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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雪月（GL）
作者：衣青箬
文案

（接档新文《深情女配和白月光她姐HE了》求收藏）

作为化院最引人注目的存在，鞠副教授严谨自律、学识出众，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严格，是一众师生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有一天，亲戚把自家孩子寄养在了鞠副教授家里。
二十岁的“孩子”宋闲，是一只不拘一格爱撒欢的快乐杀马特，为了去网吧玩电脑，接受了父母把自己寄养到亲戚家的提议。

见到鞠月前，宋闲对她的想象是古板，严肃，夏天也要穿长袖，一根头发丝都要打理清楚的那种人，与记忆中教导主任的身影完美重合。
和她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灵魂完全无法兼容！
见面后，她发现自己的想象完全正确。
但是，看着面前这张梦中情脸，
宋闲：我可以！我愿意！


城乡结合部杀马特富二代x高岭之花冰山美人教授


本文将于10月29日（星期四）入v，届时掉落万字更新。
作者码字不易，谢绝任何形式的搬文转载和改编，支持正版从我做起！

作者专栏求收藏~
下一篇开的《深情女配和白月光她姐HE了（GL）》
文案：
人们都说，贺白洲爱惨了邵清然，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在邵清然的婚礼上，第一眼看到从国外归来的邵沛然，
贺白洲发现，自己的视线竟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贺白洲：？？？我这么渣的吗？
……
她以为自己心头藏着一抹皎洁月色，
后来才知道，那其实只是反射了一束阳光。
而她的太阳，正身披光环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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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甜文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鞠月，宋闲 ┃ 配角：不要在意细节 ┃ 其它：风花雪月，过眼入心

一句话简介：凉风有信，风月无边。

立意：任何时刻都不能放弃自己，向着更高的目标前进。



 第1章 杀马特

    鞠月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眉梢就不由微微一动。

    之前这一周，她妈从澳洲打了十几个电话回来，都是在说亲戚家的一个小孩要进城，没地方住，让她把人留下。鞠月当然不肯，她一向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何况还是个全然陌生的熊孩子？

    奈何这世上有种同意，叫“你妈觉得你同意”。

    事实上，鞠月觉得这件事多半是她妈自己揽过来的，然后又推到她身上。她妈宋女士，就是这样一位热心肠的好人。

    即使是鞠月，也扛不住宋女士一天三个电话的轰炸，最终不得不妥协。

    然而此刻，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前面的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十分喜庆的红底黑花短袖衬衫，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眼角有着岁月的风霜与痕迹，正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表舅妈。而后面那个……

    鞠月其实根本没看到脸，先被一头炸起来的头发夺去了视线，染得五颜六色，七彩都不足以形容，估计得有个十七彩。

    往下看，藏在七彩刘海与鬓发之间的，是一张仿佛有人欠了她几百万的脸。不过，这张脸在看到她的瞬间，便立刻生动起来，眼睛炯炯有神，抿唇一笑的样子，倒是显出几分乖巧。

    ——如果能忽略她七彩的头发，衣摆参差不齐的蝙蝠衫，满是破洞的牛仔裤的话。

    鞠月身上有一种疏离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特质，用靳采枫的话说，叫“高岭之花”，就算再开朗再会拉关系的人，到了她的面前，都不免挫败。

    表舅妈虽然是长辈，但自从鞠月出国读书，彼此已经有七八年不曾见过。她印象中鞠月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虽然冷淡，但在大人面前尚算乖巧，乍然对上这个气势逼人的成年鞠月，也不由生出几分陌生与局促。

    甚至有些后悔贸然同意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然后她一转头，看到自家那个平日里张牙舞爪，以为自己天下第一的傻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收敛起浑身的刺，乖顺得跟个鹌鹑似的，在好笑之余，又立刻下定了决心。

    就是要鞠月这样的，才管得住她！

    于是表舅妈朝鞠月一笑，侧身让出地方，然后又把后面的杀马特往前一扯，推到鞠月面前，“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鞠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立刻就应验了，但见杀马特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语气也是响亮的，“姐姐好！”

    旁边的表舅妈立刻欣慰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淡化了一些，“小月啊，你妈妈都跟你说过了吧？这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鞠月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孩子，陷入沉思。

    虽然早就知道宋女士经常不靠谱，但不靠谱到这种程度，还是难免令人诧异。难道自己在国外这几年，她老人家又进化了？

    但不管怎么说，不是预想中的熊孩子，而是一个看起来可以沟通的成年人，鞠月姑且认为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她刚刚回国，正是百事待兴的时候，根本没太多时间去照料一个孩子，是成年人反而好处理。

    想罢，她微微侧过身，让出了进门的通道，扶着门道，“应该的。表舅妈先进屋，坐下说话吧。”

    “对对对。”表舅妈进了门，又将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来，“都是我们那边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给你尝个鲜。小月也好多年没尝过家乡的味道了吧？”

    “是的，多谢。”鞠月将袋子放在一边，替两人取了拖鞋。

    递拖鞋的时候，视线跟杀马特一碰，对方的脸立刻红了。

    鞠月微微挑眉，意外她居然这样容易害羞。

    但如果人真是这样乖巧内向，应该也就不至于要送到她这里来了。她虽然不知道事情始末，却还记得母亲宋女士是怎么说的，“那孩子估计正叛逆期呢，说是家里已经管不住了，送到别处又不放心，就想找个靠得住的人看着，还得压得住她。”

    母亲举荐她的理由，也是“从小亲戚家的孩子都见了你就怕，在你面前没有一个不乖的”。

    鞠月姑且将之当成是对自己的一种称赞了。

    表舅妈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伸手在旁边的杀马特背上狠狠拍了一把，“宋闲，小月你还记得吗？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呢。”

    那都是七八岁的事了。

    鞠月笑着点头，以长辈的口吻说，“是啊，好些年没见，都已经长那么大了。”

    表舅妈就顺着她这句话叹了一口气，“有什么用？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说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宋闲一眼，“还有胆子！小月啊，你是不知道她这一回闯下多大的祸事，我和她爸给愁的，是夜里都睡不着！”

    杀马特似乎不赞同地抬起头，然而未及开口，就对上了鞠月的视线，于是又仓促地低下头去。

    鞠月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微微一笑，继续听表舅妈说，“本来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说出去也丢人，但小月你不是外人，而且既然请你帮忙，也得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免得你被她糊弄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鞠月适时追问。

    表舅妈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惊魂甫定的表情来，“这个孽障，学人家大半夜去高速路上飙车，差点撞死了人！你说她怎么敢？”

    “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撞的！”杀马特听到这句话，似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了一句。

    而后又悄悄往鞠月这里看了一眼。

    鞠月听到表舅妈的话，原本正要变色，注意到她的表情，倒觉得事情恐怕还有内情，便收敛了情绪，看着宋闲问，“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共开了七八辆车呢，我就跟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出事了才听说是最前面那两个人抢道，不小心把人给撞了。”宋闲说完，觉得这话颇有推卸责任的嫌疑，又说，“还是我报的警，人也是我送医院去的。”

    她没敢说，当时一群人都吓坏了，甚至有人打算趁着夜里没人偷偷溜回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被她臭骂了一顿。

    其实当时她也吓坏了——不，直到今天，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都依然会觉得脸色惨白、浑身发冷，那种亲眼看到一个人在你面前倒在血泊之中，命悬一线的感觉，宋闲做梦都不敢忘。

    所以虽然事情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已经处理完毕，但是父母不放心再把她留在家里，她也很干脆地同意了。

    她也并不想继续留在那个会让自己做噩梦的地方。

    鞠月听她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要真是她差点撞死了人，那就是个大麻烦，鞠月是不太想把人留下的。现在看来，这孩子倒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也难怪表舅妈想把她送出来，只这寥寥数语，就知道她之前的生活环境有多不靠谱，继续留在那里，说不准下次撞人的就是她了。

    表舅妈听宋闲提起这事，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忍不住又拍了宋闲一巴掌，“我和你爸老实了一辈子，这回魂都差点儿被吓出来了，你现在出来了，就趁早改了吧！”

    又转头对鞠月说，“本来小月你刚回国没多久，这事不该劳烦你，只是我们也实在找不到可靠的人了，只好厚着脸皮请你帮这个忙。”

    鞠月点点头，看了宋闲一眼，忽然问，“她这个年纪，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嗨，上什么学！”表舅妈不自在地用手指捋了一下鬓边的头发，对着鞠月这个留洋博士、刚刚就任的大学副教授、亲朋好友之间最会读书的晚辈，她提起自家孩子的学习成绩来，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这孩子从小学习就不好，跟你没法比！她高考没考上，就花钱找了个本地的大专读了两年，这不今年已经毕业了……”

    鞠月立刻懂了，这种学校，就是混个文凭而已，当然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好在家里不缺钱，宋闲年纪又还小，所以从学校出来之后，应该是待业在家——估计就是太闲了，才会跟人去飙车，最后出事。

    “那就先留下吧。”鞠月说，“表舅妈放心，在我这里，别的不敢说，安全肯定是能保证的。”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倒是觉得这么个孩子，任由她学坏了可惜，既然拜托到了她这里，自己也犹有余力，那伸手拉一把也只是随手的事。

    宋女士怀着鞠月的时候，鞠爸爸出门做生意，家中爷爷奶奶偏心小儿子，对宋女士横挑鼻子竖挑眼，很是看不上。宋女士当然受不了这个委屈，收拾包袱回了娘家，但她娘家没什么人了，只好去住她姨妈家。

    这段古，鞠月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当时表舅和表舅妈已经订婚了，表舅妈几乎相当于住在宋家，两人一度好得跟亲姐妹一样。虽然后来分开之后疏远了一些，但情分还是在的，不然宋女士也不会揽下这个包袱。

    表舅妈听她亲口答应把人留下，倒有些不舍起来，拉着宋闲的手再三交代了许多话，句句都是不放心她独自在外，又怕她给鞠月添麻烦。宋闲开始还乖乖听着，但或许这样的话听得多了，没几分钟就走了神。

 第2章 星星网咖

    表舅妈刚走，鞠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将房间布局指点给宋闲，便匆匆离开了。

    门一关，原本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宋闲立刻兴奋地蹦了起来，在宽敞的客厅里跳了几下太空步，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名叫“王的后宫”的q群，先发了几个大笑的表情包，然后才噼里啪啦打字。

    女王陛下：我宋汉三终于自由了！！！

    底下一溜儿的“恭迎女王陛下”，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问，“陛下难道真的进京城了？！”

    女王陛下：那还有假？

    女王陛下的马夫：就是，怎么说话的，竟然敢怀疑女王陛下金口玉言说过的旨意？来人，叉出去！

    然后又是一片“恭迎陛下回京”，闹了一阵，才有人试探着问，“陛下回京，吾等自然应该迎驾，为陛下接风洗尘，不知陛下是否方便？”

    宋闲本来想说方便，想起鞠月那张脸，不免踌躇了一下。第一天过来，还是应该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万一她反悔了，又想把自己送回去怎么办？送回去倒没什么，就怕老妈被撂了面子，会衣架伺候。

    出事以来，宋闲在家里是动辄得咎，短时间内实在不想回去，于是十分不舍地拒绝了。

    下一秒私聊就闪了起来。

    女王陛下的正宫：真的在京城了？这是把你送到了哪里？

    “王的后宫”以前其实是个游戏群，一开始只是宋闲拉着自己的小伙伴们组了个亲友公会，但后来因为她出手大方，又吸引了不少玩家加入。之后那个游戏糊了，群却没有解散，大家跟着宋闲转战各个游戏，关系自然越来越亲近。

    所以前阵子宋闲出了事，群里隐约都知道一点，不过真正清楚事情经过的，自然只有她那一群小伙伴。

    其中“女王陛下的正宫”是跟宋闲关系最好的，现实里名叫龙心月。她早就听说宋家打算把宋闲送走，而且多半是送到京城来，这会儿见宋闲终于出现了，便立刻过来打听。

    女王陛下：一个亲戚家。

    女王陛下的后宫：废话，肯定是亲戚家，现在这种情况，你爸妈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得让人看着你。我问的是哪家。

    女王陛下：别问了，你不知道的。

    女王陛下的后宫：不熟悉的亲戚？靠谱吗？你自己的情况自己也知道，别回头再让人骗了。

    宋闲见她这么说，莫名不快，当即反驳道，“胡说八道什么？人家靠谱着呢！！！”

    女王陛下的后宫：？？？hello？宋小闲是你吗？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自从宋家成了拆迁户，什么三姑六婆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亲戚都冒出来了，不是借钱就是求人办事，那段时间宋家真是门庭若市，即便是到现在，三不五时也有人登门。

    宋闲对这些打秋风的亲戚是腻味到没边了，每次提起来都恨不能买凶把人套麻袋揍一顿。

    这回说是要把她送走，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是要送到某个亲戚家去，所以听到宋闲维护对方，龙心月只能认为她是换了个人或者被人绑架了。

    宋闲只好解释不是那些亲戚，但龙心月听说是个她之前根本没见过的人，还是不放心。

    得知是大学教授，那就更不得了了，嫌打字太慢了，还特意拨了电话过来，接通之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通分析，认为既然能被宋家“托孤”，对方肯定是古板严肃的那种类型，宋闲这个性子，哪里受得了那种管束？

    “你这亲戚家在哪儿啊？”龙心月兴致勃勃地说，“要么你到我这里来得了！”

    这个念头只是灵光一闪，但龙心月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们宿舍有个人去台湾做交换生了，你可以暂时睡她的床，白天我上课的时候，你就用我的电脑，或者出去玩也行，怎么样

    ？你不是早就想体验一下大学生活了吗？就算你爸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倒是。龙心月是她们那个村子里一群拆二代中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别人家孩子”，从小就被全村的家长拿来当榜样，教训自家孩子。没把宋闲托付过来，是因为龙心月自己也是个学生，不方便，但宋闲跟她在一起，宋妈妈也不会不放心。

    宋闲听得十分心动。

    龙心月所描绘的，分明就是她理想中的生活，没人管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放在今天之前，她这么说，宋闲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然而现在……宋闲回想起鞠月那张难描难画的脸，不免迟疑起来。

    “不用了。”她说，“我去了你那里，这边没法交代。”

    “嗯？”要说这世上最了解宋闲的人，肯定是她了，就连宋妈妈也不敢说自己比得上。一听宋闲这么说，她立刻觉得不对，“你这么乖？什么情况？”

    换做平时，宋闲早就开始炫耀了，哪里忍得住？但今天她虽然也很想炫耀，但又像是保守着某个十分重要的秘密，不太想让外人窥伺，于是“嘿嘿”傻笑了几声，含糊过去，“反正我先在这边住一阵，你就别管了。”

    龙心月果然就不管了，又问她住在哪里，约她出去玩。

    结果地址一报，才发现居然就在同一所大学。龙心月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也没有多想，虽然住在一个村子里，但宋家有什么亲戚，她也不是总知道。既然是本校教授，她反而放心了许多。

    至少人品肯定过得去。

    不过这样一来，见面就容易了，龙心月翘掉了下午的课，跟宋闲一起去网吧开黑。

    来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宋闲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主动请了一杯奶茶，半个网吧的人就都成了她的陪玩。

    宋家并不是没有电脑，但宋闲就喜欢来网吧玩儿，就是喜欢这种氛围。可惜自从出事，她已经好多天没出过门了，手痒得不得了。所以这会儿摸到电脑，很快就把别的事都忘在了脑后，招呼着众人玩得不亦乐乎。

    ……

    鞠月的事情处理得并不顺利。

    她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之后，国内外的不少高校都给她发了聘书，最终选择来科研氛围并不太浓，各方面条件也都平平的l大，是因为对方的条件最优厚，愿意替她筹建个人实验室。

    跟学校的实验室不同，个人实验室虽然挂靠在学校名下，但所有项目、专利都是独立的，只是在对外行文的时候，加上l大的前缀。

    对于手里已经有了独立研究项目的鞠月而言，这个条件自然是她最想要的。

    但事实上，l大所谓的为她筹建实验室，主要还是给这个指标，帮她审批土地使用权、建造实验室主体等等。至于实验室内部真正值钱的各种一起，大都是鞠月自己靠人脉从国外购买回来的。

    而所有的一切花费，学校报了大部分，但仍然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填上的。

    结果现在实验室建好了，她人也来了，学校这边却闹了起来。有好几个目前还没有独立实验室的教授不满意她的待遇，闹到学校领导那里，要求新实验室向所有人开放使用。

    按理说，这种可笑的要求，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但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各种人脉和关系盘根错节，这几个老师联合起来，在学校内部也是一股不小的能量，领导也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想法，于是一时僵持住了。

    可以想见，这个节骨眼上把她叫过去，能说些什么。

    度过了一个非常不愉快的下午，而事情根本没有任何解决的迹象，鞠月冷着脸回到家，在玄关处脱了鞋，正准备去卧室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路过客厅时才突然记起，家里来客人了。

    然而她里里外外找

    了一圈，却根本没看到人。

    鞠月看着客房里半开的行李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人是留下来了，可到底该怎么管，她其实还没有概念和打算。

    至少目前看来，想让对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是不可能了。

    也是，要是这么乖，送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鞠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接得很快，然而一接起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通抱怨，“就l大门口的巷子一直往里，星星网咖，这么大一个招牌你看不见吗？麻烦抓紧时间，超时了我要投诉的。”

    然后电话就挂了。挂断之前，鞠月仿佛还听见她跟谁抱怨，“现在送外卖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星星网咖。

    鞠副教授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笑了。

 第3章 红拂

    鞠月一走进门，坐在柜台处的网管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跟遇到警察临检似的，紧张地望着她，语气有些迟疑，“您好，请问……找人还是？”

    反正看着肯定不是来上网的。

    “找人。”鞠月回答。

    网管松了一口气，“楼下就是这些电脑了，无烟区和包厢都在二楼，您可以上去看看。”

    鞠月扫了一眼乌烟瘴气的一楼，就举步朝楼梯走去。一上二楼，就听见一阵大呼小叫让人赶快来救自己的喊声，不是宋闲又是谁？

    但见她坐在无烟区当中的电脑前，两侧和对面的电脑前都坐着人，各个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身后还簇拥着四五个人，正在……替她呐喊助威？

    还挺会玩。

    网吧的地板是木质的，踩起来咚咚作响，鞠副教授故意加重脚步，才走了两步，就有人发现了她。

    然而她设想的场景没有出现。

    现在的情况有点儿滑稽，先看见她的是簇拥在宋闲身后那几个，他们一见鞠月，第一反应就是站直了身体，根本没想起来要去提醒其他人。结果就是宋闲身后一排站岗的，前面那一排打游戏的却浑然不知。

    不过都还在上学的年纪，对这种气氛大概有种天然的直觉，没多久，打游戏的几个也陆续发现鞠月的存在，同样起身罚站。

    队友一个个挂机，宋闲立刻注意到不对，抬起头来，正对上鞠月的视线，不由微微一呆。

    下一瞬，她火烧火燎地从位置上跳起来，手忙脚乱扯下耳机，又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一边惨叫一边朝鞠月走过来，嘴里一面还在解释，“我我我我就是闲着没事想出来逛一下然后看这个网吧挺亲切的就进来了真的我刚来没多久不信你问他们——”

    说着转头一扫，注意到周围罚站的其他人，声音一下低了下去，停在鞠月身边，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姐姐。”

    认错和装乖都熟练得很。

    鞠月看了她一眼，问，“你没存我的号码？”

    宋闲睁大了眼睛，连忙低头看手机，翻到了那个被误认为是外卖的电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现在就存。”

    她点进保存号码，输入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直接输名字显然不太好，姐姐两个字又体现不了她现在的心情，要是取奇怪的外号吧，万一哪天被发现了，自己死得肯定会更惨。

    踌躇片刻，她输入了“红拂”两个字，保存。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篇文的女主的外号。在这篇文里，女主智商超群，是诸葛亮一流的人物。但更重要的是她容貌惊世，文里有异能的设定，而女主的异能就是美貌无双，效果是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会陷入几秒钟的呆滞。

    眼前的情景，分明就是女主使用异能时的场景具现。

    “存好了！”宋闲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特意把屏幕朝向鞠月晃了晃，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是又会因为这种坦荡的姿态而相信她。

    鞠月果然也没有怀疑，又问，“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宋闲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她问的居然是这个。

    以前哪次被抓住的时候，不被训个半小时才能脱身？偶尔家长们生气了，还会罚她待在房间闭门思过。至于饭，饿上一顿两顿又不会死人，还能让她长长记性。

    鞠月虽然还不曾摆出过恶脸，可是只看这个人，就知道她绝不会好说话，宋闲本以为被抓住来网吧玩，怎么也该被教训几句。

    “看来是没有。”见她盯着自己发呆，鞠月点了点头，“那就先去吃饭。——叫上你的朋友们？”

    宋闲立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向正在罚站的那群人。只是网吧里临时交

    来的朋友，当然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但是当着鞠月的面，她又不敢拒绝。让对方知道这些都是她撒钱交来的“朋友”，估计更糟。

    她只好瞪着这些人，希望他们能识相点，自己主动开口拒绝。

    然而这里并不是她习惯的网吧，这群人也都是今天才刚结识，跟她没有任何默契，所以大部分人都没有收到她的眼神，收到了的也很难解读出其中的意思。

    宋闲不得已，只好拼命朝龙心月示意。

    龙心月正努力把自己缩在所有人后面，降低存在感，接到宋闲的眼神，又见其他人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只好僵硬地上前一步，支支吾吾道，“谢、谢谢鞠教授，我们就不用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其他人纷纷回过神来，一个个都是泡（网）吧灌了的，各种拒绝的理由张开就来——

    “啊，都这个点了，再不回家我妈该打电话了。”

    “差点忘了我跟同学约了有事，就先走了。”

    “我今天的作业好像还没写，得先回家了，下次有空再一起玩！”

    “……”

    如此这般，很快人都走光了，就剩下鞠月和宋闲两人。

    鞠月见状，便领着宋闲下楼，去柜台处结账。结果才刚结完账，网咖的门被打开，穿着蓝衣服的外卖小哥拎着两大袋东西，大步走了进来。

    正准备出门的宋闲：“……”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

    早点来，其他人还没散，还能一人领一份回去吃。晚点来，鞠月没看见，她就可以解释自己其实正准备回家去吃饭。

    现在不早不晚，那么多外卖，她怎么处理？

    而且这外卖不来，她都差点忘了，就是因为外卖小哥迷了路，迟迟没有送达，她接电话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以为是外卖，结果毫无防备地卖了自己的位置，被鞠月杀上门来抓了个现行。

    宋闲瞪着眼睛，想假装没看到。但鞠月已经先一步上前，“是送到二楼的吗？”

    外卖小哥停住脚步，看向她们，看清鞠月的脸，不由微微一呆，一时忘了答话。鞠月当他默认了，偏头看了看柜台，“放在这里吧，辛苦了。”

    然后又转头对网管道，“这些都是多出来的，放在这里送人吧。”

    因为在大学附近，网咖里客人不少，到了饭点，不少人都要点餐。有人直接点外卖，也有人让网管统一订，更有甚者直接一盒泡面解决，总之不愁处理不掉这些食物。

    宋闲沉默地看着她处理这一切，慢慢放下心来。

    估计因为是亲戚家的小孩，又这么大了，所以不好教训吧？难怪是读书人，这涵养、这素质……自家终于有一门靠谱的亲戚了。

    鞠月是开车过来的。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宋闲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虽然鞠月就跟没听到似的，甚至没往她这边多看几眼，但宋闲还是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连忙掏出手机按到静音，这才舒了一口气。

    打开消息一看，果然就是龙心月这个催命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寄居的亲戚就是鞠教授？！！！

    ——我竟然在你过来的第一天就带你去泡网吧，我死了……

    ——不对鞠教授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吧？

    ——那么不起眼的我，隐藏在人群中的我，平平无奇，毫无特色，一定不会被教授记住的呜呜呜……

    ——啊啊啊我才反应过来，你居然跟鞠教授是亲戚！

    ——可恶，吃我一矛！

    ——以前为什么没听说过你家还有这种神仙亲戚！

    ——靠，你住在鞠教授家里

    ，岂不是说你要跟鞠教授同居了？！！！

    ——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小心点，让学校那群迷弟迷妹知道，估计要想一百种办法暗鲨你，保重。

    宋闲：“……”

    她打字：怎么你也认识她？她不是今年才刚刚回国吗？来你们学校入职也没多久吧。而且听我妈说她是化学系，你不是学食品工程的吗？

    龙心月：姐妹你醒醒，看看你家鞠教授那张脸！我们学校的论坛和各种墙，不知道发了多少她的照片，人手一套图好么？试问整个学校，包括周边几所学校爱打听这些消息的人，还有谁会认不出鞠教授？！

    宋闲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由宋闲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半张脸，却更能显出线条的优越：鼻梁挺秀，唇瓣饱满，颈项修长，下颌到颈部形成一条十分优美的曲线，再过渡到形状漂亮的锁骨，最后隐没入衣领之中。

    像一幅美好的画。

    鞠月正在认真开车，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宋闲胆子稍微大了一些，让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张脸上。

    她注意到，鞠月耳垂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痣，衬在瓷白如玉的肌肤上，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显出几分活泼，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许多。

    宋闲失了神，几乎伸出手去触碰那颗小痣。

    幸好前方就是红灯，鞠月突然踩下刹车，惯性带着她的身体猛地前倾，也将她从那种奇异的氛围之中拖拽了出来。

    她靠回座椅靠背上，悄悄抬起手，按住了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

 第4章 零花钱

    鞠月不但没有罚她不许吃饭，而且晚饭还是在外面饭店吃的。

    两个人点了四菜一汤，再加上前菜、甜品和水果，有点接风宴的样子。好在这家店的菜分量不多，倒也不用担心吃不下。

    菜送上来，宋闲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吃！”

    “是我朋友开的店。”鞠月说，“手艺当然是没话说，材料也是选最好的，价格虽然略贵，但也是物有所值。”

    宋闲点头不迭。

    她长到这么大，所有的见识其实有限。

    小时候不必说了，家里境况不宽裕，父母忙起来顾不上家里，她是放养长大的。幸而周边所有小孩都是一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后来家里拆迁，乍然暴富，原本应该“抖起来了”，结果隔壁村的一家拆迁户，小孩被亲戚绑架，虽然最终人找回来了，但这个案子却在十里八乡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所以宋闲被放养着长到十三四岁上，家里忽然严厉地管教起她来了。只是性格已经养成，怎么都掰不回来，也只好外紧内松，由她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折腾，却是不许去外面胡闹。

    因而虽然家里有钱了，可其实过的依旧是从前的日子，顶多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

    但别的不提，吃这种事，任你燕翅鲍肚，再好的材料，料理的人厨艺不行，那口味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表舅妈其人，虽然各方面都有可称许之处，却唯独厨艺一道，不甚精通。因为自己小时候缺少油水，如今就偏爱大鱼大肉大油的重口味。无论什么食材，足足的调料放下去，统统都是一个味道。

    宋闲的胃口被荼毒了小二十年，突然吃到这样的精细烹制的清淡菜肴，自然惊为天人。

    虽然极力想在漂亮姐姐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但吃起饭来很快就忘了这一点，虽然不至于狼吞虎咽，倒也称得上风卷残云。

    不过她吃相倒是不差，虽然下筷很快，但没有太大的声音，也不会弄得油污到处都是，看着倒是很香甜。鞠月这些年在国外，习惯了分餐制，本以为与人同桌吃饭会不自在，竟然没有。

    不但没有，还多吃了半碗饭，以至于刚好合身的衣物，微微有些绷紧了。

    吃完了饭，开车回家，宋闲已经彻底把今天的事翻了篇了，正在跟龙心月炫耀她今天的晚饭。可惜鞠月在座，她当时没好意思掏出手机来拍照，于是应承了龙心月，回头请她也去吃一顿。

    回到家里，鞠月翻出自己没用的笔记本电脑，给了宋闲。

    宋闲且惊且喜，没想到鞠月居然这么体贴，不但没有追究自己去网吧的事，还主动给她准备了电脑。于是这一句“谢谢姐姐”，说得是发自肺腑。

    不过，笔记本什么的，玩游戏是不可能爽的，所以网吧也是不能不去的。

    宋闲当初之所以愿意进城，一大原因就是这边的网吧环境比老家好，配置高、网速快，最重要的是网吧老板不会动不动给家里打电话，让父母来领人。

    如今鞠月既然不管，宋闲也就尽情畅想起未来的自由生活了。

    书房里，鞠月拨通了表舅妈的电话。

    一开始把人留下，是因为宋女士已经答应了，自己不好出尔反尔，落了她的面子，也让亲自带着孩子登门的表舅妈下不来台。可是要怎么管，鞠月其实是没有概念的。

    直到在家里没看到宋闲，去网吧找到了人，鞠月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宠物，不可能给她准备好食物和水就能高枕无忧。她有手有脚，还有自己的想法，显然不可能直接关在家里。

    但是具体该怎么管，鞠月也得再观察一番。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

    “

    小月啊！”表舅妈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带着几分忐忑不安，“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宋闲那孩子又惹祸了？”

    “这倒没有。”鞠月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她平时的情况，之前太匆忙了，没来得及问。”

    表舅妈听出不是退货的意思，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始交代起宋闲平时的事来。作为家长，她说起自己的孩子来，未免春秋笔法，有时候会抱怨个不停，觉得自己生了个冤孽，有时候又下意识地替她描补，把事情说得没有那么严重。

    不管是什么情形，鞠月都绝不插嘴，只静静地听着。

    总而言之，宋闲绝不是个普遍意义上的“好孩子”，但要说坏，也没有坏到哪里去，真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应该是——中二叛逆。

    虽然她已经二十岁了。

    日常生活也乏味得可怜：不是在村头的大路上把汽车当玩具车开，搞一些无聊的比赛，就是呼朋引伴地去网吧打游戏，经常在网吧包夜，大早上回家睡觉，以致作息日夜颠倒。偶尔兴致来了，会学电视里的有钱人折腾一下什么舞会之类的，都是他们那一群年轻人自己在闹，具体怎么回事表舅妈也不知道。

    要说真有比较出格的地方，那就是一大帮子人聚在一起，可能偶尔会小赌怡情。不过赌得不大，也从来没见她为这个要钱。

    总结来说，就是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无业青年一枚。

    值得庆幸的是，她上半年才刚刚从学校毕业。这些事只是被村里人带着玩，没有太沉迷的迹象，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沉迷就先出了事，被送到了鞠月这里。

    鞠月听到这里，就问，“之前当着宋闲的面，我也不方便问，表舅妈把人送到我这里，对她的期望是什么呢？”

    表舅妈在对面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人继续留在家里恐怕要废了，把她送出来，找个人管着会好点。可是对她有什么期望？这是从未想过的。

    家里不缺钱，宋闲自己呢，表舅妈虽然是亲妈，但是摸着良心说，她也确实不是什么人才。

    所以，最后她讷讷地说，“嗨，我们还能指望她什么？只要她安安生生的不惹事，知道个好歹，别傻乎乎让人给骗了就行。反正我们家里只有她一个，将来这些都是她的，只要不胡闹，尽够她挥霍了。”

    ……还真是朴素的心愿。

    不过也可以理解。虽然拆迁款有多少这种事不方便打听，但既然是在京郊，农村的房子和田地也都宽敞，几亿总是有的。这可不是那种把房车产业都算上的几亿资产，而是几亿现钱，光是放在银行里，一年的利息也有上千万。

    宋闲如果只是去网吧包夜，确实几辈子都用不完。

    “我明白了。”鞠月说，“还有一个问题，本来我不好多问，但既然您把人送到我这里，就是相信我能管得住她。那我就只能先按我自己的办法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你问。”表舅妈连声道。

    “我是想问，宋闲现在还是从家里拿生活费的吧？她每个月零花钱是多少？”鞠月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表舅妈倒没什么掩饰的意思，“这……不是我不想说，实在这个钱没个定数。家里人什么时候想到了就给她转点儿，逢年过节的再发个红包。还有她的生日、过年，家里亲戚朋友都会给个大红包。这些钱都是她自己拿着，也没细算过她手里有多少，但肯定没缺过钱用。”

    说到这里，表舅妈也有些讪讪的，显然已经意识到，经济独立正是宋闲不好管的根本原因之一。于是她连忙补救说，“不过这孩子手脚散漫，喜欢请客，现在手里估计就剩几十万吧。”

    这个“就”字就很灵性。

    鞠月忍不住想起网吧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种众星捧月的阵仗，她也不是没见过，但几乎都是在夜店里，大家捧金主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网吧里看到，难免有种荒谬感。但要是宋闲就是在网吧里充金主的做派，也不是很出奇了。

    不过，她这么有钱，所谓的“学坏”也只是去网吧请人陪玩，至少还有救。

    鞠月抬手捏了捏眉心，说，“表舅妈既然把人交给我，我也肯定会尽力。现在她手里有多少钱先不管，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之后不要再给她钱。什么节假日，生日，过年的红包，都不要给。可以吗？”

    平常对话的时候，鞠月会尽力让自己的措辞显得礼貌委婉一些，不那么咄咄逼人。但提要求的时候，语气还是会变得强硬。

    表舅妈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答应了，没敢说这事自己一个人说了不算。

    只好自己多盯着点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这事要告诉宋闲吗？”

    “先不用说。以后如果她问起，再告诉她。”鞠月想了想，道。

    表舅妈没有再多问，直接挂了电话。但没多久，鞠月的卡里就收到了五百万的转账，备注是“生活费”。

    鞠月表情古怪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还是打开自己的记账软件，单起一个表格，绑定了这张卡。之后，只要从这张卡走的账目，都会花在宋闲身上，而记账软件会自动记录收入和支出，列成表格，不用她费神去记。

    这个软件是鞠月请人设计的，但是之前用来记实验室的各种公共账目，实在没想到还能用到这上面。

    对鞠月来说，这只是需要稍微费神的小事。弄完之后，她就打开电脑，忙碌起来。现在她的实验室还没有完全弄好，所以团队成员都还留在国外，每天都要跟进实验进度。另外那边也还有许多需要交接的事，全都要她来拍板。

    等她开完视频会议，处理好传送过来的文件时，已经是深夜了。

    鞠月摘下防辐射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起身去厨房冲了一杯热牛奶。

    从厨房出来，注意到隔壁客房透过门缝而出的灯光，她才突然记起家里多了个人。于是又转回去冲了一杯牛奶，送去客房。

    宋闲已经习惯了日夜颠倒的作息，虽然今天起得很早，但是因为发生了不少事，现在正是兴奋的时候，根本睡不着，也就将就着用笔记本玩起了游戏。

    鞠月送了牛奶，看见她屏幕上的游戏界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早点睡。

    “知道了。”宋闲捧着牛奶，有些心虚地应。

    鞠月点点头，转身要走时，似是不经意般问，“对了，今天在网吧里，你有个朋友好像叫了鞠教授，她认识我吗？”

    “啊，那是龙心月。”宋闲根本没有多想，“她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食品工程专业的。”

    至于龙心月说鞠月的照片学校里人手一套的事，她就没提了。

    说到这个，回头还得提醒龙心月，把照片给她也发一份。她都已经住进来了，跟鞠月的关系怎么也比别人更亲近一些，大家手里有的照片她还没有，像话吗？

    ……

    鞠月第二天就拿到了那个叫龙心月的学生的资料。按照辅导员的说法，这个学生各方面都中规中矩，学习上不是积极分子，但也不拖班级后腿。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但是也就是正常水平，没有炫过富。和同学室友都相处融洽，关系和睦。

    总之，目前看来，宋闲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带着她玩儿的朋友，不是坏事。

    宋闲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觉睡到中午，意识到鞠月已经不在家里，她便兴致勃勃地打电话约了龙心月去“千山”吃饭。

    这家店应该算是私房菜，地方略有些偏僻，门脸也不醒

    目，看起来并不想揽客的样子。

    结果她们一进门，就被告知今天的桌子已经全部都预定出去了。不但今天，接下来一周都没有空位。

    “怎么这样？我昨天来的时候明明没有预约。”宋闲十分失望。她原以为这家店铺是遗落的明珠，虽然味道很好，但没几个人知道。带着龙心月过来的时候，也就颇有几分献宝的意思。

    现在不但店铺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冷清，而且也没有炫耀成功，就比较尴尬了。

    结果服务生听她这么说，打量了她一番，竟然真的想起来了，“啊……你是昨天跟着鞠教授一起来的那个？”

    “是我。”宋闲也想起来了，鞠月说过这家店是自己的朋友开的。

    服务生也没有搞什么去打个电话的玄虚，直接请她们进去了。还是昨天那张桌子，据说桌子是老板专门为自己的朋友们留的，一般不对外开放。

    “哇，我只知道鞠教授在学校里可以刷脸，没想到校外也可以！”龙心月坐下来之后，左右四顾了一番，无比歆羡地捂脸，“呜呜呜，不愧是鞠教授！”

    宋闲莫名觉得她一脸花痴的样子有点碍眼，抬脚踢了她一下，“点菜吧。”

    菜端上来，龙心月尝了一口，立刻十分浮夸地擦起了眼泪，“我靠我今天才知道自己平时在学校食堂吃的都是什么猪食？这就是女神的世界吗？连吃的都这么精致美味呜呜呜，爱了爱了！”

    又转过身抱住宋闲的胳膊，“什么都不说了，从今天起我这百八十斤就任由你差遣了，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每天在这里吃一顿就好。”

    一样都是拆迁户，龙心月却能鹤立鸡群，成为一帮小伙伴中唯一一个学霸，顺利考上l大，当然不是因为她十分自律又热爱学习，而是因为家里管得严。

    这个管得严的具体体现，别的都不提，只说每个月的零花钱，她跟宋闲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上大学之后，每个月的零花钱是八千，已经比绝大多数同学都多了，但还是做不到像宋闲这样，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也不在意，反正只要付钱的时候余额足够就行了。

    所以她一说，宋闲就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她自己也是项目每天都能吃上这里的饭菜的，多一个人的事。

    龙心月得到想要的答案，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我现在甚至有点感谢张皓那傻逼了，要不是他出了事，你爸妈肯定不会放你出来。”

    张皓就是那个开车撞了人的，现在张家正在跟受害者家属谈判，准备花钱私了。

    宋闲一想起这事，就有点不舒服，皱眉道，“别提他了。”

    龙心月立刻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她下午没课，所以吃完饭，两人又去了星星网咖——宋闲昨天在这里丢的面子，得找回来，被家长提溜回去什么的，所有人都必须忘记！

    星星网咖里很热闹，一部分人是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校内网速太慢，玩游戏不过瘾，就到这里来。一部分是住在附近的闲散子弟，平时没什么事，游手好闲的那种。不管哪一种，既然来了这里，就是宋闲的同道中人，所以没多久，大家又混成了一片。

    接近五点时，宋闲本来还有些担忧，犹豫是不是就到这里，赶回家去装一下乖，结果就接到了鞠月的电话，说她这几天都很忙，可能没空管宋闲吃饭，问她自己可不可以。

    那必然是可以！

    鞠月又说，“我下午接到了千山那边的电话，说你去过了？这样，回头你再去一趟，我让他们给你拿一张会员卡，以后过去之前可以提前打电话定位置点菜，免得到时候协调不过来。”

    这可真是想都没想到的好事，宋闲忙不迭地答应了。

    连龙心月都很意外，“鞠教授才来没多久，具体怎么样不知道，但看网上提起来，都说是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原来私底下这么大方的吗？”

    当下就决定再去千山吃一顿庆祝。

    到了地方，还是那个熟悉的服务生，双手送上会员卡，领着她们去了熟悉的桌子。

    一切如常，但点菜的时候，服务生突然笑着开口，“客人，今天我们店内有活动，消费满8888送一瓶红酒，是我们老板自己的葡萄园酿出来的酒，年份也很好，虽然不是什么名酒，但也值得一品。客人要尝一尝吗？”

    她不问还好，问了宋闲肯定不会拒绝。反正她对钱没有概念，于是挑着贵的菜又点了两道，就凑够了。

    酒是先送上来的，放在醒酒器里，看起来非常高端的样子。

    宋闲更觉得这钱花得不亏了。

    至少涨了见识。

    而且是在鞠月的朋友的店里，肯定不会被坑。

 第5章 余额不足

    追溯宋闲上一次喝酒，还是上高中的时候，去某个同学家玩，把他家装白酒的小酒壶认成了茶壶，倒了一杯。当时看到是白的，也没有多想，以为装的是白水，于是一口闷了。

    结果又苦又辣，她连喝两瓶矿泉水，才把那个味道压下去。

    这滋味实在记忆犹新，所以哪怕知道喝酒是装逼的一大利器，宋闲心里也还是有点儿抗拒。

    至于啤酒，当地的老少爷们直接管它叫马尿，这么个外号，就注定了装逼界不会有它的一席之地。

    所以以前再怎么跟朋友们一起胡闹，酒她是绝对不沾的。

    但这是红酒！

    一来这玩意总在影视作品之中出现，男女角色们摇着杯子小口啜饮的画面实在动人，二来葡萄酒嘛，葡萄，是一种甜度非常高的，既然是水果酿的酒，想来跟那些白的啤的不一样？

    这瓶号称是老板自家葡萄园酿的果酒，味道果然非常不错。宋闲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但多喝两口，反而品出它的好处来了。

    于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一瓶红酒下肚。

    宋闲现在的感觉，还没有到醉的程度，但神经已经亢奋了起来，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微醺吧。无怪那么多人爱喝酒，喝到这个程度，确实有种别样的豪情，感觉心胸似乎都因此而畅快许多。

    可惜她中学时代背诵的那些诗词歌赋，早就已经随着毕业被抛在了脑后，此情此景之下，竟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她只好一拍桌子，招呼龙心月，“走，回网吧，杀它个片甲不留！”

    这句话一出口，果然豪气万里，宋闲顿时爽了，拉着龙心月去结了账，就直奔网吧而去。

    这一杀，就杀了个昏天黑地、云里雾里，等到那一点酒意被燥热的汗液带走，人重新清醒过来时，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到凌晨了。

    宋闲连忙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鞠月的电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珠一转，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念头：既然都已经这时候了，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这要是不通个宵，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群人都正在兴头上，于是宋闲续了费，热热闹闹又玩了起来。

    等到天亮回家时，宋闲本来还有几分心虚，然而开门进屋，一片寂寂，并没有跟鞠月迎面碰上，她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很快就沉入了黑甜乡中。

    有了这一回的经验，宋闲确定鞠月真的不打算管束自己，自然是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像宋闲这样撒钱，要交朋友实在是太容易了。开始几天还要龙心月陪着，后来就算龙心月有课，她也可以自己找乐子了。好在这一群人都是网瘾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网吧，偶尔去一趟电玩城、ktv，再不然就找个地方吃吃喝喝。

    中间有回一时兴起，打算去酒吧长长见识。但不知道是宋闲的打扮太像不良，还是他们一群人太过惹眼，总之没多久就跟其他人起了冲突，稀里糊涂打了一架，负伤而出，十分扫兴。

    那之后，他们就只在学校附近活动了。

    千山成了这群人的大本营，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比如终于升了段位，或者这一天战绩惊人，就到这里吃一顿好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刷（鞠月的）脸的缘故，虽然只是一家私房菜馆，但服务却堪称顶级，面对他们提出的一些二次元甚至比较中二的要求，服务员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并且最终还真给他们捣鼓出来了。

    服务得比海x捞还要贴心周到。

    节前最后一天，打着为祖国母亲庆生的幌子，一群人又来到了千山。结果一进门，就见这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而且周围妆点得十分漂亮，似乎是在庆祝。

    宋闲伸手抓住

    一个服务生，问，“怎么，你们这也是为了迎接国庆吗？”

    “哪里呀，”服务生认出了她，笑着解释道，“是一位客人今天要在这里求婚，所以提前找我们布置了场地，还安排了许多惊喜。”

    对宋闲而言，这也只是电视上见过的场面。她顿时兴奋了起来，追问道，“都有什么惊喜？”

    反正他们跟那一边的客人并不认识，也不太可能会提前透露消息，所以服务生叮嘱他们保密之后，就把后续的安排都透露了。什么小提琴演奏，当红明星表演，九层的大蛋糕，香槟塔……

    完全满足了宋闲的某些梦幻设想，仿佛是书本里、甚至是童话里的一切降临到现实。

    她兴致勃勃地了解完了，亲自去后台转了一趟，没喝酒就已经有几分上头。

    宋闲左看看，又看看，觉得别的都不合适，就只有香槟塔，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又特别的有趣，便指着它对陪同在侧的服务生道，“这个，给俺也整一个！”

    服务生十分为难，“这是客人提前预定的……”

    “那我也提前预定，明天再送也行。”宋闲毫不犹豫地说。今天本来也不合适，别人订婚呢，她去抢风头就太过了。

    服务生又劝了几句，从香槟两千多一瓶的定价说到这个仪式平常没必要搞，宋闲却是主意已定，主动去柜台处签了单子，付了八成的定金，然后回去向众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自然跟着起哄，都说明天要来长长见识，宋闲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转瞬间定出去几十个位置。

    国庆当天，宋闲呼朋引伴来到千山，狠狠出了一次风头，酒没喝多少，却十分尽兴，闹到将近凌晨才散。回家的时候，看到鞠月的房门底下透出灯光，宋闲在客厅的过道里站了片刻，才突然意识到，自从住到了这里，她跟鞠月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

    红拂的异能也要看到她的脸才能发动，见不到面，最初时的惊艳也便像是水面荡起的涟漪，渐渐平静下来。

    何况新世界这么精彩，这么有趣，她还没有纵情享受够呢。

    然而不知为何，宋闲在这静夜时刻，又难得地感受到了几分不可捉摸的愁思。

    她莫名其妙地去厨房冲了一杯牛奶，端着它敲响了鞠月的房间门。

    鞠月刚刚开完一场视频会议，正在发呆。手边的一切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解决着，但她还是不免感觉到几分倦怠。

    回国之前，有很多人跟她说国内的科研环境很不乐观，但是因为各方面给出的都是善意，鞠月也没有多想，爽快地签了合同。但现在落到实处，才发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没有进过一次实验室，一直纠缠在一些无聊的俗务之中，都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回来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她也不免惊诧。见到端着牛奶站在门外的宋闲，她略微放松了一些，一边伸手接过牛奶，一边随口问，“回来了？”

    宋闲有些心虚地点头，连忙脚底抹油，溜了。

    第二天宋闲睡到下午十分，难得犯了懒不想出门，就窝在床上点了个外卖。结果结账的时候，突然提示余额不足，吓得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余额不足！

    这可是宋闲自从十三岁家里拆迁之后头一遭。

    她在还没有对钱形成明确概念的年纪，家里就骤富起来，从来没有短少过她的花销，所以宋闲虽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每个月的花费却也着实不少，手上非常散漫。

    但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因为手里的钱总是够用，也就不会去想花了多少，花去了哪里。

    因而骤然看见这个提示，她实在是吃了一惊。

    整个下午的时间，

    宋闲外卖也不点了，就躺在床上，对着几个支付软件翻看自己的账单，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没有钱花的原因：固然她自从进城之后一直花钱如流水，但之所以没有钱，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了！

    她家里有奶奶和爸妈，外面还有姨妈舅舅叔伯姑姑等等一大堆的亲戚，所以往往三五天就会收到一两个红包，若是节日，那就更多了。

    如果说之前没人给她打钱还可以理解，那么国庆节这么大一个节日，他们还能忘记，就很不寻常了。

    宋闲一脸严肃地拨通了自家亲妈的电话。

    说实话，她上次主动问家里要钱，已经要追溯到上初中的时候了。打电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临到要钱的瞬间，宋闲竟有些张不开嘴。

    她已经成年了，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了。换成是普通人，不但不会再问家里要钱，而且还要反过来给家里交钱才对。这些道理，宋闲以前仅仅是知道，并没有跟自己联系在一起过，但这时候，突然都串起来了。

    但最后她还是开了口，毕竟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养活自己绝无可能，也只好屈服在金钱的威力下。

    可也正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羞耻感，在宋妈妈说到她现在不住在家里，以后零花钱都由鞠月这边给发时，宋闲也没好意思多问，爽快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薅了半天的头发，才鼓起勇气去找鞠月，问生活费的事。

    幸好，新的一个月刚刚开始，这时候要生活费，似乎也不突兀？

 第6章 人心太险恶了

    鞠月正在书房里忙碌，听到宋闲的话，才抬起头来，一手扶了扶额头，做恍然状，“啊……是有这么一回事，抱歉，这段时间太忙，一时没来得及跟你谈这件事。”

    她看向宋闲，诚恳地问，“你既然住在这里，我就不能不管你。你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当着面的时候，“红拂”的异能就能发动了，宋闲根本不敢正眼看她，扫一眼就低下头去，心思浮动，根本无法仔细思索她的问题，只好本能回答。

    “那就好。”鞠月点点头，说，“不过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多少，我还真不太了解。对了，你那个朋友，是叫龙心月？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多少你知道吗？”

    这个话题，龙心月不止一次抱怨过，宋闲当然是一清二楚，她没有多想，几乎是脱口答道，“八千。”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鞠月在这个时候问龙心月的生活费，明显是要做个参考。也就是说——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开口反驳，鞠月已经点头道，“那每个月给你一万，应该够了吧？”

    如果这是亲妈，宋闲当然有一万种撒泼打滚的方式，把这个金额往上翻个几倍。虽然比不上以前，但至少是比较宽裕的。然而当着鞠月的面……她要脸。

    几分钟后，宋闲稀里糊涂地走出鞠月的办公室，还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好的离开家之后没人管，可以随便浪呢？结果浪到一半，发现没钱了，这像话吗？

    被限制了生活费，这话她对着龙心月都说不出口啊！

    一万块的生活费已经打到了她的账户里，但是千山当然是吃不起了，网吧也不想再去。连龙心月都不好说的事，当然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好在她还有个现成的理由拒绝出门。

    宋闲打开手机，给龙心月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现在是假期，鞠月待在家里，终于有时间管她了，所以她也不好再出去浪了。

    先把国庆这几天对付过去，至于之后……宋闲现在还想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龙心月果然没有怀疑。但是因为扣着宋闲的人是鞠月，所以她也没好意思骂，只好干巴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跟她约好国庆之后再见。

    宋闲打算得很好。一个月就四周，这一周鞠月既然在家，那自己也待在家里，就可以跟着鞠月蹭饭，不用另外花钱。——据她观察，鞠月是不在家里做饭的，一般是让餐厅送餐，而点的都是高档餐厅。

    她看了一眼时间，见马上就到饭点，索性也不回房间了，就在客厅里等着。

    果然不久之后，鞠月就从书房里出来了，却没有点餐，而是对宋闲道，“我有点事情要办，可能要飞一趟a国。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宋闲中学时代最头疼的科目就是英语，每次考试基本都是班里垫底，听说要出国，顿时生出了畏难的情绪，支吾道，“那个……出国好像要护照和签证什么的，我都没有。”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蹭饭大业，但是要出国去蹭，那就比较令人头秃了。语言不通，她估计寸步难行。而鞠月既然有事，肯定没空管她。到时候估计只能独自待在酒店里发呆，那也太惨了。

    是祖国大好河山不够美吗？出什么国，不出！

    鞠月闻言也反应过来了，“那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可以吗？”

    “没问题的。”宋闲强颜欢笑。

    鞠月说话间已经让助理定了最近的一班机票，这就要赶去机场，听她这么说，交代了几句，就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宋闲发了一会儿呆，听到门铃声响起，连忙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他身后站着一

    个一脸紧张的年轻人。见门开了，中年男人就要开口，看到宋闲的脸，未出口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啊……呃，这……鞠教授在家吗？”

    单看对方的打扮，宋闲觉得应该是个领导，但看神态却着实不像。

    她没有直接把人放进来，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喊道，“姐姐，有客人找你！”

    鞠月很快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小行李箱。中年人看到她这副模样，也紧张了起来，抬手擦了擦汗，“鞠教授，您这……突然去美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副教授。”鞠月纠正了一下他的称呼，“只是临时有点事要办。”

    “你看这……”中年男人朝着她走了几步，紧张地说，“这，实验室的事情还在开会讨论，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走了，影响不好。”

    “丁主任，”鞠月看了一眼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年轻人，“看来我要的车没有了？”

    “不不不，”丁主任连忙否认，“车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鞠教授……鞠副教授，不知道这回到底是去办什么事？”

    “私事。”鞠月简洁地道，“这应该不用对学校报备吧？”

    丁主任碰了钉子，终于回过神来，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推出来，“这，不管是什么事，身边总要带个人才方便。让小张跟着你，我们也更放心。”

    鞠月似笑非笑，她前面才让小张给自己定机票，转头丁主任就找上门来了。这个助理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不问可知。

    但她也没有拒绝，“那就让她跟着吧。”

    宋闲目送三人离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鞠月好像跟学校这边相处得不是很融洽。这简直不可思议，在宋闲想来，天底下任何一个人，到了鞠月面前，都应该会有礼三分才对。

    只言片语，她也猜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由拿起手机，拨给了龙心月。

    龙心月号称一直走在吃瓜一线，知道附近几所学校里最新鲜的八卦，她也果然没有让宋闲失望，三言两语，就将鞠月的实验室被人拦截的事给说清楚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宋闲感觉很不可思议，“这还是大学教授吗？”

    “利益面前，大家都是凡人啊。”龙心月也唏嘘道。

    “那怎么办？”宋闲有些担忧，“我是说鞠教授，难道就这样把实验室让出去？”

    “让出去当然是不可能让出去的。我听他们说，当初鞠教授回国之前，好几所学校都给了offer，l大在其中毫不起眼，就是承诺了这个独立实验室，才打动了鞠教授。大不了就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呗！不过实验室都建好了，我可不信鞠教授会就这么走人。你不是说，她要出过，丁主任亲自带着人来堵她吗？这都是套路啊！”

    “什么套路？”

    “鞠副教授大学本科、研究生和博士生都是在国外念的，那边才是她的大本营。听说她回国的时候带来了一个项目，也是在那边实验室做的。”龙心月说，“因为这边实验室还没搞好，所以她现在是一个人回来，实验数据和其他团队成员都还在国外呢。所以她说出国，学校这边也怕她就这样不回来了。”

    到时候她在那边实验照样做，成果照样出，可就跟l大没一毛钱关系了。

    “所以啊，这就叫釜底抽薪。”龙心月啧啧感叹，“学校想卡她的实验室，她直接不奉陪，现在就轮到学校这边着急了。”

    这就是有绝对实力的好处了，鞠月把项目捏在手里，就有底气跟学校硬刚到底，根本不需要她们操心。

    宋闲松了一口气，回头把整个事情理了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挂了电话，她点的外卖来了，她坐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才陡然回过神来。

    就

    说鞠月这个不奉陪的套路怎么那么眼熟，她自己的生活费不也是这么一回事吗？鞠月表面上是不管她，实际上却眼看着她花光了手里的所有钱，然后卡住生活费，轻轻松松就能让她再也浪不起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宋闲很清楚，家里人管不住她，就是因为他们总是会对她心软。

    可是鞠月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一个月一万块的生活费，她就完成了宋家爸妈忙前忙后好些年也没有做到的事。

    “靠啊！”宋闲忍不住抬手在桌上用力拍了一下，“这人心也太险恶了！嘶——”

    后面这一声，是因为手拍在桌子上被震得生疼而发出的。

    亏她刚刚还担心鞠月在学校这边吃亏，好心都喂了狗了！

 第7章 忘了

    手里的饭它突然就不香了。

    宋闲觉得有点委屈。她从小生活的环境一直十分单纯，当然也有大人们刻意保护的缘故，哪里受过这个？

    大人的世界，太脏了！

    张无忌他妈说得对，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最过分的是骗了人之后就不管了，把她丢在这里，自己出国了。——宋闲此时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也并不想出国的事实。

    可是虽然她已经看透了一切，然而并没有卵用。想到自己要孤零零在这里待上一周，而且还没出去浪，宋闲简直欲哭无泪。这还不如在家呢，在家的时候，就算自己没钱也可以让别人请客，这里呢？龙心月的生活费还比她少两千呢！

    哎？

    宋闲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要不回家算了？

    直接回去肯定不行，她亲妈押着她送到这里来的，直说要回去，肯定会被拒绝。但她完全可以偷偷回去啊！哪怕不回家，去找小伙伴们一起玩，也比在这里有意思多了。

    就算到时候被发现了，人都已经在那里了，爸妈肯定也没办法。再跟奶奶哭两声，说不定就直接回家了。

    大不了……大不了她就直接说，鞠月丢下她自己出国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总不能继续要求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宋闲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连饭都顾不上吃，连忙翻出小伙伴们的群，发了一条问候消息出去。这回去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她自己开口，显得好像出来了混得不好，灰溜溜逃回去似的。

    ——虽然，这好像是事实。

    但是总之，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出来玩得非常嗨（事实上在今天之前，的确如此），然后再不经意间提起想大家了，然后顺着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就能说到回去住几天的事。

    然而消息才刚发出去，宋闲看到在群里回应自己的人，就不由得变了脸色。

    张皓：宋小闲，听说你爸妈吓得把你送城里去了，至于吗？多大点事儿，哥这不就出来了。

    宋闲走之前，是听说张皓家里正在想办法跟受害者家属那边私下和解，没想到这才几天，事情就解决了，他人也出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丢开手机，觉得有点儿犯恶心。

    这天晚上宋闲睡得不好，半夜里做了个噩梦，吓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爬起来，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又开了电视，抱着被子在沙发上蹲了一夜，把一个之前一直没看完的偶像剧给看了，结果差点儿被狗血虐恋剧情气得砸遥控器。

    女主角家里出了事，需要几十万，结果她不跟男主说，而是转头答应了男二的包养，于是开启了一段虐身又虐心的修罗场剧情，拖了十来集还没解决。

    好在天终于亮了。

    宋闲换了衣服出门，呼吸着早晨的新鲜空气，这才觉得放松了许多。

    早上的校园出乎意料的热闹。虽然是假期，但还是有很多人早起，锻炼的、看书的、背单词的、练口语的……整座校园显得生机勃勃。

    宋闲有点喜欢这里。

    虽然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融入过校园生活，但这并不妨碍她羡慕那些学习好的同学，羡慕这些能在这所好大学里肆意挥洒青春的人。

    在学校门口吃了一顿早餐，又给龙心月带了一份，宋闲溜溜达达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才给龙心月打了个电话。

    昨晚熬夜到凌晨的龙心月被她叫醒，一脸暴躁地下来接人，看到自己心爱的早餐，这才转了笑脸，“今天太阳怎么打西边儿出来了？你不是不到下午不起床的吗？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就……”宋闲挠着头，要开口求人的时候，话总是有些难以说出口，“上次你不是说

    ，宿舍里有个人去台湾做交换生，可以让我睡她的床？”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一个人住还是有点害怕，但是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宿舍里人多，人气也重，更安全。

    龙心月知道她爱玩，对她接受这个建议并不是很意外，但还是问，“你的鞠教授呢，不管你了？”

    “醒醒，她出国了。”宋闲说。

    龙心月捶了一下脑袋，“哦对，那你进来吧，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宋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折叠了装在小盒子里的牙膏牙刷，再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封装好的内衣裤，“都在这儿了，毛巾借你的用一下。”

    龙心月：“……”

    宋闲搬进女生宿舍的当天下午，鞠月就知道了。她有些诧异，按她想来，宋闲现在应该正处在零花钱被扣得根本不够浪的打击之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想见到自己的那些朋友才对。

    不过龙心月也不是普通朋友，或许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待着太无聊，所以鞠月也没有多问。

    挂了电话，她就继续去忙了。

    龙心月说得对，她出国确实是想给l大一点紧迫感，让他们知道那边并不是自己唯一的选择，但也确实是有事。

    国内的行政体系，磨掉了鞠月所剩无几的耐心，她不打算继续跟他们僵持下去，所以调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结构，打算将这些恼人的琐事俗务，都交给代理公司去打理。这一次，就是过来签约的。

    这其中的操作比较复杂，首先她要注册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然后再将一部分业务授权给代理公司，让他们去应付那些浪费她时间的事。不过程序虽然复杂，但大部分都有代理公司代劳，她所要做的，就是过来签署几分文件而已。

