虞楚一笑，圆眼睛就弯了起来，看着一派天真无害，女佣心道二公子果然和传闻一样又乖又甜，心底也开始放松起来。
　　
　　“你知道我们虞家是做什么的吗？”虞楚问。
　　女佣飞快道：“虞先生是做船舶生意的，在岸上还有几个厂，是我们这边最大的老板。”
　　“那我们为什么会住在岛上？”
　　“好像……好像是虞先生嫌岸上空气不好，又吵，这才买了星源岛搬来的。”
　　“Rugosa，你是跟着一起从岸上来的吗？”
　　女佣笑起来：“二公子，你们都搬来十几年了，我才来了三个月呢。”
　　“啊对，刚说过的。”虞楚也笑起来，对这场对话很感兴趣地继续问，“那你知道这岛上的虞家堡一共有多少人吗？”
　　“有一百五十多人哦。”
　　
　　……
　　
　　半个小时后，这名叫做陈华的女佣离开了房间。关门时，她看到虞楚坐在沙发上，手端咖啡正看着她，对上视线后还笑了下，几缕没干透的黑发，软软搭在额头上。
　　
　　二公子真的是太好了，又软又可爱，还给自己取外国名字，陈华离开时，心情有点复杂。
　　
　　经过亲戚介绍，她进了虞家帮佣，虽然只是做点打扫卫生的事，却经过一次次的严格盘问，据说还有人去过她老家村子里调查。她觉得这虞家堡并不简单，却又舍不得辞职，因为虽然管理森严，但薪水却很可观，她在这里干上一个月，抵得过小姐妹们在厂子里呆上一年。
　　
　　不管虞家有什么，希望二公子能平平安安吧，虽然他莫名其妙地来考自己，但可能就是太孤单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唉……
　　
　　虞楚这天就一直呆在房间里看电视，操纵着遥控器不停换台，遇到感兴趣的就停下来看一会儿，接着继续换台。等到电视也看得差不多了，就开始饶有兴致地玩手机，等熟悉了各个软件后，开始在浏览器里搜索虞时倾这个名字。
　　
　　手机一下就弹出来好多条有关虞时倾的网页，虞楚将那些网页逐一点开，仔细地看。
　　
　　就像陈华说的，虞时倾是名船舶制造商，虽然只生产渔船上的某类配套设备，但在海云市也算是一名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是本地的纳税大户。网页上有很多他参加某某会议，受到某某表彰的简短新闻，也看到他和官员模样的人的合影，一群人笑着站在一栋大楼前面，还有小孩子在鲜花敬礼。
　　
　　虞楚飞快地往下翻，再点进去一个网页后，发现这不是新闻，而是很多人在发言的一个网站，类似他们终端上的交流站，叫做论坛。
　　
　　这些人好像在讨论船舶上的某个配件，只是有人提到了虞时倾，说他公司的产品质量根本就不过关，配件没多久就坏了，下面就有人在反驳他的话，有来有往地开始争论。
　　
　　虞楚对这些争论不感兴趣，正想关掉退出去，突然一行字进入了视线，让他顿住了手指动作。
　　
　　【海云皮皮哥：我今天从亲戚那里知道了个事情，虞时倾曾经被抓进去过。据说是犯了很大的事，具体不清楚，但那两天我亲戚他们手机都被收了，也不准回家，全都住在单位上，因为事情要严格保密，怕被泄露出去。】
　　【真的假的？】
　　【海云皮皮哥：当然是真的，只是几天后又放出来了。】
　　【别听他瞎说，这几年黑虞时倾的人真是太多了。人家有钱又怎么了？我倒觉得他挺低调。】
　　【低调？买了星源岛，还建了个虞家堡那叫低调？是土皇帝吧。】
　　
　　后面就歪了楼，开始争论住在海岛上到底算不算低调，虞楚随便扫了眼，便关掉了手机。
　　
　　夕阳从窗户洒进来，海鸟在外面鸣叫，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眯眼看向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晚霞漫天，海水也被染红，水天边界不甚清晰地连成一片，如同深深浅浅的水彩画。
　　
　　他收回视线，转身时发现庭院外的林子里有人影晃动，仔细看去时，发现那是挂着对讲机在巡逻的打手。天要黑了，打手们的数量也增多了，他们严密监守着这座虞家堡，留意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虞时倾肯定不干净！
　　
　　虞楚拉上窗帘回屋，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比他原世界要讲规则得多，刚才论坛里那人提到的被抓进去过，他也清楚那代表什么。
　　
　　但为什么虞时倾被抓进去后，又被放了出来？是所谓的需要证据吗？或者证据不足？或者他本事够大，遇事能全身而退，安全地游离在规则之外？
　　
　　虞楚想了会儿后，突然又觉得兴致索然。
　　
　　虞时倾到底在做什么，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在这里也呆不了多久，等到找着机会就要离岛。
　　
　　他已经过够了原世界那种争斗的日子，也没什么多的牵挂。这儿谁都不认识他，没有暗组，没有云巅和深渊，也没有几大势力的相互仇杀。他只需要找一个时机离开，就可以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平静而自由的生活。
　　
　　虞楚低头看着手机，脸部识别又自动解锁点亮了屏幕，他看着上面还没退出的搜索栏，突然心底一动，在里面输入了周暮，顿时弹出来无数条。
　　
　　【周暮——周暮名字好吗？名字打分免费网。】
　　【周暮清吧，您闲暇之余的好去处。】
　　【周暮山名胜风景区攻略，周暮山风景区门票……】
　　
　　虞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太无聊，竟然就点进了网站第一条，也就是测名字的那个网站。
　　他按照操作提示填上周暮的名字，只是在生日那里随便选了个数字，然后就提交了订单，耐心地等待着。
　　十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支付38元的订单，他只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退出浏览器，关掉手机。
　　
　　不是名字打分免费网吗？看来这个世界和原世界也差不多，到处都是骗子。

第 8 章
　　第二天白天，虞楚没有出门，等到太阳快要落山时才离开古堡，施施然去往海滩方向，几名守门的打手和他打着招呼：“二公子好。”“二公子去海滩散步吗？”
　　
　　那名他在密室里见过的大疤跟了上来，不近不远地缀在后面。他停步回头，余光没有瞥见周暮的影子，大疤却满脸堆笑地迎了前来：“二公子有什么需要？”
　　
　　虞楚将他打量了一遍，不冷不热地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二公子，我是您的保镖。”
　　“保镖？”虞楚反问：“我的保镖不是周暮吗？”
　　说完眼睛就越过大疤，看向他身后的树丛。
　　
　　“周暮有其他事要办，跟着虞先生上了岸，所以这几天就由我先保护二公子。”
　　“他上岸办事了？办什么事？”虞楚问。
　　大疤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虞先生分派的活儿，我怎么敢去打听呢？”
　　虞楚也不再追问，只道：“这样啊，那这几天就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疤又抬起双手，邀功似的说：“您看，这些东西都给您备着呢。”
　　虞楚见他提着遮阳帽和水壶，故作不知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兄弟们都叫我大疤，您也叫我大疤就好了。”
　　
　　大疤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虞楚清楚他和周暮不同，所以也不往码头附近走，只随意去了一处海滩，坐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
　　
　　在他坐下之前，大疤用袖子将那块本就洁净的石头擦了又擦，等他坐下后便退到几米开外的地方，保持着适当距离，表现得既殷勤又不使人反感。
　　
　　海风柔和，白浪卷涌，虞楚姿态放松地欣赏着海平面的落日，没过一会儿，面前便出现一杯水，水里还飘着一片碧绿的茶叶。
　　
　　大疤端着盛满茶水的保温瓶盖，温声道：“二公子，喝口水吧。”
　　虞楚对他笑了笑，“好。”伸手接过那杯茶水，递到嘴边慢慢啜饮。
　　
　　他额发被风撩起，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长睫毛，鼻尖从侧面看很是挺翘。大疤站在侧方看着，不觉竟看得入了神。直到虞楚将水杯递给他，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伸手去接。
　　
　　虞楚站起身，跨到最前方一块礁石上，再蹲下去看石边的水浪。大疤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心地道：“二公子小心，别掉下水了。”
　　“我知道。”虞楚转头，对他绽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这水里有种彩色的小鱼儿，好漂亮啊，你来看看是什么，帮我抓两条。”
　　
　　大疤被那笑容炫花了眼，立即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地上，几步就跨到虞楚身旁，也蹲了下去。
　　
　　“哪儿，鱼在哪儿？”他俯下头，凑近水面仔细看。
　　“就在这里啊，才游过去，看啊，就这里。”
　　
　　大疤的视线随着水面上那只白皙的手指移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虞楚离得很近，有风将好闻的味道送进他鼻腔。他联想到等会儿就要发生的事，只觉得一阵心旌神摇，心跳也跟着加速。
　　
　　可就在这时，没有丝毫预兆地，后脑上突然附上股大力，将他头往水面按去。猝不及防地，他被按进水里，腥咸冰冷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中。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人，却捞了个空，同时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虞楚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那双眼尾微微朝下，看上去总是充满无辜的圆眼睛里，满溢着森寒的杀气。他左手扼住大疤后颈，将他死死按在海水中，右手举起一块石头，往他肩头砸去。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如果不用石头砸，他根本无法制住身强力壮的大疤。
　　
　　大疤痛得有十几秒时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而等那股痛意消失时，他也被水灌得昏头昏脑，耳中嗡嗡作响，手脚都失去了力气，内心只有一个惊恐的意识：有人偷袭他，有人要杀他。
　　
　　直到这时，他都没想到这人正是虞楚。
　　
　　虞楚脸上的神情冷静得近乎残酷，配上那张微微有些肉嘟嘟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力气不够，他两手都按着大疤脖子，双膝也压在他背上，用上了全身的重量。直到大疤不再挣扎，死鱼一般扑在地上后，才扯着人头发，忽地从水里拉了起来。
　　
　　“嘶……嘶……”大疤张大嘴呼吸着新鲜空气，肺部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水流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溢出，充血涨红的眼珠像要迸出眼眶。
　　
　　等到缓过这口气，他想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头发却被死死揪住，脖子转动不得。
　　
　　“你是……是谁……”他嘶哑着嗓子问了句。
　　身后人先是嗤笑了一声，接着反问：“你说呢？”
　　那声音清亮悦耳，不是虞楚还是谁？
　　“二，二公子！”大疤震惊得一时忘记头发还被揪住，倏地便转头，头皮顿时一阵刺痛，赶紧不敢再有动作。
　　
　　他在刚才这段时间里，脑中已经浮过好几种猜测，诸如虞家的对头上了岸，他在堡里打过几次的蛤蜊仔寻仇，可独独没想到会是二公子虞楚。
　　
　　“二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呢？如果我，我哪里惹您不开心，您，您说出来就是，我一定改啊。”大疤这下心也定了，边喘着气边道。眼睛开始左右看，想等到体力恢复一点，就找个机会将身后的人反制住。
　　
　　虞楚似是瞧出他的心思，也不回答，只笑着用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就在大疤还想继续开口时，他突然又将人的脑袋整个按进了水中。
　　
　　“咕噜……咕噜……”
　　海水再次灌入口鼻，大疤开始拼命挣扎。虞楚再次拿起脚边那块石头，熟门熟路地照着他左肩砸去。
　　砰！
　　还是开始那个部位。
　　
　　大疤的身体在石头下一颤，终于不再挣动。虞楚在心里数着秒，估计着已经差不多时，再次将人提出水面。
　　
　　“咳咳……嘶……咳咳……我错了……嘶……求二公子手下……手下留情。”
　　
　　大疤烂泥般瘫在礁石上，面色青白得如同死人，眼睛却被海水蛰得通红，看上去就像只骇人的厉鬼一般。他又在生死门前走了一遭，已不敢再轻视身后这名看似无害的小公子了。
　　
　　以前竟然看走了眼，以为他是只天真得近乎呆板的小羊羔，结果人家那是深藏不露，别说下起手来毫不手软，狠绝果断如一名老手，光那份韬光养晦近二十年的心智，就足够让人遍体生寒。
　　
　　“二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疤喘着气，眼底全是惊恐。
　　虞楚揪着他的头发将人提起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哪里错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亮悦耳，语气也很轻柔，大疤却下意识打了个寒战，颤声道：“我不该，不该在你刚喝的茶水里下药。”
　　
　　虞楚笑了笑：“我知道，那些茶水都吐掉了。说，谁让你给我下药的？”
　　“没，没有谁。”
　　
　　大疤没做声，却感觉到头皮一紧，知道虞楚又要将他按到海里，忙绝望大叫：“别，别，我说，我说啊。”
　　
　　虞楚收住去扼他后颈的右手，伸前去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安抚不听话的小朋友。大疤知道这是在催自己，事到如今便也不敢再隐瞒，道：“昨晚大公子将我叫去，说周暮被虞先生派去岸上办事，您身边暂时没有人，就让我来做保镖，找个机会下药，再把您……把您办了。我本来不敢的，是大公子让我不要怕，说有什么事他会担着。我，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求二公子，二公子饶了我！”
　　
　　大疤一口气说完，提着心听身后的动静，好在虞楚也没有勃然大怒再次发狂的迹象，反而松开他站了起来。
　　
　　等到大疤翻过身，虞楚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道：“滚回去告诉虞枫，不要往我身边安人，也别来害我。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一个，有仇必报。”
　　
　　“明白，明白。”大疤心有余悸道。
　　
　　“再有下次，我会将你弄死。”虞楚半俯下身，因为背着光，五官都隐没在阴影里。
　　
　　大疤刚冒出不以为然的情绪，就赶紧在脑子里将那情绪掐灭，他的肺部呛进了海水，现在都还隐隐作痛，频死的恐惧也没尽数散去。
　　
　　剩下的时间，虞楚就成了一个人，大疤打死也不敢再跟着。他倒也没去码头，只是在海滩上四处游逛，还饶有兴致地拾捡了几个贝壳，等到天色开始转暗，这才回堡。
　　
　　走在楼房前的庭院里，他随手去抚摸身旁一朵艳红的花，却冷不丁被刺扎了下。他皱了皱眉，将渗出一粒血珠的食指含在嘴里，看向那朵不知是蔷薇还是玫瑰或是其他什么的花。
　　
　　艳粉色的花儿盛开着，柔嫩花瓣上还滚动着几粒晶莹的水珠。
　　
　　半分钟后，他继续往楼里走，那朵花已经没了，只留下根光秃秃的枝干，还有地上被捏碎的花瓣。
　　
　　虞楚嘴里哼着歌，无意识抬头，目光落到二楼的一扇窗户上。那里窗帘被拉开了半张，后面站着一名脸色铁青的人，视线冷冰冰地穿过眼镜片，正看着楼下的他。
　　
　　是虞枫。
　　
　　虞楚知道，大疤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将刚才海边发生的事情讲给了他，也将自己的那些话一并转述了。
　　
　　他停下脚步，伸出右手的食物和拇指做□□状，对着二楼的虞枫瞄准，眯起了一只眼睛，嘴里道：“砰！”
　　
　　虞枫似是一怔，那张脸上先是错愕，接着就满是愤怒。
　　
　　虞楚目光毫不避让地和他对视着，再缓缓绽齿，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第 9 章
　　晚上洗完澡，虞楚对着穿衣镜，捏起自己肚子上那层软肉，心道这样下去不行，得开始锻炼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早上和傍晚，他都会去外面跑步。这个岛还挺大，他沿着岛一圈的车道跑上半个多小时，也才堪堪跑上半圈。每次都会经过那座唯一的小码头，看到那里守着的打手倒是不多，可一条船也没有，只剩个空空的码头。
　　
　　可人少了，船也没了，还是走不出这个岛。
　　
　　好在岛上的日子虽然枯燥，却也不是特别难熬，每天跑跑步看看海，和Rugosa聊聊天，倒也还行。
　　
　　Rugosa每天来打扫卫生时，都会和虞楚聊一阵。她越来越喜欢二公子了，不光长得好看心眼好，还爱听她讲话。且没有一丝不耐烦，不管她说什么都听得很认真，用那双像是沁着水的圆眼睛看着她，还不时提个问。
　　
　　“穷人也不用挨饿吗？出来工作只是为了多挣钱而已？”
　　“都能受到教育对吧？那你为什么只读了中学？”
　　“全国夜里都不用宵禁？全国？”
　　
　　在Rugosa略带同情和怜爱的目光里，虞楚通过网络和她的口，获得了更多关于虞家和这个世界的信息，也知道了虞时倾派出去的人今天都要回岛。包括几日不见的周暮。
　　
　　当然，人回来了，船也就有了。
　　
　　夜里十一点左右，虞楚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就听到码头方向传来长长短短的汽笛声。他倏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岛上又在下雨，远处海面上有几团很亮的光，雨幕中看不太清晰，不过他知道那是停往码头的船只。
　　
　　十来分钟后，虞家堡大门被打开，涌进来了一大群人，走在最前方的是虞时倾。
　　
　　虞楚躲在暗处盯着他们，看见了人群后方的周暮。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是个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但那高大挺拔的身材，还是能被人一眼就看到。楼内透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睛陷在眉峰阴影里看不清。
　　虞楚觉得，几日不见，这人看上去比以前似乎更加冷峻。
　　
　　所有人上楼，包括看守大门的打手，都一起去了三楼虞时倾的书房。周围寂静下来，只听到雨滴落在草木和窗台上的沙沙声。
　　
　　虞楚没有开灯，在手机上查询了海浪预报，知道今晚在安全级别内后，便在黑暗中换好了衣服。他留下容易暴露行踪的手机和银行卡，只拿上装着现金的钱包，轻手轻脚下了楼，避开大门口的监控，从后院围墙翻了出去。
　　
　　雨不大，只是淅沥小雨，道路两旁也有路灯。虞楚对去往码头那条路已经很熟悉了，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码头的灯光，还有几条船只起伏的影子。
　　
　　今晚码头上人不少，在一条货船上卸货，但一切就如虞楚猜想的那般，人虽然很多，实则也很乱，更没人留意到他的踪迹。
　　
　　他找了个机会，穿过码头旁幽暗的小树林，潜行到最远的那艘小艇旁，安静地蛰伏下来。
　　
　　这是艘类似于救生艇的皮划艇，就那么系在码头最外侧的一根铁桩上，随着海浪浮浮沉沉。
　　
　　货船上的货物并不多，很快就搬空了，那些人开始陆陆续续回住宿的地方。打手们的宿舍楼就在虞家堡主楼不远处，虞楚听着他们的高谈阔论声渐渐远去，直到最终消失。
　　
　　雨大了起来，剩下的值岗人员也进了小楼，码头上空无一人。虞楚从藏身的树丛中起身，飞快地跑过海滩，上了那艘皮划艇。
　　
　　他知道从这座岛到上岸有十几公里，用皮划艇的话要划上两个小时。他解开栓艇的绳子，摸到船舷上挂着的木浆，往水里一拨，小艇如同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海里。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星源岛渐渐显出它的完整轮廓，如同一座搁浅巨鲸的骨架，庞大而狰狞。继续往前行，那骨架又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黑暗中。
　　
　　雨越来越大了，海面也涌起波浪，皮划艇在浪头上起落的弧度有点大。虞楚连接划了半个小时后，两条手臂都又酸又软，必须得休息一会儿。反正深更半夜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离开了住所，索性放下浆，扯出座位下的救生衣穿上，再靠着艇身揉捏肩膀。
　　
　　等到休息片刻后，再拿起浆继续往前划。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查过天气，这些风浪不至于掀翻他的小艇。但海上天气变幻莫测，总会有预报不准的时候，所以能加快速度就加快速度。
　　
　　可担心就来什么，风浪果然越来越大，已经超出了预报的级数。皮划艇被浪头卷起来又抛落，完全失去了掌控。虞楚一个不稳往前栽倒，抓住船舷时，手里的桨却掉下了海，他慌忙扑到艇边去捞，却眼睁睁看着桨被一个浪头卷走。
　　
　　操！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只得紧紧抓住旁边的把手稳住身体，好使自己不被抛进海里。不过比眼下这种更糟糕的境况，他在过往经历中也遇到过，所以皮划艇虽然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中途几欲倾翻，他也维持着冷静。
　　
　　左前方有一团朦胧黑影，根据远近距离和大小，他判断出那是露在海面的一小块陆地，便准备着一旦掉下海，就往那儿游。可看浪头的方向，应该是逆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到达。
　　
　　这天气预报都报的什么鬼名堂！虞楚在心里暗暗咒骂了声。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发动机的马达声，隐隐约约混在风浪呼啸里。他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声音就变得清晰起来，的确是发动机马达。
　　
　　他循声看去，只见两道雪亮的光束，穿透了浓重的黑暗和雨幕，一艘快艇正破开巨浪，风驰电掣地对着他冲来。
　　
　　快艇来自星源岛方向，虞楚第一反应就是虞时倾发现他离岛了，但紧接着就察觉不对。来的只有一艘艇，上面也只有一道身影，只是他眼睛被灯光照着，没法看清来人的长相。
　　
　　快艇瞬息就冲到了皮筏艇旁边停下，艇上的人腾出右手伸向半蹲在皮筏艇上的虞楚，大声吼道：“上来！”
　　
　　竟然是周暮的声音。
　　
　　虞楚见到是他，紧提起的心回落几分，也涌起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被周暮发现了，肯定这次是跑不掉了，但是他能一个人前来，证明并没将自己偷偷离岛的事情告诉虞时倾。
　　
　　不过现在也容不得他细想，风浪越来越大，皮划艇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浪头打翻。快艇不能靠太近，周暮艰难地控制着方向，抬脚将一根粗绳踢了过来：“接住。”
　　
　　虞楚一把抓住空中的粗绳，在下一个浪头打来之前跃入海中，顺着粗绳游到了快艇旁。
　　
　　周暮俯身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往上提，哗啦一声，虞楚带着满身流淌的海水，被提着胳膊拎上了船。在他扑进船身的同时，快艇加速，对着前方箭矢般冲了出去。
　　
　　虞楚抬起头往后看，见那艘皮划艇已经被浪头打翻，倒扣在海里被卷向了远方。
　　
　　“抓紧扶手。”周暮又是一声大喊。
　　
　　虞楚坐起身，喘着气抓紧艇身上的扶手。他很快就发现快艇没有回星源岛，而是向着他刚才看到的那块陆地驶去。
　　
　　风浪肆虐，快艇灯光所照之处，海水都深黑不见底，像一只咆哮愤怒的巨兽，正张开它狰狞的口，企图吞噬掉一切。
　　虞楚这才感到一丝后怕，想着要是周暮没来，自己不一定就能游到陆地上，说不准就淹死在海里。也不知道是真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了，还是会重新回到原世界……
　　
　　想到这儿，他看向正在驾驶快艇的周暮。
　　周暮眉头皱得很紧，眼睛紧盯着前方，还穿着那件短袖黑T恤，露出结实的小臂，因为用力，上面鼓起了几道青筋。
　　
　　快艇的速度不是皮筏艇能比的，也就几分钟时间，就驶到了那块陆地。两人齐心协力，将快艇固定在一块大石后，确定不会被浪头卷走，这才提步往这小岛里面走。
　　
　　周暮拿着手电走在前面，虞楚紧跟在他身后，这一片都是嶙峋怪石，很不好走。周暮腿长，脚下快，跨起那些石头也轻松。但虞楚就不行了，跟得很勉强不说，再加上风雨和黑暗，跌跌撞撞地摔倒了好几次。
　　
　　周暮分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一次也没有回头，只速度不减地继续往前。虞楚便哼也不哼一声，爬起来又追上前面的身影。
　　
　　当周暮停下脚步时，虞楚发现自己已经进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洞窟只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因为不深，从洞口斜斜飘进来一些雨滴，淋湿了地面。
　　
　　但好歹也能遮风挡雨，比在外面被大雨浇着好多了。

第 10 章
　　虞楚随便寻了块地方坐下，背靠着洞壁，龇牙咧嘴地去挽裤腿。刚才在石头上摔那几次，膝盖应该被磕伤了，现在开始火辣辣的疼。
　　
　　周暮却没有坐下，也没有说一句话，转头又出了洞。虞楚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顾不上去看自己膝盖，探出半个身子往他的方向望。
　　
　　手电筒的光就停在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没动，但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咔嚓声。片刻后，光线开始往回移动，虞楚飞快地缩回头坐好。
　　
　　周暮出现在洞门口，手里还抱着一大捆树枝和芭蕉叶。他将脖子上挂着的手电放在高处，再将那些树枝搭在洞门口，一层层盖上芭蕉叶。冰冷的风雨立即被挡在了洞外。
　　
　　封好洞门，他拿起一张相对干爽的芭蕉叶走到虞楚身边，用依旧冷冰冰的语气道：“起来。”
　　
　　虞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坐着没动，只仰头看着他。
　　
　　周暮也不解释，扯住他胳膊就往起拎。他现在拎虞楚已经很熟练了，在屁股离地的瞬间，就将左手的芭蕉叶铺在他落座的地方。
　　
　　将人放下后，他似乎觉得位置有些偏移，又握住虞楚肩膀提起来，左右墩了墩，直到调整到满意后才松手。
　　
　　周暮在虞楚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听到远处的海浪呼啸，显得洞内特别安静。
　　
　　虞楚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候，觉得体力开始恢复，身上重新有了劲。手电筒还亮着，他左右没事，干脆就盯着对面周暮的脸瞧。
　　
　　周暮背靠洞壁闭着眼，因为空间不大，两条长腿无处可放，就交叠着搭在虞楚身侧的地上。虞楚也算见识了无数长相英俊的人，有温文儒雅的政客，流连花丛的风流公子，云巅正当红的演员，可真正像周暮这样，让他越来越好奇的英俊男人还真是没有遇到过。
　　
　　周暮不会是一名简单的打手，他绝对有自己的目的，而他两次背着虞时倾，冒着巨大的风险偷偷帮自己，究竟是图什么呢？
　　
　　如果说他对虞楚原身有好感，虞楚不相信，周暮看着他的目光分明就没有其他感情掺在里面。而且对于虞楚来说，他最不相信的就是感情。
　　
　　每个人做事都会有自己的目的，周暮不是冲动行事的人，他一定有所图，只是不知道图的到底是什么。
　　
　　手电筒就照在周暮头顶上方的洞壁上，照出圆圆的一圈，反射出的淡淡光线，如同给他全身罩了层雾蒙蒙的纱。虞楚很想拨开那层纱，直视他的眼睛，看清在那平静深邃的目光深处，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也许是他打量的目光太久，也太放肆，周暮皱了皱眉，抬手就摸向手电筒。啪嗒一声开关轻响，光线消失，洞内恢复了黑暗。
　　
　　虞楚哼笑一声：“闭着眼都知道我在看你啊，怎么了？看看都不行？”
　　“不行。”周暮淡淡地说。
　　“以前没被人注视过吧？不像我，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早就习惯了。”
　　周暮没有理他，虞楚脑子里转了转，道：“不过按说你这种长相，应该也会经常被人打量的，怎么会不习惯被人盯着？我看你在虞先生面前也是这样，你可是打手啊，这份职业不是越引起老板的注意越好吗？那才会有机会得到重用。”
　　
　　周暮沉默几秒后道：“打手不是职业，我也不怕别人看，只是不喜欢被你盯着。”
　　
　　“哦？”虞楚饶有兴致地追问：“为什么不喜欢被我盯着？你很反感我？既然反感我，为什么又要三番两次救我？”
　　
　　没有等到周暮的回答，他压低了声音，用含着蛊惑的语气道：“或者说……你是因为心里很在意我。”
　　
　　说这句话时，他便伸出了手，覆在身旁周暮的小腿上。手指含着挑逗意味地轮番上下弹动，触碰布料下那坚实的肌肉。
　　
　　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并借助隐约光线，看见周暮仍然维持着原姿势，靠着洞壁坐着。
　　
　　没意思！
　　片刻后，虞楚心里嘟囔了句，正要收回手，就见周暮突然动作，趋近身体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救你是不让你糟蹋自己这条命，辜负了别人对你的好意。”
　　
　　周暮声音暗哑，其中像是在强行压抑着怒气。
　　
　　“好意？谁对我有好意？”虞楚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其他意味：“我上岸就是糟蹋自己的命，意思我上岸就会死？谁要杀我？”
　　
　　周暮死死盯着他，那双眼如同大型猛兽般，在幽暗里闪着慑人的光。虞楚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哪怕手腕已经被捏得如同骨碎般疼痛，也忍着一声未吭。
　　
　　“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再整天想着离开岛，下次我可不会再救你。”周暮冷冷说完这句，就甩开了他的手，接着又啪地打开了手电筒。
　　
　　虞楚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闪得晃了下眼，一边揉着疼痛的手腕，一边问：“那你说说啊，说下我为什么离开岛就会死啊，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免得无缘无故当了冤死鬼。”
　　
　　周暮站起身，去拉那些挡住洞口的树枝树叶，嘴里道：“只要你别再打出岛的主意，就当不了冤死鬼。”
　　
　　“难道我就一辈子守在那破岛上吗？”
　　周暮头也不回地淡淡道：“那就做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少爷。”
　　“不行，你不给我说原因，我还是会想法离开。到时候真做了鬼，第一个就要去找你，夜夜坐在床头，像开始那样摸你小腿。”
　　
　　周暮扔掉洞口的最后一根粗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虞楚，片刻后才问道：“你到底是谁？”
　　虞楚冷不丁被这样问，怔了一下，接着又飞快道：“我告诉过你呀。”
　　“穿越？”
　　“嗯。”虞楚认真点头，表情无辜。
　　
　　周暮转过身，举起手电就往外走，明显懒得再和他废话。
　　
　　“喂，你去哪儿？”虞楚还坐在地上，忍不住对着他背影问。
　　“回星源岛。”好在周暮还是回答了他。
　　“现在回星源岛？不是还有风浪吗？”
　　“风雨停了，浪头也会跟着小下去，现在可以回去了。”
　　“不能再等等吗？海里应该还是挺危险的。”
　　“要吗就跟我一起走，要吗就自己呆在这儿。”周暮头也不回地道。
　　
　　虞楚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变小，远传传来的浪头声也不再那么响亮。他深知越拖下去，被人发现他离岛的危险就越大，眼见周暮已经走出了十几米，也不再磨蹭，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上。
　　
　　四周还是黑漆漆的，手电又在周暮那儿，虞楚仅靠着微弱的天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那些嶙峋的石头。
　　
　　“啊！”本来就看不清，石头表面还很湿滑，他一个没踩稳，把脚给崴了。踉跄着单膝跪地，又碰到了受伤的膝盖，终于没忍住，溢出了一声痛呼。
　　
　　前方的身影停了下来，周暮又大步往回走，三两步就跨到他面前，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脚下滑了。”虞楚习惯性地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用手撑着石头就要起身。结果脚踝处突然冒出钻心的刺痛，让他脚一软，又坐回了地上。
　　他仰头看向周暮：“要不你先走吧，去船那儿等我，我再歇一会儿。”
　　
　　周暮和他对视了两秒，用手电照着他那只脚，蹲下身道：“把裤腿挽起来让我看看。”
　　虞楚将脚往后缩了缩，语气如常道：“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周暮用手电碰了碰他那只脚：“速度点。”
　　
第 11 章
　　大雨虽然变小，但雨丝仍然冰冷黏腻地飘到脸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虞楚见周暮坚持要看他的脚，突然就烦躁起来，提高了音量道：“都说没事，叫你去船边等我，非要问——”
　　
　　不等他一句话喊完，周暮将手电系带挂到脖子上，猛地伸手将他脚腕握住，拽出来，再略带粗鲁地将他裤腿推上去，飞快地剥掉鞋袜，让那已经开始肿胀的脚踝，暴露在手电光线中。
　　
　　虞楚闭上了嘴，看着周暮用手指去按压他脚踝。周暮神情很严肃，眉头也皱得很紧，端详那脚腕的眼神，就像外科医生在端详刚拍出来的X光片。
　　
　　任由他捏了一阵后，虞楚终于忍不住问道：“是骨折了吗？还是骨裂？”
　　
　　专注的外科医生没有回答，似乎在琢磨从哪里下刀合适。
　　
　　虞楚顿时一个激灵，觉得脚踝更痛了，哪怕周暮轻轻碰一下，他的身体也会跟着一颤。
　　
　　“轻点，你手里轻点，已经伤了骨头，别给我把断骨搞移位了。”他开始紧张地去拨周暮的手，“很疼的，骨头断了，千万别乱碰。”
　　
　　周暮慢慢转头看向他，开口道：“就是扭了一下，骨头没事的，肿上两天休息休息就养好了。”
　　
　　虞楚闭上嘴不再做声了。
　　
　　周暮将他脚放下，转身背向他半蹲着，虽然没有明说，但虞楚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不客气地往前一扑，重重扑到他背上。
　　
　　他这下是故意的，想把周暮扑得往前踉跄，但这人下盘稳得很，被他这样撞上来，身形都没有晃一下，毫不费力地托着他双腿膝弯站了起来。
　　
　　周暮背着他走向海滩，脚步既稳且快。他的体温很高，温热源源不断地从那宽阔结实的背部传过来，让浑身冰凉的虞楚觉得很舒服。
　　
　　他老老实实趴在周暮肩上，侧脸看着左边的黑暗，嘴里没头没脑地道：“其实我就是冲口而出的。”
　　“嗯？”周暮显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虞楚顿了下，道：“没什么。”
　　
　　周暮也没追问，背着人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虞楚指的是刚才周暮问他脚时，他不说实话也不准人看，还对着人发火的事。
　　
　　他从小就知道，在同伴面前不能暴露出虚弱的一面。孤儿们为了生存一起逃亡，那些身体孱弱的，总会不知不觉就消失了。在那个爱对着他笑的小女孩消失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要忍住，将那伤口藏好，不拖后腿才不会被抛弃。
　　
　　所以刚才他条件反射地就开始掩饰，不过这些话，他终究是不会对周暮说出口的。
　　
　　解开藏在大石后面的快艇绳索，周暮发动快艇，向着星源岛的方向驶去。海上风浪依然很大，但相比开始已经好上了许多，只十来分钟时间，就看到了星源岛的轮廓。
　　
　　现在是半夜四点，离虞楚偷偷出岛过去了四个小时。码头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盏灯火挂在岗哨楼前，证明他离开的事并没被人发现。
　　
　　周暮在快要接近星源岛的时候关掉了发动机，从艇舷外取出两支木浆，丢给虞楚一支。两人就并肩坐着，动作默契地用木浆划着水。
　　
　　靠岸后，周暮将快艇停回位置，再背上虞楚，往虞家堡的方向走去。等到熟悉的虞家堡又出现在视野里，虞楚有些怅然地问：“周暮，我就真的只能在这岛上呆一辈子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音，用这样既失落又难过的语气讲话时，听上去分外可怜。周暮知道他是装出来的，这家伙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不定又在琢磨什么花招，但还是说道：“你只要把钥匙保管好，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钥匙？什么钥匙？”虞楚陡然竖起耳朵，语气也带上几分尖锐，脸上的楚楚可怜一扫而空。
　　
　　他穿来后这些日子，闲得无事时也四处翻过，不记得在哪里有看到什么钥匙。
　　
　　“说啊，什么钥匙？”见周暮不回答，他直起身去晃他肩膀。
　　周暮被晃得不好走路，停下步斥道：“别瞎动，要不就下地自己走。”
　　虞楚伸出两只手作势去掐他脖子，语露凶狠地威胁：“你把钥匙的事情告诉我，不然我就在这里弄死你。”
　　
　　周暮不搭理他，只将人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我怎么就这么惨啊，哥哥要害我，爸爸不管我，想要离开这儿的话还要死。只有保镖不想让我死，却又不告诉我原因……估计终究还是有一天，莫名其妙就死了吧……到时候你能不能在我坟上放一束花啊，不要楼下那些长刺儿的，你给我找点没刺儿的，也不要那种粉色的……算了，我死后应该也是无根的孤魂，指不定会飘哪儿去，也不用送花了……”
　　
　　虞楚开始是假装，说到后面倒也真的触动了心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伤感。他趴在周暮肩头上，身体里的力气都泄没了，跟一条麻袋卷儿似的死气沉沉。
　　
　　“那钥匙可以保你平安，前提是你一定要收好，不要让任何人拿走。”沉默着的周暮突然开了口。
　　
　　虞楚心里一跳，却知道不能将喜色表露出来，不然这人绝对又不理他了。
　　
　　“可是钥匙在哪儿啊？我都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钥匙。”他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话语里透出鼻音。
　　“钥匙是你自己亲手保管的，只有你知道在哪儿。”
　　“但我是穿越来的啊，我又不是本人。”
　　
　　周暮停下脚步，语气里带上了隐隐怒气：“穿越穿越穿越，能不能别再装疯卖傻？你闲着没事干，可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天天陪着二公子你发疯。你不把自己命当回事，可我还想多活几年。”
　　
　　说完将背上的人一扔，径直往前走了。
　　
　　虞楚滑到地上，趔趄两步后才站稳，看着周暮头也不回的背影，他只好拖着扭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跟着。可那只扭伤的脚却越来越痛，也不能着力，他只得往路边挪去，想折一根树枝什么的当做拐杖。
　　
　　但是路旁都是高高的棕榈树，主干光滑没有多余的树枝，他又在地上找了一圈，想找到断枝之类的，结果什么也没找着。
　　
　　虞楚也懒得走了，靠着根棕榈树就要往下坐，屁股才滑到一半，后颈衣领就被拎住，整个人呈半蹲姿势悬在空中。
　　他迅速扭头，果不其然，周暮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树旁。
　　
　　“你又回来干什么？”虞楚问。
　　周暮硬邦邦道：“回来看你怎么瘸着爬回去。”
　　
　　虞楚转过上半身，对着身后人的小腹就是一拳，可周暮只提着人往前送了点距离，他这拳就打了个空。
　　
　　虞楚用单腿使劲一撑站直了身体，两只手连珠炮似的轮流捣向周暮。周暮也不还手，只用另一只手去格挡，嘴里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够了啊，我说够了。”
　　
　　虞楚还要继续，就见周暮突然看向右侧，脸上也露出警觉的神情。他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停手，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那边来了人。”周暮说完将他打横抱起来，退进树林，躲在了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后。
　　
第 12 章
　　虞楚突然腾空，下意识抓住周暮的肩头：“干嘛？放我下来。”
　　“别闹，都什么时候了。”周暮侧头往来人的方向看，嘴里轻斥。
　　虞楚很想对着眼前的胸膛捶上几拳，却只得忍声吞气道：“谁闹了？这样横着不怕被看见吗？”
　　
　　周暮低头看了他一眼，将人放下来，都站在靠在树后。
　　
　　那是两名值岗的打手，现在是整点巡逻时间，两人抽着烟打着呵欠，经过树林走向远处。
　　
　　看到人消失，虞楚推开挡在前方的胸膛就要出去，又被周暮拽住了胳膊。
　　
　　“怎么？还想打吗？”虞楚昂起了下巴。
　　
　　雨已经停了，月亮钻出云层，将他白皙的肤色映得犹如透明，两颗黑眼珠也跟点漆似的，只是那副表情很欠揍。
　　
　　周暮没有做声，背过身半蹲下去。
　　
　　“哼。”虞楚从鼻子里喷着气，却还是趴上了他的背。
　　
　　周暮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宽实的肩背也让人很有安全感，虞楚想了想，终于还是缓和语气道：“其实我不是故意捉弄你或者装疯卖傻，我是真不知道那钥匙在哪儿。你要有什么知道的，都告诉我不行吗？非要让我去猜？你看，我连我是穿越的这件事都告诉了你，可你就像个闭嘴蚌壳，什么也不跟我说。”
　　
　　他自觉这番话很诚恳，但周暮却依然不为所动，便叹了口气：“我知道穿越这事很难让普通人理解，换我听别人这样说，也比你好不到哪儿去。这样吧，折中一下，你选个你适应的说法，就很衬我现在这种情况的。”
　　
　　周暮问：“哪种情况？”
　　虞楚：“就什么都不记得这种情况。”
　　周暮：“还有性情大变，就像换了一个人，身手突然变好，而你并没有这方面的训练。”
　　
　　虞楚沉思了会儿，道：“可你说的这些，除了穿越还能怎么解释？我想找个替换的理由都找不到。”
　　“这世界上就没有穿越。”
　　虞楚奇怪道：“你脑子怎么就这么死板？那你挑个说法吧，咱俩总得沟通啊。”
　　
　　周暮沉默片刻后，道：“失忆。”
　　
　　“可我最开始不就说的失忆吗？”虞楚有些丧气，“行行行，失忆，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失忆了，丢失了一切过往信息，莫名其妙会了拳法。那么周暮先生，作为我的保镖，你能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信息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周暮冷笑。
　　
　　虞楚道：“我也看出来了，咱俩虽然目的不同，但你却需要我，对吧？不然你不会对我的安全这么上心，三番两次瞒着虞时倾救我。唔，我对你应该挺重要的。”
　　
　　周暮没有出言反驳，算是承认了他这通话。
　　
　　“如果我是装的，那么你说的内容我肯定都知道，你就算再说一遍又怎样？但要是我真的失忆了呢？周暮，我说我俩目前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相信你也不会反对。如果我出了事，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虞时倾，你也讨不到好。”
　　
　　“你在威胁我？”周暮停下脚步冷冷道。
　　
　　虞楚道：“威胁算不上，就是让你看清这个事实。我不会去问你来这个岛究竟有什么目的，也没有那个兴趣，你只要告诉我关于钥匙的事情。”
　　
　　不知道周暮是相信他的确失忆了，还是觉得他这番话说得有道理，片刻后终于开了口：“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你有一把钥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也不清楚，但你只要握住那把钥匙，就能保证目前的人身安全。”
　　
　　“目前的人身安全？”
　　
　　周暮道：“以后我不知道会怎样，但如果你想终有一天离开岛的话，就要把钥匙保管好。”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周暮停顿两秒后道：“我是无意中听到了虞先生和吴叔的对话。”
　　“他们怎么说的？”
　　
　　周暮不做声了。
　　
　　虞楚也不再追问，沉默地趴在周暮肩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快要走近虞家堡时，他问道：“你说我上岸就会死，那么杀我的人是虞枫吗？”
　　
　　“也许吧。”周暮不置可否。
　　
　　虞家堡大门口有监控，也有打手在值岗，周暮很有经验地背着虞楚到了后院，从围墙翻了进去。
　　
　　整个过程动作干净利落，就算还背着个人，也没有影响他的速度。等到悄无声息地滑到花园的松软湿地里，虞楚才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以前是不是做贼的？”
　　
　　“曾经做过。”周暮从那些花枝中穿行，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动静，一边用同样小的声音回道。
　　
　　“巧了，我以前也做过贼。”虞楚低声笑道。
　　
　　周暮没有再理他，背着人穿过花园，贴在楼房的阴影里前进，再闪入大门，飞快地上了楼梯。待到虞楚打开他那套房的门锁，两人安全地进了屋。
　　
　　客厅落地灯亮起，虞楚滑下周暮的背，单脚跳到沙发旁坐下，四肢瘫着感叹道：“屋子里这么温暖舒适，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挑一个大风大浪的夜晚出走啊。”
　　
　　周暮先去打开电视机，关小音量，再站在茶几旁垂眸看着他：“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什么？”虞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周暮问：“已经五点了，还不洗澡睡觉吗？”
　　
　　虞楚慢慢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目光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周暮转身就往卫生间走，“既然不说话，那我就先洗吧。”
　　“喂。”虞楚出声喊住人，要笑不笑地道：“我对你可没有兴趣。”
　　“巧了。”周暮边走边脱T恤，露出强健的肌肉和流畅的肩背线条，“我对你也没有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在我这儿洗澡？宿舍里没有配套浴室吗？我觉得虞时倾应该没那么抠门。”虞楚哼笑着靠回椅背，撇嘴露出个不屑的表情，“找借口也不过过脑子。”
　　
　　周暮脚步顿了下，在卫生间门口转过身，平静地陈述道：“第一，我是直男。”
　　“巧了。”虞楚一拍沙发扶手，“我也是。”
　　
　　“第二，我同宿舍的人今晚值岗，他五点和别人交接，然后回房，算一算离他进宿舍的时间还有七分钟。而现在这个时间，接班的人已经起床了，正在出宿舍楼，我赶回去恰好撞个正着。我同宿舍的人回房后，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我没在，会犹豫着要不要给我打电话。但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在反复挣扎十分钟后，最终会选择将这事汇报给吴叔。”
　　
　　虞楚盯着周暮瞧，想从他的神情里分辨有没有撒谎。周暮站在门口任由其打量，目光和那光着的上半身一样坦然。
　　
　　“那你今晚就睡在这儿了？”
　　周暮：“睡在这儿了。”
　　虞楚：“理由呢？”
　　周暮：“因为你以为今晚会打雷，很害怕，就把我留下来陪你。”
　　“这个理由太敷衍了吧，我好歹是个成年人。”虞楚震惊道。
　　周暮道：“这是事实，你本来就害怕打雷的夜晚。”
　　“行叭……”
　　
　　周暮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门内即刻响起哗哗水声。
　　
　　虞楚坐在沙发上沉思：这个原身到底是有多弱？如果我没穿来，他应该已经喝下他哥哥掺的迷药，让那个什么李威得手了吧。同时又有些唏嘘，如果原身也穿到了自己身体里，希望他能活过三天吧。
　　
　　周暮洗澡的速度很快，也就过了几分钟时间，水声便停止，浴室门被推开，他穿着虞楚的浴袍走了出来。
　　
　　这件白色的浴袍对他来说又小又短，所以他仅仅虚拢着腰带，露出一片结实的麦色胸膛和块垒状的腹肌，人鱼线斜斜向下延伸，没入黑色底裤的边缘。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英俊且性感。
　　
　　虞楚半眯眼看着他，先是小声吹了声口哨，又弹了下舌，用轻佻的花花公子口气问道：“美人儿，你是在勾引我吗？”
　　
　　他自认现在的姿势、语气和表情，都无一不风流，直到周暮的神情开始一点点诡异，他才倏地板正脸坐直身体，在心里懊恼地咒骂了一句：操，又忘记换脸的事了。
　　
　　“你去洗澡吧，同宿舍的人已经发现我没在了，估计再过上十分钟左右，他就会汇报给吴叔。我手机放在宿舍里的，也没有开机，当吴叔打不通我电话后，马上就会来你这里询问。”
　　
　　虞楚扶着沙发站起身，周暮走近了问：“要我扶你去浴室吗？”
　　“不用——啊！”
　　
　　周暮问完的同时，就已经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快步送去浴室。
　　
第 13 章
　　“我要洗泡泡浴，你给我把浴缸放满水，再把毛巾放旁边，免得我还要去拿，那套干净浴袍也取出来放旁边……”虞楚坐在浴缸沿上使唤周暮。
　　
　　周暮刚开始放水，就听到外面套房大门传来敲门声，夹着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二公子，二公子醒醒，有急事要打扰您，二公子……”
　　
　　周暮停下弯腰试水的动作，和虞楚面面对视着。
　　是吴叔。
　　
　　“你自己去应付他。”虞楚对着门口方向甩了甩头，一脸的幸灾乐祸。又学着周暮开始的语气道：“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在反复挣扎十分钟后，才会将这事汇报给吴叔。”接着换回幸灾乐祸的嘴脸：“结果人家立即就把你卖了，不带一丝儿犹豫的。”
　　
　　周暮站起身出浴室，伸手带上了门。虞楚坐在浴缸沿上，一边解衬衣纽扣，一边竖起耳朵听大门口的动静。
　　
　　“二公子，二公子醒醒，有急事，二公子——”房门陡然打开，正在拍门的吴叔手便停在空中。待看清眼前的人后，他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惊愕的神情。
　　
　　“周暮，你怎么在这儿？”他失声问道。
　　周暮将房门拉开，也有些吃惊地反问：“吴叔，出什么事了？”
　　
　　吴叔身后还跟着几名打手，在看见周暮后，都开始面面相觑。
　　
　　“周暮啊，现在都几点了？你说你，不好好呆在自己宿舍，在二公子屋子里做什么？害得我着急啊，就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你看，正带着人四处找你呢。”吴叔瞬间缓过脸色，又是平常那副惯常的老好人模样。
　　
　　周暮面带自责地道：“今晚刮风下雨，以为要打雷，我担心公子害怕，就留下来陪他，结果手机留在宿舍忘了带，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汇报。”
　　
　　虞楚怕打雷闪电这事，堡里不少人都听说过，所以除了吴叔，其他几名打手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那现在……”吴叔指了指周暮的湿发，“刚洗澡？”他边说边笑，可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都快五点了才洗澡啊？二公子呢？他睡了吗？”
　　
　　周暮用下巴指指电视里的球赛直播，“一直在看球赛，所以二公子也刚去洗澡。”侧头间露出右耳下那块肌肤，上面有两道长长的红色血痕，一直拉到右颈处。
　　
　　吴叔眼神一沉，问道：“你脖子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伤口？”周暮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
　　“这边。”吴叔指了指位置相反的右侧。
　　
　　周暮的手指触到血痕，立即想起开始在林子旁，虞楚挣扎着和他动手的事，估计是那会儿指甲刮出来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嘴里很轻地嘶了声：“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我不知道啊，没感觉。”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应该是今天回岛，下船的时候被什么蹭着了。”
　　
　　“是吗？”吴叔盯着那处红痕仔细瞧，“我怎么看这不像是被蹭的，倒像是被谁抓出来的伤痕。”说完抬眼看向周暮，嘴角依然带着笑，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着冷芒。
　　
　　“可不就是我抓出来的嘛。”房间内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
　　
　　门口的人都循声望去，看见虞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浴室门口。他只裹着件白色浴袍，露出湿漉漉的头和修长的小腿，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因为热气蒸腾，他脸上带着两团红晕，眼睛有些费力地半睁不睁，长睫毛斜斜垂落在眼睑上，像一只困倦的小猫儿。
　　
　　“我和他打赌球赛，他输了赖账，我不可就抓他了嘛。”虞楚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便瞥向一旁，四下游移地不去看门口的人。
　　
　　这话一听就是谎言，拙劣得一戳即破。周暮通宵不回宿舍，两人孤男寡男的一起洗澡，穿着浴袍，一人身上有着可疑的红痕，一人面目含春，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不会认为他们是在看球赛。
　　
　　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个猜测，随着虞楚的耳根逐渐开始泛红，这个猜测越来越笃定。打手们的表情开始精彩，或面露惊讶或万般艳羡，还有名自诩和周暮相熟的打手，对他暧昧地挤了挤眼。
　　
　　“吴叔，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虞楚又道。
　　
　　打手们听见这软软的央求，俱是心神一荡，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吴叔的神情变得复杂，他将周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再对着虞楚道：“没事，没事，您休息。”说完便转身往通道走，走出两步后停下脚，意味深长地再次看向周暮：“我会向先生汇报这件事，你好自为之。”
　　
　　周暮关上大门，看向还站在卫生间门口的虞楚。
　　“不用谢。”虞楚对他昂了昂下巴，神情里带着一股子得意和骄矜，再退回洗手间，啪地关上门。
　　
　　周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到舒服地泡完澡，浑身困乏都散掉，虞楚才撑着身体坐起来，捞了放在旁边的毛巾擦干身体，裹上干净的浴袍，垫着脚打开了浴室门。
　　
　　周暮坐在沙发上，正在摆弄茶几上的一只药箱，听到门响后便走过来，将他拦腰抱起往沙发走。
　　
　　“干嘛？难道真的不睡觉，去沙发上继续看球赛？”虞楚搂住他脖子，挑逗性地对着他耳下两道抓痕吹口气。看到那块皮肤瞬间冒出小粒，有些得逞地笑了起来。
　　
　　周暮面无表情地腾出一只手，将他嘴捏住，转向前方，走到沙发旁时，把人丢了下去。
　　
　　“哎哎哎，你轻点，我现在可是个伤员。”虞楚在沙发上弹了两下，赶紧抓着椅背才没有摔下去。
　　
　　“态度真是恶劣，刚刚才帮了你，转眼就翻脸，早知道我就该说，那抓痕是你对我动手动脚，我和你对打反抗的时候留下的。”虞楚不满地瞪着周暮。
　　
　　周暮也不理他，只拖了张小凳在沙发前坐下，将他的那只伤脚拿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那只脚踝已经肿得有些厉害，皮层下隐隐透着乌青。接着从旁边的药瓶里倒出药水在手心里，两手搓了搓，覆上脚踝开始揉捏。
　　
　　“轻点，轻点，你到底会不会啊，轻点……”虞楚紧张得想要去拨他手，但发现脚踝并没感觉到疼痛，这才慢慢放松，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周暮的手劲恰到好处，手法也相当熟练，虞楚觉得一直隐隐持续的胀痛感没了，脚踝被揉捏得很舒服。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发出很小的声音，虞楚闻着那股药香，仰头看着天花板，问道：“周暮，你家里都有谁啊？”
　　
　　周暮用大拇指和食指按着穴位，嘴里回道：“没谁。”
　　“没谁？”虞楚收回视线，平躺着去看周暮，“你也是孤儿？”
　　周暮听到这句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是孤儿。”
　　“哦。”
　　
　　等到按完脚，周暮将药箱收拾好，抱起虞楚往卧室里走，“你这脚睡一晚就会消肿，明天等你起床的时候，就会好很多。”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虞楚转头看向已经透进光亮的窗帘。
　　“那今天中午就会消肿。”
　　
　　虞楚被周暮放到床上后，故意往里挪动，腾出半边空床后还伸手拍了拍，邀请道：“来，陪我一起睡吧。”
　　
　　周暮转身就往外走，虞楚对着他背影爆出一阵大笑。
　　
　　“我现在回宿舍也不合适，就在你沙发上躺一会吧。”周暮在他的笑声中关上了房门。
　　
　　。
　　
　　虞楚这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发现周暮已经走了，屋内空无一人。等他洗漱完后，Rugosa敲门进来，有些忐忑地说：“二公子，先生让您醒了后就去餐厅，他要和您一起吃午饭。”
　　
　　虞楚怔了怔，道：“好的，我现在就去。”
　　
　　他穿来也有这么一段时间了，除开被虞枫下药，然后被虞时倾叫到办公室谈话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虽说虞时倾经常会离岛办事，但回来后两人也从来互不照面，陡然听到让他去餐厅吃饭，还有些不适应。
　　
　　虞楚脚上还肿着，走慢点倒也不会被看出来，他跟在Rugosa身后下到底楼往餐厅走，速度不急不缓。这些天他吃饭也是在自己那间套房里，要是Rugosa不带着，他还只能找人打听餐厅在哪儿。
　　
　　餐厅就挨着厨房，空间挺大，布置得也不错，四面绿植环绕，墙面是明快的淡蓝色，挂着几幅看着让人挺舒适的油画。
　　正中一张长桌，虞时倾就坐在长桌的一端，鼻梁上架了副眼镜，面色严肃地盯着桌上摆着的电脑屏幕。
　　
　　“爸。”虞楚进门后，用恭敬中又带着畏惧的声音唤道。
　　
　　虞时倾又盯了电脑一会儿，这才合上屏幕，摘下眼镜，一边用手捏着鼻梁，一边道：“小楚来了，坐吧。”
　　
　　虞楚见他侧边的空位上摆了套餐具，便走过去坐在那儿。门口进来两名佣人，动作迅速地拿走电脑，开始上菜。
　　
　　一道道菜肴送上了桌，等到佣人退出去关好门，虞时倾提起筷子道：“吃吧，刚从外地请来的大厨，你尝尝味道。”
　　
　　“好的。”虞楚便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虞时倾在吃饭的时候显然不爱说话，只专注于眼前的菜肴。虞楚小时候挨过饿，历来很看重吃饭这件事，所以也没做声，只认真吃饭。
　　
　　刚吃了不到半碗，窗外的小花园突然响起一声唿哨，像是有什么破开了空气，接着就是啪一声，清脆响亮地传进餐厅里。
　　这声音虞楚听过，有人正在挨鞭子。
　　
　　他心里一动，瞬间猜到外面挨打的人是谁，神情却丝毫未变，不知道似的继续吃饭。
　　
　　啪！啪！啪！
　　鞭打声连接响起，虞楚用勺子给自己盛了碗汤，嘬起嘴唇去吹最上面漂浮的葱花，在心里数着数：二，三，四……
　　虞时倾也像是没听见一般，只低头吃饭，眼风都没有往虞楚这边瞟一眼。
　　
　　八，九，十。
　　一共抽了十鞭，终于停下了。
　　
　　这过程里，虞楚没听到挨鞭人发出半声痛呼，不由在心里感叹：周暮，你可真够狠啊。

第 14 章
　　等到汤也喝完，虞时倾才放下碗筷，扫了眼桌上两人的空餐盘，满意道：“吃饭就应该这样，不能糟蹋粮食，能吃光的就要吃光。虞枫吃饭我就看不惯，碗里总要剩下多半，这点他没你做得好。”
　　
　　虞楚也放下碗筷，垂手坐着道：“是。”
　　
　　“虽然咱们虞家也算小有家底，但做人的根本不要忘，任何时候都不能铺张浪费。”虞时倾扯过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停顿两秒后突然问：“你和周暮是怎么回事？”
　　
　　来了，终于来了。
　　
　　虞楚心里早有准备，脸上立即显出惊惶不安，两只手紧紧扣住椅子扶手，面色惨白地道：“爸，我错了，我就是平常太无聊，我，我这就和他断绝所有往来。您把他调走吧，也不用留在我身边做保镖了。”
　　
　　虞时倾神情逐渐森寒，两只眼紧紧盯着虞楚，像是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什么。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已经惩罚过他了。”
　　“惩罚过？”虞楚茫然地问。
　　“刚才在外面挨鞭子的就是他。”
　　虞楚呆怔两秒后腾地站起身：“爸，这事和我无关啊，也，也有点关系，但是大部分都怪他。对，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他这副将什么都往周暮头上推，急于和对方撇清关系的怯懦模样，被虞时倾看在眼里。他抬手压了压，语气缓和了不少：“坐下，别紧张，坐下说。”
　　
　　待虞楚不安地坐下，虞时倾道：“小枫从来都爱玩，你倒是和他相反，成天就闷在家里，也没见有什么亲近的人。其实这样挺好，谁身边没一两个人陪着呢？爸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也不会强行要求你们必须怎么样，所以也别紧张，爸不会骂你。”
　　
　　“爸。”虞楚似是不可置信地嗫嚅道。
　　
　　虞时倾面露慈爱地微笑道：“只是要注意分寸，也要清楚自己的身份，玩玩也就是了。周暮这里，我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提点，好让他心里有数，以后不至于张狂。等会儿你还是去看看他吧，恩威并施，才能让人死心塌地。”
　　
　　“我知道的，爸您放心。”虞楚展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诚惶诚恐。
　　
　　虞时倾看上去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脸色愈加柔和，挥了挥手道：“去吧。”
　　“谢谢爸。”
　　
　　虞楚走向餐厅大门，脸上的感激和怯懦一扫而空。他双手抄在裤袋里，穿过长长的通道，将从餐桌上带走的一块牛乳糖抛给Rugosa，再顺着花园，走向打手们住的那栋宿舍楼。
　　
　　十分钟后，根据一名打手提供的房间号，虞楚站在了302房间门口。
　　叩叩，他轻敲了两下门，不待里面的人回应，便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一转就开了。
　　
　　虞楚将这房间飞快打量了遍，看见左右两架床，左边的空着，只有右边床上趴着名上身□□的人，背上皆是一道道交错的鞭痕，紫红中沁出了血，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屋内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床畔的垃圾桶里也丢着沾染血迹的纱布。虞楚回头关门，再走到窗户旁，推开紧闭的玻璃窗，让海风携卷着新鲜空气，将室内的异味荡涤一空。
　　
　　“你来做什么？”周暮闷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虞楚转身，看见他的脸埋在枕头里，还保持着原姿势没动，便笑眯眯道：“我的小情儿挨了鞭子，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可把我心疼坏了，连饭都没心思吃，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你说我来做什么？”
　　
　　周暮慢吞吞地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不那么明显的幸灾乐祸，可信度会高一点。”
　　
　　虞楚慢慢踱到床边，弯下腰去看他背上的鞭痕，嘴里啧啧有声：“哎哟，哎哟哎哟，我看着身上都犯疼，我开始给你数着，一共是十鞭，看看，这里还在流血，心疼死我了。”
　　
　　说完便取过床边的一张干净纱布，去沾拭他背上的血迹。纱布还没接触到伤口，周暮就倏地侧身，闪电般迅速出手，钳住他一只手腕警惕地问：“做什么？”
　　
　　他的嘴唇很白，脸色也难看，但摄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虞楚手腕被捏得生疼，皱起眉道：“给你清理伤口啊？还能做什么？快松手。”
　　“不需要。”周暮冷声道。
　　“确定不需要？”
　　
　　虞楚目光在他后背来回扫视，那些伤口应该是他自己处理过的，背后够不着，就胡乱上了些药，血迹也没有清理干净，满背糊着红痕，让那些伤口更显狰狞。
　　
　　“岛上的天气可是潮湿又炎热，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会发炎，你确定不需要？”虞楚问。
　　
　　周暮和他对视了几秒，又瞥了眼他昨晚崴伤的脚踝，终于慢慢松开手，敛去目光里的凌厉，重新趴回枕头里。
　　
　　虞楚在床边坐下，将纱布用桌上的生理盐水浸湿，一点点蘸拭过伤口。冰凉的纱布接触到肌肤的瞬间，周暮微微颤了下，接着就放松下肌肉，任由他动作。
　　
　　“你说我疼不疼你？宠不宠你？再想想你自己刚才那样儿，愧疚吗？真是个不知好歹的恶婆娘。”虞楚手下故意使了点劲儿，周暮眉头皱了下，却也忍着没有出声。
　　
　　床头上搁着一包烟和一个不锈钢打火机，机身铮亮得像一面镜子。周暮趴在枕头上，从打火机的倒影里看着虞楚。看到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很规范，也很熟练，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虞楚手上忙碌，嘴里也没停着：
　　“真是一身腱子肉啊，我怎么就没穿到你身上来呢？”
　　“看不出来你还有腰窝啊，屁股也挺翘，我很满意。”
　　“前几天的鞭痕都还泛着青呢，这儿又添上了，真是个小可怜儿。”
　　……
　　
　　周暮盯着打火机，看着里面那张肤白如雪的柔嫩娃娃脸，耳朵里全是和那外形极其不相符的浪.荡子话，心里有些无语。
　　
　　虞楚清理完伤口，上了药，再去小卫生间里洗手，出来后看见周暮已经起床，光着身子站在窗户旁抽烟。他走过去，将那烟从周暮指间取出来，就在窗台瓷砖上捻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周暮转过头看他，他挑了挑眉，又从裤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直接塞进周暮嘴里：“这是犒劳你的。”说完便双手抄进裤兜，姿态潇洒地出了门。
　　
　　阳光穿透云层，并不强烈地照在人身上，周暮用舌头顶了顶口里的东西，一丝甜味在口腔内迅速蔓延。
　　
　　是一颗牛乳糖。

第 15 章
　　接下来几天，周暮都没出现，应该是在宿舍里养伤，虞楚的脚已经好完全了，每天仍然会早跑步晚散步，身后却是跟着一名陌生打手。
　　
　　看来上次的威胁挺有效，大疤也不敢接近他了。
　　
　　他散步的路线还是以前原身的散步路线，都是从小道前往海边，选块平整的石头坐一会儿，静静欣赏海上落日。待到月亮爬上天幕，才在海鸟鸣叫声中往回转。
　　
　　这名打手应该来岛上不久，整个人随时处于紧绷中，随便什么动静，哪怕是路过的林子里有鸟儿飞起，他都会冲到虞楚身旁，警惕地四处张望。
　　
　　“你多大了？”虞楚看得有趣，忍不住问。
　　打手看着年纪也不大，脸上还带着稚气，闻言恭敬回道：“十七了。”
　　“才十七啊，你怎么会来这岛上呢？”虞楚好奇地问。
　　“我去年来海云市找工作，就进了虞先生的机械厂。后来管工的陈哥说我听话，表现又好，就介绍我来了星源岛。”打手的神情带着自豪。
　　虞楚心情有些复杂，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宝。”
　　
　　“郑宝？郑宝……”虞楚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神情渐渐变得怔忪，盯着郑宝的脸开始出神。
　　
　　他眼前浮现出一张脏兮兮的脸，拖着两条鼻涕，瘦骨嶙峋的小手上捧着一碗粥，就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端到他面前：“澄哥哥，教堂门口在发粥，我盛了一碗，你快喝点吧。”
　　
　　郑宝被虞楚一直盯着，一动也不敢动，又觉得那目光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穿过自己看得很远，心里便有些发慌，不知所措地唤了声：“二公子。”
　　
　　虞楚回过神，怔怔地哦了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后才解释般说道：“我有个弟弟也叫郑宝。”
　　
　　郑宝嘴唇嗫嚅了下，有些腼腆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只红着脸跟了上去。他觉得二公子长得真好看，比他见过的人都要好看，人也很好，笑起来就和孩子似的，所以也没开始那么畏惧了，大着胆子问道：“二公子，那你弟弟没在岛上吗？”
　　
　　虞楚转过头，对他露出个那种孩子似的笑，眼睛弯弯地道：“不是我亲弟弟，他没在岛上。”
　　“哦。”郑宝挠了挠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便只憨憨地笑了声。
　　
　　他在八岁那年，就已经去了天上。
　　
　　两人顺着小路往前走，天色已经尽黑，月光穿过棕榈树的枝叶洒落在地，投下斑驳的树影。虞楚感觉到郑宝一直在扭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郑宝再一次扭头时，虞楚停下脚步道：“郑宝，你有什么话要给我说吗？”
　　“没有，没有。”郑宝慌忙摇头。
　　虞楚也不做声，只静静地看着他，郑宝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终于支支吾吾地道：“二公子，您要注意点啊。”
　　“注意什么？”
　　“就是我听人在说，那个大公子不是放出来了吗？他可能会怪罪你，会派人找你的麻烦……”郑宝声音越来越小。
　　虞楚笑了笑，温和道：“没事，我知道，我会躲着他的。不过谢谢你告诉我这事，放心，我不会将你说出去的。”
　　
　　郑宝听完这话，明显松了口气，也摸着头笑了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就要穿出树林时，郑宝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他连忙接通，唤了声吴叔。
　　
　　“是，嗯，好的，好的，我和二公子正在回堡。”
　　
　　郑宝挂掉电话，有些为难地对虞楚说：“二公子，前面就是虞家堡了，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去，吴叔让我留在这里等人。”
　　虞楚问：“等谁啊？”
　　“等陈哥一起去拦大公子。”
　　“为什么要去拦大公子？”他问道。
　　郑宝很老实，将吴叔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大公子解除了禁足，今天去了岸上海云市，现在刚回到码头。他喝多了，吴叔便让我在这儿等陈哥，一起去半路上把大公子拦住，说虞先生在家呢，让他在外面把酒气散了再回堡。”
　　
　　这吴叔对虞家还挺忠诚啊，虞楚心念微转。见郑宝还不安地看着自己，便安抚道：“没事，这里离大门就一百米不到呢，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就留在这儿等人吧。”
　　
　　郑宝松了口气：“谢谢二公子。”
　　
　　虞楚转身往虞家堡走去，走出几十米远后回头，见郑宝正背朝自己，便一闪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黝黑草坪延伸进树林，融入浓浓的夜色。虞楚奔跑在那些树木之间，松软的草地让他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像一只身量不壮，却异常灵活的小兽。
　　
　　远处的船只刚靠岸，大疤扶着烂醉的虞枫，从船甲板上了码头。打手们七手八脚来扶，将他搀进一旁的电动观光车，再目送着大疤开着车离开。
　　
　　电动车沙沙前进，大疤被清凉的海风一吹，也涌上了两分醉意。今天大公子约上他的那些朋友，在海云最大的夜总会里喝了个痛快，他也跟着在一旁喝了不少。不过还算记得自己的职责，没有喝得如同大公子一般烂醉。
　　
　　“上酒，继续上，喝，都喝光。”虞枫满脸通红地瘫在旁边，还在说着醉话。
　　
　　大疤手握方向盘，脑子里却在回想今天在夜总会里见到的那名少爷，脸蛋细嫩，眼睛水汪汪的，长得有点像虞楚，但却远远没有虞楚漂亮。想到虞楚，他心里顿时一荡，也忘记了曾被他按在海里差点淹死的事，酒气都涌向了小腹，烧得浑身难受。
　　
　　妈的，管你是不是二公子，只要等老子逮到机会，看不活活干死你。
　　
　　大疤正在暗暗咬牙，就见电动车灯光照亮的前方路面上，横躺着一根折断的粗树干，刚好挡住了路。他知道前几天有一场大风雨，岛上被刮断了很多树，可那不是有人都清理过了吗，怎么这里又倒了一根？
　　
　　大疤刹住车，嘴里骂骂咧咧地下了车，准备将那树干拖走。
　　
　　他打了个酒嗝，将T恤下摆挽到胸口，走到树旁弯下了腰。刚伸手，就觉得身侧有风掠过，令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到一阵冰凉。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就被重重一击，整个人立即失去知觉，扑倒在地上。
　　
　　虞枫在迷蒙中，感觉到胳膊被粗暴地拉扯，后背也和硬的接触面摩擦得疼痛。他勉强睁开眼，摇晃的视野里是缀着亮点的黑幕，像是夜晚的天空。他使劲甩了甩头，侧脸看向一旁，脸颊触碰到柔韧的草，而不远处停着一辆电瓶车，灯光所照范围内，有人正一动不动地扑在地上。
　　
　　他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拖着在地上走，脑子里一个激灵，吓得酒也醒了一半，嘴里失声大叫：“干什么？是谁？你要干什么？”
　　
　　话刚出口，头顶上方拖着他的那人就停下动作，随着一声物体划过半空带出的呼啸，小腿猛然袭来钻心的疼痛。
　　
　　他惨嚎一声，疼得立即就昏死过去，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抹瘦弱的残影。