    所以过了今天下去，学校那边的事，就不用她自己亲自去处理，会全权交给代理公司这边去谈。到时候，实验室就将成为代理公司跟l大共同出资修建，并且指明只能给她使用，任何人想介入都不可能。

    代理公司的负责人芙洛拉收起最后一份文件，笑着朝鞠月伸出手，“我有预感，与你的合作将会非常愉快。”

    “我也这样认为。”鞠月握住她的手，一触即收。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等在门外的张助理立刻紧张地站直了身体，亦步亦趋地跟在鞠月身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偏偏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一个劲儿地震动，是丁主任正在发消息询问这边的情况。

    鞠月到这边之后，机场有车接，酒店有人订，连一日三餐都有人准备好送来，根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而且今天一早她们就来了这家名叫潘腾的公司，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而她却被揽在会议室门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芙洛拉陪她们吃了晚饭之后才离开，小张不知道的是，这个行动力极强的女人，当晚就带着合同登上了飞往京城的飞机。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被丁主任暴怒的电话叫醒时，她还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是事情已成定局，鞠月现在又不在国内，丁主任知道已经无可挽回，骂了小张一顿，也就挂了电话去应付芙洛拉了。

    之前鞠月带回国的那些高精尖的实验仪器，本来大部分都是委托潘腾公司采购的，现在签了新的代理合同，连别的程序都不用走。如果l大这边始终没办法做出决定的话，他们就要把仪器运走了。

    正在休假的学校领导被紧急叫来，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做得不厚道，但是这些仪器，别说是l大，就是跟顶尖的那几所大学比，也毫不逊色，这谁看着能不眼热？要做实验，就要有仪器，l大以前这块一直是短板，如今眼看有了转机，当然会有别的想法。

    只是共同使用，学校大部分实验室也都是这样安排的，其实还是以鞠月为主，谁知道她会这样受不得委屈？

    将鞠月引荐到l大来的张院士见状，虽然也觉得她行事太躁烈，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确实很爽。他敲了敲桌子，“当初就说了，那些仪器都是鞠月凭自己的本是弄到的，也不要学校花一分钱，我们已经是占便宜了。如果别的教授想借用实验室，可以慢慢跟她商量，而不是直接下命令！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闹成现在这样，对学校又有什么好处？”

    支持张院士的蒋校长也笑眯眯地跟着附和，“确实，这个事情办得太浮躁了。引进人才是学校的大事，怎么人还没来，就先让人受了委屈？”

    学校里派系林立，蒋校长被调来之后，一直在跟学校的老牌势力较劲，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许多事情上都很被动。这回鞠月釜底抽薪，倒是给他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所以蒋校长主张，不但一切都可以按照鞠月的要求来，而且还应该再给她一些补贴。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了。

    于是国庆还没过完，鞠月就又回到了l大。丁主任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和她的团队，直接把人送到了实验室那边，又送上了一系列的文件，把诚意做到了最足。

    鞠月将实验室这边安顿好，这才回了家。

    开门进屋，发现屋子里一片岑寂，并没有任何生人活动的痕迹，她才终于记起来，宋闲搬去了龙心月那里，而自己回来的消息，忘了通知她。

 第8章 正眼看她

    虽然已经很累了，但鞠月还是给宋闲打了个电话，又让她请龙心月一起出来吃了一顿饭，算是感谢她这段时间对宋闲的照顾。

    这倒是正好解了宋闲的围。

    她这几天天天都蹲在龙心月的宿舍里打游戏，已经让龙心月起了疑心。——虽然是个网瘾少女，但宋闲偏偏还是个爱热闹的。所以家里有电脑，她还是喜欢呼朋引伴地去网吧。现在突然这么老实，龙心月当然会觉得奇怪。

    她都已经开始琢磨真要出门该怎么省钱了，没想到鞠月突然回来，这就又有理由不出去了。

    至于鞠月竟然能想到要请客，更是意外之喜。不用她花钱，做的却是她的面子，宋闲心宽，那点儿对鞠月丢下自己一个人的埋怨，也就都散了。

    这顿饭还是在“千山”吃的，宋闲一到这里，想起自己从前一掷千金的豪爽，不由生出了几分物是人非的凄凉感。

    原本可口的饭菜，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她没什么精神，龙心月更不敢跟鞠月说话，于是饭桌上的气氛颇为沉闷，让龙心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怪都要呼吁粉丝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这样的饭多吃几顿，她的胃非吃出毛病来不可。

    所以吃完了饭，她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鞠月开车带宋闲回家，注意到她似乎没什么精神，以为是这段时间住在集体宿舍不适应，便说，“回头有空去办个护照吧，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宋闲原本正在走神，听到她的话吓了一大跳，直接坐正了身体，“这……就不用了吧？”

    办护照=出国=要学外语=她会死！

    “但我不能总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鞠月说。

    宋闲转过身看向鞠月，为了表示自己坚定的态度，还伸手按住了鞠月的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我可以！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鞠月见她反应这么大，稍微一想也就猜到了几分。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平静地道，“出国玩花的钱可以另外报销。”

    果然宋闲的态度立刻就变了，她乖乖收回手，朝鞠月笑得一脸甜，义正言辞道，“你说得对，护照这种东西，就跟身份证一样，就算平时用不到，但还是办一个比较好。万一临时要用，也不至于抓瞎。”

    鞠月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

    宋闲却微微蹙眉，似乎又遇到了什么难题。直到车子开回学校，乘电梯上楼时，她才迟疑地问，“那护照是不是要回老家去办？”

    “你不想回家？”鞠月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宋闲是被押送出来的，对于回家这件事，应该迫不及待才对。然而看她现在一脸忧心忡忡，却是顾虑很深的样子。

    “也不是……”宋闲支吾了一句。回家当然是好事，但是见到某些人，就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

    她没有解释，鞠月也没有多问，只是说，“这事不急，等我有空的时候陪你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陪伴的力量，宋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鞠月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她对宋闲的印象，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又正好在这个冲动的年纪，所以行事难免莽撞。之前宋闲表现出来的，也的确是这样。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就出去了几天，人就变了个样子？

    总不会是不敢一个人住吧？

    虽然心里并不相信这个猜测，但是这一晚上，鞠月却睡得不怎么安稳，夜里醒了几次，犹豫再三，还是去客房门口转了一圈。就在她自己也觉得这种举动很神经病，打算回去睡觉时，竟然真的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

    “啪”的一声，是灯的开关被打开了。

    灯光从房门底下流泻出来。鞠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叫了一声

    ，“宋闲？”

    然后立刻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声。鞠月本以为是自己把人给吓着了，正在发愁，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宋闲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呜呜呜呜呜太可怕了！”

    鞠月记事很早，小时候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聪慧。宋女士和鞠先生都是有见识的人，早早带着她去测了智商，让她接受跟普通小孩完全不同的精英教育。

    或许是因为她太聪明，太懂事，以至于父母在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权威，一家人相处得更像是朋友而非亲人。似这样亲昵的举动，自从她五岁之后，就没有过了。

    所以怀里乍然多了个人，鞠月不由僵了一下，旋即才抬起手，轻轻在宋闲背上拍了拍，问她，“做噩梦了吗？”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

    鞠月又拍了几下，“别怕，只是梦。”

    “不是梦。”宋闲摇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不是梦，是我亲眼看到的……”

    鞠月微微一顿，顺着她的话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好多血，好多，好多……她……没有心跳了……”怀里的躯体突然颤抖起来，泪水洇湿了鞠月的睡衣。

    那确实是噩梦一般的景象。

    鞠月立刻猜到她说的是什么，连忙出声阻止她，“好了，够了。”她用力按住宋闲的肩膀，用这种方式让她回到现实，“人已经救回来了，没事了，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过了许久，怀里颤抖的人才慢慢平静了下来。鞠月把人带到客厅的沙发上，把大灯打开，又去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热度透过手心传入躯体之中，宋闲才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捧着水杯，定定地看着茶几的上的几何图案，片刻后，突然说，“我听到他说，为什么还没死？”

    声音很小，却很清晰，鞠月听得很清楚。

    但这句话没头没尾，她一时没能明白，“你说什么？”

    “救护车来的时候……”宋闲的身体又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冷，她收紧了双臂，说话也变得吃力起来，“我听见张皓说，为什么还没死？死了就没那么麻烦了。”她狠狠咬了一下唇，留下了一个没有血色的印痕，“别人都没有听见，只有我离他最近。”

    鞠月终于听懂了。

    她不知道张皓是谁，但这并不妨碍她猜到，那应该就是真正的肇事凶手。

    他在开车几乎撞死了人的情况下，不但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痛苦悔恨，反而嫌人没有干脆死掉。

    ——人死了，活着的人依旧要过日子，不过是赔一笔钱了事。可是人活着，这样重的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会不会留下旁的症状，万一瘸了瘫了傻了，他作为肇事者肯定要负责，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麻烦。

    多么冷血。

    而就在旁边的宋闲，原本就惊慌失措，吓得够呛，又听到这么可怕的话，当然很难接受。

    难怪表舅妈要把人送走，难怪她畏惧回老家，那天晚上发生的，不仅仅是一场车祸，其中还藏着更丑恶、更恐怖的真相。新闻里报道过那种撞到了人，为了避免麻烦，索性反复让车轮碾几次，直接把人撞死的消息。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一群人出去飙车，而是张皓一个人，他会怎么做？

    鞠月的脸色变得严肃，按住宋闲一侧的肩膀，“这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宋闲哪有什么城府？万一让人知道张皓说过这样的话，事情肯定会变得更麻烦。而这话是她传出去的，张家人肯定不会罢休。

    “我妈不让我说。”宋闲腾出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似乎是觉得没脸见人，辩解一般道，“妈妈说他什么都没做，就算说了也没有用。而且只有我听到了，没有证据的事，别人不会

    相信的……”

    虽然是这样，可是想到张皓不过是在派出所拘留了几天，就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家，宋闲还是觉得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

    万一有人相信呢？万一可以影响到对张皓的处置呢？

    她没有说出真相，就永远欠了死者的。

    所以她总是做那个噩梦，梦里没有别的，就是一片血泊，还有躺在血泊中的受害者，她睁着眼睛，看着宋闲，就像是无声的质问和审判。

    宋闲小声地啜泣起来。

    鞠月怔住。

    虽然从第一次见到宋闲到现在，已经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但今晚，她才第一次正眼去看着个人。

    宋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亮的灯光将她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这个染着七彩的头发，看上去无所畏惧的女孩，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为另一个人落泪。

    她才二十岁，可能有点叛逆，却并不是坏人。

    诚然，她软弱而胆怯，行事不能说没有偏私。但人都是自私的，这件事她本来就只是适逢其会，而这句听起来非常关键的话，宋闲不确定是否会有用，鞠月却再清楚不过。

    不会有任何用处。

    没有证据，不造成实质的伤害，哪一条法律都不能仅凭这一句话，就判定张皓罪加一等。只要张家态度良好，肯花钱，能说服受害者家属谅解，这句话就无关紧要。

    可是，却有一颗良知未泯的心因此而饱受折磨。

 第9章 值了

    鞠月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说你妈妈说得没错，你就算说出来，就算有人相信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宋闲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她二十岁了，虽然是在父母的保护和限制之中长大，可是该懂的人情世故，多少都懂一点。只是很多东西，当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依然很难脱出世俗的藩篱。

    至于她个人的英勇或是胆怯，她自己比谁都清楚，也不是鞠月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宋闲。”片刻后，她蹲在宋闲面前开口，语气严肃地称呼对方的名字。

    宋闲抬头看她，眼圈还是红的，一双眸子被眼泪洗得十分清澈明亮，带着几分茫然与恳切看向她，像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某种支持。

    这让鞠月的心轻轻地沉了一下，并不难受，反而只觉得安静。

    最后一点疑虑释去，她看着宋闲说，“我本来以为，你爸妈想把你送走，你自己是不情愿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那你有没有想过，出来之后要做什么？”

    宋闲依旧是一脸茫然。出来了，脱离出长辈的控制，那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鞠月一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根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只好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说想玩的想要的，而是在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

    “将来？”

    “对。你已经二十岁了，从学校里毕业，虽然目前还没有工作，但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混过去吧？”鞠月说，“虽然你们家现在的钱，大概已经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不用为生计发愁。可是现在那些钱都还属于你爸妈，他们在一天，你就一天要从家长手里领生活费、零花钱，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吗？”

    但凡稍微有点羞耻心的人，都不会觉得成年之后还花父母的钱没有问题。

    就算家里有钱，那也是啃老。

    而且，父母补贴一些零花钱，和一分钱都不挣完全靠父母养，也是两回事。

    “现在网上也有很多写手、画手、自媒体，网络主播，美妆博主，美食博主之类的新兴职业，只要是自己的兴趣所在，又能赚到钱养活自己，我对你们这些小孩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偏见。你看，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各有各的想法，也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那你呢？”

    宋闲刚刚才稍微恢复的精神一下子又散了去，她垂下头，低落地说，“我也想过，只是……”

    她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小时候生活条件一般，琴棋书画舞蹈之类的才艺宋闲当然是没有学过的。文采约等于无，化妆勉强能自己上手，做菜一窍不通，为人既不幽默风趣，也没什么可挖掘的特色。就连打游戏也全靠氪金，操作菜得一比，carry全场只能出现在梦里。

    自己想想，都觉得百无一用。

    好像长到这么大，除了花钱，她什么都没有学会。

    所以，也不是没有振奋过精神，也不是没打算过要做点事情，只是每次生了念头，再这么细细一盘算，就立刻又偃旗息鼓了。

    反正……反正爸妈也没指望过她有多大的出息，只要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行。

    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是当着鞠月的面承认这些，还是让宋闲有种面皮发烧的感觉。——她是和鞠月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鞠月从小一路聪明到大，现在头顶着世界级名校毕业的光环，听龙心月说从硕士开始，就已经在做自己的项目，如今手里已经有了几个专利，虽然还不到可以变现的时候，但是她的研究课题依旧备受瞩目、人人看好。

    何况她又长得这么好看。

    人生简直没有任何一处不完美。

    两个人之间的

    差距，说是天堑都不为过，这让宋闲到了她面前，自动就低了一头，有种无处容身的局促感。

    虽然……也没指望对方高看自己一眼，但是亲口承认自己是废物，还是不那么愉快的。

    这个反应，反而让鞠月比较满意。知道羞耻，那就还有奋进的心，还有救。如果根本不觉得现在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就是安安心心啃老，那鞠月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拿她没有办法。

    “没有谁是天生就会什么的，不会就去学。”鞠月说，“你没有就业压力，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可以顺着自己的兴趣发展，这样不行就换一样，总能找到合适的职业。就算赚不到钱，只要你自己高兴，又能做一点事，没有虚度光阴，那也没什么不好。”

    宋闲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又抬起头。她看着鞠月，看她平静地为自己描绘那似乎触手可及的未来，好像受到一种坚实的力量的推动，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点什么了。

    做点什么，至少能被对方看在眼里，不是一事无成。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说出口的是，“可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这样吧。”鞠月果然很快就有了主意，“之前丁主任和张助理来家里，你也看到了。不过实际情况，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当初选择来l大，就是因为他们承诺了一间个人实验室。现在实验室已经建好了，仪器都是我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学校却打算把它变成公共实验室，所有教授都可以申请使用。”

    宋闲瞪大了眼睛，她知道鞠月跟学校出现了矛盾，但实际情况是没有外传的，所以她也不知道，真正的情况竟然是这样。

    “他们怎么那么坏？”她忍不住说。

    这不是骗人吗？

    好比她之前看过的一篇，高大英俊的男主代替哥哥去相亲，成功被女主相中，结果嫁过去才发现，真正成亲的是男主的哥哥，而这哥哥不但是个“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而且病殃殃的马上就要死了，这谁乐意？

    “是啊。”鞠月的态度倒还是很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心里不是滋味，“我在学校这边没什么人脉，又总有些琐事要人处理，所以学校给我安排了一个助理，就是小张。结果那天我才吩咐她订机票，丁主任转头就上门来了。”

    “她是学校的人，当然跟学校一条心。”宋闲立刻道。

    鞠月微微颔首，“就是这样。所以现在，事情虽然差不多解决了，但这个助理，我也不打算再用。”

    “对对对，赶紧辞了她，或者把人送回去，有二心的人留在身边，现在是通报消息，将来万一她偷了你的实验成果呢？”宋闲连声附和。别看她这样，但是看的经验确实十分丰富的，故事里什么样的恶毒炮灰没有？

    所以她绝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推测学校这边的人！

    鞠月当然不可能让张助理接触到她的实验内容，不过这不妨碍她顺着宋闲的话说，“是啊。但是这样一来，我身边没有助理，很多杂事就暂时没有人处理了。我自己精力有限，总不能连办公室里用的纸笔都亲自过问吧？”

    那必然不行。她是搞科研的脑子，金贵着呢，怎么能让这些杂事分心？

    宋闲也不由担忧起来，“那怎么办，你赶快再招个助理？”

    “急切间哪里找得到合适的？可是再不找，学校可能又要塞人过来了。”鞠月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宋闲，“其实我也不要求助理多能干，主要是值得信任。用自己人，总是比较放心。”

    宋闲原本没有多想，但被鞠月这么一看，她也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脑子突然灵光了起来。

    鞠月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助理+她现在没什么事做还打算找工作=她可以去给鞠月做助理！

    本来宋闲心

 第10章 新造型

    被劈头盖脸灌了一脑子的鸡汤，宋闲直到睡觉时，整个人都还是飘着的。

    于是就连梦里都在“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鞠月姐姐”。

    然而一觉醒来，她就觉得，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在吃早餐时，鞠月将视线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我对你们年轻人的爱好没有偏见，不过，你也知道学校对教职工是有着装要求的。你要是来当我的助理，头发染成这样可能不太合适。”

    宋闲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这头发她其实也就是出事之前刚染的，主要是以前的学校也不让染，终于毕业了，当然可劲儿造，只是还没新鲜够就出了事，她也就没怎么嘚瑟这一头毛。

    所以现在听鞠月说不能染发，她便有些舍不得。

    但是学校里确实没有哪个教职工会把头发染成这个样子，而且去当助理的事，又是她自己提的。

    宋闲再次深悔自己嘴快，然而自己说出来的话，时间过得越长，就越是难以收回来。

    鞠月都已经同意了，她现在说不去，那不是在耍人玩儿吗？

    本来如果是正常的情况，别说是鞠月的助理，就是鞠月的学生她也够不上，因为是自家人才让她去帮忙。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没法配合，那也太……

    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吃完早餐之后，宋闲还是乖乖坐上了鞠月的车，被她送去染头发。

    她本来以为路边随便找个理发店就行了，结果车一停，宋闲推门下车，就被眼前的店面给震了一下。

    这家造型沙龙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高大上”三个字，光是店面就占了三层楼，至于内部的各种分区，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不光是做头发，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每一处的服务项目都有，声称全方位无死角地打造完美造型。

    她们还没进门，就有服务生热情地迎出来，一路周到地把人引上二楼的会客室，上了茶水和小零食。然后造型师才过来招呼，跟她们商量要做什么样的造型。

    宋闲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局促，结果转头一看鞠月，对方却是视若等闲。她立刻坐正了一些，努力模仿鞠月那种气定神闲的气质。

    昨晚跟鞠月谈心的时候，宋闲还在想，她活到二十岁，确实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什么都没有学会。

    但是现在她才发现，其实连吃喝玩乐她也没怎么学会。就连鞠月这种看起来并不沉迷享受，浑身上下充满理性与知性的研究人员，都比她更懂。

    这种懂，不是对于吃喝玩乐的地方如数家珍，而是把类似的这种服务当成正常消费之一。

    以前他们那一群小伙伴，偶尔也会自嘲自己是“暴发户”、“土大款”，但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这个时代，有钱什么买不到？

    但是真的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前面这二十年，她待在老家那个小地方，见识确实太少了一些。就算有钱，也只是胡乱挥霍，并不知道该怎么花。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鞠月已经跟造型师沟通好了几套方案，拿过来问她的意见。

    宋闲连忙回过神来，低头看去，不由微微一愣。

    她抬头看了鞠月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又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几张彩印的照片。照片上的模特发型各不相同，却都不是宋闲以为的那种规规整整的黑长直。

    橘色、茶色、酒红、亚麻、鹃紫……没有宋闲染的这一头彩色这么夸张，但都很好看。

    跟宋闲想的完全不一样。

    鞠月说“我对你们年轻人的爱好没有偏见”，似乎并不是敷衍的说辞。

    宋闲顿时感动了。

    她染了头发之后，回家就先被宋妈妈

    用衣架暴揍了一顿，所以这回过来，已经做好了“改邪归正”的准备。如今还可以挑别的颜色来染，自是喜出望外，再三挑选之后，在亚麻和酒红两种颜色之间游移不定。

    造型师见她拿不定主意，就笑着道，“两个都喜欢？那可以都做。主体做亚麻，刘海或者发尾挑染一些酒红色。”

    又转头去问鞠月，“这样也显得年轻活泼一些，你觉得呢？”

    鞠月见宋闲没意见，便拍板道，“那就这样。”

    染头发的过程颇为枯燥，造型师便送来了不少时尚杂志供她们翻阅解闷。这又是宋闲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打门，一发而不可收拾，看得津津有味。

    鞠月在旁边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若有所思。

    她发现宋闲也不是叛逆，就是好奇心太强，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想尝试。但她其实不是个不知好赖的孩子，只要能说服她，她是可以改的。

    于是在宋妈妈看来千难万难的事，在鞠月这里，也就很简单了。

    七彩的头发也好，一言难尽的服装搭配也好，宋闲未必是因为自己喜欢，只是觉得那样更新潮——虽然鞠月也很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会让她的潮流审美停留在十几年之前，但是只要让她看到更好的，看到真正的时尚和潮流是什么，这种审美和品味上的问题，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去网吧包夜，估计也是因为这在她的认知里就是最好玩的了。

    值得深思的是，她几乎没怎么去过酒吧那种地方，说明还是把大人的告诫听进去了。那种地方通常比较乱，容易出事，对于刚出过事的宋闲而言，自然是敬谢不敏。

    剥离掉“叛逆”的外壳，竟然意外的是个乖孩子？

    宋闲并不知道鞠月在分析自己，等她从各色杂志之中回过神来时，头发已经染好了，还做了一个空气烫，看起来时尚又利落。

    只是换了个发型，但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有点陌生，但宋闲第一次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还怪好看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偏头向鞠月看去，眼底带着几分隐晦的期盼。

    “很好看。”鞠月站在她身侧，看着镜子里的人说，“不过，这身衣服也得换了。”

    立刻就有另一个造型师捧上来一本厚厚的册子，向她们推荐了其中几款比较适合宋闲的造型。她很年轻，随便怎么收拾都好看，这个活儿并不难。

    于是等到从店里出来时，宋闲浑身上下的东西都换了一遍，就连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佛，也换成了一枚设计感更简洁大方的银项链。

    服务生把车开到正门，鞠月正要上车，就被宋闲拉住了。

    “姐姐……”她小声凑到鞠月耳边，“我能不能在这里拍个照片啊？会不会很丢人？”

    大概这话有点见不得人，宋闲凑得很近，说话时气息完全落在鞠月的耳廓上，激得她耳朵发红，后颈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连忙后退两步，跟宋闲拉开距离，然后指挥刚从车上下来的服务生去给宋闲拍照。

    还别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种要求的客户比较多，服务生拍照的水平居然十分出色，甩了宋闲的直男镜头十几条街。

    所以当宋闲将这些照片发出去时，她的朋友圈顿时沸腾了，所有看得到的人都来留言。很显然，所有人对于她的审美突然从七彩杀马特变成国际时尚范儿，都很震惊。更多人则在打听这是在哪里弄的头发，买的衣服。

    龙心月尖叫着发来私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说！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嘻嘻。”宋闲十分得意，“我鞠月姐姐带我来弄的。”

    “？！！”龙心月十分震惊，“鞠教授不是性冷淡风吗？我还以为她只会那一种风格！”

    性冷淡风？宋闲忍不住转头看了开车的鞠月一眼。

    她一身正装，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确实有点那种意思。虽然也很好看，但还真不是任何人都能驾驭得住的。宋闲想想自己换上这么一套，估计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吧？

    于是她据理力争，以自身为例，成功维护住了鞠教授的审美水平。

    都说人靠衣装，当鞠月带着焕然一新的宋闲来到实验室时，这位“新助理”果然也唬住了所有人。目前实验室还没有对外招人，在这里的都是鞠月的团队成员，对于鞠月亲自带来的人都很热情，一个上午下来，宋闲就喜欢上了这里。

    工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同事之间相处也融洽，一切都十分顺利。

    就是真的很忙。

    本来在鞠月的计划中，实验室落实之后，就会对外招人。不管是已经硕士或博士毕业的正式的研究员，还是在校的学生，让这些新鲜的血液加入到实验室来，也可以弥补团队从国外搬回来之后的一些不足之处。

    但是偏偏跟学校这边闹了一通，虽然现在问题解决了，甚至蒋校长一系还借机翻身，在斗争中占据了上风，但学校里等着看她笑话、找她麻烦的人也不少，这个时候招人，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了。

    所以只好大家坚持一下，多分担一些工作。

    所有人都在忙，宋闲虽然刚刚入职，但自然也不能闲着。好在助理要做的都是一些跑腿的小事，倒也不至于无法胜任。

 第11章 张皓

    在这个时代，要打听一个人的消息，实在太容易了。

    鞠月只是打了个电话，几天后就收到了厚厚的一摞报告。虽然只是泛泛的调查，但是其中的内容已经足以令她皱眉了。

    其实之前只是听宋闲描述，鞠月就觉得以张皓那种无法无天的做派，这不会是他第一次坏事。正常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可不会是那种态度——那种用钱来打发人的姿态，太熟练了。

    或者即使他自己没有做过，至少也耳闻目睹过家里人这样做，所以心里才有底气。

    这样一来，查起来就简单了。

    而事实也与她所设想的相去不远，张家在整个村子乃至镇上的风评都很……特别。

    跟安安生生过日子的其他人不同，张家人很有野心，尤其是在暴富之后，更是不甘心继续留在那个小地方，几次想要鼓动村里人联合起来投资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强。可惜大伙儿都没这个心思，宁可把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其实对于这种野心，大部分村民虽然自己没有，但也不觉得讨厌。因为张家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耐人，这里又靠着京城，还真给他做出了一点名堂，也算是本地的一号人物。

    有意思的是，“能耐人”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好像一提起张家都觉得能干，可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又有哪些实绩，村里人却一个都说不上来。

    鞠月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不过这份报告里最值得注意的一点，还是跟宋闲有关的：有人说，张家曾经透露过要跟宋家结亲的意思。

    鞠月一开始以为表舅妈把人送到自己这里来，是怕宋闲学坏了，走上歧路。后来知道了张皓的事，又以为她是怕宋闲这个性子藏不住话，不知什么时候就结了仇。现在看来，恐怕也是因为张家露出了结亲的意思吧？

    至于为什么要结亲，看宋家有什么值得图谋，也就能猜出来了。

    宋家在爷爷那一辈，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曾经在村里办过一个加工厂，做些当时奉行的小零食去卖。这种山寨小厂，没有品牌，产品质量也不算过硬，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勉强赚点儿家用，比地里刨食强一些。后来随着物质生活逐渐丰富，百姓们有了品牌意识，政府也开始打压这种无证的小工厂，就关停了。

    厂子虽然关了，但是厂房却还是好的，产权也还在宋家手里。以前还没拆迁的时候，因为这一带已经是城中村，就把厂房隔成一个个小单间租给那些北漂住，收入就已经是整个村里头一份。等到拆迁时，那就更不得了了。

    虽然宋家人自己从不宣扬，但是村里人估算一下厂房的面积，也就大致能算出他们手里攥着多少钱。

    多的不敢说，小十亿是有的。

    也就是这样叫人眼热，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想上门来打秋风。可惜宋家夫妻虽然和气，却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撕破脸闹了几次，这才没什么人登门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没人打主意了，这么一大笔钱，谁听了都忍不住心动。既然走亲戚路线没用，那许多人自然把视线放在了宋闲身上。她是宋家唯一的女儿，这要是娶了她，不就是连人带财都有了吗？

    张家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所以宋闲在那一群小伙伴里，还是颇受追捧的。奈何看她现在的样子都知道，就算二十岁了，也还是个孩子呢，尽惦记着玩儿了，根本还没有开那一窍。

    但现在她从大专毕业，已经到了法定婚龄，张家估计是准备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路子了。没开窍更好，她和张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张家也是十里八村头一份的家庭，只要跟她说婚后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让张皓带着她玩儿，不愁宋闲不同意。

    负责调查的人很尽

    责，记录的内容也十分详尽。看完这些大部分都只能说是捕风捉影的消息，其中的种种弯弯绕绕，鞠月就算没猜到十成，也猜到了八/九分。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张家的为人行事，有备无患。现在看来，对方恐怕会是个巨大的麻烦。

    鞠月收起资料，再看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宋闲，不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本来觉得，表舅妈这种什么都不让宋闲知道的做法欠妥，连危机的存在都不知道，那么当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又如何应对呢？

    可是看到宋闲单纯的笑脸，又忍不住觉得，让她继续保有这份纯真也不是坏事。

    不过，该教的东西，也确实都必须提上日程了。

    于是这天下班时，鞠月从办公室带了一份资料回家，然后就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宋闲本来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宝宝，这文件随手放，应该就不是需要保密的那种，再加上外面套的文件袋是透明的，她随意一瞟，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宋闲都表现得坐卧不宁，晚饭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等到鞠月拿起那份文件，准备去书房时，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姐姐，你查这些什么？”

    “我听表舅妈说，虽然事后你们几家都赔了一点钱，张家更是出了一百万的赔偿费，可是这点钱估计也就勉强够医疗费，别的什么都做不了。”鞠月说。

    那个出车祸的女孩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这么严重的车祸，却只是腿骨骨折。可是这条腿就算接好了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只能瘸着。

    大好年华的姑娘，在北京漂着，就是因为不甘心回小城去结婚生子，可是现在，就连原本那种普通的生活，都已经没有了。

    这样子当然不能继续留在北京，但回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现在父母还年轻力强，可以照顾她，以后老了又怎么办？

    终究是造孽的事，宋闲虽然不是事故责任人，可是她心里却认为自己是有一份责任的。

    鞠月知道这一点，所以便直接道，“我们得想点儿办法，让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能继续过下去。”

    “那……要给他们钱吗？”宋闲有些纠结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就只有一万块。”

    她以前是有一点存款，但前段时间都花光了，现在就只有鞠月发的那一万生活费。想到这里，宋闲有些后悔，还有些惭愧。几十万对她来说，只是随便可以挥霍掉的零花钱，却是别人一家人活下去的保证。

    “的确要花点钱，但是一万能干什么？”鞠月好笑道。

    见宋闲羞愧地低下头去，她才说，“其实这事儿说简单倒也简单。你爸妈放了一笔钱在我这里，是给你的生活费，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去帮那一家人。资料上写着，他们夫妻俩做得一手好卤味，平时就在街上支个摊子卖，生意还不错。我想，要是能给他们开个店面，就更稳定了。这样老两口做卤味，女孩收钱，一家人守着铺子，日子也过得下去。你说呢？”

    宋闲点头，她简直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但鞠月却话锋一转，道，“但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零花钱了。当然，你现在是我的助理，我每个月会给你发工资，但是那一万生活费没有了，你要是想买什么贵重物品，我也不能给你报销。你可要想好了，钱花掉了就不能反悔。”

    激将法很好用，宋闲涨红了脸，大声道，“我当然不会后悔！”

    “那就好。”鞠月点头，“这件事我找人去办，最好是自然一些，不让人知道背后是我们。”

    “为什么？”宋闲有些不解。

    鞠月看着她，反问，“你觉得那场事故里，最大的责任人是谁？”

    “当然是张皓。”

    “是啊，就算张家，也只赔了一百万，这还是谈了好长时间的结果。”鞠月说，“你现在随便砸下上百万，人家会怎么想？要不是做了亏心事，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出钱？”

    “怎么——”宋闲下意识要反驳，但随即她就意识到，如果按照人之常情来讲，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咬着唇不说话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虽然对方未必是那样的人，但防患于未然，避免走到那一步，不是更好吗？

    “你也别觉得是他们不识好歹，将心比心，如果你好端端走在外面被车撞了，你爸妈会多痛恨伤了你的人？对方做贼心虚，自己送上门来赔钱，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可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健康了。

    宋闲并不知道，其实深究这件事里的逻辑，跟她多少是有点关系的。

    ——那天夜里去飙车，张皓之所以要抢头名，就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宋闲当然很无辜，可那个因此出事，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的姑娘，遭受的更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她们所做的这些，也不过稍稍弥补。

 第12章 拥抱

    宋闲将文件分门别类地装进文件盒里，再把文件盒收起来放在架子上，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实验室这边算是草创，什么事都要从头开始，所以虽然是个半吊子助理，但是宋闲这几天也忙得够呛。好在现在终于弄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也不奇怪，这几天，文书工作方面除了宋闲之外，都是实验团队的人有空时过来帮忙。他们有事要忙的时候，就只有宋闲自己一个人慢慢来了。

    这会儿人估计都在实验室那边吧？

    这么想着，宋闲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她上学的时候，倒是也进实验室做过几次实验，但都是最简单的那些：什么用刀片给叶子切片然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的样子，接个简易电路，酸碱中和滴定，银镜反应之类。

    作为一个学渣，实验课是宋闲少有会认真上的课了。

    因为可以自己动手，而且实验过程中的各种神奇变化，在宋闲看来都很有趣。只要不考虑实验报告的事，比她带着小伙伴们去冒险有意思得多。

    不过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有b数，也就能做做高中水平的简易实验，更深入的内容就是在为难她了。

    但是这不妨碍宋闲对真正的科研实验室产生好奇心。

    谁能想到呢？她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在大学里的科研实验室工作，虽然只是个助理，但也是她爸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之前宋闲在朋友圈晒了自己的新造型，宋妈妈已经喜出望外，特意打电话过来慰问她，得知鞠月居然让她去实验室帮忙，更是激动坏了，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做事，别给鞠月丢人。

    之后宋闲听亲爹说，她妈挂了电话，就立刻张罗着把家里的祖坟给修一修——宋妈妈是个朴素的实用主义迷信者，相较于满天神佛，更相信自家老祖宗会保佑后人。

    言归正传，宋闲随手拿了一份要交给鞠月的文件，就出了办公室，往楼上走。

    这一整栋实验楼，都属于鞠月的个人实验室。一楼是行政、后勤和会议室，二楼以上就都是实验室，可以同时进行好几项大型实验。因为人很少，所以这会儿大部分实验室都还空着。

    这也是学校里那些人眼红，想要占一份的原因之一。

    宋闲上了二楼，从楼梯间出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虽然知道实验室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怕自己会惊扰了他们。所以她也没有去开门，而是凑到窗边往里面看。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鞠月。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中间的试验台前，正一脸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仪器，一边忙碌一边在纸上记录数据，看上去沉稳而又专业，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似乎都影响不到她。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将试管取下来，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实验室里的开着灯，光线非常明亮，她微微仰头时，宋闲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璀璨的光。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而这种魅力，在本来就好看的鞠月身上，还要成倍增加。

    她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安静而冷淡的，好像不管什么人和事都不能让她动容。然而现在，面对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她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的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

    宋闲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而这时，鞠月不知发现了什么，回头招呼身边的人过去。其他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仪器，都凑到她身边去，抢着看她手中的试管。

    在短暂的观察和交谈之后，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实验室里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脸上带着开怀的笑意，彼此击掌、拥抱甚至是亲吻。

    宋闲被泄出的欢呼

    声惊醒，回过神来，就见鞠月已经把试管放回实验台上，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庆祝的人群，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他们。

    好像这么高兴的气氛，她也融入不进去似的。

    宋闲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她想了想，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笑着问，“有好消息吗？”

    “阶段性成果。”唯一一个听到敲门声，回过头来的鞠月回答了她的问题。

    宋闲便几步蹭到她面前，舔了舔唇，有点紧张地看着她问，“要庆祝一下吗？”

    “怎么庆祝？”鞠月有些意外地反问。

    宋闲看了一眼还在不停拥抱的其他人。

    鞠月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她不常笑，所以每次笑起来威力都十分不俗，宋闲被她笑得脸红，立刻觉得自己的要求太唐突了。

    然而没等她找出转移话题的借口，就见鞠月放下手里的水杯，朝她张开了双臂。

    这回换宋闲愣住了。鞠月却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不是说要庆祝？”

    庆祝就庆祝！宋闲眼一闭，胆一壮，伸手抱了过去。

    鞠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香，只感觉有点……冷。宋闲被这冷香包裹着，一会儿觉得自己更清醒了，下一瞬又觉得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飘飘然不知所以。

    她感觉到鞠月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了双臂。

    怀抱陡然一空，宋闲几乎有一种心都跟着空了一块的错觉。她在原处怔了一下，才一下子惊醒，收回手臂，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不敢看鞠月。

    好在其他人已经发现了她，他们不敢闹鞠月，但宋闲是没关系的，于是一个个过来找她庆祝，很快冲淡了那种奇妙的气氛。

    午饭是鞠月请的，直接让学校附近的酒店送了一桌菜过来，在休息室里吃。等餐时，看到那几个还在热烈讨论的研究员，宋闲终于没忍住，问鞠月，“所以到底出了什么成果？”

    其实之前在实验室里，他们也讨论了，但……宋闲没听懂。

    鞠月闻言，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知道我们的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吗？”

    宋闲果不其然摇起了头。她一上岗就被抓着熟悉各种行政流程，往来文件上嫖到过一两眼，但是那个实验的题目长得记不住，又全都是一些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她哪里说得上来？

    虽然这么想，但她当着鞠月的面，还是不免有些心虚。身为鞠月的助理，连她在做什么项目都不知道，也太丢人了。万一别人问起，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现阶段正在做的，是解决锂枝晶的问题。”鞠月说。

    宋闲眨了眨眼，问，“那是什么？”事实上她根本没听懂是哪三个字。

    “锂枝晶。”鞠月说，“简单来说，就是电池里发生化学反应的时候，会在两极生成晶体状的物体，因为它像树枝一样，所以叫锂枝晶。锂枝晶不但会消耗电解液，也会破坏电池内部结构，影响电池反应，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电池爆炸。”

    “啊！”宋闲立刻懂了，“我记得以前那种可拆解的手机电池，用一段时间就会鼓起来，然后充不上电，耗电飞快，这些都是因为这个锂枝晶吗？”

    “是的。”鞠月点头，提到自己的研究领域，她的话也多了很多，“解决了这个问题，电池的使用寿命和安全性都将大大提升。但是目前为止，其中还是存在很多技术难点的。现在大部分研究方向都是抑制锂枝晶的生长，但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着眼于锂沉积过程，通过化学手段进行干预。”

    宋闲似懂非懂，“那应该很难吧？”

    “是的。”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很难的，最难的

    是还不能影响电池

    原本的结构，好比原来是一条单行道，现在不但要逆向行驶，还要改建成互不影响的高架桥，等于推翻了重新设计。

    但这个项目之所以被很多人看好，是因为鞠月已经解决了高架桥的问题。

    一种能让锂离子回到负极之后老老实实待着，而不是随心所欲野蛮生长的新型材料。

    这就是鞠月的博士毕业论文。

    鞠月还在认真解释自己的设计思路，宋闲却忍不住有些走神。她的视线慢慢移到鞠月的脸上，被这一刻她脸上那种柔和而生动的表情所打动。

    她甚至莫名嫉妒起那种被鞠月命名为y-1型薄膜的材料，因为它得到了这个人全无保留的关注。

 第13章 帮她出气

    “想看看锂枝晶是什么样子吗？”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鞠月突然来了兴致，转头问宋闲。

    宋闲……还真挺感兴趣的。

    于是鞠月就带着她进了实验室，调整仪器，让她看显微镜下生长出的漂亮晶体。宋闲原本听完了鞠月的介绍，对这种东西的印象不太好，然而镜头下的晶体，却如同艺术品般，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好看吗？”鞠月问她。

    宋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道，“我以为你会很讨厌它。”

    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鞠月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好笑地道，“怎么会？一种东西存在，只是客观事实而已，本来没有好坏分。——好和坏，是人类赋予的意义。”

    而科学研究，最重要的就是探索客观真理，他们痴迷于一切存在，以及它形成的内在原因，试图重构这个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是没有好和坏的。

    宋闲不太懂，但是她突然有点羡慕随口说出这些话的鞠月。她对于一切都早有规划，清晰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所以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会迷茫失措。

    但是宋闲自己，从上次谈话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这么想着，眼前的锂枝晶也跟着失去了吸引力。

    鞠月并没有多想。锂枝晶的生长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但是在显微镜下，这个过程却慢得很难看出来，即便是他们这些做研究的，有时候也会觉得等待的过程有些枯燥，何况宋闲？

    她放宋闲离开，自己继续埋首工作之中。

    直到第二天，鞠月才迟钝地意识到宋闲的变化。其实她并不算了解宋闲，但是宋闲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经常失神发呆，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之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精气神似乎都在消散。

    鞠月很难理解这种状态，她想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这两天太闲了。该跑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实验室这边又总共没几个人，事情也少，宋闲会觉得无聊也是很正常的。

    得给她找点事情做做。

    以鞠月的经验，她觉得这会儿可以多让宋闲看一些书，自然就能够从书里学到许多的道理。

    但是转头再看看宋闲，又觉得这可能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她自己习惯了，再艰深的文献资料也能啃得动，但宋闲明显并不是能静得下心来读书的人。

    还没等鞠月找到能激起宋闲兴趣的东西，她自己这边倒是突然来了一件事。

    这周一，鞠月去系里开会，结果突然接到通知，说是安排她上一门系内的选修课，作为这个学期的教学任务。

    鞠月听到这个通知，险些被气笑了。也不管是在大会上，直接站起来反问，“朱院长，我之前跟系里签的合同里，今年可没有安排教学任务，为什么这么突然？”

    “这只是院里正常的教学安排而已，小鞠你也不要多想，年轻人还是要在一线多锻炼嘛！”朱院长打着官腔道。

    参加会议的人注视着两人的交锋，心里各有盘算。

    对于在高校搞研究的人来说，在教学任务和科研任务之间，无疑都会重科研而轻教学。倒也不是不想为学校培养新人，只是教学任务都是一些枯燥的重复，费时费力，还会耽误科研这边的进度。

    课本上讲的东西，总是比一线科研落后好些年，若不是有意要收学生，大部分教授副教授都不愿意带课。

    所以为了避免所有人都不想上课，学校只能硬性规定，将教学任务跟工资、职称之类的挂钩，以此激励教职工的积极性。

    其实鞠月倒不排斥给学生上课，她不是没有机会留在国外顶尖的研究所里，但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国内大学，自然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今年的时间

    很紧张，她都已经安排好了，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分明是在给她添堵。

    “正常的教学安排？”鞠月寸步不让，“不知道到底是谁安排的？”

    朱院长的脸色不太好看，丁主任忍不住擦了一把汗，“鞠教授啊，这个事情嘛，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你的合同里今年没有教学任务，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

    “哦？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丁主任含糊了一下重点，只是道，“院里对你这样的人才是很重视的，打算培养你，所以才要给你加担子嘛！”

    其实鞠月当然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她当初跟学校谈的职务是副教授，对于刚刚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又还很年轻的她而言，差不多已经是极限，所以主要谈的也是其他方面的条件：科研环境，上升空间以及工资待遇等等。

    而在这份合同之中，本来她在一两年内，是不需要开展教学工作的。

    毕竟学校签她就是看中她的科研能力和手里的项目，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做完这个项目，尽快出成果，然后把人打造成本校一块的一块金字招牌，提升整个学校的科研水平。

    跟这个比起来，给学生们上课，就是谁都可以胜任的工作了。

    但上次因为实验室的事，她跟学校这边闹得不愉快，后来蒋校长为了补偿她，给出的条件之一就是会尽快帮助她评上教授。

    但是教授并不是大白菜，随便就可以上。鞠月的论文肯定是足够的，但是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就是最大的短板了。于是这群人才会抓住这个机会，安排她去带一门课。

    看起来好像合情合理，但是鞠月很清楚，这是学校里新旧两派的争斗，自己不过是适逢其会，被卷入其中。

    ——所以她看起来很像是软柿子吗？总照着她一个人捏？

    “是吗？”她盯着丁主任，“您不说，我都不知道院里竟然这么看重我——我自己的事，我事先竟然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似乎听不得她语气中的咄咄逼人，坐在丁主任旁边的人冷笑一声，道，“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起码没等要上课那天才通知我。”鞠月转头看向，语气冰冷，“说到这个，我记得这个学期的课，都是上学期就排好的吧？不知道安排给我的这堂课，原本应该是谁上？”

    把自己不想上的课踢给她，给她添堵，还要美其名曰是为她好，这脸皮也是很厚了。

    这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这节课原本是他的，而他也是之前想要争取鞠月实验室使用权的人之一。

    刘副教授进学校已经十几年了，兢兢业业熬到去年才升了副教授，课题和实验室更是一直紧巴巴的，结果鞠月一回来就空降副教授不说，学校还要单独给她建一个实验室，这可不就捅了马蜂窝了？

    鞠月很有能力，他们都承认，但这是国内，就是一条龙，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也得盘着，所以他们这一群人，原本并没有将鞠月放在眼里，笃定她不敢闹——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谁知道鞠月不但闹了，而且闹出了结果，反倒是他们几个人灰头土脸。

    于是大家一合计，就撺掇着院里继续给鞠月找不痛快。

    朱院长原本对鞠月是没有意见的，这样一个科研干将加入，对院里自然更有好处。但是鞠月之前的表现过于桀骜不驯，朱院长也觉得年轻人应该继续打磨一下，否则不好管。

    这件事是他点了头的，此刻他不悦地看着鞠月，抿唇道，“你的意思是，不服从院里的安排了？”

    “怎么会？”鞠月的神色比他还要冷，“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张院士已经说过要给我

    安排课程，刘副教

    授的课，就留着自己上吧。”

    朱院长面色微变。

    鞠月这是用张院士来压他，可恨的是，他还真要受这个辖制，这么一想，朱院长心里陡然蹿起了一股火气，还偏偏不能对着鞠月发出来，只好转过头，狠狠瞪了刘副教授一眼。

    ……

    宋闲本来不知道鞠月要去上课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她在学校里人气这么高，这一下课堂还不被人挤爆了？听团队里的其他人分析，才明白她这是被人欺负了，顿时一扫这几天以来的低落，变得怒气冲冲。

    自从上回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鞠月之后，宋闲就认可她是自己人了。后来见到鞠月在实验室里的表现，她也开始理解鞠月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像她这样的人，就适合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地活着，沉迷于她自己喜爱的事业之中。

    所以现在听说她人细说她在学校里受的委屈，简直比自己受了委屈更难受。

    鞠月这边对这件事有什么打算，宋闲不清楚，也不准备问，但她有自己办法去帮鞠月出气。

    她拿起手机，戳开龙心月的聊天框，问她那个刘副教授有没有什么黑料——学校里的学生们，对于老师们的事未必都清楚，但多少都捕风捉影地听过一些，龙心月热衷于搜集各种八卦，当然也包括这些。

    结果还真有。

    刘副教授在学生们之间的风评非常糟糕。有实锤的都是些故意卡学生的成绩、收学生送的礼物之类的小事，至于没有实锤的，那就多了。什么压榨学生，夺取学生的实验成果，甚至对女学生性-骚扰……

    虽然没有实锤，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宋闲觉得可以试着找一找证据。不管哪一条坐实，都能狠狠收拾一下他！

 第14章 保护她

    宋闲轻手轻脚推开门，动作敏捷地钻进来，回身关好门，结果一转头，就见鞠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顿时吓了一跳。

    但是她扶着鞋柜看了一会儿，发现鞠月像是没有听见自己的动静，又慢慢放下了心，换了拖鞋，蹑手蹑脚地往客厅走。走到另一边，她才看清，鞠月竟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闲无声地走过去，在鞠月面前蹲了下来。

    平时鞠月身上有一种叫人不敢多看的气势，这会儿闭上眼睛，宋闲才注意到她眼底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让她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倦意，不复平常的强势。

    其实做科研本身就很辛苦，就算是鞠月，也要经常在实验室那边值班，休息不好也是正常的。但是此刻，宋闲完全陷入了“鞠月正在被人欺负”的魔怔之中，下意识地就认定，她肯定是在为要去上课的事情伤神。

    跟刘副教授那门水课比起来，张院士让给鞠月的这门课显然要有技术含量得多。因为课程内容，也因为上课的人是张院士，所以是院里所有学生抢着都要上的课。

    能上这样的课固然很好，但因为是从张院士那里接手过来的，就很容易被拿来跟他做对比，稍微有一点点不好，都会被无限放大，鞠月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何况还要抽出时间来备课，完全打乱了她之前的工作安排，一切都要重新调整。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刘副教授！

    宋闲蹲了一会儿，对着鞠月那张好看的脸出神，客厅里的灯光是暖色系，就像是为这张脸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再加上她闭着眼睛时少了气势，优越的五官细节完全显露出来，完美得令人屏息。

    思绪飘飘荡荡，不知怎么就转到了之前两人谈心的那天。当时是宋闲坐在沙发上，鞠月也是像这样蹲在她面前，十分耐心地听她倾诉自己的事，开解她，替她安排前面的路。

    她从来没怀疑过鞠月的安排对不对，在宋闲看来，鞠月比自己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更可靠。即使自己被她骗了，宋闲在短暂的愤怒之后也迅速接受了现实，因为鞠月就是这么厉害。

    然而此刻，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强大而无畏，宋闲心里却并不觉得失望，反而从心底里滋生出一种神奇的力量。

    她真切地感觉到：我也能保护她。

    人因为依赖某个人而有安全感，又因为想保护某个人而产生责任感。

    这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鼓动着她的心脏，促使着她想做点儿什么。宋闲动了动指尖，犹豫片刻，还是没敢触碰鞠月，而是伸手从旁边拿起毯子展开，披在了鞠月身上。

    因为这个动作，她不得不站起来，躬身去整理毯子的边角。这个姿势，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宋闲可以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然后——

    她对上了鞠月的视线。

    宋闲手一抖，腿软得差点儿直接跪下去，但现在也没有好多少——这个姿势，倒下去会压到鞠月，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栽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等她挣扎着重新直起腰，才发现自己一条腿恰恰好跪在了鞠月两腿之间。

    宋闲：“……”

    她连忙收回腿，后退几步，又毫无防备地撞到了身后的茶几，只好咬着牙把痛呼声忍下去，龇牙咧嘴地对鞠月说，“就……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睡，只是在想事情。”鞠月说。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所以没有那么防备，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直到宋闲展开毯子，掀起了一阵微凉的小风，鞠月才被惊动，挣开了眼睛。

    “哦……哦哦。”宋闲有点傻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鞠月看了一眼手腕上

    的表，“时间不早了，回来了就早点休息吧。”

    然后叠好毯子，起身回房间了。

    宋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回过味来，意识到鞠月大晚上的坐在客厅里，并不是因为这个位置适合发呆，而是在等她回来。

    又是一种宋闲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在老家的时候，宋爸宋妈对她的管理，一向是大方向上抓紧，小的细节放宽。比如不让她离开老家，不让她掺和某些容易出问题的事，这方面就管得很严。但是像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乃至夜不归宿之类，只要问清楚是去哪里，基本上不会多过问。

    估计也是当时觉得几个孩子惹不出太大的祸事来。

    所以像这种特意等着她回家，给她留门留灯的待遇，宋闲是从来没享受过的。毕竟宋爸宋妈要忙生意上的事，每天都早睡早起，等她回家睡觉不太现实。

    宋闲也乐得轻松，对这种放养并没有任何意见。

    可是真的发现有人等她时，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对鞠月而言，应该是拖油瓶一样的存在，但是鞠月却从来没有因此轻慢过。就连最开始那段时间的放养，事后也被证明只是为了先掏空她的钱包。

    宋闲回到房间，兴奋得毫无睡意，掏出今天刚买的笔和本子，开始伏案写接下来的计划。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很有难度的。

    如果是在以前，宋闲还可以直接砸钱，用利益让与刘副教授有关的人开口，从他们手里买到证据，但现在她手里总共就一万块，又不可能要鞠月为这种事报销，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开始琢磨别的办法。

    好在宋闲虽然不太聪明，但看各种影视的经验十分丰富，自己想不出来，也可以从中借鉴。

    不能威逼，不能利诱，那么唯一的手段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让人主动开口了。

    学校外的那些，她无能为力，只能着眼于学校之内。而学校内，最了解刘副教授，可能掌握着他的黑料的人，无疑就是他手底下的学生。甚至这些学生，可能本人就是被压榨者，只不过他们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反抗。

    她只需要轻轻推上一把。

    ……

    “是刘师兄吧？”听到开门声，宋闲站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刘元也看着她，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警惕地问，“就是你要见我？我不认识你。”

    “你也没必要认识我。”宋闲说着顿了顿，看着他，“你确定我们要这样说话吗？这里随时都可能会有人经过，看到我们在说话。”

    刘元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回身关上了门，然后才意识到节奏已经被对方带走了。

    他皱着眉在宋闲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放到桌上，“我来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搞这种恶作剧，你以为随便说一句话，我就会相信你吗？”

    宋闲心想要是不相信我，你也不会来。

    “相不相信我不要紧，但是你既然来了，就说明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她故作高深地笑。

    这种姿态还真唬住了刘元。他脸上的警惕没有消失，但肢体动作放松了一些，“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元是刚刚掏钱买东西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这张字条的。那之前他刚刚做了一上午的实验，基本没机会碰到什么人，所以看到字条神秘出现，心里就先是一跳。

    而这张字条上，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想毕业的话，今天终于到这个地方去。

    刘元第一反应是有人对自己恶作剧，但是不可否认，这句话戳中了他心里最大的隐忧，再加上纸条出现得毫无痕迹，他疑心自己正在被人监视，才决定来碰碰运气。

    现在见到了人，他

    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多了。

    “这真的是你一个人的事吗？”宋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然后不等刘元回答，她又自顾自道，“如果非要给个理由的话，你可以把我当成正义心过剩的路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番话刘元一个字都不信，但他假装相信了，点点头问，“那你要怎么帮助我？”

    “说笑了，这种事只能靠你自己，我怎么能帮你？”宋闲故作惊讶地反问。

    刘元额头上的筋跳了一下，愤怒道，“你耍我？”

    “不不不，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而已。”宋闲说，“现在你面前有个大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刘元不想相信，但还是忍不住动摇，“什么机会？”

    “你们学校新来的那个鞠副教授，你知道吗？”宋闲问他。

    刘元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你让我转到鞠副教授手下吗？先不说她刚来学校，还没有开始收学生，就算收，也轮不到我。至于正常的聘用，我一天不毕业，就一天没戏。”

    说到最后，不由微微咬牙。

    他是刘副教授的学生之中最年长的，从研究生到博士生，已经跟了刘副教授七年了。

    是的，七年。

    一般的硕士、博士，学制都在2-3年时间，但研究生还好，博士生的情况就要复杂得多。像鞠月，博士只读了一年就顺利毕业，被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争抢。但是也有始终没办法达到毕业的水平，一直拖下去的。所以博士生之间，最忌讳的就是问对方：你什么时候毕业？

    但是刘元的情况又不一样。按照标准，他早就已经可以毕业了。但是因为刘副教授离不开他，于是卡着他的论文不给过，一留再留。

    听起来好像很受器重？可是读研读博的学生，其实对于导师来说，更像是廉价好用的工具人。尤其是刘副教授这种老师，更是将手下的学生利用到极致。项目丢给他们去做，自己偶尔把把关，出成果了就可以理直气壮拿走一作，给学生发几百块津贴了事。

    三十岁的博士听起来很风光，可是二十八岁的鞠月已经有了自己的实验室，过几年带了学生，就是硕导、博导了。

    刘元做梦都想毕业，但是他知道，在刘副教授找到新的工具人之前，自己是没机会的。

    “当然不是。”宋闲摇了摇头，似乎对他没注意到重点不太满意似的，说，“前阵子因为实验室的事，鞠副教授和刘副教授等人闹得很不痛快，这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刘副教授已经当着他们的面骂过好几次人了，甚至一度迁怒他们这些学生。

    “那你就没看出什么吗？”宋闲说，“鞠副教授是张院士主张引进的人才，张院士又是蒋校长这边的人。蒋校长自从被调来学校，一直被人压着，直到这件事才借机翻身，正是趁胜追击的时候。”

    她这一段话放满了一速，刘元开始还有些疑惑，越听眼睛越亮，终于明白了宋闲的意思。

    刘副教授毫无疑问属于跟蒋校长作对的势力，如今蒋校长要趁胜追击，只是缺了一个借口。而宋闲，就是要他把自己送上去，成为这个借口。这样一来，只要刘副教授所在的派系被打倒，他自己首当其冲被清算，学校自然要安抚他手底下的学生。

    到时候他不但毕业不成问题，说不定学校这边会连他的工作一并解决。

    毕竟说到科研能力，他也并不弱。事实上刘副教授手底下的项目，大都是刘元领头在弄，他只是挂个名，时不时过来看一下进度而已。

    刘元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抬头去看宋闲，却见对方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并没有把自己随口说的话放在心上。

    见她这样，刘

    元也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祝你成功？”宋闲终于笑着举起茶杯，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

    ……

    刘元一走，宋闲就立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喊道，“龙心月龙心月，我表现得怎么样？”

    龙心月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朝宋闲比了个大拇指，“我现在就是很好奇，鞠副教授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完全是脱胎换骨啊！”

    要不是知道宋闲的底细，刚才那种运筹帷幄的样子，差点把她也骗过去了。

    宋闲吐了吐舌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就只是模仿了一下。”尤其是那段分析局势的话，凭她的脑子哪里想得出来？基本照搬鞠月。

    她抬手比划了一个很近的距离，不无得意地说，“差不多学到了这么一点吧。”

    但是糊弄刘元足够了。

    宋闲和龙心月经过好几天的研究，最终选定了刘元作为突破口。至于选择他的原因……

    龙心月前几天才打听到的新八卦，刘元师兄又吹了一个女朋友。到三十岁这个年纪，谈恋爱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可是结婚也不能空口就结了，房子买不买？车子买不买？刘元家里情况一般，虽然能支援一点，但更多还是只能靠自己。他迟迟不能毕业入职，连稳定的薪水都没有，结婚也就遥遥无期。

    所以，用龙心月的话说，毕业已经是他的心魔了，只有这样，他才能豁得出去。

    当然，也是因为刘副教授实在不做人，把人压榨得太狠，不然不会这么顺利。

    所以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第15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做成了一件大事，以宋闲的个性，当然是迫不及待想要炫耀，但是偏偏事情没成之前不好说，否则就没有那种惊喜的感觉了。

    宋闲只好努力憋着。

    只是面上多少还是露了行迹。

    这天晚上，在她第十三次对着自己欲言又止时，鞠月终于开口问，“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没有。”宋闲用力摇头，似乎动作幅度越大，就越能说明这个答案的可信。

    但其实只是看起来更可疑了。

    这两天宋闲说要去找龙心月玩，三餐都是在外面吃的，鞠月猜想她可能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想炫耀但是又不方便说。毕竟年轻人喜欢玩的那些东西，她未必会赞同。

    反正宋闲看起来不像是闯祸的样子，她现在手里也没多少钱，所以鞠月也不担心她会学坏，便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结果不过几天之后，蒋校长亲自来了一趟化学与材料学院，召集所有的教职工，关起门来开了一场大会，并且在会上突然对刘副教授发难，说是有学生写信举报他欺压学生，夺取学生的实验成果和论文占为己有，压着学生不许毕业等等，而且这些指控，经过学校方面的查证，全部属实！

    很显然，收到举报信之后，蒋校长已经着手调查了一番。但在此之前，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以至于此刻听到蒋校长的陈述，大多数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尤其是那些平时跟刘副教授走得很近，身上多多少少有点把柄可抓的人，更是心思惶惶，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而蒋校长显然也是想让这把火烧起来的。

    所以他先宣布了学校对于刘副教授的处理：停课停职、公开道歉赔偿，等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之后，若是没有违法犯罪的地方，再行解聘。之后，他又宣布，要趁此机会在全校范围内推广□□运动，严查此类有违教师职业道德的事，净化教师队伍。

    有了后面这一番话，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了。

    其实任何一个体系，在长时间没有变动的情况下，都会逐渐走向腐朽，l大现在的情况正是这样。蒋校长没来之前，学校自成一个小王国，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体系，在这个体系内，有人作威作福、无法无天，自然也有人饱受欺凌，或是隐忍着混日子,或是含恨离开。

    蒋校长被调来，就是因为情况已经十分恶劣，需要一些想新血加入进来，搅动这一池死水。

    但是他来了一两年的时间，虽然也做了一点事，但始终没有动到保守势力的根基，而是一直在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所以此刻骤然发难，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自然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由刘副教授起，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了一连串有问题的教职工，蒋校长以雷霆之势将此事处理完毕，解决了学校的心腹之患，也顺利地在学校内部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

    一时间，整个学校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在这件事情里，鞠月仿佛一个毫无关联的隐形人。毕竟她才来了没多久，跟学校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怎么也算不到她头上去。

    然而鞠月一回家，对上宋闲再也忍耐不住，一脸邀功讨赏的表情，便立刻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忍住头痛的感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准备直接去书房，结果宋闲还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跃跃欲试地打探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对上这张写满“疯狂暗示”的脸，鞠月忍不住叹气，“你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

    “就……”宋闲小动物的直觉有些不太妙，但终究是炫耀的情绪占了上风，她挠了挠头，还是问出了口，“我听说刘副教授出事了。他之前总是针对你，现在他出

    事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鞠月一字一顿道，然而她的表情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宋闲有些兴奋过头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挠了挠头，正要偷偷溜走，鞠月已经推开了书房门，对她道，“进来说。”

    宋闲乖乖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坐，就规规矩矩地站着。

    “你做了什么？”鞠月在办公桌后坐下来，方才抬头看向她，问道。

    “就……也没有做什么。”在鞠月的逼视下，宋闲再不敢得瑟，三两句就交代完了自己跟刘元说的话。认真算起来，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刘元指了一条路而已。

    听到她拿自己说过的话出去对别人学舌，鞠月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宋闲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一句话都不敢说，默默摆出挨训的姿势来——反正这个她熟。

    果不其然，鞠月用十分严肃的声音叫了她的大名，“宋闲。”

    宋闲抖了一下，“在！”

    然而鞠月说的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替我出气，谢谢你。”

    宋闲一愣，抬头看向鞠月，张开的嘴一时没能合上。迎接她的居然不是暴风骤雨，而是和颜悦色，这太出乎预料了，宋妈妈那个火爆性子，宋闲每次做了事，哪怕是出于好心，但只要打乱了她的安排，她就会暴怒不已。至于道谢？梦里都不会有。

    鞠月看着宋闲，她之前只是听宋女士和表舅妈说起宋闲的顽劣，但自己对此没有太大的体会。自从宋闲来了这边，虽然也有一点小小的波折，但一切都在鞠月的掌控之中。

    不过事实证明，宋闲确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安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宋闲是因为她才会去做，所以鞠月并不吝啬这一声谢。

    但没等宋闲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她又板起脸来道，“不过，你得承认，这件事是做得冒失了一些。”但凡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成为众矢之的的就不是刘副教授，而是宋闲和站在她身后的鞠月了。

    宋闲闻言，鼓了鼓脸颊，虽然没说话，但鞠月看懂了她的意思，“你不服气？”

    宋闲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鞠月叹气，“你有没有想过，事情未必会像你设想的这样顺利。假如刘元无法鼓起勇气举报，反而出卖了你，假如蒋校长并没有这么刚直，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动手，假如刘副教授背后的势力超乎想象，并没有收到太大的打击……结果又会如何？”

    “当然，你可以说自己设想得十分周到，结果一定会如你所愿，毕竟它现在确实是这样。可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鞠月表情沉肃，“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蒋校长在背后推动，什么举报、清查，全都是他安排的，就是为了清除政敌，给自己增加政绩，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宋闲微微一愣，觉得这种说法比自己为了给鞠月出头，怂恿刘元去举报要可信得多了。

    而且这样的流言，蒋校长简直百口莫辩。说不定他越说跟自己没关系，别人越是认定是他做的。蒋校长或许是需要这么一个契机，但他自己一定也是有计划的，如今一切被打乱，虽然是抓到了主动权，但其实他未必高兴。

    要是让他知道背后是谁在鼓动……宋闲乖乖低下头去，这回没有再搞怪了。

    她反正也不是这个学校的人，大不了拍拍屁股走掉，但鞠月的立场和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我错了。”她终于老实承认。

    “也不能说是错。”她认了错，鞠月反而替她开脱，“但还可以再圆融一些。宋闲，你妈妈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些事情上给你把关。不管你想做什么

    ，都可以跟我说。”

    “我记住了。”宋闲认真地答应了，整个人都重新精神起来，看着鞠月的眼神发亮。

    这种温柔的引导，试问谁能抵抗得住呢？

    鞠月这才满意，摆手让她出去，然后拨通了张院士的电话。

    “怎么这时候打来？有事吗？”张院士刚刚吃完饭，正在看学生交上来的论文，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

    “我是来给老师请罪的。”鞠月说。

    张院士只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鞠月虽然也强势，但从来都是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譬如之前实验室的事，就是让别人着急，她自己稳坐钓鱼台。

    “家里孩子不懂事，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替我出气呢。”鞠月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

    张院士闻言笑了起来，“难怪，的确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民间有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你这个小朋友很有意思啊，她是学什么的？”

    鞠月听出他想收学生的意思，一方面觉得荒谬好笑，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不能？

 第16章 上课

    “下午我上第一堂课，你跟我一起去。”第二天一早，两人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时候，鞠月这样通知宋闲。

    宋闲一听，一时还没想到大学的课堂过于艰深的内容对自己而言会有多无聊，而是先担心起了自己的身份问题，“我现在跟着你出门没问题吗？要不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别人不知道刘副教授是怎么事发的，身为当事人的刘元可是清清楚楚。

    她之前忽悠刘元的时候，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鞠月的实验室是一栋新建的独立小楼，位置相对偏僻，所以也很少会跟学校里的人碰面，但是跟着鞠月去化院那边上课，说不准就会碰上。

    知道宋闲是鞠月的助理，岂不是就会将此事当成是鞠月主使的？

    鞠月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现在知道担心了？”

    宋闲羞愧地低下头，她也是昨天经过鞠月提醒之后，才意识到后面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自己迟早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如果刘元保守秘密，那么这件事也不过他一个人知道，可他要是把自己卖了，那事情就会牵扯到鞠月。

    就像鞠月说的，别人以为蒋校长是主使，他是百口莫辩。而若蒋校长那一系以为此事是鞠月主使，鞠月也同样百口莫辩。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蒋校长好歹是赢家，或许不会计较，若是让刘副教授所属的势力知晓是鞠月在操纵一切，那恐怕就不是能随意摆平的事了。

    所以宋闲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应该躲一下风头。要不是实验室那边人实在少，她连门都不想出了。

    鞠月见她确实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便又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有人追究这件事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似乎是私底下做了什么，所以才敢下这样的保证。宋闲连忙抬起头来看向她，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好乖乖点头，“那我跟你去上课。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到时候有事我会吩咐你的。”鞠月道。

    宋闲顿时放下了心，开始好奇大学的课堂。——对于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心里总会无限美化，宋闲虽然已经在大学校园里生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因为只接触了吃喝玩乐、自由开放的部分，所以好感无限上升，对课堂也有了不该有的滤镜。

    一早上，她都在这种雀跃的状态之中度过。

    下午两点，宋闲跟在鞠月身后前往教学楼。教室在三楼，她们就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从消防通道一出来，就见前面人头涌动，整个走廊都挤满了人，喧闹得仿佛市场一般。

    宋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鞠月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都让一让！”她扬声道，“马上就上课了，没有选这门课的同学不要堵在这里，回自己的班级去！”

    宋闲睁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些人，都是来围观鞠月上课的！

    张院士的课本来就已经很抢手了，一传出来说要换成鞠月来上，顿时整个学校都沸腾了。龙心月之前提到过，说是这两天论坛上都是与此相关的帖子，热情得很。宋闲当时没多想，实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跑到这里来，打扰鞠月上课。

    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鞠月面前，高声把鞠月刚才的话重复了几遍。

    好在都是大学生，纪律性是不错的。而且发现正主已经到了，大部分人反而心虚起来，很快就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么一耽搁，鞠月进教室时，已经到了上课时间。

    她往讲台上一站，视线在整个教室里扫了一圈，喧哗声立刻就消失了，所有人都鹌鹑似的低下头去，不敢跟她对视。鞠月这才开口，“现在已经上课了，没有选这门课的同学请先离开，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没有人动。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

    眼下这个情形很不正常。阶梯教室里，不但原本的位置已经坐满，就是中间的走道空位，也都站满了人，更不用说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还站着一些。

    “没人走吗？”鞠月对这种情形并不意外，她笑了一下，“很好，看来大家都很有向学之心，我很欣慰啊。宋闲！”

    宋闲本来站在门口，闻言连忙上前一步。

    鞠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表格递给她，“把这个发下去。”然后看向下面的学生，“不走也可以，我现在把登记表发下去，所有人都登记一下自己的基本信息，以后就算是这堂课的学生了。放心，点名提问、随堂测验、期末考试，我都会对你们一视同仁。”

    下面顿时骚动了起来。

    他们是来围观的，不是来上课的。要是课上管得不严，冲着鞠月的颜值，大家也愿意蹭一两堂课。可是她要求这么高，很多人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又没选这个课，没有学分的，何必遭这个罪呢？

    美人固然好看，但当她的身份是老师的时候，就要另当别论了。

    很快教室里就有人默不作声地撤退了，倒是走廊上的人还在坚守。鞠月朝宋闲示意了一下，让她往走廊上也发一张登记表，很快人就散了大半。

    现在教室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毕竟那样太醒目了，一看就知道不是选这堂课的。今天还好，一旦被当成学生对待，难道站着听一学期的课吗？

    但鞠月知道，还是有些人没走，预备滥竽充数。于是她又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对了，千万不要填假名字，否则万一引起了我的兴趣，教室里有监控可以查，在学校里找一个学生也并不难，到时候，这堂课不上也得上了。”

    学生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鞠月焉能不知道？都给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那几个滥竽充数的学生估计是被吓到了，终于不甘心地起身，灰溜溜从后门走了。

    鞠月让人宋闲把前后门都关好，这才觉得清净了很多。趁着学生们登记资料这会儿，她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又讲了一些自己的课堂要求，然后就正式开始上课了。

    宋闲收好了表格，就在后排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听鞠月讲课。

    对着老天爷发誓，她是真的想认真听课的，奈何从鞠月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她都懂，但是合在一起是个什么意思？那些专业名词，她如听天书，云里雾里，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才没有直接睡过去。

    鞠月上课中途，几次关注她的表情，很快就发现，在一种学霸闪烁着智慧光辉的眼神之中，宋闲那一双已经快要变成蚊香的眼睛实在太过突出，令人不忍直视。

    她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吧？鞠月不无失望地想。

    是的，昨晚听出张院士想收学生的意思之后，鞠月想着，如果宋闲要往这方面发展，那当然是跟着自己比较好。这孩子看着傻，可时不时就会有惊人之举，还是自己盯着更放心。

    可惜现在看来，可能性实在不大。

 第17章 漏网之鱼

    宋闲并不知道鞠月已经替她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然后又划掉了这条路。

    终于捱到下课，她一秒振奋起精神，上前去帮鞠月整理资料。等出了教室，她便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龙心月发来的新消息。

    龙心月：出息了啊宋小闲，竟然跟着鞠教授去上课了！

    龙心月：【图片】别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宋闲放大图片一看，才发现是一张鞠月的照片，应该是在走廊上偷拍的，她站在鞠月左前方，像个称职的安保人员。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人在偷拍，当时的情形实在是太混乱了。

    想到今天来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是冲着鞠月来的，而且都带着手机，偷拍的肯定不是一个两个，宋闲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以鞠月受欢迎的程度，这些都是小场面，刚认识的时候她也可以大大方方问龙心月要鞠月的套图，但现在逐渐熟悉起来，把鞠月当成了自己人看待，宋闲一想到不知有多少照片流落出去，更不知道会被用来做什么，她就有些脸黑。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龙心月：哪里来的照片？

    龙心月随即发来了一个网址。

    帖子发在l大内部论坛上，标题非常俗套，并且看起来不太和谐的样子：l大高岭之花、颜值顶流鞠教授首次课堂曝光，高清近景多图福利，流量慎点！

    宋闲黑着脸点进帖子，然后就先被主楼刷出来的照片震了一下。

    也不知道楼主是用什么设备拍的，这是一张真·高清怼脸大图，连鞠月的头发都照得纤毫毕见，更不用说脸和五官。

    宋闲跟鞠月已经比较熟悉了，说起来那张脸是天天都能见到的，但是在鞠月面前，她哪有胆子这样盯着对方的脸看？往往是扫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还要做贼一般怕被对方察觉。

    所以这其实才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鞠月的长相。

    之前就有人讨论过，鞠月的五官是完全按照三庭五眼的黄金比例来长的，所以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再加上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堪称是一张360度无死角的脸。

    尤其是那双神光湛然的眼睛，虽然只是照片，但是第一眼看到，还是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冲击。

    不知道是因为看的是照片，还是因为看得太清楚，宋闲甚至产生了一种陌生感，几乎很难将照片上的人跟就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她下意识地点击图片保存，然后才恍惚想起自己点进帖子的目的，不敢再多看，连忙飞快将帖子拉下去。

    好在这种高清图也不是那么好拍的，下面的图片就都是全身照了，周围还混着一堆看热闹的学生，冲击力自然也大大降低。龙心月发过来的那张照片，就混在其中，是唯一一张拍到宋闲脸的。

    ——虽然鞠月那张脸天然就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但不得不说，楼主确实是个人才，周围明明那么多人，但几乎都没有正脸，全都是模糊的背景。

    放完了图，楼主才开始讲述这些照片的拍摄历程，感慨自己实在是为了这些图片付出太多：原来她也并没有选这堂课，但是因为有先见之明，所以早早到场，占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这才能从容拍下这么多独家照片。

    然而她想到了开头——鞠月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果然就是将无关人员清场；却没有想到结局——鞠月让留下的人登记信息，以后一视同仁当做这堂课的学生来对待，而她因为坐在靠窗的位置，跟走道隔着四位同学，未能在第一时间撤离。

    所以，现在她不得不每周都去上这堂课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所以后面的回复全都是在“哈哈哈”，并且叮嘱楼主，机会难得，既然上

    了这堂课，不如每节课坚持拍照，坚持更新，为大家奉献出更多的美图。

    后面大概是因为没有更多的照片更新，大家开始将前面的图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就有人注意到了宋闲的存在。

    ——这个人之前好像没有见过，所以是鞠教授新请的保镖吗【笑哭

    ——以鞠教授的美貌，确实需要专门请个人来保护一下【摸下巴jg

    ——同在现场上课的知情人士表示，那是鞠教授的助理，好像姓宋来着。

    ——靠，我怎么没想到？鞠教授还缺助理吗？正在上大学什么都能干的那种→_→

    ——我怀疑楼上在开车，并且有证据。

    宋闲：“……”她先是对这些人yy鞠月的行为愤怒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些人全都是在想each，现在给鞠月做助理的人是自己。

    然后她的脸就迅速烧了起来。

    什么“能干”，还她一双没看过这个帖子的眼睛！

    正心烦意乱之间，鞠月突然回过头来，正好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由问道，“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宋闲吓了一跳，她当然不敢说自己真正在想什么，于是连忙把页面往上划了几下，举起手机给鞠月看，顺便转移话题，“姐姐你看，这里有个漏网之鱼！”

    她没有把手机给鞠月的意思，鞠月也就没有伸手去接，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楼主的自我陈述，不由微微挑眉。

    “看来课堂氛围还是太轻松了，竟然还有余力回复帖子。”鞠月关注的重点十分清奇，“回去你整理一下表格，把没有选这堂课的学生标出来，以后重点提问。”

    宋闲想到那个场面，忍不住露出笑意，大声应道，“是！”

    结果回到办公室，她把表格一整理，却发现漏网之鱼竟然不止一个！事实上，这堂课满打满算也就六十个名额，登记的名单却已经破百，也就是说，之前煞有介事坐在教室里听课的人，将近一半的人都不是这堂课的学生……

    宋闲震惊了，这些人都这么拼的吗？

    不过再想想那个楼主，她又怀疑其中大部分都是运气好占到了座位，结果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离开的。

    只是这样一来，想要在四十几个人里找出发帖的楼主，就不太容易了。

    这样想着，去送统计结果的时候，她不由问鞠月，“要不要让人把这个帖子删了？”

    鞠月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为什么要删？”

    宋闲比她更惊讶，“可是她发了很多你的照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鞠月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瞩目，而且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对这种事反倒很宽容，“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因为好看才拍的，我的照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只要不是用来盈利就没问题。”

    宋闲似懂非懂地点头，有点想问鞠月，难道对“能干”不“能干”之类的话题也能接受吗，但是太怂了没敢问，只觉得鞠月这么聪明，不至于想不到这些，应该就是不在意吧……？

    她一方面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另一方面，想到自己手机图库里也存着鞠月的照片，又稍稍安心了一些。

 第18章 小插曲

    上课对鞠月而言，只是研究之外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很快又继续投身到了实验室中。

    宋闲自然也要回去做她的助理。

    原本一切如常，她都快把刘元给忘记了。结果这天中午从实验楼一走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人。

    实验楼这边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刘元虽然戴了个口罩，宋闲还是立刻就把人给认出来了。她下意识想转身逃走，但又马上反应过来，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躲得了一时但躲不了一世，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刘元也看到了她，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一些，却没有立刻开口。

    宋闲只好尴尬地招呼，“你好。”

    刘元点点头，然后才道，“我在论坛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宋闲：“……”她想过很多种自己的身份曝光在刘元面前的场景，去化学楼的时候碰到，跟着鞠月去开会的时候碰到，又或者是别的场合，但总归都跟工作有关，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曝光。

    果然偷拍的人都是异端！

    本来因为鞠月自己都说不在意，宋闲虽然无法理解，但也觉得没有必要过分约束，但现在看来，还是约束一下的好。

    她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绪，很快又收了回来，看向刘元，“你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想到刘元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少有点心虚，但也只是怕连累了鞠月，实际上并不觉得自己亏欠刘元什么。她确实推了一把，但是毕业加上留校，刘元的目的也达到了，承受了风险，也得到了相应的收益。

    刘元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如同宋闲预测的那样，出头举报刘副教授的他，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祸得福，不但转到另一位教授门下，正式开始准备毕业答辩，而且已经接到了l大的offer，确定可以留在这里继续深入自己的研究。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是他不久之前还根本不敢想的好。

    只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蒋校长没有透露过这件事情跟他有关系，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毕竟出首告的是刘副教授，那就只有他的学生，而那些实验成果和论文，系内都知道是刘元带头在搞。

    虽然这件事刘元也是受害者，院里不乏很多人被刘副教授之流欺压过，自己平时也只能忍气吞声，但是知道是刘元写的举报信之后，所有人又都拿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不敢跟他亲近，似乎生怕一言不合他就去举报了自己。

    等到听说他最终得了这么多好处，风言风语就更多了。

    明明是刘副教授品行不端，刘元只是拿回了自己应得的，但这时所有人似乎都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一点，只觉得他心机深沉，陷害导师毫不手软，就是为了给自己铺路，交换更多的利益。

    就连那位接手了他的教授，也觉得他是个烫手山芋，态度十分冷淡，一副迫不及待要把人甩脱的样子。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要说刘元究竟有多少高兴，实在很难说。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去找宋闲，毕竟对方并不欠他什么，再说学校虽然不大，但要找个人也并不容易。结果才这么一想，宋闲的照片就跑到了论坛上，还站在鞠月身边，身份呼之欲出。

    刘元也不知道自己想找她干什么，就是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也许是因为，到了现在，宋闲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了吧？纵然她不会开口为自己辩解，但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刘元就像是还有个可以喘息的空间。

    所以下意识地来了。

    这会儿听到宋闲开口询问自己的来意，他愣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没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这个

    借口连他自己也不信。

    宋闲并不觉得他的目标会是自己，下意识地就认识他是发现了自己跟鞠月的关系，冲着鞠月来的，所以颇为戒备地道，“鞠副教授的实验室还没有对外招人的计划，就算要招，我说了也不算。”

    刘元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听到宋闲这么说，反而心下一动。都是搞电化学的，彼此之间研究有很多交叉的领域，他如果能进鞠月的实验室，当然是最好不过。

    于是他坦然道，“我知道，等什么时候招人了，我会来报名的。”

    ？宋闲本意是逐客，结果人家并不想走后门，她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纠结了一会儿，只好把这事抛在脑后，到底也没想明白刘元特意跑这么一趟到底是来干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解决了刘副教授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搞事的人都没了，还是因为被震慑住了一时不敢行动，总而言之，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过得相当平静。

    鞠月的课上得也很顺利。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不怕死的学生跑来围观，但不出一个月，就都销声匿迹了。

    就连论坛上那个帖子，楼主也在又更了几张照片之后，直接手动封了楼。

    不知情的人对此很难理解，不是说为了拍照才牺牲的吗？反正都是要去上课，拍照只是顺便的事，又可以造福广大没有到现场的同学，这么好的事，怎么就突然断了呢？

    也许是因为这栋楼一直不断被顶上来，又总有新人被骗进去，贡献点击和回复量，导致帖子也经常飘在首页，于是楼主似乎也觉得自己欠大众一个交代，于是特意爬上来回复了一层。

    ——别问为什么断更，问就是性冷淡。没有当面见过鞠教授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泪目，终于明白“粉丝要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这句话真的是良言金句。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就是……现在不管怎么看心里都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滑跪在地然后双手呈上上节课留下的作业……大家自己体会。

    大概这个形同实在是过于到位，让都还是学生的网友们顺利代入，一时间都对楼主十分心疼，并且默默打消了亲身前去围观的打算。

    毕竟敢于为了美色而跨系别上课的勇士，就那么寥寥几位，而且已经肉眼可见地折戟了，他们当然要吸取教训。

    其实鞠月自己从小在比较宽松的教育氛围之中长大，自主学习的能力很强，也并不想当个过分严厉的老师。

    但是她更清楚，自己注定做不了那种跟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毕竟一旦没上没下，就容易失去边界感，而她这张脸，能惹来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绝不能跟学生过分亲近。

    所以她从第一次出现在l大开始，就树立起了“高岭之花”的人设，固然是因为自己确实很少关注其他人，却也是在未雨绸缪。

    效果也非常好，至少从在她的课堂上，目前还没有学生敢于挑衅她的权威，每个看起来都很乖。

    呃，编外人员宋小闲不算。

    这让鞠月再次想到，得给她找点事情做了。

 第19章 小朋友

    宋闲其实也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她这个人没什么常性，对任何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热情一过，就没那么多耐心了。之前答应鞠月过来帮忙，一方面是自己对实验室很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只是临时性的工作。

    现在实验室已经看到了，除了出成果的时候比较振奋人心，其实日常的研究工作是十分枯燥的。身处其中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还能坐得住，但宋闲什么都不懂，日子就很难捱了。

    何况周围的人说的话题自己大都听不懂，即便没有人想孤立她，也会有一种难以融入的感觉。

    开始时一切都不熟悉，手忙脚乱，也顾不上想这些，现在助理的工作都已经上手，宋闲对这种枯燥重复的生活不免有些厌倦。

    所以这天，休息的时候，她就试探性地问鞠月，“姐姐，你们实验室什么时候对外招人啊？”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随口一问，她还开动脑筋，迅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询问这件事的理由，“上次刘元还来问过，说等实验室对外招人的时候，他要来报名。”

    鞠月果然没有怀疑，想了想道，“应该就是这一阵子吧？”

    她带回来的团队已经在这边稳定下来，也是时候往实验室里添加新血了。

    “会招很多人吗？”宋闲又问，“我看实验室大部分都还空着，这样很浪费吧？”

    鞠月点头，“确实不会少。”

    宋闲终于进入正题，“那应该也会招助理吧？”

    鞠月乍一听，还以为她是觉得无聊了想要人作伴，又看了宋闲一眼，见她面上三分忐忑三分期待，还有三分心虚，这才明白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觉得实验室里无聊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宋闲跟着自己早睡早起，每天到实验室去报到，确实没什么意思，她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才打退堂鼓，已经出乎鞠月的预料了。

    “也不是……”宋闲对上她的视线，不自在的别开眼，挠了挠头，“就是我什么都不懂，怕给你拖后腿，还是要让专业的人来比较好吧？”

    她说到这里，偷偷瞥了一眼鞠月的脸色，确定她没有不高兴，才小声补充，“之前不是也说我是暂时过来帮忙吗？”

    “也对。”鞠月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不等宋闲高兴起来，就顺着她的话问，“之前跟你提过的未来规划，这段时间应该也想过了吧，你打算好要做什么了吗？”

    宋闲睁大了眼睛，宛如周末结束回来上课，老师问起才发现自己完全忘了写作业的学渣，心虚不已地道，“就……还没想好。”

    其实是根本没想。

    鞠月并不意外，只是态度自然地建议道，“如果还没想好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再回去读书？”

    “啊？”这个建议完全出乎宋闲的预料，以至于她一时间反应竟然有些跟不上，“回去念书……我现在能读什么？”她是大专毕业，总不能再回去上高中，大学的话，她想上人家也不收啊！

    ——她要是能考得上大学，当初也就不会去上大专了。至于专升本，毕业之前都没考虑过，现在更不会去考虑了。

    事实上，自从毕业之后，宋闲就已经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心态切换到了“彻底解放”的模式，现在要她收心回去上学，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唉，其实当初宋妈妈说要让她寄居到一位大学教授家里时，宋闲对未来生活的设想其实就是这样，动不动让自己好好学习，时不时还检查个功课什么的，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后来见到鞠月本人之后，大概因为对方的外表太有冲击性，一开始又表现得很和善，完全没有管束她的意思，以至于宋闲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现在听鞠月这么一说，又突然想起来了。

    果然，就算长得好看的大学教授，也还是大学教授，本质并没有任何不同。

    见她满脸都写着畏惧，很显然很抗拒这样的安排，鞠月心下不免叹息。但人有百样，她自己喜欢读书，享受追逐知识、探索真相的乐趣，但总有人不喜欢也不擅长这些。

    所以她神色不变，继续道，“也不是正经的上学，就是那种上几个月的培训班，学一点比较实用的专业技能。这样也可以了解一下不同的行业，看看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你觉得呢？”

    宋闲咬着唇，一时没有回答。

    虽然鞠月问的是“你觉得呢”，但是宋闲本能地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给自己选择的余地。

    而且当着鞠月的面，拒绝的话她确实也说不出来。这是她自己的事，本来跟鞠月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鞠月平时有多忙，宋闲是看在眼里的，人家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替她考虑，她能拒绝吗？

    不过培训班确实比她想的要好一些，至少不会像全日制的学习那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那……我先考虑一下学什么比较好。”

    鞠月一听就知道她是打算拖延，但也没有揭破，点头道，“不急，我这边找到人，熟悉工作也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然后转头就把电话打到了靳采枫那里，“最近你那边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问这个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对我这里的东西感兴趣了？”靳采枫跟鞠月是大学校友，不过两人的发展方向截然不同，鞠月选择继续深造，走上了科研的道路，靳采枫则是在大学里就开始创业，目前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科技公司，是个名副其实的霸道总裁。

    虽然路线不同，但两人都是天才，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所以毕业多年还保持着联系，靳采枫的公司出了新产品，也经常会寄给鞠月。可惜鞠月对此不感兴趣，通常都是束之高阁。

    所以她突然主动问起，靳采枫不能不好奇。

    鞠月说，“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的产品在年轻群体中广受欢迎吗？家里有个小朋友，最近有点无聊，找点事情给她做。”

    “小朋友？”靳采枫顿时来了兴致，“有情况！”

    以鞠月的外表，即使是在国外上学，追求者也堪称车载斗量，其中不乏风度翩翩的贵族和同样资质不凡的天才，但几时见她给过这些人眼神？居然有人让她这样费心，实在是太可疑了。

    “别多想，是亲戚家的孩子，暂时住在我这里而已。”鞠月扶额解释。

    靳采枫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个八度，“什么？还跟你一起住？！”

 第20章 智能机器人

    “因为家里出了一点事，所以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鞠月再次解释。

    靳采枫假装信了，“那这位小朋友多大了？”

    “二十。”

    “哦……二十岁的孩子。”靳采枫笑得意味深长。

    “……”鞠月终于意识到，找靳采枫帮忙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其实她只是觉得，宋闲明显还在贪玩不定性的年纪，估计不会有耐心去学那些枯燥的理论知识，倒不如先用实际的东西提起她的兴趣，然后再去追本溯源。

    去网吧打游戏当然是学不到什么的，所以鞠月打算给她弄几样比较有技术含量的玩具，让她从这里入手。

    市面上的科技产品，看起来五花八门，挑得人眼花缭乱，鞠月并不觉得非专业人士的自己有那个慧眼识珠的能耐，不如把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做。

    靳采枫的公司研发的各类产品，虽然受限于技术，仍旧不脱“人工智障”的范畴，但好歹是有技术含量的。

    但是现在，鞠月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了。熟人也有熟人的麻烦，比如会八卦她的感情问题。

    虽然她一开始也觉得二十岁的宋闲还被长辈们称为孩子，百般不放心地要她照料这件事有些离谱，但跟宋闲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反而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了。

    她索性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所以，东西有吗？”

    靳采枫也没有揪着这事不放，爽快地道，“待会儿就让人寄给你。”

    “多谢。”鞠月道。

    正要结束这场通话，靳采枫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说真的，鞠月你真的没觉得自己不对劲吗？什么替亲戚照顾管教他们家的孩子，这可不像是你这个大忙人会做的事。”

    鞠月挂电话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很少剖析自己，但也不是个迟钝的人，这么大的变化，不会毫无所觉。

    但回头去想，竟也很难说清楚原因。

    好在不论如何，终归不会是坏事，所以也不必深究。

    靳总财大气粗地寄了航空快递，所以没几天，鞠月就收到了跨国快递。一人高的大箱子，快递送过来的时候瞩目非常，实验室的众人险些以为这是她新买的仪器，都兴致勃勃地猜测是什么，没想到鞠月根本没有拆箱的意思，反倒让人直接送到了家里。

    一下午的时间，大家都在猜测鞠月究竟买了什么，宋闲自然也很好奇，所以下班回到家，鞠月让她去拆箱子时，她自然十分惊讶，“给我的吗？”

    “嗯，看看喜不喜欢。”鞠月说。

    拆礼物，无论如何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何况送礼的人还是鞠月。宋闲拿了裁纸刀，怀着雀跃的心情拆开大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银灰色的盒子设计得很利落，充满了冷冰冰的科技感。外包装上印着文字，可惜都是英文，它们认得她，她不认得它们。

    宋闲小心地拆开第一个盒子，露出里面看起来像飞机模型的东西，但构造比宋闲见过的飞机模型复杂许多倍，看得她一头雾水。好在很快她就发现了随机附送的产品说明书——中英双语的。

    这是一台无人机。

    没见过世面的宋闲，原本对无人机的概念就是“功能复杂的遥控飞机”，这会儿拿到说明书，才发现其中的科技含量着实不低，而且已经完全超脱了她所认知的“玩具”的范畴。

    见宋闲蹲在地上就不动了，面上时不时露出惊叹的神色，看起来应该很满意，鞠月也放心了不少。

    她没有去管，任由宋闲自己摸索各种功能，玩得不亦乐乎。可惜家里的空间还是太逼仄了，现在又是晚上，不方便试飞，宋闲把玩半天，最终恋恋不舍将无人机重新收回盒子里放好。

    然后

    她才注意到其他未拆封的盒子。

    一副vr眼镜及配套设备，一台游戏机，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最后，宋闲开出了一个大家伙，是一个造型可爱的智能机器人，它有半个人高，脑袋是圆滚滚的，躯干也是圆滚滚的，底座则是一条宽履带，正脸是方形的显示屏，此时还是一片空白。

    宋闲翻找了一下，竟然没看到产品说明书，只在机器人脑袋侧面有一个醒目的按钮，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按我”两个字。

    “……”那她肯定是要按一下的。

    随着她的动作，机器人的显示屏倏然亮起，并伴随着一阵悦耳的启动音乐，片刻后，显示屏出现一张笑脸，一个听起来软乎乎的声音招呼道，“晚上好~”

    “哇！”宋闲发出小小的惊呼声，竟然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让人下意识地想回应它，“晚上好！”

    “我叫小a，你叫什么？”机器人又说。

    宋闲平时不怎么关注高新科技行业的消息，所有对于机器人的了解，都来自于动画片和影视作品。她不知道小a在机器人里算是什么水平，但对她来说，就像是动漫和影视作品中的机器人走入了现实，带来的震撼自然不必多言。

    她可可爱爱地跟小a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堆废话，过够了瘾，才终于想起送自己这些东西的人，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鞠月，“姐姐，这是从哪里来的？好厉害呀！”

    回答她的是小a：“小a是坐飞机来的哦！”

    宋闲立刻笑了起来，又忘了鞠月，转头继续逗它说话。因为不管说什么小a都能接得上话，所以半点都不无聊。这一整晚，宋闲几乎没有做别的事，一直玩到机器人电量低自动去充电了，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对话。

    见她恋恋不舍，本来已经转身的小a突然又转回来，肚子上不知道打开了什么机关，露出了内部的小格子，格子里放着一盒巧克力和一盒糖果。

    “这是送给小闲的礼物。”它一本正经地说，“女孩子不要叹气，会长皱纹的哦！早点睡觉，我们明天见！”

    这也太会了！宋闲伸手取出糖果和巧克力，有种被撩到的感觉。

    鞠月在一旁暗暗观察，见状不由在心里点头。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宋闲对智能机器人如此热情高涨，应该可以引导她逐渐对这个行业产生兴趣……吧？

 第21章 是姐姐

    这天晚上宋闲没怎么睡好，早上不到六点，她就睁开了眼睛。

    就像是小时候收到了想要很久的玩具或糖果，又或者要跟小伙伴一起出去玩的前一夜，情绪始终停在高点，兴奋得怎么都安静不下来，舍不得去睡，好像睡了就会错过什么一样。

    就连梦境似乎也染上了缤纷的色彩。虽然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但那种轻飘飘仿佛要飞起来的感觉，却从梦里延续到了梦外，以至于就算没有睡多久，精神还是十分勃发。

    也不想赖床了，宋闲跳下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客厅。

    “早上好，小闲！”已经充好了电的小a似乎也重新恢复了活力，检测到她的出现，立刻开口招呼道。

    宋闲立刻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同样大声招呼，“早上好小a！”

    她蹲在小a面前跟它说了好一会儿废话，才去洗手间洗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小a跟在她身后，软软的声音充满安抚感，“检测到现在的状态：洗漱。请问，小闲需要我为你唱一首歌吗？”

    还能唱歌？宋闲立刻震惊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需要！”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含着牙刷和泡沫，说出来的话十分含糊，难以识别，连忙“呸呸呸”往外吐了几口。

    正要再次开口，小a却已经识别到了她的许可。

    铿锵有力、雄浑阔大的乐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撞到墙壁又倒转回来，形成了一个回环的共鸣，使得声更加响亮。

    宋闲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丢掉手里的牙刷，伸手去捂小a的嘴，触到冰凉的金属，才意识到面前是个机器人，连忙大声喊，“停停停！快停下！”

    音乐戛然而止，小a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三个个大大的问号。

    宋闲实际上也是一脑门问号，她本来以为小a会播放一些比较柔和的音乐，适合早起清醒头脑的那种，结果一上来就是《运动员进行曲》，这就有点过分了。

    她顾不得理会小a，先慌慌张张探头往主卧的方向看去，祈祷鞠月没有被吵醒。

    幸运之神显然并没有站在她这边，下一刻宋闲就看到房门打开，鞠月穿着睡衣站在门后，面色沉沉地看着她。

    宋闲“嗖”的一下把脑袋缩了回来，然后意识到不对，又重新探头出去，讪笑着打了个招呼，“那个，早上好……吵醒你了吗？”

    小a也学着她的样子，艰难地把圆滚滚的脑袋伸出来，不忘检讨修正自己之前的行为，“早上好~小a的歌单里还有很多适合早上播放的歌曲，需要更换吗？”

    鞠月默默地看着保持同个姿势的一人一机，突然心情复杂。

    就……都说现在的人工智能是人工智障，但是这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了一个非常罪恶的念头，觉得宋闲的智商好像也没有比她身后的机器人高到哪里去。

    非要让她在某个行业有所建树，真的是个正确的想法吗？

    或许最了解宋闲的，还是她的父母，所以他们才会不对她抱有太大期望，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够了。

    宋闲并不知道鞠月在想什么，见鞠月不追究，就继续溜回了洗手间，等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她才试探着问鞠月，“我能不能带着小a去实验室？”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小朋友，迫不及待想出去找人炫耀。

    “随便你。”鞠月不在意地回复。

    宋闲立刻眉开眼笑，大声招呼将身体下部的履带换成扫地机器人，然后在各个房间里来回穿梭着清理灰尘的小a，“加油，干完活就可以出去玩啦！”

    ……

    小a在实验室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喜爱与欢迎。

    除了宋闲之外，目前在这里工作的，全部

    都是该领域的专业人才，他们会选择这个专业并且取得胜出大部分人的成就，当然大都是对专业十分感兴趣乃至痴迷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实验室里的生活就不枯燥了。

    因为很多反应的时间是很慢的，动辄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而这期间，为了记录实验数据，及时观察各种变化和处理突发情况，实验室里是不能离开人的，必须要守着。

    所以常年在实验室里扎根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练就了很强的自己找乐子的能力。

    但场地条件所限，就算玩出花来，也就是那老几样，时间长了就无趣了。

    当然也有人自律能力比较强，会把这些闲着没事做的时间利用起来，看看书，刷刷题，啃啃论文了解最新的行业发展和成果……但即便如此，也总还是需要休息的。

    于是小a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纷纷过来围观。之后一整天，所有人找着机会都会溜过来逗她说话，新鲜得不得了。

    宋闲当然很得意了，她昨晚已经把小a的大多数功能都摩挲出来了，所以每来一个人，她都会不厌其烦地为对方展示一遍，像一个洋洋自得四处炫耀自家孩子有多聪明能干的孩子，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絮叨得都快比得上祥林嫂了，好在大家都很捧场。

    又送走了一个研究院，宋闲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水，才觉得干得快冒烟的嗓子好多了。

    ——说起来，她虽然不算是个安静的人，但确实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就是以前在网吧玩，看似呼朋唤友十分热闹，但其实基本都是别人在说话，她处在众人的中心，反而很少发言，只是偶尔提出自己的要求。

    在许多陪玩的人看来，宋闲是真·人傻钱多。跟她一起玩，不用担心会被刁难，不用到处辛苦跑腿，不用扮丑扮滑稽取悦她，不用把自己装成傻子来衬托她的出色，就连奉承话都可有可无，就完全是她出钱请大家白玩儿，什么都不用付出，这谁不乐意？

    如果有能力（会玩游戏），待遇还会更好一些。

    其实宋闲只是喜欢那种热闹的氛围，她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热闹中成长起来的，大人不管，一群孩子当然就无法无天了，正好乡下的天地也十分广阔，有足够多的空间给他们发挥，什么都不用想。

    但是随着年纪渐长，小伙伴们开始各有各的心思，逐渐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宋闲不聪明，又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那份天真，所以很难理解周围人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但她同时又很敏感，清楚地察觉到这种变化的存在。

    这让唯一留在原地的她不知所措。

    放纵也好，喜欢热闹也好，只是她掩饰自己这种不知所措的方式。

    这会儿，坐在热闹散去、安安静静的办公室里，宋闲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然后意识到，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外面那些人混在一起，她竟然也没有觉得不安。

    也许是因为有正事做了，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这让宋闲认真地思考起鞠月之前的那个提议来：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能一直这么浪下去。哪怕不是能赚钱的营生，只要自己喜欢，做得像那么回事，那么不但家里人可以安心，对自己也算是有个交代。

    但是想到要报个补习班，宋闲心里就忍不住的抗拒。

    之前十多年的求学生涯已经证明了，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即便学的东西不一样。

    有什么事是不需要学就会的就好了。

    宋闲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想到了鞠月。鞠月就是天生会学习的人，而且也把“学习”这件事做到的极致，成为现在这个人人敬仰的大学教授，这个职业说出去，多光鲜，多让人羡慕。

    “检测到现在的状

    态：叹气。请问需要小a给你讲个笑话吗？”旁边的机器人突然发出声音。

    宋闲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忍不住问，“你要讲什么笑话？”

    “昨天我去开封菜，问店员有没有插座。店员说没有，问我要点什么。我说，‘那算了，我不吃东西，只是要充电。’”小a用它软软的声音说。

    宋闲转头看着她，小a跟她对视。片刻后，宋闲问，“这就完了？”

    “完了。”

    宋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笑话本来应该由人类来讲，这样的表述会让人误以为ta是个机器人。现在换成真正的机器人来讲，就……成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冷笑话。

    宋闲看着小a屏幕上的笑脸，半晌才想到可以回复的话，“可是你昨天才从箱子里出来，没有去过开封菜啊。”

    笑脸忽然变成了乱码。

    宋闲看到小a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终于大笑出声。

    而意外达成逗笑宋闲的目的，小a的程序似乎也立刻纠正了过来，笑脸重新出现，“如果你对我说‘我最喜欢小a’，我就会给你一份礼物。”

    宋闲的视线立刻往下，瞥向小a圆滚滚的肚子。昨晚那里面藏着的是巧克力和糖果，后来被她拿走了，难道现在又有新的东西了吗？

    可是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小a出门之后，就一直在她的视线之下，应该没机会偷藏东西，毕竟要把肚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格子，动静还挺大的。那就是在家里的时候？

    想想半夜她和鞠月睡着了，小a一个人在客厅偷偷藏礼物，感觉有一点恐怖，又有一点好笑。

    但是……它的程序设定里有偷藏东西这一项吗？

    宋闲又看向小a躯干两侧的“手”，说是手，但其实只是两条短短的机械臂，不能弯曲，不能抓握，最大的作用应该是维持平衡和美观，目测是不可能弯折过来把东西藏进肚子里的。

    所以要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独自做到这一点，对它来说应该很困难。

    之前机器人肚子里的糖果巧克力，应该是提前被人放进去的，毕竟它是一份礼物，礼物里藏着的礼物，就是一个小小的惊喜——当时收到礼物的宋闲确实非常意外，非常开心。

    宋闲又是疑惑，又是好奇，于是毫不犹豫地道，“我最喜欢小a！”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小a肚子上的格子打开，露出放在里面的零食——一桶薯片。

    还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宋闲伸手将薯片取出来，然后才察觉到不对：这好像就是她之前买的薯片？

    学校附近的超市在做活动，她去选购的时候，这个口味就剩下最后两桶，所以被宋闲包圆了，拿回家才发现其中有一桶被挤得变形了，怎么捋看起来都跟其他的不一样，所以她的印象很深刻。

    所以机器人还真就那么智能？没有得到指令也会自己藏东西？

    宋闲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十分好奇地追问，“你什么时候把这个藏进肚子里去的？”

    “上午四点三十九分五十一秒。”小a回答。

    ！甚至精确到了秒钟，宋闲忍不住又问，“你自己藏的吗？”那个小圆胳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机器人就跟哆啦a梦一样，不能以人类的常理来看待？

    然而小a给出的回答，却更在宋闲的意料之外：“不是小a，是姐姐。”

 第22章 小闲最可爱

    竟然是鞠月,这个答案可太出乎宋闲的预料了。

    不管怎么想，半夜起来往小a的肚子里藏一罐薯片这种事，都不像是鞠月会做出来的,很难将她跟这种行为联系在一起。

    不过，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的话……

    就，想想那个场景，感觉还挺可爱的。

    想到鞠月，宋闲又突然意识到,今天实验室所有人都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参观过小a的,但是鞠月没有来。

    当然了，她昨晚就已经看到了小a,不用再参观。但是宋闲又想到，其实昨晚鞠月也只是在一边旁观，从头到尾没有对小a表露出任何关注,更没有逗弄它玩的意思，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结果半夜偷偷起来往它肚子里藏薯片！

    鞠月其实只是半夜醒了,一时睡不着，于是去厨房里喝水，结果一出门就激活了已经充满电的机器人，屏幕上一张哭脸,正在发愁自己肚子里空了,没有东西能放进去。

    于是她就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罐薯片递了过去。

    机器人嘛,反正不会吃东西,最后还是会进宋闲的肚子，这么一想，鞠月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然而宋闲并不知道这只是个巧合，她的脑回路自然地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鞠月一定也是很想玩的,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比如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比如要遵守学霸工作狂的人设……等等，而不得不按捺住自己心里的想法，假装不在意，只能半夜偷偷跑出来玩。

    哇这也太可怜了吧！

    虽然这样的鞠月，跟宋闲认知的很不一样，但不可否认，这么一来，鞠月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更加鲜活生动了。

    而且宋闲跟她相处了一个多月，也早不像刚见面时那样对她只有刻板印象了。她知道鞠月只是看起来冷淡，但是接近了就会发现，这只是她的一种保护色。实际接触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至少对自己就很有耐心。

    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只看鞠月那张脸，她但凡显得开朗好接近一点，恐怕早就已经被追求者淹没了，只有现在这样，才能将大多数的骚扰杜绝掉。

    所以现在也只不过是添加了又一条新设定而已，虽然跟之前的反差有点大，但也没到说不过去的程度，因此宋闲接受起来也很轻松。

    而接下来的事，更是让宋闲加强了这个想法。

    第二天，实验室又收到了一个箱子。回家时鞠月让宋闲帮忙搬箱子，宋闲就已经对里面装着的东西有所猜测，果然回到家，鞠月就叫她去拆，而宋闲一打开，就发现里面也是一箱子各种新奇的小东西。

    有两样还跟昨天收到的重复了。

    宋闲蹲在纸箱前，忍不住唏嘘：都说做长辈的，往往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期望放在晚辈身上，希望她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鞠月现在看起来就很像因为自己没怎么玩过玩具，所以一股脑儿都买给她这个小辈，让她玩个够。

    其实她都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哭闹着想要玩具的年纪了。估计是因为鞠月没有别的适龄的亲戚，又或者就算有，跟她也不亲近，所以只能送给自己吧？

    而且一箱子一箱子的送，这是憋了多久啊？

    唏嘘完了，她立刻露出非常喜欢的表情，把每一样都夸了又夸，但实际上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东西身上，而是始终用眼角余光关注着鞠月，见她也正在看着自己，听到自己的夸赞就露出满意的表情，不由暗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嗨呀，以前只觉得鞠月好厉害，现在想想，她为了变成这么厉害的样子，也牺牲了很多。

    于是宋闲捧着刚刚收到的礼物，凑到鞠月身边，故意道，“姐姐来陪我一起玩吧，这些都很有意思的！”

    “不用

    ，》》

    </ter>

    了，你自己玩吧。”鞠月立刻起身，去了书房。

    宋闲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能看出几分狼狈似的。她觉得鞠月肯定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想玩，甚至有人邀请她玩也要严词拒绝，但是又怕看到她玩了会表现出来，所以才会匆匆离开。

    唉，她甚至怀疑鞠月有没有玩过这些，是不是已经连怎么玩儿都已经忘记了。

    宋闲觉得自己肩负着巨大的使命，要让鞠月改变这种思想，劳逸结合、张弛有度才能更好地享受生活。但是这个就有点不好搞啊……毕竟鞠月要脸，她也不能直接拆穿对方。

    得想点别的办法。

    ……

    鞠月在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给芙洛拉发了个视频通话，问她，“怎么突然往我这里寄东西？”还是那么一箱子小玩意，怎么看都不是她会需要的。

    芙洛拉在视频那头笑着点头，“已经收到了？这家快递的速度不错，以后就发这家吧。”

    鞠月只静静看着她。

    芙洛拉只好解释道，“我这不是听说你往实验室买了一箱子这些玩意吗？你想要这些东西，怎么不问我？我在这边可以找到最好的渠道，硅谷最新的产品全都可以买。”

    鞠月之前只是猜测实验室里有人报信，现在就确定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芙洛拉作为代理人，想打探实验室里的消息是很正常的，只要不是泄露机密，鞠月并不在意。但是莫名其妙寄一箱子东西过来，她就不太理解了。

    “我用不上这些。”她说。

    芙洛拉笑了，“又不是给你用的。不是说实验室里来了个小朋友吗？你之前那些也是买给她的吧，丰富一下种类不是更好吗？”

    这年头代理不好做，尤其是鞠月这种有潜（钱）力的服务对象，抢着要给她做代理的人比比皆是，芙洛拉就是因为慧眼识珠，在鞠月扬名之前就看好她，现在才能借她的力，从原本的公司跳槽出来单干，自己当老板。

    所以不光是实验室的事，鞠月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是需要她关注的。

    芙洛拉已经算是比较轻松的了，因为鞠月除了实验之外，生活上几乎不需要人照顾，所以她顶多是在购买各种尖端仪器的时候费点功夫，听说有些同行，几乎跟代理对象家的保姆差不多了，什么送饭开车打扫卫生的活儿都得帮忙处理。

    ——毕竟，天才，尤其是科学研究领域的天才，大多数日常生活自理能力都不怎么样。

    但这对芙洛拉而言，其实并不算好事。

    因为鞠月不会在生活上依赖她，所以她也就并非无可替代。

    宋闲的出现，对芙洛拉而言是一件非常值得关注的事。之前她一直在默默观察宋闲，也是还没有找到切入点，直到鞠月主动给宋闲买东西，才终于采取了行动。

    所以这会儿，她是比较有把握的。

    果然鞠月没有反驳这个说法，只是道，“那些是一个朋友寄来的。”

    芙洛拉危机感更重了。鞠月有这种琐事，不交给她去办，却找了别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还没有完全得到她的信任，必须要更努力！

    她眨了眨眼，反问，“我难道不算是朋友吗？”

    “……当然算。”鞠月终于弄明白了她的目的，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确实没必要再拒绝，索性道，“那好吧，正好这方面我确实不怎么了解，这种吃喝玩乐方面东西，你都替我留意一下。”

    “没问题！”芙洛拉立刻答应。

    鞠月反而不太放心，想了想，又交代道，“到时候先发个清单给我，看看是否需要。”

    “……好的。”

    说完了私事，两人才终于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去。

    ，》》

    </ter>挂了视频，鞠月

    又开始查看邮箱里的简历。其实她早就已经在业内发出了招聘邀请，只是这种招聘并不对外公开，所以宋闲不知道。之所以不是对外招聘，主要是头一批人，由熟悉的业内人士推荐的会更可靠。

    听起来有些不公平，但学术圈历来都是如此，人脉和资源都非常重要，就算国外也是一样的，甚至推荐制度在国外会更盛行。

    简历里数量最多的，是学校内的教授们推荐的。既然鞠月选了l大，这自然是应有之义，可惜她翻完了所有的简历，也没看到满意的。倒是外校的挑出了两个。不过他们目前都还在准备毕业论文，至少要到明年才能入职。

    鞠月先回复了这两封邮件，然后又将前面的重新筛了一遍，挑出了五份能看的，给他们发了面试通知。

    等忙完了这些，抬头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鞠月合上电脑，起身出了书房。久坐伏案，让她的肩颈部位有些僵硬，鞠月伸手按了一下，觉得应该把按摩椅提上日程了。她之前在国外的那些家具大都直接处理掉了，回国之后要买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没顾得上，现在腾出手来，正好安排一下。

    嗯，可以多买两台放在实验室里，研究员们在实验室里也是一忙就几个小时，观察机器、记录数据经常需要弯腰弓背，非常需要这些。

    鞠月边走边想，没怎么注意前方，察觉到光线一暗，连忙停下脚步，险险地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撞到面前的人。

    “怎么了？”她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宋闲。

    宋闲挺直了背站在她面前，学着小a那种语气，煞有介事地说，“嘀——检测到现在的状态是，肩膀酸痛，需要小闲为你提供按摩服务吗？”

    她说完了，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小a说，“我就说有什么不对劲，但就是想不起来，刚才突然想到，你一个机器人，竟然从来没有说过‘嘀’，差评！”

    还没回答就被晾在一边的鞠月：“……”

    她绕过正在掰扯废话的一人一机，去厨房里接了一杯水。宋闲见她离开，连忙丢下小a跟上来，“嘀嘀嘀”的烦她，各种推销自己不知道有没有的按摩手艺，直到鞠月走到客厅坐下。

    “来吧。”鞠月放下手里的杯子，对她说。

    正滔滔不绝的宋闲卡壳了一下，好在小a就是现成的模板，所以她很快反应过来，“嘀——只要你说一句‘最喜欢小闲’，就可以获得小闲专属按摩服务哦！”

    “……”两人大眼对小眼。

    宋闲反应过来，也觉得“最喜欢小闲”这句话羞耻度太高了，但是自己说出来的话，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而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了。见鞠月似乎很难接受的样子，她反而觉得没什么了。

    而且这相当于是自己调戏了鞠月啊！有几个人能做到？想想就刺激！

    反正她的脸皮肯定比鞠月的厚。

    又想到自己之前那个让鞠月劳逸结合的想法，这不正是现成的机会吗？就算鞠月最后不会真的说，但是这个过程也可以让她放松一下。

    机智如我√

    这么一想，她就豁出去了，故意眨巴着眼睛反问，“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小闲不是最可爱的吗？”

    鞠月当机立断，抬手整个按住她的脸，把人按倒在沙发上。

    虽然没说话，但“给我适可而止”的意思已经表达得相当清楚。

    宋闲生怕她又起身就走，胡乱伸手抓住了她身上的一片衣料，认输道，“好好好，不说也行，我给你按摩，这总可以了吧？”

    鞠月低头看着被宋闲抓着的裤腿。她回家之后就换了宽松的家居裤，这样会比较舒服。但是这种裤子也有个最大

    ，》》

    </ter>的问题，那就是没有太大的束缚力，

    只要轻轻一扯就会掉了。

    她当然不会站起来试一下这条裤子够不够结实，她坐得更稳了一些，这才松开手，放宋闲自由。

    宋闲爬起来，整理好衣服，脱掉拖鞋，绕到鞠月身后去给她按摩。其实她并没有学过这些，但反正就是揉捏嘛，大概意会一下就行了，只要按对了地方，基本上都是有效果的。

    有人帮忙，跟自己反手去按的感觉果然完全不同。鞠月一开始还有些勉强，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她微微转头，发现小a竟然一直站在旁边，头顶的摄像头灯光闪烁，显然一直在观察宋闲的举动。这个机器人没有说明书，但是靳采枫跟鞠月说过，这是他们最新研发的伴侣型机器人，目前还在测试中，送给她们的是原型机，也是希望能借此完成一些测试，搜集一些数据。

    虽然目前只有聊天和扫地机器人模块，但是理论上，机器应该可以通过不断学习来进行升级。

    这不是鞠月的专业，她对此一直保持怀疑态度，尤其是发现小a的智商跟宋闲差不多之后，就更不抱希望了。不过，用来陪宋闲玩儿倒是正好，而且家里有个机器人，宋闲有事情做，整个人都活泼了很多。

    不过现在看到机器人下意识地观察和模仿宋闲，还是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该不会有一天小a会升级进化得比宋闲更聪明吧？那个场面，想想竟然还有些期待？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鞠月察觉到肩上按摩的手正在缷力，便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这边。

    宋闲到目前为止，做过最辛苦的事，也就是给鞠月做助理，但其实也就是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琐事，偶尔才需要出去跑跑腿。至于胳膊，是完全没有锻炼过的，所以没一会儿，就觉得胳膊和手都有些酸了。她的动作慢下来，力度也逐渐变轻，开始敷衍了事。

    “怎么，没电了吗？”鞠月问。

    然而宋闲根本不会羞愧，反倒就坡下驴，立刻停下了手，“是啊，我该去充电了。”

    鞠月在心里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腕表，见马上就十二点了，便也没有强求，“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她说着站起来，但没有立刻离开。

    宋闲刚才为了按摩，爬到了沙发上，这会儿见鞠月起身，便往前蹭了一下，趴在沙发上伸头去找自己的拖鞋。找完了抬起头，见她还在，不由有些疑惑。

    下一刻，鞠月的手再次盖到了她脸上，特别注意遮住了眼睛。

    “小闲最可爱。”她听见鞠月说。

    鞠月的手移开，灯光重新笼罩下来，但宋闲却完全没有反应，还沉浸在这句话所带来的震撼里。

    鞠月真的夸她了！

    虽然不是“最喜欢小闲”，但是“小闲最可爱”也已经很出乎预料了，而且相较于听起来更像是个玩笑的前者，明显还是后者更让鞠月没有抵抗力。

    滚烫的热度在她脸上迅速蔓延，很快就烧到了耳根。

    宋闲一时没能爬起来，她躺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抬起手，学着鞠月刚才那样盖在自己脸上，似乎想要延续那一瞬间的感觉。

    很……说不上来的感觉。宋闲知道鞠月长得很好看，第一眼就清楚了。但是在这一刻之前，也只是好看而已，宋闲会被她的外貌震慑住，在她面前变得乖乖听话，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感触。

    但是现在，她突然地感觉到了由鞠月身上散发出的，诱人的魅力。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谁能跟鞠月谈恋爱，一定很幸福吧？说起来，鞠月谈过恋爱吗？以她的外表来说，追求者一定很多，应该是谈过的。但是看她的性情，又觉得普通

    ，》》

    </ter>人应该很难靠近她，更遑论是走进她的心里？她以后会

    跟什么样的人谈恋爱呢？她谈恋爱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

    宋闲是人来面试的时候，才知道鞠月已经在对外招人了。

    鞠月当天才交代她，下午会有人过来面试，让她到时候把人安排到一楼的小会议室去，先印一套卷子给他们做，交卷了再来通知自己。

    “呃……是开卷考试吗？”宋闲下意识地问。

    鞠月被她逗笑了，“随便。如果他们会带参考书来的话，也不禁止使用。”

    她很少笑，这样促狭的笑就更少了，尤其还是对自己的，宋闲耳根发烫，除了在她面前出糗的局促，另外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在心里蔓延，连忙抓着u盘跑走了。

    等她把试卷打印出来，扫了一眼，就知道鞠月为什么这么说了。

    题目明显是鞠月自己出的，至于内容，宋闲虽然不懂，但这段时间在实验室经常接触各种资料，倒是认识了几个专业名词，一看就是整个行业最前沿的内容，这种题目，教科书上能找到答案才有鬼了。

    除了试卷之外，鞠月交给她的，还有一份名单。

    宋闲闲着没事，就跟小a一起研究这份名单。

    说是名单，其实就五个人，到时候人来了，需要在这边简单的登记一下。所以除了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宋闲也无从推测出鞠月看中这五个人的原因。

    所以她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把五个名字解读出各种意思，挑剔出种种不妥之处。

    这个用字太俗，那个比划太多，还有太中二的，太玛丽苏的，读起来有谐音的……总而言之，宋小闲同志看哪个都不顺眼，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先预设别人不适合。

    她絮絮叨叨半天，没有收到小a的反应，转头看去，就见小a的显示屏上是一对蚊香眼，很显然已经被她绕晕了，并且完全没听懂她这番批判的犀利之处。

    想到这里，宋闲不由微微一愣。

    我为什么要批判他们？能被鞠月选中，肯定有各方面的可取之处吧？

    而且招新人这事，还是自己提醒鞠月的，现在真的来人了，难道不是好事吗？人多了，助理的活儿就会被分走，自己也就可以解放了。

    ——她这个助理其实是不合格的，因为不能跟着鞠月进实验室，所以很多事鞠月会让其他人协助她，以后就可以省了这个麻烦。

    宋闲原本以为，卸下肩上的担子，她应该会大大地松一口气，然而事实是，她竟然并不觉得高兴。

    为什么？她自己一时也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样，下午时分，五位面试者全部按时抵达了，三男二女，看起来也没有宋闲想的那样面目可憎，或许是慑于鞠月的名声，都有些拘束，听到宋闲说暂时见不到鞠月，要先做一套题，竟然都松了一口气。