第 16 章
　　吴叔带人抬着虞枫回堡时，虞楚正在无聊地撕扯一朵红蔷薇。地上都是残破的花瓣，那朵红蔷薇周围的花枝，也都光秃秃的。
　　
　　虞枫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抬着，左脚小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显然骨头已经断了。他不时发出两声痛嚎，还夹杂着愤怒的咒骂声。
　　
　　“这是怎么回事呀？”虞楚扯住一名打手好奇地询问。
　　打手回道：“大公子在回堡的路上被人袭击，左腿断了。”
　　“啊！为什么会这样？谁会在岛上袭击我大哥？”虞楚大惊失色，手里的花儿都掉到了地上。
　　打手忙安抚道：“二公子别怕，我们已经在全岛搜寻了，不管他藏在哪儿，都能找出来。”
　　“哦……”虞楚忧心忡忡地点头，两道秀气的眉紧拧起来。
　　
　　半夜，几名从海云市医院请来的专家大夫，在吴叔的引领下出了虞家堡大门，登上了前往码头的电瓶车。随着车辆离开，虞时倾放下撩起窗帘的手，慢慢转过了身。
　　
　　房间里站满了人，当虞时倾审视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滑过时，或多或少都带上惊恐，只有最前方的虞楚和吴叔，前者一直看着床上的哥哥，满脸担忧焦急，后者垂眸盯着面前的那块地毯，眼观鼻鼻观心，不知在想什么。
　　
　　“人都到了吗？”虞时倾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吴叔回道：“今晚当值的人都到了，不当值的都在宿舍没出门，大门口有监控。”
　　“嗯。”虞时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边床上正在哎哎叫唤的虞枫，“看清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虞枫左脚裹着石膏吊在半空中，瘦长的脸因为愤怒和疼痛有些狰狞变形，他咬牙回道：“我当时被拖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就被打昏了，大疤应该看见的吧。”
　　
　　脑袋上裹着纱布的大疤站在床边，闻言忙道：“我也没有看见，那树干横着挡了路，我下去拖树干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敲了一棒，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废物！”虞时倾吐出两个字。
　　
　　他声音很轻，但大疤却腿一软就噗通跪了下去，开始一下下扇自己耳光。他下手很重，没扇几下，头上裹着的纱布就散了，脸颊也飞速肿了起来。
　　
　　房间里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如同坟墓，只听到一声声清脆的掌掴声。虞楚战战兢兢站在人群最前方，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脸色有些泛白。
　　
　　虞时倾看了他一眼，声音冷硬地问道：“小楚，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担心哥哥。”虞楚怯怯地小声回答。
　　虞时倾缓和下语气：“你回房吧，等这里事情解决了再来看你大哥。”
　　“嗯。”虞楚垂下头转身，作势往门口走，刚提步又回头，像是不放心般看了眼虞枫。
　　
　　虞枫躺在床上小声□□着，和虞楚视线对了个正着。虞楚对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在他正愣怔时，嘴角又勾起一抹似嘲讽似挑衅的笑，配上那张白嫩无害的脸蛋，看上去格外诡异。
　　
　　直到虞楚走出房间关上门，虞枫才从那声门响里回过神，也反应过来虞楚刚才的口型是废物两个字。他瞳孔骤缩，恍然地对着虞时倾大叫：“爸！是他！是虞楚这个杂种！是他袭击的我，是他把我的腿弄断的！你不信问大疤，大疤，快说，就是虞楚这个狗杂碎搞的我们，就是他！”
　　
　　大疤停下扇自己巴掌的手，有点惶惶然地含混道：“大，大公子。”
　　
　　“你看见他了对不对？我记得我昏过去前看到了一个黑影，就是虞楚。是了，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量就和虞楚一个样。”虞枫眼睛通红，大睁得像是就要脱出眼眶，鼻翼因为愤怒和激动不停翕张，“爸，就是这个杂种——”
　　
　　“够了！”虞时倾一声大喝打断他的话，脸色也变得铁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对付你弟弟。”
　　
　　“真的是他，刚才他出门的时候，转头对我笑，还，还骂我废物！”虞枫看向一众打手，“你们都看见了吧？啊？他刚才的表情，还骂我废物，你们都看见了吧？”
　　
　　虞楚刚才转头看虞枫时，正好背对着房内所有人，所以在虞枫问出这句话后，除了大疤在拼命点头，其他打手包括吴叔都没做声，只一脸为难地看向虞时倾。
　　
　　“爸，虞楚就是个阴险的怪物，上次把大疤的头按进水里差点淹死，还对我做出开枪的动作，意思要打死我！他就是在你们面前装出小羊羔的模样，其实就是一条毒蛇……”
　　
　　虞枫说得越多，虞时倾脸色就越加难看。他用手指按着太阳穴，转身对吴叔道：“等虞枫腿养好后再禁足三个月，这期间不准他来见我，也不准其他人为他求情。”
　　
　　虞枫陡然收住口，不可置信地看向虞时倾，“爸，是他弄断了我的腿，您还要惩罚我？”
　　
　　虞时倾也不理他，只沉着脸大步离开房间，打手们赶紧跟了出去。吴叔走在最后，关门时神情复杂地道：“大公子啊，二公子的性格您也清楚，何必要和他为难呢……”
　　
　　“滚！你也给我滚出去！”虞枫暴怒地一声大吼。吴叔无奈转身，摇着头关上了门。
　　
　　三楼书房。
　　
　　虞时倾屏退了所有人，房间内只剩下他和吴叔。
　　
　　“这么说，这件事的确就是岛上的人做的？”虞时倾靠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阴沉的双眼盯着桌上的一尊麒麟摆件。
　　
　　吴叔站在他的对面，谨慎回道：“先生，员工们把全岛都翻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人藏着，码头没有船只往来，只有一艘发往海云市的货船还没有返航，除非那人能变成鸟儿飞来飞去，才离得开这岛。”
　　
　　“当晚的员工呢？”虞时倾问。
　　
　　“不值岗的就在宿舍里，大门监控可以看到他们没有进出，值岗的刚才都在那间屋子里，您也问过了，他们每个人都能互相作证。先生，我安排人做事，为了互相监督，基本都不会单独派出去一人，就连去接大公子这事，也是安排的郑宝和陈刚两个人。”
　　
　　虞时倾沉默片刻，抬起眼皮看了吴叔一眼，淡淡地问：“对于虞枫说是虞楚干的这事，你怎么看？”
　　“那怎么可能呢？”吴叔断然否决，“二公子的性格不可能做出袭击大公子这种事。”
　　“是吗？”虞时倾扯出自己颈子上的银链，将小银球和小木十字架托在掌心，声音很轻地问道。
　　吴叔迟疑片刻，脸上神情开始凝肃，试探道：“先生的意思……”
　　
　　“狼崽子从小就在窝里厮杀，才能长出锋利的爪子。也是这么些年来，我对他们两兄弟之间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虞时倾微眯着眼，眼底却寒芒闪现，“虞枫虽然混账，但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不敢在我发怒的情况下继续撒谎。倒是这个二儿子，我好像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吴叔低头思忖片刻，还是摇头：“今晚郑宝可是将二公子送到了虞家堡门口，如果是二公子去袭击的大公子，他并没有那个机会。”
　　
　　虞时倾将银链重新塞回领口，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缓缓道：“也对，不是他做的，他不光没有机会，也没有那个身手。”
　　
　　“是啊，二公子总归是胆小的。”吴叔道。
　　
　　“胆小？不见得。”虞时倾慢慢摇头，“虞枫和他妈一直看不惯小楚，我以前认为要不是我护着，虞楚都被他们母子俩撕成碎片了。可老吴啊，我经常不在家，如果虞楚真的木讷呆板，这么多年下来，他还能好好的吗？如果他真的胆小，能在我索要多次后，依然不承认自己手里有那把钥匙吗？”
　　
　　吴叔倏地睁大了眼睛：“钥匙？先生，那您的意思……”
　　
　　虞时倾摆摆手：“虽然虞楚怎么也不认，我却始终怀疑钥匙在他手上。只要他一天不交出钥匙，我就一天不能放松警惕。这样，你安排个人，24小时和他住在一起，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这关头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是，先生。”吴叔应了声，又迟疑地问：“那我安排谁合适呢？”
　　
　　屋内安静下来，虞时倾思索片刻后回道：“周暮。”
　　“周暮？可他不是和二公子——”吴叔及时收回了剩下的话。
　　
　　虞时倾道：“逢场作戏，不必当真。周暮这人我看得出来，有极大的野心。这种人，最不可信任，却也最好用。只要能给予他想要的，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背叛。让他去看管虞楚，再合适不过了。”
　　
第 17 章
　　第二天一大早，虞楚就起了床，换上一身运动装，按照平常的路线，绕着岛跑步。清晨的风清爽怡人，太阳也不强烈，没跑一会儿，身旁就跟上了一个人，随着他的步伐一起奔跑。
　　
　　半个小时后，虞楚停下脚，扶着一棵树喘气。今天比昨天又多跑了十分钟才至极限，锻炼效果还是不错的。
　　
　　面前出现了一瓶水，还有只骨节分明的手，虞楚只瞥了一眼，就转过视线，扶着树继续喘气。那手将水收了回去，拧开瓶盖再递了过来，虞楚这次接住了，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满满一瓶水都被喝光，他将空瓶子又递了回去，眼睛半眯着看向远处的海，嘴里问道：“鞭伤都好了？”
　　“早就好了。”周暮将空瓶子放回背包。
　　“既然早就好了，那怎么几天都没看见你？”
　　“不想动，反正吴叔没催，就多躺几天。”
　　
　　虞楚提步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地问：“哦？意思吴叔今天就开始在催你，给你分派新任务了？”
　　周暮似是对他的敏锐有些吃惊，侧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道：“也算不上新任务。”
　　“算不上新任务，那就还是我的保镖，只是监视内容有变化而已。”虞楚淡淡道。
　　
　　他这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周暮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只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岛上的生态环境很好，鸟儿成群飞过，叽叽喳喳叫成一片。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沉默地走着，但步履闲适神情放松，都享受着此刻的安谧时光。
　　
　　走到一片树林旁，传来一阵汩汩流水声，虞楚钻进林子，顺着松软的草坪往前，没过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一寸长的小鱼游来游去，虞楚蹲在溪边看了会儿，伸出手指去戳，那些小鱼就调皮地四散开，也不游远，停一会儿又游回来。
　　
　　他突然就玩心大起，想脱掉鞋袜下水捉鱼，刚伸手去解运动鞋的鞋带，手腕就被握住。
　　
　　“这水很凉，你的脚刚受过伤，受不了冻。”周暮将他提着站起来，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虞楚也懒得去计较他随时随地将自己拎小鸡一样，只不耐烦道：“你管得可真宽。”
　　“嗯。”
　　“还记得是我保镖吗？”
　　“记得。”
　　“我看你不当自己是保镖，而是真当做是我老婆了吧。”虞楚恶声恶气道。
　　“没有。”
　　
　　虞楚沉默了会儿，再抬头时脸上就带了笑，他将脑袋枕在周暮肩上，语气甜蜜地说：“可是我喜欢那些小鱼呀，既然我脚上有伤，那你去帮我抓呀。”
　　“不，我受过鞭伤。”
　　“鞭伤在背上，又不让你游泳。”
　　“不。”
　　
　　这次竟然是连理由都不给了。
　　
　　虞楚没什么兴趣抓鱼了，也知道硬下水是不可能的，他打不过这个人，没准又要被拎起来制住手脚。他并不想一次次自取其辱，就沉着脸往林子外走，周暮也亦步亦趋地跟上。
　　
　　两人的脚步踩在草坪上，发出沙沙轻响，周暮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口问道：“昨晚那事是你做的吧？”
　　
　　虞楚瞬间明白他问的是虞枫被打断脚的事，脸上却先是一愣，再停下脚步瞪大眼，惊讶地反问：“你说的是虞枫遇袭的事？怎么可能呢？”不待周暮回答，接着又冷笑一声，满脸的幸灾乐祸：“我倒是希望能亲手打断他的脚，可惜不是我做的。”
　　
　　周暮盯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在想什么。虞楚和他对视着，满脸坦荡。
　　
　　“是你做的。”周暮缓缓开口，语气相当的肯定。
　　虞楚这次不反驳了，只问道：“为什么？”
　　
　　“因为刚才不让你下水，你正在不高兴，当我问昨晚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时候，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对这个问题不回答，不理睬，再讥讽我两句。”周暮眯了眯眼，“当然，那要建立在这事本就不是你做的基础上。”
　　
　　“你的意思，我刚才的反应表现得不好？”
　　
　　周暮认真地想了想，道：“如果不是骗我，而是在骗其他人的话，表现算好了，能骗过的。”
　　
　　虞楚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就笑了起来，道：“如果骗其他人的话，我不会这样讲。”说完便后退一步，脸上迅速切换成胆小畏怯的模样，眼底也浮起一层蒙蒙水气，咬着唇小声道：“你，你不要乱说呀，大哥的事和我没关系的。”
　　
　　周暮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表演，在他笑嘻嘻抬起头后，突然问道：“以前你都是这样装的吗？然后骗过了所有人？”
　　虞楚耸耸肩：“随便你怎么想了，毕竟我失忆了，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回事。”
　　
　　“你不该对虞枫出手的。”
　　虞楚本来还笑着的脸阴沉下去：“难道就让他一次次对我出手，我却丝毫不能还击？就那样被他下药，然后随便找个什么男人上我？”
　　周暮道：“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让你去帮我在虞时倾面前告状？”虞楚冷笑道。
　　周暮道：“不，我动手比你更方便，没有痕迹可寻，而且会让他两条腿都站不起来。”
　　
　　虞楚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一时怔愣，剩下的那些刻薄话都被堵在嘴里。他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周暮，见他一脸严肃认真，不似在说假话，心情终于开始好转，勾起嘴角道：“好吧，那下次就让你来。”
　　
　　两人很默契地闭上了嘴，不再提虞枫遇袭的事。沉默地出了树林后，虞楚继续跑步，周暮就跟在身后，在他停下来短暂休息时递上水瓶。
　　
　　回堡后，周暮没有像以往那样，转头往员工宿舍的方向走，还继续跟在虞楚身后。虞楚以为他要去找吴叔或者虞时倾，便没有在意，直到他也停在自己的套房门口，才忍不住问：“怎么，你也要跟着我进屋吗？”
　　“是。”周暮回道。
　　
　　虞楚歪头想了两秒，还是打开了门锁。房门一推开，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客厅中央一只孤零零的皮箱。他好奇地围着皮箱转了一圈，问周暮：“你的？”
　　“我的。”
　　虞楚看着周暮那张依旧淡定的脸，突然笑了起来：“虞先生将你送到我床上来了吗？”
　　周暮顿了两秒后，难得有点艰难地回道：“可能是吧。”

第 18 章
　　岛上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朗无云，这刻就平地刮起大风，阴云满布天空，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虞楚趴在窗户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外面。古堡大门口值岗的打手已经穿上雨衣，正忙忙碌碌地奔来跑去，将那些看着不太稳当的树木固定住。大门对面有棵棕榈树，经过上次大风，主干已经有些歪斜，两名打手正在往旁边土里钉木架，想把树干撑住。
　　
　　“哎，你说你们这行也干得不容易对吧？美其名曰机械厂员工，其实不光要做打手，还要干这些杂活儿。”虞楚啧啧感叹道：“虽说我被困在岛上出不去，但看来你们也好不了多少，一个月也就一天假可以上岸吧？我想啊，你们就算那天上了岸，也是被跟梢盯着，别想自在轻松。”
　　
　　屋内电视开着，周暮坐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却低头在手里摆弄什么，嘴里不经心地回道：“习惯了，何况放假那天我也不想上岸。”
　　
　　大雨说来就来，从天空陡然倾泄，虞楚赶紧缩头关窗，可就算这样，头上也被淋了一些雨点。
　　他用手拨弄着几缕被微微溅湿的发梢，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到这岛上？”
　　
　　他本以为按照周暮的脾气会不回答，没想他竟然开了口：“我以前在虞先生的机械厂里做工。”
　　虞楚有点意外地看了他背影一眼，继续追问：“那去机械厂做工之前呢？”
　　
　　他对身边的人并不在意，包括对虞时倾究竟在做什么也不太好奇。他始终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来说只是个过客，这些人对他都无关紧要。但周暮不同，周暮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矛盾感，不断引得他想去一探究竟。
　　
　　“之前在老家的镇子上开饭馆，有次把顾客头打破了，就逃到了海云市，进了虞先生的机械厂。”周暮头也不抬地回道，语气很平淡。
　　
　　片刻后，虞楚不可思议地问：“就这样？”
　　“不然呢？”
　　“开馆子和顾客打架？你是不是在逗我哦。”
　　周暮道：“逗没逗你可以去问虞先生啊，他应该很清楚。”
　　
　　虞楚心里有些失望，他以为神秘的周暮，一定会有段轰轰烈烈的过去，没想到竟然就是在小镇子上开饭馆，然后和顾客打架逃到了海云。而且这段经历也不可能是周暮编造出来的，因为虞时倾肯定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调查过，和事实符合后才会收他来到星源岛。
　　
　　周暮抬起头，从沙发后背看向他，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既不是某地火拼中落败的大佬，也没有背负十来条人命，更不是飞檐走壁，被警方通缉的江洋大盗。”
　　
　　虞楚被他看穿心事也不尴尬，干脆走到沙发边，在他身旁坐下。因为天气骤然变暗，房间内光线也不太好，从虞楚的角度看去，周暮五官隐没于阴暗中，反而凸显得鼻梁高挺，脸部轮廓更加分明。
　　
　　他左手捏着块金属小片，右手正在给那上面涂抹机械用油，看上去很是专注。虞楚视线落到上面，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你浴室里更衣柜受了潮，开关有些不顺滑，我准备换上两个自制滑槽，比买来的好用。”周暮回道。
　　
　　虞楚盯了会儿他灵活修长的手指，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做饭一定很好吃吧？”
　　“嗯？”周暮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开过饭馆吗？做饭一定很好吃吧。”
　　周暮将两块金属片对比着长短，嘴里道：“应该还不错。”
　　“生意好？”
　　“顾客满盈。”
　　
　　因为一直在下雨，两人就呆在屋内，虞楚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暮就听着电视声音做事。
　　
　　洗脸池的下水道稍微有点堵塞，放水时速度不快，被他拆下管子清理干净，落地灯的开关有些失灵，也被他用工具拆开修好了。
　　
　　虞楚看电视吃零食，被屏幕里的相声段子逗得发笑，两人各干各的，彼此都相安无事。只是周暮在路过沙发时，将他手里刚从冰箱取出来的冰水抽走，递来一杯冒着白气的热水。
　　
　　“你这是以下犯上啊，下不为例。”虞楚用手指凌空点了点他。
　　
　　中午饭是Rugosa送到房间来的，她明显对两人住一起很不满，推着餐车进屋时，幽怨的目光一直往虞楚身上瞟，还瞪了周暮好几眼。
　　周暮有些不解，等Rugosa出门后，还皱着眉在思索，虞楚倒是清楚几分，却也不告诉他，只欣赏他困惑的模样，心里觉得很舒爽。
　　
　　吃过午饭，周暮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虞楚回卧室休息，路过他身侧时，看见他手机上显示的是一款小游戏。
　　
　　虞楚闭眼躺在床上，半个小时过去了，却依然没有半分睡意，卧室门没有关严实，可以听到客厅方向，时不时传来周暮手机里的动画配音。再次翻了个身后，他面朝着对面的书柜，和透明玻璃门后的一只小猫对上了视线。
　　
　　书柜挺大，占据了半面墙，一共四层，整齐排列着各种文字书籍，其中一排的前面，站着只半个巴掌大的陶瓷猫。那猫刷成蓝色，手工不怎么样，脖子太短，四只脚也不一样长，估计是原身自己做的。
　　
　　虞楚盯了它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念头闪动，飞快地起身前去，打开书柜门，取出了陶瓷猫。
　　猫刚到手，他就知道钥匙不会在里面，太轻了。翻个面底朝上，下面果然是中空的，没有藏任何东西。
　　
　　虞楚有些失望的将猫又放回原位，正伸手关上柜门之际，目光扫过猫后的书，稍稍一顿，将其中一本抽了出来。
　　
　　那是个厚厚的笔记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米白色的硬封有些泛黄，四周边缘微微破皮，显出陈旧来。正中有两个稚嫩且认真的字：虞楚。因为笔划多的缘故，虞字比楚字大出了不少，显然出自于小孩子的笔下。
　　
　　他从中间翻开，打开了其中一页。
　　
　　2008.2.15 晴
　　我将叮叮和当当带回了家，他们好像也很高兴，我查了一下，叮叮当当叫做凤凰螺。这个名字很好听，但是没有叮叮当当好听。
　　
　　下面就是用铅笔画的一副画，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两个海螺，为了体现它俩很开心，还给海螺画上了笑得弯弯的眼睛。
　　
　　虞楚用手指摸了摸那两只海螺，柔嫩的指腹感受到铅笔字迹的微微凹陷，再翻到了下一页。
　　
　　2008.2.16 不知道算不算晴，下过雨，太阳又出来了
　　为什么妈妈要我天天写日记呀，我的手好累哦，我的脚也好累哦，眼睛好累哦，嘴也好累哦。好了，今天的日记写完啦。
　　
　　2008.2.17 阴
　　今天放学，看见妈妈眼睛红红的，她哭过，我知道肯定是爸爸来过。我想爸爸来看我，但是他一来，妈妈就要难过。
　　
　　2008.2.18 阴
　　妈妈为什么讨厌爸爸，我不太明白。今天我终于问她了，她说因为一切都不是她自己愿意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2008.2.19 晴
　　今天放风筝了，我的心情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虞楚看到这儿，嘴角无声地勾了起来，透过这些稚嫩的字迹，他似乎看到一个软团子似的小男孩儿，正伏在台灯下安静地写字。那个小男孩儿本与他毫无关联，却因为一场穿越又奇妙地联系在了一起，如同心灵相通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到小男孩记录时的愉快心情。
　　
　　日记里的小男孩儿，聪明且敏感，虞楚很难将他和诸人口中的虞楚联系起来。
　　
　　木讷、胆小、呆板、怯懦……要吗是那些成长的岁月，磨灭掉了他的灵动，要吗就是——他在极力隐藏自己。

第 19 章
　　虞楚继续往下翻，后面都是些很平常的事情，诸如天上飞过的小鸟儿，同桌的新裙子，妈妈做的炸鸡腿，过八岁生日时爸爸来了，还给他买了新玩具……那些天真懵懂的话语，将这些都碎碎地记录下来。
　　
　　他从字里行间得到的信息，便是虞楚小时候没住在这个岛上，至少在八岁前没有。他和母亲单独住在某个地方，过着平静简单却快乐的生活。虞时倾时不时会去看望他们母子俩，但虞楚的母亲不爱虞时倾，能在一起估计是被强迫？或者是其他原因。
　　
　　日记本很厚，却写完了大半本，虞楚怕外面的周暮突然进来，便匆匆往后翻。当翻到某一页，字迹颜色突然发生变化时，才停下了动作。
　　
　　这一页不再是使用的铅笔，而是深黑色的水写笔，上面只记载了短短一行字。
　　
　　2010.7.18 晴
　　妈妈昨天下葬了，我跟着爸爸到了岛上。
　　
　　虞楚赶紧往前退了一页，发现前面的一则日记还停留在2010年4月2日，所使用的是铅笔。
　　
　　2010.4.2 小雨
　　妈妈躺在医院里，已经不吃东西了。爸爸又来了，让我离开病房去楼下玩，可是楼下太黑，我就躲在楼梯间没有下去。我听见爸爸在对着妈妈大吼大叫，让她把什么东西交给他。妈妈已经没有力气吵了，我正想去帮她，医生叔叔就进去了，我看见爸爸气冲冲地走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日记里就没有任何记载，下一则就是妈妈去世，跟着爸爸到了岛上。
　　
　　外间客厅处的手机音已经消失，传来周暮走动的脚步声，虞楚加快翻阅的速度，一目十行地往后面看。不过看来小虞楚到了岛上后，已经没有了记录日记的兴趣，总共加起来也没有几则。
　　
　　2010.10.8
　　对不起妈妈，我这么久没有写日记，不是因为我偷懒，是因为我的手太疼了，真的好疼啊，握不住笔。是他把我手指折断的，妈妈，我好难过。我好难过。我难过得心比手指还要疼，是不是要死了。我好难过。
　　
　　这篇日记有些语无伦次，不断重复着我好难过，虞楚握住日记本的手一颤，两根变形的小指都轻轻痉挛了几下。他抬起左手凑在眼前，盯着那根轻微歪曲，和其他手指不能并合的小指，心想那名折断他手指的人应该就是虞枫吧。
　　
　　周暮不知道又在做什么，沙发被他拉动发出了声响，虞楚赶紧接着往后面看。
　　
　　2010.10.30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岛上来了好多人，我本来以为和以前一样在房间里不准出去，但爸爸却牵着我和哥哥，一起站在大门口。妈妈对不起，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就做了手工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我只允许我喜欢他这一天。
　　
　　砰砰砰，卧室门被敲响，虞楚赶紧将笔记本合上，插进原来的位置，再轻轻关上玻璃柜门，转身上了床。
　　
　　“干嘛？”他躺在床上恶声恶气地问。
　　卧室门虽然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缝隙，但周暮并没有推开门，只站在外面道：“你已经睡了快两个小时了，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那又怎么样？现在连我午睡都要管了吗？”
　　
　　周暮想是觉得反正已经把人吵醒了，也不再回嘴，转身离开去了客厅。虞楚赌气似的继续在床上躺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着那本日记内容，半个小时后才起了床。
　　
　　外面的雨依旧未停，周暮半靠在双人沙发上，又在玩他那个手机游戏，虞楚走过去，抬脚对着他屁股踹了一记：“让开，这个沙发是我的。”
　　周暮并没计较他这小孩子般蛮不讲理的行为，只瞥了眼那白嫩的脚丫子，嘴里淡淡道：“去把鞋子穿上。”
　　
　　虞楚不理他，直接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再往下躺，脑袋就要躺进周暮怀里。
　　周暮只得站起身，去往卧室将虞楚的拖鞋拿出来，摆在沙发前，再去旁边那尊单人沙发上坐下。
　　
　　虞楚开始看电视。他很喜欢看电视剧，那些飞来飞去的仙侠剧，两根手指夹住子弹的神剧，穿着校服在雨中奔跑的少男少女，对他来说都充满神奇的魅力，让他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还边看边去问周暮：“灵台在哪里？真的有人能练到金丹期吗？他为什么跑得比火车还快？火车这么慢的吗？”
　　
　　周暮不理他，垂眸玩着手机游戏，他也并不是非想要个答案，自问自答道：“假的，这些电视剧拍得好假，全不是真的。”
　　“电视剧不就是假的？”周暮实在忍无可忍，“你要看真的，就要看新闻。”
　　“不，新闻不好看，太真了。”
　　
　　到了晚上睡觉时，风雨终于止住，虞楚泡了个澡，打着呵欠推开卧室门。当看到地毯上展开的棉被，才想起周暮要同自己睡在一个屋里。
　　
　　周暮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随着他的动作，流畅精悍的背部线条被清晰勾勒在T恤下，颈侧到肩部都有着劲瘦的肌肉。他做起来很轻松，丝毫没有费力的模样，虞楚靠在门框上看了半晌，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背上。
　　
　　周暮并没有因为背部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停下，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频率，虞楚便开始给他数数。当数到三百出头，周暮还没有表现出疲态时，虞楚心里有些艳羡，又有些不服，开始将手边的东西悄悄往他背上堆。
　　
　　先是枕头，再是坐垫，后面明目张胆地将棉被卷儿也压了上来。在他左右寻不着合适的东西，去拖那张死沉死沉的原木椅时，周暮终于停下动作：“你过分了啊。”
　　
　　“主要是被你刺激的。”虞楚靠着原木椅笑嘻嘻道。
　　
　　周暮翻身站了起来，身上的棉被枕头滚落一地。他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便从皮箱里翻出干净衣物，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虞楚已经上了床，看见他后，如同上次般将被子掀开，暧昧地拍了拍身边空位。
　　
　　周暮没有理他，垂着眼将地铺整理好，关灯躺了下去。

第 20 章
　　窗户没有关，轻纱的窗帘被夜风撩动，透进皎白的月光。虞楚有些睡不着，翻过身朝向外面，看着地上那人的轮廓身影。
　　
　　周暮睡觉的姿势和他为人一般板正，平平躺着，双手交叠搭在被子外，呼吸很平稳，被子缓慢地起伏。
　　
　　虞楚不知道他睡着了没，随意问道：“你睡着了吗？”
　　两秒后，周暮的声音响了起来：“睡着了。”
　　“但是我睡不着，怎么办？”
　　周暮道：“我也不会唱催眠曲。”
　　虞楚侧躺着撑起头：“你给我讲下关于那把钥匙的事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暮才幽幽道：“该说的我都告诉过你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你说你是听到虞时倾和吴叔的对话，我不信。”虞楚轻轻拍着自己的腿，晶亮的眸子里透出狡黠的光，“你作为一名外围员工，不可能有机会听到他两人进行这方面的交谈。”
　　
　　“机会找找，总是有的。”周暮道。
　　
　　虞楚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腿一盘，道：“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可以直接去问虞时倾，再告诉他，你在偷听他和吴叔说话。”
　　“那我也可以告诉他，你打断了虞枫的腿。”周暮淡淡道。
　　“你没有证据。”
　　“可是你也没有证据。”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着，虽然看不清彼此神情，空气中却渐渐有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啪一声开关响，屋内灯光大亮，躺在地上的周暮被刺得眯了眯眼。虞楚趿拉着拖鞋进了衣帽间，一阵衣架碰撞声后，抱着大堆衣物出来，一股脑扔在床上。
　　
　　周暮看他将那些衣服一件件拎起来翻找衣兜，等所有检查过一遍后，又扔回衣帽间，接着又去床头柜翻找，柜上搁着的小台灯被碰落，周暮眼疾手快地坐起身，从半空一把接住。
　　
　　“干什么呢？”周暮问。
　　虞楚板着脸道：“找钥匙。”
　　“你觉得这屋子里有可能藏得住钥匙吗？”
　　“谁知道呢？也许以前的虞楚就将钥匙随便放在哪里，只是没人发现罢了。”
　　
　　周暮站起身，站在屋中央看着他将屋里翻得逛逛作响，将床垫子都揭起来看了，又蹲下身去摸床底。
　　
　　“你别找了，会惊动其他人的。”
　　
　　虞楚上半身在床下，正仰起头看上面的床板，嘴里道：“惊动了又怎么样？本来我没太在意这个钥匙，没有它，我照样可以想法出岛，但你越是搞得神神秘秘的，我就越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从床底钻了出来，去卫生间旁的储物柜里取出工具箱，眼见就是要去拆床腿，大有将这床大卸八块的意思。
　　
　　“你别折腾了，我都告诉你。”虞楚将螺丝刀刚对准床腿接口的钉子，就听到身后周暮在说。
　　
　　周暮关上灯，屋子里有着刹那的黑暗，但在皎洁的月光下，一切又逐渐清晰。他走到窗边，咔哒一声按亮打火机，去点嘴边的烟。跳跃的火苗一瞬即逝，却足以让虞楚看清他的眼。那双眼睛深邃且锋利，让他想到冰冻的深潭，你并不知道敲开表面的冰层后，下面隐藏着的是什么。
　　
　　周暮吸了口烟，转身问道：“我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真的。”虞楚毫不犹豫地回道。
　　周暮注视着他的脸，语气非同一般的郑重：“你要对我说实话。”
　　虞楚右手大拇指翘起，其他四根手指往里弯曲，贴在心口道：“我发誓。”
　　
　　这是他原世界的发誓手势，高高翘起的大拇指代表联邦，四根手指代表其他四支力量。
　　
　　周暮没见过这奇怪的手势，却也并没在意。
　　
　　“所有的人，包括你母亲，都不记得了吗？”周暮问。
　　“不记得。”虞楚坦然道：“虞时倾对我来说，也只是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还赶不上你亲近。”
　　
　　周暮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家有个照顾我多年的保姆，我叫她赵奶奶。她人很好，做的饭也好吃，我和我姐姐算是被她带大的。”
　　
　　虞楚陡然听到这样一句开场白，心里有点懵，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和自己有关，便没有做声，只认真听着。
　　
　　“我还小的时候，就经常听赵奶奶提她的女儿。她女儿名叫郑珊，在外地读大学，我虽然没有见过，但在赵奶奶的描述里，听得出她长得很漂亮，也很优秀。”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周暮的声音低沉磁性，和那些烟草味一起浸润进虞楚的嗅觉和听觉，在这黑暗的夜里，带着种奇妙的，安抚人心的魔力，让他沉下心静静听着。
　　
　　“有一段时间，大概是我刚念小学的时候吧，赵奶奶心情明显不好，很消沉，后来听到她和我姐姐交谈，才知道她女儿和一名有权有势的人好上了，还怀了孕。那男人是有家室的，当初那场婚礼还上了本地新闻，所以赵奶奶就去找她女儿，想让她离开那个男人。”
　　
　　虞楚听到这儿就已经反应过来，赵奶奶的女儿郑珊，应该就是虞楚原身的母亲，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后面很多年没见过赵奶奶，只我姐姐和她偶尔会有电话联系，她说自己已经找到女儿了，母女俩就住在一起，生活得还不错。”周暮端过用一次性纸杯做成的烟灰缸，往里面掸了掸烟灰，继续道：“直到我念高中了，有次姐姐突然接到赵奶奶电话，问她能不能帮她去见见女儿，说郑珊已经快不行了，躺在医院的。”
　　
　　“我姐姐去见到赵奶奶的时候，发现她苍老得整个人都变了形，租住在城郊的一间棚户里，过得很是艰难。才知道她在电话里都没说实话，她那年来找女儿后，两母女根本没住在一起，连面都很少能见着。”
　　
　　“那男人把郑珊囚禁起来了，或者说软禁，身边都有人暗中监视，不允许她和外界的人，包括自己的母亲往来。”周暮吐出一口烟雾，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赵奶奶不想给我家添麻烦，就没把这事告诉我姐。”
　　
　　“我姐还是有些手段的，终于想办法进了郑珊治病的那家医院，和她见了面。郑珊当时已至弥留，拒绝了我姐救她出去的提议，只求她好好照顾自己母亲。她还有个儿子，不过让我姐放心，说那男人还不至于对自己儿子怎么样，而且她给那孩子留下了能保他平安的东西。”
　　
　　虞楚屏住呼吸，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就是那把钥匙吗？”
　　“是的。”周暮道。
　　“那钥匙到底是什么？”
　　“是郑珊这么些年来，偷偷收集的关于那男人从事不法活动的罪证。她将那些罪证存放在某家外资银行的保险柜里，只有持有钥匙才能开启。”
　　
　　虞楚沉默片刻后，问道：“她为什么不把那些罪证交出去？譬如一些可以还她自由和公正的机构部门。”
　　
　　周暮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怔了片刻，直到一截烟灰掉在手指上，才烫着似的甩甩手，道：“她曾经交过的，结果反而让自己彻底失去了自由。从此再也见不着母亲，还被那男人当做威胁她的理由。”
　　
　　“你指的是虞时倾曾经被抓捕过，结果又平安无事放出来的事吗？”虞楚想起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里面有人提过这事。
　　
　　周暮沉默几秒后，低低回道：“是的。不过那时候郑珊掌握的证据本来就不多，不能彻底将那男人定罪。”
　　
　　虞楚嗤笑一声：“所以她后面就算掌握了确凿证据，也不会轻易相信那些机构或者说那些人对吧？这个可怜的女人，谁也无法依靠，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和母亲，就只能将钥匙攥在手里。”
　　
　　“你要相信，以前和现在不同了，那些人已经纷纷落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周暮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虞楚盘腿坐在床上，轻轻摩挲右手变形的那根小指，很轻地问：“周暮，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你所见，我是你的保镖。”周暮声音又恢复了平淡，就像刚才那刹那的激动，只是虞楚的一时错觉。
　　
　　“不，你不是。”虞楚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如果刚才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那就暴露了很多信息。诸如，普通人家是请不起保姆的，这点的话，从电视剧《婆婆和我的战斗》里就能看出来。可既然不是普通人家，你为什么仅仅是名饭馆老板，还和顾客打架的饭馆老板？你说你姐姐有办法接近郑珊，什么样身份的人，才能在虞时倾的眼皮下，接近被他严密看守的人？根据电视剧《金粉佳人》里的女主对比，你姐姐身份肯定不低。周暮，你拥有良好的家世，却跑来虞时倾手下做一名打手，我觉得这事说不通，很矛盾。”
　　
　　周暮：……
　　
　　虞楚又问：“你看过《枪口下的黎明》吗？”
　　“嗯？”
　　“八套正在播出的电视剧，讲的是敌对的两方势力，其中一方的某个手下，去另一方做卧底的事。”虞楚牢牢盯着周暮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周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是地下党去敌人那里做卧底。”
　　虞楚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觉得这剧情似曾相识？”
　　“你想得太复杂了。”周暮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
虞楚：我透过电视剧看世界。（骄傲叉腰）
明天休息，后天中午12点更。

第 21 章
　　虞楚微微眯起眼，脸蛋儿在月光下白得发光，肉嘟嘟的透出几分稚气和单纯，但那眼神和表情却不是这么回事，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你一直不告诉我钥匙，但这个事，我却是从你嘴里第一次听到的。不知道你是故意还是无意，那些神神秘秘的欲言又止，成功调起了我对钥匙的兴趣。”
　　
　　周暮嘴边的烟头骤然变红，他抽了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整张脸就隐没在那层烟雾后面。
　　
　　虞楚顿了顿，凑近上半身问道：“今晚你突然又对我讲了这么多，周暮，我可不可以认为，其实是你想找到这把钥匙。”
　　
　　周暮低着头，端起窗台上的一次性纸杯，将烟头丢了进去。他端起纸杯走向卫生间，在门口时回头：“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是赵奶奶的外孙。”
　　
　　周暮关上了洗手间门，将纸杯捏成一团丢进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他垂眸看着马桶里打着旋的水流，脸色有些高深莫测。
　　
　　他走出洗手间，看见虞楚仍保持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听到周暮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问：“那你赵奶奶呢？她怎么样了？”
　　
　　周暮沉默几秒后道：“她去世了。在郑珊去世后没多久，她也去世了。”
　　
　　虞楚不认识郑珊，也不认识赵奶奶，所以在听到这话后也谈不上难过，但想到那名伏在桌上写日记的小男孩儿，心头还是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你为什么会去开饭馆？”虞楚转头看向他。
　　
　　周暮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正对着窗口，月光就照在脸上，虞楚清楚地看见他露出一个可以算得上愉悦的笑容。他的脸褪去冷漠，锋利的五官也柔和下来，显得更加英俊夺目。
　　虞楚陡然间有些不自在地调开了视线。
　　
　　“因为我喜欢做饭。”周暮说。
　　虞楚狐疑地看着他：“那你姐姐呢？”
　　
　　周暮的笑容慢慢敛起，又恢复了开始的平淡无波。
　　“我姐姐在我高三的时候意外去世了，所以也影响了我当年的高考成绩，最终只能去开个饭馆。”
　　
　　这个答案太出乎虞楚意料，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张了张嘴，和周暮对视片刻后，干巴巴地挤出句：“节哀顺变。”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没有哀了。”
　　
　　周暮走到地铺前，重新躺了下去，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搭在胸前，闭上眼道：“睡吧。”
　　
　　“睡觉睡觉。”虞楚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屋里恢复了安静，只听见很远的地方，有隐约的浪潮拍岸声。
　　
　　“我想吃你做的饭。”半晌后，虞楚突然闷头闷脑冒出了一句。
　　周暮啧了声：“我都快睡着了，你别这样冷不丁开腔。”
　　“那你要不要给我做饭吃的？”虞楚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行行行，有机会了就做给你吃。”周暮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
　　
　　虞楚满意了，不再说话，没过多久，床上就传出他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一直侧躺着没动的周暮却睁开了眼，在黑暗里安静地注视着前方。
　　
　　虞楚的睡眠一直很浅，本来以为屋子里多了个人，今晚更是睡不好。谁想竟然一觉到天亮，中途都没有醒来过。
　　
　　睡得好，整个人也就神清气爽，中午吃过饭，他便和周暮去二楼的健身房健身。锻炼了一个小时后回房，刚洗完澡开始看电视剧，吴叔就来敲门，说虞时倾要见他。
　　
　　“吴叔，爸爸叫我做什么呀？”虞楚的湿发搭在额上，看上去又软又乖巧。
　　吴叔不动声色地往浴室看了眼，那里房门紧闭，传来哗哗水声，便问：“周暮在洗澡吗？”
　　“嗯。”虞楚点头。
　　“那先走，边走边说。”
　　“等等，我先换件衣服。”虞楚有点不安地道。
　　
　　他洗澡后穿的睡衣，赶紧去换了件黑色衬衫，跟着吴叔往楼上走。吴叔也不说到底叫他去做什么，只用一贯的和气口吻问道：“二公子，今天是几月几号啊？”
　　“10月20日。”虞楚顺口回答。
　　
　　吴叔侧头对着他笑了笑，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虞楚先是一怔，脑子里飞快转动，立即想起那本日记里的内容，便露出腼腆的神情：“我知道了，爸爸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吴叔赞许地点头：“二公子有心，从来都不忘记先生的生辰。”
　　
　　虞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跟在吴叔身侧上楼，心里也猜到了几分虞时倾叫他去的原因。
　　
　　到了虞时倾书房，他正背对窗户站着，听到门响后回头，语气温和地道：“小楚来了？”
　　“爸爸。”虞楚同他恭敬地打招呼，站到了屋中央。
　　虞时倾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别站着。”
　　
　　两人面对面在沙发坐下，虞时倾端起面前的紫砂壶，续上一小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给虞楚道：“这是我刚拍到的太平猴魁，你尝尝。”
　　
　　“谢谢爸爸。”虞楚小心地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入喉，满嘴清冽甘香。他虽然不懂什么太平猴魁，却也知道这茶叶必定是好东西。
　　
　　“喜欢吧？把这筒拿去喝。”虞时倾从茶几下方取出个精致的圆形木质茶盒，笑眯眯地丢给了他。
　　
　　“谢谢爸爸。”虞楚将茶盒握在手心。
　　
　　虞时倾靠在沙发上，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脸上的那些细小皱纹因此而明显，使他凸显了几分老态，不像平时看上去那么威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喝茶，直到将杯中的茶水喝光后，虞时倾才放下茶杯道：“小楚，知道这个月30号是什么日子吧？”
　　
　　虞楚连忙也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知道，是爸爸的生辰。”
　　
　　虞时倾满意点头：“就知道你能记住。小楚，你别老是关在屋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长大了，也该学着待客，为家里承担一些事情了。那天会来很多的客人，爸爸准备让你去负责接待，你觉得怎么样？”
　　
　　虞楚呐呐道：“我呀……我怕自己会做得不好。”
　　
　　“我知道你不喜欢做这些事，但是虞枫的腿不是伤了吗？你也是爸爸的儿子，该出头的时候就要出头，不能一直缩在爸爸身后。爸爸也会老的，以后得靠你们自己啊。”虞时倾就像任何一名父亲那般语重心长道。
　　
　　虞楚有些不安地揪着自己裤腿：“那，那我就试试吧。”
　　
　　“嗯，我会派老吴协助你，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问他就好了。”虞时倾道。
　　
　　虞时倾刚说完这件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屏幕也亮了起来。他伸手拿起电话，看了眼上面的号码，脸色变得有些凝肃。刚要按下接听，发现虞楚还坐在对面，便挥挥手道：“那就这样吧，你先回房。”
　　
　　虞楚嗯了一声，乖觉地起身出门。关门的瞬间，听到虞时倾压得低低的声音：“……等会儿就到吗？”
　　
　　他心念一动，缓下了关门的手，蹲下身假装系松掉的鞋带。
　　
　　“行，我派人来接。”虞时倾说完这句话后，声音便消失了。虞楚将鞋带不紧不慢地系好，站起身拉门，看见虞时倾将电话贴在耳边，没有继续说话，眼睛只看着他。
　　
　　虞楚低头看了眼鞋带，对虞时倾露出个有点难为情的笑容，再关上了门。
　　
　　吴叔就站在门旁的通道里，见虞楚出来，上前一步道：“二公子，先生寿宴就要到了，我现在就要着手筹备宴会的事，如果您有什么安排，直接吩咐我就行了。”
　　
　　虞楚知道这场宴会自己只是挂个名，根本用不着亲自筹办，吴叔这样说是同他客气，便也道：“那就辛苦吴叔了。”
　　
　　“不辛苦。”
　　
　　吴叔进了虞时倾书房，虞楚下楼回自己房间。刚到二楼，就听通道深处的某间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循声望去，看到虞枫套房的门开着，一名佣人推着餐车，惊慌地往楼梯口走。
　　
　　“滚，都给我滚，老子不想见着你们，都滚去围着那个杂种吧。”虞枫暴怒的声音响彻整个二楼，跟着一件物品从屋内飞了出来，砸在对面墙壁上，哗啦一声四分五裂。
　　
　　那是个电视遥控器，佣人被溅起的后盖砸中了额头，也不敢停留，脸色煞白地推着餐车直往前。路过虞楚身边时才停下脚，惊魂未定地打招呼：“二公子好。”
　　
　　虞楚点了下头，目送着佣人离开。
　　虞枫还在屋内砸东西，哗啦声伴着一连串愤恨的咒骂。虞楚清楚他这是知道了自己主持宴会的消息，正在发泄撒疯，也没在意，只挑了挑眉，便去拧自己房间的门把手。
　　
　　一拧之下，把手没能转动，房门被反锁上了。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跟着吴叔出门时，因为知道周暮还留在屋里，便只顺手带上了门，并没有上锁。
　　那现在门被锁了，是周暮也出去了？还是他在里面反锁上的？
　　
　　虞楚将手指覆上了门旁的指纹锁，很轻微的一声咔哒后，锁舌收回。他推开门闪了进去，再无声无息地关好门。
　　
　　房内很安静，客厅里没有人，玄关处放着周暮的那双黑色短靴，拖鞋没在，显然他并没有出去。
　　电视按着暂停，还是他出门时播放的那部电视剧，男主用长剑指着女主，风吹起他的束发，形成一个长久的定格。
　　
　　浴室内的冲水声已经没了，门半敞着，虞楚将手里的茶叶筒放在鞋柜上，轻轻走到浴室门旁，侧身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地板是湿的，里面却没有人。
　　
　　他又走到自己卧室旁，将半阖的门扇往后推开，没有看到周暮。
　　
　　他这间套房虽然面积不小，但房间并不多，除了客厅、卧室、洗手间外，就只有一处阳台。
　　阳台是开在客厅一侧的，没有朝着正门花园，而是朝着左边的小树林，更远处就是奔涌的海。
　　
　　虞楚转身，蹑手蹑脚穿过客厅往阳台走，随着他脚步越来越近，有很轻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了耳里。
　　
　　“……不准哭……命令……”
　　
　　虞楚走到和阳台连接的拐角处，后背贴在墙壁上凝神细听。说话的正是周暮，他声音放得很低，还有些含糊，应该是捂着嘴，但虞楚却听出了里面的耐心和温柔。
　　
　　“……有没有好好吃饭？听腾叔叔的话？乖啊，我很快就能回家……嗯，不说了，下次工作不忙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虞楚听到这通话就要结束，赶紧转身往门口走，拉开房门，再不轻不重地关上。他开始脱掉皮鞋换拖鞋，刚换好鞋，周暮就从阳台转了出来。

第 22 章
　　“在那儿晒太阳吗？”虞楚随意地问。
　　周暮也很自然地回道：“去阳台抽了根烟。”
　　“嗯。”
　　
　　周暮停在虞楚面前，身上果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虞楚将换下来的皮鞋拨到一旁，就要往屋内走，周暮却挡在他前方没有让开。
　　
　　“做什么？”虞楚茫然地问。
　　周暮没有说话，只两手慢慢环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虞楚失笑道：“你做什么啊？神神叨叨的，堵着我干嘛？快让开，我要去上厕所。”
　　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都自然得不得了。
　　
　　周暮仍然没有动，只是在虞楚疑惑地看向他时，突然俯下头，在他耳边低语道：“二公子，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他的声线很醇厚，带着温热的呼吸，像是丝绒擦过虞楚耳际，让他心跳突然就乱了一拍，机械地重复问：“你发现了什么？”
　　
　　周暮离开他的耳际，距离依然很近地看着他的脸，道：“你每次在掩饰某件事的时候，对我的态度就很反常。”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哪里就反常了？”虞楚脸上更加茫然。
　　
　　“从我挡住你去路的那一刻，你就该毫不客气地推开我，顺便赠送两个白眼。”周暮突然就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希望你一直能保持住这份温和，千万不要暴露本性。”
　　
　　虞楚果真翻了两个白眼，从他身边擦过，嘟囔道：“真是无聊。”
　　目光无意中扫过阳台方向，突然看见客厅至阳台的通道，因为没有铺地毯，那浅褐色的木地板上有着几个清晰的皮鞋印。
　　
　　鞋印大小分明就是刚才他留下的，想栽赃给周暮都做不到。
　　
　　虞楚动作僵了一瞬，接着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茫然瞬间消散。他懒洋洋地走去沙发边坐下，翘起一条腿，手肘搭上了扶手。虽然是一个随意的姿势，却有种说不出的风流。
　　
　　他斜睨了周暮一眼：“还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啊。”
　　
　　周暮不紧不慢地踱过来，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对了，先去泡杯茶吧。”虞楚抬起圆润精致的下巴，对着玄关处示意，“太多猴子，喝过吗？”
　　“嗯？”这次周暮是真的一脸茫然。
　　“虞时倾给的茶叶，品质应该很不错，叫什么猴子来着。”
　　周暮想了想，试探道：“太平猴魁？”
　　“对，就是这个，你先去泡两杯。”
　　
　　周暮去拿过茶盒，拆开外封，又去取了两只水杯，各自抓了一小撮茶叶进去，再端去饮水机那儿接水。
　　整套动作看着都很稳定，没有一丝慌乱和焦躁。
　　
　　虞楚盯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人已经发现了自己听到他打电话，看上去却仍然一派若无其事，心理素质是真的好。那等会自己一定要夺得先机，掌控住话语权，非要将他逼得露出马脚，交代出真实身份和目的。
　　
　　如果昨晚虞楚对周暮的那些诸如开饭馆，打伤了顾客逃跑之类的话，还抱有将信将疑的态度，那现在他就完全不相信了。
　　
　　周暮将两杯茶泡好端了过来。他用的就是普通的透明水杯，看得见碧绿的茶叶在杯中起起伏伏，还未入口，就感觉到一股沁人的香。
　　
　　虞楚已经调整好坐姿，不再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他双腿微微分开，两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以达到无形中给对方施加压力的目的。
　　
　　周暮却视而不见地放下茶杯，在他对面的沙发安然落座，还舒适地弹了弹。
　　
　　“那是你儿子还是女儿？”虞楚突然发问。
　　他两手撑着膝盖，头微微俯低，两只眼睛从眉峰下凌厉地看向周暮。
　　
　　周暮很没有坐相地靠坐着，两臂搭在沙发椅背上，带着几分匪气。听到虞楚这样问，他面上丝毫没表露出惊讶，只懒洋洋地半眯起眼，似笑非笑道：“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女儿。”
　　
　　“对我说实话，不然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从这世界上消失。”虞楚从牙缝中挤出冰冷的一句。
　　
　　周暮脸上的神情似乎更愉悦了，他盯着虞楚微笑起来：“二公子，你还真是记仇。”
　　
　　就在不久之前，虞楚想要偷偷离岛，他将人抓住了，扼住脖子按在树上摩擦时就说了这句话，现在虞楚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虞时倾隐瞒身份？”虞楚两眼崩出寒光。
　　既然周暮从来没提过他有孩子有家，虞楚相信，那这些消息虞时倾也不知道。
　　
　　周暮看着他用白嫩的娃娃脸，尽力摆出副凶狠模样，不由一阵恍神，嘴角竟然勾了勾，露出个很浅的笑容。
　　
　　虞楚恶声恶气地问：“你笑什么？”
　　周暮道：“我家附近有只野猫，长得圆头圆脑的，我经常会去喂它。”
　　虞楚一怔，忍住想咆哮的欲望，错了错牙：“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在说正事的时候岔开话题？”
　　“那只野猫虽然长得很可爱，但它自以为很凶，每次有人接近它，都会龇着牙喵喵叫。”
　　
　　虞楚沉下脸，阴恻恻地看着周暮，嘴角抿成冷酷的弧度。
　　周暮和他对视两秒后，突然转头调开视线，用拳头抵住唇轻咳了两下。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好了，你说吧。”他正经道。
　　
　　虞楚本已打好的腹稿被他突然一出给打乱，心里也涌起几分烦躁。他按捺下情绪，不再摆出凶恶样，换成高深莫测的语气问道：“你刚才在和谁通话？”
　　
　　“我侄子，今年五岁，还在念幼儿园。”
　　“你侄子？”
　　“我姐姐的儿子。”
　　“你不说你姐姐去世了吗？”虞楚问。
　　周暮回道：“她去世时我侄子两个多月了。”说完，他还用手比了个长度，“就这么一小团。”
　　虞楚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你姐夫一个人把他带大的？”
　　周暮平静地道：“我姐夫和我姐一起去世的，车祸，两人都没能活下来，只留下了孩子。”
　　
　　虞楚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竟一时语塞。
　　“没错，是我把他养大的。”周暮又道。
　　
　　虞楚有些愣怔，盯着周暮半晌才移开目光，喃喃道：“那你那时候……”
　　“所以我后面没念书了，因为要养孩子。”周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到了这儿来，那你侄子呢？他怎么办？”
　　周暮靠向椅背，用手指按着自己挺拔的鼻梁，声音里难得浮起几分落寞：“没办法，我要挣钱养他，只能将他寄养在一个熟人家里。”
　　
　　虞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着没做声，片刻后伸手去端茶几上的茶杯，却端了个空。
　　周暮将茶杯换了个位置，道：“烫，等会儿。”
　　
　　虞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脑中突然一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
　　
　　“你为什么要将这事隐瞒虞时倾？”他眼中绽出一道精光。
　　“因为我怕将来出什么事，会连累我侄子。”
　　“那虞时倾为什么会调查不出来这件事？”
　　“因为我开饭馆忙不过来，那时候孩子就寄养在熟人家，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这事，虞时倾派来调查的人也就不知道了。何况我本来就不想暴露侄子，更不可能主动告诉他了。”
　　
　　周暮说到这儿，突然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虞楚：“我自己的安危无所谓，但不能让我侄子担一丝风险，所以请你为我保密。”
　　他的眼神很专注，虞楚在那漆黑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他板着脸冷哼一声：“如果我不答应呢？”
　　周暮上半身微微前倾：“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你倒是这么自信？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虞楚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在心里道。
　　
　　周暮意味深长地开口：“因为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会让你永远的闭嘴。”
　　虞楚：……
　　
　　周暮无视掉他杀人般的眼神，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去取了他平常使用的水壶，将那两杯刚泡好的太平猴魁往里倒，嘴里道：“走吧，今天天气正好，咱们出去放放风，我将太多猴子带上，你渴了就喝。”
　　
　　虞楚瞪着他没动，他走到门口换好鞋，回头对坐在沙发上的虞楚勾了勾手指，嘴里唤了声：“咪咪。”

第 23 章
　　虞楚还是跟着出了门，他在屋里关了整整一天，很想出堡逛逛。
　　
　　两人随便选了个方向，进入一片小树林，空气中是龙舌兰和野蔷薇混成的馥郁香气，几只小松鼠在那些高大的林木之间跳跃。
　　
　　到了海滩，这里全是干净的沙子，浅海中有珊瑚礁，将海水点缀成深浅不一的瑰丽颜色。
　　
　　周暮将身上的水壶摘下来递给他，再脱掉T恤和长裤鞋袜，露出浅麦色的肌肤。
　　“要下水去玩玩吗？”他问虞楚。
　　
　　虽然已经进入十月份，但岛上的气候依然和夏季差不多，只是早晚会凉快点，下午还是一样炎热，此时正走得微微出汗，能下海去游一圈，还是挺不错的。
　　
　　虞楚看着他块垒状的腹肌，以及从小腹延伸至下，隐没在黑色内裤边缘的人鱼线，忍住心头浮起的艳羡，平静摇头道：“没换泳裤我就不想下水。”
　　
　　笑话，这具身体脱光了，就跟白白的小鸡崽儿似的，不练出肌肉之前，他绝对不会下水。
　　
　　周暮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劝，自己转身下了海。
　　
　　虞楚走到海滩旁的一棵棕榈树下坐着，用水壶盖当杯子，倒了满满一杯茶水细细啜饮，看着海里的周暮。
　　
　　周暮水性很好，如同一条鱼般潜下水，半晌都不见人。就在虞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溺水时，才从很远的地方冒出了头。
　　
　　海风吹得人很舒服，虞楚仰头倒在沙滩上，闭上了眼睛。因为还不习惯有些变形的小指，躺下后便用大拇指去摩挲那凸出的关节，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昨晚看到的日记内容。
　　
　　“我的手太疼了，真的好疼啊，握不住笔。是他把我手指折断的，妈妈，我好难过。我好难过。我伤心得心比手指还要疼，是不是要死了。我好难过……”
　　
　　像是灵光乍现，醍醐灌顶，一个念头在脑内飞快闪过，虞楚陡然睁开了双眼，定定注视着天空。
　　
　　不对，这不对。如果是虞枫折断了虞楚的手指，他会有愤怒或者其他情绪，而不像日记里所记录的那样，只觉得伤心难过。而让一名孩子心里的疼更甚于断指的疼，无非是他最依赖最信任的人，却对他做出了摧毁性的举动。
　　
　　虞楚的手指，是被虞时倾折断的。
　　
　　周暮从海里游回岸边，向着虞楚走去。他短短的发梢上挂着水珠，边走边甩了甩头，那些水珠四散溅开，有的就滴在胸前和背部，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淌落。
　　
　　虞楚一脸阴鸷地坐在沙滩边的棕榈树下，眼睛盯着海面。周暮一边穿衣裤一边看他，终于忍不住问：“是没下水所以心里不高兴？”
　　
　　虞楚这次回嘴的心情都没了，只摸着自己小指，沉着脸一声不吭。周暮左右看了看，拿起搁在地上的水壶，在盖子里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来，喝杯茶水消消暑。”
　　
　　虞楚不想接过来，周暮就将水壶盖往他眼下递了递。他瞥了眼那碧绿的茶水，心想虞时倾虽然可恨，但太多猴子是无辜的，便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喝掉。
　　
　　喝完茶水，周暮又伸手来接空壶盖，虞楚将壶盖放到他掌心后，却没收回手，只将自己的手慢慢张开，重叠悬空在他掌心上面。
　　
　　周暮的手掌比他大出一圈，将他的手虚虚托着，只要往上一握，就能将他整只手完全包住。虞楚的几根手指都圆润白皙，只有最边上的那根小指，畸形而丑陋，有些刺眼。
　　
　　“我两只手的小指都被折断过，你知道是谁做的吗？”虞楚对着他歪了歪头。
　　
　　周暮垂眸看着他的手，没有做声。
　　
　　“是虞时倾干的。”虞楚收回手，举在眼前活动着几根手指，“我将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本来以为是虞枫，结果刚才想起来一点，发现竟然是虞时倾。”
　　
　　周暮将空壶盖拧回去，嘴里道：“不奇怪。”
　　
　　“为什么不奇怪？他是我亲生父亲，却掰断了我的两根小指，你居然觉得不奇怪？”
　　
　　周暮淡淡地说：“掰断亲儿子的手指算什么？如果你不交出钥匙，还要偷偷出岛，等着你的可不仅仅是掰断手指。”
　　
　　虞楚往后重重一倒，倒在柔软的沙子上，用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他就那么想得到钥匙吗？郑珊保存的东西就那么重要？”
　　
　　“当然，那就是颗□□，里面不光有他的罪证，还牵涉到其他的人。一旦被公布，那些背后人的所作所为都会被曝光。如果不将钥匙拿到手，将那东西取出来销毁，不光你父亲，还有其他的人，天天睡觉都不得安生。”周暮声音沉了下来。
　　
　　虞楚没有被手背挡住的嘴角翘了起来，道：“周暮，你又在巧妙的将话题往钥匙上引。”说完取下手，半眯眼逆着光看上方的人影：“你别绕来绕去了，真的，我是真不记得钥匙在哪儿，如果想起来的话，第一时间就给你。”
　　
　　周暮问：“为什么第一时间就给我？”
　　
　　虞楚懒洋洋地道：“虽然你一直在我面前撒谎，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撒谎，却仍然坚持不懈的撒谎，但我知道，不管是因为什么，你和虞时倾都是在对立面。何况我拿到钥匙又能怎么办？去要挟他吗？太危险了，这种事我不干。不如拿到钥匙后就交给你，让你去对付他。”
　　
　　周暮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他这一说法，片刻后才问：“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虞楚再次闭上眼，舒服地翻了个身：“他是我父亲，有权有势有打手。我是他儿子，没权没势没打手，只有个包藏祸心的保镖，还能有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吗你搞掉他，放我自由，如果你搞不掉他，那我就只能投诚，早日找出钥匙交给他，不信那时候他还能对我下手？毕竟我也是他亲儿子啊。”
　　
　　周暮不禁笑了两声：“你倒活得很现实。”
　　
　　“那是啊，不看清现实怎么能生存？”虞楚很自然地回道。
　　
　　“行吧，那就希望你那位包藏祸心的保镖，能早日让你称心如意。”
　　
　　虞楚正想取笑他两句，就听到远处的海平面传来几声汽笛响，有船正在靠近。
　　
　　那是一辆小货轮，正在驶往星源岛的码头方向。
　　
　　“是有人来岛上了吗？”虞楚坐在身，用手搭在眼睛上眺望。
　　
　　“不是，每隔几天，岸上会给堡里送来物资，应该是运送物资的船吧。”
　　
　　“哦。”
　　
　　太阳已经西沉，如同咸鸭蛋的溏心般挂在海平面，虞楚站起来拍身上的沙子，嘴里道：“走吧，回去了。”
　　
　　周暮顺从地拿起水壶，跟在了他的身后。
　　
　　回堡上了二楼，虞楚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转身对周暮说：“对了，我爸让我负责十天后他的生日宴会，我要去找吴叔商量下具体怎么安排，你先回屋吧。”
　　
　　周暮点了点头，转身往虞楚的套房走去，虞楚便径直往楼上走。
　　
　　踩着松软的地毯，他到了三楼，却没停下脚步，只看了眼虞时倾那紧闭的房门，便继续往四楼走，然后在楼下看不见的拐弯处停了下来，静静地贴着墙面。
　　
　　四楼整层都是空置的客房，只在堡里举办大型宴会时，用来留宿那些不愿意当天回岸上的客人。平常都是空着的，佣人会定期去打扫，更换床褥用品，以保持房间的洁净。
　　
　　太阳完全沉入海底，虞家堡四周亮起了路灯，楼道里却逐渐陷入了黑暗。虞楚耐心地等待着，贴在墙壁上一动没动。
　　
　　他突然想起开始周暮问他的那句话：“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给出了正确答案：“我从来都不会任人宰割，也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关系到开文后上榜，作者打滚求小天使收下两篇预收，指路专栏。
《变傻后我成了暴君的心尖宠》文案：
洛白的娘去世了。
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不要暴露雪豹原形，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别落得和娘一样的下场。
洛白被人送进京城皇宫，见到了他现在投奔的人——曾经受伤失忆住过他家的楚予昭。
他觉得眼前这名成熟男人变样了，但依旧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于是无视对方既威严又冷漠的眼神，红着脸蛋儿，羞涩地唤了声：“漂亮哥哥。”
“放肆，要叫皇上。”内侍们大惊失色。
楚予昭也打量着面前这名已经17岁的少年，深深皱起了眉。
他知道洛白智力有缺陷，却没想到竟然能傻成这样。
也罢，养着吧，反正自己冷情冷性注定孤寡，有这么个人陪着也好。
——虽然只是个傻子。
洛白小时候为了救一个人，分出去了一魂一魄，原形从此长不大，也成了个傻子。
懵懂憨痴，被欺负了连状都不会告，也不会掉眼泪。
楚予昭看着面团儿似的洛白，心道可惜是个实心面团儿，什么也不懂。
但面团儿似的洛白，却有着一颗剔透的心，会觉得疼，也学会了背着人偷偷掉眼泪。
此时的楚予昭还不会想到，这小傻子会住在他心上，一住就是一辈子。
更不会想到，他有天会拼上性命，只求让小傻子能留在身边……
冷心冷面宠妻狂魔攻x软甜可爱小美人受
1V1，无虐，有酸有甜，HE
1.架空，架得非常空，不要对应史实。
2.作者的一贯套路，小甜文皮下有剧情，且含有惊悚、冒险等元素。
——————
《人类幼崽末世苟活攻略》求收：
颜布布出生在豪华大宅子里，但却与繁华无关，因为他是佣人的儿子。
——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他得伺候小少爷封琛一辈子。
小少爷封琛，冷硬得像一颗极度低温里的子弹，锋利尖锐，裹着厚厚的一层坚冰，让身边的人都不敢接近。
颜布布的眼里却只有封琛，他抱着自己唯一的小熊布偶玩具，从佣人房摇摇摆摆走到小少爷身旁：“哥哥，送给你。”
“谁是你哥哥？”封琛垂眸看着他，冷淡地问。
颜布布嘬着手指笑：“哥哥笨，你就是哥哥呀。”
封琛看也不看一眼那陈旧的布偶，转身离去，颜布布想，哥哥不喜欢这个，那他就去找哥哥喜欢的吧。
封琛每天一睁眼就迎来惊悚时光：床头柜上多出装着蚯蚓的玻璃瓶，或者几只秋蝉蜕的壳，丑陋的泥人，脏兮兮的玻璃球……
颜布布躲在门外偷看，哥哥盯着那些小礼物不转眼，肯定很喜欢吧……
他满意地拍着鼓鼓的小肚皮。
封琛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喜欢那个跟屁虫，哪怕他用最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用最软的声音喊着哥哥，他也不喜欢。
可在末世来临时，十二岁的封琛，却带着幼小的颜布布踏上逃亡之路，在那些挣扎求生的岁月里，一次也没想过要将他抛弃。
颜布布就是他的全部。
——你用玫瑰般的唇吻我，子弹便绽出了花。
#悬崖缝里生出的两株小苗儿，在末世风雨里互汲养分，相依长大#
　　
第 24 章