    宋闲让他们做了登记，领着人去会议室，将试卷发下。

    按理说，既然可以开卷考试，那她也就没必要留下了，反正现在这五个人是竞争关系，也不怕他们互相抄答案。假如他们因为不会，彼此讨论，应该也不是坏事，毕竟如果被选入，之后就会是同事，愿意与大家一起讨论面对的难题，也是件好事吧？

    而且她没有带手机，也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小a也被托付给了另一位要写论文的同事，待在这里是很无聊的。

    但宋闲不知怎么想的，还是在旁边坐了下来。

    五个人没有交头接耳，拿到题目之后，就提起笔唰唰唰地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从书写的速度来看，题目做得还算顺畅，应该没有被难住——至少前面几题是这样。

    宋闲盯着他们写字的手，渐渐出了神。

    都

    ，》》

    </ter>说认真的人是最好看的，其实认真的人，也都是相似的。当面对自己喜欢

    的东西时，他们的眼睛里会有光。——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会让宋闲这种学渣望而生畏、自觉远离的光。

    宋闲不由想起之前看到鞠月做实验时的状态，那样的专注，好像她眼前的东西就是整个世界。

    而这些来面试的人，他们和鞠月是同一种人。

    就……不太开心。

    宋闲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直到面前的桌子被敲响，她抬起头，才发现五人已经答完了题。

    ——这么说也不对，因为最后一题他们没有做出来，而且见宋闲不阻拦，已经进行了小组讨论，但还是卡在了中间，推不下去。考虑到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继续下去也不可能突破，他们就决定交卷。

    宋闲连忙站起来，收了卷子，请他们在这里稍等，然后将试卷送上去给鞠月。

    “倒是比我想的好一些。”鞠月随手翻看了两眼，抬头看向宋闲，“辛苦了，我现在下去面试。”

    面试的过程是一对一的，宋闲也不能旁观。她借着给其他人倒水的机会，从门口来来回回好几次，可惜办公室没有窗户，而关死的门隔音效果非常好，什么都听不到。

    宋闲莫名有些心浮气躁，但她并不是一个擅长剖析自己内心的人，只以为是在担心面试结果，没有多想。

    最终的面试结果，让宋闲非常吃惊。

    她以为应该是从五个里挑两三个，面试不都是这样吗？有一定的概率淘汰。

    但结果是五个人都留下了。

    结果是当场出的，五个人自然是喜出望外，他们也跟宋闲想的一样，没想到都留下了，就算当着鞠月的面，也有些按捺不住兴奋喜悦之情。

    等他们走了，宋闲忍不住问，“为什么留下五个，是因为水平都差不多，不好选吗？”

    “当然不是。”鞠月说，“我既然决定让他们来面试，没有意外都会留下。做题和面试环节，只是加深一下了解，排除意外。”

    也不排除有那种简历写得很漂亮，推荐信也很有分量的人，自己却没有真才实学，或者性格或人品方面有问题，难以融入实验室的环境，不得不以防万一。

    “那他们五个人要怎么安排？”这么问的时候，宋闲忍不住想，一下子多了五个人，人手肯定宽裕得多了，那她的工作应该也会有人接手吧？

    所以明明是自己问的问题，但是在鞠月回答之前，她又十分突然地打断对方，急匆匆地说，“那个，我会继续留下吗？”

    “嗯？”鞠月察觉有异，不由看了她一眼，问，“那你是想留下还是不想？”

    “我……当然是想留下。”宋闲说着，似乎是怕鞠月觉得自己是一时冲动，又或者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便又补充道，“之前你说的那些话我也想过了，补习班、训练班什么的，我觉得可能不是很适合我。要不我还是跟着你吧，这样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不是吗？就……像现在这样也很好啊……”

    后面这句语气弱了下去，像是说话的人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但终究还是说出来了，说明她是真的这样想。

    “你……”鞠月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只点头道，“你愿意留下来，那当然好。虽然现在人手宽裕了一些，但很多事还是需要信得过的人来帮忙处理。”

    宋闲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怎么，再次听到鞠月这样说，她心里竟然有种涩涩的感觉。

    别的人或许聪明、或许能干、或许动手能力强、或许在实验方面有想法……各有各的优秀，而她身上唯一的有点，就是“信得过”。

    能被鞠月信任，原本是宋闲觉得很自豪的事，第一次听鞠月这样说时，她心中未尝没有

    ，》》

    </ter>几分豪情，觉得自己好像承担着巨大的责任。可是现在再听，竟然觉得这话很空。

    不是鞠月说得没有诚意，只是……

    我除了可信之外，就这么一无是处吗？

    ……

    老实说，鞠月有点意外。

    以她对宋闲的了解来看，平时习惯了呼朋引伴的她，应该不会喜欢实验室这种相对枯燥的生活。

    看她第一次住到家里，都等不到第二天就跑出去浪的样子，鞠月还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结束实验室的工作，回归之前那种生活。而这种意外，也让她不由更加认真地去审视宋闲。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像很容易看透，但又总是会在想不到的地方出人意料。

    鞠月检讨自己，之前张皓的事就能看出来，宋闲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忧无虑，放荡不羁。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能耐得下心留在实验室，至少不是坏事。

    只是这样一来，鞠月就不免有些发愁了。

    那两个大箱子里的小玩意儿，除了小a之外，其他大部分似乎并不得宋闲的心，至少鞠月没怎么看到她拿出来摆弄。

    游戏机什么的偶尔还会拿出来玩一下，剩下的就都束之高阁了。

    鞠月在观察了几天之后，终于确定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是对的：所谓寓教于乐，似乎也并不适用于宋闲。或者说，想要让她通过普通的玩具对其中的原理和科学技术感兴趣，显然不太可能。

    但她还是尽了最后的力，试探了一下宋闲的想法。

    这天宋闲照例在逗小a说话，她在这件事上，倒是难得的始终保持着热情，好像真的将小a当成了自己的一个伙伴。

    鞠月就顺口问她，“你觉得小a怎么样？”

    “小a当然很好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宋闲有些不解。

    鞠月说，“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小a跟普通的机器人不一样吗？”

    “是吗？”宋闲理所当然地道，“可是我没有见过别的机器人。”

    “……”好了，确实不用考虑让宋闲往这方面发展了，她就是那种东西好玩就玩、工具方便就用，但是不会寻根究底，对背后的运行原理丝毫不感兴趣的人。

    其实给自己做助理也没什么不好——实际上，表舅和表舅妈得知这个消息，都十分高兴，似乎也觉得对宋闲而言，能找到这么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人看着，已经很好了。

    但鞠月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宋闲住到这边来之后，表舅妈偶尔会给她打电话询问宋闲的消息。频率并不高，大概是怕打扰她工作。而每一次，问完了宋闲的情况，表舅妈总会用一种感恩涕零地态度，说起鞠月对宋闲的宽容和照顾。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细究就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作为亲妈，表舅妈并不认为宋闲能有什么成就。

    不能说她不爱宋闲，实际上为了这个女儿，她已经殚精竭虑了。但是她给的，未必就是宋闲想要的。而且鞠月也从不认为，宋闲离开了谁就会活不下去。

    只是她已经明确表态想留下，鞠月如果再让她去做别的，倒像是在赶人。

    算了，暂时就先这样吧。

    新员工们在第二天入职，宋闲也终于一跃而成为前辈，甚至可以在日常事务上指点几句新人，这让她成就感爆棚，连带着对工作的热情都增加了一些。

    尤其新员工们显然也对小a惊为天人，就更让宋闲春风得意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鞠月接到张院士的电话，邀请她去参加一个业内的会议。鞠月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倒是经常跟随导师参加这样的会议，回国之后却还是第一次。

    很显然

    ，》》

    </ter>，这是张院士要带她融入国内的圈子，鞠月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这个会议

    的地点在上海，而且要持续好几天，肯定会耽误一些工作。幸好实验室这边多了几个人，事情都已经开始上手，鞠月这才能抽得出空闲来，否则还真走不开。

    或许张院士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选了这个时机。

    没多久，张院士就让人把邀请函送来了。东西是先送到了宋闲手里，她拿去给鞠月看时，忍不住问，“姐姐要出差吗？”

    “嗯，要去几天。”鞠月说。

    宋闲欲言又止半天，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鞠月微微一怔，这种学术会议，肯定是可以带助手的，一般是一到两人，主办方会负责来回机票及一应食宿，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个难得的交流机会。一般来说，教授们都会选择带上自己得力的学生，一方面是炫耀，另一方面也是替学生铺路。

    现在鞠月还没有开始带学生，但是这个名额，实验室里的人估计都想要，而不管哪一个，都比宋闲更合适。

    “怎么想到要跟我一起去？这是觉得学校里呆腻了，想出去散散心吗？”她想了想，问。

    宋闲低下头，“……我胡说的，你带别人去吧。”

    鞠月没有直接答应，估计就是不合适，所以宋闲立刻就改了口。但仔细想来，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对鞠月提要求，所以鞠月想了想，又说，“带你去也不是不可以。”

    宋闲有点惊喜，“真的？”

    鞠月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主办方报销的名额当然是没有了，但自费对她们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跟国内大多数搞学术的人比起来，鞠月的经济状况宽裕得令人羡慕。

    见宋闲蔫了的精神又回来了，鞠月才再次问，“所以你为什么想跟我一起去？”

    虽然宋闲没有见识过学术会议是什么样子，但是鞠月相信，她应该不是想去开拓眼界的。

    但宋闲自己也被问住了。

    为什么想去？就，那一瞬间下意识的想法，要跟她一起去，可深究其中的原因，连宋闲自己也说不出来。

    也许、可能……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跟鞠月待在一起。

 第23章 梦

    除了宋闲之外,鞠月还带了两个实验室的研究院，这两人都是她在国外的校友，后来加入了她的团队，其中一个叫张兰九,是澳大利亚籍华裔,另一个吴佳人是中国留学生,都是在汉语环境下长大的，来这边之后适应得也最快，带上他们去参加会议，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

    张兰九的性格是外国式的开朗，之前也经常帮宋闲的忙,是实验室里除了鞠月之外她最熟悉的人。

    吴佳人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不管走到哪里都抱着厚厚的大部头,也是整个团队之中知识储备最丰富、学科涉猎最广的人，这一点就连鞠月也赶不上她。宋闲跟她没什么交流,但对她怀着一种对学霸的好感。

    去机场坐的是鞠月的车，上车后,吴佳人见坐在驾驶室里的人是鞠月,不由看看一直在国外生活，还没有拿到国内驾照也不习惯这边各种交规的张兰九，又看看坐在副驾驶室巍然不动的宋闲，迟疑地道,“教授,要不我来开车吧？”

    宋闲听到她这么说，才终于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一来，自己心安理得地蹭鞠月的车,从来没有想过为她分担，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助理。

    然而她就算有心也无力——虽然已经成年，但她并没有驾照。

    是的，虽然名下已经有好几辆车了，但宋闲实际上并没有驾照。学当然是学过的，，但是没有证，车子就不能上路，只好当做玩具在村子里开一开，这也是家长们对他们的限制，怕他们跑出去之后没有大人看着更无法无天。

    不光是宋闲，他们那一群小伙伴的情况都差不多。

    宋闲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此刻，她抓着安全带，低声对鞠月道，“回头我去考个驾照吧。”

    别的补习班上不上且不提，驾校是肯定要上了，既然意识到了，总不能一直让鞠月开车。

    这么抗拒学习的人，居然主动提出要去学车，按理说鞠月是应该高兴的，但她的关注点却完全在另一个地方，“你没有驾照？”

    之前她只是听表舅妈说，他们一群人晚上去偏僻的路段飙车，听起来也就是胆子大了一点，要不是出了事，似乎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才知道表舅妈当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凝重。

    这可真是……

    但现在车上还有其他人，也不方便多问，她点点头，便搁置了这个话题，对坐在后排的吴佳人说，“不用，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北京的交通情况永远令人焦心，等到机场时，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四十分钟。等办完托运和安检，正好通知登机。

    张院士和他的学生早就已经到了，大家寒暄着上了飞机，张院士话还没说完，就让鞠月坐到他那里，将原本坐在旁边的另一位学生换到了宋闲身边。

    宋闲第一次坐飞机，本来非常兴奋，一肚子的话要跟鞠月说，但身边换了个陌生人，她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点开游戏。

    龙心月竟然在线，见她上线，不由十分震惊。

    龙行有雨：失踪人口回归？你怎么这个时间上线了，不用上班吗？

    自从开始上班，宋闲上线的时间就急剧减少，而且每次上线也只有很短的时间，很多活动都不能参与，龙心月他们只能另外找了个人入队。但这样一来，宋闲的活动就没人陪她做了，时间长了，她索性懒得上线。

    尤其是这几天，鞠月弄来的那两箱子玩意儿，就够宋闲打发时间的了，游戏自然就被抛到了脑后。后来索性把号托付给龙心月，让她双开给自己打任务和活动。

    闲人一个：出差，在飞机上。

    龙行有雨：哦哦哦，这个我知道，论坛上有人说了。不过这是学术会议，你又听不懂，跟着去干什么？

    宋闲虽然自己

    ，》》

    </ter>

    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心里正虚，但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当即怼了回去。

    闲人一个：我是助理好吗？除了工作上的事，还有很多生活上的事也需要安排的，总不能让我姐自己去弄吧，当然是我去跑腿了。

    龙行有雨：……感觉你越来越适应这个助理的身份了。

    闲人一个：你有意见？

    龙行有雨：没有，就是挺唏嘘的……连你都找到正事做了，我还不知道毕业之后干嘛呢！对了，你听说了吗？张皓他们家搬到城里来了，那边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好像不打算再回去。

    宋闲看到这个消息，不由一愣。自从被鞠月开解过之后，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宋闲就很少会想到张皓这个人了。就算偶尔想起，更关心的也是受害者那边的情况：鞠月说的店买下来了吗？开张了吗？生意怎么样？那一家人的生活稳定下来了吗？

    至于张皓，法律惩罚不了他，但是宋闲也已经不害怕他了。

    所以此刻听到他的消息，她也只是微微皱眉，随即打字回复。

    闲人一个：那不是应该放鞭炮庆祝吗？

    龙行有雨：哈哈哈哈哈确实，他们搬走之后，村子里应该会清净很多，放假回去也不用看到讨厌的人了。不过我是想说，既然张皓没在村里了，你是不是也不用再待在这边？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的事，龙心月发完这天消息，却半天没有收到回复，以为宋闲是有别的事，比如飞机起飞了什么的，就放下了这事，忙别的去了。

    然而宋闲却是苦大仇深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直到屏幕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操作而暗下去，黑色的机身镜面映出她的脸，宋闲才动作迟钝地低下头，把脑门往放下来的小桌板上撞。

    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她巴不得事情早点结束，自己就可以回去了。然而来了这边之后，她反倒很少去想回家的事了。现在乍然听说可以回去，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

    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宋闲本能地觉得自己这种想法不太对，但她旋即又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她这里一切都刚刚走上正轨，留在鞠月身边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要是现在回家去，就又回到了原来的那种生活里……

    那种生活，就像她小时候在书上看过的句子里说的：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

    饱食而遨游。

    以前的宋闲是以此自得的，有钱又有闲，无论什么事都完全可以从心所欲，世上还有比这更爽的生活吗？

    但从那个小地方走出来之后，宋闲已经渐渐意识到，从前自己那样的想法，究其根本，是因为还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天外有天，所以就以为自己拥有的是全部。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坐井观天。

    两种生活放在一起比较，哪一种更好，根本不用考虑，不是吗？

    “怎么了？”鞠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宋闲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个。

    她连忙坐正了身体，摇头，“没事。”

    鞠月也没有再问，因为空姐正在检查每个人的行李和安全带，将座椅靠背调整到正常状态，做起飞之前的准备工作，而广播里也配合播放各种要求，提醒乘客飞机即将起飞。

    很快飞机就开始在跑道上滑翔，而后逐渐向上拉升。鞠月几次转头去看宋闲，她知道宋闲是第一次坐飞机，还以为她会很兴奋，至少应该对飞机升空的各个阶段感兴趣，但宋闲始终有点提不起劲来的样子。

    也许是起得太早了。

    鞠月拿了一个眼罩递给她，“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宋闲并不想睡觉，但她没有

    ，》》

    </ter>拒绝，伸手接过了

    眼罩，戴上。

    是真的没打算睡，但是戴上眼罩之后眼前一片黑暗，眼皮自动就合上了。飞机飞行得还算平稳，但还是能感觉到跟静止时不同的震动，整个机舱都安静下来时，这种有规律的震动就变得明显起来，宋闲就在这节奏之中安静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见宋爸和宋妈一起开车来接她。

    他们平时用来运货的大卡车，就停在宿舍楼下，宋爸宋妈上楼来盯着她收拾行李。宋闲是看着这个也想拿，看到那个也觉得应该带上，结果行李越收越多，装了满满几个大箱子，把卡车后面的车斗都占满了，但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没带上。

    是什么呢？梦里的宋闲在各个房间里转来转去，被一种轻微的焦虑攫住，又一时找不出答案。

    宋爸在楼下按喇叭，宋妈在旁边催她，“算了，想不出来就不要了，回家再给你买。”

    “买不到的！”梦里的宋闲越发焦虑，执着着一定要找到。

    肩膀忽然拍了一下，眼罩也被取了下来，眼前骤然变亮，宋闲眼睛受到刺激，分泌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被光一照，便渲染成了五彩斑斓的光晕。

    绚烂的光晕之中出现的是鞠月那张好看的脸。

    宋闲的心猛然一提，又重重落下。

    她想起自己梦里忘记的，一定要带着的是什么了。

 第24章 凭他也配

    直到取了行李,跟酒店前来接人的工作人员碰面，上了车，宋闲都还是一脸惊魂甫定、不在状态的样子。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助理的身份和此刻应该要做的事,于是擅长察言观色的吴佳人不得不承担起了这份责任。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宋闲跟在鞠月身后上楼，直到鞠月刷卡进了门,看到房间正中央显眼无比的那张大床,宋闲才终于回过神来。

    因为交上去的名单里只有三个人，并没有她的名字，所以酒店这方面就给鞠月安排了大床房，两位助理则是一个双人间,根本没有考虑她的房间。

    因为酒店被主办方包下,不接受其他的订房申请,所以原本的计划是到了这里之后再开一个房间。

    结果之前在楼下,她因为走神,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要另外定房,稀里糊涂跟着鞠月上来了。吴佳人知道她是鞠月的亲戚,目前就住在鞠月家里，便也没有多问。

    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对鞠月的想法有那么一点不健康的宋闲,再被眼前这个场景一刺激，整个人都不对了。

    “我我我……”她连忙抓着行李箱往外撤,“我去订房间。”

    “先别走，我有事问你。”鞠月连忙出声留人。

    宋闲停住了脚步，却死死抓着行李箱的拉杆，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一步都不多走。

    鞠月放好行李箱,转头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好笑，“站在那里做什么，房间会吃人吗？”

    “没事，我这样方便。”宋闲小声说，她不敢看鞠月的脸，人却坚定地站在门口，完全没有进来坐下的意思。

    鞠月终于意识到，她今天的反常似乎与自己有关系，本来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现在显然不合适了，于是只好找了另一个话题，“你之前说，没有驾照？”

    “嗯。”宋闲点头，她至今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鞠月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你没有，那张皓呢？”鞠月又问。

    宋闲倏然抬起头看向她，睁大了眼睛，似乎刚刚才想到这个关键的点。

    开车肇事是一回事，无证驾驶肇事又是另一回事了。在那件事情里，张皓没有驾照这件事，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注意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含糊过去了，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脱罪、和解。

    “没有！”她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尾音甚至尖锐得有些刺耳，“他也没有驾照！”

    “确定吗？”鞠月皱眉，“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当时不是出去上学，毕业后才回去吗？会不会这两年里，他已经考了驾照？”

    “不可能的。”宋闲倒是没有介意她对自己的怀疑，解释道，“我从学校回家，就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每个周末都能回去，跟其他人的关系没有疏远。而且我上学，张皓也是要上学的，他和我在一个城市，我们一群人偶尔会约着出去玩，他要是考了驾照，我不会不知道。”

    她说完，咬了咬唇，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鞠月，“这个可以翻案吗？”

    “不一定，要先弄明白他们当时是用了什么方式让人忽略这个事实。”鞠月说。她知道有些小地方，驾照这种东西也是可以买的，只要张家肯花钱，就可以把事情抹平。

    见宋闲有些失望，她又道，“不过，他们越是无法无天，漏洞就越多。尝过这种便利的人，不可能再回去做守法公民，总会有机会的。不过，也可以让受害者那边向警方通报一下这个情况，留个案底，以后未必不能一起清算。”

    “那就好。”宋闲松了一口气。

    正事说完，鞠月一时没什么话说，宋闲的情绪从正事里抽离出来，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卷成一团的念头又都冒出来了。她抓紧行李拉杆，连忙说，“那……我先下楼去了。”

    鞠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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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来想让她把行李箱留下，但见她跟逃命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只得作罢。

    宋闲特意选了一个距离鞠月比较远的房间，安顿下来之后，才倒在床上，把那些强压下去的念头和情绪都放了出来。

    但要将这些情绪理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于是只好这么乱纷纷地躺着，任由各种思绪潮水般在脑海中卷起浪涛，然后又平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是吴佳人通知她们下楼去吃饭。

    会议明天开始，所以今天该来的嘉宾都到得差不多了，主办方就弄了一个不太正式的欢迎仪式和晚宴，所有人都必须出席。

    宋闲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行李箱选衣服。

    看到箱子里的衣服，她又忍不住开始出神。她搬到鞠月这边的时候，其实带了衣服，但是现在，那些衣服都已经压箱底了。所以这个行李箱里装着的，全都是后来鞠月帮她挑的衣服。

    宋闲以前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改变。

    明明身处其中的时候，没有感觉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意识到的时候，她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自己了。这种潜移默化的威力，让宋闲暗暗吃惊。

    而所有的改变，都跟另一个人密不可分。

    虽然才认识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在她整个人生里，鞠月带来的影响却已经不可磨灭。就算……宋闲想，就算现在回家，她也不会忘记鞠月，不会忘记这段短暂的寄居生涯。

    可是，鞠月呢？

    对她来说，这将近两个月的生活，或许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吧？

    在已经发生的过去，和肉眼可见的未来，她的人生里有太多精彩的、重要的部分，能腾出多少地方来存放“宋闲”这个人呢？

    少年心事有了沉甸甸的分量，就连上身的衣服似乎也有了别样的意义。宋闲郑重地换好衣服，下楼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她连忙快步走过去，站在鞠月身后。

    张院士正在介绍鞠月跟另一个人认识。

    这位方俊华博士，是材料化学方面的专家，是张院士一位老朋友的学生，因为迟迟没有找到心仪的单位，所以目前还在跟着自己的导师读博士后。

    张院士把人介绍给鞠月，就是希望鞠月能邀请他到实验室来一起工作。方博士可以自己带项目，是鞠月目前最需要的那种人才。实验室既然已经建成了，当然要尽快利用起来，总是空着，容易让一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鞠月很领这份情，而方博士似乎也对鞠月的实验室很感兴趣，所以宋闲一过来，就发现两人正相谈甚欢。

    他们说的内容宋闲听不懂，不免就有些走神。而这一走神，就听见旁边张院士和方博士的导师陈院士正在互相吹捧学生。一个夸鞠月年少有为、前途远大，一个就说方俊华自信从容、稳重大气。一个说鞠月手中现在有什么专利，一个就说方俊华发了多少论文。最后当然不忘展望未来，两人联手，必然能强强联合，取得更多的成果。

    虽然那些专业术语似乎都很高大上，但内涵却是不变的。宋闲越听越觉得熟悉，仔细一想，才发觉这种互相吹捧，跟她妈给朋友家的女儿介绍相亲对象时的说辞，简直一模一样。

    这么一想，再看方俊华，她的眼神就古怪了起来。

    作为一名青年才俊，方博士的外表其实不算出众，但那要看跟谁比了。在鞠月面前，他就像是米粒遇到了珍珠，被衬得黯然无光。但是跟同场的老前辈们和其他的青年俊杰一比，他竟也有些卓尔不群的意思。再加上肚子里有真东西，说起专业知识来侃侃而谈，自然又平添几分魅力。

    宋闲之前曾经想过，鞠月如果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但当时，

    ，》》

    </ter>这个念头只是一闪

    而逝，她直觉地认为那些事距离鞠月还很远，也很难想象那样的场景。

    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其实都不远，甚至近在眼前。

    鞠月最后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总该是一个能听懂她说的话，能够跟上她的思路，能在前行的路上与她并肩的人吧？

    在宋闲看来，方博士还是有些不够格的。不提外貌，但是鞠月在科研和学术上的成就，就是他比不了的。他们现在还在谈方博士到鞠月的实验室工作的事，如果成功，他就是鞠月的下属了，在世人看来也不匹配。

    但是问题来了，鞠月这样的成就，国内大部分三十来岁的“青年才俊”都比不上。再往上的那些年纪太大了，更不是良配。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过来跟张院士和陈院士打招呼，当然顺便也会被介绍鞠月和方俊华。

    只是这样一来，宋闲就感觉更别扭了。

    每次都把两人放在一起介绍，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似的。

    而且那些跟着老师过来打招呼的“青年才俊”们，看向鞠月的视线也比看别人更炽热一些。因为她是同龄人中少有的拥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的人，也是因为她的外表确实出众。

    如果说，这些人都只是让宋闲心里泛酸，忍不住嘀咕的话，那么后来过来的一位牛教授，就让宋闲非常不适了。

    这位牛教授对鞠月过分热情，光是握手就握了三十秒以上，鞠月抽了几次才把手抽回来。之后对鞠月的各种夸赞吹捧，就更是令在场众人尴尬。

    虽然大家都觉得鞠月长得太好，但是在这种场合，所有人都还是用她的成就说话。只有这位牛教授，三句话不离鞠月的外表，简直把她吹捧成了仙子下凡。看似夸赞，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不合时宜。

    宋闲更是感觉到了一种类似吃到苍蝇般的不适。

    凭他也配？

 第25章 拼酒

    如果可以,宋闲想直接冲上去给牛教授一拳。

    但是这种场合，真的闹开了丢的是鞠月的脸。所以宋闲运了半天气，只能转头去看周围的人,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打断一下，终结这个话题。

    可惜就算是之前对鞠月那么热情的方博士，这会儿竟然也只是一脸担心地站在一边，并没有上前的意思。本来张院士肯定可以帮忙,之前被人叫走了还没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掏出自己的手机握在手里，几步上前，拦在了鞠月和牛教授中间，侧头对鞠月道,“教授,您的电话。”

    说起来,虽然是鞠月的助理,但实验室里的氛围十分宽松,宋闲也没有在意过身份之别,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跟鞠月说话,感觉还挺新鲜的。

    鞠月显然也很意外，但她反应很快,伸手接过手机，朝其他人抱歉地笑笑,就顺势走到一边去了。

    宋闲跟上她的脚步，半途回头去看时，牛教授的视线还黏在鞠月的背上。她连忙挪动脚步，仗着身高腿长，把鞠月遮了个严严实实,感受着那仿佛毒蛇一般的视线终于消失，这才松了一口气。

    电话当然是没有的，两人走到阳台上，鞠月就将手机还给了宋闲，“谢谢。”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宋闲忍不住皱眉。

    在没有接触到这个圈子的时候，她对搞科学研究的人有种天然的崇拜，觉得他们应该都是投身科学事业的那种很纯粹的人。而她第一个接触到的鞠月，也确实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圈子里还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大家还能容忍他的存在？

    鞠月倒是很淡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这世上不存在净土，不管哪个圈子都是有人组成的，有人，就有私心，有利益之争，进而衍生出人间百态，并不稀奇。

    “可是把这种人留下来，能有什么好处？”宋闲还是不理解。

    “你不要看他，你要看他身后的人。”鞠月说，“这位牛教授自己虽然没什么能耐，却有个好哥哥。”

    他的兄长牛院士，能力出众，又从事教学工作多年，桃李满天下，在整个学界都声名斐然，自然也就围绕他形成了一座稳固的山头。他要护着弟弟，有的是办法，所以人人都知道牛教授只是个草包，但他还是混到了教授的位置上，要论文有论文，要成果有成果。

    听说最近牛院士还打算替他运作一个重要的奖项，以此敲开院士的大门。

    但这个想法显然有些太离谱了，更让很多业内前辈难以容忍，所以他们纷纷把自己看好的年轻人推了出来，就是为了断绝牛教授的这条进身之阶。

    鞠月和方俊华，就是被推出来的年轻人之一。

    但现在看来，在这一批人之中，还没有能跟鞠月竞争的。

    牛教授此时对鞠月表现出兴趣，固然是因为他是个没有下限的人渣，却也未尝没有借此机会贬低鞠月的意思。

    都说长得好看的人有特权，但实际上，很多时候，美貌对女性而言并不是武器，而是一种摆脱不掉的限制——无论你表现得多优秀，总有人认为你是花瓶，甚至再恶意一些，认为这些成就都是用身体换来的。

    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胜过那么多男性，取得这样的成就？

    越是比较传统而封闭的小圈子，对女性的恶意越大。像牛教授这样抱有各种龌龊念头的人其实不在少数，只是他直白地表露出来了而已。

    鞠月说完，见宋闲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不由伸手在她眉心出碾了碾，似乎想将她的眉头展平，“好了，别想了，愁眉苦脸不适合你。——对了，你刚才的处理很不错，怎么想到的？”

    ，》》

    </ter>宋闲果然被转开了注意力，“我想这种事怎么都纠缠不清，不如直接把你拽出来。来电话是个比较普遍的理由吧，而且显得你……日理万机。”

    鞠月被她最后四个字逗笑了，“你说得对，我要忙的事情那么多，不必跟他们纠缠。”

    她一笑，宋闲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吴佳人就找了过来，通知他们人到齐了，晚宴马上开始，要回去入座。于是一行人离开阳台，往宴会厅走。

    吴佳人走在前面，鞠月居中，宋闲落在后面。出阳台时，她伸手拉了鞠月一把，在对方回头看过来时，压低声音嘱咐道，“你……别笑。”

    “嗯？”鞠月琢磨了一下才听懂，于是笑得更开心了。

    宋闲抓着她的衣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恨铁不成钢，“不要笑！”她不笑就已经很好看了，很容易被人觊觎，要是再笑一笑，谁知道又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鞠月那天说了一句“小闲最可爱”，只是顺着宋闲的话说。但现在，她真的觉得对方很可爱了。

    傻得可爱。

    笑够了，她才收敛起表情，继续往前走。几步路的距离，她身上那种放松的气氛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又变成了那个疏离冷淡，让所有人不敢轻易冒犯的鞠副教授。

    只是这种气质，就像是没有上锁的房门，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

    牛教授显然就没有这种察言观色的能力。

    张院士已经找了主办方的人，将他们分开安排在两张桌子上，但他很快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闹着要敬鞠月酒。众目睽睽之下，他笃定鞠月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等到多喝两杯，话题渐渐深入，他自然就能占些口头的便宜。

    鞠月当然不会给这个面子，但她还没开口，坐在旁边的傻子就已经笑吟吟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牛教授，我们教授不能喝酒，毕竟酒喝多了，手就不稳了。您如果要喝，就由我来奉陪到底吧！”

    她居然在话里藏针地刺了牛教授一下，鞠月有些惊奇，其他人的视线也被吸引过来了。

    牛教授有些恼羞成怒，“你又是什么人？我跟小鞠说话，轮得到你开口吗？”

    “巧了，我就是专门替我们教授喝酒的助理，牛教授您找我们教授喝酒，正好是我的业务范围，放心，我一定让您喝得痛快，不醉不归！”虽然自己也没喝过几次酒，但宋闲说起大话来一点儿不脸红。

    牛教授脸红了，气的，“你你你……”他抬手指着宋闲，半晌没说出话来。不过，能在场面上混的人，到底有几分急智，牛教授很快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恨恨地转头去瞪鞠月，“鞠月，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你刚才也听见我助理的话了，酒喝多了手抖，我不像牛教授，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的。”鞠月不紧不慢地道。

    言下之意，牛教授不用进实验室，自然就可以挥霍糟蹋身体了。

    这是揭人的短。虽然都是事实，但这么多年，没人敢当着牛教授的面提起，他已经快被气得神志不清了，“好好好！”他指着宋闲，“要喝就喝！不过你既然只是助理，想要代表鞠教授，得喝双份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一支酒瓶，用力顿在桌面上，“你敢不敢？”

    鞠月暗道不妙，这种意气之争，正好是宋闲这种年轻人的短板。果然，她立刻道，“有什么不敢的？倒酒！”

    这里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其他几桌都纷纷看了过来。但现在的状况，再要阻拦已经玩了，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服务员上前倒酒。牛教授还嫌这样一杯杯的倒不够气派，让人取了二十支酒杯，又腾了一张桌子出来，两人面前各摆上十杯酒，真有点斗酒的意思了。

    在一个学术会议的欢迎晚宴上，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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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这种事来，无疑是很荒唐的，但大多数人都怀着兴奋的情绪围观。

    他们想看牛教授出丑很久了，可惜以前没人敢出这个头。

    大部分人看向鞠月的视线都有些复杂，什么专门帮忙喝酒的助理，在他们看来，无非是鞠月羞辱牛教授的手段而已，偏偏牛教授自己跳进了这个坑里。有了这一遭，以后对上她，所有人都得小心谨慎了。

    第一口白酒入喉，宋闲差点儿被辣得呛咳出来。一瞬间她仿佛又重回在同学家误喝那一口酒的时候，天灵盖都快辣得冒烟了。但那时她可以吐出来，可以喝水漱口，现在却要面不改色地将这些酒水咽下去。

    宋闲的视线落在鞠月脸上，不知道是不是“红拂”发动了她的技能，她竟然真的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喝下了第一口，习惯了这种口感，后面的酒就没那么难以入口了。宋闲为了减少受罪的时间，一杯接着一杯，几乎没有停歇，看得牛教授都有些胆怯。

    喜欢酒桌文化的人，少有真的喜欢那一口酒的，无非是喜欢那种气氛。尤其是酒桌上的中心人物，真可以称得上众星捧月，被这么捧着，能不开心吗？

    牛教授以前就是那个“月”，被人吹了几句，也以为自己有千杯不醉的雅量。真的下场跟人拼酒，三杯下肚就有些受不了了。

    再看宋闲，除了上脸之外，别的看不出来，整个人还是很清醒的样子，已经喝到了第五杯。

    已经有跟着老师过来的年轻学生在为她喝彩了。

    直到这时，隐藏在牛教授身后的牛院士，才终于出声道，“好了，年轻人热情好客是正常的，但今晚要是喝得不省人事，明天的会议就不用开了，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他开了口，其他人纷纷附和，很快就让服务员将剩下的酒杯都收了下去，所有人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终于正式开始了今晚的宴席。

 第26章 你先答应我

    热闹起来之后,就没人在意牛教授和宋闲了。

    鞠月注意到，没多久牛院士身边的学生就悄悄起身，扶着牛教授离开了宴会厅,没有再回来，想来是去休息了。

    她转头去看乖乖坐在自己身侧的宋闲。单看表面，除了脸有些红，她倒像是一切如常的样子,但鞠月离得近,能看出她的目光都已经迷离了，显然五杯白酒已经把人彻底喝晕。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依旧端正而笔直地坐在鞠月身边。

    说句实话，她清醒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端正过。

    “要不要去休息？”鞠月侧过头去,小声问道。

    宋闲转过来连看着她,酒精让她的反应也便迟钝了,就连眨眼的动作都慢半拍。她盯着鞠月看了一会儿,似乎才终于在脑子里理解了她的意思,又慢吞吞摇头,“不去，我跟着你。”

    这样子,真是又傻又乖。

    鞠月其实更怕她伤了胃，想了想,给她夹了一些菜，都堆在面前的碟子里，“那你多吃点菜，压一压酒。”

    宋闲就拿起筷子，准备吃菜。

    她只是看起来正常,其实已经晕得眼前都出现重影了，勉强捏住筷子，却始终夹不到碟子里的菜，笨拙地试了半天，只能转头去看鞠月，十分委屈地道，“吃不到。”

    鞠月抿了抿唇，把笑意忍了回去，伸手给她夹了一个馒头，这个可以用手拿着吃。

    宋闲两只手捧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啃。鞠月见她没问题了，这才放下心，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大概是因为牛教授先闹出了笑话，让其他人对她有些忌惮，整个宴席都十分顺利，没有人来挑衅，也没人说些不着四六的话，过来打招呼的人，说的都是学术上的问题，大家交流得十分愉快，一派和乐融融。

    饭吃到一半，大佬们就先起身离开了。一方面是年纪大了熬不住，另一方面也是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他们一走，鞠月也放下了筷子。张兰九和吴佳人早就吃好了，见状连忙起身过来。鞠月示意她们扶着宋闲，自己跟几个之前交谈过的人打了招呼，也回房去了。

    宋闲在宴会厅里还好好的，结果出来被外面的冷风一激，再加上电梯停下时突然失重的感觉，便反胃起来。好在房间已经到了，张兰九和吴佳人把人送进卫生间，让她抱着马桶去吐。

    鞠月让她们先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又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这才走进洗手间。

    宋闲正抱着马桶发呆。

    鞠月皱着眉走过去按了冲水键，问她“长在地上了？”

    宋闲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好在动作虽然慢了一些，倒是很稳，没有摔倒。不等鞠月吩咐，她就走到洗手池边，先掬水漱了口，然后又用凉水拍了拍脸，人也跟着清醒了一些。

    “姐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直到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太冲动。

    “不算什么问题。”鞠月一语带过，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可以自己洗澡吗？”

    “可以的！”宋闲连忙说。

    鞠月便退出了洗手间，把地方让给她。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淅沥的水声。鞠月在窗前坐下来，开始思考牛教授的事。宋闲今晚是有些鲁莽，但是张院士既然把她推出来，那么对上牛教授也是迟早的事，现在只不过提前表态而已。

    鞠月不喜欢这些明争暗斗，但不代表她会怕，只是要多费一些力气。

    不知想了多久，她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洗手间里的水声一直没有停，连忙去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洗手间里除了水声，别的动静都听不见，鞠月一惊，连忙起身走过去敲门，“宋闲？”

    “嗯。”宋闲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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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很近的地方，“我在。”

    鞠月立刻意识到，宋闲似乎就靠在门背后。

    “怎么不出来？”她握住门把手准备推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宋闲的声音才透过门缝传出来，轻轻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带衣服。”

    “……浴巾呢？”

    “没找到。”

    鞠月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走过去打开宋闲的行李箱，拿了一套衣服出来，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宋闲可能并不想被自己看到，便又拎过椅子，放在卫生间门口，再把衣服放上去，“我把衣服放在门口了，你自己开门来拿。”

    “哦。”宋闲应了一声。

    然后在鞠月转过身之前，她就直接打开了门。

    鞠月：“……”所以之前不肯出来是为了什么？

    宋闲当然有自己的逻辑，她之前下意识地觉得就这样出来不太好，但是现在既然有了拿衣服的理由，那开门就没问题了。

    她也没有回到卫生间的意思，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众所周知，就算是神志清醒的正常人，想要站着穿上裤子也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尤其是洗完澡后，皮肤还有些湿润，更容易黏在织物上形成阻碍。所以宋闲努力跟裤子搏斗了半天，也没有成功将一条腿塞进去，倒是自己差点儿因为失去平衡栽倒。

    鞠月很想尊重她的想法，奈何现状却让她不得不管，只好走过去扶着宋闲，帮她顺利穿上了衣裤。

    客房服务来得非常及时。鞠月将宋闲安置在桌前，开门取了餐，将粥碗放在她面前，“吃完了再睡，不然你的胃受不了。”

    宋闲乖乖拿起勺子喝粥。

    她喝一口粥，就抬头看一眼鞠月。这动作明显得鞠月想忽视都不行，问她，“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宋闲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饭。”

    洗了个澡，她的眼睛像是也被水洗过了一次似的，干净澄澈，黑黝黝的眸子就这样直白地盯着鞠月，不躲不闪。

    鞠月确信，酒精对宋闲还是有影响的，至少平时她的胆子没有这么大。

    被一个酒鬼夸秀色可餐，鞠月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但想着不跟酒鬼计较，她还是没有走开，让宋闲就着自己，喝下了一大碗粥。

    宋闲又闹着刷了牙，这才安稳地躺到床上。

    她很明显已经不清醒了，却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躺在被子里，一双眼睛却依旧看着鞠月。鞠月以为她有话要说，在床前站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转身要走。

    “姐姐。”宋闲立刻叫了一声。

    鞠月转回去，她又不说话了，只是用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她。

    “怎么了？”鞠月问。

    宋闲摇了摇头，“我好像忘记要说什么了。”

    鞠月：“……”

    “那就睡吧。”她弯腰替宋闲掖了掖被子，又将空调打高了一度，“我先走了。”

    “姐姐！”宋闲又叫了一声。

    鞠月看着她，“到底要说什么？”

    宋闲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她眨了眨眼，小声说，“姐姐你不要喜欢那个方博士好不好？他配不上你。”

    ？鞠月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里面怎么又有方俊华的事了。

    她当然不会答应这么无厘头的要求，只是盯着宋闲道，“闭上眼睛，睡觉。”

    “你先答应我。”宋闲坚持。

    鞠月好笑地问，“你说他配不上我，那谁配得上？”

    宋闲很用力地想了一下，但怎么都想不到合适的人，反倒是她自己，在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之

    ，》》

    </ter>中，脑子转得越来

    越慢，越来越慢，然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鞠月等了一会儿，见宋闲已经闭上了眼睛，一时也有些匪夷所思。

    她为什么要跟一个醉鬼较真？

    ……

    宋闲是半夜醒过来的。

    胃痛痛醒的。头一回喝白酒就空着胃喝了五杯，终究还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空调有点太高了，宋闲出了一身的细汗，她用手按着胃坐起来，将空调调低，重新躺下去时，视线落在前面的空处，记忆在瞬间回笼，她终于想起自己对鞠月说了什么。

    宋闲愣了一下，然后拉起被子，把脑袋整个蒙住。

    我是疯了吗？她在被子里无声尖叫，恨不得穿越时空去捂住昨晚那个自己的嘴。

    虽然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没错，但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居然敢对鞠月提要求了？再说，也许鞠月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她没头没脑地提这么一嘴，才让人奇怪吧？

    宋闲用被子撞了一会儿头，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鞠月的那个反问。

    肮脏下流的牛教授自然是不配的，青年才俊方俊华博士也有些配不上鞠月。

    那么，谁配呢？

    在宋闲看来自然是谁都不配，但是她也不可能理直气壮地要求鞠月要一个人独美吧？她又不是追星族，不允许自己粉的哥哥姐姐谈恋爱。

    再说，如果鞠月想要谈恋爱，会顾虑她的想法吗？

    当然不会。

    而且，宋闲又想起龙心月说她可以回家了的话。如果爸妈真的将她接回去，那么以后，以她和鞠月的交际圈来说，几乎很难再碰面了吧？就算再联系，恐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接下来就是渐渐疏远，默契地不再联络。

    鞠月的未来，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第27章 听话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手里的饭它突然就不香了。

    宋闲觉得有点委屈。她从小生活的环境一直十分单纯，当然也有大人们刻意保护的缘故,哪里受过这个？

    大人的世界，太脏了！

    张无忌他妈说得对，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最过分的是骗了人之后就不管了，把她丢在这里,自己出国了。——宋闲此时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也并不想出国的事实。

    可是虽然她已经看透了一切,然而并没有卵用。想到自己要孤零零在这里待上一周，而且还没出去浪，宋闲简直欲哭无泪。这还不如在家呢，在家的时候,就算自己没钱也可以让别人请客,这里呢？龙心月的生活费还比她少两千呢！

    哎？

    宋闲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要不回家算了？

    直接回去肯定不行,她亲妈押着她送到这里来的,直说要回去,肯定会被拒绝。但她完全可以偷偷回去啊！哪怕不回家,去找小伙伴们一起玩，也比在这里有意思多了。

    就算到时候被发现了,人都已经在那里了，爸妈肯定也没办法。再跟奶奶哭两声,说不定就直接回家了。

    大不了……大不了她就直接说，鞠月丢下她自己出国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总不能继续要求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宋闲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连饭都顾不上吃，连忙翻出小伙伴们的群,发了一条问候消息出去。这回去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她自己开口，显得好像出来了混得不好，灰溜溜逃回去似的。

    ——虽然，这好像是事实。

    但是总之，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出来玩得非常嗨（事实上在今天之前，的确如此），然后再不经意间提起想大家了，然后顺着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就能说到回去住几天的事。

    然而消息才刚发出去，宋闲看到在群里回应自己的人，就不由得变了脸色。

    张皓：宋小闲，听说你爸妈吓得把你送城里去了，至于吗？多大点事儿，哥这不就出来了。

    宋闲走之前，是听说张皓家里正在想办法跟受害者家属那边私下和解，没想到这才几天，事情就解决了，他人也出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丢开手机，觉得有点儿犯恶心。

    这天晚上宋闲睡得不好，半夜里做了个噩梦，吓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爬起来，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又开了电视，抱着被子在沙发上蹲了一夜，把一个之前一直没看完的偶像剧给看了，结果差点儿被狗血虐恋剧情气得砸遥控器。

    女主角家里出了事，需要几十万，结果她不跟男主说，而是转头答应了男二的包养，于是开启了一段虐身又虐心的修罗场剧情，拖了十来集还没解决。

    好在天终于亮了。

    宋闲换了衣服出门，呼吸着早晨的新鲜空气，这才觉得放松了许多。

    早上的校园出乎意料的热闹。虽然是假期，但还是有很多人早起，锻炼的、看书的、背单词的、练口语的……整座校园显得生机勃勃。

    宋闲有点喜欢这里。

    虽然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融入过校园生活，但这并不妨碍她羡慕那些学习好的同学，羡慕这些能在这所好大学里肆意挥洒青春的人。

    在学校门口吃了一顿早餐，又给龙心月带了一份，宋闲溜溜达达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才给龙心月打了个电话。

    昨晚熬夜到凌晨的龙心月被她叫醒，一脸暴躁地下来接人，看到自己心爱的早餐，这才转了笑脸，“今天太阳怎么打西边儿出来了？你不是不到下午不起床的吗？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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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宋闲挠着头，要开口求人的时候，话总是有些难以说出口，“上次你不是说，宿舍里有个人去台湾做交换生，可以让我睡她的床？”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一个人住还是有点害怕，但是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宿舍里人多，人气也重，更安全。

    龙心月知道她爱玩，对她接受这个建议并不是很意外，但还是问，“你的鞠教授呢，不管你了？”

    “醒醒，她出国了。”宋闲说。

    龙心月捶了一下脑袋，“哦对，那你进来吧，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宋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折叠了装在小盒子里的牙膏牙刷，再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封装好的内衣裤，“都在这儿了，毛巾借你的用一下。”

    龙心月：“……”

    宋闲搬进女生宿舍的当天下午，鞠月就知道了。她有些诧异，按她想来，宋闲现在应该正处在零花钱被扣得根本不够浪的打击之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想见到自己的那些朋友才对。

    不过龙心月也不是普通朋友，或许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待着太无聊，所以鞠月也没有多问。

    挂了电话，她就继续去忙了。

    龙心月说得对，她出国确实是想给l大一点紧迫感，让他们知道那边并不是自己唯一的选择，但也确实是有事。

    国内的行政体系，磨掉了鞠月所剩无几的耐心，她不打算继续跟他们僵持下去，所以调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结构，打算将这些恼人的琐事俗务，都交给代理公司去打理。这一次，就是过来签约的。

    这其中的操作比较复杂，首先她要注册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然后再将一部分业务授权给代理公司，让他们去应付那些浪费她时间的事。不过程序虽然复杂，但大部分都有代理公司代劳，她所要做的，就是过来签署几分文件而已。

    所以过了今天下去，学校那边的事，就不用她自己亲自去处理，会全权交给代理公司这边去谈。到时候，实验室就将成为代理公司跟l大共同出资修建，并且指明只能给她使用，任何人想介入都不可能。

    代理公司的负责人芙洛拉收起最后一份文件，笑着朝鞠月伸出手，“我有预感，与你的合作将会非常愉快。”

    “我也这样认为。”鞠月握住她的手，一触即收。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等在门外的张助理立刻紧张地站直了身体，亦步亦趋地跟在鞠月身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偏偏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一个劲儿地震动，是丁主任正在发消息询问这边的情况。

    鞠月到这边之后，机场有车接，酒店有人订，连一日三餐都有人准备好送来，根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而且今天一早她们就来了这家名叫潘腾的公司，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而她却被揽在会议室门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芙洛拉陪她们吃了晚饭之后才离开，小张不知道的是，这个行动力极强的女人，当晚就带着合同登上了飞往京城的飞机。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被丁主任暴怒的电话叫醒时，她还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是事情已成定局，鞠月现在又不在国内，丁主任知道已经无可挽回，骂了小张一顿，也就挂了电话去应付芙洛拉了。

    之前鞠月带回国的那些高精尖的实验仪器，本来大部分都是委托潘腾公司采购的，现在签了新的代理合同，连别的程序都不用走。如果l大这边始终没办法做出决定的话，他们就要把仪器运走了。

    正在休假的学校领导被紧急叫来，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做得不厚道，但是这些仪器，别说是l大，就是跟顶尖的那几所大学比，也毫不逊色，这谁看着能不眼热？要

    ，》》

    </ter>做实验，就要有仪

    器，l大以前这块一直是短板，如今眼看有了转机，当然会有别的想法。

    只是共同使用，学校大部分实验室也都是这样安排的，其实还是以鞠月为主，谁知道她会这样受不得委屈？

    将鞠月引荐到l大来的张院士见状，虽然也觉得她行事太躁烈，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确实很爽。他敲了敲桌子，“当初就说了，那些仪器都是鞠月凭自己的本是弄到的，也不要学校花一分钱，我们已经是占便宜了。如果别的教授想借用实验室，可以慢慢跟她商量，而不是直接下命令！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闹成现在这样，对学校又有什么好处？”

    支持张院士的蒋校长也笑眯眯地跟着附和，“确实，这个事情办得太浮躁了。引进人才是学校的大事，怎么人还没来，就先让人受了委屈？”

    学校里派系林立，蒋校长被调来之后，一直在跟学校的老牌势力较劲，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许多事情上都很被动。这回鞠月釜底抽薪，倒是给他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所以蒋校长主张，不但一切都可以按照鞠月的要求来，而且还应该再给她一些补贴。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了。

 第28章 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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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之前只是听宋闲描述，鞠月就觉得以张皓那种无法无天的做派,这不会是他第一次坏事。正常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可不会是那种态度——那种用钱来打发人的姿态，太熟练了。

    或者即使他自己没有做过,至少也耳闻目睹过家里人这样做，所以心里才有底气。

    这样一来，查起来就简单了。

    而事实也与她所设想的相去不远,张家在整个村子乃至镇上的风评都很……特别。

    跟安安生生过日子的其他人不同，张家人很有野心，尤其是在暴富之后，更是不甘心继续留在那个小地方，几次想要鼓动村里人联合起来投资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强。可惜大伙儿都没这个心思，宁可把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其实对于这种野心,大部分村民虽然自己没有，但也不觉得讨厌。因为张家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耐人,这里又靠着京城,还真给他做出了一点名堂,也算是本地的一号人物。

    有意思的是,“能耐人”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好像一提起张家都觉得能干，可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又有哪些实绩，村里人却一个都说不上来。

    鞠月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不过这份报告里最值得注意的一点,还是跟宋闲有关的：有人说，张家曾经透露过要跟宋家结亲的意思。

    鞠月一开始以为表舅妈把人送到自己这里来，是怕宋闲学坏了，走上歧路。后来知道了张皓的事，又以为她是怕宋闲这个性子藏不住话，不知什么时候就结了仇。现在看来，恐怕也是因为张家露出了结亲的意思吧？

    至于为什么要结亲，看宋家有什么值得图谋，也就能猜出来了。

    宋家在爷爷那一辈，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曾经在村里办过一个加工厂，做些当时奉行的小零食去卖。这种山寨小厂，没有品牌，产品质量也不算过硬，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勉强赚点儿家用，比地里刨食强一些。后来随着物质生活逐渐丰富，百姓们有了品牌意识，政府也开始打压这种无证的小工厂，就关停了。

    厂子虽然关了，但是厂房却还是好的，产权也还在宋家手里。以前还没拆迁的时候，因为这一带已经是城中村，就把厂房隔成一个个小单间租给那些北漂住，收入就已经是整个村里头一份。等到拆迁时，那就更不得了了。

    虽然宋家人自己从不宣扬，但是村里人估算一下厂房的面积，也就大致能算出他们手里攥着多少钱。

    多的不敢说，小十亿是有的。

    也就是这样叫人眼热，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想上门来打秋风。可惜宋家夫妻虽然和气，却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撕破脸闹了几次，这才没什么人登门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没人打主意了，这么一大笔钱，谁听了都忍不住心动。既然走亲戚路线没用，那许多人自然把视线放在了宋闲身上。她是宋家唯一的女儿，这要是娶了她，不就是连人带财都有了吗？

    张家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所以宋闲在那一群小伙伴里，还是颇受追捧的。奈何看她现在的样子都知道，就算二十岁了，也还是个孩子呢，尽惦记着玩儿了，根本还没有开那一窍。

    但现在她从大专毕业，已经到了法定婚龄，张家估计是准备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路子了。没开窍更好，她和张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张家也是十里八村头一份的家庭，只要跟她说婚后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让张皓带着她玩儿，不愁宋闲不同意。

    负责调查的人很尽责，记录的内容也十分详尽。看完这些大部分都只能说是捕风捉影的消息，其中的种种弯弯绕绕，鞠月就算没猜到十成

    ，》》

    </ter>

    ，也猜到了八/九分。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张家的为人行事，有备无患。现在看来，对方恐怕会是个巨大的麻烦。

    鞠月收起资料，再看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宋闲，不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本来觉得，表舅妈这种什么都不让宋闲知道的做法欠妥，连危机的存在都不知道，那么当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又如何应对呢？

    可是看到宋闲单纯的笑脸，又忍不住觉得，让她继续保有这份纯真也不是坏事。

    不过，该教的东西，也确实都必须提上日程了。

    于是这天下班时，鞠月从办公室带了一份资料回家，然后就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宋闲本来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宝宝，这文件随手放，应该就不是需要保密的那种，再加上外面套的文件袋是透明的，她随意一瞟，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宋闲都表现得坐卧不宁，晚饭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等到鞠月拿起那份文件，准备去书房时，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姐姐，你查这些什么？”

    “我听表舅妈说，虽然事后你们几家都赔了一点钱，张家更是出了一百万的赔偿费，可是这点钱估计也就勉强够医疗费，别的什么都做不了。”鞠月说。

    那个出车祸的女孩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这么严重的车祸，却只是腿骨骨折。可是这条腿就算接好了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只能瘸着。

    大好年华的姑娘，在北京漂着，就是因为不甘心回小城去结婚生子，可是现在，就连原本那种普通的生活，都已经没有了。

    这样子当然不能继续留在北京，但回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现在父母还年轻力强，可以照顾她，以后老了又怎么办？

    终究是造孽的事，宋闲虽然不是事故责任人，可是她心里却认为自己是有一份责任的。

    鞠月知道这一点，所以便直接道，“我们得想点儿办法，让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能继续过下去。”

    “那……要给他们钱吗？”宋闲有些纠结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就只有一万块。”

    她以前是有一点存款，但前段时间都花光了，现在就只有鞠月发的那一万生活费。想到这里，宋闲有些后悔，还有些惭愧。几十万对她来说，只是随便可以挥霍掉的零花钱，却是别人一家人活下去的保证。

    “的确要花点钱，但是一万能干什么？”鞠月好笑道。

    见宋闲羞愧地低下头去，她才说，“其实这事儿说简单倒也简单。你爸妈放了一笔钱在我这里，是给你的生活费，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去帮那一家人。资料上写着，他们夫妻俩做得一手好卤味，平时就在街上支个摊子卖，生意还不错。我想，要是能给他们开个店面，就更稳定了。这样老两口做卤味，女孩收钱，一家人守着铺子，日子也过得下去。你说呢？”

    宋闲点头，她简直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但鞠月却话锋一转，道，“但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零花钱了。当然，你现在是我的助理，我每个月会给你发工资，但是那一万生活费没有了，你要是想买什么贵重物品，我也不能给你报销。你可要想好了，钱花掉了就不能反悔。”

    激将法很好用，宋闲涨红了脸，大声道，“我当然不会后悔！”

    “那就好。”鞠月点头，“这件事我找人去办，最好是自然一些，不让人知道背后是我们。”

    “为什么？”宋闲有些不解。

    鞠月看着她，反问，“你觉得那场事故里，最大的责任人是谁？”

    “当然是张皓。”

    “是啊，就算张家，也只赔了一百万，这还是谈了好长时间的结

    ，》》

    </ter>果。”鞠月说，“

    你现在随便砸下上百万，人家会怎么想？要不是做了亏心事，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出钱？”

    “怎么——”宋闲下意识要反驳，但随即她就意识到，如果按照人之常情来讲，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咬着唇不说话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虽然对方未必是那样的人，但防患于未然，避免走到那一步，不是更好吗？

    “你也别觉得是他们不识好歹，将心比心，如果你好端端走在外面被车撞了，你爸妈会多痛恨伤了你的人？对方做贼心虚，自己送上门来赔钱，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可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健康了。

    宋闲并不知道，其实深究这件事里的逻辑，跟她多少是有点关系的。

    ——那天夜里去飙车，张皓之所以要抢头名，就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宋闲当然很无辜，可那个因此出事，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的姑娘，遭受的更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她们所做的这些，也不过稍稍弥补。

    其实做科研本身就很辛苦，就算是鞠月，也要经常在实验室那边值班，休息不好也是正常的。但是此刻，宋闲完全陷入了“鞠月正在被人欺负”的魔怔之中，下意识地就认定，她肯定是在为要去上课的事情伤神。

 第29章 大天才带着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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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滋味实在记忆犹新，所以哪怕知道喝酒是装逼的一大利器，宋闲心里也还是有点儿抗拒。

    至于啤酒,当地的老少爷们直接管它叫马尿,这么个外号,就注定了装逼界不会有它的一席之地。

    所以以前再怎么跟朋友们一起胡闹，酒她是绝对不沾的。

    但这是红酒！

    一来这玩意总在影视作品之中出现,男女角色们摇着杯子小口啜饮的画面实在动人,二来葡萄酒嘛,葡萄,是一种甜度非常高的,既然是水果酿的酒,想来跟那些白的啤的不一样？

    这瓶号称是老板自家葡萄园酿的果酒,味道果然非常不错。宋闲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但多喝两口,反而品出它的好处来了。

    于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一瓶红酒下肚。

    宋闲现在的感觉,还没有到醉的程度，但神经已经亢奋了起来，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微醺吧。无怪那么多人爱喝酒,喝到这个程度，确实有种别样的豪情，感觉心胸似乎都因此而畅快许多。

    可惜她中学时代背诵的那些诗词歌赋，早就已经随着毕业被抛在了脑后,此情此景之下，竟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她只好一拍桌子，招呼龙心月，“走，回网吧，杀它个片甲不留！”

    这句话一出口，果然豪气万里，宋闲顿时爽了，拉着龙心月去结了账，就直奔网吧而去。

    这一杀，就杀了个昏天黑地、云里雾里，等到那一点酒意被燥热的汗液带走，人重新清醒过来时，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到凌晨了。

    宋闲连忙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鞠月的电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珠一转，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念头：既然都已经这时候了，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这要是不通个宵，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群人都正在兴头上，于是宋闲续了费，热热闹闹又玩了起来。

    等到天亮回家时，宋闲本来还有几分心虚，然而开门进屋，一片寂寂，并没有跟鞠月迎面碰上，她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很快就沉入了黑甜乡中。

    有了这一回的经验，宋闲确定鞠月真的不打算管束自己，自然是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像宋闲这样撒钱，要交朋友实在是太容易了。开始几天还要龙心月陪着，后来就算龙心月有课，她也可以自己找乐子了。好在这一群人都是网瘾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网吧，偶尔去一趟电玩城、ktv，再不然就找个地方吃吃喝喝。

    中间有回一时兴起，打算去酒吧长长见识。但不知道是宋闲的打扮太像不良，还是他们一群人太过惹眼，总之没多久就跟其他人起了冲突，稀里糊涂打了一架，负伤而出，十分扫兴。

    那之后，他们就只在学校附近活动了。

    千山成了这群人的大本营，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比如终于升了段位，或者这一天战绩惊人，就到这里吃一顿好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刷（鞠月的）脸的缘故，虽然只是一家私房菜馆，但服务却堪称顶级，面对他们提出的一些二次元甚至比较中二的要求，服务员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并且最终还真给他们捣鼓出来了。

    服务得比海x捞还要贴心周到。

    节前最后一天，打着为祖国母亲庆生的幌子，一群人又来到了千山。结果一进门，就见这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而且周围妆点得十分漂亮，似乎是在庆祝。

    宋闲伸手抓住一个服务生，问，“怎么，你们这也是为了迎接国庆吗？”

    “哪里呀，”服务生认出了她，笑着解释道，“是一位客人今天要在这里求婚，所以提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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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布置了场地，还安排了许多惊喜。”

    对宋闲而言，这也只是电视上见过的场面。她顿时兴奋了起来，追问道，“都有什么惊喜？”

    反正他们跟那一边的客人并不认识，也不太可能会提前透露消息，所以服务生叮嘱他们保密之后，就把后续的安排都透露了。什么小提琴演奏，当红明星表演，九层的大蛋糕，香槟塔……

    完全满足了宋闲的某些梦幻设想，仿佛是书本里、甚至是童话里的一切降临到现实。

    她兴致勃勃地了解完了，亲自去后台转了一趟，没喝酒就已经有几分上头。

    宋闲左看看，又看看，觉得别的都不合适，就只有香槟塔，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又特别的有趣，便指着它对陪同在侧的服务生道，“这个，给俺也整一个！”

    服务生十分为难，“这是客人提前预定的……”

    “那我也提前预定，明天再送也行。”宋闲毫不犹豫地说。今天本来也不合适，别人订婚呢，她去抢风头就太过了。

    服务生又劝了几句，从香槟两千多一瓶的定价说到这个仪式平常没必要搞，宋闲却是主意已定，主动去柜台处签了单子，付了八成的定金，然后回去向众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自然跟着起哄，都说明天要来长长见识，宋闲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转瞬间定出去几十个位置。

    国庆当天，宋闲呼朋引伴来到千山，狠狠出了一次风头，酒没喝多少，却十分尽兴，闹到将近凌晨才散。回家的时候，看到鞠月的房门底下透出灯光，宋闲在客厅的过道里站了片刻，才突然意识到，自从住到了这里，她跟鞠月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

    红拂的异能也要看到她的脸才能发动，见不到面，最初时的惊艳也便像是水面荡起的涟漪，渐渐平静下来。

    何况新世界这么精彩，这么有趣，她还没有纵情享受够呢。

    然而不知为何，宋闲在这静夜时刻，又难得地感受到了几分不可捉摸的愁思。

    她莫名其妙地去厨房冲了一杯牛奶，端着它敲响了鞠月的房间门。

    鞠月刚刚开完一场视频会议，正在发呆。手边的一切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解决着，但她还是不免感觉到几分倦怠。

    回国之前，有很多人跟她说国内的科研环境很不乐观，但是因为各方面给出的都是善意，鞠月也没有多想，爽快地签了合同。但现在落到实处，才发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没有进过一次实验室，一直纠缠在一些无聊的俗务之中，都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回来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她也不免惊诧。见到端着牛奶站在门外的宋闲，她略微放松了一些，一边伸手接过牛奶，一边随口问，“回来了？”

    宋闲有些心虚地点头，连忙脚底抹油，溜了。

    第二天宋闲睡到下午十分，难得犯了懒不想出门，就窝在床上点了个外卖。结果结账的时候，突然提示余额不足，吓得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余额不足！

    这可是宋闲自从十三岁家里拆迁之后头一遭。

    她在还没有对钱形成明确概念的年纪，家里就骤富起来，从来没有短少过她的花销，所以宋闲虽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每个月的花费却也着实不少，手上非常散漫。

    但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因为手里的钱总是够用，也就不会去想花了多少，花去了哪里。

    因而骤然看见这个提示，她实在是吃了一惊。

    整个下午的时间，宋闲外卖也不点了，就躺在床上，对着几个支付软件翻看自己的账单，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没有钱花的原因：固然她自从进城之后一直花钱如流水，但之

    ，》》

    </ter>所以没有钱，是因

    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了！

    她家里有奶奶和爸妈，外面还有姨妈舅舅叔伯姑姑等等一大堆的亲戚，所以往往三五天就会收到一两个红包，若是节日，那就更多了。

    如果说之前没人给她打钱还可以理解，那么国庆节这么大一个节日，他们还能忘记，就很不寻常了。

    宋闲一脸严肃地拨通了自家亲妈的电话。

    说实话，她上次主动问家里要钱，已经要追溯到上初中的时候了。打电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临到要钱的瞬间，宋闲竟有些张不开嘴。

    她已经成年了，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了。换成是普通人，不但不会再问家里要钱，而且还要反过来给家里交钱才对。这些道理，宋闲以前仅仅是知道，并没有跟自己联系在一起过，但这时候，突然都串起来了。

    但最后她还是开了口，毕竟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养活自己绝无可能，也只好屈服在金钱的威力下。

 第30章 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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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之前只是听宋闲描述，鞠月就觉得以张皓那种无法无天的做派,这不会是他第一次坏事。正常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可不会是那种态度——那种用钱来打发人的姿态,太熟练了。

    或者即使他自己没有做过,至少也耳闻目睹过家里人这样做，所以心里才有底气。

    这样一来，查起来就简单了。

    而事实也与她所设想的相去不远，张家在整个村子乃至镇上的风评都很……特别。

    跟安安生生过日子的其他人不同，张家人很有野心，尤其是在暴富之后,更是不甘心继续留在那个小地方，几次想要鼓动村里人联合起来投资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强。可惜大伙儿都没这个心思,宁可把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其实对于这种野心,大部分村民虽然自己没有,但也不觉得讨厌。因为张家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耐人，这里又靠着京城，还真给他做出了一点名堂，也算是本地的一号人物。

    有意思的是,“能耐人”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好像一提起张家都觉得能干,可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又有哪些实绩，村里人却一个都说不上来。

    鞠月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不过这份报告里最值得注意的一点,还是跟宋闲有关的：有人说，张家曾经透露过要跟宋家结亲的意思。

    鞠月一开始以为表舅妈把人送到自己这里来，是怕宋闲学坏了，走上歧路。后来知道了张皓的事，又以为她是怕宋闲这个性子藏不住话，不知什么时候就结了仇。现在看来，恐怕也是因为张家露出了结亲的意思吧？

    至于为什么要结亲，看宋家有什么值得图谋，也就能猜出来了。

    宋家在爷爷那一辈，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曾经在村里办过一个加工厂，做些当时奉行的小零食去卖。这种山寨小厂，没有品牌，产品质量也不算过硬，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勉强赚点儿家用，比地里刨食强一些。后来随着物质生活逐渐丰富，百姓们有了品牌意识，政府也开始打压这种无证的小工厂，就关停了。

    厂子虽然关了，但是厂房却还是好的，产权也还在宋家手里。以前还没拆迁的时候，因为这一带已经是城中村，就把厂房隔成一个个小单间租给那些北漂住，收入就已经是整个村里头一份。等到拆迁时，那就更不得了了。

    虽然宋家人自己从不宣扬，但是村里人估算一下厂房的面积，也就大致能算出他们手里攥着多少钱。

    多的不敢说，小十亿是有的。

    也就是这样叫人眼热，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想上门来打秋风。可惜宋家夫妻虽然和气，却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撕破脸闹了几次，这才没什么人登门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没人打主意了，这么一大笔钱，谁听了都忍不住心动。既然走亲戚路线没用，那许多人自然把视线放在了宋闲身上。她是宋家唯一的女儿，这要是娶了她，不就是连人带财都有了吗？

    张家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所以宋闲在那一群小伙伴里，还是颇受追捧的。奈何看她现在的样子都知道，就算二十岁了，也还是个孩子呢，尽惦记着玩儿了，根本还没有开那一窍。

    但现在她从大专毕业，已经到了法定婚龄，张家估计是准备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路子了。没开窍更好，她和张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张家也是十里八村头一份的家庭，只要跟她说婚后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让张皓带着她玩儿，不愁宋闲不同意。

    负责调查的人很尽责，记录的内容也十分详尽。看完这些大部分都只能说是捕风捉影的消息，其中的种种弯弯绕绕，鞠月就算没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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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十成，也猜到了八/九分。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张家的为人行事，有备无患。现在看来，对方恐怕会是个巨大的麻烦。

    鞠月收起资料，再看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宋闲，不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本来觉得，表舅妈这种什么都不让宋闲知道的做法欠妥，连危机的存在都不知道，那么当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又如何应对呢？

    可是看到宋闲单纯的笑脸，又忍不住觉得，让她继续保有这份纯真也不是坏事。

    不过，该教的东西，也确实都必须提上日程了。

    于是这天下班时，鞠月从办公室带了一份资料回家，然后就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宋闲本来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宝宝，这文件随手放，应该就不是需要保密的那种，再加上外面套的文件袋是透明的，她随意一瞟，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宋闲都表现得坐卧不宁，晚饭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等到鞠月拿起那份文件，准备去书房时，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姐姐，你查这些什么？”

    “我听表舅妈说，虽然事后你们几家都赔了一点钱，张家更是出了一百万的赔偿费，可是这点钱估计也就勉强够医疗费，别的什么都做不了。”鞠月说。

    那个出车祸的女孩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这么严重的车祸，却只是腿骨骨折。可是这条腿就算接好了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只能瘸着。

    大好年华的姑娘，在北京漂着，就是因为不甘心回小城去结婚生子，可是现在，就连原本那种普通的生活，都已经没有了。

    这样子当然不能继续留在北京，但回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现在父母还年轻力强，可以照顾她，以后老了又怎么办？

    终究是造孽的事，宋闲虽然不是事故责任人，可是她心里却认为自己是有一份责任的。

    鞠月知道这一点，所以便直接道，“我们得想点儿办法，让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能继续过下去。”

    “那……要给他们钱吗？”宋闲有些纠结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就只有一万块。”

    她以前是有一点存款，但前段时间都花光了，现在就只有鞠月发的那一万生活费。想到这里，宋闲有些后悔，还有些惭愧。几十万对她来说，只是随便可以挥霍掉的零花钱，却是别人一家人活下去的保证。

    “的确要花点钱，但是一万能干什么？”鞠月好笑道。

    见宋闲羞愧地低下头去，她才说，“其实这事儿说简单倒也简单。你爸妈放了一笔钱在我这里，是给你的生活费，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去帮那一家人。资料上写着，他们夫妻俩做得一手好卤味，平时就在街上支个摊子卖，生意还不错。我想，要是能给他们开个店面，就更稳定了。这样老两口做卤味，女孩收钱，一家人守着铺子，日子也过得下去。你说呢？”

    宋闲点头，她简直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但鞠月却话锋一转，道，“但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零花钱了。当然，你现在是我的助理，我每个月会给你发工资，但是那一万生活费没有了，你要是想买什么贵重物品，我也不能给你报销。你可要想好了，钱花掉了就不能反悔。”

    激将法很好用，宋闲涨红了脸，大声道，“我当然不会后悔！”

    “那就好。”鞠月点头，“这件事我找人去办，最好是自然一些，不让人知道背后是我们。”

    “为什么？”宋闲有些不解。

    鞠月看着她，反问，“你觉得那场事故里，最大的责任人是谁？”

    “当然是张皓。”

    “是啊，就算张家，也只赔了一百万，这还是谈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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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的结果。”鞠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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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宋闲下意识要反驳，但随即她就意识到，如果按照人之常情来讲，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咬着唇不说话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虽然对方未必是那样的人，但防患于未然，避免走到那一步，不是更好吗？

    “你也别觉得是他们不识好歹，将心比心，如果你好端端走在外面被车撞了，你爸妈会多痛恨伤了你的人？对方做贼心虚，自己送上门来赔钱，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可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健康了。

    宋闲并不知道，其实深究这件事里的逻辑，跟她多少是有点关系的。

    ——那天夜里去飙车，张皓之所以要抢头名，就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宋闲当然很无辜，可那个因此出事，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的姑娘，遭受的更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第31章 吾命休矣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终于捱到下课，她一秒振奋起精神,上前去帮鞠月整理资料。等出了教室,她便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龙心月发来的新消息。

    龙心月：出息了啊宋小闲,竟然跟着鞠教授去上课了！

    龙心月：【图片】别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宋闲放大图片一看,才发现是一张鞠月的照片，应该是在走廊上偷拍的,她站在鞠月左前方，像个称职的安保人员。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人在偷拍,当时的情形实在是太混乱了。

    想到今天来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是冲着鞠月来的，而且都带着手机,偷拍的肯定不是一个两个,宋闲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以鞠月受欢迎的程度，这些都是小场面,刚认识的时候她也可以大大方方问龙心月要鞠月的套图,但现在逐渐熟悉起来,把鞠月当成了自己人看待,宋闲一想到不知有多少照片流落出去,更不知道会被用来做什么，她就有些脸黑。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龙心月：哪里来的照片？

    龙心月随即发来了一个网址。

    帖子发在l大内部论坛上，标题非常俗套,并且看起来不太和谐的样子：l大高岭之花、颜值顶流鞠教授首次课堂曝光，高清近景多图福利，流量慎点！

    宋闲黑着脸点进帖子，然后就先被主楼刷出来的照片震了一下。

    也不知道楼主是用什么设备拍的，这是一张真·高清怼脸大图，连鞠月的头发都照得纤毫毕见，更不用说脸和五官。

    宋闲跟鞠月已经比较熟悉了，说起来那张脸是天天都能见到的，但是在鞠月面前，她哪有胆子这样盯着对方的脸看？往往是扫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还要做贼一般怕被对方察觉。

    所以这其实才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鞠月的长相。

    之前就有人讨论过，鞠月的五官是完全按照三庭五眼的黄金比例来长的，所以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再加上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堪称是一张360度无死角的脸。

    尤其是那双神光湛然的眼睛，虽然只是照片，但是第一眼看到，还是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冲击。

    不知道是因为看的是照片，还是因为看得太清楚，宋闲甚至产生了一种陌生感，几乎很难将照片上的人跟就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她下意识地点击图片保存，然后才恍惚想起自己点进帖子的目的，不敢再多看，连忙飞快将帖子拉下去。

    好在这种高清图也不是那么好拍的，下面的图片就都是全身照了，周围还混着一堆看热闹的学生，冲击力自然也大大降低。龙心月发过来的那张照片，就混在其中，是唯一一张拍到宋闲脸的。

    ——虽然鞠月那张脸天然就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但不得不说，楼主确实是个人才，周围明明那么多人，但几乎都没有正脸，全都是模糊的背景。

    放完了图，楼主才开始讲述这些照片的拍摄历程，感慨自己实在是为了这些图片付出太多：原来她也并没有选这堂课，但是因为有先见之明，所以早早到场，占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这才能从容拍下这么多独家照片。

    然而她想到了开头——鞠月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果然就是将无关人员清场；却没有想到结局——鞠月让留下的人登记信息，以后一视同仁当做这堂课的学生来对待，而她因为坐在靠窗的位置，跟走道隔着四位同学，未能在第一时间撤离。

    所以，现在她不得不每周都去上这堂课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所以后面的回复全都是在“哈哈哈”，并且叮嘱楼主，机会难得，既然上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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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课，不如每节课坚持拍照，坚持更新，为大家奉献出更多的美图。

    后面大概是因为没有更多的照片更新，大家开始将前面的图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就有人注意到了宋闲的存在。

    ——这个人之前好像没有见过，所以是鞠教授新请的保镖吗【笑哭

    ——以鞠教授的美貌，确实需要专门请个人来保护一下【摸下巴.jpg

    ——同在现场上课的知情人士表示，那是鞠教授的助理，好像姓宋来着。

    ——靠，我怎么没想到？鞠教授还缺助理吗？正在上大学什么都能干的那种→_→

    ——我怀疑楼上在开车，并且有证据。

    宋闲：“……”她先是对这些人yy鞠月的行为愤怒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些人全都是在想peach，现在给鞠月做助理的人是自己。

    然后她的脸就迅速烧了起来。

    什么“能干”，还她一双没看过这个帖子的眼睛！

    正心烦意乱之间，鞠月突然回过头来，正好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由问道，“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宋闲吓了一跳，她当然不敢说自己真正在想什么，于是连忙把页面往上划了几下，举起手机给鞠月看，顺便转移话题，“姐姐你看，这里有个漏网之鱼！”

    她没有把手机给鞠月的意思，鞠月也就没有伸手去接，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楼主的自我陈述，不由微微挑眉。

    “看来课堂氛围还是太轻松了，竟然还有余力回复帖子。”鞠月关注的重点十分清奇，“回去你整理一下表格，把没有选这堂课的学生标出来，以后重点提问。”

    宋闲想到那个场面，忍不住露出笑意，大声应道，“是！”

    结果回到办公室，她把表格一整理，却发现漏网之鱼竟然不止一个！事实上，这堂课满打满算也就六十个名额，登记的名单却已经破百，也就是说，之前煞有介事坐在教室里听课的人，将近一半的人都不是这堂课的学生……

    宋闲震惊了，这些人都这么拼的吗？

    不过再想想那个楼主，她又怀疑其中大部分都是运气好占到了座位，结果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离开的。

    只是这样一来，想要在四十几个人里找出发帖的楼主，就不太容易了。

    这样想着，去送统计结果的时候，她不由问鞠月，“要不要让人把这个帖子删了？”

    鞠月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为什么要删？”

    宋闲比她更惊讶，“可是她发了很多你的照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鞠月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瞩目，而且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对这种事反倒很宽容，“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因为好看才拍的，我的照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只要不是用来盈利就没问题。”

    宋闲似懂非懂地点头，有点想问鞠月，难道对“能干”不“能干”之类的话题也能接受吗，但是太怂了没敢问，只觉得鞠月这么聪明，不至于想不到这些，应该就是不在意吧……？

    她一方面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另一方面，想到自己手机图库里也存着鞠月的照片，又稍稍安心了一些。

    鞠月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眉梢就不由微微一动。

    之前这一周，她妈从澳洲打了十几个电话回来，都是在说亲戚家的一个小孩要进城，没地方住，让她把人留下。鞠月当然不肯，她一向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何况还是个全然陌生的熊孩子？

    奈何这世上有种同意，叫“你妈觉得你同意”。

    事实上，鞠月觉得这件事多半是她妈自己揽过来的，然后又推到她身上。她妈宋女士，就是这样一位热心肠的好

    ，》》

    </ter>人。

    即使是鞠月，也扛不住宋女士一天三个电话的轰炸，最终不得不妥协。

    然而此刻，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前面的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十分喜庆的红底黑花短袖衬衫，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眼角有着岁月的风霜与痕迹，正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表舅妈。而后面那个……

    鞠月其实根本没看到脸，先被一头炸起来的头发夺去了视线，染得五颜六色，七彩都不足以形容，估计得有个十七彩。

    往下看，藏在七彩刘海与鬓发之间的，是一张仿佛有人欠了她几百万的脸。不过，这张脸在看到她的瞬间，便立刻生动起来，眼睛炯炯有神，抿唇一笑的样子，倒是显出几分乖巧。

    ——如果能忽略她七彩的头发，衣摆参差不齐的蝙蝠衫，满是破洞的牛仔裤的话。

 第32章 需要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早上好，小闲！”已经充好了电的小a似乎也重新恢复了活力,检测到她的出现，立刻开口招呼道。

    宋闲立刻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同样大声招呼,“早上好小a！”

    她蹲在小a面前跟它说了好一会儿废话,才去洗手间洗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小a跟在她身后，软软的声音充满安抚感,“检测到现在的状态：洗漱。请问,小闲需要我为你唱一首歌吗？”

    还能唱歌？宋闲立刻震惊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需要！”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含着牙刷和泡沫,说出来的话十分含糊,难以识别，连忙“呸呸呸”往外吐了几口。

    正要再次开口，小a却已经识别到了她的许可。

    铿锵有力、雄浑阔大的乐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撞到墙壁又倒转回来,形成了一个回环的共鸣，使得声更加响亮。

    宋闲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丢掉手里的牙刷，伸手去捂小a的嘴,触到冰凉的金属,才意识到面前是个机器人，连忙大声喊，“停停停！快停下！”

    音乐戛然而止,小a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三个个大大的问号。

    宋闲实际上也是一脑门问号，她本来以为小a会播放一些比较柔和的音乐，适合早起清醒头脑的那种，结果一上来就是《运动员进行曲》，这就有点过分了。

    她顾不得理会小a，先慌慌张张探头往主卧的方向看去，祈祷鞠月没有被吵醒。

    幸运之神显然并没有站在她这边，下一刻宋闲就看到房门打开，鞠月穿着睡衣站在门后，面色沉沉地看着她。

    宋闲“嗖”的一下把脑袋缩了回来，然后意识到不对，又重新探头出去，讪笑着打了个招呼，“那个，早上好……吵醒你了吗？”

    小a也学着她的样子，艰难地把圆滚滚的脑袋伸出来，不忘检讨修正自己之前的行为，“早上好~小a的歌单里还有很多适合早上播放的歌曲，需要更换吗？”

    鞠月默默地看着保持同个姿势的一人一机，突然心情复杂。

    就……都说现在的人工智能是人工智障，但是这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了一个非常罪恶的念头，觉得宋闲的智商好像也没有比她身后的机器人高到哪里去。

    非要让她在某个行业有所建树，真的是个正确的想法吗？

    或许最了解宋闲的，还是她的父母，所以他们才会不对她抱有太大期望，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够了。

    宋闲并不知道鞠月在想什么，见鞠月不追究，就继续溜回了洗手间，等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她才试探着问鞠月，“我能不能带着小a去实验室？”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小朋友，迫不及待想出去找人炫耀。

    “随便你。”鞠月不在意地回复。

    宋闲立刻眉开眼笑，大声招呼将身体下部的履带换成扫地机器人，然后在各个房间里来回穿梭着清理灰尘的小a，“加油，干完活就可以出去玩啦！”

    ……

    小a在实验室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喜爱与欢迎。

    除了宋闲之外，目前在这里工作的，全部都是该领域的专业人才，他们会选择这个专业并且取得胜出大部分人的成就，当然大都是对专业十分感兴趣乃至痴迷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实验室里的生活就不枯燥了。

    因为很多反应的时间是很慢的，动辄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而这期间，为了记录实验数据，及时观察各种变化和处理突发情况，实验室里是不能离开人的，必须要守着。

    所以常年在实验室里扎根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练就了很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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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找乐子的能力。

    但场地条件所限，就算玩出花来，也就是那老几样，时间长了就无趣了。

    当然也有人自律能力比较强，会把这些闲着没事做的时间利用起来，看看书，刷刷题，啃啃论文了解最新的行业发展和成果……但即便如此，也总还是需要休息的。

    于是小a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纷纷过来围观。之后一整天，所有人找着机会都会溜过来逗她说话，新鲜得不得了。

    宋闲当然很得意了，她昨晚已经把小a的大多数功能都摩挲出来了，所以每来一个人，她都会不厌其烦地为对方展示一遍，像一个洋洋自得四处炫耀自家孩子有多聪明能干的孩子，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絮叨得都快比得上祥林嫂了，好在大家都很捧场。

    又送走了一个研究院，宋闲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水，才觉得干得快冒烟的嗓子好多了。

    ——说起来，她虽然不算是个安静的人，但确实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就是以前在网吧玩，看似呼朋唤友十分热闹，但其实基本都是别人在说话，她处在众人的中心，反而很少发言，只是偶尔提出自己的要求。

    在许多陪玩的人看来，宋闲是真·人傻钱多。跟她一起玩，不用担心会被刁难，不用到处辛苦跑腿，不用扮丑扮滑稽取悦她，不用把自己装成傻子来衬托她的出色，就连奉承话都可有可无，就完全是她出钱请大家白玩儿，什么都不用付出，这谁不乐意？

    如果有能力（会玩游戏），待遇还会更好一些。

    其实宋闲只是喜欢那种热闹的氛围，她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热闹中成长起来的，大人不管，一群孩子当然就无法无天了，正好乡下的天地也十分广阔，有足够多的空间给他们发挥，什么都不用想。

    但是随着年纪渐长，小伙伴们开始各有各的心思，逐渐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宋闲不聪明，又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那份天真，所以很难理解周围人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但她同时又很敏感，清楚地察觉到这种变化的存在。

    这让唯一留在原地的她不知所措。

    放纵也好，喜欢热闹也好，只是她掩饰自己这种不知所措的方式。

    这会儿，坐在热闹散去、安安静静的办公室里，宋闲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然后意识到，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外面那些人混在一起，她竟然也没有觉得不安。

    也许是因为有正事做了，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这让宋闲认真地思考起鞠月之前的那个提议来：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能一直这么浪下去。哪怕不是能赚钱的营生，只要自己喜欢，做得像那么回事，那么不但家里人可以安心，对自己也算是有个交代。

    但是想到要报个补习班，宋闲心里就忍不住的抗拒。

    之前十多年的求学生涯已经证明了，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即便学的东西不一样。

    有什么事是不需要学就会的就好了。

    宋闲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想到了鞠月。鞠月就是天生会学习的人，而且也把“学习”这件事做到的极致，成为现在这个人人敬仰的大学教授，这个职业说出去，多光鲜，多让人羡慕。

    “检测到现在的状态：叹气。请问需要小a给你讲个笑话吗？”旁边的机器人突然发出声音。

    宋闲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忍不住问，“你要讲什么笑话？”

    “昨天我去开封菜，问店员有没有插座。店员说没有，问我要点什么。我说，‘那算了，我不吃东西，只是要充电。’”小a用它软软的声音说。

    宋闲转头看着她，小a跟她对视。片刻后，宋闲问，“这就完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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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宋闲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笑话本来应该由人类来讲，这样的表述会让人误以为ta是个机器人。现在换成真正的机器人来讲，就……成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冷笑话。

    宋闲看着小a屏幕上的笑脸，半晌才想到可以回复的话，“可是你昨天才从箱子里出来，没有去过开封菜啊。”

    笑脸忽然变成了乱码。

    宋闲看到小a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终于大笑出声。

    而意外达成逗笑宋闲的目的，小a的程序似乎也立刻纠正了过来，笑脸重新出现，“如果你对我说‘我最喜欢小a’，我就会给你一份礼物。”

    宋闲的视线立刻往下，瞥向小a圆滚滚的肚子。昨晚那里面藏着的是巧克力和糖果，后来被她拿走了，难道现在又有新的东西了吗？

 第33章 智商低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鞠月不但没有罚她不许吃饭，而且晚饭还是在外面饭店吃的。

    两个人点了四菜一汤,再加上前菜、甜品和水果，有点接风宴的样子。好在这家店的菜分量不多,倒也不用担心吃不下。

    菜送上来,宋闲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吃！”

    “是我朋友开的店。”鞠月说,“手艺当然是没话说,材料也是选最好的，价格虽然略贵，但也是物有所值。”

    宋闲点头不迭。

    她长到这么大，所有的见识其实有限。

    小时候不必说了，家里境况不宽裕,父母忙起来顾不上家里,她是放养长大的。幸而周边所有小孩都是一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后来家里拆迁,乍然暴富,原本应该“抖起来了”,结果隔壁村的一家拆迁户，小孩被亲戚绑架，虽然最终人找回来了,但这个案子却在十里八乡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所以宋闲被放养着长到十三四岁上,家里忽然严厉地管教起她来了。只是性格已经养成，怎么都掰不回来，也只好外紧内松,由她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折腾，却是不许去外面胡闹。

    因而虽然家里有钱了，可其实过的依旧是从前的日子，顶多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

    但别的不提，吃这种事，任你燕翅鲍肚，再好的材料，料理的人厨艺不行，那口味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表舅妈其人，虽然各方面都有可称许之处，却唯独厨艺一道，不甚精通。因为自己小时候缺少油水，如今就偏爱大鱼大肉大油的重口味。无论什么食材，足足的调料放下去，统统都是一个味道。

    宋闲的胃口被荼毒了小二十年，突然吃到这样的精细烹制的清淡菜肴，自然惊为天人。

    虽然极力想在漂亮姐姐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但吃起饭来很快就忘了这一点，虽然不至于狼吞虎咽，倒也称得上风卷残云。

    不过她吃相倒是不差，虽然下筷很快，但没有太大的声音，也不会弄得油污到处都是，看着倒是很香甜。鞠月这些年在国外，习惯了分餐制，本以为与人同桌吃饭会不自在，竟然没有。

    不但没有，还多吃了半碗饭，以至于刚好合身的衣物，微微有些绷紧了。

    吃完了饭，开车回家，宋闲已经彻底把今天的事翻了篇了，正在跟龙心月炫耀她今天的晚饭。可惜鞠月在座，她当时没好意思掏出手机来拍照，于是应承了龙心月，回头请她也去吃一顿。

    回到家里，鞠月翻出自己没用的笔记本电脑，给了宋闲。

    宋闲且惊且喜，没想到鞠月居然这么体贴，不但没有追究自己去网吧的事，还主动给她准备了电脑。于是这一句“谢谢姐姐”，说得是发自肺腑。

    不过，笔记本什么的，玩游戏是不可能爽的，所以网吧也是不能不去的。

    宋闲当初之所以愿意进城，一大原因就是这边的网吧环境比老家好，配置高、网速快，最重要的是网吧老板不会动不动给家里打电话，让父母来领人。

    如今鞠月既然不管，宋闲也就尽情畅想起未来的自由生活了。

    书房里，鞠月拨通了表舅妈的电话。

    一开始把人留下，是因为宋女士已经答应了，自己不好出尔反尔，落了她的面子，也让亲自带着孩子登门的表舅妈下不来台。可是要怎么管，鞠月其实是没有概念的。

    直到在家里没看到宋闲，去网吧找到了人，鞠月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宠物，不可能给她准备好食物和水就能高枕无忧。她有手有脚，还有自己的想法，显然不可能直接关在家里。

    但是具体该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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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月也得再观察一番。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

    “小月啊！”表舅妈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带着几分忐忑不安，“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宋闲那孩子又惹祸了？”

    “这倒没有。”鞠月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她平时的情况，之前太匆忙了，没来得及问。”

    表舅妈听出不是退货的意思，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始交代起宋闲平时的事来。作为家长，她说起自己的孩子来，未免春秋笔法，有时候会抱怨个不停，觉得自己生了个冤孽，有时候又下意识地替她描补，把事情说得没有那么严重。

    不管是什么情形，鞠月都绝不插嘴，只静静地听着。

    总而言之，宋闲绝不是个普遍意义上的“好孩子”，但要说坏，也没有坏到哪里去，真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应该是——中二叛逆。

    虽然她已经二十岁了。

    日常生活也乏味得可怜：不是在村头的大路上把汽车当玩具车开，搞一些无聊的比赛，就是呼朋引伴地去网吧打游戏，经常在网吧包夜，大早上回家睡觉，以致作息日夜颠倒。偶尔兴致来了，会学电视里的有钱人折腾一下什么舞会之类的，都是他们那一群年轻人自己在闹，具体怎么回事表舅妈也不知道。

    要说真有比较出格的地方，那就是一大帮子人聚在一起，可能偶尔会小赌怡情。不过赌得不大，也从来没见她为这个要钱。

    总结来说，就是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无业青年一枚。

    值得庆幸的是，她上半年才刚刚从学校毕业。这些事只是被村里人带着玩，没有太沉迷的迹象，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沉迷就先出了事，被送到了鞠月这里。

    鞠月听到这里，就问，“之前当着宋闲的面，我也不方便问，表舅妈把人送到我这里，对她的期望是什么呢？”

    表舅妈在对面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人继续留在家里恐怕要废了，把她送出来，找个人管着会好点。可是对她有什么期望？这是从未想过的。

    家里不缺钱，宋闲自己呢，表舅妈虽然是亲妈，但是摸着良心说，她也确实不是什么人才。

    所以，最后她讷讷地说，“嗨，我们还能指望她什么？只要她安安生生的不惹事，知道个好歹，别傻乎乎让人给骗了就行。反正我们家里只有她一个，将来这些都是她的，只要不胡闹，尽够她挥霍了。”

    ……还真是朴素的心愿。

    不过也可以理解。虽然拆迁款有多少这种事不方便打听，但既然是在京郊，农村的房子和田地也都宽敞，几亿总是有的。这可不是那种把房车产业都算上的几亿资产，而是几亿现钱，光是放在银行里，一年的利息也有上千万。

    宋闲如果只是去网吧包夜，确实几辈子都用不完。

    “我明白了。”鞠月说，“还有一个问题，本来我不好多问，但既然您把人送到我这里，就是相信我能管得住她。那我就只能先按我自己的办法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你问。”表舅妈连声道。

    “我是想问，宋闲现在还是从家里拿生活费的吧？她每个月零花钱是多少？”鞠月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表舅妈倒没什么掩饰的意思，“这……不是我不想说，实在这个钱没个定数。家里人什么时候想到了就给她转点儿，逢年过节的再发个红包。还有她的生日、过年，家里亲戚朋友都会给个大红包。这些钱都是她自己拿着，也没细算过她手里有多少，但肯定没缺过钱用。”

    说到这里，表舅妈也有些讪讪的，显然已经意识到，经济独立正是宋闲不好管的根本原因之一。于是她连忙补救说，“不过这孩子手脚散漫，喜欢请客，现在手里估计就剩几十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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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这个“就”字就很灵性。

    鞠月忍不住想起网吧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种众星捧月的阵仗，她也不是没见过，但几乎都是在夜店里，大家捧金主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网吧里看到，难免有种荒谬感。但要是宋闲就是在网吧里充金主的做派，也不是很出奇了。

    不过，她这么有钱，所谓的“学坏”也只是去网吧请人陪玩，至少还有救。

    鞠月抬手捏了捏眉心，说，“表舅妈既然把人交给我，我也肯定会尽力。现在她手里有多少钱先不管，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之后不要再给她钱。什么节假日，生日，过年的红包，都不要给。可以吗？”

    平常对话的时候，鞠月会尽力让自己的措辞显得礼貌委婉一些，不那么咄咄逼人。但提要求的时候，语气还是会变得强硬。

    表舅妈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答应了，没敢说这事自己一个人说了不算。

    只好自己多盯着点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这事要告诉宋闲吗？”

 第34章 催眠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她看向宋闲，诚恳地问,“你既然住在这里，我就不能不管你。你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当着面的时候，“红拂”的异能就能发动了，宋闲根本不敢正眼看她，扫一眼就低下头去,心思浮动,根本无法仔细思索她的问题,只好本能回答。

    “那就好。”鞠月点点头,说，“不过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多少，我还真不太了解。对了，你那个朋友，是叫龙心月？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多少你知道吗？”

    这个话题,龙心月不止一次抱怨过,宋闲当然是一清二楚，她没有多想，几乎是脱口答道,“八千。”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鞠月在这个时候问龙心月的生活费,明显是要做个参考。也就是说——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开口反驳，鞠月已经点头道,“那每个月给你一万，应该够了吧？”

    如果这是亲妈，宋闲当然有一万种撒泼打滚的方式，把这个金额往上翻个几倍。虽然比不上以前，但至少是比较宽裕的。然而当着鞠月的面……她要脸。

    几分钟后，宋闲稀里糊涂地走出鞠月的办公室，还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好的离开家之后没人管，可以随便浪呢？结果浪到一半，发现没钱了，这像话吗？

    被限制了生活费，这话她对着龙心月都说不出口啊！

    一万块的生活费已经打到了她的账户里，但是千山当然是吃不起了，网吧也不想再去。连龙心月都不好说的事，当然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好在她还有个现成的理由拒绝出门。

    宋闲打开手机，给龙心月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现在是假期，鞠月待在家里，终于有时间管她了，所以她也不好再出去浪了。

    先把国庆这几天对付过去，至于之后……宋闲现在还想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龙心月果然没有怀疑。但是因为扣着宋闲的人是鞠月，所以她也没好意思骂，只好干巴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跟她约好国庆之后再见。

    宋闲打算得很好。一个月就四周，这一周鞠月既然在家，那自己也待在家里，就可以跟着鞠月蹭饭，不用另外花钱。——据她观察，鞠月是不在家里做饭的，一般是让餐厅送餐，而点的都是高档餐厅。

    她看了一眼时间，见马上就到饭点，索性也不回房间了，就在客厅里等着。

    果然不久之后，鞠月就从书房里出来了，却没有点餐，而是对宋闲道，“我有点事情要办，可能要飞一趟a国。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宋闲中学时代最头疼的科目就是英语，每次考试基本都是班里垫底，听说要出国，顿时生出了畏难的情绪，支吾道，“那个……出国好像要护照和签证什么的，我都没有。”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蹭饭大业，但是要出国去蹭，那就比较令人头秃了。语言不通，她估计寸步难行。而鞠月既然有事，肯定没空管她。到时候估计只能独自待在酒店里发呆，那也太惨了。

    是祖国大好河山不够美吗？出什么国，不出！

    鞠月闻言也反应过来了，“那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可以吗？”

    “没问题的。”宋闲强颜欢笑。

    鞠月说话间已经让助理定了最近的一班机票，这就要赶去机场，听她这么说，交代了几句，就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宋闲发了一会儿呆，听到门铃声响起，连忙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他身后站着一个一脸紧张的年轻人。见门开了，中年男人就要开口，看到宋闲的脸，未出口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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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啊……呃，这……鞠教授在家吗？”

    单看对方的打扮，宋闲觉得应该是个领导，但看神态却着实不像。

    她没有直接把人放进来，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喊道，“姐姐，有客人找你！”

    鞠月很快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小行李箱。中年人看到她这副模样，也紧张了起来，抬手擦了擦汗，“鞠教授，您这……突然去美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副教授。”鞠月纠正了一下他的称呼，“只是临时有点事要办。”

    “你看这……”中年男人朝着她走了几步，紧张地说，“这，实验室的事情还在开会讨论，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走了，影响不好。”

    “丁主任，”鞠月看了一眼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年轻人，“看来我要的车没有了？”

    “不不不，”丁主任连忙否认，“车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鞠教授……鞠副教授，不知道这回到底是去办什么事？”

    “私事。”鞠月简洁地道，“这应该不用对学校报备吧？”

    丁主任碰了钉子，终于回过神来，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推出来，“这，不管是什么事，身边总要带个人才方便。让小张跟着你，我们也更放心。”

    鞠月似笑非笑，她前面才让小张给自己定机票，转头丁主任就找上门来了。这个助理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不问可知。

    但她也没有拒绝，“那就让她跟着吧。”

    宋闲目送三人离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鞠月好像跟学校这边相处得不是很融洽。这简直不可思议，在宋闲想来，天底下任何一个人，到了鞠月面前，都应该会有礼三分才对。

    只言片语，她也猜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由拿起手机，拨给了龙心月。

    龙心月号称一直走在吃瓜一线，知道附近几所学校里最新鲜的八卦，她也果然没有让宋闲失望，三言两语，就将鞠月的实验室被人拦截的事给说清楚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宋闲感觉很不可思议，“这还是大学教授吗？”

    “利益面前，大家都是凡人啊。”龙心月也唏嘘道。

    “那怎么办？”宋闲有些担忧，“我是说鞠教授，难道就这样把实验室让出去？”

    “让出去当然是不可能让出去的。我听他们说，当初鞠教授回国之前，好几所学校都给了offer，l大在其中毫不起眼，就是承诺了这个独立实验室，才打动了鞠教授。大不了就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呗！不过实验室都建好了，我可不信鞠教授会就这么走人。你不是说，她要出过，丁主任亲自带着人来堵她吗？这都是套路啊！”

    “什么套路？”

    “鞠副教授大学本科、研究生和博士生都是在国外念的，那边才是她的大本营。听说她回国的时候带来了一个项目，也是在那边实验室做的。”龙心月说，“因为这边实验室还没搞好，所以她现在是一个人回来，实验数据和其他团队成员都还在国外呢。所以她说出国，学校这边也怕她就这样不回来了。”

    到时候她在那边实验照样做，成果照样出，可就跟l大没一毛钱关系了。

    “所以啊，这就叫釜底抽薪。”龙心月啧啧感叹，“学校想卡她的实验室，她直接不奉陪，现在就轮到学校这边着急了。”

    这就是有绝对实力的好处了，鞠月把项目捏在手里，就有底气跟学校硬刚到底，根本不需要她们操心。

    宋闲松了一口气，回头把整个事情理了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挂了电话，她点的外卖来了，她坐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才陡然回过神来。

    就说鞠月这个不奉陪的套路怎么那么眼熟，她自己的生活费不也是这么一回事吗？鞠月

    ，》》

    </ter>表面上是不管她，

    实际上却眼看着她花光了手里的所有钱，然后卡住生活费，轻轻松松就能让她再也浪不起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宋闲很清楚，家里人管不住她，就是因为他们总是会对她心软。

    可是鞠月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一个月一万块的生活费，她就完成了宋家爸妈忙前忙后好些年也没有做到的事。

    “靠啊！”宋闲忍不住抬手在桌上用力拍了一下，“这人心也太险恶了！嘶——”

    后面这一声，是因为手拍在桌子上被震得生疼而发出的。

    亏她刚刚还担心鞠月在学校这边吃亏，好心都喂了狗了！

    其实她只是觉得，宋闲明显还在贪玩不定性的年纪，估计不会有耐心去学那些枯燥的理论知识，倒不如先用实际的东西提起她的兴趣，然后再去追本溯源。

    去网吧打游戏当然是学不到什么的，所以鞠月打算给她弄几样比较有技术含量的玩具，让她从这里入手。

    市面上的科技产品，看起来五花八门，挑得人眼花缭乱，鞠月并不觉得非专业人士的自己有那个慧眼识珠的能耐，不如把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做。

    靳采枫的公司研发的各类产品，虽然受限于技术，仍旧不脱“人工智障”的范畴，但好歹是有技术含量的。

    但是现在，鞠月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了。熟人也有熟人的麻烦，比如会八卦她的感情问题。

    虽然她一开始也觉得二十岁的宋闲还被长辈们称为孩子，百般不放心地要她照料这件事有些离谱，但跟宋闲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反而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了。

    她索性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所以，东西有吗？”

    靳采枫也没有揪着这事不放，爽快地道，“待会儿就让人寄给你。”

    “多谢。”鞠月道。

    正要结束这场通话，靳采枫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说真的，鞠月你真的没觉得自己不对劲吗？什么替亲戚照顾管教他们家的孩子，这可不像是你这个大忙人会做的事。”

    鞠月挂电话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很少剖析自己，但也不是个迟钝的人，这么大的变化，不会毫无所觉。

    但回头去想，竟也很难说清楚原因。

    好在不论如何，终归不会是坏事，所以也不必深究。

 第35章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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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已经开始琢磨真要出门该怎么省钱了，没想到鞠月突然回来,这就又有理由不出去了。

    至于鞠月竟然能想到要请客，更是意外之喜。不用她花钱，做的却是她的面子，宋闲心宽,那点儿对鞠月丢下自己一个人的埋怨，也就都散了。

    这顿饭还是在“千山”吃的，宋闲一到这里，想起自己从前一掷千金的豪爽，不由生出了几分物是人非的凄凉感。

    原本可口的饭菜,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她没什么精神，龙心月更不敢跟鞠月说话，于是饭桌上的气氛颇为沉闷，让龙心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怪都要呼吁粉丝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这样的饭多吃几顿，她的胃非吃出毛病来不可。

    所以吃完了饭,她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鞠月开车带宋闲回家，注意到她似乎没什么精神，以为是这段时间住在集体宿舍不适应，便说,“回头有空去办个护照吧,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宋闲原本正在走神，听到她的话吓了一大跳，直接坐正了身体,“这……就不用了吧？”

    办护照=出国=要学外语=她会死！

    “但我不能总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鞠月说。

    宋闲转过身看向鞠月，为了表示自己坚定的态度，还伸手按住了鞠月的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我可以！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鞠月见她反应这么大，稍微一想也就猜到了几分。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平静地道，“出国玩花的钱可以另外报销。”

    果然宋闲的态度立刻就变了，她乖乖收回手，朝鞠月笑得一脸甜，义正言辞道，“你说得对，护照这种东西，就跟身份证一样，就算平时用不到，但还是办一个比较好。万一临时要用，也不至于抓瞎。”

    鞠月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

    宋闲却微微蹙眉，似乎又遇到了什么难题。直到车子开回学校，乘电梯上楼时，她才迟疑地问，“那护照是不是要回老家去办？”

    “你不想回家？”鞠月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宋闲是被押送出来的，对于回家这件事，应该迫不及待才对。然而看她现在一脸忧心忡忡，却是顾虑很深的样子。

    “也不是……”宋闲支吾了一句。回家当然是好事，但是见到某些人，就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

    她没有解释，鞠月也没有多问，只是说，“这事不急，等我有空的时候陪你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陪伴的力量，宋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鞠月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她对宋闲的印象，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又正好在这个冲动的年纪，所以行事难免莽撞。之前宋闲表现出来的，也的确是这样。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就出去了几天，人就变了个样子？

    总不会是不敢一个人住吧？

    虽然心里并不相信这个猜测，但是这一晚上，鞠月却睡得不怎么安稳，夜里醒了几次，犹豫再三，还是去客房门口转了一圈。就在她自己也觉得这种举动很神经病，打算回去睡觉时，竟然真的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

    “啪”的一声，是灯的开关被打开了。

    灯光从房门底下流泻出来。鞠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叫了一声，“宋闲？”

    然后立刻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声。鞠月本以为是自己把人给吓着了，正在发愁，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宋闲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呜呜呜呜呜太可怕了！”

    鞠月记事很早，小时候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聪慧。宋女士和鞠先生都是有见识的人，早早带着她去测了智商，让她接受跟普通小孩完

    ，》》

    </ter>

    全不同的精英教育。

    或许是因为她太聪明，太懂事，以至于父母在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权威，一家人相处得更像是朋友而非亲人。似这样亲昵的举动，自从她五岁之后，就没有过了。

    所以怀里乍然多了个人，鞠月不由僵了一下，旋即才抬起手，轻轻在宋闲背上拍了拍，问她，“做噩梦了吗？”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

    鞠月又拍了几下，“别怕，只是梦。”

    “不是梦。”宋闲摇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不是梦，是我亲眼看到的……”

    鞠月微微一顿，顺着她的话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好多血，好多，好多……她……没有心跳了……”怀里的躯体突然颤抖起来，泪水洇湿了鞠月的睡衣。

    那确实是噩梦一般的景象。

    鞠月立刻猜到她说的是什么，连忙出声阻止她，“好了，够了。”她用力按住宋闲的肩膀，用这种方式让她回到现实，“人已经救回来了，没事了，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过了许久，怀里颤抖的人才慢慢平静了下来。鞠月把人带到客厅的沙发上，把大灯打开，又去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热度透过手心传入躯体之中，宋闲才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捧着水杯，定定地看着茶几的上的几何图案，片刻后，突然说，“我听到他说，为什么还没死？”

    声音很小，却很清晰，鞠月听得很清楚。

    但这句话没头没尾，她一时没能明白，“你说什么？”

    “救护车来的时候……”宋闲的身体又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冷，她收紧了双臂，说话也变得吃力起来，“我听见张皓说，为什么还没死？死了就没那么麻烦了。”她狠狠咬了一下唇，留下了一个没有血色的印痕，“别人都没有听见，只有我离他最近。”

    鞠月终于听懂了。

    她不知道张皓是谁，但这并不妨碍她猜到，那应该就是真正的肇事凶手。

    他在开车几乎撞死了人的情况下，不但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痛苦悔恨，反而嫌人没有干脆死掉。

    ——人死了，活着的人依旧要过日子，不过是赔一笔钱了事。可是人活着，这样重的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会不会留下旁的症状，万一瘸了瘫了傻了，他作为肇事者肯定要负责，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麻烦。

    多么冷血。

    而就在旁边的宋闲，原本就惊慌失措，吓得够呛，又听到这么可怕的话，当然很难接受。

    难怪表舅妈要把人送走，难怪她畏惧回老家，那天晚上发生的，不仅仅是一场车祸，其中还藏着更丑恶、更恐怖的真相。新闻里报道过那种撞到了人，为了避免麻烦，索性反复让车轮碾几次，直接把人撞死的消息。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一群人出去飙车，而是张皓一个人，他会怎么做？

    鞠月的脸色变得严肃，按住宋闲一侧的肩膀，“这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宋闲哪有什么城府？万一让人知道张皓说过这样的话，事情肯定会变得更麻烦。而这话是她传出去的，张家人肯定不会罢休。

    “我妈不让我说。”宋闲腾出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似乎是觉得没脸见人，辩解一般道，“妈妈说他什么都没做，就算说了也没有用。而且只有我听到了，没有证据的事，别人不会相信的……”

    虽然是这样，可是想到张皓不过是在派出所拘留了几天，就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家，宋闲还是觉得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

    万一有人相信呢？万一可以影响到对张皓的处置呢？

    她没有说出真相，就永远欠了死者的。

    所以她总是做那个噩梦，梦里

    ，》》

    </ter>没有别的，就是一

    片血泊，还有躺在血泊中的受害者，她睁着眼睛，看着宋闲，就像是无声的质问和审判。

    宋闲小声地啜泣起来。

    鞠月怔住。

    虽然从第一次见到宋闲到现在，已经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但今晚，她才第一次正眼去看着个人。

    宋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亮的灯光将她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这个染着七彩的头发，看上去无所畏惧的女孩，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为另一个人落泪。

    她才二十岁，可能有点叛逆，却并不是坏人。

    诚然，她软弱而胆怯，行事不能说没有偏私。但人都是自私的，这件事她本来就只是适逢其会，而这句听起来非常关键的话，宋闲不确定是否会有用，鞠月却再清楚不过。

    不会有任何用处。

    没有证据，不造成实质的伤害，哪一条法律都不能仅凭这一句话，就判定张皓罪加一等。只要张家态度良好，肯花钱，能说服受害者家属谅解，这句话就无关紧要。

    可是，却有一颗良知未泯的心因此而饱受折磨。

    就连梦境似乎也染上了缤纷的色彩。虽然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但那种轻飘飘仿佛要飞起来的感觉，却从梦里延续到了梦外，以至于就算没有睡多久，精神还是十分勃发。

    也不想赖床了，宋闲跳下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客厅。

    “早上好，小闲！”已经充好了电的小a似乎也重新恢复了活力，检测到她的出现，立刻开口招呼道。

    宋闲立刻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同样大声招呼，“早上好小a！”

    她蹲在小a面前跟它说了好一会儿废话，才去洗手间洗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小a跟在她身后，软软的声音充满安抚感，“检测到现在的状态：洗漱。请问，小闲需要我为你唱一首歌吗？”

    还能唱歌？宋闲立刻震惊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需要！”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含着牙刷和泡沫，说出来的话十分含糊，难以识别，连忙“呸呸呸”往外吐了几口。

    正要再次开口，小a却已经识别到了她的许可。

    铿锵有力、雄浑阔大的乐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撞到墙壁又倒转回来，形成了一个回环的共鸣，使得声更加响亮。

 第36章 有安排吗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这么想着，宋闲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她上学的时候,倒是也进实验室做过几次实验，但都是最简单的那些：什么用刀片给叶子切片然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的样子，接个简易电路，酸碱中和滴定,银镜反应之类。

    作为一个学渣，实验课是宋闲少有会认真上的课了。

    因为可以自己动手，而且实验过程中的各种神奇变化，在宋闲看来都很有趣。只要不考虑实验报告的事，比她带着小伙伴们去冒险有意思得多。

    不过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有b数,也就能做做高中水平的简易实验，更深入的内容就是在为难她了。

    但是这不妨碍宋闲对真正的科研实验室产生好奇心。

    谁能想到呢？她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在大学里的科研实验室工作，虽然只是个助理，但也是她爸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之前宋闲在朋友圈晒了自己的新造型，宋妈妈已经喜出望外,特意打电话过来慰问她，得知鞠月居然让她去实验室帮忙,更是激动坏了，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做事，别给鞠月丢人。

    之后宋闲听亲爹说，她妈挂了电话,就立刻张罗着把家里的祖坟给修一修——宋妈妈是个朴素的实用主义迷信者,相较于满天神佛，更相信自家老祖宗会保佑后人。

    言归正传，宋闲随手拿了一份要交给鞠月的文件,就出了办公室，往楼上走。

    这一整栋实验楼，都属于鞠月的个人实验室。一楼是行政、后勤和会议室，二楼以上就都是实验室，可以同时进行好几项大型实验。因为人很少，所以这会儿大部分实验室都还空着。

    这也是学校里那些人眼红，想要占一份的原因之一。

    宋闲上了二楼，从楼梯间出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虽然知道实验室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怕自己会惊扰了他们。所以她也没有去开门，而是凑到窗边往里面看。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鞠月。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中间的试验台前，正一脸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仪器，一边忙碌一边在纸上记录数据，看上去沉稳而又专业，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似乎都影响不到她。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将试管取下来，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实验室里的开着灯，光线非常明亮，她微微仰头时，宋闲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璀璨的光。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而这种魅力，在本来就好看的鞠月身上，还要成倍增加。

    她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安静而冷淡的，好像不管什么人和事都不能让她动容。然而现在，面对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她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的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

    宋闲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而这时，鞠月不知发现了什么，回头招呼身边的人过去。其他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仪器，都凑到她身边去，抢着看她手中的试管。

    在短暂的观察和交谈之后，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实验室里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脸上带着开怀的笑意，彼此击掌、拥抱甚至是亲吻。

    宋闲被泄出的欢呼声惊醒，回过神来，就见鞠月已经把试管放回实验台上，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庆祝的人群，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他们。

    好像这么高兴的气氛，她也融入不进去似的。

    宋闲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她想了想，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笑着问，“有好消息吗？”

    “阶段性成果。”唯一一个听到敲门声，回过头来的鞠月回答了她的问题。

    宋闲便几步

    ，》》

    </ter>

    蹭到她面前，舔了舔唇，有点紧张地看着她问，“要庆祝一下吗？”

    “怎么庆祝？”鞠月有些意外地反问。

    宋闲看了一眼还在不停拥抱的其他人。

    鞠月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她不常笑，所以每次笑起来威力都十分不俗，宋闲被她笑得脸红，立刻觉得自己的要求太唐突了。

    然而没等她找出转移话题的借口，就见鞠月放下手里的水杯，朝她张开了双臂。

    这回换宋闲愣住了。鞠月却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不是说要庆祝？”

    庆祝就庆祝！宋闲眼一闭，胆一壮，伸手抱了过去。

    鞠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香，只感觉有点……冷。宋闲被这冷香包裹着，一会儿觉得自己更清醒了，下一瞬又觉得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飘飘然不知所以。

    她感觉到鞠月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了双臂。

    怀抱陡然一空，宋闲几乎有一种心都跟着空了一块的错觉。她在原处怔了一下，才一下子惊醒，收回手臂，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不敢看鞠月。

    好在其他人已经发现了她，他们不敢闹鞠月，但宋闲是没关系的，于是一个个过来找她庆祝，很快冲淡了那种奇妙的气氛。

    午饭是鞠月请的，直接让学校附近的酒店送了一桌菜过来，在休息室里吃。等餐时，看到那几个还在热烈讨论的研究员，宋闲终于没忍住，问鞠月，“所以到底出了什么成果？”

    其实之前在实验室里，他们也讨论了，但……宋闲没听懂。

    鞠月闻言，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知道我们的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吗？”

    宋闲果不其然摇起了头。她一上岗就被抓着熟悉各种行政流程，往来文件上嫖到过一两眼，但是那个实验的题目长得记不住，又全都是一些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她哪里说得上来？

    虽然这么想，但她当着鞠月的面，还是不免有些心虚。身为鞠月的助理，连她在做什么项目都不知道，也太丢人了。万一别人问起，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现阶段正在做的，是解决锂枝晶的问题。”鞠月说。

    宋闲眨了眨眼，问，“那是什么？”事实上她根本没听懂是哪三个字。

    “锂枝晶。”鞠月说，“简单来说，就是电池里发生化学反应的时候，会在两极生成晶体状的物体，因为它像树枝一样，所以叫锂枝晶。锂枝晶不但会消耗电解液，也会破坏电池内部结构，影响电池反应，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电池爆炸。”

    “啊！”宋闲立刻懂了，“我记得以前那种可拆解的手机电池，用一段时间就会鼓起来，然后充不上电，耗电飞快，这些都是因为这个锂枝晶吗？”

    “是的。”鞠月点头，提到自己的研究领域，她的话也多了很多，“解决了这个问题，电池的使用寿命和安全性都将大大提升。但是目前为止，其中还是存在很多技术难点的。现在大部分研究方向都是抑制锂枝晶的生长，但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着眼于锂沉积过程，通过化学手段进行干预。”

    宋闲似懂非懂，“那应该很难吧？”

    “是的。”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很难的，最难的是还不能影响电池原本的结构，好比原来是一条单行道，现在不但要逆向行驶，还要改建成互不影响的高架桥，等于推翻了重新设计。

    但这个项目之所以被很多人看好，是因为鞠月已经解决了高架桥的问题。

    一种能让锂离子回到负极之后老老实实待着，而不是随心所欲野蛮生长的新型材料。

    这就是鞠月的博士毕业论文。

    鞠月还在认真解释自己的设计思路，宋闲却忍不住有些走神。她

    ，》》

    </ter>的视线慢慢移到鞠

    月的脸上，被这一刻她脸上那种柔和而生动的表情所打动。

    她甚至莫名嫉妒起那种被鞠月命名为y-1型薄膜的材料，因为它得到了这个人全无保留的关注。

    “早上好，小闲！”已经充好了电的小a似乎也重新恢复了活力，检测到她的出现，立刻开口招呼道。

    宋闲立刻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同样大声招呼，“早上好小a！”

    她蹲在小a面前跟它说了好一会儿废话，才去洗手间洗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小a跟在她身后，软软的声音充满安抚感，“检测到现在的状态：洗漱。请问，小闲需要我为你唱一首歌吗？”

    还能唱歌？宋闲立刻震惊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需要！”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含着牙刷和泡沫，说出来的话十分含糊，难以识别，连忙“呸呸呸”往外吐了几口。

    正要再次开口，小a却已经识别到了她的许可。

    铿锵有力、雄浑阔大的乐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撞到墙壁又倒转回来，形成了一个回环的共鸣，使得声更加响亮。

    宋闲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丢掉手里的牙刷，伸手去捂小a的嘴，触到冰凉的金属，才意识到面前是个机器人，连忙大声喊，“停停停！快停下！”

    音乐戛然而止，小a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三个个大大的问号。

    宋闲实际上也是一脑门问号，她本来以为小a会播放一些比较柔和的音乐，适合早起清醒头脑的那种，结果一上来就是《运动员进行曲》，这就有点过分了。

    她顾不得理会小a，先慌慌张张探头往主卧的方向看去，祈祷鞠月没有被吵醒。

    幸运之神显然并没有站在她这边，下一刻宋闲就看到房门打开，鞠月穿着睡衣站在门后，面色沉沉地看着她。

    宋闲“嗖”的一下把脑袋缩了回来，然后意识到不对，又重新探头出去，讪笑着打了个招呼，“那个，早上好……吵醒你了吗？”

    小a也学着她的样子，艰难地把圆滚滚的脑袋伸出来，不忘检讨修正自己之前的行为，“早上好~小a的歌单里还有很多适合早上播放的歌曲，需要更换吗？”