今天他听到了虞时倾的那?通电话, 知道?必定?有什么人要来，而且就是乘坐的刚才那?架货轮。虞时倾当时的反应不正常，绝对不是普通电话, 现在?他要见的那?人, 也不会普通。

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脚下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吴叔压低音量的说话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但?语气很?是恭敬。

二楼和三楼的楼梯都有灯光照亮，唯独四楼是空置的, 所以没有亮灯, 虞楚轻轻蹲在?楼梯旁, 从雕花木栏的缝隙里往下看去。

上楼的除了吴叔，还?有三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虞楚这个角度, 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能?看见这三人身量都很?高壮。吴叔走在?前, 几步便上了三楼，转身对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态度非常恭谦。

走在?中间那?人似乎很?警惕，在?踏上三楼的瞬间, 便抬头往四楼看来。虞楚在?他抬头的同时，飞快往后一仰, 将身体完全躲在?了楼梯后。

“邦先生, 这边请，虞先生正等着您。”吴叔的声音比平常更加和气。

虞楚屏住呼吸, 听到那?人低低应了声，跟着吴叔去了虞时倾的书房。

他也跟着起身，飞快地穿过四楼通道?, 停在?虞时倾书房相同位置的那?一间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根牙签似的小钢条，捅进了房门锁里。他开锁的动作很?熟练，仅仅用了几秒，锁舌回弹，门开了。

虞楚没有开灯，借着堡外的路灯，可?以模糊看清房内家具的轮廓。他径直走到窗边，撩起一点窗帘往外看。

大门处有几名打手在?值岗，但?他这块窗户处在?阴影里，不是很?容易被?发现。等到打手们没留意这里时，他推开窗户，跃上了窗台。

窗台下面有一尺宽的雨水沿，就在?三楼的窗户上方，他轻巧地落在?那?道?沿上，飞快趴了下去。还?好今天去见虞时倾，本就穿的黑色衬衫，身形又单薄，这样在?黑暗中平伏着，竟然和那?窗沿融为了一体。

一名打手点着嘴边的烟，习惯性地往三楼那?亮着灯的房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调开了视线。

虞时倾书房里的对话声，清晰地传到了他耳里。

“阿邦，这次辛苦了，路上都顺利吧？”是虞时倾的声音。

一道?沙哑的陌生男声响起：“还?行，只是多绕了一点路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虞时倾道?。

虞楚身体不动，只将头慢慢往外挪，三楼窗户敞开着，他透过上沿，可?以看清室内的大部分场景。

屋内只有虞时倾和一名三十左右的年轻男人，侧对着窗户坐在?沙发上。另外两名风衣男人和吴叔，想?必就留在?了房间外。

这名年轻男人应该就是阿邦，长相阴郁，眼睛狭长，右边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跨过半张脸，从额头拉到了下巴处。

虞时倾做惯了上位者，此时虽然表情?和煦，仍然透出威严，但?阿邦却一副没把他当回事?的模样，垂眸靠着沙发背，手里还?转动着一只银色打火机。

若是平常人这样，虞时倾早黑脸了，但?他明显对阿邦有着几分忌惮，神情?不改，语气依旧温和：“阿邦，这次带了多少货？我这里都快接不上了，那?些?下家一直在?催，可?我手头没有东西，再催也没有办法啊，只盼着你能?快点来。”

阿邦盯着手里的打火机，不断用拇指顶开金属盖，又啪一声合上，淡淡道?：“我倒是带了货的，只是没有带上岛。”

虞时倾脸露错愕，坐直了上半身：“那?这是……”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阿邦合上打火机，他阴鸷的双眼看向虞时倾，哑着嗓音道?：“我接到消息，你们岛上混进了内鬼。”

“内鬼？”虞时倾倏然站起身，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阿邦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虞先生，别慌，内鬼嘛，抓出来再让他滚回阎罗地狱里去也就是了。”

虞时倾背着光，那?一刹表情?狰狞，片刻后才坐下去，面色铁青地问：“阿邦，消息来源可?靠吗？”

阿邦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不虞：“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哪里哪里，你别多心?。”虞时倾矢口?否认，他终于定?下心?神，道?：“能?上我这岛的，都是事?前经过了缜密的调查，背景来历都筛查干净，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考核，这才能?上岛。”

“看来你们的筛查也做得并不干净嘛，竟然放了鱼儿进来。”阿邦继续转动打火机，“内鬼将岛上的消息都递了出去，这里的一举一动，你们警方都知道?了。”

虞时倾一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下巴崩得很?紧，他冷冷地问：“知道?那?内鬼是用什么方式传递消息的吗？岛上每个人的手机都安了监听器，对外的每通电话都会被?记录下来，也会经常搜查宿舍，没人有机会留下其他联络工具。”

阿邦摊开手：“谁知道?呢？这个事?情?就需要虞先生你自己去查了。所以我这次就没有带货，只是来给你提个醒。”

“理解，今天接你来岛，岛上不少人也见着了，理解。”虞时倾脸色依旧难看，不过语气已经和缓下来，“那?我们就重新?拟个时间交货？具体方式和地点由?你来定?。”

阿邦短促地笑了声：“虞先生，鱼儿都还?没抓着，就急着交货？我不太放心?啊。”

虞楚正趴在?窗沿上听着，门口?突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接着身旁屋内灯光大亮，大敞的窗户透出光，将他原本趴在?窗台下的身形照了出来。

有人进了四楼的这间客房。

虞楚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他微微侧过脸，看见大门口?的值岗打手们并没有什么异常，依然在?抽烟聊天，便沉着气没有动，只握紧了手心?的那?根小钢条。

那?人进入房间，并没有往窗边走，而是停在?了屋中央。片刻后，屋内便响起了吸尘器的嗡嗡声。

原来是佣人进了客房打扫卫生。

楼上楼下的窗户都开着，三楼房间里的虞时倾和阿邦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不约而同停下了交谈，虞时倾从沙发起身，走向窗户。

虞楚趴在?窗沿上一动没动，听着虞时倾在?窗户前停顿了几秒，接着便是窗棂滑槽的滚动声，咔嚓一声轻响后，窗户被?关紧了。

四楼屋内的佣人还?在?清扫，吸尘器嗡鸣伴随着拍打鹅绒枕头的声音。虞楚被?灯光照得分明，此时只要大门口?值岗的打手抬头看一眼，便能?发现趴在?窗沿上的人。

三楼窗户关上，虞时倾和阿邦的对话已经听不见，虞楚只盼屋内这名佣人快点打扫完清洁离开，他如果再趴在?这里，迟早会被?人看见。

吸尘器嗡鸣停了下来，又是窸窸窣窣的换被?套声，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房门把手才终于传出被?拧开的轻响。可?虞楚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那?名佣人咦了一声，接着有脚步靠近了窗户。

他握紧钢条，慢慢蹲起身，屏息看着头顶上方。

“窗户怎么被?打开了。”佣人小声咕哝着，将他头顶的窗户拉紧，咔哒一声从里面上了锁，重新?走向房门。

大门前值岗的一名打手，正向旁边人借火点着了一根烟。他喷出口?浓浓的烟雾，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正调开视线时，突然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再回头定?神去看，四楼的光亮同时消失，那?里顿时一团黑暗。但?朦胧中并没有什么异常。

佣人关灯关门，虞楚继续趴着，单薄的身体和窗沿紧紧相贴，直到大门前值岗的打手转回头继续抽烟，才长长舒了口?气。

窗户被?关死锁紧，他现在?已经不可?能?原路返回了，便打量起身遭的环境来。

这栋楼虽然一共只有四层，上面就是房顶天台，可?边缘处是圆弧形，异常光滑，没办法抓住什么爬上去。而旁边相连的房间，窗沿之间都隔着一根又粗又厚的圆柱，同样滑不留手，无处着手。

虞楚清楚不能?在?这儿呆太久，可?手边仅能?用上的工具就是一根小钢条。身旁的墙面是故意做旧的红砖，他考虑要不就用钢条戳进那?些?砖缝里，作为支撑爬上房顶。

虽然这样是危险了点，但?小心?点也没什么问题，关键就是这具身体太孱弱，他不确定?有没有足够的臂力，能?撑到自己翻上房顶。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上方天台突然晃晃悠悠垂下了一条绳索。他顿时僵住不动了，盯着那?条绳索，看它落在?自己眼前，轻轻晃动着。

上面的人并没有探出头，虞楚不知道?是谁，便没有动。几秒后，那?人似乎不耐烦了，动了动绳索，像是在?催他快点。

虞楚不再犹豫，起身抓住绳索扯了一下，上面的人收到信息，绳索开始往上收，虞楚双脚凌空，被?慢慢拽了上去。

当高度足够时，他双脚搭上平台用力，一个小翻身站稳了身体，待看清面前的人后，有些?讪讪地道?：“是你啊。”

“那?不然呢？”周暮将垂在?楼外的绳索拉上来，拍拍手道?：“走吧，先回去。”

顶楼本来有一扇封闭的铁门，现在?也被?打开了，大铁锁就挂在?上面。待两人进入楼道?后，周暮将门关好，铁锁重新?锁上。

“你有钥匙？”虞楚在?他耳边轻声问。

周暮借着外面的光亮看了眼他手心?，也轻声道?：“你有小钢条开门，我难道?就没有？”

两人悄无声息地下楼，在?三楼拐弯处时，周暮扯了下虞楚手臂，示意他从楼梯栏杆翻下二楼。虞楚知道?阿邦带来的两个人，还?有吴叔都在?三楼通道?里，便跟在?周暮身后，轻巧地翻下了楼梯。

回到房间，终于安全了的放松感，让虞楚立刻就要扑去沙发瘫着，后颈却被?周暮一把拎住。

“全身都是土，去洗洗，别蹭在?沙发上。”他皱着眉道?。

虞楚难得没有反对，乖乖进了浴室。他身上那?件黑衬衫已经脏得不像话了，到处是刚才在?窗沿上沾的泥土，都看不清本来颜色。

他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衣篓里，舒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柔软的白色线衫和休闲裤，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发，一边走出了浴室。

周暮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听到动静后回头：“换下来的衣服呢？”

虞楚一怔，停下擦头发的动作：“丢在?浴室的。”

周暮不再说什么，提步从他身边擦过，转身就进了浴室。片刻后，响起搓揉衣服的声音。

虞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洗脸池里洗那?件黑衬衫，意识到他是怕衣服上的灰土暴露了踪迹，便道?：“不用洗那?么干净，将上面的土冲掉就行了，等佣人来收走去洗。”

周暮头也不抬地道?：“洗一件衣服能?多费事?？比藏在?窗户外面吃灰还?难吗？”

虞楚被?噎了下，不做声了。

周暮身高接近一米九，洗脸池对他来说有些?矮，不得不双腿分开还?半弓起背。虞楚见他拧开水龙头，熟练地开始漂洗，便没话找话道?：“你挺会做家务的啊。”

“你只要别换一堆尿片来就行了，那?玩意儿我洗够了。”周暮将水放掉，又开始蓄干净水，准备漂洗第二遍。

虞楚沉默几秒后，有点别扭地转开视线，道?：“谢谢啊。”

他这声谢谢，不光指周暮帮他洗衬衫，还?有刚才将他从楼外拉上来的事?。

周暮将衬衫按进干净的水里，淡淡地道?：“不用，你也说过，咱俩现在?是拴在?一起的蚂蚱，你要是被?抓了，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我供出来。”

“那?怎么可?能?呢……”虞楚提高声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周暮放下衬衫，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虞楚音量顿时小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道?：“哪里就会第一时间了，我还?是会坚持一阵子的。”

“刚才来的人是阿邦吗？”周暮问。

虞楚并不吃惊于他竟然知道?阿邦这个人，便道?：“是的，他还?带了两个人。”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说后续，等着周暮追问，谁知他只低头搓衣服，不像要开口?的样子。

虞楚等了几秒后，只好接着往下说：“他本来是来岛上和虞时倾做交易的，但?却说岛上有内鬼，不安全，所以这次就没有带货，是空手来的。”

虞楚边说边去瞟周暮的脸，观察他的反应，但?周暮脸上看不出来一丝异样，只将漂洗干净的衣服用力拧干。随着他的动作，小臂上鼓起几道?漂亮的肌肉。

“衣架。”他突然开口?。

“啊？”虞楚没反应过来。

周暮甩了甩手，“去你衣柜里拿只衣架过来。”

“……哦。”

虞楚去衣帽间取了只衣架，看着周暮将衬衫抻平，挂在?搭毛巾的横杆上。

“你不问我还?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周暮迟迟没有下文，虞楚自己倒憋不住了。

周暮背朝着他调整衣架位置，嘴里随意地道?：“还?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虞时倾要抓内鬼，以及商量下次交货的时间。”

“抓内鬼是没错，但?是那?个阿邦的意思，好像是内鬼没抓住，就不交货。”虞楚道?。

周暮转身，对着镜子摩挲自己很?短的头发：“如果仅仅是说内鬼的事?，阿邦不用亲自上岛，电话里就可?以说。他既然来了，就是不管内鬼抓没抓住，都还?会定?下另外的交易时间。一切秘密进行，不会像今天这样，让很?多人都看到他。”

虞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转了转眼珠，假装不经意地问：“那?货到底是什么？”

周暮打开他镜子旁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电动推刀，开始剃两鬓的头发。那?里的头发本来就不长，看上去又硬又黑，他按动开关，随着刺刺的声响，经过处便只留下一层短短的发茬，露出下面青色的头皮。

“茱莉亚听说过没有？”他推完一侧鬓发，又换到了另外一边。

虞楚精神一振：“没听过，是谁？”

“茱莉亚不是人，而是一种新?型毒品的名字，主要成分为麦角酰二乙胺，是一种半人工合成的致幻剂。这种毒品来源于缅甸，是在?LSD的基础上，继续提炼而成的，不管是成瘾性还?是毒性，都远超现在?已知的各种毒品。而最近，海云市也发现了这种毒品的存在?。”

周暮已经推完了头发，将电动推刀送到水龙下冲洗，虞楚则默默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茱莉亚和缅甸。

“你的意思是，虞时倾和阿邦交易的就是这种毒品？”他快速滑动手机屏幕，将看到的资料记了下来。

“阿邦是名臭名昭著的国际通缉犯，他能?冒着被?抓获的风险和虞时倾碰头，除了交易巨量毒品，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

周暮刚说完，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凝神细听，接着将剃刀放回柜子，大踏步走向客厅窗户。

虞楚赶紧跟了上去。

大门口?站着吴叔和几名亲信打手，正目送一辆电瓶车向着码头方向飞快驶去。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三人，看身形打扮就是阿邦同他的两名手下。

电瓶车消失在?车道?尽头，吴叔又站着看了会儿，这才转身进了花园。而他身后的亲信却上前，将那?几名值岗打手也叫了进来，推动大门关上，哐啷一声落了锁。

唰唰唰！

花园内灯光突然次第亮起，照得整幢虞家堡如同白昼，每一处隐秘的角落都暴露在?灯光下。虞楚被?一束光线刺到了眼，赶紧抬手挡住，等眼睛里的那?股酸涩过去，才调整位置重新?看向窗外。

吴叔一反平常和煦的神情?，沉着脸将花园里几名探头探脑的佣人赶回了楼，再带着亲信和值岗打手走向右方。

那?边过去就是打手们居住的楼房，也就是所谓的员工宿舍。

虞楚来了这么些?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也是第一次看见虞家堡关大门，平常门都是敞开着，只不过24小时都有人值守。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虞楚站在?周暮身后问。

周暮看着吴叔他们的背影，低声道?：“抓内鬼。”

“哦……”虞楚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

周暮放下窗帘，不再看外面的情?况，走到沙发旁坐下，用遥控板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播放着新?闻，画面里是一座垮塌的小石桥，前方站着名打着伞的女记者，右手持话筒在?采访某地的农民：“危机来临那?一刻，你心?里慌吗？”那?农民憨憨地笑着：“我不慌嘞，心?里有数嘞。”

虞楚跟到周暮身旁坐下，看电视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色彩，学着女记者的语气问道?：“危机来临那?一刻，你心?里慌吗？”

周暮转过头，突然微微一笑，也学着那?农民的口?气道?：“我不慌嘞，心?里有数嘞。”

两人盯着电视屏幕，看那?女记者采访完农民，又去附近的村子和一名大婶聊天，听大婶用晦涩难懂的方言激情?讲述着什么。

因为是直播，屏幕下方没有字幕，虽然半个字也听不懂，但?两人的表情?似乎都看得很?是投入。

“你就是他们要抓的内鬼吧？”虞楚视线没移动，上半身却靠近周暮轻声说了句。

周暮也看着电视，嘴里却回道?：“也许吧。”

“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算计中？”虞楚问。
“嗯？”

虞楚道?：“你那?天突然要在?我屋里洗澡，然后让吴叔觉得我们关系不正常，顺理成章就搬到了我屋子。和我住一块儿的话，人家抓内鬼也不会抓到你头上。”

周暮转头看向他，视线变得很?锋利，带着迫人的压力。虞楚却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着，并昂起了下巴。空气突然凝滞，气氛也开始逐渐紧张。

“大叔，哎大叔，又碰到你了，刚才我采访一位大婶，她说这次石桥垮塌，是村民牵牛从上面经过压塌的吗？”

那?名女记者的甜美声音传进虞楚耳里，让他有刹那?的分神。

“胡说啥嘞，莫名其妙啊。”先前那?名农民的粗噶嗓音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周暮突然转过头调开视线，继续看电视，嘴里却跟着说了一句：“胡说啥嘞，莫名其妙啊。”

室内的紧张气氛如同气球被?针戳破，陡然散得无影无踪。

虞楚也不再追问，拿起桌上虞时倾给的那?筒茶叶，丢给身旁的人：“去给我泡茶，我要喝茶。”

周暮顺从地接过茶叶，却直接塞到茶几下层，起身离开了沙发。

“干嘛？我要喝茶啊。”虞楚转头看着他。

周暮漫不经心?地走向客厅角落的小吧台：“大晚上的喝什么茶，还?要不要睡觉了？喝牛奶。”

虞楚沉下脸：“我不喝牛奶。”

他总觉得牛奶有股腥臊味儿，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周暮却不理他的抗议，径直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牛奶，放到旁边台案上的微波炉里，旋动了加热按钮。

“死内鬼。”虞楚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压低声音恨恨地咒骂。

周暮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双手撑在?台案上，看着微波炉转动。

叮！

砰砰砰！

微波炉的声音和敲门声同时响起。

虞楚还?维持着一脸凶狠，和转过身的周暮对视了一眼。接着才换回表情?，用软软的声音问道?：“谁呀？”

“二公子，有急事?要找您，请开下门吧。”门外传来吴叔的声音。

“好的吴叔。”

虞楚去打开了门，看着门外一脸严肃的吴叔和几名打手，疑惑地问：“吴叔，这是……是宴会的事?要和我商量吗？”

“对啊，这不是要开宴会了吗？所以提前搜查一下各个房间。”吴叔缓和下神情?道?。

虞楚回头看了眼自己房间：“我的房间也要搜查吗？”

吴叔解释道?：“二公子，全岛房间都要搜查，包括大公子和虞先生的。您别怕，搜查的目的就是排除危险，等到确定?房间没有问题，您才能?住得安心?啊。”

说完便对身后使?了个眼色，那?几名打手便上前两步推开门，直接进入了房间。

虞楚让开了门，虽然看得出有些?不高兴，却又没敢做声，只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微微拧起眉。

吴叔看了眼站在?微波炉前的周暮和他手里的牛奶，问道?：“周暮，你的东西全都从宿舍带过来了吗？”

“全都带来了，皮箱就在?卧室的衣帽间里。”

几名打手先是检查客厅，他们仔细搜查沙发，将地毯掀了起来，冰箱、饮水机、小吧台的柜子、咖啡机都没有放过，包括电视机顶盒的盖子都拆下来看了里面，再重新?装上。

虞楚脸上的神情?更不高兴了，声音却还?是很?软：“你们轻点啊，别把东西弄坏了呀。”

“是是。”打手们连忙应声，手底下的动作放得更轻。

“电视遥控器别拆呀，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拆多了会失灵的呀。”

“二公子，马上就好，我会给您将遥控器恢复好的。”

在?所有人心?中，虞楚都是面团儿一样的好脾气，吴叔素来会做人，处事?八面玲珑，见他露出了几分恼火，干脆踱到了门外，假装欣赏通道?墙上的一幅画，任由?打手们在?里面翻腾。

周暮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吴叔，等他叼进嘴里时，又拿出打火机去点燃，嘴里随意地道?：“吴叔，辛苦了。”

“还?好，都是为虞先生做事?嘛，应该的。”吴叔吐了口?烟雾。

周暮抽了口?烟，眼睛看着客厅里正在?翻看茶几腿的打手：“以前只检查员工宿舍就行了，这次连主楼都要查，是宴会上要来什么大人物吗？”

吴叔转头看了周暮一眼：“我只负责办事?，具体的原因你要去问虞先生。”

周暮怔了下，忙一脸堆笑道?：“对不住，是我多话了。”

“既然跟着二公子，那?好好照顾好二公子就行，其他的事?不该你管，也就别多问。”

周暮点头：“多谢吴叔提点，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多言多语。”

一名打手从茶几下层拿起个茶叶筒，还?没揭开盖子看里面，就被?虞楚冲上前一把夺走。他将茶叶筒搂在?怀里，有些?紧张地道?：“这个不要检查了，是爸爸送我的太多猴子，很?贵的，弄洒了爸爸会怪我的。”

“二公子，我只看一眼，就看一眼，不会将茶叶洒了。”打手道?。

虞楚别过脸：“有什么好看的？我刚喝过，里面就只有茶叶。”

“二公子——”

“好了好了，没事?的。”吴叔听到里面的动静，打断那?名打手道?：“你去检查其他房间。”

“是。”

吴叔将烟头捻灭，丢去通道?一侧的垃圾箱，再走回屋里虞楚身边：“二公子，别生气，这些?人就是不懂事?，和他们没什么好置气的，等这里结束，我会说他们的。”

虞楚只抱着那?只茶叶筒，低着头没说话。

吴叔笑道?：“来，吴叔给你放好，谁也不准碰，谁敢碰我就收拾谁。”说完就去取虞楚怀里的茶叶筒。虞楚也没再坚持，任由?他将那?精致的圆筒取走。

“二公子，还?是放在?茶几下面吗？”吴叔在?茶几前蹲下身，背朝虞楚飞快地打开筒盖，往里看了一眼，又才盖上放好。

“嗯。”虞楚从鼻子里应了声。

周暮还?靠在?门框上抽烟，眼睛从烟雾中看着吴叔的举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卫生间和卧室都传来动静，砰砰作响，是打手们在?挪床和拆水箱。

虞楚看了眼周暮，大步走向卧室，有点焦急，却仍然好言好语地道?：“你们小心?点啊，千万注意别把床腿弄坏了。还?有衣帽间的衣服别翻乱了，最好是别用手去碰内衣和衬衫。”

“知道?知道?，二公子您看，我们戴了手套才会去动您的衣物。”

虞楚又去看了洗手间，叮嘱里面的人不准将沐浴露和洗发水摆错位置：“我洗澡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去拿的，可?别拿错了。”

“好的二公子，我会保持原位的。”

虞楚不乐意地噘着嘴，担心?他们弄坏了自己东西，但?又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在?卫生间和卧室来回转，一遍遍反复提醒他们。再回到客厅，将电视上搁着的遥控板放回茶几，眼睛在?满屋子逡巡，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翻乱了没放回原位。

客厅一处的地毯被?掀开后没有盖好，有一点拱起，他过去用脚踩平后，顺便去阳台转了一圈，回来便坐在?沙发上，按下了电视开关。

“吴叔，你们还?有多久呀？《剑封山河》要开播了，我想?看电视剧。”他仰起头问吴叔。

吴叔放好茶叶后就站在?沙发旁没动，闻言高声问屋子里的人：“你们还?有多久？”

几名打手从卧室和洗手间出来：“吴叔，都已经检查完了，没发现有什么。”

“嗯，那?再去阳台看看吧。”

“是。”

见几人走向仰天，吴叔朝向虞楚道?：“二公子，马上就好了，只剩下阳台，也就一会儿功夫的事?。”

虞楚勉强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笑容：“嗯。”

周暮抽完手上的烟后也一直靠在?门框上，只是在?几名打手走向阳台时，他慢慢踱进了屋，反手关门，大拇指悄悄往下一压，将门反锁住。

“吴叔，您坐呀。”虞楚指了指左侧的那?座单人沙发，“您别老站着，坐下吧。”

见吴叔在?沙发上坐了下去，他又转头招呼周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周暮，你也过来坐。”

周暮双手抄在?裤兜里，已经走到客厅和阳台的连接通道?，闻言顿住脚步回头道?：“没事?，我跟着去看看。”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过来陪我坐嘛。”虞楚轻轻晃动上半身，像是在?撒娇似的。

吴叔也跟着道?：“是啊小周，没什么好看的，过来陪二公子说说话吧。”

周暮低头看了自己脚尖两秒，再抬起头时，英俊的脸上便露出浅淡的笑意：“好的。”

待周暮在?虞楚身旁坐下后，吴叔笑眯眯地问：“小周，我记得你是去年来岛上的吧？”

“对，去年二月份，虞先生去机械厂视察，回来的时候就将我一并带上了。”

“你来了不久就做二公子保镖，岛上的人谁不羡慕你？咱们二公子为人温和，你这是有福气啊。”吴叔表面在?讲周暮，实则不露痕迹地恭维虞楚。

虞楚果然很?高兴，笑得都眯起了眼睛，还?忘形地搂住周暮左臂，小孩子似的左右摇晃着。

“对，这是我的福气，也要多谢虞先生和吴叔的关照提携。”周暮右手拍了拍胳膊上虞楚的手背。

吴叔似是不经意地问：“当初你在?老家惹的事?，虞先生已经帮你摆平了，就没考虑过离开岛回老家？”

“不回去了，留在?岛上挺好，跟着虞先生开了眼界，再回去开馆子，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而且我现在?就想?跟着二公子，他让我走，我才会走。”

虞楚在?旁边带着笑插嘴：“想?得美，我才不会让你走呢。”

周暮转过头，用食指点了点虞楚鼻头。虞楚作势要咬他手指，他飞快收手，嘴里轻笑了一声。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吴叔就坐在?一侧，虞楚转回身时，眼睛余光瞥见他正看着周暮，皱纹里埋着的眼睛透出几分审视。

咣当！阳台方向传来一声重响，像是有什么物品落在?地上。吴叔腾地站起身，对着那?边厉声喝道?：“怎么了？”

虞楚正搂着周暮左手胳膊，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突然绷紧，像是蓄势以待的大型猛兽，正准备着尽力一扑。

阳台上的打手没回答，吴叔又追问道?：“找到什么东西了？”说完便用凌厉的视线扫了眼周暮。

周暮的左胳膊在?虞楚怀里，右手却不动声色地伸向了茶几。那?里摆着一个果盘，盛放着刚才吃剩的水果，旁边有把锋利的水果刀。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左臂被?捏了捏，像是种含着制止的暗示。略一迟疑后，他顿住动作，看向了身侧的人。

虞楚的眼睛因为又大又圆，总是显出几分懵懂的天真。此时他正用那?双天真的眼睛看着周暮，嘴里却对吴叔说道?：“吴叔，没事?的，我将哑铃放在?阳台柜子的最上面，估计被?他们碰掉了吧。”

吴叔正要再问，阳台上几人就回了屋，边走边解释：“阳台上有个储物柜，小六不知道?柜子顶上还?有个哑铃，一摸，就碰掉了。”

“那?在?阳台发现了其他东西吗？”吴叔追问。

“没有了。”几人齐齐摇头。

那?名叫小六的打手呐呐道?：“就是那?个哑铃掉下来时，把地上的瓷砖砸碎了一块。”

虞楚闻言，立即松开周暮胳膊，转回头关切问道?：“瓷砖碎了不要紧，那?你人没事?吧？”

小六慌忙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我没被?砸着，谢谢二公子关心?。”

吴叔脸上又是一派和气，对虞楚道?：“二公子，没有找到什么危险物品，您屋子里很?干净，那?我们就走了。”

“好的。”虞楚甜甜笑了下，“《剑封山河》也快开始了，我正好可?以看。”

吴叔就要向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脚，一拍脑门恍然道?：“瞧我这记性，哎呀，还?有最后一道?程序都忘了。”他对周暮招了招手，“小周啊，来来来，再搜下身，没事?的，就是走个程序而已，呵呵……”

“还?要搜身？”虞楚瞪大了眼睛。

吴叔正要解释，周暮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拍虞楚的肩：“老规矩了，我们每次查完房都要搜一下身，就像吴叔说的那?样，走个程序而已。”说完便走到几名打手面前，展开了双臂。

一名打手从他裤兜里开始往外掏东西，将打火机、香烟和钱包都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当取出手机时，吴叔却接了过去，按亮屏幕翻来覆去地查看。再从怀里拿出个金属小仪器，对着手机上下扫描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才递还?给了周暮。

周暮身上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一名打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从腋下顺着腰侧往下轻拍，拍到脚踝处，再站起身，继续拍打胸膛和背部等部位。

“你们摸他也就算了，可?别来摸我。”虞楚瞧着那?名打手的动作，捏紧了自己的衣服。

“二公子，这不是摸——”

“我不要这样检查，我非常不喜欢被?人这样拍来拍去。”虞楚皱起了眉头，满脸都写着抗拒，“不行的话就去告诉我爸，我去他办公室，让他亲自检查我，反正不要别人在?我身上搜。”

周暮全身被?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吴叔心?里开始烦躁，想?着只有佣人房还?没有搜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着。见那?名打手还?在?劝虞楚，便不耐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他转身就去开门，岂料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握住门把手。

周暮在?拧动门把手的同时，藏在?掌下的小指往上一勾，轻轻拨动反锁键，拉开了房门。

“吴叔慢走。”他带着几分殷勤地说道?。

待到吴叔一行人离开，周暮关上了门。他慢慢转身，看向沙发上的虞楚，眼神幽深，神情?晦暗难明。

“我救了你一次。”虞楚昂起小巧的下巴，神情?骄矜。

接着伸出右手摊开，那?掌心?里躺着块黑色的金属物品，只有半个烟盒大，连着一枚纽扣大小的耳塞，看上去类似某种通讯工具。

刚才打手们在?搜寻卫生间和卧室的时候，他假装整理地毯，并去阳台晃了一圈，在?储物柜顶上摸到了这个东西，便藏进了衣兜。

“你和外界用来偷偷联系的通讯器？”虞楚将通讯器在?手心?抛了抛。

周暮走向小吧台，取出微波炉里热好的牛奶，答非所问道?：“你知道?我放在?那?儿的？”

虞楚得意地一挑眉：“我又不是傻子，今晚听到虞时倾给那?个阿邦说，岛上所有人的手机都被?装了监听装置，我就知道?你在?阳台和你侄子说话时，肯定?是用了别的联络工具，而且就顺手就藏在?了阳台上。”

周暮切了两只香橙丢进榨汁机，按下开关，没有做声，虞楚又拉长声音道?：“是吧？内……鬼……”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有红包掉落，感谢小天使。

第 25 章

等周暮端着杯子过来, 他下巴趴在沙发沿上，手?指间捻着那个通讯器晃来晃去：“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呀？”

话音刚落，通讯器就被?周暮取走, 手?心里多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周暮将通讯器揣进裤兜里, 垂眸看着他：“喏, 热牛奶, 感谢你的。”

虞楚嫌弃地看着牛奶道?：“我不喝牛奶, 怪难喝的。”

“我给?你去了?奶腥，还加了?果汁和蜂蜜。”

虞楚坐直身, 将牛奶杯凑到鼻端闻了?闻。唔, 果然没?有腥味, 只有股香橙淡香，便伸出舌尖舔了?舔。

好喝。

他嘴里却嘟囔着：“以为一杯牛奶就能报答我的恩情了?吗？”

“当然不能了?啊。”周暮道?：“必须每天?一杯。”

接下来一周, 虞楚开始忙起来。说是忙, 照样每天?还是在岛上四处闲逛, 只是会?时不时接到吴叔一个电话，给?他报上几个乐队名, 问他选哪个，或者当天?布置场地的花卉, 喜欢哪一种。

虞楚全权交给?吴叔自己去选，只是郑重地指出, 不要用刺儿多的蔷薇系花卉。

他这几天?也留意着虞时倾的动向?, 因为就像周暮说的，阿邦空手?来岛上, 肯定不止是来通知有内鬼的事，主?要是要将下次交易的时间地点定下来。但他们?却迟迟没?有动静，既没?有外人再次上岛, 虞时倾也一直没?有出过楼。

虞楚带着周暮，将这岛上的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还试图顺着一处悬崖往下攀。因为那崖壁垂直陡峭，很适合带上工具攀岩，他想试试，被?周暮阻止了?。

“这儿叫断肠崖，很危险，之前岛上有人掉下去过，结果尸骨无存。”周暮见他探着头往下看，便拉紧了?他的手?腕。

断肠崖离海面足有二十多米，六七层楼高的样子，海水呈现出极深的墨蓝色，浪涛扑打?着崖壁，发出巨大的轰响，似乎脚下的地都在跟着震颤。

“好吧，其实我也就是说说。”虞楚待看清崖下的情况，顿时打?消掉攀岩的想法，“还是去那边海滩游泳算了?。”

这几天?他和周暮经常下海游泳，不过只有周暮在浪涛里搏击，而他自己所谓的游泳，就是舒舒服服地趴在靠边的沙滩上，背上搭着浴巾，让海浪涌上来，淹过背部?，到达下巴处又褪去。

这样既不累，又享受了?海水的清凉，他觉得这样的游泳方式很不错。

很快就过去了?十天?，虞时倾的生日到了?。

那天?早上天?刚亮，虞楚就被?周暮叫醒，他迷蒙地睁了?下眼?，翻过身将被?子骑住又开始睡。刚刚睡着，脸上就被?罩上了?冰凉的毛巾，瞌睡被?瞬间惊醒。

他翻起身，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脸阴鸷地瞪着周暮，那目光似乎是如果手?边有把枪，他会?立即对准眼?前人扣下扳机。

周暮却视而不见，用冰凉的湿毛巾在他脸上一通揉搓：“快起来了?，你还要去接待客人的。”

虞楚这才注意到，窗外的花园里有人在大声对话，远处的码头也传来长长的汽笛声，那是船舶出发，去岸上接赴宴的客人了?。

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浑身散发出浓浓的起床气。周暮也不管他，转身去卫生间清洗湿毛巾，等到将毛巾挂回架子，才探出头道?：“怎么还不动弹？快来刷牙。”

虞楚阴沉着脸进到卫生间，周暮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速度快点，别拖拉。”说完便走出卫生间，去衣帽间给?他选衣服。

刷完牙，人也彻底清醒了?，虞楚的脸色好看了?些。周暮将选好的礼服放在床上，又去饰品盒里挑选袖扣和胸针。

等周暮出了?卧室，虞楚开始换衣服。当他穿上钴蓝色衬衫和做工精良的黑色小礼服，再配上那套同蓝色系的袖扣和胸针，不得不承认，周暮这人虽然看上去有些糙，还带着几分匪气，但眼?光和品位都不错，搭配也很出彩。

虞楚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时，周暮刚接过门口Rugosa送进来的早餐。等他关好门转身时，看到站在沙发旁的虞楚，脚步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缕可以称为惊艳的光。

那剪裁合适的小西服，将那细细的腰身掐得恰到好处，两条腿也又长又直。皮肤在钴蓝色衬衫的衬托下，竟比瓷玉更加白皙，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故意的，虞楚双手?抄在裤袋里，眼?睛半闭不闭地斜睨着他。那瞬间，似乎有光华在眼?底流转，让那张看着有些稚气的脸，突然就活色生香起来。

周暮一直知道?虞楚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仅仅是一种认知。但最近的虞楚，经常会?在举手?投足间透出种说不出的风情，和他那近乎天?真的外表有些违和，也有些怪，但细细看去时，却又有种奇异的魅力。

“怎么？看傻眼?了?？”虞楚没?有忽略周暮眼?底的那一抹惊艳。

这种眼?神，他在原世界已经看过很多了?，也知道?自己很吸引人。不过穿到这个小孩子脸身上后，还是第一次在周暮眼?里看见，不免有些隐隐得意，又有些心酸。

娃娃脸就是吃亏啊。

“是，你很好看。”周暮倒也不掩饰，并坦然地上下打?量他，“这套西服很适合你。”

这下虞楚反而不好意思?了?，转过头低低咳嗽了?一声，再顾左而言他道?：“早餐是什么？我已经饿了?。”

周暮似乎这才想起自己还端着餐盘，便走去餐桌放下，介绍道?：“鲜虾吐司卷，葡式奶油塔，煎蛋和牛奶。”

虞楚刚想说自己不喝牛奶，就见周暮已经端起其中一杯牛奶走向?小吧台。于是便在餐桌旁坐下，开始吃煎蛋。

周暮又走回来，将那杯牛奶放在他面前：“喝吧。”

虞楚见那牛奶中沉浮着一些颗粒，便端到眼?前看：“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加了?果汁和坚果，去了?腥。”

虞楚喝了?一口，有坚果滑入口中，嚼了?两下，核桃仁儿的香味便溢满口腔，牛奶腥味果然没?有那么浓重了?。

“你是怎么会?这些的？”虞楚边嚼边问。

周暮也拖出张椅子坐下，拿起一块三明治开始吃，嘴里道?：“你忘记我开过饭馆吗？”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虞楚咽下牛奶，对他伸出两根细嫩的手?指晃了?晃，“内……鬼……”

周暮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道?：“好吧，其实就是我侄子也特别不爱喝牛奶，我不得不去研究除掉腥味的办法，好让他每天?能喝一点。”

“你还真的有个侄子？”虞楚问。

“当然。”

“真是你养大的？”

“一把屎一把尿。”

“唔……养小孩子确实很难。”虞楚想起小时候一起逃亡的那些更年?幼的孩子，心有余悸道?：“他们?都是披着天?使皮的小恶魔，很难相处。”

“其实小孩子挺乖的，比有的猫咪要乖。”周暮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码头处又传来长长的汽笛声，那是刚才去接客人们?的轮船回来了?。虞楚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八点，便问道?：“客人都来得这么早吗？”

“不早了?，布置场地的人员，还有厨师和西点师昨晚就到了?。”周暮大口嚼着三明治，道?：“这一船接的应该是乐队和司仪演员那些人，真正?的客人要下午才会?到。”

“那你这么早把我弄起床干什么？”虞楚扔下餐刀，不满地抱怨道?：“明明我什么都没?管，全是老吴在负责。”

周暮扯过一旁的餐巾擦擦嘴：“你也要去晃一圈啊，而且今天?还要跑步，锻炼身体可不能懈怠。你不是最羡慕我的肌肉吗？不锻炼的话，你哪儿长出肌肉来？”

虞楚哽了?下：“谁说我羡慕你肌肉的？我什么时候说过羡慕你肌肉？臭不要脸。”

“你上次给?我鞭伤擦药的时候就在说，为什么我就不穿到你身上来呢？我每次去游泳，你那双眼?睛快在我腹肌上烙出印了?。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什么时候能和那家伙一样长出肌肉来啊……”

虞楚瞪着他，错了?错牙：“你话怎么越来越多了?？”

“有吗？”

“有，最开始见着你的时候多拽啊，半天?崩不出一个屁，现在怎么就这么多话呢？像以前一样不行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怪讨厌的。”

“不知道?，我觉得现在这样还行。”周暮站起身离开餐桌，去拿虞楚惯常使用的那个水壶，准备往里面灌水：“给?你带点太多猴子，今天?就不跑步了?，散散步就行。”

待到走出房间后，虞楚才发现整个虞家堡都在忙忙碌碌，宽敞的一层大厅布置成了?酒会?模样，豪华吊灯已经清洗过，每一颗水晶灯泡都熠熠闪光。大理石地面新打?了?蜡，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佣人们?推着餐车从厨房出来，将各式水果和西点，摆上装点着鲜花的自助餐长桌。

两人顺着花园走向?大门，听到二楼某窗户里传来虞枫的咆哮和砸掉瓷器的声音，那是他不能主?办这场宴会?，又在开始发火了?。

大门口值岗的打?手?多了?一倍，全部?穿着统一的黑西装，对着耳机说话，处于通话中的对讲机闪着红光。

虞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西装，又看了?看旁边周暮一如平常的黑T恤和掖进短靴的长裤，不由道?：“你怎么不穿黑西装？我怎么觉得你让我穿这一身，就好像我是名打?手?？”

“说什么呢？”周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自己自信一点。”

虞楚身上的西装一看就非常高档，是手?工高级定制，加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饰品，还有投足间的优雅气质，周暮不知道?他是怎么将自己和那些打?手?联系在一起的。而且黑色特别适合他，衬着那张并不成熟的脸，有一种既矛盾又和谐的美感。

虞楚在原世界经常会?出席酒宴，但穿着打?扮皆很大胆，颜色也多以亮色为主?，诸如米白和银白之类，一踏进宴会?大厅，就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穿上黑色礼服，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周暮既然这样说，那就姑且相信他吧。

两人还是按照以往的散步路线，顺着海岸慢慢往前走，只不过都很有默契地选择往码头方向?靠近。

“周暮，什么时候可以把你的真实姓名告诉我？”虞楚摘下身旁的一张树叶，嘴里问道?。

他知道?周暮肯定不是真名，但现在也不会?去追问，只问什么时候可以告诉他真的名字。

“谁知道?哪一天?，我们?可能就再也不见了?，起码要让我知道?你真实的名字啊。”虞楚将那片树叶含进嘴里咂了?咂，含糊不清地说道?。

周暮停下脚步看着他，对视两秒后，将他嘴里的树叶扯出来，扔在一旁：“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这又怎么了?？我还可以用树叶吹哨子。”虞楚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那片叶子，“你怎么越管越宽了?？含片树叶也不行吗？”

“不行，脏。”

“这叫脏？你看看海岛的环境，这风，这树，这石头，哪里就脏了?？”

周暮：“海鸟这么多，你知道?上面没?有鸟粪？”

“有没?有鸟粪我会?看不出来吗？你当我瞎？”虞楚吼道?。

“岛上每天?都有风雨，沾上鸟粪也会?被?冲掉，你当然看不出来。”

虞楚故意又扯了?一片树叶往嘴里塞，被?周暮眼?疾手?快地拦住，抢过来再次扔掉。

他气得很想捶这人两拳，又知道?对方皮糙肉厚，反而震得自己手?痛，只得恨恨地折了?条灌木小枝条，在他背上猛力抽打?了?几下。

周暮双手?插在裤袋里悠闲地走着，丝毫不拿这几下当回事，虞楚扔掉枝条，沉着脸走到前面去。

不过这样一打?岔，也忘了?问他姓名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有红包掉落哟。

第 26 章

中午过?后, 上岛的客人骤然?变多，那辆小客轮不断往返于码头和海云市港口?，将一波波衣冠楚楚的客人送上岸, 再由电瓶车送到堡里。

虞楚两人就坐在靠近码头的一块大石上, 从这个角度, 他?们能看清码头的人, 但不容易被别人发现。经?过?周暮的介绍, 虞楚知道这些客人基本?都是海云市本?地有?头有?脸的商人，还有?不少外地的商界名流, 其中几名请来助阵表演的明星, 在跟班的簇拥下上了电瓶车。

太阳虽然?不猛烈, 但头顶无遮无拦，晒久了还是有?些热。周暮将水壶递给虞楚, 道：“喝杯水, 脸都晒红了。”

“虞时倾的客人挺多啊。”虞楚小口?小口?地喝水, 嘴里却道。

周暮看了他?一眼，说：“他?是本?地优秀企业家, 纳税大户，和很多人关系不错也很正常。”

等到这批客人都已经?下船, 渡轮又启航去海云市接下一批客人，虞楚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小楚, 客人们都到了, 不是让你负责接待吗？人去哪儿了？”电话里传来虞时倾的声音。

虞楚本?以为自己?只是挂个名，没?想?到还真的要去接待客人, 便?道：“对不起爸爸，我这就来。”

挂上电话，两人从石头上起身, 回去虞家堡。

花园里已经?布置一新，乐队在左边的小块空地上演奏，客人们三五成群地聊天?叙旧，训练有?素的佣人，端着酒水穿梭在人群之间。

虞楚刚跨进花园，就看到台阶上的虞时倾，笑容满面地和两位客人说着什么。视线落到他?身上，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待虞楚走近后，虞时倾便?对着那两位客人介绍：“陈董，张董，这是我的小儿子虞楚，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虞楚很乖地鞠躬打招呼：“陈伯伯好，张伯伯好。”

“好好好，令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张董陈董对着虞楚夸赞，几人谈笑融融。

不断有?客人来寒暄，虞时倾便?将虞楚介绍给他?们。

这次虞夫人没?在，虞枫也没?有?出来待客，跟在虞时倾身侧的却是那名私生子，却也没?人傻到会去询问。

豪门商贾家谁没?有?几桩隐私呢？彼此心?知肚明，全都不提虞枫和虞夫人，只笑着夸赞虞楚就行。

虞时倾在楼下呆了会儿，叮嘱虞楚招待好客人，便?和几名看上去位高权重的客人，一起去了楼上房间。

不过?客人们也不需要虞楚招待，吴叔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想?清静地一律带去客房休息，喜欢热闹的就仍然?留在花园或大厅，端着酒水聊天?听音乐。

虞楚闲了下来，准备去大楼后面的小树林透口?气。周暮已经?没?见影儿了，他?也懒得去找，结果走到大楼后方的小树林，发现这人就坐在树林边的长椅上，面朝小湖泊，静静地抽着烟。

“你不在我身边24小时贴身保护，居然?一个人躲在这儿来，就不怕我又被谁给下药吗？”虞楚在他?身边坐下，不客气地将他?嘴上的烟拔掉，捻熄。

今天?来的年?轻人也挺多，虞楚看似甜软的外形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别说心?里暗自蠢动的，直接凑过?来搭讪的就有?好几个。其中有?名看着很眼熟，虞楚后来才?想?起，那是自己?正在追的某部电视剧里的男二。

不过?上次他?刚穿来时遇到的那个李威，这次倒是没?见着了，估计也是被虞时倾狠狠收拾了一番，不敢再上岛。

周暮一手搭在虞楚身后的椅背上：“我相信以你现在的本?事，不给别人下药就不错了。”

“哼。”虞楚嘴上冷笑一声，心?里对这句话还是挺认可，又问道：“你在这儿干嘛？”

“外面太吵了，来这儿喂喂鱼。”

虞家堡后院极大，除了小树林和一面人工小湖泊，更远处还有?几幢小洋楼。

前方的小湖泊波光粼粼，里面的确有?不少观赏鱼，周暮手中也拿着半块面包，不时往湖里抛一块。但虞楚绝对不信这人有?来喂鱼的闲情雅致，便?转着头四处打量。

左边就是主楼，三楼最大的那扇落地窗开着，可以从小树林的缝隙间，看到虞时倾坐在沙发上，正和对面的几位客人谈笑风生。

虞楚顿时明白了周暮坐在这儿的目的，转回头斜睨着他?。

“顺便?也来看看你爸。”周暮面不改色，又掰了块面包扔进湖水。

“你是要抓他?的把柄吗？”虞楚坐得靠近一点，压低了声音：“虞时倾不是个好东西，今天?来赴宴的人，我觉得也不会是好东西。”

周暮盯着他?沉默了片刻：“虞时倾到底是不是你亲爹？”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肯定是我这身体的父亲，但心?理上不是。”

虞时倾将原身母亲软禁那么多年?，还掰断了他?的手指，现在继续将他?软禁在岛上，指不准哪天?还会有?生命危险。

虞楚本?就是穿来的，了解虞时倾对原身做过?什么后，更不可能当他?是父亲。

他?认真地思忖了几秒，安抚地拍了拍周暮的肩，“放心?，我知道你一直不敢相信我，但我的确和你是一伙的，不会倒戈。”

“你的手指，和虞时倾有?关吧？”周暮眼睛落到他?手上，“每次提到虞时倾，你都会有?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摸自己?的小指。”

虞楚也不隐瞒，动了动两根变形的小指：“是的，他?为了向我索要钥匙，就掰断了我的手指，那时候我只有?十岁。”

他?虽然?没?有?亲身遭遇过?那种?痛苦，但提到这事，眼底还是多了两分戾气。

周暮拿着面包的手顿住，片刻后又拧下一小块扔到水里，问：“你将以前的事情想?起来了？”

“没?有?，就想?起来这么一点。”

周暮也不知道信了没?，但没?有?继续询问，两人就一起看着那面澄净的湖水，气氛开始变得静谧而柔和。

直到一声信息提示音响起，周暮看了眼自己?手机，将剩下的半块面包放进虞楚手里，站起身拍拍自己?裤腿上的碎屑：“你既然?没?事，就在这里帮我盯一会儿，今天?人手不够，吴叔在叫我去大门口?值岗。”【猪三不 小 说 网】|Zh u S an B u . C o m|欢迎收藏，免费阅读全文！

“盯什么啊？”虞楚问。

周暮道：“今天?上岛的人这么多，很好浑水摸鱼，我怀疑阿邦会上岛，和你生物学上的父亲进行交易。”

“……啊。”

“所以得将他?好好盯着。”

虞楚迟疑了下：“可现场交易这种?事，他?交给吴叔去办不就行了？

“他?和阿邦如果进行毒品交易，数量必然?庞大，他?不会放心?交给其他?人的。”周暮笃定道。

见虞楚没?做声，他?又问：“想?自由吗？”

虞楚道：“想?。”

周暮拍拍他?的头：“乖，想?自由的话就好好盯着，有?什么不对劲立即给我打电话。”

周暮走后，虞楚就躺在了长椅上，透过?林木间的缝隙，看着傍晚的夕阳。只是偶尔转头看一眼三楼窗口?，发现虞时倾一直没?有?离开书房，等几名客人走后，他?便?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闭目休息。

花园里的音乐笑谈声不绝于耳，炫目的灯光也次第亮了起来，虞时倾举办了这场盛大的生日宴会，却一个人呆在空寂的书房里，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着什么。

等到天?色彻底昏暗下去，虞时倾终于起身出了书房，虞楚知道这是晚宴要开始了，便?也跟着从长椅上爬起身，去往主楼方向。

他?脚步匆匆地穿过?小树林，回到主楼大厅时，看见厅内已经?布置好了数张大圆桌，宾客们都围坐在桌旁，看着最前方的小方台，那里站着虞时倾，正手持话筒作简短的发言。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非常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光临星源岛，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时倾不胜荣幸，也倍感?幸福……”

客人们都专心?致志地听着虞时倾讲话，虞楚便?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方台侧边的阴影里，吴叔正对他?打着手势，示意他?赶紧上台。

虞楚点了下头，从旁边通道走上方台，站到了虞时倾身后。他?这里能将整个大厅瞧得一清二楚，视线从宾客们的脸上飞快掠过?，没?有?看到阿邦。

“……最后，我真诚地希望，在我接受大家祝福的同时，也能为你们带去一个美好的夜晚。再次谢谢各位。谢谢。”

酒宴开始，排列成行的佣人们，推着铮亮的餐车步入通道，将一道道由大厨精心?烹调的美食摆上餐桌，客人们开始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你开始去哪儿了？不是叫你招待客人吗？”虞时倾低声叱问身后跟着的虞楚。

虞楚怯生生地道：“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也不习惯这种?场合，就在后院小湖旁休息了一会儿。”

他?并不太信自己?在那小湖旁躺了一下午，虞时倾就一眼都没?发现过?。

碍于眼下这种?场面，虞时倾也不再继续斥责，只道：“等会儿去给长辈们敬酒，不用喝白酒，就倒点香槟做做样子。”

“嗯。”

虞时倾坐到了主位上，不断有?人前来敬酒，这种?场合对于虞楚来说再熟悉不过?，所有?应对都驾轻就熟，但还是装作不太适应的模样，腼腆地说着有?些生涩的场面话。

不过?虞时倾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没?有?再说什么。

虞时倾每次只沾沾唇，那杯白酒看上去只少了层酒皮。眼见客人们已经?自行进入状态，开始热络地互相攀谈，他?便?起身往楼上去休息，等到舞会开始时再下来。

吴叔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也跟了上去。

虞楚见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便?放下手上酒杯，避过?那些要来找他?攀谈的年?轻人，飞快地出了大厅，再次走向主楼后的那处小树林。

他?路过?前院花园时，看向了大门处，虽然?那里站着数名值岗打手，但他?还是在第一眼便?找到了周暮的身影。

周暮侧对他?靠在一处围墙旁，正在听身边的一名打手说什么。他?微垂着头，有?些懒散地抽着一支烟，似乎感?应到虞楚的目光，也抬眼对着这边看来。

视线相接的那瞬，他?眯起眼对着虞楚吐了个烟圈，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

妈的，死内鬼，耍什么帅。

虞楚不再看他?，顺着主楼到了□□院。这里也被布置上了灯光，那面小湖泊被映照得水光潋滟雾气氤氲，看上去很是漂亮。

他?不敢再像下午那般，直接就装作休憩躺在树林旁，而是找了个没?被灯光照着的阴暗角落，猫腰蹲在草丛里，借助周围林木的遮挡，紧盯着三楼虞时倾的书房。

书房亮着光，却拉上了窗帘，只能看见两道人影投在其上，随着偶尔起身的动作，显得影影幢幢。

虞楚耐心?地盯着那儿，不知不觉过?去了十来分钟，再过?半个小时左右，舞会就要开始了，虞时倾到时候又会去大厅。

他?觉得周暮是不是想?错了，虞时倾根本?就不会选择在今天?和阿邦交易。

虽然?已经?进入十月，可岛上依旧有?蚊子，特别是在这草丛里，耳边更是嗡嗡声没?断过?。幸好他?今天?是长袖长裤，不会被蚊子咬，但一个没?留神，露在头发外的耳廓还是被盯了口?，又红又痒。

他?用指头去挠耳朵上的包，挠了几下觉得不过?瘾，又用指甲去掐，在上面掐了个十字。等到那阵钻心?的痒意过?去，才?继续去看虞时倾的书房。

房间里依然?亮着灯，显示着房间主人并没?有?离开，但虞楚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

窗帘上的人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上千字收益榜了，下一章就在星期五晚上11点更。照例评论有红包掉落。

第 27 章

虞楚掏出手机, 调出周暮的?号码，却没有按下接通。他盯住屏幕几?秒后?，终于将手机放回了衣兜。

吃过晚饭的?客人们都已?经集中?到了花园, 乐队在搭建的?小舞台上演奏, 一名请来的?当红女?歌星正在激情献唱。

虞楚看向大?门, 看到了周暮的?身影, 他躲开周暮的?视线去了大?厅, 抓住一名佣人问道：“我爸爸呢？”

“虞先生在楼上休息，还没有下来。”那名佣人回道。

虞时倾这是避开了人, 走的?另外的?路。

虞楚奔向花园右侧, 路上撞着了好几?个人。一名长相颇为端正的?青年?, 正鼓足勇气向他走来，结果才喊出声虞公子, 手里端着的?两?杯酒便被他粗暴地?拨开。

“别挡路。”

青年?看着虞楚头也不回的?背影, 神情沮丧地?站立片刻, 一仰脖，将两?杯酒都灌下了喉咙。

几?名客人正站在假山旁聊天, 看见虞楚对着他们跑来，先是一怔, 接着就笑着打招呼：“虞公子，晚上好。”

虞楚理也不理, 从他们身旁几?下就爬上了假山顶, 再对着旁边围墙一跃，人便踩在了围墙顶上, 接着往外一跳，落到了松软的?草坪里。

几?名客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握着酒杯半晌都没回过神。

虞楚钻进路边的?树林, 向着海边跑去，今天岛上人员众多，有不少客人在外面散步，如果虞时倾和阿邦真的?要交易，只会将交易地?点选择在不会有人去的?地?方。

他这些?天已?经将岛上地?形摸得很熟，要说隐蔽的?地?方，离得最近的?就是他经常散步的?那片礁石滩。

虞楚很快就到了礁石滩，却发现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正要离开时，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来电是周暮，垂眸盯着那名字几?秒后?，还是按下了接听。

“舞会就要开始了，他还没下来，你那边盯得怎么样了？”电话里传出周暮刻意压低的?声音。

虞楚也将声音放得很轻：“他还在书房坐着。”

“吴叔呢？”

“坐在一起的?。”

周暮嗯了一声：“那你继续盯着，有异常的?话马上通知我。”

“好。”

“注意安全。”

“知道，你也是。”

待到挂断电话后?，虞楚将手机调成静音，手机屏蓝色的?光，映出他脸上冷冷的?表情。

他和周暮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当他这只蚂蚱有了单独逃脱的?机会时，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另一只蚂蚱。

他从小就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长大?，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感，虽然和周暮暂时结成同盟，却也能察觉到他的?目的?非常复杂，且暗藏着致命性。

他只是想出岛，想逃出虞时倾的?掌控和势力范围，对虞时倾到底干了什么坏事不感兴趣。去抓虞时倾把柄，也只是要换取远走高飞而?已?。

不值得参与进周暮的?计划，让自己陷入危机。

虞楚沉思几?秒，既然虞时倾没在这里交易，那么剩下最隐秘的?地?方，就是断肠崖。

断肠崖和这片礁石滩分别在星源岛的?南北两?端，跑去怎么也要半个多小时，但虞楚顾不上太多，拔腿就跑向树林外的?大?路。

朦胧星光勾勒出树林影子，车道蜿蜒至远方夜色里，虞楚奔跑在车道上，耳边是呼呼风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虽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但有亮光时不时从衣兜里透出来，应该是周暮持续在给他打电话。

他也不接了，任由手机躺在衣兜里。

正在这时，身后?投来一束雪亮的?灯光，一辆电瓶车驶来，停在他身旁。

“二公子，您是去哪儿？”开车的?人和他打着招呼。

虞楚听到那声音有些?熟，问道：“郑宝吗？”

“是我，我去码头接客人。”那人探出上半身，让虞楚看清了脸。

虞楚喘着粗气道：“你，你快下车。”

郑宝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即下了车，虞楚跳上去就松刹车踩油门，电瓶车呼一声就冲了出去。

“晚点把车还给你！”

郑宝站在原地?，等电瓶车跑得都没影儿了才反应过来，喃喃道：“我是去接客人的?啊。”

虞楚将电瓶观光车开出了赛车的?架势，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前，不过数分钟后?，就听到了海浪拍击岩石的?巨响。他不敢再前去了，就将车停在路边，藏在夜色里向着断肠崖悄悄摸去。

断肠崖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崖边果然站着几?个人。虞楚没有细看，准备先找个地?方将自己藏好。

这一片是个大?写的?W字，断肠崖处于W的?中?间?凸出部位，周围无遮无拦。他不能直接去崖上，便绕到左边和断肠崖平行的?地?方，躲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后?面。

这里和断肠崖相距仅仅数十米，中?间?隔着一条深而?窄的?峡谷，能清晰看见上面的?人。

最中?间?是一脸森冷的?虞时倾，身后?分别是吴叔和几?名打手。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望着大?海，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他蹲在礁石背后?，顺着虞时倾的?视线盯着海面，数分钟后?，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两?柱灯光，明明灭灭闪烁了三次。

虞楚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远处的?船舶在发送信号，接着就看到吴叔高举起手中?的?探照灯，对着海面也闪烁了三次。

不一会儿，一艘快艇便出现在视野里，对着断肠崖乘风破浪而?来。

虞时倾在看见那艘快艇的?同时，紧绷的?神情便稍许放松，而?身后?的?两?名亲信打手不等他吩咐，便从地?上抬起一捆软梯，将一端固定?在崖顶，另一端抛下了悬崖。

快艇很快就到了崖底停住，从虞楚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那上面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人背着背包。他们抓着软梯往上爬，身手都不错，几?十米高的?悬崖，仅仅用了两?分钟不到就爬到了顶。

虞楚看得分明，正中?那人正是阿邦。

阿邦对着虞时倾点了下头，也不多说，便将身上的?背包取下，扔在了两?人中?间?。吴叔上前两?步，将那背包打开仔细查看，片刻后?转身对着虞时倾比了个手势。

虞时倾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对着身后?的?打手吩咐了什么，有两?人就转身去往身后?的?树林。

虞楚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开始了，按照周暮之前提供的?信息，那两?个背包里应该装的?都是毒品。他背靠礁石拿出手机，埋下上半身挡住手机光，按亮了屏幕。

上面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周暮的?。

他打开了手机摄像头，等屏幕暗下去后?，才从礁石旁小心地?伸出去，开始摄像。

两?名打手很快便从树林里出来，每人手上都提着两?只银色的?密码箱，看上去沉甸甸的?。他俩走回虞时倾身旁，打开其中?的?一只密码箱，摊开放在了地?上。

虞楚将摄像头调近，看清那里面装着一摞摞的?现钞，是他刚认识的?美金。

虞时倾和阿邦看着都挺满意，身后?的?打手也各自向前几?步，去交换背包和密码箱。

可就在他们互相接触之时，虞楚的?手机突然亮了下，屏幕上弹出来一条信息。

“您好，海云天气预报温馨提示，今晚会有小到中?雨，本?市气温将会降低3到5度，昼夜温差偏大?，请您记得及时添衣。”

这条信息弹出来时，淡淡的?光便反照在了虞楚脸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便在屏幕里看见侧前方的?阿邦，倏地?调头看向自己方向。

不好！

阿邦在那瞬间?拔出腰后?的?枪，对着虞楚扣下扳机，电光火石间?，虞楚猛地?将头一缩，身前挡着的?礁石发出子弹撞击声，碎石屑跟着四溅开来。

砰砰砰！

连接着又是几?枪，虞楚将自己蜷成一团，任那飞溅的?泥土和碎石砸得满头满背。他努力去看周围的?情况，准备等枪声间?隙便冲进旁边的?树林，可当那枪声终于停下时，他头顶却传来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有人已?经冲到了他藏身的?礁石后?，用枪对准了他的?头顶。

虞楚那瞬间?心跳都停止，全身如同置身冰窖，血液都已?经凝固，脑中?此时只浮起了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随着一声枪响，他浑身一颤，闭上了眼，但等待几?秒后?，身体却没有任何异常，只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到脖子里，再顺着滴落到地?上。

扑通一声，一道黑影从他头上越过，重重砸到了地?面。

借着天上的?星光，虞楚看见地?上躺着一名穿着黑风衣的?人，直直地?瞪着双眼，手里还拿着一把枪，侧对着他的?太阳穴有个漆黑的?弹孔，往外汩汩淌着深色的?液体。

旁边树林里响起一连串枪声，和身后?断肠崖上的?枪声混在一起，在黑暗中?绽起无数的?火花。

虞楚顾不上去庆幸这番劫后?余生，趁着那两?方正在激烈交战，猫下腰，将面前那具尸体手里的?枪拿了过来。

他不知道树林里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但没有向自己动手，反而?将那黑衣人击毙，不管是什么目的?，现在他们都是同一战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想到蚂蚱，虞楚顿时心头一动，脑内也悄然浮起个猜测，难道是周暮？

周暮其实知道虞时倾已?经离开，便跟了上来？

断肠崖上无遮无挡，虞时倾在阿邦突然掏枪射击左方的?同时，就快速往回奔，躲在了一块石头后?。吴叔右手也多了把枪，左手拖起地?上的?一个背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阿邦的?一名打手悄无声息地?去往左边，吴叔在枪声里问虞时倾：“先生，那里会是谁？”

虞时倾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块背后?藏着人的?石头，回道：“今天来岛的?人那么多，总会有混进来那么一两?个，就让这些?缅甸人把他干掉，一了百了。”