    鞠月默默地看着保持同个姿势的一人一机，突然心情复杂。

    就……都说现在的人工智能是人工智障，但是这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了一个非常罪恶的念头，觉得宋闲的智商好像也没有比她身后的机器人高到哪里去。

    非要让她在某个行业有所建树，真的是个正确的想法吗？

    或许最了解宋闲的，还是她的父母，所以他们才会不对她抱有太大期望，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够了。

    宋闲并不知道鞠月在想什么，见鞠月不追究，就继续溜回了洗手间，等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她才试探着问鞠月，“我能不能带着小a去实验室？”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小朋友，迫不及待想出去找人炫耀。

    “随便你。”鞠月不在意地回复。

    宋闲立刻眉开眼笑，大声招呼将身体下部的履带换成扫地机器人，然后在各个房间里来回穿梭着清理灰尘的小a，“加油，干完活就可以出去玩啦！”

    ……

    小a在实验室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喜爱与欢迎。

    除了宋闲之外，目前在这里工作的，全部都是该领域的专业人才，他们会选择这个专业并且取得胜出大部分人的成就，当然大都是对专业十分感兴趣乃至痴迷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实验室里的生活就不枯燥了。

    因为很多反应的时间是很慢的，动辄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而这期间，为了记录实验数据，及时观察各种变化和处理

    ，》》

    </ter>突发情况，实验室里是不能离开人的

    ，必须要守着。

    所以常年在实验室里扎根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练就了很强的自己找乐子的能力。

    但场地条件所限，就算玩出花来，也就是那老几样，时间长了就无趣了。

    当然也有人自律能力比较强，会把这些闲着没事做的时间利用起来，看看书，刷刷题，啃啃论文了解最新的行业发展和成果……但即便如此，也总还是需要休息的。

    于是小a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纷纷过来围观。之后一整天，所有人找着机会都会溜过来逗她说话，新鲜得不得了。

    宋闲当然很得意了，她昨晚已经把小a的大多数功能都摩挲出来了，所以每来一个人，她都会不厌其烦地为对方展示一遍，像一个洋洋自得四处炫耀自家孩子有多聪明能干的孩子，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絮叨得都快比得上祥林嫂了，好在大家都很捧场。

    又送走了一个研究院，宋闲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水，才觉得干得快冒烟的嗓子好多了。

    ——说起来，她虽然不算是个安静的人，但确实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就是以前在网吧玩，看似呼朋唤友十分热闹，但其实基本都是别人在说话，她处在众人的中心，反而很少发言，只是偶尔提出自己的要求。

    在许多陪玩的人看来，宋闲是真·人傻钱多。跟她一起玩，不用担心会被刁难，不用到处辛苦跑腿，不用扮丑扮滑稽取悦她，不用把自己装成傻子来衬托她的出色，就连奉承话都可有可无，就完全是她出钱请大家白玩儿，什么都不用付出，这谁不乐意？

    如果有能力（会玩游戏），待遇还会更好一些。

    其实宋闲只是喜欢那种热闹的氛围，她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热闹中成长起来的，大人不管，一群孩子当然就无法无天了，正好乡下的天地也十分广阔，有足够多的空间给他们发挥，什么都不用想。

    但是随着年纪渐长，小伙伴们开始各有各的心思，逐渐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宋闲不聪明，又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那份天真，所以很难理解周围人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但她同时又很敏感，清楚地察觉到这种变化的存在。

    这让唯一留在原地的她不知所措。

    放纵也好，喜欢热闹也好，只是她掩饰自己这种不知所措的方式。

    这会儿，坐在热闹散去、安安静静的办公室里，宋闲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然后意识到，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外面那些人混在一起，她竟然也没有觉得不安。

    也许是因为有正事做了，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这让宋闲认真地思考起鞠月之前的那个提议来：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能一直这么浪下去。哪怕不是能赚钱的营生，只要自己喜欢，做得像那么回事，那么不但家里人可以安心，对自己也算是有个交代。

    但是想到要报个补习班，宋闲心里就忍不住的抗拒。

    之前十多年的求学生涯已经证明了，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即便学的东西不一样。

    有什么事是不需要学就会的就好了。

    宋闲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想到了鞠月。鞠月就是天生会学习的人，而且也把“学习”这件事做到的极致，成为现在这个人人敬仰的大学教授，这个职业说出去，多光鲜，多让人羡慕。

    “检测到现在的状态：叹气。请问需要小a给你讲个笑话吗？”旁边的机器人突然发出声音。

    宋闲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忍不住问，“你要讲什么笑话？”

    “昨天我去开封菜，问店员有没有插座。店员说没有，问我要点什么。我说，‘那算了，我不吃东西，只是要充电。’”小a用它软

    ，》》

    </ter>软的声音说。

    宋闲转头看着她，小a

    跟她对视。片刻后，宋闲问，“这就完了？”

 第37章 你们可知道

    包间的空间不大,最多容纳三四个人的样子，想来也不是正经聚餐的地方，更适合三五知己好友,安安静静地吃吃饭，不必吵闹应酬。

    也因为这样,坐下来之后,虽然隔着桌子,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有些近。

    宋闲坐起来，趴在桌上，一边拉菜单，一边问鞠月的意见。她显然是个典型的选择困难症患者,翻着图片，看什么都好,没一会儿就勾选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

    鞠月等她折腾完了,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唰唰唰”取消了大半，将手机递回。

    “我们就两个人，这些就够了。”

    宋闲下了单，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人却依旧趴在桌面上，露出一双眼睛，由下而上地偷看鞠月。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小声感叹,“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

    长睫下的双眼像秋天的湖面，幽静深邃。

    宋闲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视线往下。挺秀的鼻梁，形状好看的唇瓣,线条优美的下巴，她的视线轻轻浅浅地掠过，不敢多看，最后停在衣领上的那枚枫叶形状的胸针上。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面的音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片刻之后，悠扬的小提琴声再次响起。鞠月侧耳听了一会儿，对古典音乐没有太多了解，只觉得旋律熟悉，却说不出名字。

    过了一会儿，屏风被人轻轻扣响，是服务员过来上菜。

    虽然鞠月已经删减过一些，但一张桌子还是摆得满满当当。服务员最后从托盘上拿起一束九朵玫瑰，见没地方放，就递给了鞠月，笑着道，“祝客人平安夜快乐，用餐愉快。”

    鞠月瞟了宋闲一眼，伸手接过。

    宋闲被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等服务员一走，立刻小声辩白道，“这个真不是我安排的！”

    现在不管古今中外什么节日，统统都能被商家运作成消费节。而任何一个消费节，也都可以被商家宣传成情人节。像圣诞节这样的日子，除了一群朋友出来聚餐之外，成双成对的基本都是小情侣，餐厅会送花也是很正常的事……才怪。

    虽然说，宋闲确实是有点儿这方面的心思。但正因为心里已经不坦荡了，她才更不敢让店家安排这种似是而非的环节，最多是定位置的时候就提前付钱，加了一场私人的小提琴演奏。

    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

    鞠月见她恨不得跳起来的样子，才随手把花放在一边的位置上，笑着道，“店家有心了。”

    宋闲看她没有多想，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心里又不免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自己这么心虚，是因为心里不坦荡，而鞠月这么坦荡，是因为心里没有多余的想法。

    餐厅的菜色还可以，虽然比不上鞠月常吃的那几家，但幸而没什么雷点。最重要的是环境确实很舒适，让人不由自主就会放满节奏，真正把吃饭变成了一种享受。

    这顿饭最后吃了一个小时，起身离开时，鞠月若有所思地道，“这种设计感觉还不错。”

    “是啊，感觉很舒服。”宋闲看了她一眼，试探着道，“以后如果买了房子，可以把餐厅装修成这种，你觉得怎么样？”她狡猾地省略了主语，不提是谁买房子，只跟鞠月商量装修的想法，倒好像那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的房子似的。

    鞠月好像没有听出来，点头道，“确实不错。”

    “那我们去找老板要一下设计师的名片？”宋闲在这种事上，行动力意外地强。

    “你去吧，我去楼下开车过来等你。”鞠月说。

    “也行。”宋闲想了想，又说，“不过外面冷得很，你还是等我回来一起走吧。”

    鞠月没有反驳，等宋闲走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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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区里面走。没几步，她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表演台，拉小提琴的外国人刚好结束了一首曲子，转头看到鞠月，不由微微一愣，然后朝她点点头，重新架起琴，拉起了一小段欢快的《jingobells》。

    然后他收起琴，从表演台上跳下来，走近鞠月，用英语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竟然是很标准的中文。

    鞠月点了一下头，也用问，“刚才……”她顿了顿，拉起大衣的袖子看了一眼表，“七点钟左右的时候，也是您在这里吗？”

    “是的。”

    “我想请问，当时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voibsp;sapetecosaeamor》。”小提琴手说了一句鞠月听不懂的语言，似乎是意大利语。

    鞠月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说，“《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这首曲子的名字。它是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中的一段，由莫扎特创作。”

    她转过头，才发现宋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刚才说话的应该就是她。

    “谢谢。”鞠月礼貌地点头。

    “不客气。”女人朝鞠月伸出手，“纪繁星，这家店的老板。听说你们喜欢店里的设计？设计师是我的朋友，他从来不接小型项目，更不会只提供单独的某个设计。如果你们将来打算买别墅的话，倒是可以联系他做整体的室内设计。”

    鞠月握了一下她的手，“多谢，如果有这方面的需要，会考虑的。”

    纪繁星这才拿出一张名片，耸了耸肩，道，“没事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不是我小心翼翼，你懂的，艺术家的怪癖。”

    鞠月收起名片，跟纪繁星道别，然后离开了餐厅。

    一直到两人乘电梯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上了车，宋闲都始终处在沉默之中，一语不发。

    她还在想之前的事。

    她发誓，只是觉得小提琴独奏逼格比较高，正好餐厅可以提供，于是就点了一支曲子。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想要什么样的曲子，想着自己不懂，由专业人士发挥比较好。

    谁能想到，这家店从上到下不知什么毛病，上菜的时候送玫瑰花就算了，拉的曲子还叫什么《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这是生怕她的心思不会暴露吗？

    她一边在心里尖叫，一边小心观察鞠月的反应，生怕对方突然谈起这个话题，然后直接揭破她的心思。

    然而并没有。

    鞠月发动车子，出了地下停车场，见她还是不说话，便转头问，“之后去哪里？还是直接回家？”

    宋闲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脱口道，“附近有一场灯光秀，八点半开始，我们现在过去正好。”

    “开导航。”鞠月说。

    宋闲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手机连上导航，确定鞠月没有深究那件事的意思，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哈哈哈，一般人谁会没事觉得身边的同性喜欢自己呢？而且，宋闲至今都还有一个不太想面对的问题。

    ——她在鞠月眼里，真的是个同性，而不是直接被贴上“孩子”的标签吗？

    这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鞠月等闲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只是她自己心里有鬼，于是一惊一乍，自己吓自己。

    于是等车子开到目的地，宋闲已经重新冷静了下来。

    来看灯光秀的人很多，距离还有几百米时，路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她们在附近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了一个停车地点，打开导航一看，走过去还有1.5km。宋闲悄悄看了一眼鞠月脚上的平跟鞋，稍微放松了一些。

    果然再怎么细致的安排，也挡不住突发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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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像这种

    要步行的情况，之前就没有考虑到。幸好鞠月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不然这就是一大败笔。而且她们来得太迟了，现在走过去，其实也不可能靠得太近。

    好在这个情况宋闲是考虑到了的，她在附近定了另一家餐厅。这家餐厅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一般，能维持住生意估计全靠地理位置的优势——不但地处cbd，而且位于建筑顶层，视野非常好。

    从这个角度看灯光秀，没有从地面上看那么震撼，却又有另一种纵观全局的体验。

    两人进了餐厅，刚刚坐下，还没开始点单，灯光秀就开始了。宋闲转头往外看，一边在心里唏嘘，换成以前，她一定会觉得，坐在这种高级餐厅里看什么都像是在装逼，灯光秀这种热闹，当然是要在地面人挤人才好看。

    不仅仅是看表演，更重要的是感受那份属于节日的热闹。

    不过今时今日，坐在过去自己不屑一顾的位置，宋闲不得不承认，装逼的感觉确实很爽。

    越往高处走，看到的风景就越是与地面上截然不同。而种种想法和理念，当然也会跟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当这种变化逐渐累积，量变引起质变，就不再是环境改变她，而是她自发地想要改变。

    宋闲回过头去看鞠月。

    鞠月也正在往外看，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明灭的光影照在她脸上，形成一种奇异的美感。

    宋闲想起鞠月曾经跟自己说过，要有自己的目标。

    人生的目标她还没有找到，但是，她已经找到了愿意为之奋斗的对象。

 第38章 圣诞礼物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上课对鞠月而言，只是研究之外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很快又继续投身到了实验室中。

    宋闲自然也要回去做她的助理。

    原本一切如常，她都快把刘元给忘记了。结果这天中午从实验楼一走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人。

    实验楼这边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刘元虽然戴了个口罩,宋闲还是立刻就把人给认出来了。她下意识想转身逃走，但又马上反应过来，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躲得了一时但躲不了一世,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刘元也看到了她，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一些,却没有立刻开口。

    宋闲只好尴尬地招呼,“你好。”

    刘元点点头，然后才道，“我在论坛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宋闲：“……”她想过很多种自己的身份曝光在刘元面前的场景，去化学楼的时候碰到，跟着鞠月去开会的时候碰到,又或者是别的场合，但总归都跟工作有关，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曝光。

    果然偷拍的人都是异端！

    本来因为鞠月自己都说不在意,宋闲虽然无法理解，但也觉得没有必要过分约束，但现在看来，还是约束一下的好。

    她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绪,很快又收了回来，看向刘元，“你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想到刘元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少有点心虚，但也只是怕连累了鞠月，实际上并不觉得自己亏欠刘元什么。她确实推了一把，但是毕业加上留校，刘元的目的也达到了，承受了风险，也得到了相应的收益。

    刘元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如同宋闲预测的那样，出头举报刘副教授的他，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祸得福，不但转到另一位教授门下，正式开始准备毕业答辩，而且已经接到了l大的offer，确定可以留在这里继续深入自己的研究。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是他不久之前还根本不敢想的好。

    只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蒋校长没有透露过这件事情跟他有关系，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毕竟出首告的是刘副教授，那就只有他的学生，而那些实验成果和论文，系内都知道是刘元带头在搞。

    虽然这件事刘元也是受害者，院里不乏很多人被刘副教授之流欺压过，自己平时也只能忍气吞声，但是知道是刘元写的举报信之后，所有人又都拿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不敢跟他亲近，似乎生怕一言不合他就去举报了自己。

    等到听说他最终得了这么多好处，风言风语就更多了。

    明明是刘副教授品行不端，刘元只是拿回了自己应得的，但这时所有人似乎都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一点，只觉得他心机深沉，陷害导师毫不手软，就是为了给自己铺路，交换更多的利益。

    就连那位接手了他的教授，也觉得他是个烫手山芋，态度十分冷淡，一副迫不及待要把人甩脱的样子。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要说刘元究竟有多少高兴，实在很难说。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去找宋闲，毕竟对方并不欠他什么，再说学校虽然不大，但要找个人也并不容易。结果才这么一想，宋闲的照片就跑到了论坛上，还站在鞠月身边，身份呼之欲出。

    刘元也不知道自己想找她干什么，就是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也许是因为，到了现在，宋闲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了吧？纵然她不会开口为自己辩解，但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刘元就像是还有个可以喘息的空间。

    所以下意识地来了。

    这会儿听到宋闲开口询问自己的来意，他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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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才摇头道，“没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这个借口连他自己也不信。

    宋闲并不觉得他的目标会是自己，下意识地就认识他是发现了自己跟鞠月的关系，冲着鞠月来的，所以颇为戒备地道，“鞠副教授的实验室还没有对外招人的计划，就算要招，我说了也不算。”

    刘元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听到宋闲这么说，反而心下一动。都是搞电化学的，彼此之间研究有很多交叉的领域，他如果能进鞠月的实验室，当然是最好不过。

    于是他坦然道，“我知道，等什么时候招人了，我会来报名的。”

    ？宋闲本意是逐客，结果人家并不想走后门，她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纠结了一会儿，只好把这事抛在脑后，到底也没想明白刘元特意跑这么一趟到底是来干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解决了刘副教授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搞事的人都没了，还是因为被震慑住了一时不敢行动，总而言之，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过得相当平静。

    鞠月的课上得也很顺利。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不怕死的学生跑来围观，但不出一个月，就都销声匿迹了。

    就连论坛上那个帖子，楼主也在又更了几张照片之后，直接手动封了楼。

    不知情的人对此很难理解，不是说为了拍照才牺牲的吗？反正都是要去上课，拍照只是顺便的事，又可以造福广大没有到现场的同学，这么好的事，怎么就突然断了呢？

    也许是因为这栋楼一直不断被顶上来，又总有新人被骗进去，贡献点击和回复量，导致帖子也经常飘在首页，于是楼主似乎也觉得自己欠大众一个交代，于是特意爬上来回复了一层。

    ——别问为什么断更，问就是性冷淡。没有当面见过鞠教授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泪目），终于明白“粉丝要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这句话真的是良言金句。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就是……现在不管怎么看心里都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滑跪在地然后双手呈上上节课留下的作业……大家自己体会。

    大概这个形同实在是过于到位，让都还是学生的网友们顺利代入，一时间都对楼主十分心疼，并且默默打消了亲身前去围观的打算。

    毕竟敢于为了美色而跨系别上课的勇士，就那么寥寥几位，而且已经肉眼可见地折戟了，他们当然要吸取教训。

    其实鞠月自己从小在比较宽松的教育氛围之中长大，自主学习的能力很强，也并不想当个过分严厉的老师。

    但是她更清楚，自己注定做不了那种跟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毕竟一旦没上没下，就容易失去边界感，而她这张脸，能惹来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绝不能跟学生过分亲近。

    所以她从第一次出现在l大开始，就树立起了“高岭之花”的人设，固然是因为自己确实很少关注其他人，却也是在未雨绸缪。

    效果也非常好，至少从在她的课堂上，目前还没有学生敢于挑衅她的权威，每个看起来都很乖。

    呃，编外人员宋小闲不算。

    这让鞠月再次想到，得给她找点事情做了。

    两个人点了四菜一汤，再加上前菜、甜品和水果，有点接风宴的样子。好在这家店的菜分量不多，倒也不用担心吃不下。

    菜送上来，宋闲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吃！”

    “是我朋友开的店。”鞠月说，“手艺当然是没话说，材料也是选最好的，价格虽然略贵，但也是物有所值。”

    宋闲点头不迭。

    她长到这么大，所有的见识其实有限。

    小时候不必说了，家里境况不宽裕，父母忙起来顾不上家里，她是放养长大的。幸而周边所有

    ，》》

    </ter>小孩都是一样，倒

    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后来家里拆迁，乍然暴富，原本应该“抖起来了”，结果隔壁村的一家拆迁户，小孩被亲戚绑架，虽然最终人找回来了，但这个案子却在十里八乡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所以宋闲被放养着长到十三四岁上，家里忽然严厉地管教起她来了。只是性格已经养成，怎么都掰不回来，也只好外紧内松，由她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折腾，却是不许去外面胡闹。

    因而虽然家里有钱了，可其实过的依旧是从前的日子，顶多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

    但别的不提，吃这种事，任你燕翅鲍肚，再好的材料，料理的人厨艺不行，那口味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表舅妈其人，虽然各方面都有可称许之处，却唯独厨艺一道，不甚精通。因为自己小时候缺少油水，如今就偏爱大鱼大肉大油的重口味。无论什么食材，足足的调料放下去，统统都是一个味道。

 第39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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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心月：【图片】别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宋闲放大图片一看,才发现是一张鞠月的照片，应该是在走廊上偷拍的,她站在鞠月左前方,像个称职的安保人员。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人在偷拍，当时的情形实在是太混乱了。

    想到今天来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是冲着鞠月来的，而且都带着手机,偷拍的肯定不是一个两个，宋闲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以鞠月受欢迎的程度,这些都是小场面,刚认识的时候她也可以大大方方问龙心月要鞠月的套图，但现在逐渐熟悉起来，把鞠月当成了自己人看待，宋闲一想到不知有多少照片流落出去，更不知道会被用来做什么,她就有些脸黑。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龙心月：哪里来的照片？

    龙心月随即发来了一个网址。

    帖子发在l大内部论坛上，标题非常俗套,并且看起来不太和谐的样子：l大高岭之花、颜值顶流鞠教授首次课堂曝光,高清近景多图福利，流量慎点！

    宋闲黑着脸点进帖子，然后就先被主楼刷出来的照片震了一下。

    也不知道楼主是用什么设备拍的，这是一张真·高清怼脸大图,连鞠月的头发都照得纤毫毕见，更不用说脸和五官。

    宋闲跟鞠月已经比较熟悉了，说起来那张脸是天天都能见到的，但是在鞠月面前，她哪有胆子这样盯着对方的脸看？往往是扫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还要做贼一般怕被对方察觉。

    所以这其实才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鞠月的长相。

    之前就有人讨论过，鞠月的五官是完全按照三庭五眼的黄金比例来长的，所以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再加上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堪称是一张360度无死角的脸。

    尤其是那双神光湛然的眼睛，虽然只是照片，但是第一眼看到，还是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冲击。

    不知道是因为看的是照片，还是因为看得太清楚，宋闲甚至产生了一种陌生感，几乎很难将照片上的人跟就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她下意识地点击图片保存，然后才恍惚想起自己点进帖子的目的，不敢再多看，连忙飞快将帖子拉下去。

    好在这种高清图也不是那么好拍的，下面的图片就都是全身照了，周围还混着一堆看热闹的学生，冲击力自然也大大降低。龙心月发过来的那张照片，就混在其中，是唯一一张拍到宋闲脸的。

    ——虽然鞠月那张脸天然就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但不得不说，楼主确实是个人才，周围明明那么多人，但几乎都没有正脸，全都是模糊的背景。

    放完了图，楼主才开始讲述这些照片的拍摄历程，感慨自己实在是为了这些图片付出太多：原来她也并没有选这堂课，但是因为有先见之明，所以早早到场，占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这才能从容拍下这么多独家照片。

    然而她想到了开头——鞠月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果然就是将无关人员清场；却没有想到结局——鞠月让留下的人登记信息，以后一视同仁当做这堂课的学生来对待，而她因为坐在靠窗的位置，跟走道隔着四位同学，未能在第一时间撤离。

    所以，现在她不得不每周都去上这堂课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所以后面的回复全都是在“哈哈哈”，并且叮嘱楼主，机会难得，既然上了这堂课，不如每节课坚持拍照，坚持更新，为大家奉献出更多的美图。

    后面大概是因为没有更多的照片更新，大家开始将前面的图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就有人注意到了宋闲的存在。

    ——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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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之前好像没有见过，所以是鞠教授新请的保镖吗【笑哭

    ——以鞠教授的美貌，确实需要专门请个人来保护一下【摸下巴.jpg

    ——同在现场上课的知情人士表示，那是鞠教授的助理，好像姓宋来着。

    ——靠，我怎么没想到？鞠教授还缺助理吗？正在上大学什么都能干的那种→_→

    ——我怀疑楼上在开车，并且有证据。

    宋闲：“……”她先是对这些人yy鞠月的行为愤怒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些人全都是在想peach，现在给鞠月做助理的人是自己。

    然后她的脸就迅速烧了起来。

    什么“能干”，还她一双没看过这个帖子的眼睛！

    正心烦意乱之间，鞠月突然回过头来，正好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由问道，“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宋闲吓了一跳，她当然不敢说自己真正在想什么，于是连忙把页面往上划了几下，举起手机给鞠月看，顺便转移话题，“姐姐你看，这里有个漏网之鱼！”

    她没有把手机给鞠月的意思，鞠月也就没有伸手去接，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楼主的自我陈述，不由微微挑眉。

    “看来课堂氛围还是太轻松了，竟然还有余力回复帖子。”鞠月关注的重点十分清奇，“回去你整理一下表格，把没有选这堂课的学生标出来，以后重点提问。”

    宋闲想到那个场面，忍不住露出笑意，大声应道，“是！”

    结果回到办公室，她把表格一整理，却发现漏网之鱼竟然不止一个！事实上，这堂课满打满算也就六十个名额，登记的名单却已经破百，也就是说，之前煞有介事坐在教室里听课的人，将近一半的人都不是这堂课的学生……

    宋闲震惊了，这些人都这么拼的吗？

    不过再想想那个楼主，她又怀疑其中大部分都是运气好占到了座位，结果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离开的。

    只是这样一来，想要在四十几个人里找出发帖的楼主，就不太容易了。

    这样想着，去送统计结果的时候，她不由问鞠月，“要不要让人把这个帖子删了？”

    鞠月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为什么要删？”

    宋闲比她更惊讶，“可是她发了很多你的照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鞠月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瞩目，而且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对这种事反倒很宽容，“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因为好看才拍的，我的照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只要不是用来盈利就没问题。”

    宋闲似懂非懂地点头，有点想问鞠月，难道对“能干”不“能干”之类的话题也能接受吗，但是太怂了没敢问，只觉得鞠月这么聪明，不至于想不到这些，应该就是不在意吧……？

    她一方面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另一方面，想到自己手机图库里也存着鞠月的照片，又稍稍安心了一些。

    宋闲立刻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同样大声招呼，“早上好小a！”

    她蹲在小a面前跟它说了好一会儿废话，才去洗手间洗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小a跟在她身后，软软的声音充满安抚感，“检测到现在的状态：洗漱。请问，小闲需要我为你唱一首歌吗？”

    还能唱歌？宋闲立刻震惊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需要！”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含着牙刷和泡沫，说出来的话十分含糊，难以识别，连忙“呸呸呸”往外吐了几口。

    正要再次开口，小a却已经识别到了她的许可。

    铿锵有力、雄浑阔大的乐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撞到墙壁又倒转回来，形成了一个回环的共鸣，使得声更加响亮。

    ，》》

    </ter>宋闲吓了一跳，甚

    至下意识丢掉手里的牙刷，伸手去捂小a的嘴，触到冰凉的金属，才意识到面前是个机器人，连忙大声喊，“停停停！快停下！”

    音乐戛然而止，小a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三个个大大的问号。

    宋闲实际上也是一脑门问号，她本来以为小a会播放一些比较柔和的音乐，适合早起清醒头脑的那种，结果一上来就是《运动员进行曲》，这就有点过分了。

    她顾不得理会小a，先慌慌张张探头往主卧的方向看去，祈祷鞠月没有被吵醒。

    幸运之神显然并没有站在她这边，下一刻宋闲就看到房门打开，鞠月穿着睡衣站在门后，面色沉沉地看着她。

    宋闲“嗖”的一下把脑袋缩了回来，然后意识到不对，又重新探头出去，讪笑着打了个招呼，“那个，早上好……吵醒你了吗？”

 第40章 小伙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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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以前再怎么跟朋友们一起胡闹，酒她是绝对不沾的。

    但这是红酒！

    一来这玩意总在影视作品之中出现,男女角色们摇着杯子小口啜饮的画面实在动人，二来葡萄酒嘛,葡萄,是一种甜度非常高的,既然是水果酿的酒，想来跟那些白的啤的不一样？

    这瓶号称是老板自家葡萄园酿的果酒，味道果然非常不错。宋闲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但多喝两口,反而品出它的好处来了。

    于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一瓶红酒下肚。

    宋闲现在的感觉,还没有到醉的程度，但神经已经亢奋了起来，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微醺吧。无怪那么多人爱喝酒，喝到这个程度,确实有种别样的豪情，感觉心胸似乎都因此而畅快许多。

    可惜她中学时代背诵的那些诗词歌赋，早就已经随着毕业被抛在了脑后,此情此景之下,竟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她只好一拍桌子，招呼龙心月，“走，回网吧,杀它个片甲不留！”

    这句话一出口，果然豪气万里，宋闲顿时爽了，拉着龙心月去结了账，就直奔网吧而去。

    这一杀，就杀了个昏天黑地、云里雾里，等到那一点酒意被燥热的汗液带走，人重新清醒过来时，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到凌晨了。

    宋闲连忙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鞠月的电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珠一转，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念头：既然都已经这时候了，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这要是不通个宵，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群人都正在兴头上，于是宋闲续了费，热热闹闹又玩了起来。

    等到天亮回家时，宋闲本来还有几分心虚，然而开门进屋，一片寂寂，并没有跟鞠月迎面碰上，她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很快就沉入了黑甜乡中。

    有了这一回的经验，宋闲确定鞠月真的不打算管束自己，自然是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像宋闲这样撒钱，要交朋友实在是太容易了。开始几天还要龙心月陪着，后来就算龙心月有课，她也可以自己找乐子了。好在这一群人都是网瘾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网吧，偶尔去一趟电玩城、ktv，再不然就找个地方吃吃喝喝。

    中间有回一时兴起，打算去酒吧长长见识。但不知道是宋闲的打扮太像不良，还是他们一群人太过惹眼，总之没多久就跟其他人起了冲突，稀里糊涂打了一架，负伤而出，十分扫兴。

    那之后，他们就只在学校附近活动了。

    千山成了这群人的大本营，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比如终于升了段位，或者这一天战绩惊人，就到这里吃一顿好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刷（鞠月的）脸的缘故，虽然只是一家私房菜馆，但服务却堪称顶级，面对他们提出的一些二次元甚至比较中二的要求，服务员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并且最终还真给他们捣鼓出来了。

    服务得比海x捞还要贴心周到。

    节前最后一天，打着为祖国母亲庆生的幌子，一群人又来到了千山。结果一进门，就见这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而且周围妆点得十分漂亮，似乎是在庆祝。

    宋闲伸手抓住一个服务生，问，“怎么，你们这也是为了迎接国庆吗？”

    “哪里呀，”服务生认出了她，笑着解释道，“是一位客人今天要在这里求婚，所以提前找我们布置了场地，还安排了许多惊喜。”

    对宋闲而言，这也只是电视上见过的场面。她顿时兴奋了起来，追问道，“都有什么惊喜？”

    反正他们跟那一边的客人并不认识，也不太可能会提前透露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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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服务生叮嘱他们保密之后，就把后续的安排都透露了。什么小提琴演奏，当红明星表演，九层的大蛋糕，香槟塔……

    完全满足了宋闲的某些梦幻设想，仿佛是书本里、甚至是童话里的一切降临到现实。

    她兴致勃勃地了解完了，亲自去后台转了一趟，没喝酒就已经有几分上头。

    宋闲左看看，又看看，觉得别的都不合适，就只有香槟塔，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又特别的有趣，便指着它对陪同在侧的服务生道，“这个，给俺也整一个！”

    服务生十分为难，“这是客人提前预定的……”

    “那我也提前预定，明天再送也行。”宋闲毫不犹豫地说。今天本来也不合适，别人订婚呢，她去抢风头就太过了。

    服务生又劝了几句，从香槟两千多一瓶的定价说到这个仪式平常没必要搞，宋闲却是主意已定，主动去柜台处签了单子，付了八成的定金，然后回去向众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自然跟着起哄，都说明天要来长长见识，宋闲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转瞬间定出去几十个位置。

    国庆当天，宋闲呼朋引伴来到千山，狠狠出了一次风头，酒没喝多少，却十分尽兴，闹到将近凌晨才散。回家的时候，看到鞠月的房门底下透出灯光，宋闲在客厅的过道里站了片刻，才突然意识到，自从住到了这里，她跟鞠月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

    红拂的异能也要看到她的脸才能发动，见不到面，最初时的惊艳也便像是水面荡起的涟漪，渐渐平静下来。

    何况新世界这么精彩，这么有趣，她还没有纵情享受够呢。

    然而不知为何，宋闲在这静夜时刻，又难得地感受到了几分不可捉摸的愁思。

    她莫名其妙地去厨房冲了一杯牛奶，端着它敲响了鞠月的房间门。

    鞠月刚刚开完一场视频会议，正在发呆。手边的一切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解决着，但她还是不免感觉到几分倦怠。

    回国之前，有很多人跟她说国内的科研环境很不乐观，但是因为各方面给出的都是善意，鞠月也没有多想，爽快地签了合同。但现在落到实处，才发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没有进过一次实验室，一直纠缠在一些无聊的俗务之中，都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回来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她也不免惊诧。见到端着牛奶站在门外的宋闲，她略微放松了一些，一边伸手接过牛奶，一边随口问，“回来了？”

    宋闲有些心虚地点头，连忙脚底抹油，溜了。

    第二天宋闲睡到下午十分，难得犯了懒不想出门，就窝在床上点了个外卖。结果结账的时候，突然提示余额不足，吓得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余额不足！

    这可是宋闲自从十三岁家里拆迁之后头一遭。

    她在还没有对钱形成明确概念的年纪，家里就骤富起来，从来没有短少过她的花销，所以宋闲虽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每个月的花费却也着实不少，手上非常散漫。

    但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因为手里的钱总是够用，也就不会去想花了多少，花去了哪里。

    因而骤然看见这个提示，她实在是吃了一惊。

    整个下午的时间，宋闲外卖也不点了，就躺在床上，对着几个支付软件翻看自己的账单，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没有钱花的原因：固然她自从进城之后一直花钱如流水，但之所以没有钱，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了！

    她家里有奶奶和爸妈，外面还有姨妈舅舅叔伯姑姑等等一大堆的亲戚，所以往往三五天就会收到一两个红包，若是节日，那就更多了。

    如果说之前没人给

    ，》》

    </ter>她打钱还可以理解

    ，那么国庆节这么大一个节日，他们还能忘记，就很不寻常了。

    宋闲一脸严肃地拨通了自家亲妈的电话。

    说实话，她上次主动问家里要钱，已经要追溯到上初中的时候了。打电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临到要钱的瞬间，宋闲竟有些张不开嘴。

    她已经成年了，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了。换成是普通人，不但不会再问家里要钱，而且还要反过来给家里交钱才对。这些道理，宋闲以前仅仅是知道，并没有跟自己联系在一起过，但这时候，突然都串起来了。

    但最后她还是开了口，毕竟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养活自己绝无可能，也只好屈服在金钱的威力下。

    可也正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羞耻感，在宋妈妈说到她现在不住在家里，以后零花钱都由鞠月这边给发时，宋闲也没好意思多问，爽快地挂断了电话。

 第41章 喝最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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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家里出了一点事，所以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鞠月再次解释。

    靳采枫假装信了,“那这位小朋友多大了？”

    “二十。”

    “哦……二十岁的孩子。”靳采枫笑得意味深长。

    “……”鞠月终于意识到，找靳采枫帮忙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其实她只是觉得,宋闲明显还在贪玩不定性的年纪，估计不会有耐心去学那些枯燥的理论知识，倒不如先用实际的东西提起她的兴趣，然后再去追本溯源。

    去网吧打游戏当然是学不到什么的,所以鞠月打算给她弄几样比较有技术含量的玩具，让她从这里入手。

    市面上的科技产品，看起来五花八门,挑得人眼花缭乱,鞠月并不觉得非专业人士的自己有那个慧眼识珠的能耐，不如把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做。

    靳采枫的公司研发的各类产品,虽然受限于技术，仍旧不脱“人工智障”的范畴,但好歹是有技术含量的。

    但是现在，鞠月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了。熟人也有熟人的麻烦，比如会八卦她的感情问题。

    虽然她一开始也觉得二十岁的宋闲还被长辈们称为孩子,百般不放心地要她照料这件事有些离谱，但跟宋闲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反而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了。

    她索性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所以，东西有吗？”

    靳采枫也没有揪着这事不放，爽快地道，“待会儿就让人寄给你。”

    “多谢。”鞠月道。

    正要结束这场通话,靳采枫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说真的，鞠月你真的没觉得自己不对劲吗？什么替亲戚照顾管教他们家的孩子，这可不像是你这个大忙人会做的事。”

    鞠月挂电话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很少剖析自己，但也不是个迟钝的人，这么大的变化，不会毫无所觉。

    但回头去想，竟也很难说清楚原因。

    好在不论如何，终归不会是坏事，所以也不必深究。

    靳总财大气粗地寄了航空快递，所以没几天，鞠月就收到了跨国快递。一人高的大箱子，快递送过来的时候瞩目非常，实验室的众人险些以为这是她新买的仪器，都兴致勃勃地猜测是什么，没想到鞠月根本没有拆箱的意思，反倒让人直接送到了家里。

    一下午的时间，大家都在猜测鞠月究竟买了什么，宋闲自然也很好奇，所以下班回到家，鞠月让她去拆箱子时，她自然十分惊讶，“给我的吗？”

    “嗯，看看喜不喜欢。”鞠月说。

    拆礼物，无论如何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何况送礼的人还是鞠月。宋闲拿了裁纸刀，怀着雀跃的心情拆开大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银灰色的盒子设计得很利落，充满了冷冰冰的科技感。外包装上印着文字，可惜都是英文，它们认得她，她不认得它们。

    宋闲小心地拆开第一个盒子，露出里面看起来像飞机模型的东西，但构造比宋闲见过的飞机模型复杂许多倍，看得她一头雾水。好在很快她就发现了随机附送的产品说明书——中英双语的。

    这是一台无人机。

    没见过世面的宋闲，原本对无人机的概念就是“功能复杂的遥控飞机”，这会儿拿到说明书，才发现其中的科技含量着实不低，而且已经完全超脱了她所认知的“玩具”的范畴。

    见宋闲蹲在地上就不动了，面上时不时露出惊叹的神色，看起来应该很满意，鞠月也放心了不少。

    她没有去管，任由宋闲自己摸索各种功能，玩得不亦乐乎。可惜家里的空间还是太逼仄了，现在又是晚上，不方便试飞

    ，》》

    </ter>

    ，宋闲把玩半天，最终恋恋不舍将无人机重新收回盒子里放好。

    然后她才注意到其他未拆封的盒子。

    一副vr眼镜及配套设备，一台游戏机，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最后，宋闲开出了一个大家伙，是一个造型可爱的智能机器人，它有半个人高，脑袋是圆滚滚的，躯干也是圆滚滚的，底座则是一条宽履带，正脸是方形的显示屏，此时还是一片空白。

    宋闲翻找了一下，竟然没看到产品说明书，只在机器人脑袋侧面有一个醒目的按钮，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按我”两个字。

    “……”那她肯定是要按一下的。

    随着她的动作，机器人的显示屏倏然亮起，并伴随着一阵悦耳的启动音乐，片刻后，显示屏出现一张笑脸，一个听起来软乎乎的声音招呼道，“晚上好~”

    “哇！”宋闲发出小小的惊呼声，竟然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让人下意识地想回应它，“晚上好！”

    “我叫小a，你叫什么？”机器人又说。

    宋闲平时不怎么关注高新科技行业的消息，所有对于机器人的了解，都来自于动画片和影视作品。她不知道小a在机器人里算是什么水平，但对她来说，就像是动漫和影视作品中的机器人走入了现实，带来的震撼自然不必多言。

    她可可爱爱地跟小a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堆废话，过够了瘾，才终于想起送自己这些东西的人，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鞠月，“姐姐，这是从哪里来的？好厉害呀！”

    回答她的是小a：“小a是坐飞机来的哦！”

    宋闲立刻笑了起来，又忘了鞠月，转头继续逗它说话。因为不管说什么小a都能接得上话，所以半点都不无聊。这一整晚，宋闲几乎没有做别的事，一直玩到机器人电量低自动去充电了，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对话。

    见她恋恋不舍，本来已经转身的小a突然又转回来，肚子上不知道打开了什么机关，露出了内部的小格子，格子里放着一盒巧克力和一盒糖果。

    “这是送给小闲的礼物。”它一本正经地说，“女孩子不要叹气，会长皱纹的哦！早点睡觉，我们明天见！”

    这也太会了！宋闲伸手取出糖果和巧克力，有种被撩到的感觉。

    鞠月在一旁暗暗观察，见状不由在心里点头。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宋闲对智能机器人如此热情高涨，应该可以引导她逐渐对这个行业产生兴趣……吧？

    这头发她其实也就是出事之前刚染的，主要是以前的学校也不让染，终于毕业了，当然可劲儿造，只是还没新鲜够就出了事，她也就没怎么嘚瑟这一头毛。

    所以现在听鞠月说不能染发，她便有些舍不得。

    但是学校里确实没有哪个教职工会把头发染成这个样子，而且去当助理的事，又是她自己提的。

    宋闲再次深悔自己嘴快，然而自己说出来的话，时间过得越长，就越是难以收回来。

    鞠月都已经同意了，她现在说不去，那不是在耍人玩儿吗？

    本来如果是正常的情况，别说是鞠月的助理，就是鞠月的学生她也够不上，因为是自家人才让她去帮忙。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没法配合，那也太……

    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吃完早餐之后，宋闲还是乖乖坐上了鞠月的车，被她送去染头发。

    她本来以为路边随便找个理发店就行了，结果车一停，宋闲推门下车，就被眼前的店面给震了一下。

    这家造型沙龙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高大上”三个字，光是店面就占了三层楼，至于内部的各种分区，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不光是做头发，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每一处的服务项目都有，声称全方位无死角地打造完美造型。

    ，》》

    </ter>她们还

    没进门，就有服务生热情地迎出来，一路周到地把人引上二楼的会客室，上了茶水和小零食。然后造型师才过来招呼，跟她们商量要做什么样的造型。

    宋闲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局促，结果转头一看鞠月，对方却是视若等闲。她立刻坐正了一些，努力模仿鞠月那种气定神闲的气质。

    昨晚跟鞠月谈心的时候，宋闲还在想，她活到二十岁，确实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什么都没有学会。

    但是现在她才发现，其实连吃喝玩乐她也没怎么学会。就连鞠月这种看起来并不沉迷享受，浑身上下充满理性与知性的研究人员，都比她更懂。

    这种懂，不是对于吃喝玩乐的地方如数家珍，而是把类似的这种服务当成正常消费之一。

    以前他们那一群小伙伴，偶尔也会自嘲自己是“暴发户”、“土大款”，但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这个时代，有钱什么买不到？

    但是真的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前面这二十年，她待在老家那个小地方，见识确实太少了一些。就算有钱，也只是胡乱挥霍，并不知道该怎么花。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鞠月已经跟造型师沟通好了几套方案，拿过来问她的意见。

    宋闲连忙回过神来，低头看去，不由微微一愣。

    她抬头看了鞠月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又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几张彩印的照片。照片上的模特发型各不相同，却都不是宋闲以为的那种规规整整的黑长直。

    橘色、茶色、酒红、亚麻、鹃紫……没有宋闲染的这一头彩色这么夸张，但都很好看。

    跟宋闲想的完全不一样。

    鞠月说“我对你们年轻人的爱好没有偏见”，似乎并不是敷衍的说辞。

    宋闲顿时感动了。

    她染了头发之后，回家就先被宋妈妈用衣架暴揍了一顿，所以这回过来，已经做好了“改邪归正”的准备。如今还可以挑别的颜色来染，自是喜出望外，再三挑选之后，在亚麻和酒红两种颜色之间游移不定。

    造型师见她拿不定主意，就笑着道，“两个都喜欢？那可以都做。主体做亚麻，刘海或者发尾挑染一些酒红色。”

 第42章 被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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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溯宋闲上一次喝酒，还是上高中的时候,去某个同学家玩，把他家装白酒的小酒壶认成了茶壶,倒了一杯。当时看到是白的，也没有多想，以为装的是白水，于是一口闷了。

    结果又苦又辣,她连喝两瓶矿泉水，才把那个味道压下去。

    这滋味实在记忆犹新，所以哪怕知道喝酒是装逼的一大利器,宋闲心里也还是有点儿抗拒。

    至于啤酒,当地的老少爷们直接管它叫马尿，这么个外号,就注定了装逼界不会有它的一席之地。

    所以以前再怎么跟朋友们一起胡闹，酒她是绝对不沾的。

    但这是红酒！

    一来这玩意总在影视作品之中出现,男女角色们摇着杯子小口啜饮的画面实在动人，二来葡萄酒嘛，葡萄,是一种甜度非常高的，既然是水果酿的酒，想来跟那些白的啤的不一样？

    这瓶号称是老板自家葡萄园酿的果酒，味道果然非常不错。宋闲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但多喝两口，反而品出它的好处来了。

    于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一瓶红酒下肚。

    宋闲现在的感觉，还没有到醉的程度，但神经已经亢奋了起来，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微醺吧。无怪那么多人爱喝酒，喝到这个程度，确实有种别样的豪情，感觉心胸似乎都因此而畅快许多。

    可惜她中学时代背诵的那些诗词歌赋，早就已经随着毕业被抛在了脑后，此情此景之下，竟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她只好一拍桌子，招呼龙心月，“走，回网吧，杀它个片甲不留！”

    这句话一出口，果然豪气万里，宋闲顿时爽了，拉着龙心月去结了账，就直奔网吧而去。

    这一杀，就杀了个昏天黑地、云里雾里，等到那一点酒意被燥热的汗液带走，人重新清醒过来时，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到凌晨了。

    宋闲连忙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鞠月的电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珠一转，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念头：既然都已经这时候了，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这要是不通个宵，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群人都正在兴头上，于是宋闲续了费，热热闹闹又玩了起来。

    等到天亮回家时，宋闲本来还有几分心虚，然而开门进屋，一片寂寂，并没有跟鞠月迎面碰上，她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很快就沉入了黑甜乡中。

    有了这一回的经验，宋闲确定鞠月真的不打算管束自己，自然是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像宋闲这样撒钱，要交朋友实在是太容易了。开始几天还要龙心月陪着，后来就算龙心月有课，她也可以自己找乐子了。好在这一群人都是网瘾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网吧，偶尔去一趟电玩城、ktv，再不然就找个地方吃吃喝喝。

    中间有回一时兴起，打算去酒吧长长见识。但不知道是宋闲的打扮太像不良，还是他们一群人太过惹眼，总之没多久就跟其他人起了冲突，稀里糊涂打了一架，负伤而出，十分扫兴。

    那之后，他们就只在学校附近活动了。

    千山成了这群人的大本营，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比如终于升了段位，或者这一天战绩惊人，就到这里吃一顿好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刷（鞠月的）脸的缘故，虽然只是一家私房菜馆，但服务却堪称顶级，面对他们提出的一些二次元甚至比较中二的要求，服务员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并且最终还真给他们捣鼓出来了。

    服务得比海x捞还要贴心周到。

    节前最后一天，打着为祖国母亲庆生的幌子，一群人又来到了千山。结果一进门，就见这里比往常热

    ，》》

    </ter>

    闹了许多，而且周围妆点得十分漂亮，似乎是在庆祝。

    宋闲伸手抓住一个服务生，问，“怎么，你们这也是为了迎接国庆吗？”

    “哪里呀，”服务生认出了她，笑着解释道，“是一位客人今天要在这里求婚，所以提前找我们布置了场地，还安排了许多惊喜。”

    对宋闲而言，这也只是电视上见过的场面。她顿时兴奋了起来，追问道，“都有什么惊喜？”

    反正他们跟那一边的客人并不认识，也不太可能会提前透露消息，所以服务生叮嘱他们保密之后，就把后续的安排都透露了。什么小提琴演奏，当红明星表演，九层的大蛋糕，香槟塔……

    完全满足了宋闲的某些梦幻设想，仿佛是书本里、甚至是童话里的一切降临到现实。

    她兴致勃勃地了解完了，亲自去后台转了一趟，没喝酒就已经有几分上头。

    宋闲左看看，又看看，觉得别的都不合适，就只有香槟塔，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又特别的有趣，便指着它对陪同在侧的服务生道，“这个，给俺也整一个！”

    服务生十分为难，“这是客人提前预定的……”

    “那我也提前预定，明天再送也行。”宋闲毫不犹豫地说。今天本来也不合适，别人订婚呢，她去抢风头就太过了。

    服务生又劝了几句，从香槟两千多一瓶的定价说到这个仪式平常没必要搞，宋闲却是主意已定，主动去柜台处签了单子，付了八成的定金，然后回去向众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自然跟着起哄，都说明天要来长长见识，宋闲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转瞬间定出去几十个位置。

    国庆当天，宋闲呼朋引伴来到千山，狠狠出了一次风头，酒没喝多少，却十分尽兴，闹到将近凌晨才散。回家的时候，看到鞠月的房门底下透出灯光，宋闲在客厅的过道里站了片刻，才突然意识到，自从住到了这里，她跟鞠月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

    红拂的异能也要看到她的脸才能发动，见不到面，最初时的惊艳也便像是水面荡起的涟漪，渐渐平静下来。

    何况新世界这么精彩，这么有趣，她还没有纵情享受够呢。

    然而不知为何，宋闲在这静夜时刻，又难得地感受到了几分不可捉摸的愁思。

    她莫名其妙地去厨房冲了一杯牛奶，端着它敲响了鞠月的房间门。

    鞠月刚刚开完一场视频会议，正在发呆。手边的一切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解决着，但她还是不免感觉到几分倦怠。

    回国之前，有很多人跟她说国内的科研环境很不乐观，但是因为各方面给出的都是善意，鞠月也没有多想，爽快地签了合同。但现在落到实处，才发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没有进过一次实验室，一直纠缠在一些无聊的俗务之中，都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回来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她也不免惊诧。见到端着牛奶站在门外的宋闲，她略微放松了一些，一边伸手接过牛奶，一边随口问，“回来了？”

    宋闲有些心虚地点头，连忙脚底抹油，溜了。

    第二天宋闲睡到下午十分，难得犯了懒不想出门，就窝在床上点了个外卖。结果结账的时候，突然提示余额不足，吓得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余额不足！

    这可是宋闲自从十三岁家里拆迁之后头一遭。

    她在还没有对钱形成明确概念的年纪，家里就骤富起来，从来没有短少过她的花销，所以宋闲虽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每个月的花费却也着实不少，手上非常散漫。

    但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因为手里的钱总是够用，也就不会去想花了多少，花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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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里。

    因而骤然看见这个提示，她实在是吃了一惊。

    整个下午的时间，宋闲外卖也不点了，就躺在床上，对着几个支付软件翻看自己的账单，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没有钱花的原因：固然她自从进城之后一直花钱如流水，但之所以没有钱，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了！

    她家里有奶奶和爸妈，外面还有姨妈舅舅叔伯姑姑等等一大堆的亲戚，所以往往三五天就会收到一两个红包，若是节日，那就更多了。

    如果说之前没人给她打钱还可以理解，那么国庆节这么大一个节日，他们还能忘记，就很不寻常了。

    宋闲一脸严肃地拨通了自家亲妈的电话。

    说实话，她上次主动问家里要钱，已经要追溯到上初中的时候了。打电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临到要钱的瞬间，宋闲竟有些张不开嘴。

    她已经成年了，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了。换成是普通人，不但不会再问家里要钱，而且还要反过来给家里交钱才对。这些道理，宋闲以前仅仅是知道，并没有跟自己联系在一起过，但这时候，突然都串起来了。

 第43章 求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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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之前只是听宋闲描述,鞠月就觉得以张皓那种无法无天的做派，这不会是他第一次坏事。正常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可不会是那种态度——那种用钱来打发人的姿态，太熟练了。

    或者即使他自己没有做过，至少也耳闻目睹过家里人这样做，所以心里才有底气。

    这样一来,查起来就简单了。

    而事实也与她所设想的相去不远,张家在整个村子乃至镇上的风评都很……特别。

    跟安安生生过日子的其他人不同,张家人很有野心,尤其是在暴富之后,更是不甘心继续留在那个小地方，几次想要鼓动村里人联合起来投资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强。可惜大伙儿都没这个心思，宁可把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其实对于这种野心，大部分村民虽然自己没有,但也不觉得讨厌。因为张家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耐人，这里又靠着京城，还真给他做出了一点名堂,也算是本地的一号人物。

    有意思的是,“能耐人”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好像一提起张家都觉得能干,可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又有哪些实绩，村里人却一个都说不上来。

    鞠月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不过这份报告里最值得注意的一点,还是跟宋闲有关的：有人说，张家曾经透露过要跟宋家结亲的意思。

    鞠月一开始以为表舅妈把人送到自己这里来，是怕宋闲学坏了，走上歧路。后来知道了张皓的事，又以为她是怕宋闲这个性子藏不住话，不知什么时候就结了仇。现在看来，恐怕也是因为张家露出了结亲的意思吧？

    至于为什么要结亲，看宋家有什么值得图谋，也就能猜出来了。

    宋家在爷爷那一辈，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曾经在村里办过一个加工厂，做些当时奉行的小零食去卖。这种山寨小厂，没有品牌，产品质量也不算过硬，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勉强赚点儿家用，比地里刨食强一些。后来随着物质生活逐渐丰富，百姓们有了品牌意识，政府也开始打压这种无证的小工厂，就关停了。

    厂子虽然关了，但是厂房却还是好的，产权也还在宋家手里。以前还没拆迁的时候，因为这一带已经是城中村，就把厂房隔成一个个小单间租给那些北漂住，收入就已经是整个村里头一份。等到拆迁时，那就更不得了了。

    虽然宋家人自己从不宣扬，但是村里人估算一下厂房的面积，也就大致能算出他们手里攥着多少钱。

    多的不敢说，小十亿是有的。

    也就是这样叫人眼热，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想上门来打秋风。可惜宋家夫妻虽然和气，却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撕破脸闹了几次，这才没什么人登门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没人打主意了，这么一大笔钱，谁听了都忍不住心动。既然走亲戚路线没用，那许多人自然把视线放在了宋闲身上。她是宋家唯一的女儿，这要是娶了她，不就是连人带财都有了吗？

    张家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所以宋闲在那一群小伙伴里，还是颇受追捧的。奈何看她现在的样子都知道，就算二十岁了，也还是个孩子呢，尽惦记着玩儿了，根本还没有开那一窍。

    但现在她从大专毕业，已经到了法定婚龄，张家估计是准备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路子了。没开窍更好，她和张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张家也是十里八村头一份的家庭，只要跟她说婚后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让张皓带着她玩儿，不愁宋闲不同意。

    负责调查的人很尽责，记录的内容也十分详尽。看完这些大部分都只能说是捕风捉影的消息，其中的种种弯弯绕绕，鞠月就算没猜

    ，》》

    </ter>

    到十成，也猜到了八/九分。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张家的为人行事，有备无患。现在看来，对方恐怕会是个巨大的麻烦。

    鞠月收起资料，再看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宋闲，不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本来觉得，表舅妈这种什么都不让宋闲知道的做法欠妥，连危机的存在都不知道，那么当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又如何应对呢？

    可是看到宋闲单纯的笑脸，又忍不住觉得，让她继续保有这份纯真也不是坏事。

    不过，该教的东西，也确实都必须提上日程了。

    于是这天下班时，鞠月从办公室带了一份资料回家，然后就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宋闲本来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宝宝，这文件随手放，应该就不是需要保密的那种，再加上外面套的文件袋是透明的，她随意一瞟，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宋闲都表现得坐卧不宁，晚饭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等到鞠月拿起那份文件，准备去书房时，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姐姐，你查这些什么？”

    “我听表舅妈说，虽然事后你们几家都赔了一点钱，张家更是出了一百万的赔偿费，可是这点钱估计也就勉强够医疗费，别的什么都做不了。”鞠月说。

    那个出车祸的女孩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这么严重的车祸，却只是腿骨骨折。可是这条腿就算接好了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只能瘸着。

    大好年华的姑娘，在北京漂着，就是因为不甘心回小城去结婚生子，可是现在，就连原本那种普通的生活，都已经没有了。

    这样子当然不能继续留在北京，但回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现在父母还年轻力强，可以照顾她，以后老了又怎么办？

    终究是造孽的事，宋闲虽然不是事故责任人，可是她心里却认为自己是有一份责任的。

    鞠月知道这一点，所以便直接道，“我们得想点儿办法，让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能继续过下去。”

    “那……要给他们钱吗？”宋闲有些纠结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就只有一万块。”

    她以前是有一点存款，但前段时间都花光了，现在就只有鞠月发的那一万生活费。想到这里，宋闲有些后悔，还有些惭愧。几十万对她来说，只是随便可以挥霍掉的零花钱，却是别人一家人活下去的保证。

    “的确要花点钱，但是一万能干什么？”鞠月好笑道。

    见宋闲羞愧地低下头去，她才说，“其实这事儿说简单倒也简单。你爸妈放了一笔钱在我这里，是给你的生活费，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去帮那一家人。资料上写着，他们夫妻俩做得一手好卤味，平时就在街上支个摊子卖，生意还不错。我想，要是能给他们开个店面，就更稳定了。这样老两口做卤味，女孩收钱，一家人守着铺子，日子也过得下去。你说呢？”

    宋闲点头，她简直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但鞠月却话锋一转，道，“但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零花钱了。当然，你现在是我的助理，我每个月会给你发工资，但是那一万生活费没有了，你要是想买什么贵重物品，我也不能给你报销。你可要想好了，钱花掉了就不能反悔。”

    激将法很好用，宋闲涨红了脸，大声道，“我当然不会后悔！”

    “那就好。”鞠月点头，“这件事我找人去办，最好是自然一些，不让人知道背后是我们。”

    “为什么？”宋闲有些不解。

    鞠月看着她，反问，“你觉得那场事故里，最大的责任人是谁？”

    “当然是张皓。”

    “是啊，就算张家，也只赔了一百万，这还是谈了好长时

    ，》》

    </ter>间的结果。”鞠月

    说，“你现在随便砸下上百万，人家会怎么想？要不是做了亏心事，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出钱？”

    “怎么——”宋闲下意识要反驳，但随即她就意识到，如果按照人之常情来讲，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咬着唇不说话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虽然对方未必是那样的人，但防患于未然，避免走到那一步，不是更好吗？

    “你也别觉得是他们不识好歹，将心比心，如果你好端端走在外面被车撞了，你爸妈会多痛恨伤了你的人？对方做贼心虚，自己送上门来赔钱，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可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健康了。

    宋闲并不知道，其实深究这件事里的逻辑，跟她多少是有点关系的。

    ——那天夜里去飙车，张皓之所以要抢头名，就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宋闲当然很无辜，可那个因此出事，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的姑娘，遭受的更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她们所做的这些，也不过稍稍弥补。

    然而此刻，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前面的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十分喜庆的红底黑花短袖衬衫，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眼角有着岁月的风霜与痕迹，正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表舅妈。而后面那个……

 第44章 众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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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梦境似乎也染上了缤纷的色彩。虽然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但那种轻飘飘仿佛要飞起来的感觉,却从梦里延续到了梦外,以至于就算没有睡多久，精神还是十分勃发。

    也不想赖床了，宋闲跳下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客厅。

    “早上好,小闲！”已经充好了电的小a似乎也重新恢复了活力，检测到她的出现，立刻开口招呼道。

    宋闲立刻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同样大声招呼,“早上好小a！”

    她蹲在小a面前跟它说了好一会儿废话,才去洗手间洗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小a跟在她身后,软软的声音充满安抚感，“检测到现在的状态：洗漱。请问，小闲需要我为你唱一首歌吗？”

    还能唱歌？宋闲立刻震惊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需要！”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含着牙刷和泡沫,说出来的话十分含糊，难以识别，连忙“呸呸呸”往外吐了几口。

    正要再次开口，小a却已经识别到了她的许可。

    铿锵有力、雄浑阔大的乐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撞到墙壁又倒转回来，形成了一个回环的共鸣，使得声更加响亮。

    宋闲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丢掉手里的牙刷，伸手去捂小a的嘴，触到冰凉的金属，才意识到面前是个机器人，连忙大声喊，“停停停！快停下！”

    音乐戛然而止，小a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三个个大大的问号。

    宋闲实际上也是一脑门问号，她本来以为小a会播放一些比较柔和的音乐，适合早起清醒头脑的那种，结果一上来就是《运动员进行曲》，这就有点过分了。

    她顾不得理会小a，先慌慌张张探头往主卧的方向看去，祈祷鞠月没有被吵醒。

    幸运之神显然并没有站在她这边，下一刻宋闲就看到房门打开，鞠月穿着睡衣站在门后，面色沉沉地看着她。

    宋闲“嗖”的一下把脑袋缩了回来，然后意识到不对，又重新探头出去，讪笑着打了个招呼，“那个，早上好……吵醒你了吗？”