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声枪响，那名已?经站在大?石上的?缅甸人身形一晃，重重摔了下去。

“咱们快走。”虞时倾神情一凛，低声吩咐吴叔。

接连的?枪声响了起来，阿邦和他手下立即趴伏在地?上，两?名还站着的?虞家打手，胸前各中?了一枪，鲜血如泉喷溅而?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10点方向。”阿邦一边对着树林开枪，一边飞快地?匍匐前进，想找到一块挡身之地?。其他人也跟着边射击边爬行前进。

“树林里就一个人，我来吸引火力掩护，你们谁绕到后?面去做掉他。”阿邦往右侧翻，躲进了一块凹陷里，刚才他趴着的?地?方瞬间?被子弹击中?，“顺着这块凹地?往前爬就行。”

一名虞家打手只想离开这光秃秃的?断肠崖，闻言便道：“我去。”

虞楚手握那把从尸体手里捡来的?枪，背靠着身后?的?大?石，从枪声里辨别阿邦几?人此时所在的?位置。当他正准备回头起身朝着某点射击时，视网膜边缘突然出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刚从地?上起身，猫腰钻进了小树林，估计是想从左边绕行到后?方，去偷袭林中?的?人。

虞楚毫不犹豫地?将枪口调转朝向他，眯起左眼瞄准，冷静地?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后?，子弹呼啸着贯穿那人的?胸膛，带起四溅的?血花，他怒瞪着双眼，慢慢扑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了千字榜，更新时间可以稳定了，就中午12点更新，每周四休息一天。其实那天也没有休息，会写下一本存稿，争取尽快发。

第 28 章

“妈的, 要?把石头后那人先干掉。”阿邦的一名光头手下迅速往前爬，“你们掩护我。”

阿邦对着树林方向开枪，又将枪口对准虞楚藏身的那块石头：“去?吧, 小心一点。”

树林里的枪声开始减缓, 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总是?在这边打出?一连串子弹后才?开上一枪, 阿邦心念微动, 对身后趴着的人道：“那人应该没子弹了。”

一名虞家打手听到这话，蠢蠢欲动地就要?起身, 才?刚拱起背, 就听到一声子弹钻入□□的闷响, 肩头上瞬间炸开一个血孔。他惨叫一声，捂着肩头又趴了下去?。

“他装作没子弹, 在故意?引我们上钩。”一名打手恨恨道。

树林的枪声停了下来, 可没人敢直起身, 只有光头男人，在慢慢接近虞楚藏身的那块石头。

虞楚背靠着大石, 身遭地上已经被枪弹击出?了无数孔洞，他没法探头去?瞄准, 只能将枪管从石头旁伸出?去?，听音辨声对着后方开枪。

当他听到树林里的枪声越来越稀疏时, 心底开始发?沉, 开始在脑中快速盘算后路。

如?果万不得已，便只能出?声让虞时倾认出?他, 虽然?必定会面临难以想象的惩罚和更加严密的看管，但也不至于送掉性命，以后再找机会逃出?岛。

至于树林里藏着的那位临时同盟, 对不起，你就自求多福吧。

阿邦对着树林放出?一排子弹，准备换掉空弹匣。就在他低头弹出?弹匣的瞬间，突然?觉察到左边空气有些微的流动。多年枪林弹雨里生出?的敏锐，让他忽地一个翻滚，向着侧边滚开半圈。与此同时，一只穿着短皮靴的脚，从半空踩落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

这一脚力量极大，随着声撞击的闷响，地面仿佛都为之震颤。

那人落地后紧跟着又是?一脚踢出?，阿邦知道要?是?中了这一踢，胸骨必定碎裂，也不敢硬抗，就地再次翻滚两圈避开。而身旁和他紧挨着的一名虞家打手却未能躲掉，被那一脚正中胸口，嘴里狂喷出?鲜血后昏死过去?。

剩下的一名缅甸打手迅速抬枪，可来人动作比他更加迅捷，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手腕一痛，枪已到了对方手中，同时耳边响起枪声，那人朝他身后干净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吴叔从大石头闪出?身，刚举枪瞄准就被击中，惨叫一声后□□坠地，捂着淌血的手腕又躲到了石头后。

“怎么?样？看清了是?谁吗？”虞时倾怀里抱着一只背包问道。

吴叔忍着疼痛咬牙道：“周暮。”

云层散开，海水倒映着满月的光，将整个断肠崖照得如?白日般清晰，也照亮了崖上三名正峙立以对的人。

阿邦扔掉了空枪，从靴旁抽出?匕首，雪亮的刀刃反着寒光。他对着周暮的后颈狠狠刺去?，周暮却往左边一偏头，刀刃就从他耳际险险擦过，但那名缅甸打手也跃起了身，一脚踢向他手中的枪。

阿邦紧跟着又是?一刀刺来，周暮只得向后仰身，手里的枪被那打手踢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弧度后掉下了悬崖。

就在这短短一瞬，冰凉刀锋已至眼前，杀气渗入肌肤。生死一线间，周暮干脆向后倒地，在背部接触地面的同时，双脚猛踹向对方胫骨。

随着一声骨裂的脆响，阿邦被他这脚踢中，剧痛之下险些跪倒在地。周暮趁机翻起身，一掌将他手中的匕首劈飞出?去?。

阿邦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和那名缅甸打手扑了上去?，拳脚带起风声，三人瞬时便战在了一起。

虞楚听到身后没了枪声，小心地探出?头往后望，在看到混战中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时，既有些吃惊，却也不太意?外。

周暮？果然?是?周暮！

周暮和那两人皆是?身高体壮，拳头和皮肉相?撞时，不断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虞楚刹那有些怔愣，没注意?到那名光头打手，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虞楚回过神?，举枪朝向对面，可那三人缠斗在一起，不断变化?位置，他眯起眼瞧着准心，枪口跟着左右移动，却迟迟没法瞄准。

地上那名昏迷的虞家打手被冷风吹醒，转动着眼珠四处看，摸到了阿邦掉在他身旁的匕首。

他偷偷爬起身，手握匕首就要?刺向背对他的周暮，虞楚在这边瞧得分明，立即调转枪口，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那三人贴在一起不好开枪，这个可是?现成的靶子。

那名打手刚站起来就中枪倒下，虞楚继续转头去?瞄准那三人。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地面一道黑影，正站在石头旁边，对着他缓缓抬起了枪口。

虞楚毫不犹豫地向前纵身扑出?，与此同时，金属撞针极轻地咔哒一声，连着砰然?枪响，子弹迸出?枪膛，将他刚才?藏身的位置打出?一排弹孔。

他在地上连接翻了两圈，还来不及调节眼睛的焦距，就保持仰躺的姿势，对着后方接连开枪。

砰砰砰。
“虞楚！”枪声和虞时倾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虞楚一脸开了三枪，子弹呼啸出?膛，将那块石头击得碎屑横飞，烟尘四起，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手。

他现在就躺在悬崖边，小半个身体悬空，脑袋下是?怒涌的白浪，冷风自下而上，从他的衬衣领子里灌入。

他正准备翻身爬起来，却突然?僵住了动作，只见逐渐散去?的烟尘里，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那名光头打手没有死，只不过肩头上多了个弹孔，正往外淌着血。他满脸狰狞地对虞楚吐出?几个字：“去?死吧。”

“住手！他是?我的儿子！”虞时倾一声大喊，阻止了光头打手的动作，“他是?我的二儿子，住手。”

“对啊，对啊，他是?我们虞家堡的二公子。”吴叔捂住右手腕，也站在虞时倾身旁叫道。

光头打手听到这话，先是?一怔，接着似是?醒悟到什么?，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他对着另一边还在和周暮打斗的阿邦喊出?一段话，用的是?缅甸语，虞楚听不懂，但看得出?他此时情绪很激动，握着枪的手背都鼓起了几道青筋。

阿邦刚中了周暮一拳，不敢分神?，只简短地回了几个字。光头打手立即调转枪口对准了虞时倾，暴怒地吼道：“是?你，是?你派他们俩来的，想抢货杀人。”

虞时倾举起手，赶紧解释：“不是?我，如?果是?我想抢货杀人的话，怎么?可能只让他们两个人来？何况我们合作多年，难道会因?为这么?点货就断了以后的路？阿邦，你快给他解释一下，阿邦。”

光头男人听完解释后有些半信半疑，但目光瞟到一旁那名缅甸打手的尸体，表情顿时恢复凶戾，又将枪口对向了虞楚。

虞楚本想趁他们对话的机会爬起身，这下又一动也不敢动了。

光头男人用满是?仇恨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却对虞时倾道：“因?为你的儿子，阿辉死了，我不信你，我要?他的命给阿辉报仇。”

虞时倾看了眼枪口下躺着的虞楚，咬了咬牙道：“别杀他，这次的货，我只要?一半，钱，你们全拿走，怎么?样？”

光头男人眼睛布满血丝，阴狠地道：“有了钱又如?何？阿辉也不会醒转了。你儿子害得他身亡，本来你就该赔偿。钱要?赔，命也要?偿。”

此时隔着一道深涧的悬崖边，周暮正应对着阿邦和另一名缅甸打手的攻击。

那打手一拳挥来，他急速退让两步，拳头带着风声从耳边滑过，阿邦一条腿胫骨已经断裂，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凶悍，眼见周暮被逼得后退，他从侧面一拳击去?，直逼周暮咽喉！

周暮再往左侧避让，阿邦手指上的指虎尖刺堪堪擦过他喉咙，相?距不过寸余。

他飞快蹲身，向侧方横扫出?一腿，阿邦深知他这鞭腿的威力，若是?被他踢中，另一条腿也难逃骨裂的下场，只得放弃继续紧逼，往后退了一步。

周暮抓住这个机会，反手一肘，重重撞在身后那名打手的胸口上。

——咔嚓。

那打手胸骨发?出?令人恐惧的轻微裂响。

周暮毫不犹豫，转手一拳轰出?，狠狠捣在他的下颔骨。那打手被这一拳打得鲜血瞬间喷溅，几颗门?牙跟着飞出?，喉结往内收了一寸，整张脸都变了形，看上去?狰狞又可怖。

周暮跟着上前，箍住他脖子一拧，他整个人就倒了下去?，躺在地上直抽搐。

这时，阿邦的拳头也砸上了周暮的后背，他只觉得耳朵先是?一轰，胸口传来肋骨被重击的痛楚。他生生咽下喉咙间涌上的腥甜，往前踉跄两步，躲开了阿邦紧接着的一拳。

“狗杂种。”阿邦瞧了眼那名生死不知的打手，从牙缝间挤出?怒极的三个字。

周暮正要?上前，突然?就看到了旁边那道崖上的虞楚。只见他仰躺在地上，半个身子险险掉在崖外，而那名光头打手，正抬起枪对准了他。

“啊——”阿邦发?出?一声怒吼，对着周暮冲来。周暮一个侧身后踢，待阿邦避开后，却没有趁势攻击，而是?转身对着旁边冲去?。

他的速度很快，如?同一只猎豹般，在短短几秒内，便将体能和速度都提高到了极致。他飞速冲到悬崖边时也没有停步，就那么?突然?腾空跃起，纵跃过两道悬崖间的深涧，朝着对面扑去?。

光头男人的手指搭上扳机，对着虞楚露出?个残忍的笑：“再见了——”

“别——”虞时倾伸出?右手失声惊呼。

虞楚眼睛死死盯着光头男人，手指在身旁的地上摸索，他不愿放弃求生的机会，只想能抓住什么?，哪怕是?抓一把沙子扬出?去?也好。

光头男人正想开枪，视线内突然?出?现一道身影。那身影在他眼底急速放大，瞬间已飞扑而至。

周暮如?同一发?炮弹般扑面而来，瞬间就将他生生撞飞了出?去?，两人都在地上滚出?数米，又同时起身，扑向那把摔在地上的枪。

第 29 章

阿邦见周暮扑了过去, 也?从对面崖上绕行过来，亢奋使他忽略了腿上的疼痛，跑得异常的快。就?在虞楚要翻身爬起来时, 他一个飞扑上去, 将人重新按回地面, 一只?手也?扼上了虞楚的脖子。

“先生, 他们不肯放过二公子, 怎么?办？”一直和虞时倾站在安全?地方的吴叔失口出?声。

虞时倾目色暗沉地站在石头旁，一直抱着那个背包没松手, 闻言低声道?：“反正他们已经死了两个,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全?部弄死，把货和钱都拿走, 以后缅甸有人来问, 就?推在周暮头上。”

吴叔应道?：“好。”

吴叔猫腰要去捡开始掉在地上的枪, 正扼住虞楚脖子的阿邦抬头看见了，瞬间就?清楚了他的打算, 转头对着光头打手吼了一句缅甸语。

那光头打手已经先周暮一步将枪拿到手上，正翻过身仰躺着对准他的头, 闻言立即调转枪口，对准吴叔方向就?是一枪。

锵！

吴叔的手正要触到地上的枪, 一颗子弹就?在他面前炸开, 正正击中那把枪的枪管，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中, 枪管陡然变形，被击出?一个凹陷的弹痕。

他急忙往后一坐，在下一颗子弹呼啸而来之前, 两条腿轮流蹬着缩到了石头背后，喘着气道?：“先生，枪管被击中，不能用了。”

虞楚去掰掐在自?己颈间的那只?手，但阿邦的手指犹如铁箍，让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半分。

他的脸逐渐涨红，肺部似要炸裂般，喉咙都尝到了腥甜的血气。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去看周暮，见他已经从地上跃起身，正飞脚踢向光头打手握枪的手。

光头打手刚朝吴叔开了枪，眼前就?黑影一闪，手中的枪跟着飞了出?去。周暮旋身飞踢，从空中落下时，膝盖重重跪在光头打手的胸膛上。

扑——

光头打手内脏被被挤压，口鼻都喷出?鲜血，胸膛处连接几声脆响后，诡异地凹陷下去了一块。

但这人也?着实强悍，就?算到了这种境地也?不退让，只?惨叫了一声，便扑腾着要去抓被踢飞在几米远的枪。周暮对着他太阳穴又?是一拳砸下，随着声颅骨碎裂的闷响，他头一歪，终于不再动了。

虞时倾放下了那个背包，却抓起一个坚实的密码箱，双手举在胸前，蹑手蹑脚地走向阿邦，准备从他身后攻击。

阿邦双手掐着虞楚脖子，听到身后光头打手的惨叫，略微侧头往后看，正好看见他死亡的那一幕。

“安牙！”他发出?声长长的怒吼，手下也?不觉松了几分劲。

虞楚眼前的画面已经越来越模糊，闪动着各种线条和光点，他刻在骨子里的狠戾，让他不甘就?这样白白死掉，当觉得一股新鲜空如涌入肺部后，也?没有想?太多，只?深吸一口气，便将膝盖向上重重顶去。

听到上方的人发出?声闷哼，他双脚离开地面，绞住了对方脖子，腰部和双腿同时发力，用一种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姿势，一起滚向了悬崖。

“虞楚！”举着密码箱才走到一半的虞时倾，发出?声惊惧的大吼。

就?在这时，周暮凌空飞扑而去，在虞楚就?要坠崖的瞬间，握住了他的脚踝，而阿邦就?惨叫一声，从空中直直坠落，砸到了突在水面的一块礁石上，怒瞪着双眼当场毙命。

周暮被虞楚拖着往深涧滑去，拼命用脚尖去勾一切能碰着的凸起，终于让他的脚，卡在了岩石风化形成的缝隙里，两人下落的身体也?陡然停住。

——虞楚整个人倒坠在崖边，周暮抓住他的脚，半个身子也?挂在外面。

虞时倾已经扔下密码箱扑了过来，趴在悬崖边就?去捞虞楚的腿，扯住他的一只?脚踝往上拖。

刚拖了两下，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顿住了动作。

他沙哑着嗓子对着下方喊道?：“小楚，小楚，你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虞楚倒挂在崖上，耳边虽然风声凛冽，却也?听到了虞时倾的话，他将头微微抬起去看他，意思?自?己能听到。

“好好，你能听到。”虞时倾露出?惊喜的神情?，急促地问道?：“小楚，那你告诉爸爸，那把钥匙你放在哪儿?的？”

周暮脸涨得通红，颈边浮起几道?青筋，他正竭力用脚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大腿都在痉挛似的发颤，闻言却只?能咬着牙崩出?三个字：“快拉他。”

虞时倾不为所动，急切地再次追问：“小楚，快说出?来钥匙在哪儿?，爸爸马上就?把你拉上来。”

卡住周暮脚的那块岩石本就?松散，经不住这样的大力，咔咔两声后，又?连接松动了两块。

周暮的脚倏地往前滑动，差点脱出?，他立即用脚背将旁边勾住，只?是两人的身体又?往崖下沉了几公分。

“你快说啊，钥匙在哪儿?！你快说！”虞时倾抓住虞楚的脚踝，虽然不松手，却也?不用力，只?嘶声大喊。

周暮拼命坚持着，忍着脚背处似要被生生拽断的痛楚，紧抓着虞楚的两只?手也?开始发颤。他胸膛下的石块因为挤压，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嚓声，崖边的几块小石子突然滑落，擦过虞楚耳际，掉下二十多米高的深涧。

虞楚突然抬起头，对着上方道?：“爸爸，我的钥匙就?放在……”

因为姿势原因，或者力气不支，他的声音很小，被呼啸的涧风送上来，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虞时倾眼睛发亮，又?趴下去了些，吼道?：“你声音大点，我听不清。”

“我的钥匙就?……台子上……小洞里……”虞楚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

“先——拉——他！”周暮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

他满心满眼都是怒火，如果此时手中有把枪，而他又?腾得出?手，一定要先把身旁的虞时倾干掉。

吴叔此时也?站到了虞时倾身后，焦灼地劝道?：“先生，先把二公子拉上来再问吧，这样太危险，他会掉下去的。”

虞时倾倏地转头，满脸都是阴狠，两颗凸出?的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知道?什?么?？这崽子我还?不了解？只?要一拉上来，就?绝对不会再说实话，必须先问清楚再拉。”

吴叔欲言又?止，却终于不敢再说，只?得蹲下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去按住周暮的小腿。

虞时倾干脆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你说，你再大声点。”

虞楚艰难地抬头看向虞时倾，因为倒挂的姿势，他的双眼有些发胀，太阳穴也?汩汩跳动着。

明月之下，虞时倾的脸背着光，五官都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那对眼睛闪着疯狂的光，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小楚，快告诉爸爸钥匙在哪里，快，爸爸马上把你拖上来。”

“钥匙就?在……”

虞楚往上弯腰，似乎竭力想?凑近点说清楚，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月光下更显苍白。从虞时倾这个角度看去，发现这个长相不像他的儿?子，其?实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他突然就?有了几分心软，但瞬间又?冷硬地将那点心软掐灭。

他将身体俯得更低，脖子上的银链从衬衣里滑落出?来，镂空小银球和木十字架坠子在空中摇晃，嘴里连声催问：“在哪儿?？究竟在哪儿?？”

就?在这时，他看见虞楚眼底突然闪过一缕精光，有些狡黠，又?带着决绝的狠辣，出?现在那张尚带着稚气的脸上，看上去极其?诡异。

虞时倾一怔，脑内顿时警铃大作，后背也?腾起股凉意。就?在他想?直起身时，倒挂着的虞楚突然弯腰，上半身迅捷地腾起，一只?手对着他胸口抓来。

看那阵势，竟然是想?将他也?一起抓下悬崖。

多年来养成的敏锐让虞时倾倏地松手扬起头，拼命支起上半身。而虞楚的那只?手只?堪堪触到他脖子，就?再也?无法向上一寸，他腾起的腰肢终于力竭，整个人再次向下倒去。

可惜啊……

虞楚在这一秒内，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什?么?不甘，只?有几分没把虞时倾也?带下悬崖的遗憾。

反正他短短的二十年生命里，孑然一身，能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如果就?这样死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这时，他仰望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短而硬的黑发，两鬓泛青，饱满的额头上鼓着几道?青筋。虽然因为抓住他的脚腕，用力得一张脸都变了形，但看上去却依然那么?英俊。

是周暮。

虞楚知道?，自?己如果这样倒下去，那瞬间拉扯的力量，势必将两个人都带下深涧。他深深看了眼周暮的脸，这瞬间突然作了个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猛地蜷腿，再用力一蹬，将紧握着自?己的那双手蹬脱。

在周暮骤然瞪大的眼睛和吴叔的惊呼里，他张开双臂，感受着最后的风声和月光，平静地向着下方坠落……

澄澄，你一定要活下去……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了，你也?要想?法活下去……你是坚强的好孩子，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

世界仿佛凝滞下来，许多曾经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注视着天上那轮圆月，虞楚在坠落入海的前一瞬，喃喃地念道?：“妈妈，对不起……”

第 30 章

周暮在虞楚蹬掉自己手的同?时, 就?猛力往前一扑，想将他的脚再次抓住。

此时他大半个身体都悬在外面，而他扑出的动作, 将胸膛下松动的岩石压得咔嚓作响, 接着破碎, 碎成无数块, 带着他齐齐坠入深涧。

吴叔猛地扑到崖边往下看, 只?看见浪涛里溅起的一团水花，深黑色的海面浪涌起伏, 边缘涌动着白?沫,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惊惶地转身看向?虞时倾, 声音都在颤抖：“先生，二公子和周暮都掉下去了。”

虞时倾一动不动地趴在崖边, 呆呆看着海面, 还保持着上半身悬在崖外的姿势。吴叔生怕他也掉下去, 赶紧拖着他两条腿往后拽。拖动几步后，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是从虞时倾西装外套里传出来?的, 不是吴叔平常熟悉的铃声，是一道特别设置的来?电提示。虞时倾听到这段铃声, 从呆滞中陡然?回过神，哆嗦着伸手进衣兜, 掏出了手机。

他此时头发凌乱, 西装上布满灰尘，接通电话后, 声音也无比沙哑，像是被锉刀锉伤了喉咙。

“喂……什么?？……知道了……好。”

短短几个词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闭着眼坐在地上，颓然?地垂下头，双肩往下垮塌着。

“先生，我叫堡里来?点人手，把二公子找到吧。”吴叔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断肠崖下面虽然?暗礁多，但?不是太高，如果没有撞上暗礁，还是有活命的可能。

虞时倾没有回应，片刻后才低声道：“我只?是吓吓他的。”

“我明白?，先生，我都明白?。”

“他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想他死呢？我就?是想知道钥匙在哪儿，等他说了后，就?会?把他拉上来?。”虞时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的，我都懂。”

虞时倾伸手去摸颈子上的项链，却摸了空，手指碰到脖颈，还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虞楚刚才在伸手拉他时，不光抓破了他颈子上的皮肤，还将那根项链给扯掉了。

“可他为什么?就?想我死？啊？你看见他最后那一下了吗？他是想抓住我去死。”虞时倾抬起头，一把抓住吴叔的手臂，充血的眼底既有着浓重的悲伤，又有着滔天愤怒，“如果他不那样翻起身抓我，也不会?掉下去！这都是他自找的！这个逆子，逆子。”

“他就?和他那死去的妈一样，那个贱女人，平常看上去胆小怕事，结果还能搞出那样的大事。他们母子俩都心?肠狠毒，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喉咙里嗬嗬喘着粗气，嘴角溢出唾沫，手指用力得像是要箍断吴叔的小臂。

“你说是不是？老吴，你说是不是他自找的？”虞时倾双眼紧紧盯着吴叔的脸，似乎想他表情里找到对自己这番话的肯定。

吴叔忍痛附和道：“是的先生，这不是您的错，可现在我们总要将二公子人找着吧，要不我现在叫点人手过来?？”

虞时倾僵硬的眼珠子转动两下，神经质地摇头道：“不，不能叫人，我们交易的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对了，我们要马上走，马上离开这里，一分钟也不要耽搁。”

他立即就?想站起来?，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被吴叔一把扶住。他原地深呼吸几次后，终于让自己暂时平静下来?，惨白?的脸色看上去也好了些?许。

“我刚才接到消息，现在马上就?得走，警方十?分钟后就?会?到星源岛。”虞时倾说完便推开吴叔，自己撑着腿站起了身。

吴叔瞬间变了神情：“警方？”

“对，他们已经出动了。”虞时倾又恢复成冷静威严的模样，凌厉的视线打量着四周，“把所有尸体都推下海，货也不能留，一起丢到海里去。”

“货也不留吗？”

“不留，统统丢下海，不能给警方留下证据。”虞时倾咬着牙道：“只?要人没事，一切都来?日方长。”

“那，那二公子呢？”

虞时倾垂在裤腿边的手颤了颤，哑着嗓子道：“以后再来?找他。”

周暮在坠落的瞬间，便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他是横趴着摔下去的，以这样的姿势入水，在那巨大的撞击力道下，整个人势必会?昏迷。

当他调整好角度入海时，冰凉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骤然?侵入每一寸肌肤。他急速下沉几米后，一个调头向?上，却没有立刻浮出水面，而是继续潜在水里，开始左右寻找虞楚。

他们运气很好，落水处没有暗礁，而海水在夜色里看似一片浓黑，实际上身在水中却有所不同?。月光穿过水面，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可视度还挺高。

周暮没在周围看见虞楚，知道他被水里的暗流卷走了，便顺着洋流的方向?往左边游去。果然?很快就?看到前方水中，浮沉着一道身影。

正?是虞楚。

虞楚已陷入了昏迷，身体无力地舒展开，被洋流携卷着继续飘向?左边。他柔软的发丝在水里盛开，皮肤白?皙得犹如透明。明明在不断下沉，神情却异常平静，只?是嘴角溢出的鲜血，在水里牵出一道红色血痕，并迅速晕染开来?。

周暮双脚一蹬，全?力游向?虞楚，可这断肠崖下全?是暗流，方向?交错纵横，阻挠着他的速度。
这时，他看见虞楚前方出现了一团深色，那是山壁上形成的一个深洞，整个都浸泡在海水里，虞楚正?被洋流往那洞中卷去。

周暮加速往前游，顾不上肺部空气快要殆尽，只?想赶在虞楚被卷进洞前将他抓住。可就?在两人相?距不过半米时，洞口?形成的一股湍急暗流涌出，将他们都裹挟住，一起卷进了洞里。

周暮被水流带着往前，他努力稳定身形，好使自己不撞在洞壁上，同?时急速划水加快速度，终于在虞楚快要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前，将人一把拽住。

砰！

周暮的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上，他被这一下撞得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只?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以一个蜷缩起来?的姿势，顺着水流飘向?洞深处。

他开始往上浮，想找块没有被水淹没的空间。

因为缺氧，他的每一颗肺泡都像是要炸裂开，喉咙尝到腥咸的血气。可这整个洞似乎都泡在海水里，几次浮上顶，四周仍然?全?是海水。

不着急，一定有出路的，他心?里异常冷静。

按照水流的方向?，他们正?飘向?星源岛东边。而那里陆地逐渐上升，海水随之下降，这个洞终将渐渐浮出海面。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推测，在他再一次冒头时，终于没有阻碍地冲出了水面。

感受到空气的瞬间，他像濒死者那样大口?呼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新鲜空气带着冷冽寒气，瞬间灌入灼痛的肺部。

虞楚也被托出水面，但?洞中光线全?无，周暮看不清他现在情况如何，只?能左手搂着他，右手在四周摸索，终于摸到身边的洞壁上有一处平台。

平台挺大，应该是一块礁石的表面，他迅速爬上去，将虞楚平放下，一秒不耽搁地进行胸外心?脏按压。

虞楚觉得自己身体没有任何重量，轻得如同?一缕风，在一片虚无空间里漫无边际地飘荡。极远处有一道光亮，没有任何来?由的，他知道那里就?是去处，是永恒的宁静，内心?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平静地向?着光点飞去……

“七十?，七十?一，七十?二……”

“虞楚，醒过来?，快醒醒……”

“八十?三，八十?四，八十?五，虞楚，快醒来?！”

有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响起，喋喋不休……他迷糊地想，虞楚是谁？虞楚……虞楚……宁澄……虞楚是谁，宁澄又是谁……

“虞楚，你不是想要自由吗？只?要醒来?，你就?自由了……”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快醒醒，你给我醒来?。”

虞楚，虞楚，虞楚……

那声音一直吵着，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不停回荡，将虞楚混沌的脑子搅得不能安宁。

突然?一阵清明袭来?，像是醍醐灌顶，一个念头如惊雷划过，在他脑子里瞬间炸响。

我就?是宁澄！我就?是虞楚！

刹那间，似乎铺天盖地的海浪重新席卷而来?，有刺骨的海水涌入口?鼻，虞楚在黑暗中突然?睁大双眼，大口?大口?呼吸，身体痉挛地抽动着，嘴角也往外溢出海水。

而那道一直回响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变得异常清晰：“别急，别急，慢慢呼吸，你没在海里了，慢慢呼吸。”

这声音低沉稳重，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让虞楚终于停下抽搐，脑子也开始逐渐清醒，从那濒死前的一幕挣脱出来?。

他又呛咳了一阵后，才用虚弱沙哑的声音问道：“周暮？”

虽然?是问句，语气里却带着肯定，周暮颓然?往后一坐，双手在身后撑住，回道：“是我。”

虞楚静静地平躺着，好一会?儿后又才道：“我还活着吧？”

“你说呢？”周暮疲惫地靠在洞壁上，“难道我们还要结伴去过奈何桥？”

虞楚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谢谢。”舔了舔唇后又道：“现在我欠你一条命了。”

周暮道：“命就?先记着吧，以后再还。”

“我只?说欠你一条命，可没说一定要还。”虞楚的嗓子还有些?发哑。

周暮啧了声：“刚活过来?就?开始赖账，信不信我现在又把你推下水？”

“不信。”虞楚说。

第 31 章

虞楚开始笑, 又捂着胸口呛咳。

他感觉到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晃荡，伸手?去摸，发现是条链子, 末端还有一个十字架和小圆球, 绕了几圈缠绕在他小臂上?。

这应该是掉下悬崖那时, 从?虞时倾脖子上?扯下来的, 昏迷后?没被海水卷走, 反而缠住了他手?臂。

虞楚摩挲着那条金链，解开搭扣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过他去摸手?机, 发现衣兜空空, 想到自己只?不过白辛苦一场, 不禁苦笑了一声。

“我眼睛好像看不见了。”他给周暮说。

周暮：“我也看不见，放心, 没瞎, 咱们是在一个洞里。”

虞楚这才注意到, 两人的说话声有回音，是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身下的石块也非常潮湿，空气?中充满海水的腥咸味道?。

他动了动, 想撑起身体坐起来，却被周暮一把抓住了胳膊：“别动, 身旁就是海, 翻下了又要抢救你，实?在是不想动了, 就让我先歇会儿吧。”

虞楚刚从?昏迷中苏醒，身体其实?也很疲惫，听周暮这样说, 也就闭上?眼不再动。

两人都?沉默地?闭上?了眼，周围一片安静，片刻后?，虞楚突然?问：“周暮，你为什么要救我？”

周暮语气?敷衍地?回道?：“因为落水后?就遇到了啊，顺手?拉一把的事情。”

虞楚笑了笑，道?：“你水性那么好，就算被虞时倾扔下了崖，也能游上?个几公里，再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岸，你在这个洞里，应该是追着我才进?来的吧？”

“也许吧。”周暮不置可否地?回道?。

虞楚在黑暗中将头转向他的方向，道?：“所以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啊，这样很危险的，其实?如果换了你，我肯定不会追上?去救的。”

“你倒是坦诚啊。”周暮突然?低笑起来，虞楚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跟着他的胸腔震荡。

他沉默片刻后?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身边亲近的人就只?有我姐和你外婆，她俩也先后?离开了，我就只?能照顾一下她们在这世上?牵挂的人。”

虞楚心里涌上?一股自己也说不出?的感受，回道?：“哦。”

两人不再说话，闭目休息，虞楚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头下枕着周暮的大腿，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身体则被他两条有力的臂膀环着。

虞楚的身体刹那间有些紧绷，却不想周暮在睡眠中也很警觉，瞬间醒了过来，哑着嗓子问：“醒了？”

他声音里带着点?初醒的鼻音，将身上?的冷硬气?质都?冲淡了些。

“嗯。”虞楚低低应了声。

周暮抬起头活动脖子，他刚才靠着洞壁睡着了，现在脖子有点?酸痛。虞楚则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想离开他的怀抱。

谁知这块石头的确很小，他就往外挪了一点?，一条腿就悬空，差点?掉进?水里。

“别动。”周暮的手?臂箍紧了些，懒懒命令道?。

虞楚果然?不再动，就乖乖躺在他怀里。不过睡上?这么一觉后?，他觉得自己身体已经恢复过来，手?脚又有了力气?，就连胸口也不那么疼了。

周暮说：“咱们现在要想法离开这里，你会潜水吗？”

之前他每天?在海里游泳时，虞楚就趴在浅海里，活像只?一动不动的乌龟，他怀疑这人根本就不会游泳。

“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你能闭多久的气?？”周暮问。

虞楚皱了皱眉头：“以前我能在水里闭气?八分二十秒，但是现在不知道?了。”

这具身体没有经过训练，他不确定自己能闭气?多久，估计也就是正常人的水准，最长四五分钟左右。

周暮却道?：“试试吧，刚才你在水下昏迷了有接近十分钟，不也救过来了吗？最多游出?洞后?，我再抢救你一次。”

虞楚：……

话虽这样说，周暮却没打算真的让他下水，将人小心放下地?后?挤着坐好，他道?：“你就等在这儿，我去看看这条洞还有多长，没估计错的话，前面不远就应该是洞口，可以上?岸了。”

虞楚心里腾起一丝恐慌，条件反射地?就想去拉他胳膊，手?伸到半空才反应过来，赶忙又缩了回去，冷静地?回道?：“好。”

周暮看不见他这些动作，只?说了声：“那你坐着别乱动啊，当心掉下水，我没在旁边，你掉下去后?可就没人捞你了。”

“好。”虞楚又道?。

身边的暖意突然?消失，面前传出?哗啦水声，虞楚知道?周暮下了水，但还是往他那方向摸了摸，只?摸到湿漉漉的冰冷石台。

哗啦声逐渐远去，消失，洞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听见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风吹洞壁的呜呜声。

虞楚坐在黑暗里，微微侧着头，竖起耳朵听着远方的动静，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他应该游出?去一段距离了吧。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又过去一分钟了……

时间缓慢流逝着，虞楚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他开始设想周暮会不会遇到什么暗流，或者在黑暗里撞到礁石，像自己开始那样在水里昏迷了。

他不想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呆在无边的黑暗里，困在这个山洞中。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时间似乎又过去了几分钟，他内心逐渐被惊慌占据，心跳得越来越快。

不行，不行，我要去看看。他喃喃道?。
就在他准备下水时，不远处传来水流被拨动的声音，他顿住下水的动作，声音有些发颤地?问：“是周暮吗？”

“是我。”熟悉的低沉嗓音回道?。

周暮用手?触摸着洞壁往前游，在摸到那块石块时，翻身跃了上?去，水流哗啦啦淌了一地?。

“我探了下这个洞，游上?□□分钟的样子，洞底就开始上?升，水里也有了光亮，再前面肯定就可以出?去了。就在游出?去四分钟的距离处，有一块洞顶露在水面，中途可以换气?。不过空间比较小，只?能容下一个人呼吸，但这完全没有问题，咱们到了那儿后?，可以轮流换气?。”

周暮一边拧着T恤上?的水，一边给虞楚讲着出?洞的事，当他说完后?，本以为虞楚会高兴地?问这问那，没想到他却一声也没吭。

“怎么，难道?还舍不得这儿了？”周暮语气?带着两分戏谑：“还是一个人呆在这里被吓着了？”

虞楚还是没讲话，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这才察觉到一丝异样，伸手?想去探虞楚的额头。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手?在黑暗中碰到柔软的发丝，便顺着往下，停留在虞楚额头上?。

那里触手?微凉，没有发烧，一切很正常。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虞楚的声音有点?尖锐，犹如质问一般。

“我不是要搞清楚路线吗？那肯定——”周暮先是解释，话到一半就顿住，沉默两秒后?，斟酌着回道?：“放心，我肯定会回来接你的。”

虞楚良久后?才低低嗯了声，转开话题道?：“既然?你探到这个洞可以出?去，那我们现在就下水吧。”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没问题了。”

“好，那下水。”周暮道?。

他用手?撑着石头就要下水，突然?感觉到T恤后?摆被人扯住。他没有强行挣脱或者让虞楚松手?，只?不动声色地?将他手?指掰开，再换到自己腰侧的部位，道?：“你抓这儿。”

虞楚一手?抓着他腰侧的T恤，一手?撑着石头下到水里，两人一起深深吸了口气?，沉身潜入水里。

水里依然?是一片漆黑，冰凉渗透进?每一颗细胞，虞楚刚经历过溺水，这感觉着实?让他不好过，仿佛再一次濒临死亡般，心脏也阵阵紧缩。

不过他手?指里攥着周暮的衣服，指关节能碰触到那温暖的肌肤，让他不至于太惊恐，只?更紧地?攥紧那点?布料，生怕它滑脱出?去。

水流和周暮都?在带着虞楚前行，他怕剧烈运动会导致闭气?时间减缓，便没有用太多的力，只?轻轻摆动双腿。

好在能感受到周暮就在身边，这人的强大他清楚，所以就算肺部又开始胀痛，也没有多慌张。

当到了某处位置时，周暮突然?停下来，反手?抓住还顺势往前冲着的虞楚胳膊，将他往上?顶。

虞楚顿时明白了他的动作，双腿一摆，单手?往上?触摸到了洞壁。接着仰起头，一张脸倏地?露出?了水面，急切地?大口大口呼吸。

这里就是周暮说的可以中途换气?的地?方，空间很小，仅容得一人能露出?半张脸，虞楚在张着嘴呼吸的时候，周暮就沉在他身旁，双手?扶住他的腰。

虞楚深深呼吸了一口，往下沉入水里，周暮又浮了上?去。

他这次换气?时间用了足足半分钟，这才憋足一口气?下沉。

就在虞楚以为他们接着会继续潜行时，周暮却再次将他顶了上?去，还用手?拍拍他的腰，示意他继续换气?。

待虞楚换了口长长的气?，周暮才带着人继续往前。

顺着洞壁继续游了三分钟左右后?，虞楚感觉到身边的水流加急了，水温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提升了起码好几度。前方视野开始明亮，水波里出?现了朦胧的光。

这是要出?去了。他心里猛地?一动。

周暮也加快了划水的动作，虞楚紧紧抓着他的T恤，突然?想起前两天?在电视里看到的海洋鱼类介绍，其中一种?叫做印鱼，它性情懒惰，体态瘦长，最爱吸附在鲨鱼肚皮上?遨游。

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就像是一条印鱼，正借着周暮这条鲨鱼乘风破浪。

光线越来越亮，已经可以看见两侧的漆黑洞壁，也能看到脚下几米处的海底。

海水变浅，马上?就能浮出?水面了。

可看上?去很短的距离迟迟游不到，整个山洞还是陷在深水中，就在虞楚这口气?即将耗尽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游动的身影。

那身影背着氧气?瓶，脚上?有长长的脚蹼，是两名蛙人。

蛙人也发现了他俩，对着这方向游了过来。游到近处，前面那名蛙人摘下自己面上?的氧气?罩，作势要扣到周暮脸上?。

周暮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虞楚，示意他去给虞楚带上?，接着就摆动两条有力的腿，游鱼一般冲了前去。

虞楚被扣上?氧气?罩，贪婪地?呼吸了两口，再将氧气?罩还给蛙人。蛙人抓住他的后?衣领飞快往前，一分钟后?，哗啦一声，带着他破水而出?。

一轮圆月悬在头顶，将整个海面照得波光粼粼，犹如撒上?了一把碎金。虞楚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转着头四处看，当看到不远处浮在水面上?喘气?的周暮后?，明显松了口气?。

“谢队！”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

虞楚转回头，看见后?方竟然?多了条大型汽艇，甲板上?站着几个人，正对着这方挥手?。而其中一条人影越过船舷，扎入水中，溅起几米高的水花，扑腾着破浪而来。

虞楚飞快转头，看见周暮脸上?也露出?了笑，抬起一只?胳膊对他们挥了挥。

他笑得很愉悦，在月光下露出?了洁白的牙，英俊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下来，表情是虞楚从?未见过的放松。

原来他姓谢。

虞楚心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第 32 章

虞楚被蛙人?托住胳膊带到?了汽艇旁, 上面的人?将他扯上了甲板，接着就七手八脚地对着后面的周暮伸出手：“谢队，快快快, 快上来。”

虞楚站在甲板上, 看?着周暮也被拉上了船, 那?些人?都围着他又?笑又?闹。

“谢队, 我可想死你了, 做梦都在盼着打上星源岛这一天，看?到?你出水, 激动死我了。”

“谢队, 从你出水后, 程志一直拿着手机在拍视频，他是嘴上说得好听。”一名身穿深黑色制服的娃娃脸, 手拿着干毛巾道。

周暮接过毛巾笑骂道：“行了行了, 快去?, 多找条毛巾来。”

娃娃脸应了声，转头去?了船舱。

虞楚站在人?群后看?着, 两条腿脱力地发着颤。那?群人?身穿着统一制式的防弹背心?，身后印着两个硕大的字：警察。

虽然他早已经大概猜到?了周暮的身份, 但现在这样亲眼见着，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既觉得果然如?此?, 又?有?几分怅然。

周暮被人?群包围着，目光却四处逡巡, 虞楚有?些疑惑他正在找自己?。可当他转过头，两人?视线相接时，周暮又?移开了眼。

虞楚牵了牵唇角, 转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一名高大飒爽的女警走了过来，手上还提着一条椅子，她?笃地将椅子放在虞楚身后，两手在他肩上一按：“弟弟，坐。”

虞楚转过身，对女警道了声谢，便在椅子上坐了下去?。女警就靠在旁边船舷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多大了？”女警问。

虞楚打量了她?一眼，低声道：“二十。”

他的头发温顺地垂在额边，长密的睫毛还挂着水珠，大眼睛倒映出艇上的灯光，看?上去?黑白分明。

女警似乎很轻地抽了口气?，接着就转头对着那?群人?的方向大吼：“李思?明，干毛巾！”

“来了来了，别着急啊。”那?名娃娃脸警察刚钻出船舱，递过来一条毛巾。

女警拿干毛巾罩住虞楚脑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揉搓。虞楚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条件反射地推开她?的手，拿住毛巾道：“谢谢，我自己?来吧。”

他低头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耳朵里听到?周暮在一旁传来的声音。

“林局，我是谢行暮。对，今晚虞时倾就在和缅甸来的人?交易……被他扔下了海，可以进行打捞……我没?事，您放心?……部分带去?局里，剩下的原地调查吗？可以，其中有?几名虞时倾的手下，吴成峰，陈林，孔大刚，这三人?要一起带回海云市……好，我们队马上过来。”

谢行暮，谢行暮。

虞楚无声地在心?里念了两遍。

他擦好头发后，女警又?转头大吼：“李思?明，有?没?有?干衣服？”

“船舱里有?，是谢队的衣服，从局里给他带来的。”李思?明在船尾高声应道。

“去?，给我拿来，他身强体壮的要什么干衣服。”

李思?明道：“自己?去?拿，我这儿走不开。”

女警招呼一名过路的警察守住虞楚，自己?进了船舱去?拿干衣服。虞楚心?里一动，知道这船上的人?已经把自己?看?住了。

他去?看?谢行暮，见他站在船舷边，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右手拿着对讲机，左手扶着铁栏，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

他刚结束通话，将对讲机递给一名从身旁经过的人?，抽了一口烟，在寥寥烟雾中转头看?向虞楚这边。

虞楚在察觉到?他转头时就调开视线，盯着面前的那?块甲板，余光却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能感觉到?谢行暮一直看?着自己?，始终没?有?转开头，几秒后还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那?双穿着短靴的脚停在面前，谢行暮开口道：“找个梳子给他把头发梳一下吧。”

“谁会在身上带把梳子？”女警走了过来，用手指扒拉虞楚的头发，嘴里嘟囔道：“小奶狗多好看?啊，就这样一头乱毛也可爱死了。”

虞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偏了下，女警也没?在意?，将手里一件白色T恤带给他：“弟弟，把湿衣服换掉，别穿在身上着了凉。”

“谢谢。”虞楚接过衣服后没?有?换，只拿在手里。

谢行暮说：“带他去?舱里换。”

女警先是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豪爽地道：“行，去?舱里换，里面没?有?人?，走走走，姐姐陪你。”

谢行暮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又?对另一名男警道：“你陪他去?。”

虞楚在舱里换衣服时，陪同他的那?名警察就背朝他站在门口。他将身上的湿衬衣脱掉，再将那?件半新的白T恤穿上。

白T恤就是最普通的基础款，洗得很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洗衣剂香味。因为这是谢行暮的衣服，对虞楚来说就有?些大了，空荡荡地挂在他过于单薄的身上，露出了一小片肩膀。

当他走出船舱时，看?见谢行暮和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在下船，登上了旁边一艘小汽艇。

谢行暮在给人?布置任务，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他还穿着那?件湿透的黑色T恤，只在外面套了件防弹背心?，虞楚觉得他明明没?有?变样，可又?有?哪里不同了。

“快点，出发了。”小汽艇发动，有?人?仰头对着大船甲板吼。

谢行暮刚布置完任务，站在小艇最前方，闻言也转头看?向甲板，一下就看?见了虞楚。

虞楚穿着他的衣服，在一名警察陪同下立在舱门口，神情看?上去?还挺镇定，海上的夜风很大，将他身上过大的T恤吹出水波一样的纹路。

谢行暮收回视线，低声吩咐身旁的一名队员：“你就不用去?了，先带着证人?回警局。”

“是。”那?名队员跳下小艇回了大船。

小艇向着星源岛码头驶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而?大船也开始调头，驶向和星源岛方向相反的海云市。虞楚走向船尾，那?名警察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在他靠向栏杆时伸手挡了下，道：“别靠太近。”

虞楚知道他唯恐自己?跳海逃走，毕竟星源岛此?时肯定一团乱。虞时倾一伙人?会被抓捕，而?那?些赴宴的客人?，估计也要接受调查。
想到?那?一切，虞楚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心?道这星源岛今晚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二十来分钟后，船头方向的海平线，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光带，虞楚知道，这是海云市就要到?了。

他不知道原身有?多久没?有?离开过星源岛，但他从穿越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去?别的地方，心?里还有?些激动。

海云市的港口挺大，停泊着各种渔船和货轮，虞楚乘坐的船还没?靠近，便看?见码头上停着数辆警车，不停闪烁着灯。

岸上的人?已经接到?了消息，虞楚刚下船，就被带上了一辆警车，风驰电掣地离开了码头。

他背靠车窗坐着，觉得头有?些晕，却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满眼都是新奇。这个世界的城市，虽然已在电视上看?过多次，但真正身处其中，还是能感觉到?和原世界是那?么不同。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但街上还是有?不少行人?，他们或在街边散步，或聚在某一家小店门口喝酒。

他们穿着打扮多数很简单，和深海的人?差不多。但他们大声谈笑，表情放松惬意?，和深海又?是那?么不同。

两名情侣躲在一棵树下接吻，警车驶过的时候，两人?绕到?了树背后避开灯光。一名老太大声呵斥还坐在门前喝茶的老头，让他快进屋睡觉。

这个世界真的很平静啊……

虞楚想到?以后就会生活在这里，突然觉得这样子也不算是太糟糕。

坐在虞楚对面的警察一直盯着他，突然问道：“你有?多久没?到?过海云市了？”

虞楚眼睛瞧着车窗外，随意?地回答：“很久很久，已经记不得了。”

警察没?有?再说什么。

警车穿过几条长街，进了一座大院，虞楚看?见大门旁的墙上有?一排字：海云市公安局。

进了公安局二楼，还有?不少人?在忙碌，一点看?不出这已经是深夜。警察带着虞楚进了一间很大的办公室，敲了敲房门。

屋子坐着的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其中一名短发女警看?到?虞楚后问道：“陈警官，这是谁？”

陈警官做了个犯难的表情，道：“星源岛送来的，说不上是证人?还是嫌犯，你们谢队也没?说怎么处理，那?就把人?交给你们刑侦大队吧。”

“啊这……陈警官，我们就剩了三人?留守，你交给我们怎么办？”短发女警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和虞楚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模样，闻言瞪大了一双眼睛：“你应该把人?带去?审讯室做笔录呀。”

另一名长相和善的圆胖中年人?站起身：“审讯室今晚肯定爆满，比那?早八点的王记包子铺都要挤，既然是谢队叫送来的，那?就留在这儿吧，我们先看?着，等?他回来后再处理。”

陈警官像是丢掉了块烫手山芋，赶紧推了推虞楚：“你先进去?吧。”待到?虞楚往里走，他便飞快地关?上门离开了。

虞楚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房间内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身上也开始发冷。

那?名圆胖中年人?将自己?办公桌收拾了下，一些文件塞进抽屉里，再对他招呼道：“你来我对面坐着吧。”

虞楚依言走到?他对面坐下，他又?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虞楚。”

“哪个虞？哪个楚？”中年人?端起泛黄的大茶缸子喝了口，语气?和蔼地问。

虞楚不知道自己?这个名字该怎么形容，就没?说话，琢磨着是不是要支笔来写给他看?。

而?最角落一名从没?吭声的眼镜青年幽幽道：“樊叔啊，这也要问吗？虞时倾的虞，虞时倾小儿子虞楚的楚。”

“啊，哦，啊。”樊叔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虞时倾的小儿子虞楚啊，哎呀……这真是……哎呀。”又?转头吩咐那?名年轻女警：“江莎莎，去?倒杯热水给虞楚。”

虞楚接过热水，喝了两口后便放在桌上，只看?着窗外安静地出神，其他三人?目前也不确定他到?底是嫌犯还是证人?，便也不再说什么，各自忙碌着。

虞楚知道他们看?似放松，其实将自己?看?得滴水不漏，哪怕他在椅子上欠一下身，几道有?意?无意?的视线，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打量着这间办公室，视线落到?旁边的一块磁性白板上，看?到?上面鬼画桃符般写满了字。

最上面是两个大而?潦草的字：别吵！！！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旁边换了种字体备注：肃静！估计是另外的人?添在后面的。

再下面就是：圆圆饭馆的菜，口感是地沟油，不要再订！或者酸菜老坛面yyds，再或者就是一串某个面馆的电话号码。字迹有?大有?小，字体也各不相同，显然是办公室所有?人?的备忘录。

又?坐了一会儿，他觉得身上那?时冷时热的感觉更加强烈，太阳穴胀痛难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在虞楚记忆里，他还是小时候生过病，拖一拖自然就会痊愈。而?长大后就连感冒都很少，也就对发烧症状不敏感，所以直到?这时才醒悟到?，自己?这是在发烧了。

江莎莎将一叠文件送到?樊涛桌边来，用手指捅了捅他肩膀，等?樊涛抬眼看?时，对着虞楚方向努了努嘴。

虞楚此?时脸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潮，鼻翼急促地翕张着，嘴唇也干裂起皮，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樊涛看?了眼虞楚，朝江莎莎做了个口型：“可能是装的。”

今晚这种时刻太敏感，虞楚的身份也不明朗，有?可能装病获得他们的同情，等?他们找医生时便找个机会逃走。

“我告诉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他接着就会装晕——”

砰！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重?响，虞楚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在地上，侧身躺着一动不动。

樊涛站起来，上半身越过办公桌去?看?虞楚：“哎呀，这，这是……”

江莎莎飞快地跑过去?，伸手去?拉地上的虞楚，无意?中碰到?他的额头，失口啊了一声。

“怎么了？”樊涛问。

江莎莎抬头望着两人?：“烧得就跟炉子似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星期四，休息一天。

第 33 章

虞楚想?睁开眼, 却觉得眼皮很沉，怎么也睁不开。身?体一半好似点着了一把火，烫得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但?另一半又浸在?冰水里, 冷凛刺入骨头缝隙。

迷蒙中,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小时候某个冰天雪地的夜晚, 他和阿宝几个小孩子缩在?水泥管道里, 烤着大孩子不知从?哪儿搞来的一堆柴火。

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雪，背后靠着的水泥管壁很冷, 冷得他们?不断向那堆火靠近。结果离得太近, 把头发和睫毛都给燎了不说, 手上也烫出几个灼痛的水泡。

他感觉自己身?前又被放了一团柴火，贴着水泥管壁的后背却凉得沁骨, 他竭力张开嘴, 想?提醒阿宝离那堆火远点, 但?嘴唇就像是黏在?一起，用尽全力也只吐出几个字。

“宝……火……远点……烫……”

他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像是隔着深水般模糊不清，但?却不是阿宝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

“……好像在?说觉得身?体很烫。”

“退烧针……过一会儿就会降温……呛了水……肺部有?一点感染。”

虞楚翕动双唇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后, 终于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昏睡。

当他醒来时，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在?地面洒出斑驳的光影。他正躺在?病床上，身?着病号服, 搭在?身?侧的手臂上连着输液器，袋子里只剩一点液体，在?透明细管里缓缓滴落。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在?血涌出来的瞬间，用连着棉球的胶布按住，慢慢翻身?坐了起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病房门被推开，一名护士站在?门口惊喜道：“你?醒了？”

虞楚点了点头。

听到动静，和病房相连的一扇室内门被忽地拉开，那名在?船上见过的，叫做李思明的娃娃脸警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护士走到床边，看了下虞楚手背上的针孔，又摘下挂在?输液架上的空药瓶，温和地说：“我去通知大夫来给你?检查，你?刚从?昏迷中苏醒，不要坐起来，要躺下休息，听话啊。”

她的年纪并不大，也就比虞楚大个三四岁的样子，但?语气却像在?哄小孩子，甚至目光也带着几分慈爱。虞楚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僵硬地嗯了一声。

等护士离开后，李思明问道：“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虞楚说话时声音还有?些哑，胸口也被扯动着闷闷的痛。

李思明倒了杯水递给他：“你?就是落水时呛了水，肺部有?点感染，输上几天液就行了。”

虞楚接过水，想?问他谢行暮在?哪儿，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出声。李思明似是瞧出他想?法，主动开口：“谢队这几天很忙，要审理案子，中途抽空开了你?两次，让我好好照顾你?。”

“嗯。”虞楚又补了声：“谢谢。”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这间病房里度过，每天输完液就躺在?床上看电视，追完这部剧的最新?一集，赶紧又换个频道看另一部剧，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李思明也爱看剧，两人?就一起看，还认真聊剧情，短短三天时间，已经将一部韩国婆媳剧看了几十集。

有?时候和其他警察临时换班，他再来时第一句话就是问虞楚：“演到哪儿了？快给我说说，她婆婆和健身?房那个老头儿好上了没？”

虞楚表现得很配合，从?来不要求出病房，就呆在?床上，也不打听星源岛虞时倾一群人?怎么样了，甚至连旁敲侧击都没有?，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爹是死是活。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因为这场病而消瘦下去的脸颊又鼓了回来。

只是偶尔会旁敲侧击问谢行暮的消息，李思明说：“谢队忙得要飞升了，不过今天他还给我电话问过你?的。”

虞楚很乖巧地笑笑，也就不继续追问。

当他肺炎好得差不多时，便?出了院，跟着李思明回了刑侦大队。

虞楚刚踏入刑侦大队的办公?室，目光便?飞快地扫了一圈。办公?室里已经有?不少人?，都忙碌着，他没在?其中看见谢行暮。

不过那名叫做江莎莎的实习女警，在?第一时间便?看见了他，起身?迎向门口问道：“虞楚，你?病都好了吗？”

虞楚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好多了。”

他一笑起来，颊边会有?个浅浅的酒窝，江莎莎双眼发亮地看着他，突然就道：“谢队天天都在?问你?，很关心你?。”

“嗯。”虞楚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因为这句话轻轻跳了下。

李思明将虞楚带到审讯室后便?离开了，剩下他一人?留在?空荡荡的屋内。他坐在?屋中央的独椅上，开始打量四周，目光落到左边墙上的单面玻璃上时，停顿了几秒。

很快便?进?来了两名陌生警察，坐在?他对面的长条桌后，一边低头翻阅资料，一边开始提问。

“姓名。”

“虞楚。”

“年龄。”

“马上满二十。”

“具体一点。”

“二月十八日是我的生日。”

虞楚早将原身?的经历都记了下来，并铭刻于心，回答得很是自然。

一名警察抬头看他：“虞时倾是你?什么人?？”

“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虞楚道。

警察听到这话，脸上不动声色，继续问：“你?和你?父亲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在?十岁以前和母亲一起住在?海云市，期间搬了七次家，十岁后你?母亲郑珊去世，你?就被你?父亲虞时倾接去了星源岛虞家堡居住，一直住到了现在?。资料上显示的没错吧？”

虞楚沉思了几秒：“没错。”

“那你?知道你?父亲平常商业上的往来，还有?他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吗？”警察问。

虞楚道：“知道一点点，偶尔会有?叔叔伯伯来岛上找他，至于他私下做了什么，我不清楚。”

“那你?知道他背后在?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吗？”警察沉声问。
虞楚：“不知道，这些事他也不会告诉我。”

“你?有?参与过他的犯罪活动吗？”

“没有?。”

警察追问：“和他共同犯罪的都是哪些人?？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出来，任何一条线索都不能隐瞒。”

虞楚的瞳孔微微缩紧，他在?瞬间就捕捉到这句话反映出来的信息：他们?虽然能定虞时倾的罪，却没能得到背后那些更深的东西。

他脑内飞快转动，嘴里却回道：“我只知道有?个叫阿邦的人?，从?缅甸来了星源岛和他交易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两名警察的表情丝毫不惊讶，虞楚明白，他们?从?谢行暮那里已经知道了悬崖上发生的一切。

“我偷听到那个叫阿邦的和我爸爸——和虞时倾的谈话，知道他们?在?虞时倾生日宴那晚会去断肠崖交易，我很好奇，就偷偷跑去看，后面……后面……”

虞楚声音越来越小，满脸难过地垂下了头，被雪亮大灯照射下的深色裤腿上，猝然多了两小团湿润的水渍。

两名警察给了他缓和情绪的时间，没有?继续审问，只翻动面前的资料夹，很小声地交谈了两句。

单面玻璃后，谢行暮和一名长相威严的中年人?站在?那里，都看着审讯室里的虞楚。

“他是不是装的？”脸上刻满风霜的中年人?问。

谢行暮道：“难说。”

“难说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装的？”中年人?这次转头看向谢行暮。

谢行暮抬手摸摸棱角分明的下巴，那上面已经长出了一层粗实的胡须，道：“神?态是装的，但?内容不一定是假的，他知道的可能也就是这么多。毕竟因为钥匙的原因，虞时倾对他也不亲近，甚至可以说很冷酷。”

审讯室里，虞楚在?继续回答审讯。

“……他可能就喜欢虞枫吧，毕竟我让他太失望了。胆子小，也不会去船厂替他打理生意?，我也很想?得到父亲的爱，可是……终究还是怪我自己。”虞楚声音微微颤抖，谁都听得出他强忍的哭音和语气里的难过。

站在?单面玻璃后的中年人?不知哪里被触动了，低下头，用手按着自己的眉心。谢行暮微微靠向他，低声道：“林局，装的，比起他爹不喜欢他，他更不喜欢他爹，和你?家不一样。”

林局咳嗽两声，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虞楚抬起头看向长桌后的两名警察，翕动嘴唇道：“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或许因为一场肺炎初愈，抑或是刚经历虞时倾被抓捕的伤痛，灯光下，他那张脸透出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干裂起皮，看上去有?些可怜。

提问的那名警察声音温和下来：“你?只说你?知道的就行了。”

林局正专心看着审讯室里的虞楚，身?旁的谢行暮突然转身?往门口走。林局问：“去哪儿？”

“去倒水，有?点渴了，您要一杯吗？”

林局端起小桌上的茶缸：“不用，我随身?带着。”

“嗯。”

谢行暮到了门外，抓住一名经过通道的小警察：“去给我端两杯水来，一杯送进?审讯室，给那名正被审讯的人?。”

小警察刚工作不久，虽然久闻眼前这名刑侦大队长的威名，却还是愣愣道：“送进?审讯室啊，这不太好吧。”

谢行暮随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叫你?去就去，啰嗦什么？”

“……是。”小警察捂着头往茶水间跑去。

“那一杯里面放点茶叶，要好茶。”

“知道了。”

“失忆？”提问的警察和身?边负责记录的警察面面相觑。

虞楚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好笑，就像是我找的借口，但?我真的失忆了。”

警察没忍住哂笑一声：“你?的意?思，就是完全不知道那把钥匙的下落？”

“我都不记得我有?一把钥匙。”虞楚有?点委屈地道：“这点你?们?可以去问谢行暮，他很清楚的。而且我是受害者?，虞时倾本来想?杀了我，幸好被谢行暮救了，这些你?们?都可以去问他。”

谢行暮刚推开房门，单面玻璃后的林局就转头道：“他又在?开始装了，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没个实话呢？”

“什么？”

“他说他失忆了。”林局将手上的茶缸放回小桌，摇头道：“这年头还来失忆这一套，搞得就和我老婆看的电视剧一样。既然他要这么说，就送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已经让医院对他进?行过全身?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林局问：“脑子里没长个瘤儿，压迫了脑神?经什么的？”

“没有?。”谢行暮走到他身?边，双手环胸，讳莫如?深地道：“但?是失忆这事嘛，没准儿他还真不是装的。”

林局侧头看向他，半晌后道：“你?是不是也在?看我老婆追的那部电视剧？”

从?虞楚说出自己失忆后，两名警察各自翻着手边的资料。

叩叩叩。

审讯室大门被敲响，推开，一名警察颤巍巍地端着杯热茶站在?门口。

“对不起，打扰一下，我给他送杯水。”小警察将一次性水杯端到虞楚面前的小桌上放下。

虞楚接过水，礼貌点头：“谢谢。”

“不，不客气。”小警察飞快地闪出了门。

虞楚将水杯递到嘴边，蒸腾的热气带着茶香溢入鼻端，水很烫，他轻轻吹了两下，再小心地啜饮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慢慢下淌，让他感觉到一股暖到胃部的熨帖。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左边墙上的单面玻璃，谢行暮也正端着水杯喝了口，视线透过杯沿上方和他对上。

虞楚突然弯起嘴角笑了笑，颊边浮起一个浅浅的酒窝，要不是知道这是单面玻璃，谢行暮差点以为他能看到自己。

第 34 章

林局也看到了虞楚这个笑容, 倏地转头看向谢行暮。

谢行暮却专心盯着自己水杯，察觉到林局的注视后，投去?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林局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什么也没说地转回了头。

负责审讯的警察继续朝虞楚提问：“你的意思?就是说, 虞时倾接触过的可疑人物, 你就只知道阿邦？”

“是的。”

“虞楚,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审讯室。”

警察厉声道：“这是海云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审讯室, 就在你现在坐的那个位置上, 有无数企图隐瞒罪证或者线索的人, 最后都会乖乖开口?。如果你有了线索却不说，被我们查出来?的话, 这严重的后果得你自己承担。”

虞楚瑟缩了一下, 怯生?生?地说：“我都知道的, 我也没有隐瞒，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单面玻璃后的林局叹了口?气, 道：“演员。”

他也不再留下来?听虞楚审讯，转头就往门外走去?, 谢行暮赶紧跟上。

两人走在通道里，路过的警察不断打?招呼, 林局对他们点头, 并问身旁的谢行暮：“虞时倾那里审得怎么样了？”

谢行暮道：“我连续审了三天，他开始不承认罪行, 但是证据一条条摆在眼前，不承认也不行。后面见?自己跑不了，就干脆不开口?, 半个字都不说，始终不肯交代背后都有哪些人。”

“从他的手下那里问出什么来?没？”

“虞时倾为人谨慎，哪怕是跟了他十几年的手下也不清楚那些核心秘密。包括他最信任的吴成峰，也只知道他背后确实还有同伙，却不清楚那究竟是谁。”

林局深思?地眯起眼睛，问道：“按说虞时倾的罪名是跑不了了，以?他对待亲儿子的态度，这人相当冷血无情，可他这样拒不交代背后的同伙，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呢？”

谢行暮冷笑一声：“他觉得如果挺住不说，同伙还可以?想法保他一命。可要是彻底交代了，就不会管他了。”

林局伸手推开局长办公?室，正?要进去?时又回头，皱着眉上下打?量谢行暮：“去?把胡子刮了，瞧瞧你这副德行，再去?洗个澡，人都馊了。”

谢行暮转身往后走，摆摆手道：“顾不上，我现在要去?接多?多?。”

“周末来?我家吃饭吧？晓婷放假回来?了，她妈要做好菜，你带着多?多?来?吃饭吧。”林局在他背后喊道。

“不吃了，我很久没见?过多?多?了。”

审讯室里，两名警察再也从虞楚口?里问不出什么，他们说得口?干舌燥，对面的人却只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委屈地重复：“我失忆了呀。”“我不知道啊。”“这个谢行暮也知道，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他。”“我是受害者，虞时倾想杀死我。”

等到终于出了审讯室，一直审问虞楚的那名警察，疲惫地对立在门口?的小警察道：“今天就到这儿了，你先把他带去?看守所?收押，明天审讯的时候再提人过来?。”

小警察犹豫了下，回道：“可他不是嫌犯，是证人，不能进看守所?，是要安排住进宾馆，还要由人保护的。”

警察瞪大了眼睛：“谁说的？”

小警察咽了口?唾沫，凑近他小声道：“谢队吩咐的。”

“那谢队人呢？”

“他刚走，说是回家了。”

警察道：“这人是由我们五组负责审讯的，而?且身份极其?敏感，他亲爹虞时倾刚刚才被抓捕，一切情况都还不明朗。他要真是有罪，借机逃脱了怎么办？”

小警察看了看左右，依旧压低声音道：“谢队说他安排了人监视，如果出事了他会负责。”

警察闭上嘴，沉思?片刻后道：“好吧，那就按谢队说的办。”

两名警察小声交头接耳，虞楚就站在旁边不远处。虽然听不见?这两人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他们肯定说的就是自己。

李思?明走了过来?，和?那两名警察打?过招呼后，拍拍他的肩：“走，开个房追剧去?。”

虞楚明白以?他现在的情况，能住宾馆已经是最好了。虽然身边有人监视，也比被关押起来?的待遇好上千百倍。

“好的。”虞楚脸上露出个笑。

宾馆就在刑警大队旁边几百米的地方，不大，简单的三楼一底，外形朴实无华，刷白的墙面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丽晶大酒店。

服务员看来?对这帮警察已经很熟了，见?到人就招呼：“警察先生?，还是标间吗？”

“不，这次我们要三楼贵宾套房。”李思?明豪气地一挥手，“谢队说这次费用走他的私账。”

“好好好，谢队是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服务员笑道。

办好登记手续，两人跟在服务员身后上楼。这宾馆虽然不豪华，但胜在干净，可能因为地处刑警大队旁边被耳濡目染的缘故，楼梯拐角和?通道都贴着诸如‘警爱民，民拥警，警民携手保安宁’之类的标语，还有正?在敬礼的警察Q版小人。

服务员打?开通道最里间的贵宾房后离开了，两人便?进了屋。

说是贵宾房，就和?普通宾馆差不多?，只是多?了个客厅，有几座沙发和?茶几，窗台上还摆放着两盆绿植。

墙上电视上方照旧贴着醒目的标语：检举违法犯罪活动线索，是每个公?民的应尽义务。

李思?明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电视，用遥控器换着频道，嘴里说：“虞楚，上次那个剧，咱们在病房看到第几集了？”

“红颜美人俏郎君还是我家婆婆不省心？”虞楚问。

“婆婆那个。”

“看到五十二集了。”

李思?明惊喜道：“最新一集都六十九了，咱们可以?一次性看个爽。”

看了一会儿后，李思?明接了个电话：“喂……老地方，总统套房……嗯，好的。”

虞楚等他挂上电话，似是随口?问道：“谁打?来?的啊？”

“谢队。”李思?明从桌上零食袋里拿起一根薯条喂到嘴里。

“谢队这几天还在忙吗？”虞楚问。

李思?明道：“唔，开始就在队里的，还叮嘱我们将你带来?宾馆休息，现在回家了吧。”

“……哦。”

谢行暮去?停车场开上自己那辆奔驰G60，离开公?安局驶向大街。豪华彪悍的越野车停了几个月，车身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他没有回自己位于城中央的家，而?是驶向了城南。
半个小时后，大G停在路旁画好的车位里，谢行暮跳下车，去?后备厢提出两只大袋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两边都是单家独户的小院，当他走到一幢小院外时，放缓了脚步，站在雕花铁门外往里看，脸上浮起一个充满温情的笑容。

院子里，一名四五岁的男孩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柄小铁铲，正?往身旁的红桶里铲土。他玩得很起劲，也很认真，颊边的头发都被汗水濡湿了，脸蛋儿也红扑扑的。

身旁不远处有名两鬓斑白的老人，拎着水壶在浇花，两人有句没句地说着话，没有注意到铁门外的谢行暮。

“多?多?，你装好土就给陈爷爷拎过来?，咱们给这株月季再填填。”

小男孩有点惊讶：“可是它不是已经有土了吗？”

“我给它分了枝，这枝小的还要点土。”

“呀，陈爷爷你把它们俩分开了呀。”多?多?啊了一声，“可是那朵是它的舅舅呀。”

“它舅舅就在旁边，不会分开的。”老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铁门外有人回道。

小男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倏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大门。

谢行暮已经推开铁门走进院子，先是对老人打?了招呼：“陈叔，我回来?了。”接着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笑眯眯地蹲下身，向多?多?张开了双臂。

砰！

铁铲掉在地上，小红桶被撞翻，多?多?像颗小炮弹似的对着谢行暮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两支小胳膊紧紧环上了他的脖子。

虽然谢行暮虽然经常会出差，但一走就是几个月，这还是第一次。他感受到多?多?的身体在剧烈起伏，知道他要哭了，便?用手安抚地轻拍着他后背，柔声道：“多?多?，别哭，舅舅这不是回来?了吗……”

多?多?本来?还强忍着眼泪，被谢行暮这样一说，反倒哇一声就大哭起来?。谢行暮抱着他站起身，一边拍抚着他后背，一边在院子里走圈圈。

陈老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等多?多?哭声小了下去?才问道：“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谢行暮道。

“那收尾工作呢？还要去?岛上吗？”

本来?伏在谢行暮颈子边还在哭的多?多?，听到这话后抬起头，紧张地去?看谢行暮的脸。

他脸上全?是哭出来?的眼泪和?鼻涕，这一抬头，鼻涕就在谢行暮肩膀上拉出一条透明的线。

“不去?了，收尾工作交给其?他组在负责。”

谢行暮左右看着想找卫生?纸，陈老赶紧从石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递给他。

谢行暮接过纸巾，凑到多?多?鼻前道：“擤一下。”【猪三不 小 说 网】|Zh u S an B u . C o m|欢迎收藏，免费阅读全文！

多?多?刚牵出了鼻涕线，正?有些害臊，也就忘记了继续哭，很轻地擤了下鼻子。

“用力。”谢行暮道。

多?多?又用力呼呼两声。

谢行暮将纸巾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重新扯了干净的，去?擦拭多?多?脸上的泪痕。

“让我看看，长高了没？长高了，长了一截出来?。”

迟多?多?抽噎着问：“一截是多?少?？”

谢行暮掐着指节：“这么长。”

陈老是名退休刑警，也是谢行暮以?前的恩师，他不会打?听谢行暮工作上的事，闻言只道：“不去?了就好，多?多?可想你了。”

“我知道。”谢行暮怜爱地在多?多?额头上亲了下，将他濡湿的头发拨到一边。

多?多?撅着嘴着道：“陈爷爷说错了，我才不想舅舅呢。”两只胳膊却将谢行暮的颈子搂得紧紧的。

陈老笑着道：“好好好，陈爷爷说错了，我们多?多?才没有给舅舅画画写信，晚上藏在被窝里哭。”说完问谢行暮：“留在这儿吃饭？我让王嫂去?街上买点好菜。”

“今天就不了，您看我这一脸一身的，还想把多?多?接回去?就赶紧洗个澡，等收拾好了改天来?看您。”谢行暮道。

多?多?在他脸旁闻了闻，露出个嫌弃的表情：“舅舅你好臭啊。”

“臭还搂着我？要不你别让我抱，下来?自己走。”

“不。”多?多?皱着鼻子，却没有下地的意思?。

陈老说：“行，你带着多?多?回去?休息，这段时间也辛苦了，看看这脸，比以?前可黑了不少?。”

“天天在海岛上晒，那肯定要变黑的。”谢行暮笑道。

多?多?也去?看他脸，这才注意到他脸上多?了一层胡子，好奇地用手指去?摸，又被扎得收回了手。

谢行暮又和?陈老说了会儿话，将放在地上的贵重补品拎进了屋。陈老去?将多?多?这段时间的衣服用品收拾好，装在大袋子里递给谢行暮，又将小书包给多?多?背上。

“给陈爷爷再见?。”谢行暮一手拎着大袋子，一手晃了晃牵着的多?多?。

“陈爷爷再见?。”

谢行暮带着多?多?回到车上，小孩儿明显很兴奋，坐在副驾上甩着两条小腿，又很黏人，在谢行暮俯身过来?给他系安全?带时，叭地就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哎哟，扎我的嘴了。”他撒娇似的道。

谢行暮发动了汽车：“等我回家就把胡子剃掉。”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流的灯汇成了长长的光带，多?多?看着窗外，不时转头喊一声：“舅舅。”

“嗯。”谢行暮应道。

“我想养一只猫咪。”多?多?说。

谢行暮打?着方向盘：“谁喂啊？我要是出差，把猫咪万一饿着了怎么办？”

多?多?央求道：“我照顾它啊，那是我的猫咪，我照顾它啊，舅舅……”

“过几天再商量，现在不能答应你，猫咪也不是那么好养的……”

谢行暮只得随口?敷衍，眼前却因为这话，浮现出了虞楚的脸。

李思明有些奇怪虞楚怎么突然?这么大?声，但还是转头道：“先穿衣柜里挂着的浴袍吧，你身?上的衣服现在洗了晾起来，明天就?干了。”

虞楚没有什?么异议，转身?慢吞吞地走向了洗手间。

“怎么了？”沉默着的谢行暮问道。

李思明解释：“虞楚没有换洗衣服，我?让他暂时就?穿浴袍，把衣服洗了晾起来，明天早上就?可以?穿了。”

虞楚的脚步更慢了，到卫生间短短几米的距离，他还没走到一半。

谢行暮道：“出去给他买吧，现在才七点过，去给他买一套睡衣，还有换洗衣服裤子。”

“……哦，好吧，那我?叫人去胡椒街，那里很多服装——”

“不行，那地方的衣服布料都不好。”谢行暮飞快打断。

李思明震惊了：“谢队，你这是歧视啊，不能你是富二代，就?全天下人都是富二代，咱们队里人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在那条街买的，也不光有地摊货，还有很多平价品牌服装店的，价廉物美?那种。”

“是全棉的吗？”富二代谢行暮问道。

“是啊。”李思明声音大?了不少：“都是全棉的，便宜又舒服。”

谢行暮顿了顿：“行，那就?去那儿买，注意挑选啊，有的劣质布料贴身?后?会过敏，还会起疹子。”

“知道了，我?这就?让别的同事去。”

虞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步转过了身?，李思明拍拍沙发：“我?让人给你去买新衣服，等会再洗澡吧，咱们再找个电视剧看。”

“好的。”

话音刚落，李思明的手机就?响起了两声连续的微信提示音。

他打开一看，是谢行暮发来的一笔两千块的转账，还有条信息：给他买套换洗衣服，还要套睡衣，质量要好，剩下的钱就?是你的。

谢行暮盯着屏幕里的转账被领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关心虞楚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干净衣服可以?穿。毕竟他是为了任务，才潜伏在虞楚身?边做了几个月的保镖，现在任务结束，已经?没有义务再继续照顾这位虞家小公子。

“舅舅，你快来吃饭啊，你的馄饨都粘在一块儿了。”多多用勺子戳了戳谢行暮碗里的馄饨，转头喊他。

“马上就?吃。”谢行暮关掉手机。

多多又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馄饨，谢行暮看着满嘴油光的小男孩儿，突然?就?想通了。应该就?像为姐姐抚养多多一样，他对虞楚的照顾，也是为了赵奶奶吧。

半个小时后?，有警察将买的衣服送上门。

“哈，我?最喜欢的烤肉串。”李思明高兴地扑了上去，并取出一罐啤酒要扔给虞楚，被他拒绝了，“你们吃吧，我?想先去洗个澡。”

虞楚接过衣服便去洗澡，李思明正在吃肉串，旁边的警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怎么了？”李思明问。

警察问：“谢队怎么对他这么好？又是出钱让他住宾馆，又是买衣服什?么的。”

李思明嚼着肉块，沉思道：“谢队不是从?来就?又当爹又当娘的养着多多吗？这次去当了虞楚几个月保镖，我?觉得?他一腔父爱就?转移到虞楚身?上了吧。”

宾馆里的洗手间很狭窄，但好在干净，虞楚打开喷头，在热水下冲刷自?己的身?体，开始琢磨起将来的计划。

他相信原身?没有参与过虞时倾的那些行为，而谢行暮对于这一点，应该比他更清楚，那么自?己现在还被扣留着，一是还需要个调查取证的过程，二是想从?自?己手里获得?那把钥匙。

钥匙他的确不知道藏在哪儿，但警方并不能因此就?扣着他不放，再过上几天，应该就?自?由了吧。

虞楚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心情也好了不少。

接下来两天，他都住在宾馆，只是每天上午九点左右，就?会被李思明带去公安局，在那里接受一轮调查。

不过这一切倒也不难熬，警察们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宽松。虽然?他说自?己失忆了很扯，但无数证据都表明，这名长相漂亮一脸无辜的虞家小公子，还真的挺无辜。

所以?只从?他口里问一点关于虞时倾日?常的事，便又将他交给李思明。

两天后?，虞楚吃完早点，熟门熟路地跟着李思明去往旁边的刑侦大?队，结果刚跨进二楼通道，就?看到前面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让他不自?觉顿住了脚步。

谢行暮正和面前的一名警察谈话，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眼往这边看来。和虞楚对视两秒后?，他转回头和那名警察说了句，再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穿着虞楚见?惯的黑T恤，而是一件笔挺的银灰色衬衫，两条长腿包裹在质地考究的裤腿中，显得?身?形挺拔。这一身?装束突然?就?让他多了几分沉静气质，和他身?上特有的匪气相融，既矛盾又出奇的和谐。

虞楚看着这样陌生而又熟悉的谢行暮，突然?间就?有些恍惚。

谢行暮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开口道：“虞楚，你可以?走了。”

“啊？”虞楚一瞬间有些回不过神，半张着嘴，看上去有些呆。

谢行暮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又说：“你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可以?离开这里。”说完这句他顿了顿，接着道：“换句话说，你从?此就?自?由了。”

第 35 章

多多这一路老是喊他, 喊答应后?也没有其他的话，笑嘻嘻地继续看窗外。谢行暮知道他这是在表示亲昵，便极有耐心地一次次回应着。

越野驶入海云市中心, 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 谢行暮带着多多进去, 采购了一大?车的新鲜食材和生活用品。

买好东西回到车上, 很快便驶入市中心的一个小区, 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谢行暮左手提着刚大?袋东西，右手提着多多的衣物用品袋, 跟在小跑向电梯的多多身?后?, 输入密码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叮一声停了下来，门开后?, 迎面就?是他家的客厅玄关。

多多欢呼一声, 从?他怀里挣脱下来, 飞奔向自?己的房间。谢行暮喊住他，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小拖鞋：“先把鞋换了。”

多多有点迫不及待地换鞋, 因为谢行暮在执行任务前，刚给他买了一个可以?对话的智能玩具熊猫。可熊猫抱在怀里还没焐热, 他就?被送去了陈老家，心里一直惦记着。

看多多啪嗒啪嗒地进了自?己房间, 谢行暮换好鞋, 将装着食材的袋子拎到厨房，一样样分门别类放进内嵌式冰箱里。

这套房子很大?, 装修和家具都很上档次，当初他花大?价钱买下这栋楼的整个顶层，倒不是因为这里地段繁华, 而是因为多多就?要念小学了，他像每一位未雨绸缪的家长一样，提前买下这套学区房，和多多两人从?市郊别墅搬了过来。

将食材和生活物品都放好，他回去自?己的主卧。路过多多房间时，看到他正趴在地毯上，和对面那个毛茸茸的智能熊猫对话。

“小多，叫我?舅舅。”多多很有耐心地教熊猫，“舅舅，舅舅。”

“小多没有舅舅。”熊猫按照程序在诚实地回答。

“小多，我?就?是你的舅舅。”多多往它面前爬了两步，认真地说：“我?会好好陪你的。”

熊猫卡顿了两秒后?，道：“我?会好好陪你的。”

谢行暮无声地笑了笑，回到自?己房间，进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剃掉满脸胡子，一身?干净地从?浴室出来时，多多已经?抱着熊猫在客厅看动?画片。他走过去，将散落在沙发上的几本儿童画册收好，再去厨房做晚饭。

“多多，今晚咱俩吃馄饨怎么样？我?给你包小馄饨吃。”谢行暮拉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刚买的馄饨皮，鲜虾和牛肉。

“好的，吃馄饨。”多多有点高兴地提高声音，“我?喜欢吃馄饨。”

“好，舅舅给你包一半虾仁馅儿的，再包一半牛肉馅儿的。”

谢行暮拴好围腰，动?作麻利地开始剁馄饨馅儿，屋子里响起很有节奏的砰砰声。等到剁好后?拌上调料尝了尝味儿，觉得?咸淡合适，便一手拿面皮，一手用筷子拨馅儿包起来。

他熟练地动?着手指，菜板上很快就?码起包好的馄饨，活像一只只小元宝。这边锅里的水也烧开了，他将馄饨放下锅，又洗了几条青菜放进去焯水。

馄饨很快就?煮熟了，一只只浮到水面，热气腾腾地翻滚着。他一边喊多多吃饭，一边将馄饨盛到一大?一小两只碗里，最面上盖了几条青菜。

多多的筷子使?得?不是很好，便用勺子往嘴里喂，大?口大?口吃得?很香，只是在舀起青菜，想偷偷倒进脚边的垃圾桶时，发现谢行暮正看着自?己，手上一抖，赶紧将青菜塞进嘴里。

谢行暮吃了几口后?，便有些心不在焉地慢下了动?作，频频看向餐桌上搁着的手机。

多多对他最是在意，便也停下吃饭，看着他问：“舅舅，馄饨不好吃吗？”

“嗯？”谢行暮一怔，回道：“好吃。”说完干脆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你吃着，我?先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贴在耳边走向落地窗，电话那边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谢队。”李思明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正常，没什?么情况，都在看电视呢。”

谢行暮听着对面的电视背景音，突然?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啊？”李思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怔了几秒后?才回道：“在看电视剧。”

谢行暮也觉得?自?己问得?很莫名其妙，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都吃饭了吗？”

“吃过了，刚吃完。”

“吃的什?么？”

“就?是咱们局对面的那家馆子里点的菜。”李思明回答完后?，见?谢行暮没有接话，只得?继续说下去：“点了个虾酱炖豆腐，酱爆鱿鱼，还有炒时蔬和汤。”

谢行暮沉默两秒后?道：“那家馆子油太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李思明心道平常不都在那家馆子吃饭吗，但还是委婉道：“谢队啊，我?们泡面吃太多了，闻到那味儿都没胃口。”

谢行暮道：“谁让你去吃泡面的？这两天你也没其他工作，就?是守下证人，既然?那么闲，为什?么不买点菜，借下宾馆的厨房自?己烧饭？又营养又健康。”

李思明：……

“……我?洗澡后?没有换洗的衣服呀……”

谢行暮还想说什?么，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虞楚的声音，听上去和电话隔了一段距离，应该是在对李思明说。
李思明有些奇怪虞楚怎么突然?这么大?声，但还是转头道：“先穿衣柜里挂着的浴袍吧，你身?上的衣服现在洗了晾起来，明天就?干了。”

虞楚没有什?么异议，转身?慢吞吞地走向了洗手间。

“怎么了？”沉默着的谢行暮问道。

李思明解释：“虞楚没有换洗衣服，我?让他暂时就?穿浴袍，把衣服洗了晾起来，明天早上就?可以?穿了。”

虞楚的脚步更慢了，到卫生间短短几米的距离，他还没走到一半。

谢行暮道：“出去给他买吧，现在才七点过，去给他买一套睡衣，还有换洗衣服裤子。”

“……哦，好吧，那我?叫人去胡椒街，那里很多服装——”

“不行，那地方的衣服布料都不好。”谢行暮飞快打断。

李思明震惊了：“谢队，你这是歧视啊，不能你是富二代，就?全天下人都是富二代，咱们队里人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在那条街买的，也不光有地摊货，还有很多平价品牌服装店的，价廉物美?那种。”

“是全棉的吗？”富二代谢行暮问道。

“是啊。”李思明声音大?了不少：“都是全棉的，便宜又舒服。”

谢行暮顿了顿：“行，那就?去那儿买，注意挑选啊，有的劣质布料贴身?后?会过敏，还会起疹子。”

“知道了，我?这就?让别的同事去。”

虞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步转过了身?，李思明拍拍沙发：“我?让人给你去买新衣服，等会再洗澡吧，咱们再找个电视剧看。”

“好的。”

话音刚落，李思明的手机就?响起了两声连续的微信提示音。

他打开一看，是谢行暮发来的一笔两千块的转账，还有条信息：给他买套换洗衣服，还要套睡衣，质量要好，剩下的钱就?是你的。

谢行暮盯着屏幕里的转账被领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关心虞楚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干净衣服可以?穿。毕竟他是为了任务，才潜伏在虞楚身?边做了几个月的保镖，现在任务结束，已经?没有义务再继续照顾这位虞家小公子。

“舅舅，你快来吃饭啊，你的馄饨都粘在一块儿了。”多多用勺子戳了戳谢行暮碗里的馄饨，转头喊他。

“马上就?吃。”谢行暮关掉手机。

多多又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馄饨，谢行暮看着满嘴油光的小男孩儿，突然?就?想通了。应该就?像为姐姐抚养多多一样，他对虞楚的照顾，也是为了赵奶奶吧。

半个小时后?，有警察将买的衣服送上门。

“哈，我?最喜欢的烤肉串。”李思明高兴地扑了上去，并取出一罐啤酒要扔给虞楚，被他拒绝了，“你们吃吧，我?想先去洗个澡。”

虞楚接过衣服便去洗澡，李思明正在吃肉串，旁边的警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怎么了？”李思明问。

警察问：“谢队怎么对他这么好？又是出钱让他住宾馆，又是买衣服什?么的。”

李思明嚼着肉块，沉思道：“谢队不是从?来就?又当爹又当娘的养着多多吗？这次去当了虞楚几个月保镖，我?觉得?他一腔父爱就?转移到虞楚身?上了吧。”

宾馆里的洗手间很狭窄，但好在干净，虞楚打开喷头，在热水下冲刷自?己的身?体，开始琢磨起将来的计划。

他相信原身?没有参与过虞时倾的那些行为，而谢行暮对于这一点，应该比他更清楚，那么自?己现在还被扣留着，一是还需要个调查取证的过程，二是想从?自?己手里获得?那把钥匙。

钥匙他的确不知道藏在哪儿，但警方并不能因此就?扣着他不放，再过上几天，应该就?自?由了吧。

虞楚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心情也好了不少。

接下来两天，他都住在宾馆，只是每天上午九点左右，就?会被李思明带去公安局，在那里接受一轮调查。

不过这一切倒也不难熬，警察们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宽松。虽然?他说自?己失忆了很扯，但无数证据都表明，这名长相漂亮一脸无辜的虞家小公子，还真的挺无辜。

所以?只从?他口里问一点关于虞时倾日?常的事，便又将他交给李思明。

两天后?，虞楚吃完早点，熟门熟路地跟着李思明去往旁边的刑侦大?队，结果刚跨进二楼通道，就?看到前面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让他不自?觉顿住了脚步。

谢行暮正和面前的一名警察谈话，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眼往这边看来。和虞楚对视两秒后?，他转回头和那名警察说了句，再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穿着虞楚见?惯的黑T恤，而是一件笔挺的银灰色衬衫，两条长腿包裹在质地考究的裤腿中，显得?身?形挺拔。这一身?装束突然?就?让他多了几分沉静气质，和他身?上特有的匪气相融，既矛盾又出奇的和谐。

虞楚看着这样陌生而又熟悉的谢行暮，突然?间就?有些恍惚。

谢行暮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开口道：“虞楚，你可以?走了。”

“啊？”虞楚一瞬间有些回不过神，半张着嘴，看上去有些呆。

谢行暮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又说：“你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可以?离开这里。”说完这句他顿了顿，接着道：“换句话说，你从?此就?自?由了。”

第 36 章

谢行暮以为虞楚会高兴得跳起?来, 让他有?些许意外的是，虞楚没有?太大的反应，只?笑了笑, 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

微一错愕后, 他反应过来, 说：“放心吧, 虞时倾的手下也?都抓捕了, 不会再对你造成威胁。”

但?虞楚还是盯着他没说话。

谢行暮略一思忖，拿出自己的手机, 低下头道：“加个微信吧。”

旁边有?人经过, 正?好听到这句话, 有?些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

谢行暮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埋头解开手机指纹锁, 嘴里道：“你以前加我的那个微信号不会再用了, 把?现在这个加上,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虞楚这才开口, 慢吞吞地说：“我没有?手机，那个掉进海里了。”

谢行暮一怔, 立即道：“你在这儿等等我。”说完便转身往刑侦办公室走去。

虞楚看着他进了屋门，便背贴向墙壁靠着, 半垂头, 两手抄进裤兜，摆出个习惯性的潇洒姿势。直到路过的警察都会奇怪地打量他一眼, 才醒悟到这种姿势和自己已经不匹配了，便直起?身站好，双手垂在裤腿旁。

一会儿后, 谢行暮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新?手机，他将手机递给虞楚：“这是我年会上得的奖品，我把?卡装好了，还用的你以前那个号码。”

说完又点开手机，指着上面几个APP道：“这几个是你经常用的，也?下载好了。”

虞楚接过来，点开微信界面，看见可怜的几个联系人里，多了一个新?增，昵称就是谢行暮，头像是一个奇奇怪怪的智能人，是最原始的那种，还没有?用上真人皮肤和外形。

“这是谁？”他用手指戳戳那个头像。

“这是我。”

“我问?头像里的是谁？”

谢行暮挠挠自己鼻梁，含糊道：“高达。”

“唔。”

虞楚没有?继续问?，只?在心里想，如此初级的一名智能人，居然还能有?名字。

谢行暮将虞楚送到公安局大门口，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大街上的车流，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啰。”虞楚左右张望着，心不在焉地回?道。

“你有?想过去看虞时倾吗？他现在被暂时羁押在看守所，等待提审。”谢行暮问?。

虞楚有?点诧异地转头看向他：“我去看虞时倾干什么？”

谢行暮怔了下，盯着他好几秒后才笑了声：“行，那就不去看了。”

“不过我想向你打听两个人。”虞楚问?他：“你认得岛上的郑宝和Rugosa吗？”

“郑宝我认识，Rugosa是谁？”谢行暮努力回?忆。

“Rugosa也?叫陈华，是之前照顾我的那名女孩儿。”

谢行暮看了他一眼，回?道：“他俩来岛的时间短，也?没帮虞时倾做过什么事，已经被释放了。”

“哦。”虞楚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道：“那我走了。”

谢行暮没说什么，只?皱眉盯着前方，像是在出神，虞楚便顺着人行道往左边走去，手里还攥着那只?新?手机。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路左顾右盼，目光新?奇地打量街上的行人，还有?街道两旁的店铺。在一条小巷子前遇到个卖糖画的，他就和几名小孩子一起?站在摊位旁，津津有?味地看了老半天。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逛，不知不觉肚子饿了，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他兜里一分钱也?没有?，却毫不心慌，又往前走了一段后，在一家酒店前方停下了脚步。

这家酒店在办酒席，穿戴簇新?的新?郎新?娘站在大门前，台阶上还洒落了不少彩纸屑，旁边一条长桌，有?人坐在那里负责收礼金，送过人情的客人便陆续进入酒店。

负责登记礼金的记账先生明显很忙，周围等待着不少客人，虞楚站在人行道上看了几秒后，就往酒店门口走去。

他小时候，经常和其他小孩子一起?混酒席饭吃。大家分散开，各自跟在那些赴宴的大人身侧，像是那家小孩子一样，大摇大摆地混进去，再在里面找个空桌位大吃一通。

酒席上的饭菜是他们平常尝不到的美味，个个吃得小肚子滚圆，临走时还能带上两个鸡腿，那么第二天的饭也?有?了着落。

只?是次数一多，酒店经理就会认得他们几个，堵在大门口不让进去，还叫保安来把?人赶走。虞楚有?一次就被抓到过，经理揪着他的后衣领，扇了他重重一耳光。

他被那一巴掌打得跌下台阶，人也?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被丢在花坛里，半边耳朵听不见声音，跌跌撞撞回?到孩子们聚集的桥洞下，躺了几天才好转。

等到养好身体，虞楚开始跟踪那名经理，发?现他经常和一名女人开房约会。他想法搞到了经理老婆的电话，在那两人某次进入酒店房间时，便用公共终端给经理老婆打了告密电话。

虞楚站在酒店对面的马路上，看着经理老婆带着人冲入酒店，半个小时后，经理满脸是伤地逃了出来，这才满意地离开。

接着那名经理在工作时也?频频出现事情，不是客人发?现汤里有?苍蝇，就是联盟卫生部门来检查时，发?现厨房里还有?死老鼠。所以没过多久，他也?被酒店辞退了。

有?了小时候混酒席的经验，虞楚驾轻就熟地走上前，和等待送礼金的客人站在一起?，半分钟后，他装作已经送过礼金的模样往酒店里走，路过新?郎新?娘身旁时，对他们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容。
这种场合下，新?郎新?娘并不能认全两方所有?的亲朋好友，便都对虞楚还之微笑，并目送他进入酒店大门，再转头笑迎其他客人。

虞楚顺着铺了红色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在喧哗的大厅里寻了个空桌坐下。后面陆续来的客人在周围落座，不一会儿就将这桌填满了。

大圆桌上摆放着一道道摆盘精致的凉菜，虞楚将面前的糖盒拆开，剥了一粒糖果?喂到嘴里，开始玩自己的新?手机。

这桌的客人都互不认识，所以也?不交谈，只?嗑着瓜子干等开席。虞楚看了下自己新?手机里的APP，除了几个手机自带的基础软件，就只?有?一个微信。他便找到应用商店，在里面下载可以看电视剧的视频软件。

直到一阵激昂的音乐声响起?，司仪在台上开了场，虞楚才收好手机。司仪讲完话，新?郎上台，接着音乐切换，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款款入场。

虞楚和身边人都站起?身鼓掌。

等到双方交换戒指再讲完誓言后，服务员倾巢出动，在厅内纵横穿梭，将一道道热菜送上桌。酒席开始了，虞楚拆开筷子，一边看着台上的节目表演，一边吃着饭。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酒席上狼吞虎咽的小孩子，酒席的菜肴看着不错，味道却着实?一般，他挑挑拣拣地勉强填了个半饱，便放了筷子起?身离开。

步出酒店大门，迎着炫目的阳光，虞楚微微眯起?眼，琢磨着下午又去哪儿逛逛。刚提步往左边走，后颈就是一紧，衣领被人给拎住了。

虞楚条件反射地就要一肘拐向后方，但?这熟悉的感觉又让他硬生生停下了手，懊恼地侧过脸问?：“你又干嘛啊？”

谢行暮反问?道：“你刚才又在干嘛？”

虞楚挣了两下没挣脱便没再动，只?皱着眉道：“别动不动揪我后衣领行不行？松手。”

他俩这个姿势太奇怪，路过的人都不断看他们，谢行暮也?不松手，拎着虞楚的后衣领就往旁边一条巷子走，虞楚只?能踮着两只?脚尖跟着走。

到了巷子里，谢行暮才放手，虞楚低头整理衣服，脖子上的金链子从领口脱了出来，在胸前晃荡着。

“你还留着虞时倾的东西啊？”谢行暮盯着那金链子问?，神情有?点复杂。

虞楚将金链子塞回?衣领里，说：“干嘛不留着，没饭吃的时候还可以去换钱呢。”

“没饭吃的时候不是可以去吃人家的酒席吗？”谢行暮道。

他微垂着眼眸看着虞楚，声音很平淡，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虞楚道：“你在跟踪我。”

谢行暮的跟踪术他是深有?体会，一次次逃出岛又一次次被抓回?来，如果?谢行暮不主动现身，是很难被发?现的。

“我没有?跟踪你，跟踪的前提是要隐藏踪迹，而我是光明正?大的在街上走。”谢行暮道。

“那不还是跟踪？”

太阳有?点大，谢行暮的额头渗出了点点汗珠，他转着头找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坐会儿，嘴里问?：“你刚才吃饱了吗？”

“没有?，那酒席上的菜太难吃了。”虞楚道。

“都混到这地步了还挑食。”谢行暮嗤笑一声。

虞楚说：“我今天不怎么想吃东西。”

谢行暮想了想，问?道：“那想吃点清淡的吗？前面有?一家粥店，看上去还不错，进去坐坐吧。”

虞楚跟着他往那家粥店走，路过刚才那家酒店门口时，谢行暮瞧见收礼金的人还坐在那里，正?在和另一个人清点账目，便从怀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五张递给虞楚。

“做什么？”虞楚接过钱问?。

谢行暮对着那边侧了侧头：“去把?你刚才的饭钱结了。”

虞楚看了这么多天的电视剧，也?知道这五张钱的价值，便嘟囔道：“说了那顿饭不好吃，我就吃了一点点，怎么可能值五百。”

说完便从中抽出三张塞到自己裤兜里，拿着剩下两张走了过去。

负责收礼金的记账先生正?要将礼金簿装进旁边的提包，就见一名长相漂亮的年轻人站在面前，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帮我收一下礼金吧。”

“好的。”他又把?礼金簿摊开，看了眼虞楚眼里的钞票，问?：“两百吗？”

“嗯。”

海云市近年来礼金数目逐渐攀升，今天来婚礼现场送人情的就没有?谁只?送两百，不过他见这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还在念书，所以送两百也?能理解。

“写?什么名字？”记账先生的笔尖在纸簿上唰唰滑动。

虞楚还没做声，旁边就响起?谢行暮的声音：“饭钱。”

记账先生抬起?头：“草头范，乾坤乾？”

“不，就是吃饭的饭，钱财的钱。”谢行暮道。

记账先生愣了一瞬，不过也?没再问?，落笔如飞地记录下：饭钱贰佰元整。

第 37 章

片刻后, 两人在那家粥店落座，谢行暮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问虞楚：“你想吃点什么?？”

“你看着点吧。”虞楚道。

谢行暮微皱眉看着菜单，阳光从侧面的窗户透进来, 光影将他五官勾勒得更加立体。虞楚打量了一圈粥店内环境后, 目光就情不自禁地落到他脸上。

“这个, 这个, 还有这个……”谢行暮侧过?身, 拿着菜单对服务员指点，眼?睛瞟了眼?盯着自己的虞楚, 又看回菜单上。

他点了几个菜后, 问服务员：“除了粥, 你们还有饱肚子的吗？”

服务员想了想，问：“点心？”

“那个不行。”谢行暮说：“白米饭或者面条之类的。”

服务员道：“抱歉先生?, 我们粥店只有粥。”

谢行暮掏出钱夹, 抽出一张递给服务员：“那请你帮我去隔壁面馆买一碗牛肉面吧。”

服务员态度很好地答应了, 谢行暮又补充：“要四两。”

“好。”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后，虞楚还看着他, 嘴里道：“你可真能吃。”

“还好吧，四两面也不算太多。”谢行暮道。

虞楚又看了眼?他微隆在衬衫下的结实胸肌, 这才收回目光，捧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 咂咂嘴嫌弃道：“不好喝。”

谢行暮也端起?茶尝了下：“还好吧, 也不算太难喝。”

“你能不能换句话啊？什么?都?是还好吧。”虞楚嘟囔着：“这都?没有虞时?倾给我的茶好喝。”

谢行暮放下茶杯，皱起?眉头看向?他, 虞楚不躲不闪，目光坦然地回应他的注视。

“以后你的生?活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能再这样?挑剔了。”谢行暮说。

虞楚问：“怎么?个翻天覆地法？”

谢行暮靠向?椅背, 双手环胸看着他，平静地开口：“不再有人把精美的食物送到你房间里，也没有太多猴子，在外面遇到危险要全靠自己，没有保镖会跟在身旁保护你。”

虞楚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颤动：“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自由的离开，任意去哪个地方吃饭，也许现?在和你坐在这儿抱怨茶水的味道，明天就到了北方的某个城市，坐在一家小馆子里吃水饺。而且来去都?一个人，再也不会被人监视着？”

谢行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也可以这样?说吧。”

虞楚将头埋在水杯上，也不用手扶着，就用嘴巴叼着杯沿，抬起?来一点点，让茶水淌入嘴里。

“啧，你这是怎么?喝水的？会流出来的。”谢行暮话刚说完，一道茶水就顺着虞楚的唇角流了下去，他赶紧将嘴上叼着的茶杯放下，伸手去拿旁边的纸巾盒。

纸巾盒却被一只大手先拿走，两张纸巾递到他面前，虞楚接过?来就去擦嘴角，谢行暮看着他的动作，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径直将手越过?桌面，去擦拭他下巴沾着的茶水。

动作相当自然，就像他还是虞楚保镖时?做的那样?。

虞楚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擦干下巴，看着他将两团纸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开口问：“从此我不管去哪儿，身边也不会有人用水壶给我装着茶水了对吧？”

不待谢行暮回答，他又自问自答地点头：“嗯，不会有人了。”

谢行暮突然就怔住了，握着那只纸巾盒没有放下，虞楚转头看向?窗外，盯着院子里一棵树上挂着的鸟笼，那里面有只鹦鹉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还是服务员推门?进来打破了沉默：“两位先生?，你们的菜和粥来了。”

一个细瓷白盅摆在虞楚面前，几碟精致的点心小菜放在桌上，最后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了谢行暮面前。

服务员将找补的零钱递给谢行暮，温声说了句慢用，便退了出去。

虞楚用小勺子搅动盅里的粥，待到凉些后，舀起?一勺喂进嘴里，歪着头细细尝了下，感觉味道还不错。

然后就一勺接一勺的吃起?来。

谢行暮也开始吃他的牛肉面，不时?夹一筷子凉拌海蜇拌在面里，大口吃得很香。

吃完饭后，谢行暮将面碗推到一边，手肘搁到桌上两手交叉，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不要说走一步看一步的话。”

虞楚犹豫了下，说：“应该是去找份工作吧。”

谢行暮沉思了几秒，说道：“虞楚，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是要文凭的。”

“我没有文凭吗？”虞楚歪了歪头，问道。

谢行暮道：“没有，虞时?倾都?是给你请的家庭教师，所?以你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考试，也就没有文凭。”

“没有文凭什么?工作都?找不到吗？”

谢行暮顿了顿，说：“没有文凭也可以找到工作的，但是必须有某方面的能力或者特长。”

“能力或者特长啊……”虞楚迟疑道。

他在原世界开了一家工作室，专门?给智能人做仿真皮肤，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行不行，于是犹豫着开了口：“其实我有特长的。”

“嗯？”谢行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可以给你的高?达做一副漂亮的皮肤，只要你给我找到足够的材料。”

谢行暮：……

“阿伽索制剂、氪梓溶液、泰亚溶液……”虞楚每说一样?，谢行暮脸色就沉一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道：“算了，我胡说的。”

“嗯。”

谢行暮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再去拿旁边的打火机，正要点燃时?想起?什么?，扭头对着包间外大喊：“服务员，这里可以抽烟吗？”

“可以。”服务员拿着一个烟灰缸进来，“先生?，您旁边就是窗户，可以抽烟。”

谢行暮推开旁边木窗，就去按手上的打火机，点燃后才问虞楚：“不介意我在这抽烟吧？”

虞楚奇怪道：“之前你在岛上的时?候，可是想抽烟就抽烟，从来没问过?我的意见。”

谢行暮抽了一口烟，对着窗外缓缓吐出烟雾，说：“身份不同嘛。”

虞楚哼笑一声，说：“我介意。”

“嗯？”谢行暮一怔，转头看向?他。

“我介意。”虞楚又说。

谢行暮默默端起?面前的烟灰缸，将刚点燃的烟又捻熄在里面。

他将烟盒和打火机装进衣兜，说：“你看看自己喜欢做什么?，我去给你报个培训班吧。”

“培训班？”

“想念书的话，给你报个补习班，再去参加高?考。想工作的话，就去找个适合你的职业，进行一段时?间的短期培训。”

虞楚用勺子搅着面前的粥，沉思片刻后道：“我还没想好，再说吧。”

笑话，他才不要去念什么?补习班。

吃完饭后，谢行暮结账，两人出了粥店。

站在粥店门?口，虞楚转身看向?谢行暮：“那就再见吧。”

因为面对着阳光，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白皙的肌肤质地接近透明，谢行暮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喉结上下动了动，道：“再见。”

虞楚转身往反方向?走去，走出两步后听到谢行暮叫：“等等。”

他又转回头，看见谢行暮大步走到他面前停下，取出那个褐色钱包，将里面一叠厚厚的现?金全部取出来，递给虞楚道：“你现?在身上没有钱，先拿去用吧。”

虞楚看着那叠钱，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后就那么?一把塞在后面裤兜，说：“谢谢。”

谢行暮突然伸手，扶住他肩膀让他转了个身，看见那裤兜被撑得鼓鼓囊囊，钞票一半都?露在外面，便皱了皱眉。

他又打开自己钱包，将里面的证件和银行卡都?抽出来装进衣兜，再将虞楚转回身，钱包递给他，道：“把钱都?装在里面。”

虞楚接过?钱包，将屁股后的现?金拿出来，慢吞吞地往钱包里塞。谢行暮看见几张钞票都?卷了边，可虞楚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往里塞，忍不住就一把夺过?钱包。

他将钞票理?平整，又问：“证件呢？拿来我装好。”

“什么?证件？”虞楚问。

谢行暮抬头看向?他，虞楚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和他对视着，满满都?是坦然。

谢行暮刚想说身份证，就想起?虞楚是从海里被自己救起?来的，他一直呆在岛上，根本就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

“回趟刑侦大队吧，我问下负责清理?星源岛的同事?有没有发现?你的身份证，如果没找着，那就重?新办一张。”

。

半个小时?后，虞楚又安静地坐在刑侦大队办公室里，等着谢行暮给他□□。

没过?一会儿，谢行暮大步走了进来，右手还提着一个纸袋。他对着虞楚勾了勾手指，虞楚便起?身走了过?去。

谢行暮将他送到公安局大门?口，掏出一张证件递给虞楚，说：“刚加急给你补了张身份证。”

“哦。”虞楚接过?去就要往裤兜里塞，他又说：“放到钱包里去，放夹层。”

虞楚又掏出钱包，将身份证放进了夹层。

“好了吧？”他抬头看向?谢行暮。

“这些是你的换洗衣服和睡衣。”谢行暮将手上的纸袋递给他。

虞楚接过?纸袋，谢行暮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已经联系了一家房屋中介，他们马上会来人带你去看房。”

“看什么?房？”虞楚问。

“租房啊，二公子，你不可能认为不租房子就有地方住吧？”谢行暮沉着脸道：“虞时?倾的全部财产已经被冻结，正在进行清算，你现?在是没有固定资产的，不租房的话就只能睡大街，钻水泥管子，呆桥洞下面，明白吗？

虞楚心道自己也不是没有睡过?大街，睡过?水泥管子和桥洞，但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可是我要离开这儿，租房干什么?？”

谢行暮的眉头皱了起?来：“离开这儿，离开海云市？你要去哪儿？”

虞楚的资料他清楚，郑珊和赵奶奶去世，虞时?倾被捕，他等于是没有亲人了。倒是有个哥哥虞枫，和他妈一起?还在接受调查，但就算那两人放了出来，也是恨不得虞楚从这世上消失，怎么?可能还管他？所?以虞楚说要离开海云市，实在让人想不出他会去哪里。

“我要去流浪。”虞楚认真地说：“爱旅游，走四方，观沧海，爬雪山，我要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他其实没想过?要去流浪。

他渴望自由，但再也不想流浪了，他想有自己固定的住所?，属于自己的一间房子，不用每天起?床后就要去想今晚会睡在哪里。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句话突然就冲口而出，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就是想看谢行暮为他着急。

谢行暮果然着急了，他听出这是虞楚最近在看的一档旅游节目的开场白，额头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你连钱都?没有，要去哪儿旅游？就我给你的那点钱，用光了到时?候怎么?办？又去酒店看哪家结婚，混进去蹭饭吃吗？”

虞楚说：“我不会让自己挨饿的。”

谢行暮英俊的面容掠过?一丝烦躁，他伸出手道：“还给我。”

“什么?？”

“钱包没有钱，连张车票都?买不了，我看你还能去哪儿流浪。让你念书不念，去培训班也不去，还想去流浪？”

虞楚敏捷地按住自己后裤兜：“不给，这是我的钱。”

第 38 章

谢行暮垂眸看着?他?, 虽然面无表情，但?虞楚却明白，要?是自己坚持的话, 兜里的钱可能?真保不住。

“好嘛, 租房就租房嘛。”他?不情不愿地嘟囔道：“真烦。”

谢行暮便没再说什么?, 站在?人行道边低头看手机。

“我?在?这儿等车就行了, 你进去吧。”虞楚说。

谢行暮没有理他?, 虞楚干脆也掏出手机来看。他?手机上没什么?好玩的，便点开微信找到高达头像, 发了个自带的兔斯基挠墙表情过去。

发过去后他?便拿余光去偷瞄谢行暮, 看到他?大拇指点了点, 停顿一秒后，往左拨了下, 应该是把那对话框拨开了。

虞楚又发了张兔斯基扭动的表情过去。

谢行暮大拇指又点开, 停顿一秒后拨向左边。

虞楚开始连续不断地发。

兔斯基摇着?人晃, 兔斯基扭屁股，兔斯基扭动, 兔斯基流泪……

谢行暮正在?看中介的消息，被他?发来的微信提示不断挡住页面, 终于忍无可忍地关掉手机，只?平视着?街上的车辆。

“这名中介我?认识, 以前买房就是找的他?, 我?已经给他?说过了，要?挑选交通便利方?便的地段。但?你也要?记得, 看房的时候要?检查一下，家电是不是都齐全，最好是测试一下, 免得有些是坏了的。卫生?间和?厨房仔细闻闻，有异味的不行，床要?舒适柔软，看被褥干不干净，如果不干净，自己去买新的……”

谢行暮一直叮嘱着?虞楚，目光却冰冷地看着?前方?。

他?凌厉的五官配上高大身材，透出股冷酷的气息，而身旁的虞楚，精致五官构成温顺柔和?的气质，一看就脾气很好，还委屈地撇着?嘴。

那男孩一定是被身旁的人给欺负了。

路过的人频频回头，却又不敢多管闲事。

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探出头打招呼：“谢队。”

谢行暮朝他?点了下头，又对虞楚说：“去吧。”

虞楚走到车后座，开门上了车。

出租车起步，虞楚从车窗向后看去，看见?谢行暮也正转身往公安局大门走。他?注视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围墙后面，才转回了头。

“您好，我?叫陈军，请问怎么?称呼？”副驾驶的中介转过身，满脸笑容地问道。

“我?叫虞楚。”

“虞先生?，您对房子的要?求谢队已经告诉我?了，放心，我?一定会让您租到满意的房子。”

“谢谢。”虞楚道。

出租车也就行驶了十分钟左右便停了下来，陈军打开车门道：“虞先生?，到了，我?们就在?这附近看房子吧。”

虞楚往后望了望，心道这里离刑侦大队挺近的，便抱起自己的纸袋，跟着?下了车。

陈军带他?看的第一套房子就在?身后的小区里，环境挺好，基础配套设施完整，到处是绿植，大门口有保安，楼房是还很新的高层电梯住宅。

虞楚跟着?他?上了某一栋楼的24层，打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屋子一室一厅，装修得很不错，家电都是簇新的，陈军热情地介绍着?：“这对小夫妻刚结婚就出国了，房子就交给我?出租，你看看环境多好，前面有观景阳台，后面还有个生?活阳台，可以晾晒衣服啊什么?的。来看卧室，别?看这房子只?有一室一厅，房间可宽敞着?呢，卧室还连着?一个衣帽间……”

虞楚跟着?他?四处看，突然开口问：“这房租很贵吧？我?觉得我?付不起。”

陈军一愣，接着?笑道：“谢队没给你说吗？房租由他?来付，你不用管的。”

“哦。”

虞楚继续跟着?陈军转，嘴里时不时嗯一声，却掏出手机找到谢行暮的微信，发了个兔斯基疯狂扭动的表情过去。

谢行暮没有回他?，他?等了几秒后便关掉了手机。

陈军带虞楚在?屋内转了圈，问道：“虞先生?觉得这房子怎么?样？还满意吗？说实话，这套房子本来是我?给我?表妹留着?的，她过两天?要?来海云市工作，我?觉得这房子正合适，要?不是谢队来说，我?肯定不会带人来看的。”

虞楚不置可否地回道：“还不错。”

这房子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一个人住还挺合适的，不过他?觉得自己在?海云市也呆不了多久，所以对房子如何也不是太放在?心上。

陈军瞧出他?的态度有点漫不经心，虽然脸上未显，心里却有些不服气，于是走到后面的生?活阳台道：“你再来看看后面这片，一大片草坪，视野开阔无遮无挡的，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房子？”

虞楚依言走了过去，顺着?阳台往外看去。

只?见?后面果然有一片草坪，面积不是很大，但?绿意盎然，中间还有一块积了雨水的凹地，形成个天?然小湖泊，倒映出蓝天?白云。

“没事儿的时候就看看这些绿色，那片草坪很干净，我?上次陪客人看房的时候去过一次，还长满了蒲公英，是这闹市里难得的一块天?然净土。”陈军瞧着?虞楚定定注视着?那儿，有些得意地说道。

虞楚在?看到草坪的第一眼?，心里就砰然一动，特别?是听到陈军提到蒲公英后，神情便恍惚起来。

他?小时候住过的某个桥洞旁边，就有这么?大的一块草坪，上面长满了蒲公英。温暖的晴天?，当微风吹过，小伞四处飞散，绒绒地落在?脸上……

“那片房子里有可以租的吗？”他?伸出手指问陈军。

陈军顺着?他?手指看出去，整个人一愣怔，问道：“你想在?那里租房子？”

草坪边上有一大片颜色灰暗的矮旧楼房，清一色的五层高，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青砖墙面。那是早些年某个国企单位的家属院，后面国企没落了，房子越来越陈旧，住着?的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现在?基本上都租给了来这城市打工，工资也仅能?维持生?计的人。

“是啊，那里还不错。”虞楚道。

那片房子就挨着?草坪，如果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话，也会有蒲公英飘到脸上来吧。

“可是，可是……”陈军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虞先生?，如果您担心租金的话，我?已经讲过了，谢队说他?帮你付。”

“那里的房租会便宜很多吧？我?替他?节约点钱。”虞楚转头，对他?露出个甜甜的笑。

。

三个小时后，虞楚坐在?自己新租房子的阳台上看着?外面。阳台一端堆放着?几个空纸箱，面前有滴滴答答的水落下，那是楼上人家晾晒的衣服。

房子不大，就五十来个平方?，好在?家具什么?的都有，厨房锅碗瓢盆齐全，陈军谨遵谢行暮的叮嘱，出去小区给他?买回来新被褥换上，这才告辞离开。

楼下小孩子们在?追逐，被晾晒衣服的妇女大声呵斥，楼梯口有人正背着?煤气罐上楼，嘴里喊着?：“来啰，来啰，让让哦。”

虞楚一直趴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直到那些吃饭的人回屋，小孩子们也被大人往家赶，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而肚子也开始一阵阵发饿。
他?回到屋内，准备去外面买点东西回来填充冰箱，而且洗发水沐浴露这些基本的生?活物品也要?备齐。

虞楚直接去超市里买东西，选好生?活物品后，停在?了蔬菜区前。

他?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饭，可现在?必须要?自己做，而且明天?就要?出去找工作，不然钱很快就要?花光。

回到家，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放进冰箱，米洗好放进电饭锅，再掏出手机搜索煮饭要?加多少水。

米终于煮上，他?开始对付菜板上的那块牛肉，虽然没切过菜，但?握刀的手很稳，很快就将牛肉切成堆大小一致的丁。

他?想做一道炒牛肉丁，这个应该不难，牛肉丁和?玉米豌豆一起炒，又有肉又有菜，只?需要?做这一样菜就够了。

等到他?按照手机上的食谱将一切材料都准备好后，这才对着?手机屏幕开始犯难。

怎么?才叫做适量？少许是少到什么?程度？一匙又是多少？多大的匙？匙头是很深的那种还是浅浅一撮？

虞楚看了半晌，最终将手机一关，算了，自己估计着?来吧。

半个小时后，他?在?厨房的水池边漱着?口，刚做出来的炒牛肉丁，此时就躺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和?一堆玉米豌豆混在?一起。全都黑黄一片，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看着?菜板上剩下一半的牛肉丁，他?想要?不就吃顿白饭吧，拌点酱油也可以凑合一顿。

刚端起电饭锅，就听到手机传来叮一声，有人在?用微信给他?发信息。

虞楚不觉得除了谢行暮，还有人会用微信联系自己，心里一动，放下电饭锅拿起扣在?菜案上的手机。

消息果然是谢行暮发来的：在?干什么?？

虞楚：没干什么?。

谢行暮：吃饭了吗？

虞楚：还没。

谢行暮正拴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一边看着?锅里的水，一边发着?信息。他?在?给多多做晚饭，突然想起这个时间了，也不知道虞楚吃过饭没。本来只?是陡然冒出的一个念头，却越想越不放心，干脆就发个信息问问。

其实在?输入的那一刻他?就犹豫了，但?手指一动还是点击了发送，只?不过短短两三秒时间，对面就回了信息过来。

他?在?看到虞楚回的还没两个字后，手指顿了顿，接着?就是一长串发送过去。

谢行暮：为什么?现在?还没吃饭？已经七点了，出去找个饭馆吃饭，或者?手机上叫个外卖也行。

虞楚慢慢走出厨房，在?客厅那已经破皮的沙发上坐下，回道：不想出去吃，也不想叫外卖。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后，他?就看到对方?的状态一直处于输入中，半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条长长的信息。

谢行暮：不想出去也不叫外卖，你是想当神仙吗？今天?陈军明明给你找的好房子，你却偏偏要?去住破房子。开始看那小区安保不错，消防年检也都过关，电梯从来没出过毛病，房子面北朝南，家具电器装修都不错。可你自己选那小区，没有安保，装的监控也有死角，环境也不好。我?就想问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行暮发完这一条后，沉着?脸将手机丢到料理台上，转头喊道：“多多，吃饭了。”

他?还带着?和?虞楚对话的情绪，声音下意识就提高了音量。

多多正坐在?电视前的地毯上看动画片，闻言转头道：“你那么?凶干什么?？”

“我?没有凶。”谢行暮道。

“还说没有？你看，你又凶了。”多多转回头继续看电视，“我?心里受伤了，暂时不吃饭。”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没结束，他?才不想现在?去吃饭。

谢行暮将炒好的菜一道道端往和?厨房相连的餐厅，放在?餐桌上，转身时手机又响了声提示音，是虞楚发来的信息。

他?没空去看，可端菜时无意瞟过屏幕，发现这次发来的居然是张图片。

谢行暮终于还是放下盘子拿起手机，点开了那张图片。这应该是虞楚用手机拍下来的，光线不太好，拍摄技术也不行，只?能?看见?画面边缘的瓷砖地面上，有个套着?塑料袋的垃圾桶。

他?将那张图放大了看，发现里面是倒掉的菜。

谢行暮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直接就回了条语音过去：“你在?做饭？”

虞楚也回了语音过来，只?有短短一个音：“嗯。”

虽然就一声嗯，却平白让谢行暮听出了几分委屈，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发出去的语音却平淡的不带情绪：“没做出来？”

虞楚又是一声嗯。

谢行暮对着?屏幕说：“你等会儿。”说完就把手机放下，将剩下的两盘菜和?一碗汤都端去餐桌，给多多平常吃饭用的那只?碗里盛上米饭，再走到茶几前，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坐在?地毯上看得正起劲的多多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即转头，便看见?谢行暮正面带警告地盯着?他?，手上拿着?电视遥控器。

多多懂得他?舅舅只?要?出现这种表情，就是凡事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再坚持要?看电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向餐桌。

“先洗手。”谢行暮在?身后道。

多多又转头跑去洗手间。

等多多上了桌开始吃饭，谢行暮走到厨房，给虞楚发送了一个视频申请过去。

虞楚听完谢行暮让他?等会儿那句，接着?就没了消息，愣怔片刻后，正要?将手机放下，一个视频申请就陡然弹出屏幕。

看着?那个放大的高达头像，他?只?犹豫了几秒，就按下了接通。

对方?显然还没拿好手机，虞楚先是看到一只?凑得很近的粉色猫咪，一边耳朵上扎了只?同样粉红色的蝴蝶结。随着?镜头摇晃着?向上，他?看见?天?天?超市几个字，再继续，屏幕里就出现了谢行暮的脸。

谢行暮手机拿得很低，以一个往上的角度照着?自己的脸，虞楚能?看见?他?凸起的喉结和?锋利的下巴，以及垂下的眼?眸和?两个鼻孔。

从这个奇葩的角度看去，这人居然依旧很帅。

谢行暮说：“你现在?去做菜，我?就在?这里教你。”

虞楚愣了一下：“你教我?？”

“对，你把镜头对准锅就行了。”

虞楚犹豫着?没动，谢行暮将镜头拿高了一点，催道：“快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星期四休息，星期五中午更新。

第 39 章

虞楚只得去了厨房, 左右看?看?，将手机架在煤气灶旁边的刀架上，确定?炒锅和菜板都出现在镜头里后, 抹起衣袖准备开始。

“等等。”手机里传出谢行?暮的声音, “围裙呢？”

“围裙？”虞楚顿住抹袖子的动作。

“就?是我身上穿这种。”

对面画面开始晃动, 出现了虞楚开始看?过的那只粉红猫和天天超市几个字。

“我知道围裙, 但是我没有。”虞楚解释。

“那你注意点, 尽量别?让油星子溅到?身上，下次去超市的时候, 你就?买一条围裙和手套, 最好是再买点一次性浴帽, 炒菜时戴在头上，不会沾染油烟。”

虞楚开始在谢行?暮的指挥下挥舞起锅铲炒菜,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油还没热, 再等等……现在倒肉丁……再炒几下, 你肉丁里拌过调料没有……那就?再撒适量的盐……适量不知道吗？就?是一匙……当然就?是调料罐里的勺子！”

等到?将菜都盛进了盘，虞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捻起一块肉丁喂到?嘴里，又?端到?手机前?：“想?不想?尝尝？”

谢行?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就?将手机往下压，让镜头对准围裙上的那只kitty猫, 自己在虞楚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微笑, 道：“不感兴趣。”

说完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他收好手机准备出去吃饭，刚转身就?顿了顿, 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桌，站在料理台的一旁盯着他瞧。

多多好奇地问：“舅舅，你在和谁说话？”

谢行?暮说：“是我的同事。”

“哦, 你们在说什么呀？”

“我们在说工作上的事。”谢行?暮解掉腰上的围裙挂到?架子上。

多多说：“可是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炒牛肉丁。”他咬着手里的勺子补充道：“我想?吃炒牛肉丁。”

“今天不是做了你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吗？”谢行?暮道。

多多说：“我现在想?吃炒牛肉丁了。”

谢行?暮单手将他拎了起来，夹在胳膊下，再走到?餐桌旁，将人放在椅子上做好：“今天没有炒牛肉丁，明天再做，现在把这碗饭吃干净。”

多多用?勺子舀起一勺西红柿鸡蛋，说：“这是炒牛肉丁。”说完就?嗷呜一声喂到?嘴里，边嚼边说：“真好吃。”又?舀了一勺拌了汤汁的饭粒喂进嘴，含混道：“这也?是炒牛肉丁。”

谢行?暮摇了摇头，开始吃自己面前?的那碗饭。

夜里，虞楚闭眼躺在自己新家卧室的床上，听?着周围的声音。

这楼房隔音效果不好，谁家半夜在厕所冲水，谁家婴儿突然哭闹都非常清晰，楼道总会有重重的脚步声响起，那是下夜班的人回家了。

他的睡眠一直不怎么好，只有在岛上和周暮睡一个房间的那些?夜晚，才?难得地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后半夜全在做梦，一会儿掉下悬崖，在空中无止境地下坠，一会儿是满天的蒲公?英飞舞，都看?不清头顶的天空……

等到?终于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他眨眨眼，在床上又?躺了会儿，这才?翻身起床洗漱。

整个白天，他都呆在屋子里看?电视剧，饿了就?去将昨天的剩菜剩饭拌在一起翻炒，炒热后倒进一只大盘子，边看?电视边吃。

直到?太?阳西下，他才?准备出门逛逛，顺便找份工作。

他站在狭小卫生间的镜子前?打量自己，觉得这件白色短袖T恤恐怕不太?合适。掉下崖时穿的那套衬衣长裤还在，他找到?谢行?暮给他的那只纸袋，从里面翻了出来。

这套衣服的面料不错，被水泡过也?没事，只是没有熨烫过，有些?起皱。他将衬衣平铺在茶几上，去烧了一壶开水，倒在玻璃杯里当做熨斗使。

熨好衬衣，他又?如法炮制将长裤熨平，换上一整套后，玉树临风地出了屋。

楼外花坛坐着几名光膀子的人，看?见虞楚都停下了交谈，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虞楚清楚他现在这张脸虽然可以用?漂亮二?字来形容，但面相还是太?无害温顺。凭借变色龙一般的本能，他已经察觉自己顶着这张脸的话，装乖会更得人好感，所以便收敛了举手投足里散发的魅惑。

只是他不知道，在那些?不经意的一颦一笑或者转身回头里，他的眉梢眼角，突然会跃动着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忽略掉那些?注视打量的目光，穿过小院子，走在狭窄崎岖的巷道里。

至于找工作这事，他既没打算去念书，也?没打算去培训班，而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随便进了家店吃晚饭，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清算今天的流水，问道：“吃什么？”

虞楚看?着墙上挂着的食谱：“牛肉面吧。”

“牛肉卖光了。”

“那杂酱面呢？”

“杂酱也?卖光了。”老板娘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今天准备打烊了。”

虞楚问：“那还有什么可以吃的？”

“还剩奶黄包。”老板娘说。

奶黄包？虞楚皱了皱眉。

他从来不吃甜包子，而且是带奶味的甜包子，闻言便离开了，在旁边店里买了一块肉饼，便吃边顺着街道走。

肉饼很油，外面包着的纸袋都浸出了一层油渍，他吃了大半个后，左右看?看?，看?见旁边不远处有个垃圾桶，便将剩下的饼放在垃圾桶盖上。

他在旁边的公?交车站等车，视线扫过刚才?那个垃圾桶，看?见一名清洁工，将他那个装着饼的纸袋扔进了垃圾桶。

虞楚刚想?张口又?闭上了嘴。

公?交车缓缓进站，虞楚上了车，半个小时后在某个站台下车，往前?再走出一段路，拐向左边的一条街道。

这条街两边都是酒吧，开门关门的瞬间，可以听?到?有震天的音乐声传出来，街上的人穿着打扮也?很时尚。

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就?要开始了。

虞楚随便挑选了一家，就?在进入大门前?，却被两名穿着黑背心，满臂纹身的壮汉拦住：“等下，未成?年人不得进入。”

“我已经成?年了。”虞楚说。

两名壮汉不为所动，也?不放行?。

虞楚并不想?将证件给他们看?，而是拿出四张纸币，卷成?两个小卷，分别?插在两人胸口的背心里，用?手按了按。

一名壮汉对着大门甩甩头，做了个进去的姿势。

酒吧里音乐震天，虽然时间还尚早，但卡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舞池里也?有人在跟着音乐扭动。

虞楚将四周打量了一圈，走到?吧台旁坐下，弹手一个响指，对低头调酒的调酒师说：“有什么酒，推荐一下？”

调酒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牛奶兑果汁。”

旁边坐着几名正在喝酒的客人，听?到?这话，都看?着虞楚笑了起来。

虞楚也?不动气，笑嘻嘻地道：“那就?给我一杯牛奶兑果汁吧。”

调酒师放下手上的东西，认真道：“我们店要是卖酒水给未成?年人，被举报了是要罚款的，严重的话还要停业整顿。”说完便吩咐旁边的一位吧员，“去门口看?看?大强他们，为什么把学生也?放了进来。”

虞楚无奈地道：“我成?年了，别?怕。”说完伸出一条腿挡住吧员的路，“别?去了，我不是学生，是成?年人。”
吧员停下脚步，转头去看?调酒师，有些?拿不定?主意。僵持中，虞楚眼见吧台左边放着一盒扑克，便伸手拿了过来，慢慢抽出里面的牌，递给调酒师，说：“洗一下。”

调酒师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便没有动，身旁一名喝酒的客人饶有兴致地说：“我来吧。”

这是一名身着休闲西装的中年客人，虞楚对他笑了笑，将手转换方向，让他取走了整叠扑克牌。

客人将扑克牌来回洗了三次，再递还给虞楚，虞楚接过来后，将牌面朝下，在手中飞快交叠，然后再洗了两次。

他细白的手指快速翻动，动作无比熟练，整个过程里，眼睛只看?着那名调酒师。

洗完牌后，他将翻扣的扑克牌再次递到?客人面前?，说：“随意抽四张出来。”

中年客人笑了笑，果然在其?中抽取了任意四张，一字摆放在吧台上。

虞楚捻起左边一张，轻轻向上翻开，是一张红桃A，他再翻开旁边一张，黑桃A，继续翻动，梅花A，当他翻开最后一张，让方块A也?出现在吧台上时，旁边围观的两名客人都哇了起来，并放下酒杯开始鼓掌。

中年客人也?笑着鼓掌，说：“不错，有意思。”

虞楚收好扑克牌，对那名调酒师弯起眉眼笑道：“现在相信我成?年了？”

调酒师略一躬身：“先生，我想?您推荐迷雾森林，口感酸甜，带有青梅露酒的清爽果香，您一定?会喜欢。”

“好的，就?来一杯迷雾森林。”虞楚道。

“这杯酒算我请。”那名开始帮虞楚洗牌的中年客人冷不丁插话。

虞楚转头对他略一颔首：“谢谢。”

调酒师很快就?将一杯调好的酒放在虞楚面前?，继续去忙自己的事，虞楚端起酒杯慢慢喝着，转头去看?舞池里的人。

“小兄弟，我看?你玩牌的手法很不错，有没有兴趣帮我玩几把？赢了三七分，输了算我的。”中年人喝完手里的酒后，仍然没有离去，反而开始和虞楚搭话。

虞楚转头看?向他，无所谓地道：“随便啊。”

中年人将空酒杯放在桌上，对他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行?，那就?去楼上包间发财吧。”

虞楚以前?经常帮赌场的老板跑腿，除了熟知赌场的一切规则外，也?练就?了一手好赌术。赌场里经常会有输红了眼的老板，知道着了道，想?捞回来却又?没技术，就?会请一些?赌术高的人帮赌，赢回钱后会付给相应的报酬。

其?实他在进入酒吧的第一时间，就?将里面的人飞快打量了一遍，将目标锁定?在吧台旁的中年人身上。

在酒吧里穿着高档西装，不是来跳舞的，对经过的俊男靓女也?没有多看?一眼，不是来找艳遇的。这种酒吧一般都设有地下赌场，看?他一脸晦气中带着沮丧，应该是刚输了钱，出来喝两杯的。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

半夜一点，酒吧门被推开，虞楚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满面红光的中年人。

“我派人送你回去吧，现在三点了，不好打车。”中年人说完便将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虞楚，里面装着五万现金，“何况你就?这样提着钱，不安全。”

虞楚便不再推脱，道：“那就?谢谢哥了。”

“嗐，和我客气什么。”

和中年人告别?，虞楚跟在两名高大的保安身后走向停车场，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就?算这里是娱乐一条街，也?有不少酒吧打了烊，只有一些?烧烤摊位还开着，街上偶尔可以看?见踉踉跄跄的酒醉者。

停车场在旁边商场的底楼，出口在另一个方向，虞楚就?跟着两名保安一起坐电梯下了负一层。

“B区23号。”一名保安念着成?哥给的车位，往那位置找去，另一名保安则下来陪着虞楚，等人去把车开过来。

偌大的停车场没有一个人，既空旷又?安静，虞楚站在保安旁边，想?起开始看?时间的时候，微信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便掏出手机点开来看?。

不出所料，信息果然是谢行?暮发来的。

谢行?暮：在哪里？

谢行?暮：在做什么？

一条是晚上11点过发来的，另一条是凌晨1点钟，虞楚想?这人这么晚了给自己发信息做什么，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回一条过去。