    小a也学着她的样子，艰难地把圆滚滚的脑袋伸出来，不忘检讨修正自己之前的行为，“早上好~小a的歌单里还有很多适合早上播放的歌曲，需要更换吗？”

    鞠月默默地看着保持同个姿势的一人一机，突然心情复杂。

    就……都说现在的人工智能是人工智障，但是这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了一个非常罪恶的念头，觉得宋闲的智商好像也没有比她身后的机器人高到哪里去。

    非要让她在某个行业有所建树，真的是个正确的想法吗？

    或许最了解宋闲的，还是她的父母，所以他们才会不对她抱有太大期望，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够了。

    宋闲并不知道鞠月在想什么，见鞠月不追究，就继续溜回了洗手间，等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她才试探着问鞠月，“我能不能带着小a去实验室？”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小朋友，迫不及待想出去找人炫耀。

    “随便你。”鞠月不在意地回复。

    宋闲立刻眉开眼笑，大声招呼将身体下部的履带换成扫地机器人，然后在各个房间里来回穿梭着清理灰尘的小a，“加油，干完活就可以出去玩啦！”

    ……

    小a在实验室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喜爱与欢迎。

    除了宋闲之外，目前在这里工作的，全部都是该领域的专业人才，他们会选择这个专业并且取得胜出大部分人的成就，当然大都是对专业十分感兴趣乃至痴迷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实验室里的生活就不枯燥了

    ，》》

    </ter>

    。

    因为很多反应的时间是很慢的，动辄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而这期间，为了记录实验数据，及时观察各种变化和处理突发情况，实验室里是不能离开人的，必须要守着。

    所以常年在实验室里扎根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练就了很强的自己找乐子的能力。

    但场地条件所限，就算玩出花来，也就是那老几样，时间长了就无趣了。

    当然也有人自律能力比较强，会把这些闲着没事做的时间利用起来，看看书，刷刷题，啃啃论文了解最新的行业发展和成果……但即便如此，也总还是需要休息的。

    于是小a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纷纷过来围观。之后一整天，所有人找着机会都会溜过来逗她说话，新鲜得不得了。

    宋闲当然很得意了，她昨晚已经把小a的大多数功能都摩挲出来了，所以每来一个人，她都会不厌其烦地为对方展示一遍，像一个洋洋自得四处炫耀自家孩子有多聪明能干的孩子，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絮叨得都快比得上祥林嫂了，好在大家都很捧场。

    又送走了一个研究院，宋闲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水，才觉得干得快冒烟的嗓子好多了。

    ——说起来，她虽然不算是个安静的人，但确实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就是以前在网吧玩，看似呼朋唤友十分热闹，但其实基本都是别人在说话，她处在众人的中心，反而很少发言，只是偶尔提出自己的要求。

    在许多陪玩的人看来，宋闲是真·人傻钱多。跟她一起玩，不用担心会被刁难，不用到处辛苦跑腿，不用扮丑扮滑稽取悦她，不用把自己装成傻子来衬托她的出色，就连奉承话都可有可无，就完全是她出钱请大家白玩儿，什么都不用付出，这谁不乐意？

    如果有能力（会玩游戏），待遇还会更好一些。

    其实宋闲只是喜欢那种热闹的氛围，她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热闹中成长起来的，大人不管，一群孩子当然就无法无天了，正好乡下的天地也十分广阔，有足够多的空间给他们发挥，什么都不用想。

    但是随着年纪渐长，小伙伴们开始各有各的心思，逐渐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宋闲不聪明，又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那份天真，所以很难理解周围人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但她同时又很敏感，清楚地察觉到这种变化的存在。

    这让唯一留在原地的她不知所措。

    放纵也好，喜欢热闹也好，只是她掩饰自己这种不知所措的方式。

    这会儿，坐在热闹散去、安安静静的办公室里，宋闲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然后意识到，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外面那些人混在一起，她竟然也没有觉得不安。

    也许是因为有正事做了，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这让宋闲认真地思考起鞠月之前的那个提议来：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能一直这么浪下去。哪怕不是能赚钱的营生，只要自己喜欢，做得像那么回事，那么不但家里人可以安心，对自己也算是有个交代。

    但是想到要报个补习班，宋闲心里就忍不住的抗拒。

    之前十多年的求学生涯已经证明了，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即便学的东西不一样。

    有什么事是不需要学就会的就好了。

    宋闲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想到了鞠月。鞠月就是天生会学习的人，而且也把“学习”这件事做到的极致，成为现在这个人人敬仰的大学教授，这个职业说出去，多光鲜，多让人羡慕。

    “检测到现在的状态：叹气。请问需要小a给你讲个笑话吗？”旁边的机器人突然发出声音。

    宋闲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忍不住问，“你要讲什么笑话？”

    ，》》

    </ter>“昨天我去

    开封菜，问店员有没有插座。店员说没有，问我要点什么。我说，‘那算了，我不吃东西，只是要充电。’”小a用它软软的声音说。

    宋闲转头看着她，小a跟她对视。片刻后，宋闲问，“这就完了？”

    “完了。”

    宋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笑话本来应该由人类来讲，这样的表述会让人误以为ta是个机器人。现在换成真正的机器人来讲，就……成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冷笑话。

    宋闲看着小a屏幕上的笑脸，半晌才想到可以回复的话，“可是你昨天才从箱子里出来，没有去过开封菜啊。”

    笑脸忽然变成了乱码。

    宋闲看到小a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终于大笑出声。

    而意外达成逗笑宋闲的目的，小a的程序似乎也立刻纠正了过来，笑脸重新出现，“如果你对我说‘我最喜欢小a’，我就会给你一份礼物。”

    宋闲的视线立刻往下，瞥向小a圆滚滚的肚子。昨晚那里面藏着的是巧克力和糖果，后来被她拿走了，难道现在又有新的东西了吗？

    可是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小a出门之后，就一直在她的视线之下，应该没机会偷藏东西，毕竟要把肚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格子，动静还挺大的。那就是在家里的时候？

    想想半夜她和鞠月睡着了，小a一个人在客厅偷偷藏礼物，感觉有一点恐怖，又有一点好笑。

    但是……它的程序设定里有偷藏东西这一项吗？

    宋闲又看向小a躯干两侧的“手”，说是手，但其实只是两条短短的机械臂，不能弯曲，不能抓握，最大的作用应该是维持平衡和美观，目测是不可能弯折过来把东西藏进肚子里的。

    所以要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独自做到这一点，对它来说应该很困难。

    之前机器人肚子里的糖果巧克力，应该是提前被人放进去的，毕竟它是一份礼物，礼物里藏着的礼物，就是一个小小的惊喜——当时收到礼物的宋闲确实非常意外，非常开心。

    宋闲又是疑惑，又是好奇，于是毫不犹豫地道，“我最喜欢小a！”

 第45章 玩一把大的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结果又苦又辣，她连喝两瓶矿泉水,才把那个味道压下去。

    这滋味实在记忆犹新,所以哪怕知道喝酒是装逼的一大利器，宋闲心里也还是有点儿抗拒。

    至于啤酒，当地的老少爷们直接管它叫马尿,这么个外号,就注定了装逼界不会有它的一席之地。

    所以以前再怎么跟朋友们一起胡闹，酒她是绝对不沾的。

    但这是红酒！

    一来这玩意总在影视作品之中出现，男女角色们摇着杯子小口啜饮的画面实在动人，二来葡萄酒嘛,葡萄,是一种甜度非常高的,既然是水果酿的酒，想来跟那些白的啤的不一样？

    这瓶号称是老板自家葡萄园酿的果酒,味道果然非常不错。宋闲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但多喝两口，反而品出它的好处来了。

    于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一瓶红酒下肚。

    宋闲现在的感觉，还没有到醉的程度，但神经已经亢奋了起来，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微醺吧。无怪那么多人爱喝酒，喝到这个程度，确实有种别样的豪情,感觉心胸似乎都因此而畅快许多。

    可惜她中学时代背诵的那些诗词歌赋，早就已经随着毕业被抛在了脑后，此情此景之下，竟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她只好一拍桌子，招呼龙心月，“走，回网吧，杀它个片甲不留！”

    这句话一出口，果然豪气万里，宋闲顿时爽了，拉着龙心月去结了账，就直奔网吧而去。

    这一杀，就杀了个昏天黑地、云里雾里，等到那一点酒意被燥热的汗液带走，人重新清醒过来时，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到凌晨了。

    宋闲连忙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鞠月的电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珠一转，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念头：既然都已经这时候了，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这要是不通个宵，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群人都正在兴头上，于是宋闲续了费，热热闹闹又玩了起来。

    等到天亮回家时，宋闲本来还有几分心虚，然而开门进屋，一片寂寂，并没有跟鞠月迎面碰上，她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很快就沉入了黑甜乡中。

    有了这一回的经验，宋闲确定鞠月真的不打算管束自己，自然是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像宋闲这样撒钱，要交朋友实在是太容易了。开始几天还要龙心月陪着，后来就算龙心月有课，她也可以自己找乐子了。好在这一群人都是网瘾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网吧，偶尔去一趟电玩城、ktv，再不然就找个地方吃吃喝喝。

    中间有回一时兴起，打算去酒吧长长见识。但不知道是宋闲的打扮太像不良，还是他们一群人太过惹眼，总之没多久就跟其他人起了冲突，稀里糊涂打了一架，负伤而出，十分扫兴。

    那之后，他们就只在学校附近活动了。

    千山成了这群人的大本营，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比如终于升了段位，或者这一天战绩惊人，就到这里吃一顿好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刷（鞠月的）脸的缘故，虽然只是一家私房菜馆，但服务却堪称顶级，面对他们提出的一些二次元甚至比较中二的要求，服务员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并且最终还真给他们捣鼓出来了。

    服务得比海x捞还要贴心周到。

    节前最后一天，打着为祖国母亲庆生的幌子，一群人又来到了千山。结果一进门，就见这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而且周围妆点得十分漂亮，似乎是在庆祝。

    宋闲伸手抓住一个服务生，问，“怎么，你们这也是为了迎接国庆吗？”

    “哪里呀，”服务生认出了她，笑着解

    ，》》

    </ter>

    释道，“是一位客人今天要在这里求婚，所以提前找我们布置了场地，还安排了许多惊喜。”

    对宋闲而言，这也只是电视上见过的场面。她顿时兴奋了起来，追问道，“都有什么惊喜？”

    反正他们跟那一边的客人并不认识，也不太可能会提前透露消息，所以服务生叮嘱他们保密之后，就把后续的安排都透露了。什么小提琴演奏，当红明星表演，九层的大蛋糕，香槟塔……

    完全满足了宋闲的某些梦幻设想，仿佛是书本里、甚至是童话里的一切降临到现实。

    她兴致勃勃地了解完了，亲自去后台转了一趟，没喝酒就已经有几分上头。

    宋闲左看看，又看看，觉得别的都不合适，就只有香槟塔，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又特别的有趣，便指着它对陪同在侧的服务生道，“这个，给俺也整一个！”

    服务生十分为难，“这是客人提前预定的……”

    “那我也提前预定，明天再送也行。”宋闲毫不犹豫地说。今天本来也不合适，别人订婚呢，她去抢风头就太过了。

    服务生又劝了几句，从香槟两千多一瓶的定价说到这个仪式平常没必要搞，宋闲却是主意已定，主动去柜台处签了单子，付了八成的定金，然后回去向众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自然跟着起哄，都说明天要来长长见识，宋闲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转瞬间定出去几十个位置。

    国庆当天，宋闲呼朋引伴来到千山，狠狠出了一次风头，酒没喝多少，却十分尽兴，闹到将近凌晨才散。回家的时候，看到鞠月的房门底下透出灯光，宋闲在客厅的过道里站了片刻，才突然意识到，自从住到了这里，她跟鞠月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

    红拂的异能也要看到她的脸才能发动，见不到面，最初时的惊艳也便像是水面荡起的涟漪，渐渐平静下来。

    何况新世界这么精彩，这么有趣，她还没有纵情享受够呢。

    然而不知为何，宋闲在这静夜时刻，又难得地感受到了几分不可捉摸的愁思。

    她莫名其妙地去厨房冲了一杯牛奶，端着它敲响了鞠月的房间门。

    鞠月刚刚开完一场视频会议，正在发呆。手边的一切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解决着，但她还是不免感觉到几分倦怠。

    回国之前，有很多人跟她说国内的科研环境很不乐观，但是因为各方面给出的都是善意，鞠月也没有多想，爽快地签了合同。但现在落到实处，才发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没有进过一次实验室，一直纠缠在一些无聊的俗务之中，都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回来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她也不免惊诧。见到端着牛奶站在门外的宋闲，她略微放松了一些，一边伸手接过牛奶，一边随口问，“回来了？”

    宋闲有些心虚地点头，连忙脚底抹油，溜了。

    第二天宋闲睡到下午十分，难得犯了懒不想出门，就窝在床上点了个外卖。结果结账的时候，突然提示余额不足，吓得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余额不足！

    这可是宋闲自从十三岁家里拆迁之后头一遭。

    她在还没有对钱形成明确概念的年纪，家里就骤富起来，从来没有短少过她的花销，所以宋闲虽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每个月的花费却也着实不少，手上非常散漫。

    但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因为手里的钱总是够用，也就不会去想花了多少，花去了哪里。

    因而骤然看见这个提示，她实在是吃了一惊。

    整个下午的时间，宋闲外卖也不点了，就躺在床上，对着几个支付软件翻看自己的账单，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没有钱

    ，》》

    </ter>花的原因：固然她

    自从进城之后一直花钱如流水，但之所以没有钱，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了！

    她家里有奶奶和爸妈，外面还有姨妈舅舅叔伯姑姑等等一大堆的亲戚，所以往往三五天就会收到一两个红包，若是节日，那就更多了。

    如果说之前没人给她打钱还可以理解，那么国庆节这么大一个节日，他们还能忘记，就很不寻常了。

    宋闲一脸严肃地拨通了自家亲妈的电话。

    说实话，她上次主动问家里要钱，已经要追溯到上初中的时候了。打电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临到要钱的瞬间，宋闲竟有些张不开嘴。

    她已经成年了，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了。换成是普通人，不但不会再问家里要钱，而且还要反过来给家里交钱才对。这些道理，宋闲以前仅仅是知道，并没有跟自己联系在一起过，但这时候，突然都串起来了。

    但最后她还是开了口，毕竟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养活自己绝无可能，也只好屈服在金钱的威力下。

    可也正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羞耻感，在宋妈妈说到她现在不住在家里，以后零花钱都由鞠月这边给发时，宋闲也没好意思多问，爽快地挂断了电话。

 第46章 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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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在她第十三次对着自己欲言又止时,鞠月终于开口问，“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没有。”宋闲用力摇头，似乎动作幅度越大，就越能说明这个答案的可信。

    但其实只是看起来更可疑了。

    这两天宋闲说要去找龙心月玩，三餐都是在外面吃的,鞠月猜想她可能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想炫耀但是又不方便说。毕竟年轻人喜欢玩的那些东西，她未必会赞同。

    反正宋闲看起来不像是闯祸的样子,她现在手里也没多少钱,所以鞠月也不担心她会学坏，便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结果不过几天之后，蒋校长亲自来了一趟化学与材料学院,召集所有的教职工，关起门来开了一场大会,并且在会上突然对刘副教授发难，说是有学生写信举报他欺压学生,夺取学生的实验成果和论文占为己有，压着学生不许毕业等等,而且这些指控，经过学校方面的查证,全部属实！

    很显然，收到举报信之后，蒋校长已经着手调查了一番。但在此之前，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以至于此刻听到蒋校长的陈述，大多数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尤其是那些平时跟刘副教授走得很近，身上多多少少有点把柄可抓的人，更是心思惶惶，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而蒋校长显然也是想让这把火烧起来的。

    所以他先宣布了学校对于刘副教授的处理：停课停职、公开道歉赔偿，等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之后，若是没有违法犯罪的地方，再行解聘。之后，他又宣布，要趁此机会在全校范围内推广□□运动，严查此类有违教师职业道德的事，净化教师队伍。

    有了后面这一番话，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了。

    其实任何一个体系，在长时间没有变动的情况下，都会逐渐走向腐朽，l大现在的情况正是这样。蒋校长没来之前，学校自成一个小王国，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体系，在这个体系内，有人作威作福、无法无天，自然也有人饱受欺凌，或是隐忍着混日子，或是含恨离开。

    蒋校长被调来，就是因为情况已经十分恶劣，需要一些想新血加入进来，搅动这一池死水。

    但是他来了一两年的时间，虽然也做了一点事，但始终没有动到保守势力的根基，而是一直在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所以此刻骤然发难，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自然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由刘副教授起，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了一连串有问题的教职工，蒋校长以雷霆之势将此事处理完毕，解决了学校的心腹之患，也顺利地在学校内部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

    一时间，整个学校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在这件事情里，鞠月仿佛一个毫无关联的隐形人。毕竟她才来了没多久，跟学校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怎么也算不到她头上去。

    然而鞠月一回家，对上宋闲再也忍耐不住，一脸邀功讨赏的表情，便立刻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忍住头痛的感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准备直接去书房，结果宋闲还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跃跃欲试地打探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对上这张写满“疯狂暗示”的脸，鞠月忍不住叹气，“你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

    “就……”宋闲小动物的直觉有些不太妙，但终究是炫耀的情绪占了上风，她挠了挠头，还是问出了口，“我听说刘副教授出事了。他之前总是针对你，现在他出事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鞠月一字一顿道，然而她的表情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

    </ter>宋闲有些兴奋过头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挠了挠头，正要偷偷溜走，鞠月已经推开了书房门，对她道，“进来说。”

    宋闲乖乖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坐，就规规矩矩地站着。

    “你做了什么？”鞠月在办公桌后坐下来，方才抬头看向她，问道。

    “就……也没有做什么。”在鞠月的逼视下，宋闲再不敢得瑟，三两句就交代完了自己跟刘元说的话。认真算起来，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刘元指了一条路而已。

    听到她拿自己说过的话出去对别人学舌，鞠月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宋闲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一句话都不敢说，默默摆出挨训的姿势来——反正这个她熟。

    果不其然，鞠月用十分严肃的声音叫了她的大名，“宋闲。”

    宋闲抖了一下，“在！”

    然而鞠月说的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替我出气，谢谢你。”

    宋闲一愣，抬头看向鞠月，张开的嘴一时没能合上。迎接她的居然不是暴风骤雨，而是和颜悦色，这太出乎预料了，宋妈妈那个火爆性子，宋闲每次做了事，哪怕是出于好心，但只要打乱了她的安排，她就会暴怒不已。至于道谢？梦里都不会有。

    鞠月看着宋闲，她之前只是听宋女士和表舅妈说起宋闲的顽劣，但自己对此没有太大的体会。自从宋闲来了这边，虽然也有一点小小的波折，但一切都在鞠月的掌控之中。

    不过事实证明，宋闲确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安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宋闲是因为她才会去做，所以鞠月并不吝啬这一声谢。

    但没等宋闲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她又板起脸来道，“不过，你得承认，这件事是做得冒失了一些。”但凡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成为众矢之的的就不是刘副教授，而是宋闲和站在她身后的鞠月了。

    宋闲闻言，鼓了鼓脸颊，虽然没说话，但鞠月看懂了她的意思，“你不服气？”

    宋闲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鞠月叹气，“你有没有想过，事情未必会像你设想的这样顺利。假如刘元无法鼓起勇气举报，反而出卖了你，假如蒋校长并没有这么刚直，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动手，假如刘副教授背后的势力超乎想象，并没有收到太大的打击……结果又会如何？”

    “当然，你可以说自己设想得十分周到，结果一定会如你所愿，毕竟它现在确实是这样。可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鞠月表情沉肃，“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蒋校长在背后推动，什么举报、清查，全都是他安排的，就是为了清除政敌，给自己增加政绩，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宋闲微微一愣，觉得这种说法比自己为了给鞠月出头，怂恿刘元去举报要可信得多了。

    而且这样的流言，蒋校长简直百口莫辩。说不定他越说跟自己没关系，别人越是认定是他做的。蒋校长或许是需要这么一个契机，但他自己一定也是有计划的，如今一切被打乱，虽然是抓到了主动权，但其实他未必高兴。

    要是让他知道背后是谁在鼓动……宋闲乖乖低下头去，这回没有再搞怪了。

    她反正也不是这个学校的人，大不了拍拍屁股走掉，但鞠月的立场和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我错了。”她终于老实承认。

    “也不能说是错。”她认了错，鞠月反而替她开脱，“但还可以再圆融一些。宋闲，你妈妈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些事情上给你把关。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记住了。”宋闲认真地答应了，整个人都重新精神起来，看着鞠月的眼神发亮。

    ，》》

    </ter>这种温柔的引导，试问谁能抵抗得住呢？

    鞠月这才满意，摆手让她出去，然后拨通了张院士的电话。

    “怎么这时候打来？有事吗？”张院士刚刚吃完饭，正在看学生交上来的论文，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

    “我是来给老师请罪的。”鞠月说。

    张院士只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鞠月虽然也强势，但从来都是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譬如之前实验室的事，就是让别人着急，她自己稳坐钓鱼台。

    “家里孩子不懂事，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替我出气呢。”鞠月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

    张院士闻言笑了起来，“难怪，的确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民间有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你这个小朋友很有意思啊，她是学什么的？”

 第47章 装修方案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之前这一周，她妈从澳洲打了十几个电话回来,都是在说亲戚家的一个小孩要进城，没地方住，让她把人留下。鞠月当然不肯，她一向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何况还是个全然陌生的熊孩子？

    奈何这世上有种同意,叫“你妈觉得你同意”。

    事实上，鞠月觉得这件事多半是她妈自己揽过来的，然后又推到她身上。她妈宋女士,就是这样一位热心肠的好人。

    即使是鞠月,也扛不住宋女士一天三个电话的轰炸，最终不得不妥协。

    然而此刻，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前面的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十分喜庆的红底黑花短袖衬衫，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眼角有着岁月的风霜与痕迹，正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表舅妈。而后面那个……

    鞠月其实根本没看到脸,先被一头炸起来的头发夺去了视线，染得五颜六色,七彩都不足以形容，估计得有个十七彩。

    往下看,藏在七彩刘海与鬓发之间的，是一张仿佛有人欠了她几百万的脸。不过，这张脸在看到她的瞬间，便立刻生动起来,眼睛炯炯有神，抿唇一笑的样子，倒是显出几分乖巧。

    ——如果能忽略她七彩的头发，衣摆参差不齐的蝙蝠衫，满是破洞的牛仔裤的话。

    鞠月身上有一种疏离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特质，用靳采枫的话说，叫“高岭之花”，就算再开朗再会拉关系的人，到了她的面前，都不免挫败。

    表舅妈虽然是长辈，但自从鞠月出国读书，彼此已经有七八年不曾见过。她印象中鞠月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虽然冷淡，但在大人面前尚算乖巧，乍然对上这个气势逼人的成年鞠月，也不由生出几分陌生与局促。

    甚至有些后悔贸然同意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然后她一转头，看到自家那个平日里张牙舞爪，以为自己天下第一的傻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收敛起浑身的刺，乖顺得跟个鹌鹑似的，在好笑之余，又立刻下定了决心。

    就是要鞠月这样的，才管得住她！

    于是表舅妈朝鞠月一笑，侧身让出地方，然后又把后面的杀马特往前一扯，推到鞠月面前，“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鞠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立刻就应验了，但见杀马特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语气也是响亮的，“姐姐好！”

    旁边的表舅妈立刻欣慰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淡化了一些，“小月啊，你妈妈都跟你说过了吧？这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鞠月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孩子，陷入沉思。

    虽然早就知道宋女士经常不靠谱，但不靠谱到这种程度，还是难免令人诧异。难道自己在国外这几年，她老人家又进化了？

    但不管怎么说，不是预想中的熊孩子，而是一个看起来可以沟通的成年人，鞠月姑且认为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她刚刚回国，正是百事待兴的时候，根本没太多时间去照料一个孩子，是成年人反而好处理。

    想罢，她微微侧过身，让出了进门的通道，扶着门道，“应该的。表舅妈先进屋，坐下说话吧。”

    “对对对。”表舅妈进了门，又将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来，“都是我们那边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给你尝个鲜。小月也好多年没尝过家乡的味道了吧？”

    “是的，多谢。”鞠月将袋子放在一边，替两人取了拖鞋。

    递拖鞋的时候，视线跟杀马特一碰，对方的脸立刻红了。

    鞠月微微挑眉，意外她居然这样容易害羞。

    但如果人真是这样乖巧内向，应该也就不至于要送到她这里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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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虽然不知道事情始末，却还记得母亲宋女士是怎么说的，“那孩子估计正叛逆期呢，说是家里已经管不住了，送到别处又不放心，就想找个靠得住的人看着，还得压得住她。”

    母亲举荐她的理由，也是“从小亲戚家的孩子都见了你就怕，在你面前没有一个不乖的”。

    鞠月姑且将之当成是对自己的一种称赞了。

    表舅妈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伸手在旁边的杀马特背上狠狠拍了一把，“宋闲，小月你还记得吗？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呢。”

    那都是七八岁的事了。

    鞠月笑着点头，以长辈的口吻说，“是啊，好些年没见，都已经长那么大了。”

    表舅妈就顺着她这句话叹了一口气，“有什么用？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说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宋闲一眼，“还有胆子！小月啊，你是不知道她这一回闯下多大的祸事，我和她爸给愁的，是夜里都睡不着！”

    杀马特似乎不赞同地抬起头，然而未及开口，就对上了鞠月的视线，于是又仓促地低下头去。

    鞠月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微微一笑，继续听表舅妈说，“本来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说出去也丢人，但小月你不是外人，而且既然请你帮忙，也得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免得你被她糊弄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鞠月适时追问。

    表舅妈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惊魂甫定的表情来，“这个孽障，学人家大半夜去高速路上飙车，差点撞死了人！你说她怎么敢？”

    “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撞的！”杀马特听到这句话，似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了一句。

    而后又悄悄往鞠月这里看了一眼。

    鞠月听到表舅妈的话，原本正要变色，注意到她的表情，倒觉得事情恐怕还有内情，便收敛了情绪，看着宋闲问，“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共开了七八辆车呢，我就跟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出事了才听说是最前面那两个人抢道，不小心把人给撞了。”宋闲说完，觉得这话颇有推卸责任的嫌疑，又说，“还是我报的警，人也是我送医院去的。”

    她没敢说，当时一群人都吓坏了，甚至有人打算趁着夜里没人偷偷溜回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被她臭骂了一顿。

    其实当时她也吓坏了——不，直到今天，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都依然会觉得脸色惨白、浑身发冷，那种亲眼看到一个人在你面前倒在血泊之中，命悬一线的感觉，宋闲做梦都不敢忘。

    所以虽然事情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已经处理完毕，但是父母不放心再把她留在家里，她也很干脆地同意了。

    她也并不想继续留在那个会让自己做噩梦的地方。

    鞠月听她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要真是她差点撞死了人，那就是个大麻烦，鞠月是不太想把人留下的。现在看来，这孩子倒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也难怪表舅妈想把她送出来，只这寥寥数语，就知道她之前的生活环境有多不靠谱，继续留在那里，说不准下次撞人的就是她了。

    表舅妈听宋闲提起这事，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忍不住又拍了宋闲一巴掌，“我和你爸老实了一辈子，这回魂都差点儿被吓出来了，你现在出来了，就趁早改了吧！”

    又转头对鞠月说，“本来小月你刚回国没多久，这事不该劳烦你，只是我们也实在找不到可靠的人了，只好厚着脸皮请你帮这个忙。”

    鞠月点点头，看了宋闲一眼，忽然问，“她这个年纪，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嗨，上什么学！”表舅妈不自在地用手指捋了一下鬓边的头发，对着鞠月这个留洋博士、刚刚就任的大学副教授、亲朋好友之间最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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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的晚辈，她提起自

    家孩子的学习成绩来，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这孩子从小学习就不好，跟你没法比！她高考没考上，就花钱找了个本地的大专读了两年，这不今年已经毕业了……”

    鞠月立刻懂了，这种学校，就是混个文凭而已，当然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好在家里不缺钱，宋闲年纪又还小，所以从学校出来之后，应该是待业在家——估计就是太闲了，才会跟人去飙车，最后出事。

    “那就先留下吧。”鞠月说，“表舅妈放心，在我这里，别的不敢说，安全肯定是能保证的。”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倒是觉得这么个孩子，任由她学坏了可惜，既然拜托到了她这里，自己也犹有余力，那伸手拉一把也只是随手的事。

    宋女士怀着鞠月的时候，鞠爸爸出门做生意，家中爷爷奶奶偏心小儿子，对宋女士横挑鼻子竖挑眼，很是看不上。宋女士当然受不了这个委屈，收拾包袱回了娘家，但她娘家没什么人了，只好去住她姨妈家。

    这段古，鞠月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当时表舅和表舅妈已经订婚了，表舅妈几乎相当于住在宋家，两人一度好得跟亲姐妹一样。虽然后来分开之后疏远了一些，但情分还是在的，不然宋女士也不会揽下这个包袱。

    表舅妈听她亲口答应把人留下，倒有些不舍起来，拉着宋闲的手再三交代了许多话，句句都是不放心她独自在外，又怕她给鞠月添麻烦。宋闲开始还乖乖听着，但或许这样的话听得多了，没几分钟就走了神。

 第48章 机智

    这天鞠月有课,宋闲照例跟着她去了化学楼。

    跟一开始时的盛况相比，现在鞠月再来这边上课，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来围观了。一方面是因为时间长了,新鲜感过去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但凡被鞠月抓到，反手就是一个“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以后记得来上课”，这份代价未免太沉重了。

    不过对于真正选择了鞠月这堂课的学生而言,她的课其实干货满满,能学到很多东西。

    而且鞠月很擅长将这些课本上的内容跟国际前沿的研究联系起来,让这些还在本科阶段的学生,对于本专业的前景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也更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什么样的道路。

    一旦摆正心态,把自己当成学生,把鞠月当成老师，那种课堂上偷拍的情况自然不会再出现。

    这门课是选修课,现在已经快要进入考试阶段，选修课当然也陆续结课了。这一堂课，就是鞠月这学期最后一次给大家上课。上完课，鞠月布置了一下期末考试的内容：一篇论文。

    相较于闭卷考试，写论文应该是一种比较容易过的模式。但是在鞠月这里，一切就都成了未知数。她上课很严厉，期末考试的标准自然也不会低。这篇论文虽然是业界已经有了定论的内容,但正因为如此，要写出自己的新意，就更难得。

    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实验过程,也是绝对不能省略的。做实验得出的步骤和数据，和凭空想象编出来的步骤和数据，肯定是不一样的。

    对于动手能力不强，很多连实验室都没怎么进过的本科生而言，难度不可谓不大。

    好在鞠月随即又宣布，论文可以以小组的形式完成，另外如果需要使用实验室，也可以找宋闲预约，去她的实验室里做。

    后面这一条，立刻引得不少知情的学生小声惊呼。

    之前学校跟鞠月闹了一场不愉快，就是为了分走实验室的使用权。后来鞠月胜出，导致不少人虽然有心，但也不好意思来她这里借实验室。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鞠月自己的团队在这边做实验。现在鞠月对外开放申请，估计不少人都会抓住机会。

    而这些学生们，想到可以去鞠月的实验室，近距离地观察和接触大佬，自然也兴奋不已。

    这还是因为新电池的专利还在申请之中，消息尚未透露出去，否则他们只会更疯狂。

    鞠月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主动开放实验室。一旦消息传出去，估计会有很多人窥伺她的实验室。这种事堵不如疏，不如大大方方地开放，想来的人得到了消息自然会来。

    宋闲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了黑板上，想着以后如果忙起来，可能不能再做鞠月的助理，替她处理这些琐事，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她心不在焉地跟在鞠月身后，出了化学楼。

    回实验楼的方向要经过第一食堂的门口，走到这里时，鞠月突然被食堂门口巨大的展板吸引住了视线。

    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食堂这边当然也没人。鞠月迈步走过去，停在展板下，抬头。

    展板中间是“寻猫启事”四个大字，将展板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的部分是各种l大流浪猫的介绍，还贴了不少照片。下半部分才是“启事”的正文，讲的是一群爱猫人士，准备在l大开一家猫咖，现在急需打工猫，所以面向全校征集流浪猫。

    只要在校园内发现流浪猫，就可以抓住它送到猫咖那边，或者拨打爱心电话联系猫咖的工作人员前来抓猫。一旦确定是尚未登记过的猫，那么把猫送过去或者提供线索的热心同学，就将得到一枚勋章，成为猫咖的荣誉会员。

    等猫咖开始营业之后，凭借勋章可以领取礼物、享受各种店内优惠活动。

    这个活动形式，还是昨天看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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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月的室内装修集结令之后，大家一起想出来的。猫咖的位置，因为是新建的大楼，本来就比较偏僻，如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起来，根本没人知道，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消息。

    所以提前搞这么个活动，抓猫倒是次要的，毕竟猫咖目前十几口人，全部出动的话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但是自己去抓，哪里有趁机搞这么一次活动好？这样不但可以提前为猫咖预热，吸引住全校师生的视线，而且毕竟是自己参与过的活动，猫咖营业的猫又全部都是l大的流浪猫，意义也不一样，既能撸猫又可以做公益，说不定能吸引更多客户。

    宋闲跟在鞠月身后，冷不防她突然停下来，差点儿直接撞上去。站稳之后，抬头一看，发现鞠月竟然在看猫咖的活动展板，脸一下子就红了。有点羞耻，但又有点想知道鞠月的评价，忍不住偷偷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鞠月看完了，点头道，“倒是挺用心的。”

    “是吧？”宋闲立刻激动起来，努力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姐姐你觉得这个事情能做下去吗？”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想做当然就能一直做下去。”鞠月道，“目前看来，这个事情的盈利情况不容乐观，比起生意，更像是做公益。这需要更多的投入和耐心。”

    宋闲抿着唇，努力忍笑。

    听起来鞠月对这件事的评价挺高的样子。

    她开始犹豫是不是要主动揭开马甲，说这其实就是自己这几天在做的事情了。毕竟鞠月都已经看到了，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再说难免就有隐瞒的嫌疑。

    其实宋闲隐瞒了这几天，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她有了任何一点成果，最想炫耀的人当然就是鞠月，现在却偏要忍住，也确实很难为人。现在既然是鞠月自己看到了，顺势承认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很快下定决心，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故作不在意地说，“咳……我会努力的。”

    “嗯？”鞠月一顿，转头看向她。

    宋闲努力压住翘起来的尾巴，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哈哈，这个其实就是我这几天在做的事情啦，就是之前跟姐姐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吧？”

    “嗯，记得。”鞠月点头。

    “嘿嘿，应该有点样子了，不至于让人失望吧？”宋闲又小声问。

    鞠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展板已经看完了，鞠月转身继续往前走。宋闲原地蹦跶了两下，笑着跟上去。但是没多久，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鞠月太淡定了，好像半点都不意外。虽然她面对任何事都应该是这样面不改色，但是宋闲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踌躇着跟在鞠月身后，将这段时间的事想了一遍，没想通自己会在哪里暴露，但是以鞠月的能耐，自己未必能发现。

    就像她以前悄无声息就掌控了自己的零花钱那样。

    犹豫着，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眼看就快走到实验楼下了，宋闲终究没忍住，问道，“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鞠月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但也没有否认，“是的。”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说？”宋闲鼓了鼓脸颊。

    鞠月沉吟着道，“我以为你会更希望我不知道。”

    这跟哄小孩有什么两样？假装不知道逗她开心，其实鞠月看她估计就像看傻子吧？

    之前的兴奋荡然无存，宋闲一时不想说话，见前面就是实验楼，索性加快脚步，撇下鞠月自己跑了回去。

    鞠月在原地站了片刻，忍不住摇了摇头。

    宋闲总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但其实还是小孩子脾气。

    鞠月往前走了几步，快要上楼梯时，注意到旁边有一点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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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常，转头仔细一看

    ，才发现灌木丛中藏着一只小猫。

    大多毛绒绒的动物，身上的毛膨胀起来，看着都圆滚滚的，但这只猫却瘦骨伶仃，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它的毛发是白色的，脏兮兮的一绺一绺缠在一起，没有任何颜值可言，脑袋上一双过大的蓝色猫眼，静静地注视着鞠月。

    鞠月脚步一顿，心下突然一动，转过方向朝灌木丛走了过去。

    流浪猫大都警醒，看到陌生人一般都会逃走，数次试探之后才会亲近。但这只猫却没有跑走。鞠月靠近了才发现，它可能并不是不想跑，只是没有力气了。——它比第一印象感觉到的更瘦，奄奄一息地卧在那里，察觉到鞠月的靠近，发出了细细的咪呜声。

    鞠月伸手将它捧了起来，但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刚才看过的展板，便转身往上面所写的地址走去。

    ……

    宋闲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愤愤地在心里批判鞠月，手机忽然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她关了普通的消息提示音，只有私聊或者群里艾特自己，才会有提示音。宋闲连忙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看到艾特的那条消息，不由愣住。

    梁美晨：全体成员鞠教授到我们这里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活的鞠教授！她是来送一只小猫的呜呜呜呜呜我女神太有爱心了！我也想变成猫躺在女神手心，阿伟死了阿伟又活了！以及！鞠教授是今天第一个送猫过来的，所以还是我们店里第一位拿到勋章的荣誉会员。太荣幸了，真的太荣幸了！这是可以写入店史的一天啊同志们！更想不到的是，因为我们的勋章还在定做，所以我让鞠教授留下了联系方式嘻嘻嘻，鞠教授的！联系方式！不愧是机智的我！都快来夸我，一个都不许漏下！！可把我给牛逼坏了jg

 第49章 次元壁破了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好看吗？”鞠月问她。

    宋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道,“我以为你会很讨厌它。”

    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鞠月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好笑地道，“怎么会？一种东西存在，只是客观事实而已，本来没有好坏分。——好和坏，是人类赋予的意义。”

    而科学研究,最重要的就是探索客观真理,他们痴迷于一切存在,以及它形成的内在原因,试图重构这个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是没有好和坏的。

    宋闲不太懂,但是她突然有点羡慕随口说出这些话的鞠月。她对于一切都早有规划,清晰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所以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会迷茫失措。

    但是宋闲自己，从上次谈话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这么想着，眼前的锂枝晶也跟着失去了吸引力。

    鞠月并没有多想。锂枝晶的生长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但是在显微镜下，这个过程却慢得很难看出来，即便是他们这些做研究的,有时候也会觉得等待的过程有些枯燥，何况宋闲？

    她放宋闲离开，自己继续埋首工作之中。

    直到第二天,鞠月才迟钝地意识到宋闲的变化。其实她并不算了解宋闲，但是宋闲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经常失神发呆，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之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精气神似乎都在消散。

    鞠月很难理解这种状态，她想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这两天太闲了。该跑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实验室这边又总共没几个人，事情也少，宋闲会觉得无聊也是很正常的。

    得给她找点事情做做。

    以鞠月的经验，她觉得这会儿可以多让宋闲看一些书，自然就能够从书里学到许多的道理。

    但是转头再看看宋闲，又觉得这可能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她自己习惯了，再艰深的文献资料也能啃得动，但宋闲明显并不是能静得下心来读书的人。

    还没等鞠月找到能激起宋闲兴趣的东西，她自己这边倒是突然来了一件事。

    这周一，鞠月去系里开会，结果突然接到通知，说是安排她上一门系内的选修课，作为这个学期的教学任务。

    鞠月听到这个通知，险些被气笑了。也不管是在大会上，直接站起来反问，“朱院长，我之前跟系里签的合同里，今年可没有安排教学任务，为什么这么突然？”

    “这只是院里正常的教学安排而已，小鞠你也不要多想，年轻人还是要在一线多锻炼嘛！”朱院长打着官腔道。

    参加会议的人注视着两人的交锋，心里各有盘算。

    对于在高校搞研究的人来说，在教学任务和科研任务之间，无疑都会重科研而轻教学。倒也不是不想为学校培养新人，只是教学任务都是一些枯燥的重复，费时费力，还会耽误科研这边的进度。

    课本上讲的东西，总是比一线科研落后好些年，若不是有意要收学生，大部分教授副教授都不愿意带课。

    所以为了避免所有人都不想上课，学校只能硬性规定，将教学任务跟工资、职称之类的挂钩，以此激励教职工的积极性。

    其实鞠月倒不排斥给学生上课，她不是没有机会留在国外顶尖的研究所里，但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国内大学，自然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今年的时间很紧张，她都已经安排好了，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分明是在给她添堵。

    “正常的教学安排？”鞠月寸步不让，“不知道到底是谁安排的？”

    朱院长的脸色不太好看，丁主任忍不住擦了一把汗，“鞠教授啊，这个事情嘛，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你的合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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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没有教学任务，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

    “哦？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丁主任含糊了一下重点，只是道，“院里对你这样的人才是很重视的，打算培养你，所以才要给你加担子嘛！”

    其实鞠月当然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她当初跟学校谈的职务是副教授，对于刚刚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又还很年轻的她而言，差不多已经是极限，所以主要谈的也是其他方面的条件：科研环境，上升空间以及工资待遇等等。

    而在这份合同之中，本来她在一两年内，是不需要开展教学工作的。

    毕竟学校签她就是看中她的科研能力和手里的项目，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做完这个项目，尽快出成果，然后把人打造成本校一块的一块金字招牌，提升整个学校的科研水平。

    跟这个比起来，给学生们上课，就是谁都可以胜任的工作了。

    但上次因为实验室的事，她跟学校这边闹得不愉快，后来蒋校长为了补偿她，给出的条件之一就是会尽快帮助她评上教授。

    但是教授并不是大白菜，随便就可以上。鞠月的论文肯定是足够的，但是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就是最大的短板了。于是这群人才会抓住这个机会，安排她去带一门课。

    看起来好像合情合理，但是鞠月很清楚，这是学校里新旧两派的争斗，自己不过是适逢其会，被卷入其中。

    ——所以她看起来很像是软柿子吗？总照着她一个人捏？

    “是吗？”她盯着丁主任，“您不说，我都不知道院里竟然这么看重我——我自己的事，我事先竟然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似乎听不得她语气中的咄咄逼人，坐在丁主任旁边的人冷笑一声，道，“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起码没等要上课那天才通知我。”鞠月转头看向，语气冰冷，“说到这个，我记得这个学期的课，都是上学期就排好的吧？不知道安排给我的这堂课，原本应该是谁上？”

    把自己不想上的课踢给她，给她添堵，还要美其名曰是为她好，这脸皮也是很厚了。

    这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这节课原本是他的，而他也是之前想要争取鞠月实验室使用权的人之一。

    刘副教授进学校已经十几年了，兢兢业业熬到去年才升了副教授，课题和实验室更是一直紧巴巴的，结果鞠月一回来就空降副教授不说，学校还要单独给她建一个实验室，这可不就捅了马蜂窝了？

    鞠月很有能力，他们都承认，但这是国内，就是一条龙，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也得盘着，所以他们这一群人，原本并没有将鞠月放在眼里，笃定她不敢闹——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谁知道鞠月不但闹了，而且闹出了结果，反倒是他们几个人灰头土脸。

    于是大家一合计，就撺掇着院里继续给鞠月找不痛快。

    朱院长原本对鞠月是没有意见的，这样一个科研干将加入，对院里自然更有好处。但是鞠月之前的表现过于桀骜不驯，朱院长也觉得年轻人应该继续打磨一下，否则不好管。

    这件事是他点了头的，此刻他不悦地看着鞠月，抿唇道，“你的意思是，不服从院里的安排了？”

    “怎么会？”鞠月的神色比他还要冷，“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张院士已经说过要给我安排课程，刘副教授的课，就留着自己上吧。”

    朱院长面色微变。

    鞠月这是用张院士来压他，可恨的是，他还真要受这个辖制，这么一想，朱院长心里陡然蹿起了一股火气，还偏偏不能对着鞠月发出来，只好转过头，狠狠瞪了刘副教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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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

    宋闲本来不知道鞠月要去上课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她在学校里人气这么高，这一下课堂还不被人挤爆了？听团队里的其他人分析，才明白她这是被人欺负了，顿时一扫这几天以来的低落，变得怒气冲冲。

    自从上回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鞠月之后，宋闲就认可她是自己人了。后来见到鞠月在实验室里的表现，她也开始理解鞠月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像她这样的人，就适合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地活着，沉迷于她自己喜爱的事业之中。

    所以现在听说她人细说她在学校里受的委屈，简直比自己受了委屈更难受。

    鞠月这边对这件事有什么打算，宋闲不清楚，也不准备问，但她有自己办法去帮鞠月出气。

    她拿起手机，戳开龙心月的聊天框，问她那个刘副教授有没有什么黑料——学校里的学生们，对于老师们的事未必都清楚，但多少都捕风捉影地听过一些，龙心月热衷于搜集各种八卦，当然也包括这些。

    结果还真有。

    刘副教授在学生们之间的风评非常糟糕。有实锤的都是些故意卡学生的成绩、收学生送的礼物之类的小事，至于没有实锤的，那就多了。什么压榨学生，夺取学生的实验成果，甚至对女学生性-骚扰……

 第50章 猫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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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几天天天都蹲在龙心月的宿舍里打游戏，已经让龙心月起了疑心。——虽然是个网瘾少女,但宋闲偏偏还是个爱热闹的。所以家里有电脑,她还是喜欢呼朋引伴地去网吧。现在突然这么老实，龙心月当然会觉得奇怪。

    她都已经开始琢磨真要出门该怎么省钱了，没想到鞠月突然回来，这就又有理由不出去了。

    至于鞠月竟然能想到要请客，更是意外之喜。不用她花钱,做的却是她的面子,宋闲心宽,那点儿对鞠月丢下自己一个人的埋怨,也就都散了。

    这顿饭还是在“千山”吃的，宋闲一到这里,想起自己从前一掷千金的豪爽,不由生出了几分物是人非的凄凉感。

    原本可口的饭菜，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她没什么精神,龙心月更不敢跟鞠月说话，于是饭桌上的气氛颇为沉闷，让龙心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怪都要呼吁粉丝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这样的饭多吃几顿，她的胃非吃出毛病来不可。

    所以吃完了饭，她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鞠月开车带宋闲回家,注意到她似乎没什么精神，以为是这段时间住在集体宿舍不适应，便说,“回头有空去办个护照吧，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宋闲原本正在走神，听到她的话吓了一大跳，直接坐正了身体，“这……就不用了吧？”

    办护照=出国=要学外语=她会死！

    “但我不能总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鞠月说。

    宋闲转过身看向鞠月，为了表示自己坚定的态度，还伸手按住了鞠月的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我可以！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鞠月见她反应这么大，稍微一想也就猜到了几分。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平静地道，“出国玩花的钱可以另外报销。”

    果然宋闲的态度立刻就变了，她乖乖收回手，朝鞠月笑得一脸甜，义正言辞道，“你说得对，护照这种东西，就跟身份证一样，就算平时用不到，但还是办一个比较好。万一临时要用，也不至于抓瞎。”

    鞠月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

    宋闲却微微蹙眉，似乎又遇到了什么难题。直到车子开回学校，乘电梯上楼时，她才迟疑地问，“那护照是不是要回老家去办？”

    “你不想回家？”鞠月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宋闲是被押送出来的，对于回家这件事，应该迫不及待才对。然而看她现在一脸忧心忡忡，却是顾虑很深的样子。

    “也不是……”宋闲支吾了一句。回家当然是好事，但是见到某些人，就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

    她没有解释，鞠月也没有多问，只是说，“这事不急，等我有空的时候陪你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陪伴的力量，宋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鞠月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她对宋闲的印象，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又正好在这个冲动的年纪，所以行事难免莽撞。之前宋闲表现出来的，也的确是这样。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就出去了几天，人就变了个样子？

    总不会是不敢一个人住吧？

    虽然心里并不相信这个猜测，但是这一晚上，鞠月却睡得不怎么安稳，夜里醒了几次，犹豫再三，还是去客房门口转了一圈。就在她自己也觉得这种举动很神经病，打算回去睡觉时，竟然真的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

    “啪”的一声，是灯的开关被打开了。

    灯光从房门底下流泻出来。鞠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叫了一声，“宋闲？”

    然后立刻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声。鞠月本以为是自己把人给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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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了，正在发愁，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宋闲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呜呜呜呜呜太可怕了！”

    鞠月记事很早，小时候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聪慧。宋女士和鞠先生都是有见识的人，早早带着她去测了智商，让她接受跟普通小孩完全不同的精英教育。

    或许是因为她太聪明，太懂事，以至于父母在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权威，一家人相处得更像是朋友而非亲人。似这样亲昵的举动，自从她五岁之后，就没有过了。

    所以怀里乍然多了个人，鞠月不由僵了一下，旋即才抬起手，轻轻在宋闲背上拍了拍，问她，“做噩梦了吗？”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

    鞠月又拍了几下，“别怕，只是梦。”

    “不是梦。”宋闲摇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不是梦，是我亲眼看到的……”

    鞠月微微一顿，顺着她的话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好多血，好多，好多……她……没有心跳了……”怀里的躯体突然颤抖起来，泪水洇湿了鞠月的睡衣。

    那确实是噩梦一般的景象。

    鞠月立刻猜到她说的是什么，连忙出声阻止她，“好了，够了。”她用力按住宋闲的肩膀，用这种方式让她回到现实，“人已经救回来了，没事了，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过了许久，怀里颤抖的人才慢慢平静了下来。鞠月把人带到客厅的沙发上，把大灯打开，又去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热度透过手心传入躯体之中，宋闲才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捧着水杯，定定地看着茶几的上的几何图案，片刻后，突然说，“我听到他说，为什么还没死？”

    声音很小，却很清晰，鞠月听得很清楚。

    但这句话没头没尾，她一时没能明白，“你说什么？”

    “救护车来的时候……”宋闲的身体又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冷，她收紧了双臂，说话也变得吃力起来，“我听见张皓说，为什么还没死？死了就没那么麻烦了。”她狠狠咬了一下唇，留下了一个没有血色的印痕，“别人都没有听见，只有我离他最近。”

    鞠月终于听懂了。

    她不知道张皓是谁，但这并不妨碍她猜到，那应该就是真正的肇事凶手。

    他在开车几乎撞死了人的情况下，不但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痛苦悔恨，反而嫌人没有干脆死掉。

    ——人死了，活着的人依旧要过日子，不过是赔一笔钱了事。可是人活着，这样重的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会不会留下旁的症状，万一瘸了瘫了傻了，他作为肇事者肯定要负责，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麻烦。

    多么冷血。

    而就在旁边的宋闲，原本就惊慌失措，吓得够呛，又听到这么可怕的话，当然很难接受。

    难怪表舅妈要把人送走，难怪她畏惧回老家，那天晚上发生的，不仅仅是一场车祸，其中还藏着更丑恶、更恐怖的真相。新闻里报道过那种撞到了人，为了避免麻烦，索性反复让车轮碾几次，直接把人撞死的消息。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一群人出去飙车，而是张皓一个人，他会怎么做？

    鞠月的脸色变得严肃，按住宋闲一侧的肩膀，“这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宋闲哪有什么城府？万一让人知道张皓说过这样的话，事情肯定会变得更麻烦。而这话是她传出去的，张家人肯定不会罢休。

    “我妈不让我说。”宋闲腾出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似乎是觉得没脸见人，辩解一般道，“妈妈说他什么都没做，就算说了也没有用。而且只有我听到了，没有证据的事，别人不会相信的……”

    虽然是这样，可是想到张皓不过是在派出所拘留

    ，》》

    </ter>了几天，就毫发无

    损地回到了家，宋闲还是觉得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

    万一有人相信呢？万一可以影响到对张皓的处置呢？

    她没有说出真相，就永远欠了死者的。

    所以她总是做那个噩梦，梦里没有别的，就是一片血泊，还有躺在血泊中的受害者，她睁着眼睛，看着宋闲，就像是无声的质问和审判。

    宋闲小声地啜泣起来。

    鞠月怔住。

    虽然从第一次见到宋闲到现在，已经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但今晚，她才第一次正眼去看着个人。

    宋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亮的灯光将她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这个染着七彩的头发，看上去无所畏惧的女孩，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为另一个人落泪。

    她才二十岁，可能有点叛逆，却并不是坏人。

    诚然，她软弱而胆怯，行事不能说没有偏私。但人都是自私的，这件事她本来就只是适逢其会，而这句听起来非常关键的话，宋闲不确定是否会有用，鞠月却再清楚不过。

    不会有任何用处。

    没有证据，不造成实质的伤害，哪一条法律都不能仅凭这一句话，就判定张皓罪加一等。只要张家态度良好，肯花钱，能说服受害者家属谅解，这句话就无关紧要。

    可是，却有一颗良知未泯的心因此而饱受折磨。

 第51章 梦幻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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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一切如常，她都快把刘元给忘记了。结果这天中午从实验楼一走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人。

    实验楼这边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刘元虽然戴了个口罩，宋闲还是立刻就把人给认出来了。她下意识想转身逃走，但又马上反应过来，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躲得了一时但躲不了一世,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刘元也看到了她,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一些,却没有立刻开口。

    宋闲只好尴尬地招呼,“你好。”

    刘元点点头，然后才道,“我在论坛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宋闲：“……”她想过很多种自己的身份曝光在刘元面前的场景,去化学楼的时候碰到，跟着鞠月去开会的时候碰到,又或者是别的场合，但总归都跟工作有关，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曝光。

    果然偷拍的人都是异端！

    本来因为鞠月自己都说不在意，宋闲虽然无法理解，但也觉得没有必要过分约束，但现在看来,还是约束一下的好。

    她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绪，很快又收了回来，看向刘元,“你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想到刘元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少有点心虚，但也只是怕连累了鞠月，实际上并不觉得自己亏欠刘元什么。她确实推了一把，但是毕业加上留校，刘元的目的也达到了，承受了风险，也得到了相应的收益。

    刘元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如同宋闲预测的那样，出头举报刘副教授的他，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祸得福，不但转到另一位教授门下，正式开始准备毕业答辩，而且已经接到了l大的offer，确定可以留在这里继续深入自己的研究。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是他不久之前还根本不敢想的好。

    只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蒋校长没有透露过这件事情跟他有关系，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毕竟出首告的是刘副教授，那就只有他的学生，而那些实验成果和论文，系内都知道是刘元带头在搞。

    虽然这件事刘元也是受害者，院里不乏很多人被刘副教授之流欺压过，自己平时也只能忍气吞声，但是知道是刘元写的举报信之后，所有人又都拿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不敢跟他亲近，似乎生怕一言不合他就去举报了自己。

    等到听说他最终得了这么多好处，风言风语就更多了。

    明明是刘副教授品行不端，刘元只是拿回了自己应得的，但这时所有人似乎都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一点，只觉得他心机深沉，陷害导师毫不手软，就是为了给自己铺路，交换更多的利益。

    就连那位接手了他的教授，也觉得他是个烫手山芋，态度十分冷淡，一副迫不及待要把人甩脱的样子。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要说刘元究竟有多少高兴，实在很难说。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去找宋闲，毕竟对方并不欠他什么，再说学校虽然不大，但要找个人也并不容易。结果才这么一想，宋闲的照片就跑到了论坛上，还站在鞠月身边，身份呼之欲出。

    刘元也不知道自己想找她干什么，就是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也许是因为，到了现在，宋闲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了吧？纵然她不会开口为自己辩解，但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刘元就像是还有个可以喘息的空间。

    所以下意识地来了。

    这会儿听到宋闲开口询问自己的来意，他愣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没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这个借口连他自己也不信。

    宋闲并不觉得他的目

    ，》》

    </ter>

    标会是自己，下意识地就认识他是发现了自己跟鞠月的关系，冲着鞠月来的，所以颇为戒备地道，“鞠副教授的实验室还没有对外招人的计划，就算要招，我说了也不算。”

    刘元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听到宋闲这么说，反而心下一动。都是搞电化学的，彼此之间研究有很多交叉的领域，他如果能进鞠月的实验室，当然是最好不过。

    于是他坦然道，“我知道，等什么时候招人了，我会来报名的。”

    ？宋闲本意是逐客，结果人家并不想走后门，她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纠结了一会儿，只好把这事抛在脑后，到底也没想明白刘元特意跑这么一趟到底是来干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解决了刘副教授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搞事的人都没了，还是因为被震慑住了一时不敢行动，总而言之，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过得相当平静。

    鞠月的课上得也很顺利。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不怕死的学生跑来围观，但不出一个月，就都销声匿迹了。

    就连论坛上那个帖子，楼主也在又更了几张照片之后，直接手动封了楼。

    不知情的人对此很难理解，不是说为了拍照才牺牲的吗？反正都是要去上课，拍照只是顺便的事，又可以造福广大没有到现场的同学，这么好的事，怎么就突然断了呢？

    也许是因为这栋楼一直不断被顶上来，又总有新人被骗进去，贡献点击和回复量，导致帖子也经常飘在首页，于是楼主似乎也觉得自己欠大众一个交代，于是特意爬上来回复了一层。

    ——别问为什么断更，问就是性冷淡。没有当面见过鞠教授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泪目），终于明白“粉丝要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这句话真的是良言金句。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就是……现在不管怎么看心里都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滑跪在地然后双手呈上上节课留下的作业……大家自己体会。

    大概这个形同实在是过于到位，让都还是学生的网友们顺利代入，一时间都对楼主十分心疼，并且默默打消了亲身前去围观的打算。

    毕竟敢于为了美色而跨系别上课的勇士，就那么寥寥几位，而且已经肉眼可见地折戟了，他们当然要吸取教训。

    其实鞠月自己从小在比较宽松的教育氛围之中长大，自主学习的能力很强，也并不想当个过分严厉的老师。

    但是她更清楚，自己注定做不了那种跟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毕竟一旦没上没下，就容易失去边界感，而她这张脸，能惹来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绝不能跟学生过分亲近。

    所以她从第一次出现在l大开始，就树立起了“高岭之花”的人设，固然是因为自己确实很少关注其他人，却也是在未雨绸缪。

    效果也非常好，至少从在她的课堂上，目前还没有学生敢于挑衅她的权威，每个看起来都很乖。

    呃，编外人员宋小闲不算。

    这让鞠月再次想到，得给她找点事情做了。

    这样一来，查起来就简单了。

    而事实也与她所设想的相去不远，张家在整个村子乃至镇上的风评都很……特别。

    跟安安生生过日子的其他人不同，张家人很有野心，尤其是在暴富之后，更是不甘心继续留在那个小地方，几次想要鼓动村里人联合起来投资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强。可惜大伙儿都没这个心思，宁可把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其实对于这种野心，大部分村民虽然自己没有，但也不觉得讨厌。因为张家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耐人，这里又靠着京城，还真给他做出了一点名堂，也算是本地的一号人物。

    有意思的是，“能耐人”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好像一提起张家都觉得能干，可

    ，》》

    </ter>他们具体是干什么

    的，又有哪些实绩，村里人却一个都说不上来。

    鞠月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不过这份报告里最值得注意的一点，还是跟宋闲有关的：有人说，张家曾经透露过要跟宋家结亲的意思。

    鞠月一开始以为表舅妈把人送到自己这里来，是怕宋闲学坏了，走上歧路。后来知道了张皓的事，又以为她是怕宋闲这个性子藏不住话，不知什么时候就结了仇。现在看来，恐怕也是因为张家露出了结亲的意思吧？

    至于为什么要结亲，看宋家有什么值得图谋，也就能猜出来了。

    宋家在爷爷那一辈，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曾经在村里办过一个加工厂，做些当时奉行的小零食去卖。这种山寨小厂，没有品牌，产品质量也不算过硬，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勉强赚点儿家用，比地里刨食强一些。后来随着物质生活逐渐丰富，百姓们有了品牌意识，政府也开始打压这种无证的小工厂，就关停了。

 第52章 线上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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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在她第十三次对着自己欲言又止时,鞠月终于开口问，“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没有。”宋闲用力摇头，似乎动作幅度越大,就越能说明这个答案的可信。