手指刚点在输入界面，突然听?到?停车场深处传来一声异响。

他循声望去，发现是那名保安离开的方向，只略微顿了一秒，就?迅速转头看?向身后。

惨白的顶灯下，只见几道黑影正慢慢走来，虽然看?不清身形面容，但手上都握着一条长长的铁棍。

身旁的保安还盯着同伴去开车的方向，嘟囔着他怎么还没过来，虞楚眼睛看?着那几人，嘴里低声问：“你带什么武器了吗？”

“啊，什么？”保安不明所以地反问了句，瞬间就?反应过来，也?扭头看?向身后，接着就?拔出腰后的一条橡胶棍，警惕地大喝：“喂，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那几人听?到?喝问后，不但没有停步，反而举起手中的铁棍，对着这边冲了过来。虞楚见保安已经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喝一声：“快跑。”就?对着车库深处冲了出去。

保安赶紧抱着橡胶棍，兔子般地窜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座地下车场面积很大，虞楚往前?狂奔出一段后，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钻进了两辆车之间的缝隙，在挡着他的车身后猫着腰前?进。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追了上来，虞楚从一辆车的后车窗看?出去，看?见只来了四人，另外的人追保安去了。

那四人慢下了脚步，三人顺着车道往前?找，一人对着虞楚的方向走了过来。

虞楚半蹲下，将手里装钱的塑料袋随手塞到?车下，目光在四处逡巡，捡起条粗麻绳握在手中。

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他眼睛看?着左边地面上那道人影，不动声色地挪向了右方。

双手持棍的打手警惕地四处环视，还蹲下身看?了两旁车底，就?在他蹑手蹑脚绕向一辆越野的背后时，余光突然瞟到?身旁的车窗玻璃上，有一道身影正从他背后的车顶上扑来。

打手那瞬间瞳孔放大，可还来不及转身，脖子就?被绳索狠狠勒住，同时手上的铁棍也?被踢飞，落到?后面的一叠纸箱里，只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虞楚半跪在车顶，用?绳子在这人脖子上绕了一圈，再飞快地滑下车身另一端，双手将绳子拉在肩上，用?车顶作为支点，往前?用?力一扯。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瞬息，打手就?已经被勒在了车门外，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青筋，双手拼命去拉扯脖子上的粗绳。

虞楚咬着牙用?劲，细瘦的手腕都崩紧到?极致。

打手挣扎着用?脚去踢车门，发出咣咣的声音，那两名已经走远的打手听?到?动静后，立即转身往这边跑来。

虞楚这时才?松开绳索，飞快地跑向停车场出口，路过那叠纸箱时，顺手将那条铁棍握在手中。

三名打手已经冲了过来，路过那名被勒昏死过去的打手身旁时，脚步都没有停顿，直接追向虞楚方向。

虞楚向着车道尽头拼命奔跑，无奈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看?着前?方还有几十米的通道，他知道肯定?是跑不过身后的人，突然转身拐向旁边的一条车道。

那是去往负二?层的车道，是一条弯曲环绕的下坡，他飞快跑完这条下坡，再藏到?了道路尽头的墙壁后。

身后追赶的人拐过环形下坡，在没有看?见虞楚后，也?缓下了脚步，慢慢向着停车场大厅走来。

虞楚靠在墙壁后，尽力屏住呼吸，双手紧握着铁棍，脸上浮出几分狠戾。

他已经看?好了下一步要跑的路线，准备先击倒一个，再冲向那堆停着的车辆，藏在里面，循着机会将剩下的人一个个解决。

脚步声越来越近，虞楚都能听?到?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慢慢举起铁棍，看?着地上最前?方那道逐渐放大的人影……

“不许动！举起手来！”

突然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整个停车场，唰唰几道灯光射来，将虞楚旁边的通道照得雪亮。

作者有话要说：　　谢队会把猫咪带回家养的，只是还需要一个契机，快了快了。

第 40 章

那?几名打手愣住了, 地上的影子没有动，几秒后，就听?到铁棍坠地的声音, 有人?从虞楚身旁闪过, 飞快地冲向停车场内部?。

虞楚维持着手举铁棍的动作没动, 看着那?几名打手不要命地往里冲。紧跟着急促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追了上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还没跑出十几米就被扑倒在地上, 立即被反剪住双手铐上了手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他?转动眼珠看向面前, 正对上一个同样穿着防弹背心的结实?胸膛。视线慢慢上移, 视野里出现了谢行暮那?张熟悉的脸。

谢行暮将他?的手握住, 动作很轻地一根根掰开手指，拿掉铁棍递给身旁一名经过的刑警, 再将他?虚虚拢进怀中, 安抚地拍了拍, 低声道：“别怕，没事了。”

虞楚的脸被谢行暮压在他?硬邦邦的防弹背心上, 心里有些懵。

他?不知道为?什么警察来得这么快，又是怎么发现他?遭遇危险的, 便?没有做声。谢行暮却以为?他?是被吓住了，放柔声音继续道：“现在安全了, 放心, 别害怕。”

对讲机不停发出对话声，雪亮的灯光在四处晃, 一群刑警押着那?几名打手往外?走，停车场里一片嘈杂。

虞楚挣动着抬起头，谢行暮便?松开了手, 说：“走吧，出去了。”

虞楚跟着他?上了负一层，看到了那?两名酒吧保安。一人?昏迷着被抬上了担架，另一人?则对着警察激动地讲述：“……他?们到处找我，拿着一尺多长的凶器啊，我就从这辆车底钻到那?辆车底下去。”

一名被押着的打手开始喊冤：“我们不会杀人?的，是陈老?板让我们狠狠揍那?小子一顿出气，说钱被他?帮人?赢走了。警察先生，我怎么敢杀人?呢？拿着武器就是为?了吓唬人?的。”

另一名打手被推着往前走，也扭过头大?喊：“我也不会杀人?啊，反倒是那?小子，差点把我们一个弟兄给勒死了。”

“闭嘴，有什么话到了警局再说。”他?身后的刑警呵斥道。

谢行暮听?到这话，却突然出声：“等等。”两名押解打手的刑警停下步，谢行暮走上前问：“什么陈老?板？什么打牌出老?千？”

那?名打手用下巴指着虞楚的方向，愤愤回道：“这小子晚上帮人?和陈生打牌，陈生输了钱，就让我们将他?带去好好收拾一顿。”

谢行暮沉默了几秒，喝道：“赌博还光荣了是吗？还很讲赌场规矩了是吗？你们携带凶器非法?劫持市民还有理了？带回警局去好好审问。”

“是。”两名刑警推着那?打手离开了。

谢行暮慢慢转过身，半眯着眼看向虞楚：“赌钱？出老?千？还赢钱？”

虞楚乖乖地站着，对他?歪着头露出个无辜的笑，白嫩的颊边浮起两个酒窝。

“谢队，谢队，在有辆车下发现了一袋钱。”有警察提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

虞楚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开始藏着的钱，大?声道：“那?袋子是我的。”

“哦？拿来我看看。”谢行暮伸手接过塑料袋，一边往里面看一边问：“这是多少钱？”

“五万。”虞楚回道。

“哪儿来的？”

“捡的。”

谢行暮瞥了他?一眼，将塑料袋递给那?名警察：“这是赌资，收缴了。”

“是。”

虞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钱被拿走，心里都在滴血。

等到所有人?都被带走，虞楚也跟在谢行暮身旁往外?走，大?门口已经停了数辆警车，昏迷的保安被送去了医院，另一名保安和打手们都被带去警局。

不远处的李思明走了过来，对谢行暮说：“谢队，他?们都说是被陈生派来的，因为?虞楚下午赢了他?的钱。”

“哪个陈生？就是那?个包工头吗？”

“对，就是那?个做工程的建筑商，平常就有些不干净，在局里有案底。”

谢行暮沉吟一下，说：“我知道了，你们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审讯，如果和那?陈生有关，就让他?接受调查。”

“是。”李思明应声后，这才看向虞楚，对他?点了点头打招呼，又道：“你可把我们谢队吓到了，还以为?鱼儿来咬钩了——”

“还废话什么呢？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带人?走？”谢行暮突然打断他?的话。

李思明微微怔了下，随即就若无其?事道：“是，那?我走了，谢队你呢？”

谢行暮说：“我把虞楚先送回去。”

“不带去警局协同调查吗？”

谢行暮淡淡看了他?一眼，李思明立即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转身离开。

谢行暮脱掉身上的防弹背心，扔给一名警察，拉开他?那?辆停在路边的大?G车门，对虞楚说：“上车。”

虞楚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大?G调转方向拐上了大?街。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内很安静，虞楚靠在椅背上，看着路边那?些大?门紧闭的商铺。闪烁的霓虹透进车窗，将他?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你还会赌钱？”谢行暮看着后视镜，将车左转，嘴里不轻不重?地问。

虞楚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视线，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翻转着来回察看。

谢行暮从车内后视镜看着他?的动作，问道：“怎么了？手机坏了？”

虞楚将手机托在掌心抛了抛，又丢到车前挡板上，语气淡淡地说：“还给你，不用了。”

谢行暮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脸蛋绷得紧紧的，眼睛也只直视着前方，心里顿时了然。

“在你手机里安追踪器，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他?叹了口气道。

虞楚冷笑一声：“不过是鱼饵罢了，不用说得这么好听?。”
谢行暮喉结动了动，终于什么也没说，只将车停在路旁，拿起挡板上虞楚的手机，取出电话卡，再将自己手机的电话卡取出来，交换插好，将他?的那?只手机递给虞楚。

“没手机可不行，你用我的这只总行了吧？”

虞楚眼睛也不瞥一眼，冷声道：“不稀罕。”

谢行暮见他?不接，只得将手机放在他?后背和座椅之间的位置，自己则摇下车窗，摸出了打火机和烟。

他?停车的位置在桥边，有青蛙夜虫和流水的声音，被风挟裹着飘进车窗，虞楚干脆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石栏边倚着，看着桥下出神，片刻后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谢行暮在低低地问：“不高兴？”

“没什么不高兴的。”虞楚倒也没有不回答，只是语气平淡，其?中透出几分疏离。

谢行暮斜倚在他?身旁，抽了一口烟，似是解释般道：“虞时倾现在死活不开口，唯一的突破点就在你那?把钥匙上。那?钥匙不光警方想拿到，他?背后的那?些人?也想拿到。所以，我们就在你手机里放了定位设备。”

虞楚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地道：“我知道，其?实?我被放出警局，就是被你撒出去的鱼饵吧。”

谢行暮知道他?说的是刚才李思明哪句鱼儿咬钩的话，也没反驳，只道：“你不要将一切想得太坏。”

“我没有将一切想得太坏，只是陈述事实?。”虞楚转头看向他?，褐色的眸子在路灯下更加浅淡，“今晚你们刑警大?队出动，是以为?我钓上了大?鱼。”

谢行暮定定注视着他?，片刻后才转开头，看着远方漆黑的河面继续抽烟。等到一支烟抽完，才捻灭烟头道：“走吧。”

回到车上，两人?再没有说话，谢行暮也没有问虞楚地址，直接就将车开到他?租房子的小区外?。

虞楚头也不回地下车，谢行暮看了眼落在副驾驶上的手机，拿起来跟着下了车，在他?身后道：“这小区没法?停车，你等我一下，我去前面停好车再送你进去。”

虞楚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谢行暮微叹了口气，也不管车了，直接就停在路边，大?跨步去追前面的人?。

路灯照在虞楚身上，那?背影虽然单薄却挺得笔直，甚至带着几分僵硬。就在谢行暮和他?并肩而行时，他?突然转过头，说：“你走吧。”

谢行暮说：“我将你送回家就走。”

“不用，你跟鱼饵在一起，惊动了鱼儿，那?还能?有上钩的吗？”

虞楚的口气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明澈到谢行暮瞧出了其?中掩饰不住的难过。

谢行暮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还要坚持送他?，兴许他?会哭。

这段时间的虞楚，给谢行暮的感?觉是和以前迥然不同的。他?在坠落下海后没有哭，被虞时倾重?重?伤害了没有哭，在被刚才几名打手追赶时没有哭。

但?现在，谢行暮却觉得他?随时可以流出眼泪，因为?这个想法?，他?的心脏也突然缩紧，又闷又胀很不舒服。

经过了这样一晚上，虞楚本来打理有型的头发已经落下来，柔软地覆盖在额头上。谢行暮突然就很想伸手将那?一绺挡住眼睛的头发拨开，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只干涩地回了个：“好的。”

虞楚转身就往黑暗的小巷子里走去，谢行暮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那?背影彻底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

虞楚慢吞吞地走着，心里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想，可能?是自己太贪恋那?一点点温情了吧，抓着别人?对他?的一点好就舍不得松手。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抵御一切冰寒，而从海里苏醒的那?一刻，在听?到谢行暮的声音时，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

而那?温度是那?么美好，让他?一旦感?受过，就再也不想回到刺骨的冰冷中，所以他?现在还不想离开这个城市，想在这里暂时落脚，想呆在给予他?温度的那?人?不远处。

可这时，他?只觉得浑身冻结成?冰，在这海滨城市暖热的夜里，他?得用上全部?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被冷得发抖。

巷子走出头，穿过小花园，虞楚脚步很轻地上楼。昏黄的楼道灯将楼梯照亮，他?避开那?些堆放在拐角处的旧沙发和破桌椅，伸手摸向裤袋掏门钥匙。

他?已经很累了，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可才刚上楼梯，就看到自己那?屋子房门大?开，客厅还有灯光洒出来。

虞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呈现在眼前的，是被翻得一团乱的屋子，沙发都被划破了，海绵露在外?面。

卧室的被子枕头丢在地上，全部?划破，羽绒飞了满屋，就连浴室里的洗发精沐浴露都截成?了两段，粘稠的液体淌了一地。

这不是小偷进了屋，而是有人?在找东西，应该就是那?把钥匙。

虞楚又去厨房检查，那?些调味瓶同样没有被放过，盖子被拧开，案板上洒满了各种?调料。

他?打开冰箱，看见只有一包薯片没有被撕烂。他?怔立片刻后，扯开了袋子口，往嘴里喂了一块薯片，慢慢地咀嚼。

嘴里却没有尝到任何味道。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谢行暮站在大?门口。

虞楚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薯片，谢行暮只敲了两声便?进了屋，拧着眉头打量着屋内的一片狼藉，接着便?拨通了电话。

“李思明，带几个人?出现场……对，现在……地址是……”

虞楚走到那?座已经绽开皮的沙发上坐下，谢行暮就在他?对面站着。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到咀嚼薯片时的咔嚓声。

他?没有看谢行暮，却能?听?到他?去了厨房，在拧开水龙头接水，接着是煤气灶点燃的声音。

片刻后，虞楚吃完了那?包薯片，谢行暮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杯烧开的水。

他?将那?杯水递给虞楚：“喝吧，我用两只杯子轮流过水，温度已经凉下来了。”

虞楚沉默地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光。

谢行暮又伸手接空杯子，他?便?递了过去。

李思明来得很快，楼梯响起了一串脚步声。谢行暮走了出去，虞楚听?到他?在给李思明说：“你带虞楚去宾馆住一晚上，我留下勘察现场。”

第 41 章

虞楚一觉醒来时, 周围一片安静，窗户外透进来斜斜的?日光，带着几分橘红色, 让他分不清这是?清晨的?朝霞, 还是?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他支起上?半身, 发现身体有?些发软, 肚子像是?饿了好?几天。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睡觉前那套, 已经皱成了一团。

门外隐约传来电视声音，他估计是?李思明?在看剧, 便趿拉上?床边的?一次性拖鞋, 起床拉开了卧室门。

他走进小客厅时, 沙发上?坐着的?人抬起了头，但不是?李思明?, 而是?谢行暮。

谢行暮看着虞楚, 问道：“醒了？”

“嗯。”虞楚只顿了一秒, 便转身进了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刷牙，边刷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的?人, 想着谢行暮怎么会在这儿。

卫生间门被砰砰扣响，谢行暮在门口问：“你是?先吃早餐还是?先洗澡？我给你准备了干净衣服。”

虞楚很饿, 但是?身上?黏糊糊的?更?让他受不了，便含混地回道：“我先洗澡吧。”

谢行暮也没再问, 直接拧开门把?手进来, 左右看看，见没有?合适的?位置, 便将一套叠好?的?干净衣服放在毛巾架上?。

这酒店的?卫生间本就不大，谢行暮身材又高大，他一进来, 显得空间更?加逼仄。虞楚被挤得贴在洗脸池上?方，便含着牙刷，用水杯去接水，准备将牙膏沫漱干净。

偏偏谢行暮放好?衣服也不出去，还转身面朝着镜子。虞楚见这人就站在身后?不动，有?点疑惑地从镜子里和他对视着。

谢行暮轻咳一声，说：“你才刷了一分钟左右，继续刷，把?牙齿的?各个面都要刷干净，起码得三分钟才行。”

虞楚突然就有?些恼火，脱口道：“关你什?么事？出去。”

谢行暮看着他瞪得大大的?眼睛，只得推门出去，嘴里还继续道：“记得要刷三分钟。”又指了指他面前的?镜子，“牙膏沫溅上?去了，洗完后?擦掉。”

砰。

虞楚伸脚踢上?了门。

他刷完牙，打开淋浴头冲了个澡，将谢行暮送进来的?衣服换上?。这是?一套崭新的?运动装，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谢行暮还体贴地将标签已经摘了。

出了卫生间，他看见客厅茶几上?已经摆放着几只饭盒，一碗青菜粥和几样卖相精致的?点心。

谢行暮正站在窗前抽烟，听到动静后?看过来，注视了他两秒后?，转头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熄，说：“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虞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壁，便不客气地在桌边桌下，拿起碗筷开始吃。嘴里问：“现在是?几点了？”

“下午四点。”谢行暮说。

虞楚沉默地吃着饭，有?些狼吞虎咽，谢行暮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将那碟汤包的?皮戳开，让里面的?热气发散掉。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虞楚埋头吃了一半后?才缓下速度，问谢行暮道：“你不吃吗？”

谢行暮又开始挑一条清蒸鲫鱼里的?刺，说：“我睡醒也没多久，刚在粥店吃过了，就给你打包了一份带过来。”

虞楚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换了衣服，黑色短袖T恤和长?裤，人看着很精神，不像是?没有?休息过的?样子。

“你来我这儿干什?么？我这条鱼饵还能继续钓鱼吗？”他咬着筷子头问。

谢行暮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漆黑，接着低下头接续挑鱼刺，说：“你哪是?什?么鱼饵，你是?祖宗。”

见虞楚停下吃饭在出神，他便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快吃，鲫鱼凉了会变腥。”

等到虞楚吃完饭，谢行暮站起身收拾桌子，将那些空纸碗和剩菜都装进塑料袋里，嘴里说：“去卧室检查下有?什?么东西没拿上?，我们要去退房了。”

“我能带的?都在身上?。”虞楚说。

两人走出宾馆大门，谢行暮按下车钥匙，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闪了闪车灯。

虞楚看向不远处的?公安局，问道：“我不去录口供之类的?吗？”

谢行暮说：“不需要，走吧，上?车。”

虞楚以为他要将自己送回租住的?房子，便上?了副驾驶，等到大G汇入车流，才发现这是?去往和自己家相反的?方向。

谢行暮解释道：“你知道我有?个侄子吧？现在他在幼儿园，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接他。”

虞楚没有?反对，十几分钟后?，谢行暮将车停在了路边，边解安全带边对他说：“你等等，我去把?多多接出来。”

街对面就是?家幼儿园，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很多家长?正在接孩子，小孩子们闹哄哄地一片。

虞楚历来不喜欢小孩，便按下车窗键，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关在了外面，只看着谢行暮高大的?身影进了幼儿园大门。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他盯着路旁的?一家冰淇淋店，看那些大人给吵闹不休的?小孩买冰淇淋。看着看着，视野里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谢行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排在队伍后?，左手臂弯里还搂着一名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儿穿着胸前有?只小黄鸭的?T恤，还背着一个蓝色书包，正对谢行暮说着什?么，满脸兴奋地用手比划着。他这里看不见谢行暮的?脸，只能看见他在跟着点头，很认真的?听。

谢行暮很快就排到柜台前，再出来时，右手就多了两支冰淇淋。虞楚见他对着车方向走来，赶紧转开目光。

后?座车门被拉开，那名小孩儿被塞了进来，嘴里还在叽叽咕咕地说：“他放了个可臭可臭的?屁，我没有?笑他，小朋友们都在笑，我没有?笑他。”

“嗯，多多做得对。”谢行暮俯身给他系好?安全带，又将一只冰淇淋递到他手上?，“你最喜欢的?草莓味儿的?。”
待多多接过冰淇淋，他又拉开驾驶室门坐进来，将手上?的?另一只冰淇淋递到虞楚面前。

虞楚很少吃这类甜食，但谢行暮一句??都没说，他也就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

“芒果味儿的?，你应该喜欢。”谢行暮看着他说。

虞楚琢磨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芒果，突然想起在星源岛的?时候，他会将果盘里的?芒果先吃掉，应该被谢行暮看在了眼里。

他心跳陡然慢了半拍，有?些仓促地低头咬了口冰淇淋，借以避开谢行暮的?视线。

“他是?谁呀？”后?座传来小男孩儿好?奇的?询问。

谢行暮这才想起来，给两人分别介绍：“多多，这是?虞叔叔。小楚，这是?我侄子，迟多多。”

他这声小楚喊得非常自然，就像已经喊过无数遍，让虞楚刚平稳的?心跳又停跳了两拍。

“小楚？”迟多多在后?面问。

谢行暮纠正：“你不能叫小楚，你要叫虞叔叔。”

迟多多仔细看着虞楚的?侧脸，嘻嘻笑：“小楚。”

虞楚长?大成人后?，就没有?和小孩子相处过的?经历，被迟多多这样盯着叫，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沉默的?紧绷着脸。

迟多多双眼晶亮地看着他，又突然冒出一句：“小楚，你长?得好?好?看，比华芷楠都要好?看。”

谢行暮也看向虞楚，意味深长?地附和：“你小子还挺有?眼光。”接着给虞楚解释：“华芷楠是?他的?同学，他以前老?夸小姑娘长?得漂亮。”

迟多多又喊了声：“小楚。”

虞楚转头看他，他嘻嘻笑着不说??，露出两排碎米样的?洁白牙齿。

虞楚和成人打交道游刃有?余，可真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子交流，对上?这么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莫名就感?到有?些紧张。

谢行暮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有?趣，便任由迟多多连接唤了几声小楚，直到虞楚的?神情越来越僵硬，他才噙着笑意发动车辆：“算了，回去再纠正。”又对虞楚说：“快吃，免得冰淇淋化?了。”

后?座的?迟多多也热心道：“小楚快吃啊，如果吃不完的???，我可以帮你哦。”

大G启动，汇入车流，虞楚看到冰淇淋的?边缘已经有?些融化?，便低头慢慢地吃。尽管他背对着迟多多，也能感?觉到小孩儿两道火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侧脸上?。

这让他有?些如坐针毡。

“舅舅，我们是?把?小楚带回家吗？”迟多多边吃边问。

虞楚听到这??后?一愣，这才发现越野一直没有?拐弯，而是?朝着和自己租那房子相反的?方向在前进。

但比这更?令他惊讶的?，是?谢行暮的?回答。

“是?啊，虞叔叔会暂时和我们住一起。”谢行暮看着后?视镜的?后?方来车，嘴里自然地回道。

虞楚还没来得及询问，迟多多就爆出一声欢呼：“哇，我就知道，舅舅，小楚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不是?，你的?礼物舅舅已经买好?了，就放在家里的?。”谢行暮微笑着看了眼虞楚，见他还在发怔，便道：“你那里住着不安全，我考虑再三，觉得你就跟着我住。”

“我不去。”虞楚回道。

谢行暮并不意外地问：“为什?么？”

“去了你家还怎么做鱼饵？”虞楚转动甜筒又舔了一口，道：“住在刑侦大队队长?家，人家不会傻到上?门来找我，那不就永远抓不住了？”

前面出现红灯，谢行暮踩下刹车，看着他伸出舌头辗转舔着冰淇淋，片刻后?才说：“以后?想另外的?办法吧，现在就住去我家。”

虞楚用舌头将上?唇的?冰淇淋卷进嘴，斜睨着他问：“怎么？怕我这条鱼饵出了事，让你心里内疚，对不起你赵奶奶？”

谢行暮转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地说：“对不起，是?我考虑得不周全，以后?不会了。”

虞楚不再说什?么，也没有?再说拒绝住进他家里的???，只专心啜着蛋卷皮上?淌落的?冰淇淋水。

谢行暮虽然转开了头，却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他的?动作。绿灯亮起后?，他松开刹车往前，嘴里道：“好?好?吃冰淇淋，别舔着玩。”

“我没舔着玩，不舔掉这些化?掉的?水，会滴在我裤子上?的?。”虞楚嘟囔道。

迟多多也在后?面说：“对呀，我也在舔呢，小楚你看。”

“闭嘴。”谢行暮呵斥了声迟多多，“你要滴在我车里，自己就拿纸巾擦干净，一点痕迹也不许有?。”

迟多多撅撅嘴，用另一只手接在蛋筒下方。

虞楚倒也没继续舔，将剩下的?小半截冰淇淋全部塞进了嘴里。可没想到这团冰淇淋还挺大，把?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而且整张嘴都被冰得开始发木发痛。

谢行暮在专心开车，还是?一直在看他的?迟多多发现了异常，忍不住往前探出脑袋问：“小楚，你是?不是?噎着了？小楚，你怎么了？”

谢行暮往副驾驶一看，看见虞楚鼓着腮帮子，两眼泪汪汪的?，正在拼命往下咽，又张开嘴往外哈气。他怔了下，只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摊在虞楚嘴边：“快，吐出来。”

虞楚看了眼那只手，终于?还是?没有?吐，而是?伸长?脖子费劲地咽了下去，只不过整张嘴都已经木了，就连喉管到胃部都像是?结成了冰。

谢行暮将车停在路边，跳下车，小跑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餐厅，端了杯热水出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弯腰递到虞楚嘴边：“喝点热的?缓缓。”

虞楚接过纸杯慢慢喝，谢行暮又回到驾驶座坐好?，侧头看着虞楚没有?说??，神情有?些无语。

第 42 章

迟多多整个身子都?快爬到前排了?, 他凑在虞楚耳边小声说：“以后我会经常给你买冰淇淋还有其他好吃的，你要?慢慢吃，不要?着急。”

他的声音里充满同情?, 虞楚没法解释开始的行为, 只得侧头去看窗外, 谢行暮对迟多多说：“坐回去, 把安全带系好。”

迟多多这才?退回去坐好。

谢行暮继续开车, 半个小时后，越野进了?一座高级住宅区, 停在其中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三人进了?电梯, 谢行暮按下了?顶层, 电梯安静地上升。

虞楚盯着面前的数字键，突然发现?手被碰了?碰, 他低头看去, 看见迟多多正仰视着他, 嘴里说：“小楚别怕啊，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虞楚没有理他, 迟多多却毫不以为意，依然双眼晶亮地看着他。谢行暮勾了?勾唇, 将迟多多抱起来托在臂弯。

电梯到了?，整层楼只有一扇大门, 谢行暮去大门旁按下了?指纹锁, 又将虞楚的指纹录入进去，说：“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 你进出就很方便。”

伏在他肩上的迟多多接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可以照顾小楚的。”

等到进了?屋，谢行暮先?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给虞楚, 接着蹲下身给迟多多换鞋。迟多多偏头看着虞楚，热心地问：“小楚，需要?我给你换鞋吗？”

“不用。”虞楚说。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客厅很大，装修和家?具看着都?不错。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个松软的布垫，长毛地毯上滚落着毛绒玩具。落地窗下方用围栏圈出了?一小块，里面铺着彩色的塑胶块，旁边的高级墙纸上也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帖纸，装修豪华的房子被弄得有些不伦不类。

谢行暮已经换好鞋子，对他说：“去参观一下吧，到处熟悉熟悉。”

虞楚问：“方便吗？”

“你以后也是?住在这儿的，有什么不方便的。”谢行暮道。

迟多多就要?来拉虞楚去看自己房间，“小楚，我给你看我的新玩具，是?一只熊猫哦。”

虞楚本想将自己手挣出来，但?小孩儿的手又软又小，终于?还是?忍住了?动作，任由迟多多将他往次卧拉。到了?房门口?时回头，看见谢行暮又要?出门的样?子。

“你和多多在家?，我去旁边超市买点东西就回来。”谢行暮说。

迟多多将虞楚拉进自己的房间，抱起一个毛绒熊猫给他看：“小楚你看，他叫小多。”

又对着熊猫说：“小多，这是?小楚，给他说你好。”

智能熊猫便发出机械的小孩子声音：“你好。”

迟多多看向虞楚，问：“你喜欢吗？”

虞楚想说不喜欢，但?迎上他带着讨好的晶亮眼神，还是?点了?下头道：“还行。”

这间儿童房布置得很漂亮，看得出谢行暮用了?心，也想给自己侄子一个最好的生活空间。虞楚在迟多多介绍完他的那些玩具后，便想去看看其他屋子，又被热情?的迟多多抢在前面，给他带路兼介绍。

在谢行暮回来时，虞楚已经将所有房间，包括楼上的无边界泳池、健身房和阳光房都?参观过了?，得出了?一个结论：谢行暮很有钱。

难道这个世界的刑侦队长那么有钱吗？他内心有点小小的困惑。

谢行暮提着一堆大纸袋进了?屋，将虞楚叫过来，从其中一个纸袋里取出双拖鞋放到他面前，说：“换上吧，其他是?我刚买的新衣服，你放到你房间里去。”

“哪个是?我的房间？”虞楚看着新拖鞋问。

谢行暮说：“你自己去挑，喜欢哪个就要?哪个。”

虞楚刚才?已经看过了?，这层楼四间卧室，一间是?迟多多的儿童房，一间是?谢行暮在住的主卧，还剩下两间没人的客房，应该就是?在那里面选一间。

“你喜欢主卧吗？衣帽间和卫生间挺大，你喜欢的话就住进去。”谢行暮说。

虞楚正低头换拖鞋，闻言猛地抬起头，谢行暮看见他瞪大的眼睛时才?反应过来，说：“我就搬到隔壁的客房住。”

虞楚低下头说：“不用了?，我就住客房。”

谢行暮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我可以和小楚一起住的。”迟多多在旁边插嘴邀约，被谢行暮赶去看动画片。

迟多多倒也听话，搂着自己的熊猫小多去了?电视前。

谢行暮将大大小小的纸袋提进客房，将里面的衣服都?倒在床上，然后一件件往衣柜里挂。

“平常钟点工将这房间也打扫着的，很干净，就是?没有独立的卫生间，要?用卫生间的话得去客厅……”

谢行暮一边叮嘱着，一边拿剪刀将衣服上的价格标都?剪掉，将内衣放在衣柜下方的抽屉里，外套就挂在上面。

虞楚看着他拆开一个纸盒，从里面倒出几条内裤，毫不避讳地用手抖了?抖，和内衣放在一起。

他动了?动唇，想说我自己来吧，谢行暮已经关上了?抽屉门，又拉开另一个，开始往里面放新袜子。

所有买回来的新衣服都?分门别类放好，谢行暮才?关上衣柜门，说：“你去和多多一起看电视，我去做饭。”

多多正在看动画片，见到虞楚往沙发这边走，忙拍着自己身侧说：“小楚，来坐这儿。”

虞楚却在他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靠在沙发背上，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发呆。

电视里一只兔子正在偷地里的萝卜，虞楚心不在焉地看了?几分钟后，情?不自禁将头转向了?厨房方向。

谢行暮在衣服外面穿着一条可笑?的围裙，上面印着只粉红的猫咪，是?他在视频里见过的那条。他正站在料理台前打蛋，背上的肌肉会随着动作，在T恤下有力地鼓起。

他将打好的蛋液放在一旁，又开始切菜，菜刀迅捷熟练地落下，发出很有节奏的砰砰声。

太阳即将西沉，有红的霞光从落地窗透进来，他在侧脸的时候，那看似凌厉的脸部线条，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虞楚没发现?自己就一直盯着谢行暮，直到迟多多放大的脸凑在他面前，很认真?地在问：“小楚，你喜欢看什么呀？我可以陪你看其他的。”
“啊……”虞楚回过神，掩饰地说：“我看什么都?行。”

“可是?你明明就不喜欢看疯狂兔兔。”迟多多将遥控器塞到他手里，“你换台吧，你换。”

谢行暮做好了?饭菜，端上桌后喊两人吃饭。桌上摆着好几道菜，看上去就不错，虞楚去坐下刚要?端面前的碗，就被他拍了?下手背：“先?洗手，洗了?才?准吃饭。”

虞楚转过头，看见迟多多站在卫生间门口?，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意思快跟他一起去洗手。

“我刚洗过的，手很干净。”虞楚说。

他又伸手去拿筷子，却被谢行暮再一次拍掉：“还在星源岛上时就这个坏习惯，饭前总是?不洗手，快去把手洗了?。”

虞楚坐着不动，盯着面前围裙上的那只粉红猫咪，脸色沉了?下去。谢行暮垂眸看着他，用一根筷子敲了?敲碗，示意他快点去。

“来嘛，小楚，我给你洗手，来嘛。”迟多多贴在卫生间门框上呼唤虞楚。

虞楚终于?愤愤地站起身，将身后的椅子带地咣一声，再大步走向卫生间。

一大一小两人并排站在宽大的镜子前洗手，迟多多看着镜子里一脸阴鸷的虞楚，安慰地说：“你别不高兴啊，吃饭前小朋友都?要?洗手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洗呀。”

说完就伸出满是?泡沫的小手，去揉捏虞楚的手指。

虞楚将手指抽出来自己揉搓，迟多多又说：“对，就是?这样?，看，多简单啊，来，在水下面冲干净……”

虞楚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忍不住说：“我会洗手。”

“哦，那你真?乖。”迟多多开始洗自己的手。

洗好手出去，在饭桌旁坐下，谢行暮终于?没有吭声了?，只用汤勺给虞楚和迟多多分别盛汤。

虞楚暗自舒了?口?气，提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一桌菜看着就不错，结果味道比看着还要?好，他夹了?块炒蘑菇放到嘴里，只觉得一股鲜香瞬间布满了?味蕾。

“以前你就让我给你做饭吃，现?在吃到了?，味道怎么样?？”谢行暮眼角堆着浅浅的笑?意。

虞楚瞥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一块牛肉，含混地说：“你不是?开过饭馆吗？会做菜有什么了?不起的。”

谢行暮眼角的笑?意更浓，说：“我没开过饭馆。”

虞楚怔了?怔，又撇撇嘴：“当初就说你在撒谎，还不承认。”

“当初那种情?况我怎么敢说啊。”谢行暮没有吃饭，两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睛一直看着虞楚，道：“不管怎么说，以前的那些隐瞒，我都?要?向你道歉。”

说完便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道：“请允许我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我叫谢行暮，26岁，一直在海云市刑侦大队工作。当初在星源岛，是?在执行一项卧底任务，现?在任务结束，便重新回了?市局，继续刑侦工作。”

虞楚搁下碗筷看着他，正要?张口?，旁边的迟多多也坐直了?严肃道：“请允许我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我叫迟多多，5岁，在小太阳幼儿园上学，是?大班小朋友，也是?我们云朵朵班的班长。”

谢行暮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迟多多，抽出一张纸巾去擦他脸上的汤汁，虞楚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埋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谢行暮将两人从饭桌旁赶走，自己收拾碗碟盘桌，虞楚见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电视旁，将台调到正在追的那部韩剧上。

迟多多抱着熊猫小多，挨挨挤挤地蹭过来，和他坐在同一张单人沙发上。虽然单人沙发很大，虞楚仍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但?迟多多显然并不自觉，反而往他靠得更近，还将头搁在他手臂上。

虞楚回头看了?眼谢行暮，见他正将空碗碟放进洗碗机，思忖着自己要?是?换个位置的话，迟多多没准又要?跟过去，想想也就忍住了?没有动。

迟多多也看得很投入，或者?说，只要?是?虞楚认真?看的，他便也看得很认真?，还一直发表看法说个不停。

“这个奶奶为什么要?把好吃的藏起来？我就不藏的，我愿意分给舅舅和小楚吃。”

“他们家?还养了?狗狗的，我不能养狗狗，舅舅说他工作忙，怕狗狗没人喂会饿死?。”

“这种蛋糕我舅舅也会做的，很好吃很好吃。”

……

虞楚听着他那些童言童语，并没有觉得不耐烦，因为他的话里必定带着舅舅，虞楚就在这些只言片语里，去拼凑着关于?谢行暮的种种信息。

谢行暮收拾好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过来，将一颗草莓喂到迟多多嘴里，又捻起一块什么对虞楚说：“张嘴。”

虞楚张开嘴，香甜柔滑的芒果滑入口?中。

谢行暮放下水果，坐在旁边那座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公?事。虞楚则一边嚼着水果，一边听着迟多多的碎碎话语看电视。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耳朵里是?迟多多的声音，但?眼角余光却注意着不远处的谢行暮。

谢行暮戴了?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神情?专注地敲击着键盘。他桀骜的短发和高大的外形，天生就带着股匪气，可那眼镜又让他透出几分儒雅，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居然奇异地和谐，并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人的魅力。

他对迟多多也很有耐心，小男孩儿说的话在虞楚这里得不到回应时，便会去给他说。而每逢此时，谢行暮都?会停下敲键盘的手，认真?听完迟多多说的，再认真?回答。

到了?晚上八点时，谢行暮一看时间，对迟多多说：“你要?洗澡睡觉了?。”

迟多多开始耍赖：“再玩一会儿嘛，再玩一会儿嘛，我还想和小楚玩游戏。”

虞楚赶紧摇头：“你要?洗澡睡觉了?。”

迟多多只得不情?不愿地进了?卫生间。

谢行暮给浴缸里放热水，去迟多多的儿童房取睡衣，虞楚独自坐在沙发上，心想终于?可以安静追剧了?，可还没看上两分钟，这一集就结束了?。

他听到卫生间里传来迟多多的笑?声，忍不住走去看，刚到门口?，就看见小孩儿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任由谢行暮给他洗头，水里还飘着两只小黄鸭。

迟多多看见门口?的虞楚，又热情?地招手：“小楚来，让舅舅给你把澡也洗了?。”

谢行暮正在揉搓他头发的手一顿，接着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洗，虞楚则转头就离开了?卫生间。

第 43 章

他坐在沙发上, 用遥控器换着电视台，听着卫生间传来的声?音。没过?一会儿?，洗完澡的迟多多啪嗒啪嗒跑出来, 头上还罩着一条干毛巾。

他跑到虞楚身边, 就想甩掉拖鞋上沙发, 被追出来的谢行暮一把拎住后衣领：“走了, 上床睡觉去。”

这揪住后衣领的动作是那么熟悉, 让正在吃水果拼盘的虞楚手下一顿。

迟多多像只?小鸡崽儿?似的被拎在空中，嘴里还在哀求：“舅舅, 我再和小楚玩一会儿?嘛。”

“不行, 明天你还得去幼儿?园。”谢行暮将他提高抱在怀里, 冷酷地走向儿?童房。

儿?童房里传来迟多多嬉笑的声?音，还有吹风机柔和的嗡嗡声?, 片刻后, 就只?剩下谢行暮浑厚温柔的低语。

“……小王子坐在屋顶, 看着满天的星星，在心?里想, 那朵花儿?明天就要开了，一定是最?漂亮的花儿?, 比天上的星星都要美丽……”

虞楚将电视声?关到最?小，仔细捕捉着谢行暮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朵花儿?是什么样子的？”迟多多的声?音也显得很安静。

谢行暮说：“红红的, 带着粉色的金边, 还有白色的蓝光。”

“粉色的金边是什么样子？白色的蓝光又是什么样子？”迟多多在问?。

谢行暮顿了一下，解释：“就那种?, 看上去是粉色的，但是换个角度又成了金色，看上去在闪蓝色的光, 底子又是白色。”

“……我想不出来啊舅舅。”迟多多困惑地道。

“想不出来就不要想，反正你只?要知道，那是全天下最?美丽的花儿?。”

“好吧，舅舅，小楚是你送给我的猫咪吗？”

“……当然不是！说什么呢？快睡觉。”

虞楚靠在沙发椅背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把迟多多哄睡了，谢行暮给他掖好被子，将床头灯调暗，再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蹑手蹑脚出了儿?童房，关上了门。

回头时，见虞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便对着室内楼梯示意，问?：“上天台去喝一杯？”

喝一杯？可以。虞楚站起了身。

“你先?上去，我把喝的端上来。”谢行暮走向厨房冰箱。

虞楚在下午时，已经在迟多多的带领下来过?一次天台，便顺着室内楼梯走了上去。

天台很大，被玻璃穹顶笼罩着，一边是健身区，有着无边界泳池和健身器械，另一边则是休闲区，阳光房里铺着长长的绒毛地毯，随处扔着几个垫子。

虞楚刚在地毯上坐下，谢行暮就上了天台。他手里端着个托盘，放在虞楚身旁的矮桌上。托盘里有几罐啤酒，还有一只?硕大的透明杯，里面满满装着橙黄色的液体。

“我自己调的鸡尾酒，尝尝。”谢行暮盘膝坐在他对面，将那杯橙黄色液体推到他面前，自己则啪嗒开了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这么大一杯鸡尾酒啊。”虞楚惊叹道。

这杯子他刚才见过?，摆在餐桌上用来盛开水的，容量可以注满三到四个水杯。

“没事，喝吧，反正在家?里，喝醉了倒头就睡。”谢行暮说。

也对，反正好久没喝过?酒了，今晚倒是可以畅饮一番。虞楚两手捧起那个圆胖的大杯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口感?还不错，可是一点?酒味也没有。

他咂咂嘴，不确定地问?：“这是你调制的鸡尾酒？”

谢行暮说：“是啊。”

“那怎么没有酒味？”虞楚又端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果香飘入鼻腔，的确没有丝毫酒味，哪里是什么鸡尾酒，分明就是一杯鲜榨果汁。

谢行暮迎上他控诉的眼神，顿了顿，将手里的啤酒罐伸过?去，往他杯子里倒了一小点?，说：“这次是鸡尾酒了，喝吧。”

虞楚愤愤地将果汁递给他，说：“你喝这个鸡尾酒，我喝啤酒。”

谢行暮不接，安抚道：“你把这杯鸡尾酒喝了，如果酒量好，喝完了状态还不错的话，再给你喝啤酒。”

我去你的酒量好哦，这一大杯果汁下去，肚子都要被撑圆了，哪里还能喝啤酒。

谢行暮见他捧着果汁不说话，说：“摆张臭脸做什么呢？就跟个酒鬼似的，鸡尾酒都满足不了你了。你现在才多大？也就比多多大那么十几岁吧，你知道酒精对未成年人的伤害有多大吗？行，你是成年了，可才成年多久——”

“闭嘴！”虞楚也将那杯果汁忍无可忍地座下，橙色的汁液都溅了几滴在桌子上，他沉着脸道：“谢行暮，你怎么这么啰嗦？”

以前在星源岛，谢行暮还是他保镖的时候，他觉得这人有点?事儿?多，比如在海滩坐下前，必定要擦干净石头，水边不能坐，寒气重，砂砾里不能坐，热气也太重，可没想到这人不是自己保镖后，那婆婆妈妈的劲头越加厉害了。

看他打起架来干净利索，不了解的情况下，也觉得他是一副寡言少语的冷酷相，其实都是被表象所蒙蔽。

“我这叫啰嗦吗？”谢行暮坐得比他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我是你的保镖，就要管着你的起居住行和出格行为。”

“你已经不是我保镖了，何况就算是前保镖，那也是假的，你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装成我保镖。”虞楚说。

“我是刑侦大队队长，你是我们目前负责的一桩重案里的重要证人，在此案没有完结之前，我也有权利管着你的起居住行，还有各种?出格的行为。”

虞楚瞪着他道：“我只?是想喝一点?酒。”

“酒我给你喝了啊。”谢行暮对着那一大杯果汁抬抬下巴，“接近1000ML的鸡尾酒。”

虞楚气极反笑：“掺一点?啤酒就是鸡尾酒，好，好，鸡尾酒。”说完就站起身，端起那杯大果汁，在谢行暮的注视下，飞快地走到天台另一边的无边界游泳池边，哗啦一声?尽数倒了进去。

他将杯子抖了抖，将最?后一点?汁液也倒空，这才转回头，对着谢行暮说：“好了，现在你有一池子的鸡尾酒了。”

谢行暮默默地看着他走回来，啪嗒开了一罐啤酒递去，虞楚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来仰脖喝了一大口。

“你以前喝两杯啤酒就喝醉过?的。”谢行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

虞楚不耐烦道：“那是以前，何况我不记得了。”

“就算不想喝果汁，也可以拿给我喝，这样多浪费，而且那一池水是昨天才换的，明天又要换……”

“我没有倒果汁，我倒的是鸡尾酒。”虞楚冷冷地又喝了一口啤酒。

两人不再说话，都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火照耀着，夜空显得有些灰蒙蒙，隐约可见几颗闪亮的星子挂坠其中。

“你在星源岛看过?星星吗？”谢行暮突然开口，“星源岛上的星星特?别美，每一颗都像是要跌到怀里。”
虞楚半晌后才闷闷回道：“没有，我不喜欢星源岛。”

“虞时倾收押在看守所，等着开庭审判，如果你想去看他的话，我会给你想办法。”谢行暮道。

虞楚说：“我不喜欢星源岛，也不想去看虞时倾。”

“嗯。”谢行暮理解地点?了下头，又说：“星源岛被查封，一些可以作为证据的物?品被运送回局，我已经吩咐过?他们，把属于你的私人物?品也带了回来。”

虞楚说：“我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想了想又补充：“如果发现有本笔记本，可以带给我。”

“笔记本？”谢行暮问?。

虞楚转动着手里的啤酒罐，说：“那是我以前记录的一些事情，对你们没什么用。”

“明白。”谢行暮突然伸手拍拍他的肩，又收了回去。

两人开始沉默地喝酒，很快就将那几罐啤酒喝光，虞楚躺在长毛地毯上，头下垫着个布垫，伸出脚去蹬旁边同样半躺着的谢行暮：“去，再拿点?啤酒上来。”

“已经差不多了吧，你都喝了三罐了。”谢行暮说。

虞楚开始用力踹他硬邦邦的大腿：“去，快去。”

谢行暮低低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夜里凉，啤酒喝多了对肠胃不好。”

虞楚说：“那就换别的酒。”见谢行暮没有动，他又猛踹了几下，“快去啊。”

谢行暮转头看着他，说：“那可说好，你如果喝醉了不许撒酒疯。”

“不会的，去吧。”

虞楚想说自己经常喝醉，但从来都不会撒酒疯，想想又觉得这句话会暴露他喝酒不太行的事实，及时把话咽了下去。

谢行暮站起身往楼下走，虞楚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仰面在地毯上躺好，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看天空。

“……小鸟儿?飞向天际，蒲公英飘在风里，我背好我的行李，不管多远，始终在妈妈的眼里……”

他轻轻哼唱着一首小时候的童谣，哼到一半时，慢慢收住了声?音。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松惬意，也好久都没有哼唱过?这首歌，最?近的一次，还是几年前的事了。

那次是因为什么？好像是他终于拿到了可以居住在云巅的许可证，可以脱离深海那种?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生活……只?是没想到，在云巅虽然衣食无忧，却依然危险重重。

不过?穿越到这儿?来照样是有生命危险，虞楚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

“在看什么？都看傻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谢行暮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虞楚转头看向他，只?见这人已经在旁边坐了下来，在矮桌上放了一瓶红酒和两支高脚透明酒杯。

“在想你要拿什么酒上来。”虞楚看他用开瓶器开着红酒木塞，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

谢行暮转动着开瓶器，嘴里道：“这酒还是我去年休假去法国的时候，在一家?酒庄买的，味道特?别好，度数也不高，可以让你尝尝。那家?酒庄的酒很不错，葡萄园的风景也美，我是带着多多去的，一个转眼人就没了，把我找得好苦，结果人藏在酒窖的大木桶后面，在偷喝人家?倒好的酒……”

虞楚听着他低音炮一般的絮絮声?，看着他在夜空下轮廓分明的侧颜，突然就抬起脚，搁在了他的大腿上，再在他腿上慢慢地上下滑动。

谢行暮嘴里的话骤然消失，手下动作也顿住，他在虞楚的脚开始向着中间部位进发时，突然伸出右手将他脚腕扼住，再往旁轻轻一抛，将他的脚抛开。

“别胡闹。”他说。

虞楚没有做声?，就那样仰躺着看谢行暮开好酒瓶，在两只?酒杯里倒上酒，将一只?推到他这边，再端起另一只?，在鼻下轻轻嗅闻。

虞楚没有去管那杯酒，而是沉默地继续。他半坐起身，两只?手撑在身后，将脚又搭到谢行暮大腿上，并在他抓住自己脚腕之前，成功地踩中了某个部位。

他眼睛紧盯着谢行暮，不放过?他的每一分神情变化，脚下轻柔地踩动着。

谢行暮这次没有去抓他脚腕，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他的侧脸线条崩得很紧，下巴到喉结拉出一个弧度。

虞楚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开始变得坚硬，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的微笑。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目的，似乎只?是想看谢行暮失态的样子。

“不错啊，很有料啊。”他声?音放得很轻柔，带着明显的蛊惑。

谢行暮慢慢侧头看向他，脸部背对着光线，轮廓突显得更?加分明，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里，除了虞楚一贯熟悉的淡然，还带着一些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这样的谢行暮，就像之前在星源岛时，两人还不太熟悉时的样子。虞楚怔了怔，停了脚下的动作。

突然一阵天翻地转，再眨眼时他已经躺在了地毯上，上方就是谢行暮放大的脸。

谢行暮两手撑在他耳边，上半身笼罩着虞楚，低着头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时候学来的这些伎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距离也很近，热气就扑在虞楚脖子上。虞楚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隐含的怒气，下意识回道：“以前学的。”

“虞时倾让你学的？”谢行暮咬着牙问?。

虞楚茫然问?：“虞时倾？”

谢行暮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虞楚不由升起一种?被大型猛兽按着的畏惧感?，只?躺着一动不动。

“你对这一套很熟吗？”谢行暮又问?。

虞楚下意识觉察到危险，慌忙摇头：“不熟，只?有理论，没有实践过?。”

他在刚刚抽条长成少年模样时，从别人或觊觎或爱慕的目光里，就知道自己生就了一副好皮相，也懂得利用外?貌来达到目的。不过?他更?明白怎么保护自己，与别人都保持着似有似无的暧昧距离，从没这样去明目张胆地挑逗过?人。

所以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有理论，还没人让他有兴趣去实践过?。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和酒精让他放松了警惕，还是谢行暮表现得太无害，让他忽略了这人骨子里其实很具有威胁性，竟然做出了去撩拨这人的举动。

谢行暮目光沉沉地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片刻后才翻过?身坐好，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口，身上的那些凌厉气势尽数褪去，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虞楚又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嘴里嘟囔着：“神经病。”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也没有交谈，只?慢慢喝着酒，不知不觉的，一大瓶红酒都被喝光了。

谢行暮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感?觉到肩头一沉，有具软软的身体靠了上来。

他以为虞楚故技重施，又想使出一些小花招来招惹自己，不由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肩头的人。结果这样微微一动之下，肩头的人竟然就顺着滑下，倒在了他怀里。

灯火和星光之下，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白皙的脸泛着桃红，嘴唇也微微张开着，露出一小截粉红的舌尖。长长的睫毛垂在下眼睑上，形成一弯乌黑浓密的弧度。

谢行暮注视了虞楚片刻后，突然弯起唇露出一抹笑，道：“果然不会撒酒疯。”

第 44 章

虞楚正在睡觉, 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触摸他的脸。他顿时?从梦中惊醒，倏地睁开眼睛，看?见了在趴在他床畔的迟多多。

迟多多先是一怔, 接着收回摸在他脸上?的手, 惊喜地笑道：“小楚, 你醒啦？”

虞楚冷静地看?着他问：“你在做什么?？”

迟多多说：“我刚才喊了你两声, 但是你没有?理我, 我不知道你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就来摸你还在出气没有?。”

虞楚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眯起眼去?看?窗户, 问：“你舅舅呢？”

“他在给我们做早饭。”迟多多双手撑在床边, 脚尖一踮一踮的，“小楚你还要睡吗？我觉得?你可以起床了。”

“唔。”虞楚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迟多多跑向衣柜, 拉开柜门, 转回头殷勤地问：“小楚你今天要穿什么?？我给你取。”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的T恤, 头发还被谢行暮梳了个偏分，像个精神奕奕的小海军。

“随便吧, 你看?着拿。”虞楚道。

他看?见迟多多费劲地踮起脚去?够衣服，可胖胖的小腿太短, 连衣柜的一半也够不着，便掀开被子起身道：“算了, 我自己来。”

迟多多有?点讪讪地说：“那你自己找吧, 找到了我给你穿。”

这?小男孩儿从昨天见到虞楚开始，就总想照顾他, 虞楚有?点怀疑他是将自己当成了新玩具或者宠物，便说：“我自己穿，你出去?吧。”

“啊, 你不需要我给你穿吗？”迟多多仰着头担忧地问。

“不需要。”

迟多多只?得?说：“行吧，要是不会的话，你要叫我哦。”

虞楚跟在迟多多身后关上?了门，再反锁，开始脱身上?的衣服。等到解开了两粒纽扣后，他手下一顿，发现自己穿着的不是昨天白天的衣服，而是一套深蓝色的睡衣，上?面印满了黄色的小鸭。

他记得?昨晚和谢行暮在天台喝酒，喝着喝着就断了片儿，应该是喝醉了。他有?个臭毛病，喝醉后会倒头便睡，所以不是单独在家时?，从来不敢放纵自己轻易喝醉。难道昨晚他的毛病没了，还能下楼来换上?睡衣再睡觉？

虞楚有?点疑惑，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便继续脱睡衣，将换下来的睡衣挂在床畔的椅背上?，再去?衣柜里翻衣服穿。

这?些衣服都是昨天谢行暮挂进去?的，所以他现在才看?见，有?学生模样?的白色衬衫，还有?浅黄色淡蓝色浅绿色的各式T恤，在拨动那些T恤的时?候，他看?见其中一件的胸前，还印着一只?棕熊的大头。

虞楚：……

他不想穿衬衫，只?得?从那堆T恤里选了件黑白条纹的穿上?，再穿了条白色的短裤，将T恤下摆掖在了短裤里。

穿好衣服走?出卧室，他看?见谢行暮站在厨房料理台前，燃气灶上?三个火眼都燃着，各架着一只?锅，都腾腾冒着白气。

谢行暮听到关门声，把?火关了，套上?隔热手套，开始往餐桌上?一道道地端早餐。

“我鲜炸的油条，蒸的包子，还有?米糕……”谢行暮将三个大盘子端上?桌，又问虞楚：“要牛奶，青菜粥还是豆浆？”

虞楚已经走?到了餐桌旁，很自然地坐下，说：“包子和青菜粥。”

旁边坐着的迟多多突然惊喜地尖声道：“小楚，我们穿的衣服是一样?的。”

虞楚看?了眼他身上?的黑白条纹T恤，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白条纹T恤，没有?说话。

迟多多仰头对谢行暮说：“舅舅！你要穿和我们一样?的衣服。”

“这?是你们小孩子穿的。”谢行暮摘掉隔热手套，给迟多多倒了杯热牛奶，再给虞楚和自己分别盛青菜粥和豆浆。

迟多多不满地撅了撅嘴，虞楚听到这?话后，却斜睨着谢行暮问：“小孩子穿的？”

谢行暮顿了下，将青菜粥放到虞楚面前，说：“大人也是可以穿的。”

虞楚没有?再说，就要去?拿面前摆放着的筷子。

“哎，你刷牙洗脸了吗？刚起床就来吃早饭？”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捏住他手腕，谢行暮板着脸问。

迟多多正在喝牛奶，闻言瞪大了眼睛，急忙放下牛奶杯催虞楚：“小楚，快去?刷牙洗脸，快去?。”

见虞楚还没动，他又压低声音安抚道：“乖啊，快去?，不然舅舅会一直说个没完的。”

虞楚在一大一小的目光中，那些狡辩的话终于还是咽了下去?，无可奈何地走?向卫生间。

等他刷牙洗脸出来，那舅甥俩已经吃上?了，他走?到桌边坐下，不客气地拿起面前的大包子就咬了一口?。【猪三不 小 说 网】|Zh u S an B u . C o m|欢迎收藏，免费阅读全文！

结果刚刚嚼了两下，就半张着嘴不动了。

“怎么?了？”谢行暮莫名其妙地问：“烫着嘴了？我已经给你挑开皮凉了一会儿，应该不会烫了啊。”

“这?包几怎么?系甜的？”虞楚脸上?犹如被雷劈了般。

“奶黄包本来就是甜味的包子，怎么?了？你不能吃糖？”谢行暮狐疑地道：“以前没见你不能吃甜的，糖也在吃。”

虞楚慢慢嚼着包子，腮帮子跟着一鼓一鼓的，等将这?口?咽下去?后才说：“我从来不吃奶黄包。”

谢行暮见他手上?还剩大半个的包子，说：“那给我吃吧，你先吃其他的。”

“算了，勉强吃一个还是行的。”虞楚说完又咬了一口?。

迟多多吃饭很慢，边吃还边要和虞楚讲话，他也不管虞楚根本没什么?回应，仿佛只?要能听他说，他就很满足了。

谢行暮只?得?不停催他快点，说自己送他去?了幼儿园，还要去?上?班，迟多多这?才不再说话，只?埋头吃米糕。

等到迟多多吃完早餐去?背书包，谢行暮开始收拾餐桌，拿起那个盛奶黄包的盘子，发现里面的三个包子都没了。他看?向边打嗝边走?向沙发的虞楚，哑然失笑。
“我们等会先去?局里看?看?有?没有?事，今天应该不太忙。”他边擦桌子边说。

虞楚转头问：“难道我就一直跟着你吗？”

“在虞时?倾背后的人被抓出来之前，你只?得?一直跟着我。”

虞楚觉得?谢行暮一定不放心将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便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三人出门乘电梯到了停车场，迟多多又一反刚才的啰嗦劲儿，开始催谢行暮：“舅舅快点啊，我要是迟到了，就拿不到全勤宝宝了。”

“拿不到全勤宝宝怪谁呢？谁和熊猫小多告别都要花上?好几分钟呢？”谢行暮启动车辆，嘴里淡淡地道。

迟多多转了转眼珠：“那就怪熊猫小多。”

到了幼儿园门口?，又是一番难舍难分。迟多多站在副驾驶门口?，踮起脚尖对里面的虞楚说：“小楚，我下午放学就可以见你了，你别太想我哦。”

谢行暮弯腰将他一把?捞起道：“老?师站在门口?呢，咱们快过去?。”

虞楚看?着两人匆匆跑向幼儿园大门，迟多多有?点着急地在和他说什么?，然后他无可奈何地转身又跑了回来。

谢行暮跑到副驾驶门口?，伸手扶在迟多多腋下，将他举到车窗前。迟多多就趋前身体，飞快地在惊愕的虞楚脸上?亲了一口?，软声道：“小楚再见。”

谢行暮这?才又将迟多多抱好，转身跑向幼儿园大门。

虞楚坐在副驾驶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人的背影。看?谢行暮将迟多多交到一名年轻老?师的手上?，又交谈了几句，这?才挥手告别，往道路这?边走?来。

谢行暮上?了车，将车开到了市局，虞楚跟在他身后，进了刑侦大队。

今天办公室里人很多，纷纷同谢行暮打招呼，谢行暮回应后，将虞楚带向自己的队长室隔间，说：“你就在我这?儿玩，下班后我带你一起走?。”

“小楚。”虞楚听到李思明的声音，随即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手。

李思明亲热地揽着虞楚的肩膀，问：“昨天那两集看?了没？小姑子回国了，还带了个鬼佬男朋友。”

“看?了。”虞楚说。

其实昨天那两集迟多多一直在耳边絮絮，让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内容。

“那小姑子可太会生事了，婆媳俩才恢复关系几天啊，后面又要闹崩，你等着看?今天的，绝对会出事……”

虞楚不习惯被人这?样?搂着，动着肩膀想挣脱出去?，不想李思明却将他搂得?很紧，还侧过头打量他，好奇地说：“小楚，平常还没注意，现在这?样?贴在一起才发现，你皮肤好好啊，像个女孩子似的。”

早晨的阳光从刑侦大队宽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虞楚脸上?，将那本就白皙的皮肤映照得?像是在反光。李思明本就这?么?顺口?感慨，没想到越看?越是挪不开眼。

“真的哎，连个毛孔都看?不见，让我摸摸，你别动，我就摸一下，肯定很滑嫩——”

“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在这?里废话什么?呢？”李思明正对着虞楚伸手，走?在前面的谢行暮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冷冷道。

“啊，谢队，我今天是要出外勤。”李思明收回那只?去?摸虞楚脸的手，笑嘻嘻地回。

“既然出外勤，现在都快九点了，人怎么?还在这?儿？”谢行暮脸色依旧冰冷，目光飞快地从他还揽着虞楚肩膀的手上?掠过。

李思明收回揽着虞楚肩的手，呐呐道：“平常不都是十点过才出去?吗？”

“十点过才出去?你还有?理了？”

“……哦。”

谢行暮将虞楚带到自己那隔间坐下，离开前又掏出手机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你的手机，自己玩点小游戏，我去?一趟林局办公室，等会儿就回来，再给你找个平板，屏幕大些，你可以看?那些电视剧。”

说完在抽屉里一通翻找，拿出一个平板，按下了开启键。

平板没有?任何反应，他自言自语道：“没有?电了。”又开始在抽屉里翻找充电器。

这?是虞楚之前扔在谢行暮车里的手机，他知道谢行暮在用这?种看?似不经心的方式还给自己，也就没有?继续别扭，很自然地拿过了手机。

“不用了，我看?看?手机就行，你自己忙去?吧。”

谢行暮停下翻找，道：“行吧，那你就在这?儿休息，要是累了的话，就在那沙发上?躺一会儿，柜子里有?毛毯。”说完将放在桌面上?的那杯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他们刚端来的咖啡，喝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虞楚很乖地应道。

谢行暮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虞楚疑惑地仰起脸时?，突然伸手摸了下他的头，转身就出了队长室。

虞楚开始打量这?房间，不算大，只?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一个装着文件的书柜，另外就是办公桌对面的一座沙发。因为是在大厅里隔出来的单间，隔音效果并不好，外面脚步的走?动和交谈，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向桌上?的那部手机，拿起来按亮了屏幕，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给谢行暮发了个兔斯基扭屁股过去?。

本以为谢行暮不会回他，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两秒，一条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谢行暮：怎么?了？

虞楚：没什么?。

没想到紧接着，谢行暮的消息就连接不断地发了过来。

谢行暮：无聊吗？我让江莎莎给你找平板的数据线，把?电充满，你自己看?电视剧。

谢行暮：要不你出去?大厅，和其他人聊天。

谢行暮：中午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谢行暮：如果想在沙发上?睡觉，一定记得?把?毛毯拿出来，就在书柜下面的抽屉里，再把?空调调高两度。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新文《穿越后被凶狠大佬先婚后爱了》已经开文，主角宁澄和虞楚互穿，文风刺激轻松略沙雕，双开更文，得意叉腰。

第 45 章

局长办公室, 林局正在?和谢行暮说今年评定职称的事?，就看他在?不停摆弄手机。

“我和你说话呢，就知道拿个手机戳戳戳, 这是什么态度？”林局忍无?可忍地将手中的茶缸重重座在?桌子上。

谢行暮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那个名额你还是给五组的老?周吧, 他孩子就要念大学了, 正需要多涨点工资。”

“难道你就不需要涨工资了？”林局刚问完就后?悔, 恨不得将这句话重新?塞回喉咙。

果然谢行暮轻飘飘地道：“每个月那点工资还不够多多买上两个新?玩具。就算再干上十?年，也抵不上我给局里捐赠的扩建餐厅的钱。”

林局恨不得将手上的茶缸砸过去, 却只伸出手指凌空点了点, 恨恨道：“暴发户的嘴脸。”

“我可不是暴发户, 我是富二代。谁让我爹妈和姐姐姐夫都走得那么早，只给我留下?一?堆挥霍不尽的钱呢？”谢行暮靠回沙发, 两手搭在?椅背上, 垂着眼皮道：“对了, 还有个两个月大的小孩子。”

林局顿时不吭声了，片刻后?才道：“上次让你去我家吃饭也不去, 今天要不就去吧，趁晓婷在?家, 让她妈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这话林局已经说过几次了，谢行暮知道他的意思, 想撮合自?己和晓婷。他觉得不能再这样含混过去, 便清清嗓子坐起身，眼睛盯着面前的地板, 说：“林局，我爸爸和您是老?战友，所以在?他和我妈过世以后?, 您很?照顾我，经常带我回家吃饭。其实在?我心里，您和阿姨就是我亲人?，晓婷也是我亲妹子。可我现在?也成人?了，老?是去您家吃饭，被?别人?知道了对晓婷也不太好，毕竟吧，晓婷也成了个大姑娘呢。等到哪天我找到了对象，或者晓婷把妹夫带了回去，那我可就要天天登门了。”

林局听完这番话，脸上神情变幻，似是想再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最终只长长叹了口气，道：“算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主要是晓婷这丫头，哎……”

谢行暮温声道：“晓婷只是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等到她遇到合适的人?了，就会明白只是把有些感情搞混淆了。”

林局苦笑着摇摇头，岔开话题问：“虞时倾那小儿子想出钥匙在?哪儿了吗？”

“没有。”谢行暮道。

“不管想不想得出来，反正多观察着吧。”

谢行暮顿了下?，还是回道：“知道的。”

虞楚正在?摆弄手机，门就被?推开，那名叫做江莎莎的实习女警探进了头，左右看看，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虞楚。”

虞楚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两条腿看似随意地互相交叠，调整好坐姿后?微微挑眉：“江莎莎你好。”

噗嗤！江莎莎却突然捂住了嘴。

虞楚立即反应过来，收回搭在?沙发椅背上的手，不动声色地调整回去表情，平静地看着她。

江莎莎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不好意思，就是觉得你装大人?好可爱。”

“我明白。”虞楚木着脸说。

江莎莎在?屋中央站了两秒后?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将手上的一?条数据线拿出来，说：“谢队让我给你的平板充下?电。”

虞楚想说不用?了，但觉得解释起来更麻烦，就没有做声，江莎莎则取过桌上的平板，开始充电。

“虞楚，我们谢队对你真好。”江莎莎充好电却不想出去，想呆在?这屋子里偷会儿闲，“他还问王传右，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子有些什么适合的衣服品牌，估计着要去给你买新?衣服。”

虞楚低头看了眼身上和迟多多一?模一?样的条纹T恤，又想起那一?衣柜的粉蓝动物?头T恤，便没有发表意见。

“谢队可真好啊，不光长得帅，人?又正直，从来不和人?闹绯闻，还会带孩子，听说家里的饭也是他做。”江莎莎平常话并不多，但虞楚看似温顺乖巧又年纪相仿，而且谢行暮对他很?照顾，便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而且别看他外表酷酷的，其实很?细心，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他去买水，都要问下?女队员能不能喝冰的，而且啊，他——”

“你希望我将这些话转达给他吗？”虞楚突然打断了江莎莎的话。

“啊？”江莎莎有些茫然。

虞楚问：“你需要我转达给谢行暮这些夸赞他的话吗？”

江莎莎这才反应过来，涨红着脸惊恐摆手：“不不不，我就是有感而发，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

“唔，我知道了，你只是单纯的欣赏他，并不是想和他发展成另外的关系。”虞楚若有所思地点头。

江莎莎脸更红了，急促地说：“你瞎想什么呢？我连和谢队说话都不敢，只是远远欣赏而已，你可千万别去说。”

“知道的，放心吧，不会说的。”虞楚道。

江莎莎出去后?，虞楚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呆了会儿，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有人?在?愤怒地吼叫，还有女人?在?放声大哭。

他将手机装好，好奇地推开了隔间门。只见办公室内多了一?男一?女两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男人?满脸通红地对樊涛说着什么，女人?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哭。

“我儿子那叫□□吗？那是谈恋爱，是你情我愿，凭什么就说他□□，把人?给抓走？你们警察就是乱来，是受了那狐狸精的贿赂。”

樊涛对一?旁的江莎莎说：“快去给大哥大姐倒杯水。”

“哎。”呆愣着的江莎莎赶紧去倒水。

樊涛将椅子端到那名男人?身后?，被?他一?脚踢开，暴躁地说：“坐什么坐？我不坐，我就站着等我儿子的消息。那狐狸精存心诬陷他，你们警察就这样把人?给抓了，我要告你们滥用?职权。”

那名女人?听到这话，哭泣的声音更大了，江莎莎将水杯放到她面前，赶紧又退开。

一?直坐在?电脑前的王传右，停下?在?键盘上输入的手，推了推眼镜冷冷道：“我们还在?上班工作，你这样闹下?去的话，是阻碍执法部门办案，依照刑法关于扰乱社会秩序罪的规定，可以对你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

女人?的哭声先是一?顿，接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男人?目眦欲裂地道：“我儿子都被?你们抓走了，难道还想来抓我？来啊，你们来啊，我和你们拼了。”

说话间他就向着王传右方向冲去，那一?瞬间，站在?隔间门口的虞楚，看见他手里有什么雪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刑侦大队的警察们都已经出警，各自?去奔忙手头负责的案子，整个大厅内只剩下?负责内勤的江莎莎，王传右和樊涛。
那男人?高举长刀冲了过去，王传右只是一?名技术人?员，虽然在?公安大学也学过格斗技巧，但这在?那瞬间还是愣怔了下?，在?他反应过来时，尖刀已逼近了脖颈。

江莎莎还在?饮水机旁倒水，樊涛就算离他不远，可要扑过去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空中飞来一?个物?品，重重砸在?男人?的手腕上，随着一?声惨呼，那男人?手上的尖刀飞了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后?掉在?地上。

同时滚落在?地的，还有一?个搪瓷杯，在?地板上咕噜噜转着圈。

王传右这时已经反应过来了，将那名握着手腕惨叫的男人?反手就压在?桌面上，樊涛也冲了过来，咔嚓一?声给他戴上了手铐。

男人?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女人?也拿起桌上的水杯文件开始乱砸，被?江莎莎冲上来反折手臂制住。

大厅内不寻常的动静传了出去，又奔进来几名隔壁的警察，问清情况后?，将两人?迅速带走。

王传右摸了把额头上的汗，看见还站在?隔间门口的虞楚，再看到地上不远处躺着的搪瓷缸，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憋出句：“谢了。”

虞楚刚才搪瓷杯砸掉男人?的刀，救下?了王传右，只是里面的咖啡都尽数撒了出来，将他胸前和手臂都浇湿了。

江莎莎默不作声地给他递过来湿纸巾，樊涛说：“衣服擦不干净了，要换的。”

王传右立即就要往外走，说：“我出去给他买件新?的，这样擦是——”

“不用?了，我带他去。”门口响起了谢行暮的声音。

谢行暮对虞楚伸出手，说：“过来。”

虞楚只略微顿了下?，就朝着门口走去。

谢行暮用?纸巾将他手上的咖啡渍擦掉，对另外三?人?说：“你们把办公室收拾一?下?，我带他去把身上收拾干净。”

虞楚被?谢行暮带到后?面的宿舍楼，进了二楼一?间单身宿舍。这里面非常简单，只有一?架床和一?个衣柜，应该是谢行暮平常在?单位休息时用?的房间。

谢行暮在?衣柜里取出套干净衣服，又拿出一?条包装袋都没拆开的新?内裤，连同洗发精和沐浴露一?起，都放到一?个盆里递给虞楚：“通道尽头是浴室，去洗一?下?吧。”

虞楚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便接过盆出门，走到通道尽头的公共浴室里。

这是一?些小隔间，对面是个长长的洗衣台，他推开隔间门看了下?，里面还挺干净，便将盆放到一?侧的木柜里，脱掉脏衣服搭在?门板上，开始放水洗澡。

刚洗了不一?会儿，浴室大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停在?他这间隔板门前。虞楚抹了把脸上的水，正想问外面是谁，就见一?只手将他搭在?门板上的脏衣裤全部取走了。

“谢行暮？”他试探地问了声。

“嗯。”谢行暮在?外面回答。

虞楚继续洗澡，听着外面传来搓揉衣服的声音，刚在?头发上揉出泡沫，突然想起自?己换下?的内裤也被?一?起拿走了。

他僵住片刻，直到洗发液都淌到眼睛里才回过神，一?边仰起脸冲水一?边想，管他的，他自?己要洗就洗。

不过尽管如此，耳根子还是浮起了一?抹粉红色。

洗完澡，他换上了干净衣服，是谢行暮惯穿的黑色T恤和长裤。这套衣裤对他来说太大了，便将裤腿挽了几圈，T恤就松松垮垮罩在?身上。

他端着盆推开隔间门，发现谢行暮已经不在?了，只有洗衣台还湿漉漉的。

他趿拉着那双对他来说也过大的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回了房间，看到谢行暮正在?窗台上晾晒刚洗的衣服。

谢行暮转回头，飞快地打量了一?圈虞楚，嘴角抽动了下?，说：“好像太大了一?点。”

虞楚一?手端着盆，一?手提着要掉不掉的裤腰，回道：“内裤也大了，我觉得屁股都在?透风。”

谢行暮拿拳头抵着嘴咳了声，目光看向其他地方道：“先将就一?下?吧，等吃过午饭后?，我再带你去买新?的。”

虞楚说：“可是家里不是还有很?多新?衣服吗？”

“那些你不是不喜欢吗？”谢行暮反问。

虞楚想说也可以凑合，话到嘴边却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的？”

谢行暮说：“你不喜欢穿和多多一?样的条纹衫，但还是穿了这件，证明其他的更让你不满意。”

说完便抖了抖手里的一?件小布料，转头用?窗台上的晾衣夹夹住。

虞楚瞧见他手中的正是自?己刚才换下?的内裤，浅蓝色，后?面印着一?只正在?喷水的小鲸鱼，就咽下?了还能凑合穿穿的那些话。

中午是在?公安局对面的一?家火锅店吃的饭，因为?王传右非要请客，而且不准用?盒饭快餐打发，在?征询过虞楚的意见后?，几人?便就近选了家火锅店。

走在?路上时，樊涛和江莎莎对待虞楚的态度亲近了不少?，王传右就更别说了，刚才提议去哪里吃饭的时候，就只以虞楚的意见优先。

过街的时候，谢行暮三?人?在?前面带路，江莎莎和虞楚落后?了几步。

“虞楚，你这是穿的谢队的衣服吗？”江莎莎悄声问虞楚。

虞楚扯了扯快要掉下?肩膀的衣领，回道：“是的。”

小女警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虽然大了点，但是别有一?番味道哦，很?好看的。”

虞楚瞥了她一?眼，说：“谢谢。”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我穿什么不好看？我就算披条麻袋在?身上也好看的。

第 46 章

到了火锅店, 几人被引到了包厢。虞楚从来没吃过火锅，也没见过火锅，在那红彤彤的一大锅汤水翻滚起来后, 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诧。

“小楚, 你?怎么?是这个表情？”坐在他对面的江莎莎, 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虞楚指了指那锅红汤, 诚实地说：“我还没吃过这个。”

他本来说的是实话, 不管是云巅还是深海，都没见过这种?食物, 但对面三人听到这话后, 面上神情都各异起来。

他们知道?虞楚被虞时倾禁锢在星源岛上数年?, 但连火锅都没吃过，想来那种?与世隔绝的日子真不好过, 脸上不免就带上了几分同情。

江莎莎说：“火锅很好吃的, 就是有些辣, 可能你?第一次吃会不适应。”

王传右则站起身喊道?：“服务员，换个微辣锅。”

服务员说：“你?们那桌就是微辣的。”

“没事, 涮一下，要个清水碗涮一下就不辣了。你?尝尝, 很不错的。”樊涛道?。

等三人换了其他话题，坐在虞楚身旁没做声的谢行暮才?低声道?：“你?吃过火锅的, 还很喜欢吃。”

“是吗？”虞楚看向他。

“当然, 不然我怎么?会同意来吃火锅？”

虞楚唔了声，说：“你?知道?的, 我失忆了嘛。”

他眼睛水润润的，满脸写着无辜，谢行暮注视他几秒后, 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说：“那就好好重新感?受下你?喜欢的火锅味道?。”

菜品上了桌，谢行暮涮了一块毛肚，再在清水里将辣味过了遍，这才?放到虞楚的蘸料碗里，说：“尝尝，要是觉得?不适应的话，我就带你?去吃别的东西。”

虞楚夹起那片毛肚放到嘴里，眼睛顿时慢慢瞪大了。

“怎么?样？觉得?怎么?样？”江莎莎问道?。

虞楚忙不迭点头：“好吃。”

樊涛和王传右都笑了起来，“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多吃点。”

谢行暮将食物都要在清水里涮一下，但虞楚却不满意：“没有辣味了，别把辣味去掉了。”

谢行暮便让服务员把清水碗撤走，专心给虞楚涮菜，将他的碗堆得?高高的。

“别快了，我吃不过来。”虞楚看着自己小山似的碗道?。

谢行暮却没停手，嘴里说：“要在碗里凉一下才?行，不然容易烫着嘴。”

“那我要吃不完怎么?办？”虞楚虽然觉得?自己还能吃很多，却也这样问道?。

谢行暮将烫好的鸭肠放到他碗里，很自然地说：“不会浪费，吃不完的我来吃。”

这桌就樊涛和谢行暮在喝啤酒，王传右和江莎莎不沾酒，而虞楚则是沉浸于吃火锅，根本不喝酒。樊涛会不时举杯和谢行暮碰一下，王传右和江莎莎两人聊着天，场面也挺热闹。

渐渐的，只剩下樊涛在一个人独饮，王传右江莎莎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了嘴，桌子上只听见虞楚和谢行暮的轻声交谈。

“我还想吃那个。”

“哪个？”

“白白的那个。”

“那是黄喉，我给你?烫一点，你?先?吃牛肉。”

王传右在专心吃东西，而江莎莎一双眼睛则不停在虞楚和谢行暮两人脸上来回，神情很是怪异，还带着隐约的兴奋。

谢行暮将虞楚不爱吃的千页豆腐夹回自己碗，转眼就看到江莎莎的眼神，淡淡地问：“你?在看什么?？”

江莎莎慌忙低下头，夹起蘸料碗里的食物就往嘴里塞：“没看什么?。”

见谢行暮还盯着她，赶紧大嚼几下，表示自己在认真吃。

谢行暮说：“江莎莎，你?才?吃进嘴的是一块姜。”

“啊。”江莎莎顿时张大嘴，吞也不是嚼也不是，旁边的王传右低笑一声，用脚将垃圾桶拨到她身边。

谢行暮继续给虞楚烫菜，虞楚已经吃得?满头大汗，脸蛋儿和嘴唇一样嫣红，辣得?不停撅着嘴吸气，却又舍不得?放筷子。

“吃点蔬菜，不要全部吃肉。”谢行暮烫了点豆芽放进虞楚碗里。

“我不爱吃这个。”虞楚将豆芽往谢行暮碗里拨，被他用手挡住。

“不行，你?吃了太多肉了，又辣，这样对肠胃不好，再吃点蔬菜就别吃了。”

虞楚吸着气：“我没吃多少啊。”

樊涛也劝道?：“让他吃吧，喜欢就吃，拉了肚子再说。”

“对啊，我等会出去给他买点肠胃药，管他拉不拉肚子先?吃一颗，这叫有备无患。”王传右推了下眼镜，认真道?。

谢行暮放下筷子，拿起一张纸擦了擦手，平静地陈述：“他已经吃了一盘牛肉，一盘黄喉，七片毛肚，半份鸭肠，四个牛肉丸子，五个虾滑团子，两个肉丸福袋，三串羊肉。”

虞楚：……

樊涛差点被一口啤酒呛着，忙道?：“那是要少吃点，少吃点，留着肚子下次再吃。”

“明天我再请你?吃，别真撑着了。”王传右也劝道?。

只有江莎莎的关心点在于谢队为?什么?将虞楚吃过的东西也清楚记着，便低下头拼命往嘴里塞吃的，用食物堵着嘴，免得?自己脱口而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虞楚也不好继续吃下去了，何况他肚子真的很撑，便默默放下了筷子。

“服务员，上一杯柠檬水。”谢行暮站起身喊服务员。

等到柠檬水端上来后，他递给虞楚道?：“喝点水解腻，如果肚子有感?觉到不舒服，就给我讲。”

“嗯。”虞楚捧着水杯道?。

谢行暮看着他喝水，目光停留在他小巧的下巴上，跟着他吞咽的动?作无意识下滑，突然就看到那宽大的衣领里，一片亮得?晃眼的白皙肌肤，以?及延伸下去的粉红。

谢行暮目光顿了顿，接着转开?视线，定定注视了啤酒杯几秒后，伸手揪住虞楚背后的衣料扯了扯，将T恤往后提。

虞楚问道?：“干嘛？”

他说：“衣服都穿不好。”

虞楚并没注意他这个动?作，只动?了动?肩膀，继续喝水。

吃完饭，樊涛三人回刑侦大队，谢行暮则带着虞楚去给他买了几套新衣服。

这次是虞楚自己选的，他本想按照以?往的穿衣习惯，买勾勒出身形的修身衬衣和长裤，但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选的T恤和休闲裤。

“这不和之前的一样吗？”等在一旁的谢行暮纳闷地翻捡那些衣服。

虞楚斜睨了他一眼：“哪里一样？都没有那些黄鸭子和熊头。”

“不是，多多就很喜欢那种?衣服的。”

“我是多多吗？我还在上幼儿园吗？”

谢行暮啧了声：“小孩子不就喜欢这些图案。”

虞楚闻言往前迈了一步，和谢行暮近到几乎是脸贴脸。他慢慢挑起眼，轻声问：“我是小孩子吗？”

因为?身高关系，谢行暮的唇就抵在他额头前方，可以?闻到他身上缕缕清淡的香气，是中午沐浴后的味道?。他目光潋滟，像是含着调笑，又透出种?说不出的风流情态，虽然那张脸还是柔嫩的娃娃脸，和这分风流相当违和，但谢行暮这次却没有笑。

“我是小孩子吗？”虞楚伸出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

谢行暮站在原地没动?，只垂眸看着虞楚，直到柜台小姐走了过来，殷勤地问两位先?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时，他才?往后退了半步，接过装好衣服的纸袋问虞楚：“还想要什么?吗？”
“不需要了。”虞楚见好就收，恢复好神情自然地说。

回到刑侦大队，出警的警察们陆续回来了，谢行暮和他们开?会讨论案情，虞楚不方便听，就关上队长室的门，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不过这隔间根本不隔音，他们开?会的声音都传了进来，虞楚对这些不感?兴趣，就在抽屉里翻了副耳机戴上。

中途谢行暮进来过几次，一次是给他调高空调温度，又取出毛毯给他搭上，一次是虞楚正看得?起劲，平板上空突然出现一只削了皮的苹果。

谢行暮转动?着苹果蒂，在虞楚刚要接时又收回手：“对了，不行，不能给你?吃，你?中午吃太多了。”说完便无情地拿走苹果，自己咬了一大口。再次进来时，端着一杯水和几粒药，说：“把药吃了。”

虞楚仰起头看他：“我又没病，吃什么?药？”

“帮助消化的。”

虞楚有点恼怒：“我就中午吃多了一点火锅，你?有完没完啊？都快到下午了，要拉肚子早就拉了，现在还吃什么?药？”

“吃吧，有备无患。”谢行暮说。

虞楚气他老是打扰自己看剧，也不再说，只往里一扭，将脸朝向沙发?里，谢行暮只得?端着水和药片出去了。

就在虞楚觉得?这下终于可以?安静看剧后，他又推门进来，这次手里端了杯果汁，说：“喝点果汁吧，你?中午吃的容易上火。”

虞楚腾地坐起身，和谢行暮对视片刻后，夺过玻璃杯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再将空杯子塞到他手里。

谢行暮满意地端着空玻璃杯出去了。

等这一集电视剧看完，那边的会议也结束，谢行暮又推门进来，叫虞楚走了，下班了。

虞楚跟着他往大门走，王传右在后面关心地问了句：“虞楚肚子没有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我刚才?给他吃了药。”谢行暮头也不回地回道?。

虞楚刚在想自己哪里有吃什么?药，就见谢行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我把药片压成粉末，给你?兑在果汁里的。”

虞楚：……

两人又去幼儿园接了迟多多，虞楚依旧坐在车里，看着被谢行暮搂着迟多多往外?走。迟多多兴奋地絮絮说着，还搂着谢行暮亲了两下，虞楚看见他脸上露出了温柔浅淡的笑意。

这让他心里陡然一动?，像是某处沉寂的弦被轻轻拨动?。

迟多多上了车，看见虞楚后又是一番兴奋，在后座探出身急切地说：“小楚，你?转头，你?转头。”

虞楚不明所以?地转过头，一个热烘烘的小身体便凑了过来，他愣怔之下没有推开?人，迟多多便搂住他脖子在脸上亲了两下，再满意地后退坐好。

回到家，迟多多要让虞楚陪他玩，虞楚虽然没有理他，却也没有反对，于是迟多多就坐在他身旁，拿出一堆小汽车玩具，开?始了一人分饰几角的配音游戏。

虞楚看着电视剧，耳朵里全是迟多多的声音，却难得?地没有觉得?不耐烦。

谢行暮将晚饭做得?很清淡，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时，迟多多有点不满地扭着身体：“咱们怎么?像小羊，吃的全是菜啊？”

谢行暮看了虞楚一眼，说：“厨房里给你?放了盘可乐鸡翅，自己去吃吧。”

迟多多欢快地叫了声，冲进厨房，端着那盘鸡翅就要出来，被谢行暮阻止了。

“你?就在那里吃完了才?出来，别来眼馋小楚。”

虞楚肚子确实很涨，听到这话不由哽了下，他慢慢嚼着一片生菜，抬眼偷偷去看对面的谢行暮。

谢行暮低头刨着饭，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虞楚就那么?看着他，很久才?转开?视线。

吃完饭，他第一次主动?收拾碗筷，谢行暮在水池边清洗菜板，他就站在一旁看着。

谢行暮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沐浴露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虞楚被那味道?笼罩着，心里开?始砰砰跳，却不知不觉凑得?更近，两人手臂都几次碰在一起。

谢行暮身体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大了洗刷的动?作。他结实的手臂上沾染了几颗水珠，再顺着肌理下滑，映衬着棕色的皮肤，看上去特别吸引人。

鬼使神差地，虞楚突然伸出手，按在了其中一颗水珠上。

这下犹如按下了暂停键，两人都不动?了。

虞楚察觉到自己这个举动?太唐突，慌乱的愣在了那里，谢行暮只垂眸看着他那根手指，一言不发?，任由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

“哈，我把积木搭好啦。”

客厅里迟多多的一声欢呼，打破了这粘稠到近乎凝滞的气氛，虞楚被烫着似的收回手，谢行暮则关掉了水龙头，用抹布擦拭水池边沾着的水渍。

虞楚垂着裤侧旁的手指捻动?着，似乎还能感?受到谢行暮肌肤的触感?和温度，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赶紧将手抄进了裤兜，一声不吭地转头出了厨房。

他坐在迟多多身旁，愣愣地盯着电视发?呆，迟多多讨好地奉上遥控器：“小楚，你?要看什么?就换台，我陪你?一起看。”

电视里正在放动?画片，本来是迟多多最喜欢的，虞楚没有接遥控器，神思不属地说：“就看这个吧。”

“你?也喜欢看阿汪和阿喵？”迟多多眼睛一亮。

“嗯。”虞楚胡乱点头。

谢行暮收拾好厨房，也走过来坐下。虞楚感?觉到沙发?下陷，身旁多了一个人，却僵硬地盯着电视，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他突然就不敢和谢行暮说话，心跳得?不正常，脸上也有些发?热，下意识用手背探了探温度。

“怎么?了？不舒服？”看似一直在和迟多多说话的谢行暮，眼里却没有忽略他任何一个举动?。

“啊，没有啊，就随便摸摸。”虞楚结结巴巴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拿体温枪给你?测一下。”谢行暮就要起身。

虞楚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下摆：“没事，我真的没有不舒服。”

谢行暮皱眉看着他，薄薄的唇紧抿着，虞楚很熟悉这个表情，知道?他又要开?始哔哔，可心里却没有一丝抗拒，甚至还有着隐隐的欢喜。

“那你?如果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

到了迟多多该睡觉的时间，谢行暮不顾他的反对，将人一把扛在肩上往浴室走，迟多多又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去拍谢行暮结实的背。

等到两人都进了浴室，虞楚这才?缓缓舒了口长气，舒展自己已经僵直的颈背。

电视里正在播一部青春偶像剧，年?轻的女孩儿在雨中奔跑，后面追着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男孩子。

男孩抓住女孩的胳膊怒吼：“你?为?什么?和他那么?亲近？为?什么?就不喜欢我？”

女孩儿也满脸雨水地怒吼：“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你?哪里就喜欢我了？”

女孩儿又吼回去：“你?这个傻子，我不亲近你?是因为?喜欢你?，在乎你?，我和你?的每次接触都让我紧张，让我害羞，对感?情这样无所适从的我，怎么?能面对一个成竹在胸的你?？”

虞楚实在没从这些理直气壮的大吼中听出来害羞和无所适从，但这句台词却点醒了他，让他醍醐灌顶，脑中犹如降下一道?惊雷。

谢行暮抱着洗完澡的迟多多出了浴室，第一眼就是下意识看向坐在客厅的虞楚。他看见虞楚虽然坐着没动?，但脸上神情变幻，似忧似喜，不禁停下脚步，诧异地问了声：“怎么?了？”

虞楚陡然听到谢行暮的声音，浑身一颤，慢慢转头看向他。

谢行暮用毛巾擦着迟多多的湿发?，在迎上虞楚的视线时，也慢慢停下了手。

虞楚的眼睛本就大，现在像是多了些其他情绪，在灯光下更是显得?润泽，像是盛着一汪湖水，而他耳朵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颜色一直蔓延到脖颈。

“怎么?了？是空调温度太高了？”谢行暮的声音有些低沉。

虞楚目光也不闪避，就那么?看着他，说：“还好。”

迟多多钻出头看看虞楚又看看谢行暮，觉得?有些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便瓮声瓮气道?：“舅舅，你?一直用毛巾盖着我的头，倒是揉揉啊。”

谢行暮的手一直放在迟多多头顶，闻言便继续揉搓他头发?，边往儿童房走边道?：“头发?还没干，再擦擦。”

第 47 章

等到迟多多睡着后, 谢行暮关门到了客厅。

电视声音很小，虞楚盯着屏幕，靠坐在沙发上, 谢行暮在他左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也一起?看着屏幕。

两人都没有说话, 认真在看电视的样子。

“……要选择品种优良的种薯, 一般选择表皮鲜艳且健康无?畸形的马铃薯, 先?进?行催芽处理，就是将选取的种子放在湿润且厚度在10cm左右的沙土中, 平放种子, 在上面覆盖一层5cm厚度的过筛沙土……”

空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让虞楚有些莫名的局促，也忽略了谢行暮此时也同样太安静。

片刻后, 谢行暮站起?身走向厨房, 虞楚在他起?身的瞬间, 眼珠子就跟着他身影转动，却?在他侧头看来时, 迅速移开视线。

厨房传来冰箱开关门的声音，谢行暮拿着几罐啤酒走向楼梯, 语气随意?地?问：“上去吹风吗？顺便喝点啤酒。”

虞楚对着他浅浅一笑?，说：“好啊。”

谢行暮脚步顿了下。

虞楚上了天台, 突然有些拘谨, 不再四仰八叉躺在玻璃房的长毛地?毯上看天，而?是斜斜靠在软垫上, 侧着身，一只手支在头下，一只手搭在腿侧。

他的姿态带着慵懒, 不经意?透出几分?骨子里的风流，谢行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仰脖灌了一大口啤酒。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天台楼梯处的玻璃门没有关，被夜风吹得微晃，轻轻撞着墙。虞楚看着那扇门，犹豫着要不要去关上，谢行暮却?先?起?身过去了，将门干脆大敞，再搬了个小花盆挡住。

“多多要是醒了，会到处找我?的，开着门，可以听到他的声音。”谢行暮回来坐下后解释道。

虞楚瞧着这?人宽阔的肩背，突然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

谢行暮去拿桌上的啤酒，瞧见了虞楚眼里的同情。他转头看向远方?的灯火，转动着手里的啤酒罐，片刻后声音低沉地?说：“我?姐和姐夫去世的那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只有抱着那个婴儿?的小身体，听着他的哭声时，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那段最难的日子，是多多和我?一起?度过的，我?虽然在抚养他，可他也在慰藉着我?，让我?有足够的勇气撑下去。我?对多多很愧疚，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经常把他放在陈伯那儿?，所以他半夜醒了，总会到处找舅舅，生怕我?又?走掉了。”

谢行暮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虞楚清楚独自将一名两个月的婴儿?抚养大是多么不容易，其中的艰辛和苦楚，不是几句话就能概括的。

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其实有着一颗细腻柔软的心。

虞楚最终还是喝醉了，他双手放在脑后，双眼迷蒙地?看着星空。

因为身边这?个人，他觉得内心很平静，也充满了安全感，是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感觉，可以放心躺着，不用分?神去留意?周围的事物?，整个人放松惬意?。

这?种情绪持续到他下楼，拿着干净睡衣去卫生间洗澡，打开花洒时却?出不了热水。

谢行暮将热水器检查了一番后，说：“里面一个小部件坏了，我?现在修的话要半个多小时，你是等我?修好还是去主?卧的卫生间洗澡？”

虞楚对他笑?了下，摸着手上的睡衣道：“那去主?卧卫生间洗吧。”

谢行暮盯着他泛红的脸看了两秒，说：“你用花洒洗澡，不要用浴缸。”

他怕虞楚喝醉了，泡在浴缸里会出事。

“嗯。”虞楚很乖地?答应。

结果进?到主?卧卫生间，看到那大得像艘小船的浴缸，他就忘记了自己答应的事，一边放水，一边飞快地?扒掉衣服躺进?浴缸。

当热水漫过胸膛时，不禁发出声舒服的喟叹。

他闭眼躺着，脑内放空，不知道是太放松了，还是氤氲热气将那酒气也蒸腾出来，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谢行暮将主?卫的热水器修好后，又?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儿?，可虞楚还没洗完澡。

犹豫再三，他还是起?身来到主?卧门口敲门，敲了好几下，也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虞楚，虞楚。”

没有听到回应，谢行暮升起?不好的预感，也不再敲门，直接旋转门把手冲了进?去。

他推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脚步顿了下，只见虞楚整个人泡在水里，闭着眼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

“虞楚，虞楚。”

谢行暮站在门口喊了两声，虞楚一动不动，他顾不上太多，飞快冲上去，伸手在虞楚鼻端下探了探，接着就将人哗啦从水里横抱起?来，顾不上水流往下淌，一路淅淅沥沥地?冲到卧室，把人放在床上。

“虞楚，你怎么样？”

谢行暮厉声喝问，伸手去拍虞楚的脸，接着就要俯身去做人工呼吸。

就在两人的唇快要触碰到时，一直看似昏迷不醒的虞楚，睫毛突然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双眼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调整好焦距，在认清谢行暮后，很轻地?呀了一声。

谢行暮顿住往下的动作，就那样悬空在他头上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再声音很轻地?问：“你还好吗？”

虞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说：“我?很好。”

“你是昏迷了吗？”

虞楚回想?了下：“我?应该是睡着了。”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直到谢行暮直起?身，扯过旁边的被子将他盖住。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什么也没有穿。

谢行暮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拿浴巾。”

虞楚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脊背似乎比平常要挺得更直。

谢行暮拿来浴巾，递给虞楚时下意?识地?问：“要我?给你擦干吗？”

他习惯性用上了对多多说的话，刚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正想?补救，就见虞楚对他甜甜一笑?：“好啊。”

虞楚也不待谢行暮反应，就掀开一半的被子坐了起?来。

那尚且带着水珠的白皙肌肤，稍显单薄的肩背线条，以及往下的起?伏，都展现在谢行暮眼中。

“给我?把头发擦干吧。”虞楚对他歪了歪头。

湿漉漉的头发耷在额头上，露出水润的眼，明明是副不谙世事的表情，却?带着种难以言表的诱惑。

谢行暮看了他一眼，就飞快地?转头看向其他方?向，再回头时神情平静无?波。

他将浴巾盖在虞楚头顶缓缓揉搓，待到不再往下滴水时，就展开披在他肩上，说：“回你房间去穿衣服吧。”

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带着几分?暗哑。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卫生间，几秒后，响起?淋浴喷头的哗哗水声。

虞楚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终于还是起?身将浴巾裹好，带着几分?醉意?，脚步略微不稳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虞楚醒来时，一睁开眼，面前又?是迟多多那张放大的脸。不过他已经有思想?准备了，只眨了眨眼。

“小楚你醒啦，你都睡了好久，我?进?来看你几次都没醒，舅舅不让我?吵醒你，我?就只能老是进?来看。”迟多多看到虞楚醒了，非常高兴。

虞楚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眼，发现居然快到中午了，便问：“你不去幼儿?园吗？”

“今天是星期六呀。”迟多多伸手去拖虞楚，“小楚你快起?床，舅舅说带我?们出去玩儿?。”

说话间，房门被推开，谢行暮站在门口，说：“醒了吗？醒了就起?床吧，咱们出门。”

迟多多已经去拉开了衣帽间的门，殷勤地?给虞楚找衣服，翻出件T恤抱到床上，兴奋道：“小楚，你穿这?个，我?们穿一样的。”

他今天穿了件蓝色T恤，胸前是只棕色的狗，虞楚没想?到谢行暮之前给他买的那堆衣服里，居然有件真的和这?一模一样，还被迟多多喜滋滋地?抱了过来。
“不，我?不穿这?件。”虞楚冷漠地?拒绝了他，掀开被子就要起?床。

然后就看见小男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光亮瞬间黯淡，被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失望。

“我?穿这?件不合适。”出于一种微妙的内疚感，他难得地?出言解释。

迟多多将那件T恤搂在怀里，垂头丧气地?往衣帽间走，嘴里小声道：“那我?重新去给你选一件吧。”

虞楚看着他沮丧的背影，突然脱口而?出：“那我?就穿那件吧。”

这?句话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可不想?穿那种幼稚的衣服去外面，但迟多多已经欢呼着奔向他，“小楚，来，我?给你穿，我?们穿一样的，好好哦，哈哈哈哈。”

虞楚也就把那些反悔的话咽了下去。

谢行暮正拎着喷壶浇阳台上的那些花，听到动静后转回头，目光落到虞楚身上。

虞楚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在经过阳台时骄矜地?补充了一句，“是迟多多硬要我?穿的。”

“不错，挺好看。”谢行暮在他身后道。

虞楚抿起?唇偷偷笑?了下。

三人出了门，等车开出停车场后，迟多多在儿?童座椅里扭来扭去，嘴里问：“舅舅，我?们去吃什么呀？”

谢行暮转头问副驾的虞楚：“想?吃什么？”

“随便。”虞楚说。

“行吧，那就随便吃点。”

海云市到处都是海鲜餐厅，谢行暮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要了几份海鲜。等到各种海鲜上桌后，戴上手套开始剥虾。

“你会剥虾吗？”他问虞楚。

虽然虞楚在海岛上长大，但有那么多伺候的佣人，但可能他从没自己动手剥过虾。

虞楚却?道：“会啊。”

其实他在原世界其实很少吃虾，也没有剥过。

迟多多的嘴快要凑到那只虾上了，一直念叨：“舅舅你快点，快点。”

谢行暮将那只虾熟练地?拨好，丢到迟多多小碟子里。

虞楚也开始剥虾，没想?到这?东西可真麻烦，他剥了好一阵才将那白生生的虾仁弄出来，结果塞到嘴里一口就没了。

“你没去虾线吗？”谢行暮突然问。

“什么？”虞楚一脸茫然。

谢行暮一把捏住他两腮，另一只手接在他嘴边，说：“吐出来。”

“干嘛？”虞楚含混地?问。

“吐出来。”

虞楚被他这?样捏过几次腮了，之前还好说，都是私下的动作，可这?次是在餐厅，周围都是人，他顿时有些上火，扭着头要将自己嘴挣脱出去。

谢行暮见他不吐，干脆直接就将手指伸到他嘴里，将那个还没嚼碎的虾仁给抠了出来。

“这?种餐厅不会花费功夫去虾线的，下次带你去高档餐厅，就不用你自己动手了。”

谢行暮无?视虞楚的怒火，剥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连同那个虾仁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虞楚立时就想?发作，想?将筷子扔在桌上，但迟多多适时递上来一杯可乐，还贴心的安慰，让他将那些怒气压了下去，只沉着脸，又?拿起?一只虾。

可这?只虾滑不留手，他怎么也剥不出来，几下后将虾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怒气冲冲地?说：“我?不吃了。”

面前的小碟子里突然出现一只剥好的虾，谢行暮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我?给你剥，你就负责吃，早饭都没吃，不吃午饭可不行。”

虞楚瞥了眼那只虾，又?昂起?下巴看窗外。

谢行暮知道自己刚才掏他嘴里那虾仁惹恼了他，便夹起?碟子里那虾，蘸了调料喂到他嘴边，柔声道：“张嘴，啊……”

他的语气就像在哄小孩，迟多多也在对面跟着张开嘴啊。

虞楚本不想?理他，可瞥见迟多多的样子，只得狠狠地?张开嘴，一口将那虾仁咬掉。

接下的时间里，谢行暮自己都没怎么吃，就给两人剥虾拆螃蟹，喂了这?个又?伺候那个，直到将一大一小都喂饱，自己才匆匆刨了碗饭，喊服务员结账。

桌上还剩了一些菜，虞楚让服务员打包，谢行暮想?着下午要在外面玩，而?且也不一定要回家吃饭，就想?说不用，但见服务员已经动作麻利地?用饭盒装好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出了餐厅，虞楚提了装着饭盒的塑料袋，走向一旁的垃圾桶，放在了桶盖上。

谢行暮一怔，不太明白他既然要打包，却?又?要扔掉的行为，便问：“你放在垃圾桶上面做什么？”

“留给别人捡回去吃啊。”虞楚自然地?回道。

他小时候会去翻垃圾桶，只是好多吃的都已经脏了，长大后便有了个习惯，吃不完的东西会包好，再放在垃圾桶盖上。

谢行暮像是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有做声，只捏了捏他的肩，说：“走吧。”

按照迟多多的强烈要求，下午就去了游乐场，但迟多多却?只敢坐旋转木马，或者那种在平地?上前进?的小火车。

虞楚也没玩过这?些，好奇地?盯着过山车和大摆锤瞧，听到那些游客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抿着唇笑?。

当迟多多进?了儿?童区，在工作人员的看管下玩泡泡球时，谢行暮问虞楚：“想?去试试吗？”

“什么？”虞楚还在看远处的过山车。

他原来的世界也有这?样的娱乐设施，小时候经常爬到游乐园的外墙上看里面，虽然只能看见过山车飞越顶峰的那一段，也觉得很有意?思，想?着自己能玩一次就好了。

不过等到长大了，这?些梦想?就不再是梦想?，只存在遥远的记忆中，不会再有兴趣。

“想?去试试过山车吗？”谢行暮问。

虞楚连忙摇头：“不想?。”

看看可以，自己上去的话就算了。

谁知谢行暮小跑到围栏旁，和迟多多吩咐几句，又?交代了工作人员后，揽住他肩头就往过山车那边走。

“我?不去，我?不去。”虞楚一边抗拒，一边又?不由自主?地?跟着谢行暮走，很快就到了那儿?，排在一众等待的人后面。

“别怕，我?会陪着你。”谢行暮低声在他耳边说。

虞楚本来还想?挣扎，突然就安静了。

很快就排到了他们，两人并排坐好，谢行暮给虞楚扣上了安全压杠，又?给他系好了安全带，在过山车启动的瞬间，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过山车爬行时速度不快，谢行暮最开始是将他整只手握在自己掌心，接着就强势地?分?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

虞楚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只手上，竟然一时忘记了恐惧，温暖的感觉顺着手臂一路蔓延，似乎连心脏都感觉到了热度。

直到过山车从顶端急速下降，他被陡然而?来的失重感席卷，但谢行暮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坚定而?安全，让他不再那么惊恐。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别人的尖叫，虞楚在翻滚颠倒的世界里，突然就浮出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让这?个人，永远都停留在身边。

第 48 章

回家后, 因?为今天都很累，晚餐就做得简单。谢行暮煮了三?碗面，盖着荷包蛋和青菜虾仁, 招呼正在看电视的虞楚和迟多多吃饭。

“能?不能?把青菜换掉啊, 舅舅, 你?以后不要在我面条上盖青菜啊。”迟多多不满地?抱怨, 用小叉子拨着那两根青菜。

谢行暮一边解围裙一边问：“那盖什么？”

“盖一颗糖或者冰淇淋啊。”迟多多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

“你?想得美, 快吃了，不准剩下。”

虞楚在谢行暮对面坐下, 夹起几根面条喂到嘴里, 谢行暮抬眼看着他, 问道：“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虞楚没有回答，只?用含着一汪水似的眼睛看着他, 含着面条, 一段一段的, 慢慢往嘴里咬。

谢行暮果然停下吃面的动作，就举着筷子和他对视着。

虞楚将面条全部吃进嘴, 再伸出舌头，在上唇舔了一圈。

啪嗒。

谢行暮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舅舅, 哈哈哈哈哈，舅舅, 你?连筷子都拿不住。”

迟多多突然爆出的狂笑声, 打破了这粘稠的气氛，谢行暮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说道：“这双筷子有油，拿不稳很奇怪吗？快吃饭，一根青菜也不准剩下。”

说完就站起身?, 回厨房换了双筷子，再出来时又用筷子凌空点了点虞楚的碗：“你?也是，好好吃面，不准再搞其他的，青菜也不准剩下。”

神情非常自然，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空气中弥漫的暧昧一扫而空，虞楚噘了噘嘴，老老实实地?开始吃面。

“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事?情吗？”谢行暮突然问。

“什么事?情？”

谢行暮用筷子搅了下面条，说：“送你?去?上学的事?。”

“我才不想上学。”虞楚嘟囔着。

迟多多也在一旁小声附和：“我也不想上学。”

“你?们没有反对的权利。”谢行暮冷酷地?对虞楚道：“我会给你?请个家庭教?师，补上一年的课。”

“……补课干嘛？”

“去?参加高考。”

虞楚啪地?放下筷子，沉着脸抗议：“我才不会去?高考。”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到处混酒席？或者去?赌博？”谢行暮从自己碗里夹了根青菜丢到他碗里。

“谁叫你?们科技这么落后？连智能?人都没有，不然我可以给智能?人做皮肤。”虞楚也冷笑一声。

迟多多眼睛发亮：“小楚，奥特?曼是智能?人吗？我有两个，你?可以给他做皮肤啊。”

谢行暮牙疼似的抽了口气：“如果你?不想补习参加高考，那还想做什么？说来听听。不准提智能?人。”

虞楚想了半晌，说：“我想做蛋糕。”

“西点师？”谢行暮沉吟片刻，道：“行，西点师，我去?看看有什么培训班，送你?去?学一段时间。”

迟多多眼睛更亮了：“小楚哇，你?要做蛋糕哦，巧克力蛋糕很好吃的。”

虞楚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将谢行暮刚夹给自己的青菜，丢到了他的小碗里。

迟多多盯着自己的面碗，一脸被雷劈过的模样?，有些绝望地?抬头去?看谢行暮。

谢行暮假装没有瞧见，迟多多只?得委委屈屈地?吃青菜。

等到谢行暮将一大碗面吃光，迟多多咬着筷子说：“舅舅，我已经吃饱了，但是剩下的吃不下了。”

谢行暮看了眼他的面碗，觉得也差不多了，便道：“那就不吃了，去?刷个牙再玩。”

“嗯。”迟多多愉快地?下了桌。

谢行暮端起迟多多还剩的小半碗面，又看向同样?咬着筷子的虞楚：“你?也吃不下了？”

“嗯。”虞楚点了下头。

这碗面的确有点多，还盖了荷包蛋，他实在是吃不完。

谢行暮又伸手端过他的碗，和迟多多剩下的小半碗面，一起倒在自己的面碗里，用筷子拌了拌，夹起来便往嘴里送。

“啊，你?干嘛呀？”虞楚看见他这个动作，大惊失色道。

谢行暮吃了一口面，说：“我还没有吃饱，正好你?俩剩下的够我吃。”

“可是那是我们剩下的。”

谢行暮奇怪地?问：“那又怎么了？你?俩又不是外人。”

说完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虞楚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想起那句你?俩又不是外人，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砰砰作响，唇角也翘了起来。

吃过饭，三?人去?楼下散步。走在无人的林荫道上，迟多多一手牵着谢行暮，一手牵着虞楚。

太阳还没有落山，可天上已经挂起了几颗星星，虞楚抬头看着天空，觉得心里是从来未有过的宁静。

谢行暮将迟多多头上的一张碎叶摘掉，问道：“小楚，这几天你?帮我接送多多一下行吗？”

“你?要去?哪儿？”虞楚立即出口问道。

谢行暮笑了起来：“不去?哪儿，就是手头有个新案子，这几天会很忙，可能?没法回家。”

“哦。好的。”虞楚忍着失落应了下来。

谢行暮说：“我家门?锁的安全等级很高，只?要你?出门?就打车，天黑了不要单独出门?就没事?。”

“知道了。”

到了一处小树林，迟多多松开两人的手，蹦跳着去?捡落叶。虞楚正想跟上去?，身?旁的谢行暮突然道：“别动。”

说完就蹲下身?，去?给他系松掉的鞋带。

“……你?之前的鞋带就挽了个松扣，很容易滑掉，你?看啊，看我的手法，这样?一绕，再往下一穿，好了，这样?就很牢固，结不会散……”

虞楚站着没动，低头看着谢行暮的发顶。那浓密的头发看上去?又硬又扎，让他想起曾经听过的话，说长?着这种头发的人心肠都很硬。

心肠硬吗？

这话明显不正确。

因?为第二天要送迟多多上学，虞楚这晚就给手机调了闹钟。等到铃响时，刚好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

谢行暮刚刚出门?。

虞楚翻起身?，从窗户往下看。片刻后，看着那辆越野从地?下车库的出口开出，驶出了小区大门?。

直到看不见那辆车的踪迹，他才收回视线，开始换睡衣，洗漱。将自己收拾好后，去?儿童房叫醒了迟多多。

迟多多被他抱出被窝，穿着一身?小熊睡衣坐在床沿，睡眼朦胧地?打招呼：“小楚……”接着就往后倒，还想继续睡。

虞楚一把捞住他，去?拿椅子上谢行暮提前放着的衣服，再塞进他手里，说：“多多，你?快换衣服。”

迟多多半眯着眼睛看着衣服，愣愣地?说：“嗯，换衣服。”

虞楚站在床边，看着迟多多胡乱扯着睡衣，问道：“你?不会穿衣服吗？”

“会的。”迟多多努力将睡衣领子往头上扯，脸都拉变了形。

虞楚有点怀疑：“那平常是你?自己穿吗？”

“舅舅给我穿的。”迟多多艰难地?说。

原来还是不会穿衣服。

小孩子身?体很软，衣服不好穿，虞楚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他穿好，额头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接着带他去?卫生间洗漱，给那柄儿童牙刷上挤牙膏，眼睛瞥见迟多多用手抓着T恤的圆领，左右扭动着脖子。

“怎么了？脖子不舒服吗？”虞楚问他。

迟多多说：“我觉得这儿怪怪的。”

“别动，我看看。”虞楚放下牙刷去?摸他领口，发现?衣服正反搞错了，脖子那里有些箍。

于是又将衣服重新穿了一遍。

洗漱好，出了洗手间，虞楚发现?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应该是谢行暮一大早准备的。

有粥，牛奶，奶黄包和煎蛋。还摆上了两只?空碗，上面架着干净筷子。

吃完早饭，背好书包，两人出了门?。虞楚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谢行暮给自己发了信息，一共四条。

第一条是两千块钱的转账，后面还跟了条语音，虞楚点开后，谢行暮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的午饭我做好了，放在冰箱里的，晚饭我来不及做，你?俩就出去?吃。这是这几天的伙食费和打车费，要去?好的餐厅，干净卫生，不要依着迟多多顿顿吃汉堡。出门?一定要打车，不要单独一人四处逛，有异常就给我打电话。
接着又是五千块钱的转账，也跟着条语音：这是你?的零花钱，不准乱花，不准拿去?赌博，每一笔都要向我汇报，如果不够用也要给我说。

虞楚似乎看见谢行暮在讲这两条信息时的样?子，一边开车一边讲话，微微拧着眉，英俊的脸上神情郑重。

他微笑着点了领取。

出了小区大门?，拦下出租车，到了幼儿园时刚刚好，没有迟到。虞楚牵着迟多多到了他教?室门?口，迟多多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进去?吗？”虞楚问。

迟多多说：“小楚，你?还没有亲我的。每次舅舅送我进教?室，都会亲我一下。”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虞楚和他对视两秒后，俯下身?，在他额头上用嘴唇碰了碰。

迟多多这才欢快地?进教?室，大声道：“小楚，下午来接我哦。”

“知道了。”

虞楚就在家看电视剧，中午饿了，想起谢行暮说的给做了午饭，便去?打开冰箱，看见一盘用保鲜膜封好的牛肉咖喱饭，上面还贴了张便签条：放进微波炉，用高火热上两分钟。

盯着那行龙飞凤舞的字看了几秒，虞楚又掏出手机，给谢行暮发了个兔斯基扭屁股。

等了十几秒钟，没有等到谢行暮回信息，显然正在忙，虞楚便收起手机，将饭放进微波炉，设置时间两分钟。

叮。

饭热好的声音和手机信息音同时响起，虞楚飞快地?掏出手机，看见谢行暮回信息了。

谢行暮：吃饭了吗？

虞楚脸上浮起微笑，拉开微波炉，将里面的饭拍下来，发了过去?。

谢行暮：餐桌上有我自己做的酱菜，我去?忙了，别忘记接多多，顶楼上的绿植浇下水，这几天忘记了。

虞楚刚回个嗯字，就看见谢行暮也发了个兔斯基扭屁股过来，他立即点开表情栏，发了个兔斯基左右摇摆。

谢行暮发了兔斯基挠墙，虞楚一口气发过去?兔斯基抱着奶瓶亲亲，兔斯基飞出红心。

谢行暮那边没有动静了，应该去?做事?了，虞楚这才端饭去?了餐桌，打开桌上的密封瓶，从里面夹出酱菜吃。

下午时，他已经将几部电视剧的最新集看了，又玩了会儿手机，便去?顶楼给谢行暮说的绿植浇水。

谢行暮在顶楼平台的角落开出了一块小花园，虞楚没有留意过，只?知道里面长?得郁郁葱葱，这下拎着小桶去?浇水时，才发现?哪里是什么绿植，全是种的菜。

有些菜虞楚不认识，但他认出了小葱，辣椒和西红柿，辣椒长?得很好，西红柿青里带红，眼看也要成熟了。

谢行暮的房子由?家政阿姨一周打扫两次，想来他在星源岛的这段时间，都是由?家政阿姨在照顾这些菜。

虞楚觉得有些好笑，将这块菜地?拍下来，发给了谢行暮：这就是绿植吗？你?种这些干什么？

他知道谢行暮忙着，也没想过要他回信息，发了后就进了菜地?，蹲下身?给那些菜浇水。

没想到谢行暮回了。

谢行暮：这些菜没有农药，我种出来给多多吃的。好了，我去?忙了。

虞楚想说忙就别回信息了，但想到他就这一条又要回信息过来，便直接收起了手机。

结果手机刚收好，谢行暮那边反倒来了消息。

谢行暮：有根小黄瓜我观察了好几天，今天应该能?吃了，你?摘下来吃掉。

谢行暮：不说了，我真的去?忙了。

虞楚这次盯着屏幕好一会儿，确定谢行暮没有再发信息后才收好手机，开始去?找那根小黄瓜。终于在一丛绿叶后面发现?了小黄瓜的影子，嫩嫩地?吊在空中。

他小心地?摘下黄瓜，只?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咬了一口，鲜嫩的黄瓜香味溢满口腔。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出发去?接迟多多，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接孩子的大人，他便站在里面，一起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

下课铃声响起时，保安打开了铁门?，爷爷奶奶们小跑着往里冲，像一股小小的洪流，虞楚也跟着人流往里面小跑。

小孩儿们都已经背好书包，乖乖坐在座位上，老师守在教?室门?口，认出一位大人，便叫那家的小孩儿出来。

虞楚前面排了十几位家长?，他慢慢往前挪的时候，从玻璃窗往教?室里看，一下便看见了迟多多。

迟多多垂头丧气地?坐在座位上，脑袋耷拉着，一看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虞楚早上送迟多多上学的时候，老师就已经见过他了，所以看见他后，立即对着教?室里点名：“迟多多。”

迟多多抬头，看见虞楚后，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虞楚牵着迟多多往学校外走，避开周围的人群，问道：“你?今天是打架没有打过吗？”

迟多多说：“我没有打架，打架是不对的。”

虞楚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是只?挨打，你?没有还手啰？”

迟多多瘪了瘪嘴。

“你?舅舅都不教?你?怎么打架吗？”虞楚突然就有些生气，沉着脸问道。

“没有，舅舅让我别打架，遇到事?情就告诉他，他去?找别人小朋友的爸爸打。”迟多多垂着头，“可是我更不敢说了，我怕他把别人小朋友的爸爸打死了。”

虞楚：……

不过迟多多很快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兴致盎然地?和虞楚商量晚餐吃什么：“小楚，我们去?吃汉堡吧？”

虞楚想起谢行暮吩咐的不吃汉堡，当即就想拒绝，可见迟多多一脸希冀地?望着自己，犹豫了下，便道：“我可以带你?吃汉堡，但是你?不能?告诉你?舅舅。”

“好，我一定不告诉他。”迟多多高兴地?说。

两人去?了附近的快餐店，买了一大堆吃的堆满桌，迟多多嘴上糊满番茄酱，拿着根薯条问虞楚：“小楚，你?很怕我舅舅吗？”

虞楚低头啜着可乐，眼也不抬地?回道：“不怕。”

迟多多不太相信：“那你?还让我别告诉他。”

虞楚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是我怕他啰嗦，知道吗？”

吃完晚饭，打车回了家，虞楚将迟多多带到顶楼的健身?区，活动着脖子说：“迟多多，过来，我教?你?一点打架的方法。”

迟多多闻言很兴奋，在原地?蹦了两下，却也有些紧张地?扭着手：“可是小楚，老师和舅舅都说打架是不对的。”

虞楚想了下，哄道：“我不是教?你?去?把别人按在地?上打哭，而且在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有办法把他控制住，让他没法动手。”

“这样?吗？那这样?就不算打架了吗？”

“不算，这叫防御。”

“防……是什么？”

“反正不是打架。”

迟多多欢天喜地?地?小跑过来：“那好，那我学，小楚你?教?我。”

虞楚教?得很认真，一点没当迟多多只?是名五岁的小孩：“看见没有，抓住我的两只?手臂，用脚扫我的小腿……我对你?伸手，你?抓住我手臂后就转身?，用背顶着我的胸……你?们都是小孩，那就能?顶到了啊……”

迟多多也学得有板有眼，摔在地?上很快就爬起来，根本不叫疼。

虞楚教?完后，便让他练习，等到练习完毕，顺便又教?了他一些用于自卫的手段。

“如果有坏人这样?扼住你?脖子，你?就对着他的手咬下去?……当然不是让你?对付小朋友了，是坏人，坏人，明白吗？”

迟多多练得精疲力竭，虞楚便带他去?洗澡，按照平常看见谢行暮做的那样?，在浴缸里放满水，又丢了两个塑料小鸭子进去?，将扒得精光的迟多多抱了进去?。

他挤出一团洗发精在迟多多头上揉，迟多多就低头捏着小鸭子，在他正想去?拿喷头时，听见迟多多突然叫了他一声：“小楚。”

也不等虞楚回答，他又自顾自道：“小楚，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你?和我，还有舅舅，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虞楚的动作停住，问道：“你?很想我们在一起吗？”

“嗯，我们三?个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迟多多认真地?说。

虞楚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柔软情绪，让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手里轻轻捻动迟多多的发丝，片刻后低声含糊道：“好，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

“那你?说话要算话，不能?偷偷跑走。”

虞楚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偷偷跑走？”

“你?是舅舅送给我的猫咪，我同桌家的猫咪就偷偷跑走了，那你?不要跑哦。”迟多多说。

“我是你?舅舅送给你?的猫咪？”虞楚想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你?不知道猫咪长?什么样?吗？”

“我知道啊。”迟多多低头拍着自己的小肚皮。

“那我和猫咪也没有一点相像啊。”

迟多多反驳：“像的，咪咪流浪记里面的猫咪变成人后，就和你?长?得很像。”

虞楚心里的那点柔软情绪一扫而空，打开喷头冲掉迟多多身?上的泡沫，用浴巾一罩，抱回儿童房。

“小楚，我还可不可以——”

虞楚冷酷地?打断：“不可以。”

第 49 章

等迟多多睡着后?, 虞楚才去洗澡，回房睡觉。躺在那张松软的床上，点?开谢行暮的微信头像, 想和他说点?什么, 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要关掉手机, 突然看到最上面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心里一个激灵, 从床上坐了起?来。

谢行暮：睡了吗？

虞楚：嗯。

谢行暮第二?条信息紧接着跟来。

谢行暮：早点?睡吧，睡晚了对身体不?好。

虞楚：我?睡不?着。

谢行暮：怎么睡不?着了？失眠吗？失眠的话去喝点?牛奶, 冰箱里有。

谢行暮：别喝冰牛奶啊, 用奶锅热一下, 再放点?糖。

谢行暮：腥也忍一忍，要不?就往里兑点?果汁。

谢行暮：喝完记得也要刷牙。

虞楚看着他连接不?断的信息, 咬了咬唇, 突然飞快地输入一条发送了过去。

虞楚：我?想你了。

谢行暮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当这条信息跃入眼底后?，他就盯住手机沉默着。屏幕的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那眸子里情绪闪动，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谢队, 马上分析案情了，都在等你。”身后?有人在喊。

谢行暮将烟头捻灭,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机关掉收好，回了声：“来了。”

他大步走向屋内, 走了几步后?又停住脚，重新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页面还停留在和虞楚的对话上，他发了条语音：等我?回去后?再说, 马上开会，不?准开手机，我?先关了，你现在就去喝牛奶，睡觉。

虞楚在发出那条信息后?，就一直等着谢行暮的回复，可?直到屏幕上的光亮消失，也没有见到新的信息。

他依旧保持着盯着手机的动作，心里渐渐开始失望，可?就在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又亮了，随着一声叮，谢行暮的新消息传了过来。

他将那条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才关手机关灯，嘴角噙着笑意钻进了被窝里。

片刻后?，灯又啪地打开。

他穿好拖鞋出了卧室，去厨房冰箱取了瓶牛奶，倒进奶锅放在天然气灶上加热，再找到糖罐，往里加了一勺糖。

两分钟后?，他喝了口热腾腾的甜牛奶，心想原来牛奶还是挺好喝的。

第二?天又是一个忙乱的清晨，因为没有了谢行暮预留的早餐，虞楚便提前起?床，自己动手煎蛋。

迟多多蓬乱着头发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两个黑乎乎的物体，好奇地问：“小楚，这是什么呀？”

煎蛋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虞楚端起?盘子，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垃圾桶，说：“走吧，咱们出门去吃早饭。”

小区大门口不?远就有一家包子店，虞楚去排队，迟多多就站在他旁边。

“四个奶黄包加豆浆，十二?块。”店主将食品袋递给排到的虞楚手里。

虞楚低头扫码付完账，牵着迟多多去打车。他拉开出租车的车门，将迟多多抱进去后?，自己却没有上车，扶着车门往身后?张望。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觉得某个地方?，似乎有人正?窥视着他。

“这里不?好停太久的，到底要不?要走啊？”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问。

虞楚只得收回视线上了车，坐下后?有些心神不?宁。迟多多却摇晃着两条腿，一口奶黄包一口豆浆地吃着。

“小楚，你快吃啊。”他还催促虞楚。

“嗯。”

算了，不?去想，不?管有没有人在窥探自己，提个心眼就行。

虞楚将迟多多送进幼儿园教室后?，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家，只是在报出地名前，想起?刚才的事情，说出口的地址就换成了海云市公?安局。

公?安局对面就有一间咖啡厅，他在那里呆一天，就不?信谁还敢来玩什么花样。

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机放在桌上，戴着耳机看电视剧，斜对面就是公?安局大门，每一辆车出入时?，他都看得见。

只要伸缩大门缓缓往里收，他就抬起?头盯着，在看清车窗里的人后?，又继续看向手机屏幕。

在咖啡厅里坐到中午，他就在旁边的面馆里吃了碗面，再回去要了杯咖啡，继续坐着。

下午时?分，一辆警车从街上回来，停在大门前。虞楚习惯性地看过去，透过那打开的副驾驶车窗，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正?是谢行暮。

谢行暮手肘搭在车窗上，因为阳光照射的关系，他半眯眼，和值岗人员说着什么。昨晚没有回家，他下巴处有一层浅浅的青色，那是刚冒出头的胡须。

不?过这胡茬并?不?显得他憔悴，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虞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指却在手机上动作，发了一个兔斯基扭屁股过去。

伸缩大门缓缓打开，在警车启动入内的一瞬，他看见谢行暮低头在看手机，侧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却愉悦的笑容。

虞楚也抿着嘴笑了。

接着，他的手机嘟一声，收到了谢行暮发来的信息。

那是一张动图，图里的猫咪被抚摸着头，露出很享受的神情，图上面还配了三个字：乖乖的。

警车里，开车的李思明好奇地问：“谢队，你对着手机在笑什么？”

谢行暮敛起?笑容：“我?有笑吗？好好开你的车。”

“……是。”

“还有，再发几张猫咪的图给我?，要会动的那种，不?动的也行，要好看的猫，丑的不?要。”

李思明果断应声：“没问题，我?会找一堆漂亮猫的图给你。不?过谢队，你怎么突然对猫感兴趣了？是要给多多买猫了吗？”

谢行暮收起?手机，搭在车窗上的手指轻敲着车门：“家里已经养了猫了，不?过不?是多多的，是我?的。”

“哇，是什么品种的猫？”

谢行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什么品种，就是最好看的那种。”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虞楚起?身去幼儿园接迟多多。他走出咖啡厅后?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幼儿园。

接到了迟多多，走出幼儿园大门时?，迟多多盯着街对面的冰淇淋店挪不?动脚，抱着虞楚大腿央求：“小楚……”【猪三不 小 说 网】|Zh u S an B u . C o m|欢迎收藏，免费阅读全文！

虞楚没有察觉到，这些天他其?实已经变成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从来没有拒绝过迟多多的任何要求，更别说是一只冰淇淋了，于是牵着迟多多就往街对面走。

冰淇淋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接送孩子的大人，虞楚站在里面时?，迟多多就和后?面的一位小女孩说着话。

排了一阵后?，迟多多放开虞楚的手，和那名小女孩凑近了聊天。那名小女孩也松开妈妈，两人就蹲在街边的一棵树下瞧蚂蚁。

虞楚有些不?放心，一直看着他，只是在排到橱窗前时?，才转头去选里面的冰淇淋。

事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也就短短几秒，连声惊呼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动静，当虞楚转回头时?，大树下就只剩下了那名小女孩。

“多多，迟多多，多多……”虞楚四处找不?见迟多多的踪迹，问那名小女孩：“和你一起?玩的小朋友呢？”

“他，他上车了。”小女孩说。

“上什么车？”

小女孩结结巴巴说不?清，加上虞楚的脸色太难看，就更说不?清楚。倒是旁边一名老?头说：“刚才有辆车突然停下，将那男娃娃抱上车就开走了。”

“是什么车？”虞楚急声追问。

“就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虞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拿出电话就想拨给谢行暮，结果刚掏出电话就响了，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毫不?迟疑地按下接听：“喂。”

里面是一道伪装过的嘶哑男声：“虞楚，想要小孩活命的话，就不?准报警。”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虞楚听到了电话背景音里的汽车喇叭，厉声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二?十分钟后?我?会给你地址，你按照地址一个人过来，要是不?来或者带了其?他人的话，这小孩就会没命。还有，你若是敢报警的话，也等着给他收尸。”

虞楚怕对方?挂断电话，连忙道：“我?怎么相信孩子就在你手上？”

刚问出口，就听到对方?传来迟多多惊恐的声音：“小楚——”

虞楚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就被挂断。

周围一些家长正?在纷纷议论，问虞楚是不?是小孩被抢了，如果是的话，那就赶紧报警。虞楚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说：“是被家里人接走的。”说完也不?管他们的诧异眼神，顺着街道往前方?走去。

夕阳暖暖的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心脏都已经冻结成冰。他失魂落魄地往前走着，手里还提着装了冰淇淋的袋子，迎面被人撞了下，袋子掉在地上，他看也没看一眼，依然往前走着。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他没有看好迟多多，而迟多多被人抢走，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住在谢行暮家这段时?间，是他人生经历里最安全的一段时?间。周围都是谢行暮的气息，安全感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这让他犯懒，让他麻痹，让他放松警惕，收起?了敏锐的触角。

而现在，他要怎么给谢行暮解释这一切？

想到谢行暮会冰冷的看他，责怪他，将他从那个温暖的家里赶走，虞楚就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知道了温暖的滋味，哪怕一丝冰寒，也会让人冻得受不?住。他觉得自己无法?再承受一个人的生活，没有谢行暮，没有迟多多的生活，那让他想想都如堕冰库，整颗心如同坠下无底深渊。

不?，我?一定要将迟多多完整的带回来。

虞楚站住脚步，神经质地发着颤，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眼里是不?顾一切的狠戾。

哪怕拼上我?的命，也要把迟多多完整带回来。

二?十分钟后?，兜里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虞楚拿出手机，看见还是刚才那个号码，他闭上眼深呼吸两下，让自己平静后?才按下接听：“喂。”

“限你一个小时?内，到西城区外的采石场。如果敢报警或者带其?他的人，小孩就会没命。”

这次对面说完后?不?等虞楚回答，便挂掉了电话。

十分钟后?，虞楚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去往西城区的采石场。

西城区还在开发中，一路行来，房屋和车辆越来越少，渐渐已经到了郊外。出租车司机将车停在一条土路前，说：“前面就是采石场，但是这段路太烂，我?的车过不?去，你就在这里下车，走上十来分钟就到了。”

虞楚付了账，等到出租车调转车头，这才顺着土路往里走。

这一带已经没有住户，道路两边皆堆放着石料，本?就不?宽的路面，被重型卡车压得坑坑洼洼，更加不?好走。

当土路走到尽头时?，眼前出现一座破旧的厂房，应该就是电话里人所说的采石场。

采石场里一个人也没有，虞楚走近厂房，伸手去推紧闭的铁门。门并?没有锁，吱嘎一声便开了，里面是间仓库似的大房间，只有中间搁着一座废旧的采石机。

他四处打量了一圈，没有见着人，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便高声问道：“有人吗？”

声音在厂房里回荡，显得愈加空旷，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正?要掏出手机拨打那个号码，旁边的一扇小门突然被拉开，有人走了出来。

“虞楚。”

虞楚眯了眯眼，将手机重新放回去，冷冷念出他的名字：“虞枫。”

虞枫看上去整个人瘦了不?少，那张长脸更显阴鸷，他一步步走向虞楚，停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狗杂种。”

虞楚没有动怒，那张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也没有问虞枫要自己到这儿来的目的，只问道：“孩子呢？你把他抓来干什么？”

虞枫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双狭长的眼里满是怨毒：“看样子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啊，父亲进了牢狱，我?和母亲颠沛流离，只有你倒是越来越精神。虞楚啊虞楚，以前真的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竟然和那个卧底条子是一伙的，我?们虞家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全是拜你所赐，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杂种。”

一声响亮的脆响，虞楚被耳光扇得头往旁边一侧，一道鲜红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并?没有擦拭嘴角的血迹，只转回头，继续哑声追问：“你把孩子关在哪儿的？”

“死到临头，你还在关心那只狗崽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虞枫说完，抬起?手拍了拍，旁边小门又出来两名打手，站在了虞枫身后?。

一人拿枪对着虞楚，另一人的枪就抵着怀里小男孩的头。

那小男孩正?是迟多多。

迟多多脸上遍布泪痕，他看见虞楚后?便开始挣扎，嘴里哭声大了起?来：“小楚，小楚……”

“不?准哭，再哭老?子就把你摔死。”虞枫转头恶狠狠地道。

虞楚在看见迟多多的刹那，心里先是一松，接着又揪成一团，听到他的哭叫后?安抚道：“多多别哭，别怕，会没事的。”

迟多多懂事地哽咽道：“我?，我?不?哭，不?哭。”

“你倒是把那死条子家的崽子看得很重，一个电话就乖乖的来了。”虞枫阴狠地冷笑道：“你想那崽子活？等会儿我?会将他掐死在你面前。”

看到虞楚的脸色变得惨白，虞枫残忍地眯起?眼：“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你有什么仇怨就冲着我?来，把孩子给放了。”虞楚掐住自己的掌心，语气依旧很平静。

虞枫仔细看着他的脸，道：“我?以前给父亲说，你那副乖顺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他还不?信。虞楚，你知道吗？我?以前看到你就觉得恶心。现在怎么不?装了？怎么不?哭得发抖，蜷在地上装可?怜？狐狸尾巴终于夹不?住了？”

虞枫越说越激动，对着虞楚又是一记耳光扇去。

啪一声响后?，虞楚往旁边趔趄了两步，他甩了下昏沉的头，忍着嗡嗡耳鸣，低声对虞枫道：“有什么仇怨就冲着我?来，把孩子给放了……求你……”

“求我?？求我?？你以为你这个求字很贵重吗？呸。”虞枫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森寒地问：“虞楚，我?之前的腿是你打断的吧？啊？”

虞楚喘着气没有回答，虞枫又上前抓住他的头发，令他被迫看着自己。

“问你，我?的腿是不?是你打断的？”

虞楚看了眼他身后?的迟多多，回道：“是的，是我?打断的。”

虞枫暴怒低吼一声，在迟多多的尖叫嚎哭里，拳头重重击向虞楚小腹，在他痛苦弯腰时?，又一肘将他击倒在地。

“你居然敢打断我?的脚，你这个该死的狗杂种。”虞枫将穿着皮鞋的脚，踩在虞楚的侧脸上，咬牙切齿地道。

虞楚呛出一口鲜血，痛苦地喘息着，却仍旧咬紧牙关，艰难地出声：“求你，求你放过孩子……”

“哈？放过孩子？那就要看我?心情，看你会不?会让我?消气满意。”虞枫短促地笑了声，向旁边伸出手，“阿水，把墙边的那条铁棍给我?拿来，我?要将他的双手双脚全部敲断。”

那名拿枪对着虞楚的打手便转身离开，去拿墙边的铁棍，虞枫得意地松开脚，居高临下看着虞楚，两眼放出亢奋的光。

“你不?是想让这狗崽子活命吗？那你等会儿就得给我?好好嚎……”

虞楚趴在地上，瞥了眼走向墙边的阿水，又看向后?面的迟多多。

迟多多被另外一名打手箍在怀里，也正?满脸泪水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虞楚对他露出个安抚的笑，搭在腰侧地上的手指动了动，不?为人察地做了个握紧的动作，再轻轻张了下嘴。

他确定迟多多已经看见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小孩慢慢止住了哭声，神情也不?再那么惊惧。

走到墙边的阿水俯身去拿铁棍，却一时?手滑，铁棍当啷滚落在地上。挟持迟多多的打手和虞枫，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机不?可?失！

原本?还一动不?动的虞楚，突然从地上跃起?，犹如一道闪电般冲向迟多多。在抱着他的那名打手尚未回神之际，握住他持枪的手往上一抬。

打手下意识扣动扳机，砰砰砰，一连串枪声响起?，屋顶多了一排深深的弹孔。

而迟多多也在这同时?低头，按照虞楚教他的那样，狠狠咬向箍着自己脖颈的手。

啊——

那打手在枪声里发出声惨叫，手臂一松，迟多多便滑落下去，摔在了地上。

“快跑。”虞楚厉喝一声，“往门口跑。”

第 50 章

迟多多翻身就爬了起来, 边哭边闭着眼睛往大门跑，回?过神的虞枫赶紧往前追，伸手就要去抓他的后衣领。

虞楚正?在和打?手夺枪, 见状将枪奋力往下一压, 再扣动?扳机, 就在虞枫要抓住迟多多时, 砰一声枪响, 他摔倒在地，捂着大腿惨叫,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溢出。

墙边的阿水立即抬枪对准了虞楚, 虞楚赶紧移到夺枪打?手后面, 让他挡住自?己?，手里却没有停止争夺那把枪。

阿水想冲近身帮忙, 而躺在地上的虞枫眼见迟多多就要跑出大门, 嘶声大喊：“他抢不走枪的, 先打?死那个小孩，先打?死那个小孩。”

就像虞枫说的那样, 虞楚的力量还是不够，那打?手终于一个使劲, 将枪夺到手。

虞楚在这?时候看见他腰后别着的匕首，脑子里也没有别的想法, 当即飞快伸手, 抽出匕首就对着他胸口刺去。

打?手身体一颤，脸上的表情凝固, 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缓缓往地上倒去。

虞楚转眼就去看迟多多，看见那小小的背影已经快要跑到大门口, 而阿水却对着他的背影抬起了枪口。

虞楚在那瞬间?瞳孔骤缩，爆发力达到了极致，像是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阿水手指搭上扳机的一刻，他已经冲到了枪口和迟多多之间?，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砰砰，砰砰。

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他只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时间?也仿佛停止流逝，在这?短短的瞬息，眼前浮现出无数个画面。

谢行?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谢行?暮端走他手里的冰水，递上了一杯牛奶……谢行?暮笑着的眼睛里有光亮流动?，之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在这?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谢行?暮的那条信息：等我回?去后再说……

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可能我已经听不到了……

尖锐的枪响撕破凝滞的时空，虞楚突然间?瞪大了眼，紧绷身体等着疼痛的来临。

然而，那臆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他对面那支黑洞洞的枪口却慢慢垂了下去，露出阿水那张充满不可思议的脸，还有胸口一个汩汩往外?冒血的洞。

虞楚站在原地喘息了几秒后，倏地调头看向厂房大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举着的枪口还冒着一缕白烟。他背着光，身体被勾勒出一圈光晕，犹如神祗般威风凛凛。

虽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虞楚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谢行?暮，慢慢转过身，看着他对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狗杂种，居然还叫了人，把你的姘头给叫来了。”虞枫拖着伤腿往门口爬，嘴里发出怨毒的咒骂。

谢行?暮走到虞枫身边停下脚，一拳砸在他头上，虞枫头一歪，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谢行?暮……”虞楚看着他停在自?己?身前，翕动?着嘴唇唤了声，声音哑得听不清，“对不——”

一句对不起还没说完，他就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被两条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箍得让他差点透不过气来。

他感觉到谢行?暮的身体似乎在轻微颤抖，就任由他抱着，但身上受伤的位置到底被勒痛了，还是没有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谢行?暮赶紧松开了手，却又咬牙切齿道：“你倒是能，一言不发就一个人来了，你倒是很能啊。”

虞楚却又搂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膛上。

谢行?暮那些重话突然就说不出口，只沙哑着嗓子低声道：“以后再也不准了，听见了吗？小楚，你可以依赖我的。”

虞楚做梦般地嗯了一声。

谢行?暮将他推开一点，扶住他肩膀上下打?量全身，“哪里受伤了没有？”

虞楚声音很软地道：“没有。”

谢行?暮伸出手，轻轻去触碰他脸颊上的一处瘀痕，脚边却传来一道声音：“小楚，舅舅，还有我呢。”

两人齐齐低头，这?才发现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正?仰头看着他们。

谢行?暮露出了一丝微笑，俯下身将迟多多抱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另一只手就揽住虞楚肩头，往厂房外?面走去。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呼啸着由远至近，当他们走出厂房时，几辆警车已经停在了外?面，跳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

“谢队，你没事吧？”

“谢队，里面怎么样？”

谢行?暮对他们说：“他们已经躺着了，我没事，现在我要把我家人先带回?去，里面就交给你们了。”

“明白。”

谢行?暮走到他那辆奔驰大G旁，拉开了车门，要将怀里的迟多多放下去。迟多多却搂着他脖子不松，显然受过的惊吓不小，不想离开舅舅的怀抱。

“我来开车吧。”虞楚在一旁说。

谢行?暮伸手拨开他额头的一缕头发，柔声问：“你可以开车吗？”

“可以的。”虞楚道。

谢行?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转头大喊：“李思明。”

“在。”

“过来给我开车。”

“好的。”

谢行?暮这?才抱着迟多多坐进?后座，又往里挪，示意虞楚坐到他身边。

虞楚觉得他是以为原身不会开车，所以才叫来李思明，也没有出言解释，钻进?后座坐了下去。

谢行?暮却将迟多多换到另一条腿上，伸手搂住虞楚的肩膀，将他揽进?了怀里。

“让李思明开车，我好抱着你们两个。”谢行?暮在他耳边低声道。

李思明匆匆跑了过来，拉开驾驶座门就坐了进?去：“谢队，现在回?你家吗？”

谢行?暮说：“先去下医院。”

“好的。”

李思明发动?车辆的时候，往后视镜看了眼，又调回?视线扶住方向盘。停顿一秒后，再次看向后视镜，眼珠子粘在上面不动?了。

谢行?暮一手扶着坐在腿上的多多，一手将虞楚揽在怀里，皱着眉问道：“还在磨蹭什么呢？”

“没什么，这?就走。”李思明回?过神，赶紧开车。

到了医院，医生给迟多多和虞楚两人都做了检查，虞楚只是外?伤，用药后不用住院，可以回?家休养，而迟多多受了些惊吓，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才行?。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虞楚突然问谢行?暮：“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多多在那个厂房里的？”

他并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别人行?踪，但谢行?暮却来得那么及时。

谢行?暮没有回?答，只静静的看着他，虞楚顿时就明白了，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之前你给我手机里安了定位器，后面换成了你的，其实这?个手机也安装了吧？”

“虞时倾的事情没有了结，我怕你有危险。”虞楚上次在手机里发现了定位器，然后发了怒，所以谢行?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虞楚却什么也没说，只将手机重新?收好，一只手搭在谢行?暮腿上。

谢行?暮握住了那只手，分开他的手指，两只手十指相?扣。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谢行?暮要给两人做晚饭，但迟多多挂在他怀里不下来，虞楚便接过去抱着，站在料理台旁，一大一小都看着谢行?暮做饭。

谢行?暮还烤了两个小蛋糕，上面用奶油裱着花，虞楚凑在上面看，都是他围裙上那种猫。

“kitty猫。”迟多多搂着虞楚脖子，细声细气地说。

吃过饭玩了一会儿?，谢行?暮就去给迟多多洗澡，把他抱回?自?己?房间?睡觉。迟多多躺在被窝里，听着谢行?暮讲了半天故事，眼睛却还大睁着。

“多多，舅舅陪着你的，睡吧。”谢行?暮柔声道。

“我有点害怕。”

“不怕，舅舅就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

迟多多说：“我怕他们打?死小楚了，今天那个坏人就打?了小楚的。”

谢行?暮沉默了几秒后道：“小楚也不会再有危险了，舅舅会保护他的。”

虞楚站在门口看着，便也走了进?去。迟多多看到他后往床里面挪了挪，将小床空出一半，说：“小楚，你在我身边睡吧。”
虽说是单人床，但还挺大，虞楚便上床在迟多多身旁躺下。迟多多缩进?他怀里，拿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又转头对谢行?暮道：“舅舅，给小楚讲个好听的故事吧。”

“哪个故事是好听的？”谢行?暮嘴里在问迟多多，眼睛却看着虞楚。

迟多多说：“讲那个，小猫咪偷桌上小鱼的故事。”

谢行?暮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讲故事：“有只非常可爱的小猫咪，??住在一个海岛上，家里有一只很凶的大猫爸爸，和一只老是欺负他的猫兄弟。”

迟多多疑惑地问：“是这?个故事吗？”

“这?是另外?的小猫咪故事。”谢行?暮说。

“哦，新?故事啊，那好的。”

谢行?暮接着道：“不过小猫咪有个很好的朋友，是只很威武很帅气的虎斑大猫——”

“不对，是一只警犬。”本来微闭着眼一声不吭的虞楚，突然出声打?断道。

谢行?暮：“……小猫咪的朋友，是只很威武很帅气的德牧。”

“德牧是什么？”迟多多好奇地问。

“……狗。”

虞楚怀里抱着迟多多柔软的小身体，耳边是谢行?暮低沉温柔的声音，整个人就像浸泡在温水里，舒适而放松，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

谢行?暮停下了讲述，静静地看着床上两人的睡颜，将被子给他们掖好，关掉床头灯，动?作很轻地出了儿?童房。

第二天，谢行?暮将工作上的事都安排好，请了一周的假，带着虞楚和迟多多出国旅游。

因为虞楚一直住在海岛上，他们就去了一个冰天雪地的国家，住在山林间?的酒店里，每天滑雪，坐当地人的狗拉雪橇，看极光，玩得很是开心。

迟多多对之前被劫持的事也不再恐惧，有时候还主动?提起，讲自?己?是怎样配合虞楚，将扼住他的人咬伤，然后逃掉的。

“我知道小楚是让他咬他，我们练习过，来，舅舅你握着我的脖子……看，我就这?样逃脱了。”迟多多得意地表演。

谢行?暮说：“多多做得很棒，但是你不能用这?一招去对付小朋友啊。”

“我当然知道了，小楚只让我对付坏人。”

“等回?去了，舅舅再教你两招。”

“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谢行?暮酒店是订的大床房，壁炉将房间?烧得暖融融的，三?人晚上就躺在一张大床上看电视。迟多多坚持要躺在中间?，两只脚分别搭在谢行?暮和虞楚肚子上。

原本看得好好的，但虞楚握着迟多多的胖脚，不时会挠一下，迟多多就会咯咯笑，另一只搭在谢行?暮肚子上的脚条件反射地一踹，谢行?暮便也开始挠他的脚。

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最后就演变成了大混战，谢行?暮将虞楚压在身下，抓着他一只脚挠着脚心，虞楚挣不脱，笑得快断气，像只弓起身弹个不停的虾。

谢行?暮突然就停下动?作，两手撑在虞楚头边看着他，眼眸幽深，里面翻动?着危险的情绪。

虞楚原本还在笑着，双眼水润，两颊泛着红晕，微微喘着气，和谢行?暮对视几秒后，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气氛突然就变得很怪。

迟多多却在这?时候扑了上来，尖笑着去推谢行?暮要救虞楚，谢行?暮就势从虞楚身上翻下来，扯过毛毯将自?己?搭上，躺在一旁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表情隐忍。

虞楚搂住迟多多，眼睛斜睨向旁边的谢行?暮，再将脸埋进?迟多多的头发里，无声地笑起来，笑得肩背跟着抽动?。

谢行?暮睁眼瞥了他一眼，说：“笑吧，笑吧，等到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夜里，虞楚从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积雪，在月光下反出莹白的光。他躺在谢行?暮的怀里，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肚子上还搭着迟多多的一只脚。

他将脸在谢行?暮怀里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在返回?的机场，迟多多闹着不回?去，说给他幼儿?园老师再请几天假，吊着谢行?暮的手臂在地上拖行?，被谢行?暮冷酷地扛在肩上，倒挂着进?了机场。

因为请了一周假，谢行?暮接下来几天会很忙，虞楚就又担起了接送迟多多的活儿?。

经过上一次的事，他将迟多多盯得很紧，出校门后就绝对不会松开手，反而迟多多没当回?事，反过来安慰他：“小楚你别怕，我再也不会让他们对付你，你看，我会这?样，这?样，嘿嘿哈嘿，还有这?样。”

谢行?暮将堆积的案子都处理好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作息，也给虞楚报了一个西点培训班。

他每天早上会将早饭做好，将还在睡觉的两人叫起床，一边盯着虞楚刷牙洗脸，一边伺候迟多多穿衣。

“虞楚，你那刷的是什么牙？就上下抹抹，水泥匠抹灰都没有你这?么快。”

“迟多多，你居然这?样都能睡着？快把手从袖子里钻出来。”

“都麻利点，还要吃早餐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虞楚每天早上都有起床气，阴沉着脸刷牙洗脸，眉宇间?清楚地写着不要惹我。那一点张牙舞爪的小脾气，在每个清晨都展露无遗。

等到收拾好在餐桌旁坐下，谢行?暮给两人用碗盛热豆浆，虞楚就拿起盘中的包子咬了一口。

“为什么是咸的？为什么不是奶黄包？”他满怀怒火地质问。

谢行?暮夹起一只糖饺放进?他小碟：“今天的早餐是在外?面早餐店买的，奶黄包等我排到时就没了，先吃个糖饺吧，明天再给你买奶黄包。”

虞楚盯着小碟里的糖饺：“那奶黄包是被谁买走了？”

谢行?暮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还想去杀人越货抢包子？”说完就夹起那只糖饺递到他嘴边：“张嘴，啊……”

虞楚咬了一口糖饺，含混地说：“你真烦人。”

“对，舅舅真烦人。”迟多多喝着豆浆，摇头晃脑的附和，被谢行?暮捏着脸晃了晃。

吃过饭，三?人便出了门，按照先后路线，谢行?暮要先将迟多多送进?幼儿?园，再将虞楚送去西点培训班，最后自?己?才去上班。

西点培训班开设在一个小区内，租了某栋楼的第二层，谢行?暮将车停在马路旁，等虞楚打?开车门后，突然又将人扯了回?去。

“干什么？”虞楚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谢行?暮不说话，眸子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闪动?，虞楚突然就有些心慌，想要往车门外?退，然而谢行?暮却握住他的后颈不让人动?，接着，低头覆盖上了他的唇瓣。

这?是个热烈却又不失温柔的吻，虞楚只觉得一阵晕眩，身体不自?禁软了下去。谢行?暮却一直稳稳托着他身体，直到他发出喘不过气的鼻音，才抬起头，微微喘息着看着怀里的人。

虞楚眼睛里像含着水，眼尾带红，嘴唇像两片最艳丽的花瓣。

“今晚早点把迟多多那小子哄睡着，然后你就回?房去睡。”谢行?暮揩掉他唇上的水渍，低哑着声音说。

从国外?回?来后，迟多多每晚都要搂着虞楚睡，不然就要闹腾，谢行?暮买了好几种毛绒玩偶陪他都不行?。虞楚等他睡着后偷偷起身，而迟多多就像是在脑子里装了个监视雷达，床铺稍微一动?就立即醒了，虞楚只有又躺下去。

虞楚听到这?话心头也一热，目光不自?在地四下乱飘，就是不去看对面的人。

谢行?暮握住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目光灼灼地问：“听到我说的吗？你觉得怎么样？”

“你手好重啊，轻点。”虞楚脸红心跳，故意岔开话题。

谢行?暮果然就松开手，却依然用手指轻轻摩挲他下巴上的浅淡红印，说：“皮肤真娇气。”

虞楚趁机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向着前面楼房一溜小跑。

“下午我来接你啊，等着我。”谢行?暮探出头对着他背影喊道。

虞楚跑出了一小段距离，胆子又大了，停步转身抛了个眼风，又吹了个飞吻过去。

谢行?暮作势推开车门就要下车，他赶紧回?头继续往楼道跑，只听到谢行?暮在后面大笑了几声，又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虞楚刚要回?头，就听到旁边花坛上坐着的两名?老太道：“啧啧啧，这?些小流氓，可真是不像话。”

“可不是呢，以为开个车就不得了，到处追妹仔呢。”

他赶紧装作不认识身后那个人，小跑着进?了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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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因为谢行暮说的?这话, 虞楚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谢行暮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火辣，一天比一天露骨，有次他刚洗完澡走出浴室, 只裹着松垮垮的?衣袍, 头发还滴着水, 谢行暮看过来的?视线, 就像是要将他身上的?浴袍给烧着。

虞楚虽然没有真正?和?人发生过什么, 但却明白那眼?神，也并不排斥和?抗拒, 甚至还有些期待, 但在?知道谢行暮今晚就要付诸行动后, 还是生出种紧张来。

下午上完课，他走出楼道时, 依旧第一时间就看向小区大门。当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落入眼?底, 他的?心情就像插上了?两?只小翅膀, 扑扇着飞上了?天空。

“小楚。”迟多多欢呼着冲了?上来，虞楚将他提起抱在?怀里, 向着那个笑吟吟的?人走去。

谢行暮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包, 打开?了?副驾驶车门，问道：“累了?吧？走, 回家, 给你做好?吃的?。”

“不累。”虞楚轻轻碰了?下迟多多的?额头。

就要到家时，谢行暮将车停在?一个超市门口, 自己下去买菜，让虞楚二人就留在?车上。

等他回来时，顺手将装着菜的?塑料袋放在?后座上, 再去开?车。迟多多就坐在?后座，伸手去翻袋子，拿出个花花绿绿的?小方?盒，嘴里问：“舅舅，这个是什么呀？”

虞楚自然地?看去，可还没瞧清，就见谢行暮陡然刹车，转身就将迟多多手里的?东西夺过来，一把塞进裤兜。

他飞快地?看了?虞楚一眼?，嘴里道：“不是什么，小孩子别这么多为什么。”

迟多多不满地?撅起嘴，哼一声看向车窗外。

虞楚觉得?谢行暮有点怪，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却见他虽然直视前方?，但耳根处微微有些泛红。

虞楚心里一动，立即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赶紧将视线看向窗外。

回到家，谢行暮栓围裙开?始做饭，迟多多看动画片，虞楚拿着杯果汁站在?料理台旁，有句没句的?和?谢行暮聊天。

“明天就是周末，我去买个大烤箱回来，看看你还需要什么烘焙工具，一并买回家。”

“家里不是有烤箱吗？干嘛还要买个大的?？”

“让你练习烘焙的?话，这个会不会不够用？”

虞楚制止他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烤箱不管大小，功能都是一样的?，我用家用烤箱也可以练习的?。”

“行，那明天就去买材料，让你在?家里可以练习。”

谢行暮说完，扭头看了?眼?迟多多，看见他背对着两?人在?看电视，便?飞快地?在?虞楚唇上嘬了?一口。

叭一声，又响又脆。

晚上迟多多洗澡上床后，虞楚就接着去洗澡，等他出了?浴室，便?听到了?迟多多的?深情召唤：“小楚，该来睡觉了?……”

虞楚进了?儿童房，看见谢行暮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睡前故事。

“小楚，来这里。”迟多多拍着身旁的?空位。

待虞楚躺下后，谢行暮开?始讲故事，那低沉醇厚的?嗓音一下下擦过耳际，迟多多时不时冒出的?提问声越来越小，终于搂着虞楚的?手臂睡着了?。

虞楚也正?在?昏昏欲睡之际，突然觉得?额头被?碰了?碰，他迷蒙地?睁开?眼?，对上了?谢行暮的?脸。

“你起床，我用这个让他搂着。”谢行暮在?他耳边低声道。

虞楚一个激灵，瞌睡瞬间飞走，这才发现他手里拎着只等身高的?布熊。

谢行暮俯身将迟多多的?手挪开?，示意虞楚起身。

虞楚刚坐起来，迟多多就发出不满的?哼唧，一只手在?他这方?向摸索着，谢行暮赶紧将那只大布熊放到他怀里，并轻轻拍着他的?背。

迟多多抱着布熊安静下来，谢行暮抬手将床头灯调暗，对虞楚做了?个出去的?口型。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儿童房，做贼似的?关上门，再对着门双双出了?口长气。

虞楚刚转回头，就对上了?谢行暮的?视线。那双平常总是幽深漆黑的?眸子，此时却含着掠夺和?侵.略感，让虞楚陡然有些心慌。

“我去喝点水。”他掩饰性的?往厨房走去。

结果刚走出两?步，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一个坚实的?胸膛靠上了?他的?背。

“你回房间，我去给你倒水。”谢行暮热热的?气息就扑打在?他颈侧，让那片肌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虞楚强作镇定地?回了?自己房间，想关上门，却又觉得?这动作有些欲盖弥彰，干脆走到窗前，撩起窗帘假装欣赏外面?的?夜景。

他听到背后门响，谢行暮走了?进来，接着又是落锁的?咔哒声。在?身后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他攥着窗帘的?手也越来越紧。

扑通，扑通，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喉咙。

一只水杯递到嘴边，谢行暮从身后揽住了?他，低头看着他喝了?半杯水后，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

“你在?看什么？”谢行暮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上他攥着窗帘的?那只手，将整个拢在?掌心。

虞楚说：“我在?看今晚的?月亮，它好?圆哦。”

谢行暮顺着他视线看出去，从喉咙里溢出了?声低笑。

虞楚这才发现，今晚的?云层很?厚，月亮根本都看不见。

他涌起一股羞臊，立即就要将身后的?人推开?，但谢行暮却反而将他箍得?更紧。

“宝贝，别怕，别紧张……”

谢行暮低声呢喃着，那声音如同兑入了?红酒般醇厚性感，轻柔地?震动着他的?耳膜，让他心里一阵战栗，身体也软了?两?分。

落在?颈侧的?吻细碎而温柔，顺着下巴和?锁骨点点向下，睡衣也逐渐滑落在?地?板上。

……一只细白的?手将窗帘攥得?死紧，指关节都泛出了?淡青，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手指一根根掰开?。

力道虽然轻缓，却带着不容反对的?强势，再十指紧紧交握。

窗帘被?放下，窗前的?人也被?拦腰抱起离开?。

虞楚微睁着眼?看着摇晃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痛楚和?欢愉并存，身体和?心灵都被?充盈的?一个梦……

第二天醒来时，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他觉得?腰部以下又酸又软，像是被?重型卡车碾压过。但身体很?干爽，没有黏腻的?感觉，睡衣和?被?褥也另外换过了?。
他低头闻了?闻，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膏味，突然就有点羞臊。昨晚后半夜他都失去了?知觉，只模糊记得?谢行暮在?给他清洗上药。

房门这时被?轻轻推开?，一只毛茸茸的?头探了?进来。

“小楚，你醒啦？”迟多多看见虞楚睁开?了?眼?，惊喜地?往里走，趴在?他床边道：“你睡了?一上午了?，我来看了?你好?多次哦。”

虞楚翻了?个身侧对他，微笑着揉了?揉那只小脑袋：“是啊，我醒了?，你没去上学哦。”

话音出口，才发现嗓子沙哑难听。

“今天是周末哦，你说话怎么这样了?？是感冒了?吗？”迟多多担忧地?问：“舅舅也不准我叫你起床，说要让你休息够。”

“没事，你舅舅呢？”

虞楚刚问完，卧室门就被?推开?，谢行暮端着一个餐盘出现在?了?门口。

嗖一声，虞楚就缩回被?子里，整个人裹得?像个球。

“小楚，哈哈，小楚。”迟多多以为在?玩游戏，兴奋地?去揭被?子，虞楚将被?沿拽得?死死的?。

他透过被?子，听到谢行暮连哄带骗的?将迟多多弄出了?屋子，再关上了?门，接着床沿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身旁。

谢行暮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严严实实的?被?子球，再伸手抱进怀里，掀开?一条缝隙轻声问：“害羞了?？”

“没有。”虞楚瓮声瓮气地?道。

谢行暮又问：“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很?舒服。”

听到谢行暮的?低笑声后，虞楚这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的?是哪个意思？”

虞楚顿了?顿，恶狠狠地?道：“走开?，你管我说的?哪个意思。”

谢行暮笑出了?声，依然抱着那一大团被?子球不松手，说：“起来喝点牛奶，我去了?腥味的?，还有你最喜欢的?奶黄包。”

“我才不喜欢奶黄包。”虞楚故意和?他作对。

“好?好?好?，那你快起床吃你不喜欢的?奶黄包。”

虞楚正?想说既然不喜欢，我干嘛要吃，头上的?被?子就被?揭开?了?。世界变得?光亮的?同时，他也看见了?谢行暮那双深邃的?眼?。

此时那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浓浓的?喜爱和?温柔。

虞楚那些到了?嘴边的?恶言恶语，突然就再也说不出口。他心里冒出甜丝丝的?泡泡，不自觉翘起嘴角，小声道：“那你松手啊，不然我怎么吃饭。”

谢行暮说：“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有立即松手，先是拨弄着虞楚乱蓬蓬的?头发，又爱怜的?在?他唇上啄了?啄，这才把被?子扯掉，将人扶正?身体坐好?。

“你喜欢这间房还是我那间房？”谢行暮看着他喝牛奶，嘴里问道。

虞楚舔了?下唇上的?奶渍，问道：“怎么了?？”

谢行暮盯着他的?动作，眼?神又有些幽暗，虞楚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好?好?说话，别这样怪怪的?看着我。”

谢行暮笑了?起来，道：“你喜欢哪间房，我们?就住哪间。”

“啊？”虞楚有点愣。

“难道我们?还要分房？肯定是住在?一起的?。”

虞楚斜睨着他没说话，那模样挠得?谢行暮心里痒痒的?，他不管虞楚的?反抗，将人按在?怀里狠狠亲了?两?口，说：“那就搬去主卧，那边有成套的?卫生间，昨晚我抱着你去主卫洗澡，被?上厕所的?迟多多撞见了?，在?那儿问了?好?半天，你看，多不方?便?。”

“被?多多撞见了?？”虞楚大惊，想了?想又问：“我那时候穿衣服没？”

谢行暮沉默了?两?秒，说：“你快吃奶黄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虞楚阴沉沉地?看着他不说话，谢行暮只好?道：“没事，我把你抱在?怀里的?，迟多多也只看到了?我。”

“你也是光着的?？”虞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谢行暮想了?想，道：“他只看到我的?背影。”

迟多多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就听到客房门发出重重一声响，自己那英伟神武的?舅舅被?关在?门外，狼狈地?踉跄了?几步。

“舅舅，你们?在?干嘛？”迟多多好?奇地?问。

谢行暮又听到昨晚的?这一句，脑门青筋跳了?跳，严肃地?道：“老师布置周末要画一副画，你画好?了?吗？自己动手洗一次袜子，你洗了?吗？不能看动画片了?，完成作业去。”

迟多多撅起嘴，翻着白眼?看他舅舅。

谢行暮视若无睹地?进了?厨房，熟练地?系好?围裙，开?始煲排骨汤。

虞楚觉得?接下来这段时间，生活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他不再孑然一身，生命里多出了?个谢行暮，还有迟多多。每天在?培训班学习时也有了?牵挂，会盼着时间能快进到下午，当怀着雀跃的?心情奔出楼道后，总会看到等候着他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瞬间就将他空荡了?二十年的?心填补得?满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最近他每天在?家里做甜品，迟多多和?谢行暮已经吃不下了?，冰箱也塞得?满满的?，谢行暮就将那些甜品带去刑侦大队，分给队员们?吃。

刑侦大队的?队员不挑嘴，虞楚的?那些实验品，有多少他们?可以吃多少。但也不是白吃的?，谢行暮会拿着小本本，逐一询问他们?的?意见，觉得?哪里不对，哪里还能改进，一条条记录好?，回家念给虞楚听。

又到了?个周末，谢行暮将迟多多送去陈老那儿，自己带着虞楚去逛街。

“咱们?都没有享受过二人世界，那小灯泡一点都不自觉。”谢行暮将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先抱着虞楚接了?个长吻。

“好?像他的?熊猫小多没有带去，会不会吵着要啊……”虞楚在?换气的?间隙里含混地?说。

谢行暮捏了?捏他的?腰：“专心点，别说他。”

“……唔。”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星期四，休息一天。

第 52 章

等到从商场大包小包的出?来后, 虞楚站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住了。

那?是一家纹身店，有人刚做好纹身出?来，手臂上纹着一只虎头, 看着很是威风。

谢行?暮拉了虞楚两下?没?拉动人, 便问道：“怎么, 想纹身？”

虞楚斜睨着他：“觉得刚才那?人的虎头怎么样？我也想去纹一个。”

谢行?暮看着他白生生的脸, 像是被噎了一下?, 难得没?有百依百顺的应承下?来，只道：“纹身这个事情吧, 多考虑几天再说, 免得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虞楚一个使劲, 将人拉进了店。

纹身师迎了上来，问清是虞楚想纹身后, 便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图案。虞楚思索片刻后, 突然又不想要虎头了, 犹豫道：“我没?有什么想法，要不你?随便看着办吧。”

谢行?暮却?将纹身师叫到一旁小声叮嘱了一番, 纹身师回来后问虞楚：“如?果你?不确定的话，我给你?纹个不那?么明显的位置怎么样？比如?后腰。”

“好吧。”

“还是纹老虎？”

“好吧, 还是老虎。”

等到一番确定，纹身师终于开工, 谢行?暮就坐在虞楚旁边, 视线凌厉地盯着纹身师的一举一动，弄得他汗水直冒, 助手就在一旁不时搽汗。

“疼不疼？”谢行?暮俯下?身问虞楚。

“不疼，就一点丝丝麻麻的感觉。”虞楚扬起脸问谢行?暮：“你?也要纹吗？和我纹个一样的。”

谢行?暮说：“我的职业不允许我纹身。”说完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没?事，我的心上纹着一只小老虎。”

等到结束后, 外面天已经黑了，虞楚被谢行?暮扶着坐起身，还露着一段白皙劲瘦的腰肢。

“好看吗？”虞楚自?己?看不到后腰，只能问谢行?暮。

谢行?暮盯着他那?处纹身，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喉结上下?滚了滚，哑着嗓子?道：“非常好看。”

虞楚赶紧就想看纹身，纹身师助手便去拿镜子?，谢行?暮却?在这时阻止道：“多多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催，咱们先去接多多，回家再看。”

虞楚这才发现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也顾不得看自?己?的纹身，站起身便催促道：“走走走，快去接多多。”

从陈老那?里接上了迟多多，三?人又找了个餐厅吃饭，迟多多已经吃过了，便喝着果汁坐在旁边玩。

吃完饭回家，谢行?暮便去找了套自?己?的睡衣递给虞楚：“去把衣服换了，你?穿我的正好，裤子?松松垮垮不会勒着腰。”

虞楚换好睡衣，将肥大的袖口和裤管挽上，就进了卫生间照镜子?。

十?秒后，卫生间传出?一道冷冷的声音：“谢行?暮，进来！”

谢行?暮站在卫生间门口，虞楚对着镜子?看自?己?后腰：“是你?让纹身师给我纹的这种老虎？”

谢行?暮瞥了他一眼：“是的，这种老虎看上去既凶猛又好看，我觉得比开始那?种虎头强多了。”

“你?当我眼瞎？认不清这是老虎还是猫？”虞楚的声音放得很轻，听上去很危险，谢行?暮聪明的闭上了嘴。

镜子?里，后腰那?片白皙紧致的肌肤上，多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长相很萌很可?爱，圆溜溜的眼珠子?充满狡黠。特别是那?猫尾，往下?垂落着，顺着起伏的线条，延伸进了一条沟壑中。

其实虞楚知道这个纹身很好看，被周围的肌肤衬托着，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还挺喜欢，让谢行?暮可?以轻松糊弄过去。

“说，是不是你?让纹身师给我纹上这种老虎的？”

他斜睨着谢行?暮，反手按了下?两只猫耳朵，手指又顺着那?条尾巴缓缓向下?……

谢行?暮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可?能是的吧。”

虞楚的手指在尾巴上轻轻打转：“你?喜欢这种老虎？”

“喜欢，非常喜欢。”谢行?暮喃喃出?声。

虞楚举起手，对着他勾了勾，过大的睡衣因为这个动作往下?垮，露出?了半边肩膀：“进来。”

谢行?暮眸色变得深沉，他一步跨进卫生间，咔哒落锁。结果刚将虞楚搂进怀里，就被一只手给抵住了胸口。

那?手心还握着一瓶药。

“那?就给我上药吧，喜欢的话可?以让你?多看两眼。”虞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谢行?暮:……

不过虽然是上药，但这药就上了三?个小时，直到迟多多揉着眼睛敲卧室门：“舅舅，小楚，你?们睡着了吗？我还没?睡觉的呀。”

谢行?暮这才大发慈悲放过虞楚，将人抱回床上，自?己?去给迟多多洗漱。

虞楚学习烘焙的地方离家有段距离，谢行?暮有时候太忙来不及接他，便给他买了一辆新车。因为家里已经有一辆越野大G，这次就买的轿车，选了辆安全性和空间都?不错的沃尔沃。

虞楚毫不推辞，坦然地接受了新车。

在他的认知里，别人赠与东西?，绝对不会是白给的，自?己?得付出?相同等次的回报。所以从前哪怕是收到别人的一块面包，他也要仔细思量，确定有能力回报后才接受。如?果代价超过自?己?能付出?的，他就会断然拒绝。

但谢行?暮不一样，虞楚在他那?里不用去想回报的问题。他认为自?己?拥有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只要谢行?暮想要，通通都?可?以拿去。反之，谢行?暮给的，他也能坦然接受。

谢行?暮对这些就更不会在意了，他压根儿就只当虞楚是老婆。

对老婆还要计较钱财？笑话，所有身家都?是要上缴给老婆的。

这天虞楚开着自?己?的沃尔沃回家，进门时迟多多就扑了上来。他抱起迟多多看向厨房，谢行?暮已经在那?里做晚饭了。

“回来了？”谢行?暮听到动静转头道：“今天挺闲，本来接了多多就想去接你?，但要做你?喜欢的豆腐鱼，就去了菜市场。”

虞楚放下?迟多多走到厨房，从谢行?暮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左右滚，嘴里含混地道：“下?次不准了，连个事情轻重缓急都?不知道。”

谢行?暮笑了起来，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震动：“是，接你?最重要，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排在后面去。”

虞楚的手不老实地摸上那?结实的胸肌，被谢行?暮一把抓住：“别捣乱，还想不想吃饭了？”

“想吃你?。”虞楚对着他侧颈吹了口气，满意地看着耳背后浮起了一层小疙瘩。

谢行?暮握着锅铲的手越来越紧，看了眼端坐在电视前的迟多多，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知道这时候不能动你?，就使劲撩拨，等着吧，晚上要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虞楚又在他胸口狠狠揉了一把才放手，笑着去陪迟多多看电视。

谢行?暮却?突然想起来件事，说道：“对了，星源岛已经清理完毕，我将你?以前的物品也带了部分回来，就放在客房里的，你?去看看，哪些需要哪些不需要。”

“应该也没?什么东西?吧。”虞楚嘟哝着，不过还是去了客房。

客房地板正中就放着两只大纸箱，虞楚过去翻了下?，无非就是原身自?己?做的几样手工和一堆书籍。

培训班明天放假，他想着干脆就明天再来清理这堆东西?。

晚饭后，虞楚主动提出?洗碗，让谢行?暮去休息。

谢行?暮就站在料理台旁，说是休息，但实际上比洗碗的人还要累。

“水池边上的水要全部擦干净，你?看那?里还有水渍……菜刀不能冲冲就放好，会留下?味道……菜板放错了，左边是生食菜板，右边是熟食菜板，不要放错位置……”

虞楚几次想把抹布扔到他脸上，或者?用钢丝球堵住他的嘴，还是忍住了。

等他洗完碗，谢行?暮褒奖地在他唇上亲了亲：“宝贝儿真厉害，洗的碗真干净。”

虞楚那?些生出?的火气又瞬间没?了。

他在洗手时，谢行?暮迟疑了半晌，突然说：“虞时倾的案子?，明天就要开庭了。”

虞楚的动作都?不带丝毫停顿，淡淡地应了声：“哦。”

谢行?暮瞥见他神情后，语气也轻松起来，不再那?么小心翼翼：“虞时倾在看守所的这些天，一直没?有开过口，不知道明天在法庭上会不会有所突破。法院方面担心从看守所去的路上会出?状况，就找我们公安局借人，所以明天负责押送的人员里也有我。”

虞楚沉默片刻后，说：“那?你?要小心点。”
“我明白。”

半夜下?起了暴雨，哗哗的雨声把迟多多都?惊醒了，揉着眼睛来敲主卧的门，要和舅舅小楚一起睡。

谢行?暮将他放在自?己?身旁，他又爬过去，要躺在两人中间。虞楚捏着迟多多的手指，听着外面的暴雨声，不知怎么的有些睡不着。

他醒悟到自?己?这些天一直被谢行?暮搂着睡，好像中间躺了个迟多多，突然就有些不习惯了。

头上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手，谢行?暮轻声道：“等他睡着了——”

“干嘛？又想等我睡着再把我抱走？”看似已经睡着的迟多多陡然睁开眼，一脸愤愤地控诉。

虞楚好笑地搂紧他：“睡吧睡吧，不抱走你?。”

说完也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第二天谢行?暮很早就走了，虞楚将迟多多送去学校，因为今天培训班不开课，他将迟多多送到教?室后便开车回家。

雨越来越大，前面又出?了车祸，虞楚的车被堵在了路上。他扶着方向盘皱眉看着前方，雨刷器来回刮着车窗上的水，心里无端又多了几分烦躁。

后面干脆打开车载收音机，收听本地的交通状况。

“……记者?现在就在红枫路上，这里的车已经堵成了长龙，估计有两公里左右……”

“……乐富镇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这场暴雨造成了公路塌方……”

好在前面只是一桩剐蹭小事故，很快就解决了，虞楚开着车回了家。

回家后看了会儿电视，想起客房里还有两只大纸箱，便去将那?些东西?清理了。

客房的书柜正好空着，他干脆将那?些粗糙的小陶瓷手工和书籍都?取出?来，一样样摆放在书柜里。

放好几本书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笔记本封面，正是原身的那?本日记。那?次他看过一次后，放回书柜再没?有动过，想不到这次也一起被带了回来。

虞楚拿起那?本日记，想起了原身和虞时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便随手翻开了一页。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岛上来了好多人，我本来以为和以前一样在房间里不准出?去，但爸爸却?牵着我和哥哥，一起站在大门口。妈妈对不起，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就做了手工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我只允许我喜欢他这一天。

这应该是原身的最后一次记录，因为笔记本后面就全是空白了。

虞楚坐在地上，伸手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上面那?个十?字架吊坠。

这就是原身送给虞时倾的生日礼物，他自?己?手工制作的木雕。是用两块木头拼接成的，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看上去挺牢固。

妈妈对不起，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就做了手工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我只允许我喜欢他这一天……

虞楚盯着吊坠，嘴里喃喃地念着日记里的话。

他为什么要说妈妈对不起？他送这个小礼物，为什么会说妈妈对不起？而且后面再不记录日记的行?为，是否表示说他在逃避？因为是他妈妈让他保持记录日记的习惯，而他出?于某种逃避心理，从此再也不碰日记？

有什么念头在脑内划过，被他瞬间捕捉到了，倏地站起身，握着那?条项链出?了客房。

他在储藏间找出?工具箱，用螺丝刀对准十?字架相连的缝隙，再用锤子?敲击螺丝刀尾部。随着刀尖嵌入，十?字架的缝隙一点点扩大，终于破裂成了两半。

一柄铜黄色的精巧钥匙，就静静地躺在其中一半中。

。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将室内照得雪亮，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虞楚在室内焦灼地走来走去，一遍遍拨打谢行?暮的电话，可?始终无法接通。

他知道虞时倾即将上法庭，也清楚这柄钥匙的重要性，这将是撬开虞时倾嘴的重要物证。

除了谢行?暮，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看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整，谢行?暮他们要从看守所出?发，现在估计还没?到法院。

虞楚把那?钥匙装在钱包里，想了想不放心，又取出?来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再将项链上的十?字架拼接还原，重新戴在脖子?上。

他抓起车钥匙下?到车库，打开手机导航，开着自?己?的那?辆沃尔沃，冲进了茫茫大雨。

根据导航显示，从看守所去往海云市法院的路线和他的正好重合，也就是说，如?果他开快点的话，没?准还能追上谢行?暮，赶在车队到达法院前，将钥匙交给他。

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车辆也少了很多，虞楚开着沃尔沃在雨中飞驰，很快就上了主道。行?驶半个小时后，到了一座桥头才慢慢减下?了速度。

前方桥上的车辆又堵住了。

他焦躁地叩击着方向盘，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龙，又按下?蓝牙电话拨打谢行?暮的号码。

还是不通。

想来他们今天出?任务，所有人的电话都?被收走了。

旁边有人拿着话筒，穿着雨衣，对着面前的摄像机，摇摇欲坠地在坚持直播，应该是本地的新闻记者?。

虞楚将车窗按下?一条缝，女记者?的声音伴着雨点，一起卷进了车内。

“……大家也都?看见了，红枫大桥被堵得水泄不通，记者?一路过来的时候，看见还有几辆看守所和法院的车也陷在了里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公务……”

虞楚听到这里，打开车门跳下?车，顺着大桥右侧的人行?道往前跑。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很快就将他全身淋透，但值得庆幸的是，只不过跑出?了几百米，就在车队里看见了那?几辆押送车辆。

叩叩叩。

他焦急地叩响其中一辆的车窗。

车窗被摇下?，一名全副武装的法警谨慎地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谢行?暮在不在？我有急事要找他。”虞楚直接问。

法警警惕地回道：“不在。”

说完就将车窗摇了上去。

虞楚没?有再问，也没?有去敲另外几辆车的车窗，因为谢行?暮如?果在这里，看见他后必定会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不会呆在车里不做声。

他回到自?己?车旁，湿淋淋的上了车，关门之际，那?名还在直播的女记者?的声音，又传入了耳里。

“师傅，您这是要绕道吗？”

司机回道：“是啊，红枫大桥不是被堵了吗？我有急事，就想走以前的老路。”

“那?老路好走吗？”

“不清楚，我开始看见几辆法院的车就走的老路，应该是可?以的。”

虞楚从车窗看出?去，看到左边有一条不宽的水泥岔路，入口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司机正在接受采访。

他立即发动车辆，拐下?桥头，驶上那?条水泥路。

这条路已经很少有车辆行?驶，缝隙里都?生出?了一簇簇的草，好在路面还算平整，轿车颠簸着也能前行?。

雨水被雨刷器刮走，顺着挡风玻璃两侧汩汩下?流，虞楚牢牢握着方向盘，心里有一种无来由的烦躁和心慌。

他说不出?这种心慌是因为什么，但就是让他六神无主，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一般没?着没?落。

“前方五百米向右转是李家湾石桥，雨天路滑，请注意安全。”导航柔和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

虞楚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点开蓝牙，想试着再次连通谢行?暮的手机，手指才刚刚搭上去，前方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犹如?山体崩裂岩石垮塌，连同车都?在跟着震颤，车窗发出?嗡嗡的回响。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想，让他浑身陡然冰凉，那?颗一直悬在空中的心脏直往深渊里跌坠，手颤得差点没?有握住方向盘。

直到轿车冲到路侧边缘，他才回过神，猛力回转方向盘。再深踩油门，沃尔沃一个漂亮的飘移甩尾，发动机骤然轰鸣，对着前方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会完结了。

第 53 章

半个小时?前。

开?车警察看着前方堵塞的车队, 问后座的谢行暮：“谢队，这里堵着了怎么办？恐怕会赶不上开?庭啊。”

他们这辆警车停在桥头，就?跟在押送虞时?倾那辆车的后方, 法警开?道的几辆车已经上了桥, 陷在前面车流里动弹不得。

谢行暮道：“听指挥吧, 看他们怎么调度安排。”

话音刚落, 对讲机就?传来指挥声：“押送嫌疑犯的警车和?后面还?没上桥的警车, 从左边的道路通行，绕过红枫大桥上主道, 在主道35公里处, 有前来接应的车队。”

“指挥叫咱们绕道, 那就?切换路线。”开?车警察发?动了车辆。

谢行暮隐隐觉得这样做恐怕会有不妥，但前面那辆警车已经调头上了岔路, 他也?只得咽下所有的话, 在心里暗自多了几分警惕。

雨越下越大,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滴下浓墨，三辆警车行驶在能?见度极低的大雨中。

“小蔡, 开?车小心点。”谢行暮一?边打量着车外环境，一?边叮嘱司机。

“明白。”

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后, 三辆车右拐，上了李家湾石桥。

这座石桥是七十年代修成的, 横跨在李家湾的一?道峡谷上, 后面经过了数次稳固和?改建，现在基本上已经废弃不用了。

桥下是百余丈的深谷, 因为暴雨山洪暴发?，深谷里的小溪已经涨成洪水之势，咆哮着翻涌向前, 水流轰鸣声震彻山谷。

三辆警车驶上了石桥，车窗上密布着水流，谢行暮尽力看向窗外，却仍旧看不清。丰富的刑侦经验告诉他，如果?运送虞时?倾的路上会出什么变故，那么最有可能?发?生的地点就?是这里。

他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的枪套，叮嘱司机小蔡一?定注意点。

“谢队放心，我明白。”小蔡回道。

一?切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突然的爆炸声响起，车辆被巨大的气浪掀翻。谢行暮在车内翻滚着，耳朵暂时?性失聪，世界在这瞬间失去了声音。

他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昏迷，睁开?眼时?，模糊颠倒的视野里，出现了几道陌生的身影。

他们戴着黑色的头套，手里端着枪，正从旁边的山上下来，走向这座桥。

谢行暮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还?能?动，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两声小蔡，没有得到回应。

他解开?安全带，调转身体位置，用力推开?旁边的车门，从车里钻了出去，再?背靠车身挡住自己，查看起周围的情况来。

前后的另外两辆警车都停在桥上，后面法警那辆车身损毁严重，已经整个儿变形，刚才的爆炸点应该就?是那辆车所在位置。而关押虞时?倾的那辆车，车头撞上了石栏，现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究竟怎么样了。

谢行暮猫腰到了驾驶座位置，拉开?车门，看见小蔡一?动不动地闭眼靠在驾驶座上。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人只是昏迷了。

车头冒着丝丝白气，刚升腾至空中，就?被雨水浇散，谢行暮用力拉开?有些变形的驾驶座车门，将?小蔡拖了出来，将?他藏在了车身后。

谢行暮胸口一?阵闷痛，应该是开?始翻身时?被挤压着了，他看了眼车内那已经摔坏的对讲机，轻微地咳嗽了两声，将?腰后的配枪拔.出来，举在头侧。

他鹰一?样的锐利双眼，被雨水蛰得刺红，却透过身后的车窗，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群走过来的蒙面人。

那群蒙面人一?共五名，手里都拿着枪，他们没有管后面两辆警车，径直走向了最前面的那一?辆。

也?就?是关着虞时?倾的那辆警车。

谢行暮抱起昏迷的小蔡挪动位置，悄悄往后转移，将?人靠坐在最后一?辆警车尾部，再?猫腰往前，藏身在中间那辆警车后。

前方关押虞时?倾那辆，一?名蒙面打手正在用力踹后门，旁边的人将?他拨开?，掏出枪对准车锁砰砰两声，再?猛力一?踹，车门被生生踹开?。

穿着囚衣戴着手铐的虞时?倾正倒在车厢里，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看见外面几人，眼睛顿时?绽出了光彩。

躺在他对面的警察，这时?也?突然睁开?了眼，伸手就?去拔身后的配枪，却被率先钻入车厢的打手用力一?拳击在头部，顿时?又昏迷过去。

那名打手还?想补枪，刚抬起枪，就?听砰一?声脆响。

然而那名警察没有中枪，反倒是他身体猛然僵住，背心出现了一?个弹孔，无声无息地往前栽倒。

“还?有条子活着。”

剩下的四?名打手瞬间转身，将?枪对准后面的警车扣响扳机，一?时?间弹壳满地乱跳，整个山谷响起密集的枪声，回响盖住了桥下河流的奔腾咆哮。

后面那辆警车很快就?千疮百孔，车头被打成了马蜂窝。

为首打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端着枪靠过去，其他三人也?分成扇形往那方向包抄。

谢行暮靠坐在警车后，眼睛盯着最后那辆警车的后视镜。那后视镜已经变形翻了个面，正好?将?他身后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打手们越来越接近，已经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谢行暮突然从车后探出身，抬手扣下扳机，再?飞快地躲回了车后。

这过程迅速得似乎都没有瞄准，而最右边的那名打手，已经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剩下三名打手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冲过警车，三把?枪齐齐对准了车后。

但车后只有片空地，一?个人也?没有。

“小心。”

为首打手突然爆出一?声大喝，同时?往旁边闪身，身旁的石板地顿时?多出两个弹孔，碎石屑和?雨水飞溅开?来。

“他在石柱后。”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三名打手赶紧在车后蹲下，找个位置藏了起来，抬枪瞄准了桥侧的一?根高大石柱。

虞时?倾已经爬了起来，他脸上还?淌着血，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滴落着，看上去分外狰狞可怖。

他双手铐着手铐，顾不上外面的阵阵枪声，在倒在面前的押送警察身上摸索。接着又爬去车头，从副驾那名已失去生息的押送警察身上找到了钥匙。

他嘴里喘着粗气，一?边看着车外的情况，一?边打开?了手铐，再?拔出警察腰后的配枪，将?子弹上膛，钻出了车厢。

三名打手和?谢行暮交战片刻后，枪声停了下来。

“老大，他应该没有子弹了，我去看看。”

一?名打手悄悄探出了头，刚要?站起身，面前的车身就?多了一?个弹孔。

“我操。”他赶紧又蹲了下来。

为首打手咬着牙道：“这样不行，警察很快就?会赶来，你?们掩护我，我从后面去。”

“好?。”

右边的打手探出了头，将?枪口对准那根石柱，不停地扣下扳机。可就?在这时?，他觉得头上有一?片阴影罩落，还?来不及反应，手中的枪就?被踢飞出去，在空中哒哒作响，一?排子弹漫无目的地四?散射.出。

谢行暮从石柱后跃上车顶，凌空踢掉打手的枪，紧跟着一?拳击出，带着千钧之力击中那人的前胸。

砰一?声皮肉相接的闷响，那人吐出一?口鲜血，仰头栽倒在地，胸口也?凹陷下去了一?块。

谢行暮击出拳后落地，紧接着就?是一?个回身旋踢，正中身旁打手的手腕，将?他手中的枪也?踢掉。

那打手的反应很是敏捷，在枪把?脱手的瞬间，已拔出一?把?匕首，对着谢行暮的面部刺去。

谢行暮弯腰后仰躲过了这一?下，却没有躲过一?旁扑过来的为首打手。眼看另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左边刺了过来，他已经避无可避，只得微微侧身，让那刀尖擦过心脏要?害，刺中了左肩。

刀刃拔出时?带起一?股鲜血，谢行暮的制服右肩处，迅速染开?了一?团殷红。

他眉头也?没皱一?下，飞快地伸手，从旁边的破损车头上，扯下那根摇摇欲坠的保险杠，对着两名打手狠狠挥去。

保险杠带着强烈的劲风，打手不敢硬碰，只得收住往前冲的攻势，分别向后退了两步。

谢行暮将?保险杠如同大刀般横在胸前，威风凛凛气势十足，让那两名打手竟然不敢贸然上前，就?站立在原地和?他对峙着。

他全神贯注地对付面前两名打手，完全没有注意到视野盲区的虞时?倾。

虞时?倾拿着枪，可谢行暮就?站在警车后，整个人被挡住了，他只得爬上了石桥栏杆，鬼鬼祟祟地往这边挪动，准备绕到能?瞄准谢行暮的位置开?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汽车马达声，那声音飞快地由远及近，眼看就?要?到达桥头。

两名打手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对着谢行暮扑了上去。

谢行暮用保险杠架住一?人的匕首，脚则狠狠扫向另外一?人的小腿。在那人退后两步躲闪后，又一?拳击向面前这人的面部。

这人慌忙往后仰头，却还?是中了一?招，鼻梁骨发?出断折的咔嚓声，鼻血喷涌而出。

另外一?人见状，也?不再?和?谢行暮硬碰硬，扔掉手上的匕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空枪，飞快地更换弹夹。

谢行暮想要?冲上去，可面前这名满脸是血的打手却拼命拖住他，眼看那人已经更换好?弹夹，就?要?对自己开?枪。

轰！

一?辆银白色的轿车突然出现在桥头，将?散落在地上的轮胎和?汽车残片撞上了天?，但轿车却丝毫没有减速之势，对着后方那名举起枪的打手直直撞了过去。

那名打手惊恐的瞳仁里，轿车瞬间放大已至眼前，他还?来不及调转枪头，就?听见了自己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身体随之腾空而起，世界在模糊飞旋。

谢行暮只停滞了一?瞬，就?立即对着前方攻去，拳头再?次狠狠击中了对方的太阳穴。

那打手在目睹同伙被轿车撞飞后，已经又惊又怒，此刻再?中一?拳，顿时?狂性大作，嘶吼着握紧匕首冲了上去。

虞楚撞飞那人后，轿车继续往前冲，他全力踩下刹车，轮胎在桥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行一?段后停了下来。

他准备下车去帮谢行暮，可刚推开?车门，就?看到桥栏上站着的虞时?倾。

虞时?倾没有去看那辆车，他现在只想解决掉谢行暮。雨水将?他脸上的血迹冲刷成一?道一?道的，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石栏上长着斑驳的青苔，下雨后又湿又滑，他双手握枪，对准了谢行暮的方向，可那辆车仍然半挡着人，的确不是个开?枪的好?位置，于是他脚下又往前挪移了半步。

落脚处就?是一?片青苔，虞时?倾脚下一?滑，身体往外趔趄。

他伸手去搂旁边的石柱，可没想到这石桥本来就?年月已久，再?加上开?始经受了爆炸，石柱在他抱住的瞬间就?断裂，和?着一?段石栏齐齐坠向河里。

匆忙中他另只手抓上了桥面边缘的凹缝，终于稳住了下落的身形，整个人就?悬挂在空中，手上的枪也?掉入深谷的洪流里。

现在他仅仅靠着左手支撑着，如果?没人拉他的话，那坚持不了几分钟就?要?掉下去。

“把?手给我。”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虞时?倾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待看清虞楚的脸后，他喃喃出声：“小楚……”

“快点，把?手给我。”

虞楚趴在桥面上，探出了上半身，尽力将?手往下递。

虞时?倾看着虞楚伸出的手，终于一?把?握了上去。
虞楚虽然抓紧了虞时?倾，却没有办法将?人给拉上来。这一?段石栏全部掉下了水，只剩下光光的桥面，他没有着力点，仅靠脚背勾着桥上的一?道裂痕。

虞时?倾仰头看着虞楚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的脸，突然就?想起了似曾相识的一?幕：星源岛的断肠崖上，虞楚挂在崖边，而他在上面俯视着……

尽管后来他从审讯的人那里知道，虞楚并没有死，可他坠下崖时?，那无悲无喜的平静眼神，还?有身下翻涌的黑色海浪，一?次次出现在他梦中。【猪三不 小 说 网】|Zh u S an B u . C o m|欢迎收藏，免费阅读全文！

虞时?倾脸上出现了恍惚的神情，突然哑声问道：“小楚，你?恨爸爸吗？”

虞楚另一?只手也?紧抠着地面裂缝，闻言咬着牙道：“恨。”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虞时?倾哑声问道。

“因为我，我不想对这具身体有负罪感。”

虞时?倾仰面看着他：“可是你?救了我，我也?活不了的。”

“那……不关我的事。”

被雨水打湿的桥面分外湿滑，虞楚又往桥外滑出了一?点，颈子上的项链也?从领口滑出，悬挂在空中轻轻摇晃。

“项链你?还?戴在身上……”虞时?倾看见项链时?，神情似悲似喜，但在看清那裂成两半的十字架后，先是疑惑，但瞬间就?反应过来，震惊地道：“这个十字架，这个十字架……”

虞楚偏头看了眼谢行暮，见他在和?那名打手的对战中占了上风，心里放松了些。

他将?抓着虞时?倾的手紧了紧，说：“对，钥匙就?在里面，你?活不活，你?那些，你?那些身后的人也?逃不了。”

谢行暮重重一?拳击在对面打手的太阳穴上，砰一?声闷响后，打手狂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终于倒了下去。

他喘着气，抹了把?盖住视线的雨水，看见了半个身体横在桥外的虞楚，立即冲了过去。

“原来钥匙……你?将?钥匙早就?交给我了……”虞时?倾的神情似哭似笑，“你?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了……”

虞楚俯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虞时?倾，你?的儿子虞楚，他很恨你?，可他也?爱着你?。”

他说的不是自己，而是虞楚原身。

咔咔咔。

桥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虞楚胸下的石块出现了一?道裂痕，蜘蛛网似的蔓延向远方。

谢行暮已经冲了过来，迅速俯下身抓住了虞时?倾的手，用力往上拉。但虞时?倾却有些异常，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奔腾的洪水，又抬头看向虞楚，脸上显出和?此时?格格不入的平静。

“虞时?倾，我们已经有了保险柜的钥匙，可以拿到证据，法庭自会审判裁决你?的罪行，你?现在只需要?好?好?配合，不要?有其他想法。”谢行暮瞧出他的异样，冷声喝道。

虞时?倾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看着虞楚，脸上慢慢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神情，“小楚，爸爸对不起你?，以后要?好?好?活着。”

虞楚心里一?个激灵，就?见虞时?倾松开?了抠着桥面的手，再?奋力甩开?抓住他另一?只手的谢行暮和?虞楚，整个人沉沉坠向了桥底。

洪水如同张着口的巨兽，瞬间就?吞没了他的身影……

谢行暮眼疾手快地将?虞楚一?把?搂进怀里，将?他的头紧紧按在胸前，哑着嗓子迭声道：“不要?看，不要?看……”

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虞楚在谢行暮怀里深吸了口气，闻着他身上雨水和?血水混成的味道，慢慢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腰。

三个月后。

某个黄金地段，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家甜品店。店里的甜点味道不错，吸引了附近不少的客人。

许多人在下班后，都爱来这买一?份甜品带回家，时?间充裕的，干脆再?要?上一?杯咖啡，就?坐在店里的小桌前品尝。

据说这家店不光甜品好?吃，老板也?长得好?看，只是他经常没在店里，见过的人并不多。

可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运气，老板居然出现了。

有人在心里感叹，这老板果?然长得好?看啊，眼睛大皮肤白，看上去又乖又软。

虞楚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注视，低声在吧台里给收银员吩咐着，可他眼光掠过落地窗的圆桌时?，突然停下话语，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

角落有一?名鬼鬼祟祟的小偷，坐在一?名客人身后，正从他的裤兜里悄悄夹出钱包。

接下来的时?间，客人们便有幸看见，这位又乖又软的甜品店老板，是怎么身手利索地将?那名小偷制服的经过。

全程没有超过三分钟。

警车很快来了，跳下来两名警察，为首那名高大英俊，将?小偷推给身后的警察带走，自己则留了下来，坐在吧台旁的高凳上。

客人：原来这还?能?提供后续保护的吗？

虞楚将?今天?的工作全部安排好?，低声问谢行暮：“现在下班了？”

“嗯，先接你?，再?一?起去接多多。”谢行暮抬手，将?他垂下的一?绺发?丝撩到额角。

“我做了多多最喜欢的马卡龙，给他带一?盒回去。”

两人面带微笑喁喁低语着，不时?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客人们在这时?终于醒悟过来，原来他俩是一?对啊。

这两人太相配了，就?算店里有不太接受这种感情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俩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感。

虞楚将?一?盒马卡龙装进包里，被谢行暮很自然的接走，再?并肩出了甜品店。

谢行暮去开?车，虞楚等在路旁，此刻夕阳洒满街道，给谢行暮高大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带着暖意的光晕。

虞楚半晌后才调开?视线，眯眼看着头上的树叶，满足地喟叹出声，并对着天?空挥了挥手。

妈妈，我过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那位虞楚，希望你?能?和?我一?样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数据很不好，但有那么几位小天使一直陪着我，每天都留留言，让我知道不是在单机，感谢你们，鞠躬。

我的预收《变傻后我成了暴君的心尖宠》、《人类幼崽末世苟活攻略》也请大家帮忙去点个收藏吧，这个收藏量关系到开文后上榜的问题，再次深深感谢。

《变傻后我成了暴君的心尖宠》文案：

洛白的娘去世了。

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不要暴露雪豹原形，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落得和娘一样的下场。

洛白被人送进京城皇宫，见到了他现在投奔的人——曾经受伤失忆住过他家的楚予昭。

他觉得眼前这名成熟男人变样了，但依旧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于是无视对方既威严又冷漠的眼神，红着脸蛋儿，羞涩地唤了声：“漂亮哥哥。”

“放肆，要叫皇上。”内侍们大惊失色。

楚予昭也打量着面前这名已经17岁的少年，深深皱起了眉。

他知道洛白智力有缺陷，却没想到竟然能傻成这样。

也罢，养着吧，反正自己冷情冷性注定孤寡，有这么个人陪着也好。

——虽然只是个傻子。

洛白小时候为了救一个人，分出去了一魂一魄，原形从此长不大，也成了个傻子。

小时候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傻子，懵懂憨痴，被人欺负了连状都不会告，也不会掉眼泪。

长大后是个眉眼如画的半大傻子，依旧懵懂憨痴，就算被冷漠相对，也一心一意喜欢着他的漂亮哥哥。

楚予昭看着面团儿似的洛白，心道可惜是个实心面团儿，什么也不懂。

但他不知道，面团儿似的洛白，却有着一颗剔透的心，会觉得疼，也学会了背着人偷偷掉眼泪。

洛白对着树洞悄声道：“娘，我没让人发现我是豹，只是会装作小猫让他摸我的肚肚。我也不喜欢他，只是想对他好……”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楚予昭负手而立，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楚予昭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眼里就只有那个小傻子。

小傻子的泪水会灼痛他，小傻子的笑会驱走他心里的整片阴霾。

握住小傻子粉粉的爪子，感觉握住了整个世界。

心上的冰霜终于消融，化作一汪春水。

他要还回小傻子的一魂一魄。

他要小傻子永远无忧快乐。

冷心冷面宠妻狂魔攻x软甜可爱小美人受

1V1，无虐，有酸有甜，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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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布布出生在豪华大宅子里，但却与繁华无关，因为他是佣人的儿子。

——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他得伺候小少爷封琛一辈子。

小少爷封琛，冷硬得像一颗极度低温里的子弹，锋利尖锐，裹着厚厚的一层坚冰，让身边的人都不敢接近。

颜布布的眼里却只有封琛，他抱着自己唯一的小熊布偶玩具，从佣人房摇摇摆摆走到小少爷身旁：“哥哥，送给你。”

“谁是你哥哥？”封琛垂眸看着他，冷淡地问。

颜布布嘬着手指笑：“哥哥笨，你就是哥哥呀。”

封琛看也不看一眼那陈旧的布偶，转身离去，颜布布想，哥哥不喜欢这个，那他就去找哥哥喜欢的吧。

封琛每天一睁眼就迎来惊悚时光：床头柜上多出装着蚯蚓的玻璃瓶，或者几只秋蝉蜕的壳，丑陋的泥人，脏兮兮的玻璃球……

颜布布躲在门外偷看，哥哥盯着那些小礼物不转眼，肯定很喜欢吧……

他满意地拍着鼓鼓的小肚皮。

封琛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喜欢那个跟屁虫，哪怕他用最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用最软的声音喊着哥哥，他也不喜欢。

可在末世来临时，十二岁的封琛，却带着幼小的颜布布踏上逃亡之路，在那些挣扎求生的岁月里，一次也没想过要将他抛弃。

颜布布就是他的全部。

——你用玫瑰般的唇吻我，子弹便绽出了花。

#悬崖缝里生出的两株小苗儿，在末世风雨里互汲养分，相依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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