    但其实只是看起来更可疑了。

    这两天宋闲说要去找龙心月玩,三餐都是在外面吃的,鞠月猜想她可能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想炫耀但是又不方便说。毕竟年轻人喜欢玩的那些东西，她未必会赞同。

    反正宋闲看起来不像是闯祸的样子,她现在手里也没多少钱，所以鞠月也不担心她会学坏，便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结果不过几天之后，蒋校长亲自来了一趟化学与材料学院，召集所有的教职工,关起门来开了一场大会,并且在会上突然对刘副教授发难,说是有学生写信举报他欺压学生,夺取学生的实验成果和论文占为己有，压着学生不许毕业等等,而且这些指控,经过学校方面的查证,全部属实！

    很显然，收到举报信之后，蒋校长已经着手调查了一番。但在此之前，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以至于此刻听到蒋校长的陈述，大多数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尤其是那些平时跟刘副教授走得很近，身上多多少少有点把柄可抓的人，更是心思惶惶，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而蒋校长显然也是想让这把火烧起来的。

    所以他先宣布了学校对于刘副教授的处理：停课停职、公开道歉赔偿，等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之后，若是没有违法犯罪的地方，再行解聘。之后，他又宣布，要趁此机会在全校范围内推广□□运动，严查此类有违教师职业道德的事，净化教师队伍。

    有了后面这一番话，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了。

    其实任何一个体系，在长时间没有变动的情况下，都会逐渐走向腐朽，l大现在的情况正是这样。蒋校长没来之前，学校自成一个小王国，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体系，在这个体系内，有人作威作福、无法无天，自然也有人饱受欺凌，或是隐忍着混日子，或是含恨离开。

    蒋校长被调来，就是因为情况已经十分恶劣，需要一些想新血加入进来，搅动这一池死水。

    但是他来了一两年的时间，虽然也做了一点事，但始终没有动到保守势力的根基，而是一直在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所以此刻骤然发难，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自然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由刘副教授起，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了一连串有问题的教职工，蒋校长以雷霆之势将此事处理完毕，解决了学校的心腹之患，也顺利地在学校内部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

    一时间，整个学校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在这件事情里，鞠月仿佛一个毫无关联的隐形人。毕竟她才来了没多久，跟学校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怎么也算不到她头上去。

    然而鞠月一回家，对上宋闲再也忍耐不住，一脸邀功讨赏的表情，便立刻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忍住头痛的感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准备直接去书房，结果宋闲还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跃跃欲试地打探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对上这张写满“疯狂暗示”的脸，鞠月忍不住叹气，“你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

    “就……”宋闲小动物的直觉有些不太妙，但终究是炫耀的情绪占了上风，她挠了挠头，还是问出了口，“我听说刘副教授出事了。他之前总是针对你，现在他出事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鞠月一字一顿道，然而她的表情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

    </ter>宋闲有些兴奋过头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挠了挠头，正要偷偷溜走，鞠月已经推开了书房门，对她道，“进来说。”

    宋闲乖乖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坐，就规规矩矩地站着。

    “你做了什么？”鞠月在办公桌后坐下来，方才抬头看向她，问道。

    “就……也没有做什么。”在鞠月的逼视下，宋闲再不敢得瑟，三两句就交代完了自己跟刘元说的话。认真算起来，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刘元指了一条路而已。

    听到她拿自己说过的话出去对别人学舌，鞠月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宋闲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一句话都不敢说，默默摆出挨训的姿势来——反正这个她熟。

    果不其然，鞠月用十分严肃的声音叫了她的大名，“宋闲。”

    宋闲抖了一下，“在！”

    然而鞠月说的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替我出气，谢谢你。”

    宋闲一愣，抬头看向鞠月，张开的嘴一时没能合上。迎接她的居然不是暴风骤雨，而是和颜悦色，这太出乎预料了，宋妈妈那个火爆性子，宋闲每次做了事，哪怕是出于好心，但只要打乱了她的安排，她就会暴怒不已。至于道谢？梦里都不会有。

    鞠月看着宋闲，她之前只是听宋女士和表舅妈说起宋闲的顽劣，但自己对此没有太大的体会。自从宋闲来了这边，虽然也有一点小小的波折，但一切都在鞠月的掌控之中。

    不过事实证明，宋闲确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安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宋闲是因为她才会去做，所以鞠月并不吝啬这一声谢。

    但没等宋闲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她又板起脸来道，“不过，你得承认，这件事是做得冒失了一些。”但凡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成为众矢之的的就不是刘副教授，而是宋闲和站在她身后的鞠月了。

    宋闲闻言，鼓了鼓脸颊，虽然没说话，但鞠月看懂了她的意思，“你不服气？”

    宋闲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鞠月叹气，“你有没有想过，事情未必会像你设想的这样顺利。假如刘元无法鼓起勇气举报，反而出卖了你，假如蒋校长并没有这么刚直，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动手，假如刘副教授背后的势力超乎想象，并没有收到太大的打击……结果又会如何？”

    “当然，你可以说自己设想得十分周到，结果一定会如你所愿，毕竟它现在确实是这样。可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鞠月表情沉肃，“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蒋校长在背后推动，什么举报、清查，全都是他安排的，就是为了清除政敌，给自己增加政绩，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宋闲微微一愣，觉得这种说法比自己为了给鞠月出头，怂恿刘元去举报要可信得多了。

    而且这样的流言，蒋校长简直百口莫辩。说不定他越说跟自己没关系，别人越是认定是他做的。蒋校长或许是需要这么一个契机，但他自己一定也是有计划的，如今一切被打乱，虽然是抓到了主动权，但其实他未必高兴。

    要是让他知道背后是谁在鼓动……宋闲乖乖低下头去，这回没有再搞怪了。

    她反正也不是这个学校的人，大不了拍拍屁股走掉，但鞠月的立场和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我错了。”她终于老实承认。

    “也不能说是错。”她认了错，鞠月反而替她开脱，“但还可以再圆融一些。宋闲，你妈妈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些事情上给你把关。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记住了。”宋闲认真地答应了，整个人都重新精神起来，看着鞠月的眼神发亮。

    ，》》

    </ter>这种温柔的引导，试问谁能抵抗得住呢？

    鞠月这才满意，摆手让她出去，然后拨通了张院士的电话。

    “怎么这时候打来？有事吗？”张院士刚刚吃完饭，正在看学生交上来的论文，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

    “我是来给老师请罪的。”鞠月说。

    张院士只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鞠月虽然也强势，但从来都是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譬如之前实验室的事，就是让别人着急，她自己稳坐钓鱼台。

    “家里孩子不懂事，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替我出气呢。”鞠月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

    张院士闻言笑了起来，“难怪，的确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民间有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你这个小朋友很有意思啊，她是学什么的？”

    鞠月听出他想收学生的意思，一方面觉得荒谬好笑，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不能？

 第53章 偏爱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何况周围的人说的话题自己大都听不懂，即便没有人想孤立她,也会有一种难以融入的感觉。

    开始时一切都不熟悉，手忙脚乱，也顾不上想这些，现在助理的工作都已经上手，宋闲对这种枯燥重复的生活不免有些厌倦。

    所以这天,休息的时候,她就试探性地问鞠月,“姐姐,你们实验室什么时候对外招人啊？”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随口一问，她还开动脑筋，迅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询问这件事的理由，“上次刘元还来问过，说等实验室对外招人的时候,他要来报名。”

    鞠月果然没有怀疑，想了想道,“应该就是这一阵子吧？”

    她带回来的团队已经在这边稳定下来，也是时候往实验室里添加新血了。

    “会招很多人吗？”宋闲又问,“我看实验室大部分都还空着,这样很浪费吧？”

    鞠月点头,“确实不会少。”

    宋闲终于进入正题,“那应该也会招助理吧？”

    鞠月乍一听,还以为她是觉得无聊了想要人作伴，又看了宋闲一眼，见她面上三分忐忑三分期待,还有三分心虚，这才明白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觉得实验室里无聊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宋闲跟着自己早睡早起，每天到实验室去报到，确实没什么意思，她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才打退堂鼓，已经出乎鞠月的预料了。

    “也不是……”宋闲对上她的视线，不自在的别开眼，挠了挠头，“就是我什么都不懂，怕给你拖后腿，还是要让专业的人来比较好吧？”

    她说到这里，偷偷瞥了一眼鞠月的脸色，确定她没有不高兴，才小声补充，“之前不是也说我是暂时过来帮忙吗？”

    “也对。”鞠月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不等宋闲高兴起来，就顺着她的话问，“之前跟你提过的未来规划，这段时间应该也想过了吧，你打算好要做什么了吗？”

    宋闲睁大了眼睛，宛如周末结束回来上课，老师问起才发现自己完全忘了写作业的学渣，心虚不已地道，“就……还没想好。”

    其实是根本没想。

    鞠月并不意外，只是态度自然地建议道，“如果还没想好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再回去读书？”

    “啊？”这个建议完全出乎宋闲的预料，以至于她一时间反应竟然有些跟不上，“回去念书……我现在能读什么？”她是大专毕业，总不能再回去上高中，大学的话，她想上人家也不收啊！

    ——她要是能考得上大学，当初也就不会去上大专了。至于专升本，毕业之前都没考虑过，现在更不会去考虑了。

    事实上，自从毕业之后，宋闲就已经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心态切换到了“彻底解放”的模式，现在要她收心回去上学，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唉，其实当初宋妈妈说要让她寄居到一位大学教授家里时，宋闲对未来生活的设想其实就是这样，动不动让自己好好学习，时不时还检查个功课什么的，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后来见到鞠月本人之后，大概因为对方的外表太有冲击性，一开始又表现得很和善，完全没有管束她的意思，以至于宋闲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现在听鞠月这么一说，又突然想起来了。

    果然，就算长得好看的大学教授，也还是大学教授，本质并没有任何不同。

    见她满脸都写着畏惧，很显然很抗拒这样的安排，鞠月心下不免叹息。但人有百样，她自己喜欢读书，享受追逐知识、探索真相的乐趣，但总有人不喜欢也不擅长这些。

    所以她神色不变，继续道，“也不是正经的上学，就是那种上几个月的培训班，学一点

    比较实用的专

    ，》》

    </ter>业技能。这样也可以了解一下不同的行业，看看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你觉得呢？”

    宋闲咬着唇，一时没有回答。

    虽然鞠月问的是“你觉得呢”，但是宋闲本能地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给自己选择的余地。

    而且当着鞠月的面，拒绝的话她确实也说不出来。这是她自己的事，本来跟鞠月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鞠月平时有多忙，宋闲是看在眼里的，人家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替她考虑，她能拒绝吗？

    不过培训班确实比她想的要好一些，至少不会像全日制的学习那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那……我先考虑一下学什么比较好。”

    鞠月一听就知道她是打算拖延，但也没有揭破，点头道，“不急，我这边找到人，熟悉工作也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想。”

    然后转头就把电话打到了靳采枫那里，“最近你那边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问这个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对我这里的东西感兴趣了？”靳采枫跟鞠月是大学校友，不过两人的发展方向截然不同，鞠月选择继续深造，走上了科研的道路，靳采枫则是在大学里就开始创业，目前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科技公司，是个名副其实的霸道总裁。

    虽然路线不同，但两人都是天才，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所以毕业多年还保持着联系，靳采枫的公司出了新产品，也经常会寄给鞠月。可惜鞠月对此不感兴趣，通常都是束之高阁。

    所以她突然主动问起，靳采枫不能不好奇。

    鞠月说，“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的产品在年轻群体中广受欢迎吗？家里有个小朋友，最近有点无聊，找点事情给她做。”

    “小朋友？”靳采枫顿时来了兴致，“有情况！”

    以鞠月的外表，即使是在国外上学，追求者也堪称车载斗量，其中不乏风度翩翩的贵族和同样资质不凡的天才，但几时见她给过这些人眼神？居然有人让她这样费心，实在是太可疑了。

    “别多想，是亲戚家的孩子，暂时住在我这里而已。”鞠月扶额解释。

    靳采枫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个八度，“什么？还跟你一起住？！”

    所以现在听鞠月说不能染发，她便有些舍不得。

    但是学校里确实没有哪个教职工会把头发染成这个样子，而且去当助理的事，又是她自己提的。

    宋闲再次深悔自己嘴快，然而自己说出来的话，时间过得越长，就越是难以收回来。

    鞠月都已经同意了，她现在说不去，那不是在耍人玩儿吗？

    本来如果是正常的情况，别说是鞠月的助理，就是鞠月的学生她也够不上，因为是自家人才让她去帮忙。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没法配合，那也太……

    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吃完早餐之后，宋闲还是乖乖坐上了鞠月的车，被她送去染头发。

    她本来以为路边随便找个理发店就行了，结果车一停，宋闲推门下车，就被眼前的店面给震了一下。

    这家造型沙龙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高大上”三个字，光是店面就占了三层楼，至于内部的各种分区，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不光是做头发，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每一处的服务项目都有，声称全方位无死角地打造完美造型。

    她们还没进门，就有服务生热情地迎出来，一路周到地把人引上二楼的会客室，上了茶水和小零食。然后造型师才过来招呼，跟她们商量要做什么样的造型。

    宋闲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局促，结果转头一看鞠月，对方却是视若等闲。她立刻坐正了一些，努力模仿鞠月那种气定神闲的气质。

    昨晚跟鞠月谈心的时候，宋闲还在想，她活到二

    ，》》

    </ter>十岁，确实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什么都没有学会。

    但是现在她才发现，其实连吃喝玩乐她也没怎么学会。就连鞠月这种看起来并不沉迷享受，浑身上下充满理性与知性的研究人员，都比她更懂。

    这种懂，不是对于吃喝玩乐的地方如数家珍，而是把类似的这种服务当成正常消费之一。

    以前他们那一群小伙伴，偶尔也会自嘲自己是“暴发户”、“土大款”，但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这个时代，有钱什么买不到？

    但是真的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前面这二十年，她待在老家那个小地方，见识确实太少了一些。就算有钱，也只是胡乱挥霍，并不知道该怎么花。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鞠月已经跟造型师沟通好了几套方案，拿过来问她的意见。

    宋闲连忙回过神来，低头看去，不由微微一愣。

    她抬头看了鞠月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又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几张彩印的照片。照片上的模特发型各不相同，却都不是宋闲以为的那种规规整整的黑长直。

    橘色、茶色、酒红、亚麻、鹃紫……没有宋闲染的这一头彩色这么夸张，但都很好看。

    跟宋闲想的完全不一样。

    鞠月说“我对你们年轻人的爱好没有偏见”，似乎并不是敷衍的说辞。

    宋闲顿时感动了。

    她染了头发之后，回家就先被宋妈妈用衣架暴揍了一顿，所以这回过来，已经做好了“改邪归正”的准备。如今还可以挑别的颜色来染，自是喜出望外，再三挑选之后，在亚麻和酒红两种颜色之间游移不定。

    造型师见她拿不定主意，就笑着道，“两个都喜欢？那可以都做。主体做亚麻，刘海或者发尾挑染一些酒红色。”

    又转头去问鞠月，“这样也显得年轻活泼一些，你觉得呢？”

    鞠月见宋闲没意见，便拍板道，“那就这样。”

    染头发的过程颇为枯燥，造型师便送来了不少时尚杂志供她们翻阅解闷。这又是宋闲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打门，一发而不可收拾，看得津津有味。

    鞠月在旁边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若有所思。

    她发现宋闲也不是叛逆，就是好奇心太强，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想尝试。但她其实不是个不知好赖的孩子，只要能说服她，她是可以改的。

    于是在宋妈妈看来千难万难的事，在鞠月这里，也就很简单了。

    七彩的头发也好，一言难尽的服装搭配也好，宋闲未必是因为自己喜欢，只是觉得那样更新潮——虽然鞠月也很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会让她的潮流审美停留在十几年之前，但是只要让她看到更好的，看到真正的时尚和潮流是什么，这种审美和品味上的问题，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去网吧包夜，估计也是因为这在她的认知里就是最好玩的了。

    值得深思的是，她几乎没怎么去过酒吧那种地方，说明还是把大人的告诫听进去了。那种地方通常比较乱，容易出事，对于刚出过事的宋闲而言，自然是敬谢不敏。

    剥离掉“叛逆”的外壳，竟然意外的是个乖孩子？

    宋闲并不知道鞠月在分析自己，等她从各色杂志之中回过神来时，头发已经染好了，还做了一个空气烫，看起来时尚又利落。

    只是换了个发型，但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有点陌生，但宋闲第一次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还怪好看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偏头向鞠月看去，眼底带着几分隐晦的期盼。

    “很好看。”鞠月站在她身侧，看着镜子里的人说，“不过，这身衣服也得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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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就有另一个造型师捧上来一本厚厚的册子，向她们推荐了其中几款比较适合宋闲的造型。她很年轻，随便怎么收拾都好看，这个活儿并不难。

    于是等到从店里出来时，宋闲浑身上下的东西都换了一遍，就连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佛，也换成了一枚设计感更简洁大方的银项链。

    服务生把车开到正门，鞠月正要上车，就被宋闲拉住了。

    “姐姐……”她小声凑到鞠月耳边，“我能不能在这里拍个照片啊？会不会很丢人？”

    大概这话有点见不得人，宋闲凑得很近，说话时气息完全落在鞠月的耳廓上，激得她耳朵发红，后颈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连忙后退两步，跟宋闲拉开距离，然后指挥刚从车上下来的服务生去给宋闲拍照。

    还别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种要求的客户比较多，服务生拍照的水平居然十分出色，甩了宋闲的直男镜头十几条街。

    所以当宋闲将这些照片发出去时，她的朋友圈顿时沸腾了，所有看得到的人都来留言。很显然，所有人对于她的审美突然从七彩杀马特变成国际时尚范儿，都很震惊。更多人则在打听这是在哪里弄的头发，买的衣服。

    龙心月尖叫着发来私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说！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嘻嘻。”宋闲十分得意，“我鞠月姐姐带我来弄的。”

    “？！！”龙心月十分震惊，“鞠教授不是性冷淡风吗？我还以为她只会那一种风格！”

    性冷淡风？宋闲忍不住转头看了开车的鞠月一眼。

    她一身正装，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确实有点那种意思。虽然也很好看，但还真不是任何人都能驾驭得住的。宋闲想想自己换上这么一套，估计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吧？

    于是她据理力争，以自身为例，成功维护住了鞠教授的审美水平。

    都说人靠衣装，当鞠月带着焕然一新的宋闲来到实验室时，这位“新助理”果然也唬住了所有人。目前实验室还没有对外招人，在这里的都是鞠月的团队成员，对于鞠月亲自带来的人都很热情，一个上午下来，宋闲就喜欢上了这里。

    工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同事之间相处也融洽，一切都十分顺利。

    就是真的很忙。

    本来在鞠月的计划中，实验室落实之后，就会对外招人。不管是已经硕士或博士毕业的正式的研究员，还是在校的学生，让这些新鲜的血液加入到实验室来，也可以弥补团队从国外搬回来之后的一些不足之处。

    但是偏偏跟学校这边闹了一通，虽然现在问题解决了，甚至蒋校长一系还借机翻身，在斗争中占据了上风，但学校里等着看她笑话、找她麻烦的人也不少，这个时候招人，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了。

    所以只好大家坚持一下，多分担一些工作。

    所有人都在忙，宋闲虽然刚刚入职，但自然也不能闲着。好在助理要做的都是一些跑腿的小事，倒也不至于无法胜任。

 第54章 大快人心

    “那怎么办啊？”宋闲小声问。

    “别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鞠月安抚地道。

    宋闲皱了皱鼻子，知道她又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来哄了。过两点就是颁奖典礼，估计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还能怎么解决？

    对方恐怕也是故意的,明明早就已经想好了办法，却一直引而不发，看着张院士等人上下串联,试图用鞠月把牛教授PK下去。等时间快到了,才拿出杀手锏,竞争直接不存在了,鞠月再厉害也影响不到他们。

    但越是这样,宋闲就越是不服气。

    可是那么多大佬都被摆了一道，她又能怎么样呢？

    宋闲垂头丧气来到猫咖,龙心月本来还想责怪她早上旷工，但一看她这样,不由吃惊,“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宋闲唉声叹气地趴在懒人沙发上，一只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她身上走过去，她都没当一回事,双眼无神、神思不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子没事才怪了。龙心月在她身边坐下,“真没事？说句实话,你这个样子像失身了一样。”

    “……”宋闲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有点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

    宋闲本来不想说，但是这种事情憋在心里实在难受，而且龙心月确实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经常有办法解决她的疑惑,就算不能解决，也肯定会守口如瓶。

    所以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我告诉你，你不要出去说。”

    “我你还不知道吗？”龙心月拍了拍她的背。

    宋闲便小声将事情说了，“虽然姐姐还是可以领奖，但是就很不爽。为什么这种人不但能大摇大摆存在，而且还马上就要拿到他根本不配拥有的荣誉了。说不定在不知情的人的眼泪，还是德高望重的业界翘楚，名利双收。”

    “这有什么办法？人家牛院士愿意把自己的研究拿出来挂在弟弟名下啊……”龙心月说，“你想想，至少他的成果还是真的，学术圈里多少造假的？”

    “你站哪边？”宋闲瞪眼。

    龙心月耸肩，“我当然站正义的这一边，但是这种事情其实还挺多的。什么老师占了学生的成果，男朋友把论文送给女朋友……反正群魔乱舞，一般来说也没人会去揭穿。你这个就不可能了。”

    牛院士又没拿别人的成果，都是他自己的，谁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去揭破这件事？

    宋闲猛地坐了起来，“真的没有吗？”

    “什么？”

    “牛院士真的从来没拿过别人的成果吗？就算他没有拿过，牛教授也没有吗？”宋闲看着龙心月，“我不信这种人能忍得住。”

    走过了捷径，得到了好处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住只做一次？

    “那你的意思是说？”

    “做过的事肯定会留下痕迹的吧？”宋闲说，“只要我们愿意去找，就肯定能找到。就像上次对付那个刘副教授，给他曝光出来，总不能还是没人管吧？”

    “那很难吧？”龙心月说了一句，见宋闲一脸坚定，又改口说，“而且你现在也来不及了呀！”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宋闲说，“如果因为这次来不及就算了，下次还是会有这种事出现。”

    “行吧，既然你做了决定，我肯定会帮你。不过你做好准备，他们不在北京，要找证据很难的，说不定拖到什么时候。”龙心月说，“而且这件事要闹，那就要闹大，大到遮掩不下去的程度，所以证据一定要过硬。”

    “慢慢来吧。”宋闲深吸了一口气，也冷静了下来。

    既然不能冲过去把人打一顿，那么愤怒就没有任何用处。

    龙心月拿出手机，“我觉得从牛教授入手比较好。”他身份更低，身上的漏洞也更多。见宋闲点头，龙心月又说，“先上网搜一下他的相关消息，回头再看看从哪里找切入点。”

    宋闲凑到她身边，看她将牛教授的名字输入搜索框，回车。

    然后两人看着搜出来的结果，一时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宋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心月已经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这不会是你弄的吧？”

    搜索结果第一条，赫然就是有学生曝光牛教授学术造假，侵占学生的实验成果和论文，乃至性-骚扰女学生的新闻，而且是一家相对权威的网媒报道的，绝不是空穴来风的谣言。

    “怎么可能是我？”宋闲说，“我们这才刚商量完，我连去哪里找证据都不知道。”

    “那就是有人跟我们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龙心月说着，点进这条连接里，拉着把放出来的证据都看了一遍，不由惊叹，“这证据挺齐全的，而且很有可能还有一部分没放出来，这……”

    她们看的这条新闻，算是一个总结，但实际上，从昨晚开始，已经经历了“爆料-删帖-受害人真身上阵-炸号-恢复-更多受害人出现-放出更多证据”等等精彩绝伦的环节。

    这不像是急切之间能做出来的，有条有理，有章有法，甚至刻意保留了证据，很明显是预谋已久。

    “这应该算是闹大了吧？”宋闲说。

    龙心月不由点头，“这个事情就算要调查，估计也要很久才会出结果。不过事情闹得这么大，牛教授的名誉也受到了影响，我要是主办方，就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把奖颁给他。”

    宋闲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多半领不了那个奖了。”龙心月肯定地点头。毕竟这是官方的奖项，而官方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凡事求稳。官方的信誉是很重要的，宁愿慢一步，也不能出现被人诟病的情况。所以就算不取消这个获奖资格，也要压一压，等处理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大快人心啊！”宋闲立刻高兴了起来。

    龙心月还在感慨，“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仙，动作也太快了，正好卡在这个时间点上，主办方一看舆论这样，肯定会更谨慎。对方就是有再多的手段，也施展不出来了。”

    宋闲一愣，不由想到之前鞠月说的那句话，“事情总会解决的。”

    她到底只是单纯地安慰自己，还是早就知道了什么？甚至……这件事里面是不是有她的手笔？

    这么一想，宋闲坐不住了，立刻跳起来，“我要回家一趟，这边你先看着！”

    “哎……”龙心月招呼了一声，但想着她可能是想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鞠月，又觉得是应该的，只好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宋闲风风火火地跑回家，见客厅没人，就直奔书房。

    但门打开，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鞠月，她又突然怂了，觉得自己这么没头没脑地跑回来问她，万一不是的话，那不是闹笑话了吗？

    但鞠月已经抬起头看到了她，“怎么了？”

    “就……”宋闲还没学会在鞠月面前撒谎，经过几次的谈心之后，也觉得没什么事是需要隐瞒鞠月的，便壮着胆子问，“姐姐，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昨天晚上，牛教授被爆出了一大堆的负面新闻。”

    “所以你想说什么。”鞠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

    宋闲紧张地舔了舔唇，“所以，这件事跟你有关吗？”问题问出口，憋在她心里的那一股气也就散了，紧张地盯着鞠月等答案。

    鞠月垂下眼，“如果我说是呢？”

    宋闲先是睁大了眼睛，旋即反应过来，连忙道，“那……那也没什么。其实我今天还在跟龙心月商量，准备好好查一查这个牛教授，迟早让他受到教训，没想到……”

    “那你急急忙忙跑回来做什么？”鞠月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

    宋闲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我就……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你这不是很快就知道了吗？”鞠月说。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这么做了啊？”宋闲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不管他们做什么，名声一旦坏了，就肯定不可能拿奖了。”

    龙心月才跟她说，调查取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估计要等很长时间，转眼鞠月的爆料就出现了，那肯定不止准备了一天两天。

    “上次会议结束之后吧。”鞠月说。

    如果说在那之前，她和牛教授的争斗只是学术圈的派系之争，还算是公事，那之后，就加上了私人恩怨。于公于私，鞠月不会允许这么一个人继续在自己面前平步青云。

    宋闲一时张口结舌，没想到自己只顾着拼酒痛快的时候，鞠月的布局却已经延伸到了几个月之后。

    她一时有些挫败，低下头不说话。

    但鞠月却误会了她的这种沉默和失落，“所以你看，我确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很多手段，对我来说也只是手段而已，需要的时候就会用。”

    宋闲闻言先是一愣，怎么又扯到高尚了。旋即才想起昨晚的那番对话。

    可是对鞠月的话，她却不能赞同，“有手段又怎么了？就连佛祖，也是既有菩萨低眉，又有金刚怒目。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这才是你。”

    “你真的是没怎么读过书的文盲吗？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鞠月被她安慰，一面觉得暖心，一面又有些好笑。

    宋闲有些得意，这就是混迹网络的成果啊。这些鸡汤句子，多半都曾经在网络上红极一时，看得多了，当然也就记住了。当然了，要是写作文的时候要让融会贯通，那是要了亲命了。不过如果能用来哄鞠月高兴一点，宋闲愿意再多背几句！

    嘴上还要谦虚，“也就一般吧，跟姐姐你不能比。”

 第55章 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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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闲将文件分门别类地装进文件盒里，再把文件盒收起来放在架子上,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实验室这边算是草创,什么事都要从头开始，所以虽然是个半吊子助理，但是宋闲这几天也忙得够呛。好在现在终于弄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也不奇怪,这几天,文书工作方面除了宋闲之外,都是实验团队的人有空时过来帮忙。他们有事要忙的时候,就只有宋闲自己一个人慢慢来了。

    这会儿人估计都在实验室那边吧？

    这么想着，宋闲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她上学的时候,倒是也进实验室做过几次实验，但都是最简单的那些：什么用刀片给叶子切片然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的样子,接个简易电路,酸碱中和滴定，银镜反应之类。

    作为一个学渣，实验课是宋闲少有会认真上的课了。

    因为可以自己动手,而且实验过程中的各种神奇变化,在宋闲看来都很有趣。只要不考虑实验报告的事,比她带着小伙伴们去冒险有意思得多。

    不过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有B数,也就能做做高中水平的简易实验,更深入的内容就是在为难她了。

    但是这不妨碍宋闲对真正的科研实验室产生好奇心。

    谁能想到呢？她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在大学里的科研实验室工作，虽然只是个助理，但也是她爸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之前宋闲在朋友圈晒了自己的新造型，宋妈妈已经喜出望外,特意打电话过来慰问她，得知鞠月居然让她去实验室帮忙，更是激动坏了，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做事，别给鞠月丢人。

    之后宋闲听亲爹说，她妈挂了电话，就立刻张罗着把家里的祖坟给修一修——宋妈妈是个朴素的实用主义迷信者，相较于满天神佛，更相信自家老祖宗会保佑后人。

    言归正传，宋闲随手拿了一份要交给鞠月的文件，就出了办公室，往楼上走。

    这一整栋实验楼，都属于鞠月的个人实验室。一楼是行政、后勤和会议室，二楼以上就都是实验室，可以同时进行好几项大型实验。因为人很少，所以这会儿大部分实验室都还空着。

    这也是学校里那些人眼红，想要占一份的原因之一。

    宋闲上了二楼，从楼梯间出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虽然知道实验室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怕自己会惊扰了他们。所以她也没有去开门，而是凑到窗边往里面看。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鞠月。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中间的试验台前，正一脸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仪器，一边忙碌一边在纸上记录数据，看上去沉稳而又专业，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似乎都影响不到她。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将试管取下来，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实验室里的开着灯，光线非常明亮，她微微仰头时，宋闲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璀璨的光。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而这种魅力，在本来就好看的鞠月身上，还要成倍增加。

    她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安静而冷淡的，好像不管什么人和事都不能让她动容。然而现在，面对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她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的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

    宋闲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而这时，鞠月不知发现了什么，回头招呼身边的人过去。其他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仪器，都凑到她身边去，抢着看她手中的试管。

    在短暂的观察和交谈之后，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实验室里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脸上带着开怀的笑意，彼此击掌、拥抱甚至是亲吻。

    宋闲被泄出的欢呼声惊醒，回过神来，就见鞠月已经把试管放回实验台上，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庆祝的人群，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他们。

    好像这么高兴的气氛，她也融入不进去似的。

    宋闲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她想了想，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笑着问，“有好消息吗？”

    “阶段性成果。”唯一一个听到敲门声，回过头来的鞠月回答了她的问题。

    宋闲便几步蹭到她面前，舔了舔唇，有点紧张地看着她问，“要庆祝一下吗？”

    “怎么庆祝？”鞠月有些意外地反问。

    宋闲看了一眼还在不停拥抱的其他人。

    鞠月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她不常笑，所以每次笑起来威力都十分不俗，宋闲被她笑得脸红，立刻觉得自己的要求太唐突了。

    然而没等她找出转移话题的借口，就见鞠月放下手里的水杯，朝她张开了双臂。

    这回换宋闲愣住了。鞠月却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不是说要庆祝？”

    庆祝就庆祝！宋闲眼一闭，胆一壮，伸手抱了过去。

    鞠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香，只感觉有点……冷。宋闲被这冷香包裹着，一会儿觉得自己更清醒了，下一瞬又觉得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飘飘然不知所以。

    她感觉到鞠月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了双臂。

    怀抱陡然一空，宋闲几乎有一种心都跟着空了一块的错觉。她在原处怔了一下，才一下子惊醒，收回手臂，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不敢看鞠月。

    好在其他人已经发现了她，他们不敢闹鞠月，但宋闲是没关系的，于是一个个过来找她庆祝，很快冲淡了那种奇妙的气氛。

    午饭是鞠月请的，直接让学校附近的酒店送了一桌菜过来，在休息室里吃。等餐时，看到那几个还在热烈讨论的研究员，宋闲终于没忍住，问鞠月，“所以到底出了什么成果？”

    其实之前在实验室里，他们也讨论了，但……宋闲没听懂。

    鞠月闻言，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知道我们的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吗？”

    宋闲果不其然摇起了头。她一上岗就被抓着熟悉各种行政流程，往来文件上嫖到过一两眼，但是那个实验的题目长得记不住，又全都是一些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她哪里说得上来？

    虽然这么想，但她当着鞠月的面，还是不免有些心虚。身为鞠月的助理，连她在做什么项目都不知道，也太丢人了。万一别人问起，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现阶段正在做的，是解决锂枝晶的问题。”鞠月说。

    宋闲眨了眨眼，问，“那是什么？”事实上她根本没听懂是哪三个字。

    “锂枝晶。”鞠月说，“简单来说，就是电池里发生化学反应的时候，会在两极生成晶体状的物体，因为它像树枝一样，所以叫锂枝晶。锂枝晶不但会消耗电解液，也会破坏电池内部结构，影响电池反应，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电池爆炸。”

    “啊！”宋闲立刻懂了，“我记得以前那种可拆解的手机电池，用一段时间就会鼓起来，然后充不上电，耗电飞快，这些都是因为这个锂枝晶吗？”

    “是的。”鞠月点头，提到自己的研究领域，她的话也多了很多，“解决了这个问题，电池的使用寿命和安全性都将大大提升。但是目前为止，其中还是存在很多技术难点的。现在大部分研究方向都是抑制锂枝晶的生长，但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着眼于锂沉积过程，通过化学手段进行干预。”

    宋闲似懂非懂，“那应该很难吧？”

    “是的。”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很难的，最难的是还不能影响电池原本的结构，好比原来是一条单行道，现在不但要逆向行驶，还要改建成互不影响的高架桥，等于推翻了重新设计。

    但这个项目之所以被很多人看好，是因为鞠月已经解决了高架桥的问题。

    一种能让锂离子回到负极之后老老实实待着，而不是随心所欲野蛮生长的新型材料。

    这就是鞠月的博士毕业论文。

    鞠月还在认真解释自己的设计思路，宋闲却忍不住有些走神。她的视线慢慢移到鞠月的脸上，被这一刻她脸上那种柔和而生动的表情所打动。

    她甚至莫名嫉妒起那种被鞠月命名为Y-1型薄膜的材料，因为它得到了这个人全无保留的关注。

    实验楼这边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刘元虽然戴了个口罩，宋闲还是立刻就把人给认出来了。她下意识想转身逃走，但又马上反应过来，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躲得了一时但躲不了一世，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刘元也看到了她，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一些，却没有立刻开口。

 第56章 两个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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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做科研本身就很辛苦，就算是鞠月,也要经常在实验室那边值班,休息不好也是正常的。但是此刻，宋闲完全陷入了“鞠月正在被人欺负”的魔怔之中，下意识地就认定,她肯定是在为要去上课的事情伤神。

    跟刘副教授那门水课比起来,张院士让给鞠月的这门课显然要有技术含量得多。因为课程内容,也因为上课的人是张院士,所以是院里所有学生抢着都要上的课。

    能上这样的课固然很好,但因为是从张院士那里接手过来的，就很容易被拿来跟他做对比,稍微有一点点不好，都会被无限放大,鞠月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何况还要抽出时间来备课,完全打乱了她之前的工作安排，一切都要重新调整。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刘副教授！

    宋闲蹲了一会儿,对着鞠月那张好看的脸出神,客厅里的灯光是暖色系,就像是为这张脸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再加上她闭着眼睛时少了气势,优越的五官细节完全显露出来，完美得令人屏息。

    思绪飘飘荡荡，不知怎么就转到了之前两人谈心的那天。当时是宋闲坐在沙发上，鞠月也是像这样蹲在她面前,十分耐心地听她倾诉自己的事，开解她，替她安排前面的路。

    她从来没怀疑过鞠月的安排对不对，在宋闲看来，鞠月比自己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更可靠。即使自己被她骗了，宋闲在短暂的愤怒之后也迅速接受了现实，因为鞠月就是这么厉害。

    然而此刻，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强大而无畏，宋闲心里却并不觉得失望，反而从心底里滋生出一种神奇的力量。

    她真切地感觉到：我也能保护她。

    人因为依赖某个人而有安全感，又因为想保护某个人而产生责任感。

    这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鼓动着她的心脏，促使着她想做点儿什么。宋闲动了动指尖，犹豫片刻，还是没敢触碰鞠月，而是伸手从旁边拿起毯子展开，披在了鞠月身上。

    因为这个动作，她不得不站起来，躬身去整理毯子的边角。这个姿势，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宋闲可以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然后——

    她对上了鞠月的视线。

    宋闲手一抖，腿软得差点儿直接跪下去，但现在也没有好多少——这个姿势，倒下去会压到鞠月，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栽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等她挣扎着重新直起腰，才发现自己一条腿恰恰好跪在了鞠月两腿之间。

    宋闲：“……”

    她连忙收回腿，后退几步，又毫无防备地撞到了身后的茶几，只好咬着牙把痛呼声忍下去，龇牙咧嘴地对鞠月说，“就……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睡，只是在想事情。”鞠月说。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所以没有那么防备，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直到宋闲展开毯子，掀起了一阵微凉的小风，鞠月才被惊动，挣开了眼睛。

    “哦……哦哦。”宋闲有点傻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鞠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回来了就早点休息吧。”

    然后叠好毯子，起身回房间了。

    宋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回过味来，意识到鞠月大晚上的坐在客厅里，并不是因为这个位置适合发呆，而是在等她回来。

    又是一种宋闲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在老家的时候，宋爸宋妈对她的管理，一向是大方向上抓紧，小的细节放宽。比如不让她离开老家，不让她掺和某些容易出问题的事，这方面就管得很严。但是像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乃至夜不归宿之类，只要问清楚是去哪里，基本上不会多过问。

    估计也是当时觉得几个孩子惹不出太大的祸事来。

    所以像这种特意等着她回家，给她留门留灯的待遇，宋闲是从来没享受过的。毕竟宋爸宋妈要忙生意上的事，每天都早睡早起，等她回家睡觉不太现实。

    宋闲也乐得轻松，对这种放养并没有任何意见。

    可是真的发现有人等她时，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对鞠月而言，应该是拖油瓶一样的存在，但是鞠月却从来没有因此轻慢过。就连最开始那段时间的放养，事后也被证明只是为了先掏空她的钱包。

    宋闲回到房间，兴奋得毫无睡意，掏出今天刚买的笔和本子，开始伏案写接下来的计划。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很有难度的。

    如果是在以前，宋闲还可以直接砸钱，用利益让与刘副教授有关的人开口，从他们手里买到证据，但现在她手里总共就一万块，又不可能要鞠月为这种事报销，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开始琢磨别的办法。

    好在宋闲虽然不太聪明，但看各种影视的经验十分丰富，自己想不出来，也可以从中借鉴。

    不能威逼，不能利诱，那么唯一的手段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让人主动开口了。

    学校外的那些，她无能为力，只能着眼于学校之内。而学校内，最了解刘副教授，可能掌握着他的黑料的人，无疑就是他手底下的学生。甚至这些学生，可能本人就是被压榨者，只不过他们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反抗。

    她只需要轻轻推上一把。

    ……

    “是刘师兄吧？”听到开门声，宋闲站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刘元也看着她，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警惕地问，“就是你要见我？我不认识你。”

    “你也没必要认识我。”宋闲说着顿了顿，看着他，“你确定我们要这样说话吗？这里随时都可能会有人经过，看到我们在说话。”

    刘元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回身关上了门，然后才意识到节奏已经被对方带走了。

    他皱着眉在宋闲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放到桌上，“我来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搞这种恶作剧，你以为随便说一句话，我就会相信你吗？”

    宋闲心想要是不相信我，你也不会来。

    “相不相信我不要紧，但是你既然来了，就说明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她故作高深地笑。

    这种姿态还真唬住了刘元。他脸上的警惕没有消失，但肢体动作放松了一些，“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元是刚刚掏钱买东西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这张字条的。那之前他刚刚做了一上午的实验，基本没机会碰到什么人，所以看到字条神秘出现，心里就先是一跳。

    而这张字条上，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想毕业的话，今天终于到这个地方去。

    刘元第一反应是有人对自己恶作剧，但是不可否认，这句话戳中了他心里最大的隐忧，再加上纸条出现得毫无痕迹，他疑心自己正在被人监视，才决定来碰碰运气。

    现在见到了人，他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多了。

    “这真的是你一个人的事吗？”宋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然后不等刘元回答，她又自顾自道，“如果非要给个理由的话，你可以把我当成正义心过剩的路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番话刘元一个字都不信，但他假装相信了，点点头问，“那你要怎么帮助我？”

    “说笑了，这种事只能靠你自己，我怎么能帮你？”宋闲故作惊讶地反问。

    刘元额头上的筋跳了一下，愤怒道，“你耍我？”

    “不不不，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而已。”宋闲说，“现在你面前有个大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刘元不想相信，但还是忍不住动摇，“什么机会？”

    “你们学校新来的那个鞠副教授，你知道吗？”宋闲问他。

    刘元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你让我转到鞠副教授手下吗？先不说她刚来学校，还没有开始收学生，就算收，也轮不到我。至于正常的聘用，我一天不毕业，就一天没戏。”

    说到最后，不由微微咬牙。

    他是刘副教授的学生之中最年长的，从研究生到博士生，已经跟了刘副教授七年了。

    是的，七年。

    一般的硕士、博士，学制都在2-3年时间，但研究生还好，博士生的情况就要复杂得多。像鞠月，博士只读了一年就顺利毕业，被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争抢。但是也有始终没办法达到毕业的水平，一直拖下去的。所以博士生之间，最忌讳的就是问对方：你什么时候毕业？

 第57章 第一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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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在她第十三次对着自己欲言又止时,鞠月终于开口问,“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没有。”宋闲用力摇头，似乎动作幅度越大，就越能说明这个答案的可信。

    但其实只是看起来更可疑了。

    这两天宋闲说要去找龙心月玩,三餐都是在外面吃的,鞠月猜想她可能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想炫耀但是又不方便说。毕竟年轻人喜欢玩的那些东西,她未必会赞同。

    反正宋闲看起来不像是闯祸的样子,她现在手里也没多少钱，所以鞠月也不担心她会学坏,便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结果不过几天之后，蒋校长亲自来了一趟化学与材料学院,召集所有的教职工,关起门来开了一场大会，并且在会上突然对刘副教授发难，说是有学生写信举报他欺压学生,夺取学生的实验成果和论文占为己有,压着学生不许毕业等等,而且这些指控,经过学校方面的查证,全部属实！

    很显然，收到举报信之后，蒋校长已经着手调查了一番。但在此之前，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以至于此刻听到蒋校长的陈述，大多数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尤其是那些平时跟刘副教授走得很近，身上多多少少有点把柄可抓的人，更是心思惶惶，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而蒋校长显然也是想让这把火烧起来的。

    所以他先宣布了学校对于刘副教授的处理：停课停职、公开道歉赔偿，等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之后，若是没有违法犯罪的地方，再行解聘。之后，他又宣布，要趁此机会在全校范围内推广□□运动，严查此类有违教师职业道德的事，净化教师队伍。

    有了后面这一番话，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了。

    其实任何一个体系，在长时间没有变动的情况下，都会逐渐走向腐朽，L大现在的情况正是这样。蒋校长没来之前，学校自成一个小王国，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体系，在这个体系内，有人作威作福、无法无天，自然也有人饱受欺凌，或是隐忍着混日子，或是含恨离开。

    蒋校长被调来，就是因为情况已经十分恶劣，需要一些想新血加入进来，搅动这一池死水。

    但是他来了一两年的时间，虽然也做了一点事，但始终没有动到保守势力的根基，而是一直在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所以此刻骤然发难，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自然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由刘副教授起，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了一连串有问题的教职工，蒋校长以雷霆之势将此事处理完毕，解决了学校的心腹之患，也顺利地在学校内部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

    一时间，整个学校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在这件事情里，鞠月仿佛一个毫无关联的隐形人。毕竟她才来了没多久，跟学校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怎么也算不到她头上去。

    然而鞠月一回家，对上宋闲再也忍耐不住，一脸邀功讨赏的表情，便立刻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忍住头痛的感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准备直接去书房，结果宋闲还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跃跃欲试地打探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对上这张写满“疯狂暗示”的脸，鞠月忍不住叹气，“你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

    “就……”宋闲小动物的直觉有些不太妙，但终究是炫耀的情绪占了上风，她挠了挠头，还是问出了口，“我听说刘副教授出事了。他之前总是针对你，现在他出事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鞠月一字一顿道，然而她的表情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宋闲有些兴奋过头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挠了挠头，正要偷偷溜走，鞠月已经推开了书房门，对她道，“进来说。”

    宋闲乖乖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坐，就规规矩矩地站着。

    “你做了什么？”鞠月在办公桌后坐下来，方才抬头看向她，问道。

    “就……也没有做什么。”在鞠月的逼视下，宋闲再不敢得瑟，三两句就交代完了自己跟刘元说的话。认真算起来，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刘元指了一条路而已。

    听到她拿自己说过的话出去对别人学舌，鞠月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宋闲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一句话都不敢说，默默摆出挨训的姿势来——反正这个她熟。

    果不其然，鞠月用十分严肃的声音叫了她的大名，“宋闲。”

    宋闲抖了一下，“在！”

    然而鞠月说的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替我出气，谢谢你。”

    宋闲一愣，抬头看向鞠月，张开的嘴一时没能合上。迎接她的居然不是暴风骤雨，而是和颜悦色，这太出乎预料了，宋妈妈那个火爆性子，宋闲每次做了事，哪怕是出于好心，但只要打乱了她的安排，她就会暴怒不已。至于道谢？梦里都不会有。

    鞠月看着宋闲，她之前只是听宋女士和表舅妈说起宋闲的顽劣，但自己对此没有太大的体会。自从宋闲来了这边，虽然也有一点小小的波折，但一切都在鞠月的掌控之中。

    不过事实证明，宋闲确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安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宋闲是因为她才会去做，所以鞠月并不吝啬这一声谢。

    但没等宋闲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她又板起脸来道，“不过，你得承认，这件事是做得冒失了一些。”但凡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成为众矢之的的就不是刘副教授，而是宋闲和站在她身后的鞠月了。

    宋闲闻言，鼓了鼓脸颊，虽然没说话，但鞠月看懂了她的意思，“你不服气？”

    宋闲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鞠月叹气，“你有没有想过，事情未必会像你设想的这样顺利。假如刘元无法鼓起勇气举报，反而出卖了你，假如蒋校长并没有这么刚直，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动手，假如刘副教授背后的势力超乎想象，并没有收到太大的打击……结果又会如何？”

    “当然，你可以说自己设想得十分周到，结果一定会如你所愿，毕竟它现在确实是这样。可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鞠月表情沉肃，“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蒋校长在背后推动，什么举报、清查，全都是他安排的，就是为了清除政敌，给自己增加政绩，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宋闲微微一愣，觉得这种说法比自己为了给鞠月出头，怂恿刘元去举报要可信得多了。

    而且这样的流言，蒋校长简直百口莫辩。说不定他越说跟自己没关系，别人越是认定是他做的。蒋校长或许是需要这么一个契机，但他自己一定也是有计划的，如今一切被打乱，虽然是抓到了主动权，但其实他未必高兴。

    要是让他知道背后是谁在鼓动……宋闲乖乖低下头去，这回没有再搞怪了。

    她反正也不是这个学校的人，大不了拍拍屁股走掉，但鞠月的立场和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我错了。”她终于老实承认。

    “也不能说是错。”她认了错，鞠月反而替她开脱，“但还可以再圆融一些。宋闲，你妈妈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些事情上给你把关。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记住了。”宋闲认真地答应了，整个人都重新精神起来，看着鞠月的眼神发亮。

    这种温柔的引导，试问谁能抵抗得住呢？

    鞠月这才满意，摆手让她出去，然后拨通了张院士的电话。

    “怎么这时候打来？有事吗？”张院士刚刚吃完饭，正在看学生交上来的论文，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

    “我是来给老师请罪的。”鞠月说。

    张院士只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鞠月虽然也强势，但从来都是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譬如之前实验室的事，就是让别人着急，她自己稳坐钓鱼台。

    “家里孩子不懂事，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替我出气呢。”鞠月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

    张院士闻言笑了起来，“难怪，的确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民间有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你这个小朋友很有意思啊，她是学什么的？”

 第58章 见家长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宋闲一听，一时还没想到大学的课堂过于艰深的内容对自己而言会有多无聊,而是先担心起了自己的身份问题，“我现在跟着你出门没问题吗？要不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别人不知道刘副教授是怎么事发的,身为当事人的刘元可是清清楚楚。

    她之前忽悠刘元的时候,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鞠月的实验室是一栋新建的独立小楼,位置相对偏僻，所以也很少会跟学校里的人碰面，但是跟着鞠月去化院那边上课，说不准就会碰上。

    知道宋闲是鞠月的助理，岂不是就会将此事当成是鞠月主使的？

    鞠月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现在知道担心了？”

    宋闲羞愧地低下头,她也是昨天经过鞠月提醒之后，才意识到后面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自己迟早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如果刘元保守秘密,那么这件事也不过他一个人知道,可他要是把自己卖了，那事情就会牵扯到鞠月。

    就像鞠月说的,别人以为蒋校长是主使，他是百口莫辩。而若蒋校长那一系以为此事是鞠月主使，鞠月也同样百口莫辩。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蒋校长好歹是赢家，或许不会计较，若是让刘副教授所属的势力知晓是鞠月在操纵一切,那恐怕就不是能随意摆平的事了。

    所以宋闲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应该躲一下风头。要不是实验室那边人实在少，她连门都不想出了。

    鞠月见她确实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便又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有人追究这件事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似乎是私底下做了什么，所以才敢下这样的保证。宋闲连忙抬起头来看向她，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好乖乖点头，“那我跟你去上课。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到时候有事我会吩咐你的。”鞠月道。

    宋闲顿时放下了心，开始好奇大学的课堂。——对于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心里总会无限美化，宋闲虽然已经在大学校园里生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因为只接触了吃喝玩乐、自由开放的部分，所以好感无限上升，对课堂也有了不该有的滤镜。

    一早上，她都在这种雀跃的状态之中度过。

    下午两点，宋闲跟在鞠月身后前往教学楼。教室在三楼，她们就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从消防通道一出来，就见前面人头涌动，整个走廊都挤满了人，喧闹得仿佛市场一般。

    宋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鞠月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都让一让！”她扬声道，“马上就上课了，没有选这门课的同学不要堵在这里，回自己的班级去！”

    宋闲睁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些人，都是来围观鞠月上课的！

    张院士的课本来就已经很抢手了，一传出来说要换成鞠月来上，顿时整个学校都沸腾了。龙心月之前提到过，说是这两天论坛上都是与此相关的帖子，热情得很。宋闲当时没多想，实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跑到这里来，打扰鞠月上课。

    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鞠月面前，高声把鞠月刚才的话重复了几遍。

    好在都是大学生，纪律性是不错的。而且发现正主已经到了，大部分人反而心虚起来，很快就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么一耽搁，鞠月进教室时，已经到了上课时间。

    她往讲台上一站，视线在整个教室里扫了一圈，喧哗声立刻就消失了，所有人都鹌鹑似的低下头去，不敢跟她对视。鞠月这才开口，“现在已经上课了，没有选这门课的同学请先离开，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没有人动。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眼下这个情形很不正常。阶梯教室里，不但原本的位置已经坐满，就是中间的走道空位，也都站满了人，更不用说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还站着一些。

    “没人走吗？”鞠月对这种情形并不意外，她笑了一下，“很好，看来大家都很有向学之心，我很欣慰啊。宋闲！”

    宋闲本来站在门口，闻言连忙上前一步。

    鞠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表格递给她，“把这个发下去。”然后看向下面的学生，“不走也可以，我现在把登记表发下去，所有人都登记一下自己的基本信息，以后就算是这堂课的学生了。放心，点名提问、随堂测验、期末考试，我都会对你们一视同仁。”

    下面顿时骚动了起来。

    他们是来围观的，不是来上课的。要是课上管得不严，冲着鞠月的颜值，大家也愿意蹭一两堂课。可是她要求这么高，很多人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又没选这个课，没有学分的，何必遭这个罪呢？

    美人固然好看，但当她的身份是老师的时候，就要另当别论了。

    很快教室里就有人默不作声地撤退了，倒是走廊上的人还在坚守。鞠月朝宋闲示意了一下，让她往走廊上也发一张登记表，很快人就散了大半。

    现在教室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毕竟那样太醒目了，一看就知道不是选这堂课的。今天还好，一旦被当成学生对待，难道站着听一学期的课吗？

    但鞠月知道，还是有些人没走，预备滥竽充数。于是她又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对了，千万不要填假名字，否则万一引起了我的兴趣，教室里有监控可以查，在学校里找一个学生也并不难，到时候，这堂课不上也得上了。”

    学生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鞠月焉能不知道？都给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那几个滥竽充数的学生估计是被吓到了，终于不甘心地起身，灰溜溜从后门走了。

    鞠月让人宋闲把前后门都关好，这才觉得清净了很多。趁着学生们登记资料这会儿，她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又讲了一些自己的课堂要求，然后就正式开始上课了。

    宋闲收好了表格，就在后排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听鞠月讲课。

    对着老天爷发誓，她是真的想认真听课的，奈何从鞠月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她都懂，但是合在一起是个什么意思？那些专业名词，她如听天书，云里雾里，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才没有直接睡过去。

    鞠月上课中途，几次关注她的表情，很快就发现，在一种学霸闪烁着智慧光辉的眼神之中，宋闲那一双已经快要变成蚊香的眼睛实在太过突出，令人不忍直视。

    她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吧？鞠月不无失望地想。

    是的，昨晚听出张院士想收学生的意思之后，鞠月想着，如果宋闲要往这方面发展，那当然是跟着自己比较好。这孩子看着傻，可时不时就会有惊人之举，还是自己盯着更放心。

    可惜现在看来，可能性实在不大。

    鞠月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现在知道担心了？”

    宋闲羞愧地低下头，她也是昨天经过鞠月提醒之后，才意识到后面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自己迟早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如果刘元保守秘密，那么这件事也不过他一个人知道，可他要是把自己卖了，那事情就会牵扯到鞠月。

    就像鞠月说的，别人以为蒋校长是主使，他是百口莫辩。而若蒋校长那一系以为此事是鞠月主使，鞠月也同样百口莫辩。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蒋校长好歹是赢家，或许不会计较，若是让刘副教授所属的势力知晓是鞠月在操纵一切，那恐怕就不是能随意摆平的事了。

    所以宋闲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应该躲一下风头。要不是实验室那边人实在少，她连门都不想出了。

    鞠月见她确实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便又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有人追究这件事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似乎是私底下做了什么，所以才敢下这样的保证。宋闲连忙抬起头来看向她，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好乖乖点头，“那我跟你去上课。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到时候有事我会吩咐你的。”鞠月道。

    宋闲顿时放下了心，开始好奇大学的课堂。——对于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心里总会无限美化，宋闲虽然已经在大学校园里生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因为只接触了吃喝玩乐、自由开放的部分，所以好感无限上升，对课堂也有了不该有的滤镜。

    一早上，她都在这种雀跃的状态之中度过。

    下午两点，宋闲跟在鞠月身后前往教学楼。教室在三楼，她们就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从消防通道一出来，就见前面人头涌动，整个走廊都挤满了人，喧闹得仿佛市场一般。

    宋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鞠月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都让一让！”她扬声道，“马上就上课了，没有选这门课的同学不要堵在这里，回自己的班级去！”

    宋闲睁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些人，都是来围观鞠月上课的！

 第59章 踢毽子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被劈头盖脸灌了一脑子的鸡汤，宋闲直到睡觉时,整个人都还是飘着的。

    于是就连梦里都在“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鞠月姐姐”。

    然而一觉醒来，她就觉得,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在吃早餐时，鞠月将视线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我对你们年轻人的爱好没有偏见,不过,你也知道学校对教职工是有着装要求的。你要是来当我的助理，头发染成这样可能不太合适。”

    宋闲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这头发她其实也就是出事之前刚染的,主要是以前的学校也不让染,终于毕业了，当然可劲儿造，只是还没新鲜够就出了事,她也就没怎么嘚瑟这一头毛。

    所以现在听鞠月说不能染发,她便有些舍不得。

    但是学校里确实没有哪个教职工会把头发染成这个样子，而且去当助理的事,又是她自己提的。

    宋闲再次深悔自己嘴快，然而自己说出来的话，时间过得越长,就越是难以收回来。

    鞠月都已经同意了,她现在说不去，那不是在耍人玩儿吗？

    本来如果是正常的情况，别说是鞠月的助理，就是鞠月的学生她也够不上,因为是自家人才让她去帮忙。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没法配合，那也太……

    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吃完早餐之后，宋闲还是乖乖坐上了鞠月的车，被她送去染头发。

    她本来以为路边随便找个理发店就行了，结果车一停，宋闲推门下车，就被眼前的店面给震了一下。

    这家造型沙龙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高大上”三个字，光是店面就占了三层楼，至于内部的各种分区，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不光是做头发，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每一处的服务项目都有，声称全方位无死角地打造完美造型。

    她们还没进门，就有服务生热情地迎出来，一路周到地把人引上二楼的会客室，上了茶水和小零食。然后造型师才过来招呼，跟她们商量要做什么样的造型。

    宋闲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局促，结果转头一看鞠月，对方却是视若等闲。她立刻坐正了一些，努力模仿鞠月那种气定神闲的气质。

    昨晚跟鞠月谈心的时候，宋闲还在想，她活到二十岁，确实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什么都没有学会。

    但是现在她才发现，其实连吃喝玩乐她也没怎么学会。就连鞠月这种看起来并不沉迷享受，浑身上下充满理性与知性的研究人员，都比她更懂。

    这种懂，不是对于吃喝玩乐的地方如数家珍，而是把类似的这种服务当成正常消费之一。

    以前他们那一群小伙伴，偶尔也会自嘲自己是“暴发户”、“土大款”，但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这个时代，有钱什么买不到？

    但是真的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前面这二十年，她待在老家那个小地方，见识确实太少了一些。就算有钱，也只是胡乱挥霍，并不知道该怎么花。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鞠月已经跟造型师沟通好了几套方案，拿过来问她的意见。

    宋闲连忙回过神来，低头看去，不由微微一愣。

    她抬头看了鞠月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又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几张彩印的照片。照片上的模特发型各不相同，却都不是宋闲以为的那种规规整整的黑长直。

    橘色、茶色、酒红、亚麻、鹃紫……没有宋闲染的这一头彩色这么夸张，但都很好看。

    跟宋闲想的完全不一样。

    鞠月说“我对你们年轻人的爱好没有偏见”，似乎并不是敷衍的说辞。

    宋闲顿时感动了。

    她染了头发之后，回家就先被宋妈妈用衣架暴揍了一顿，所以这回过来，已经做好了“改邪归正”的准备。如今还可以挑别的颜色来染，自是喜出望外，再三挑选之后，在亚麻和酒红两种颜色之间游移不定。

    造型师见她拿不定主意，就笑着道，“两个都喜欢？那可以都做。主体做亚麻，刘海或者发尾挑染一些酒红色。”

    又转头去问鞠月，“这样也显得年轻活泼一些，你觉得呢？”

    鞠月见宋闲没意见，便拍板道，“那就这样。”

    染头发的过程颇为枯燥，造型师便送来了不少时尚杂志供她们翻阅解闷。这又是宋闲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打门，一发而不可收拾，看得津津有味。

    鞠月在旁边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若有所思。

    她发现宋闲也不是叛逆，就是好奇心太强，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想尝试。但她其实不是个不知好赖的孩子，只要能说服她，她是可以改的。

    于是在宋妈妈看来千难万难的事，在鞠月这里，也就很简单了。

    七彩的头发也好，一言难尽的服装搭配也好，宋闲未必是因为自己喜欢，只是觉得那样更新潮——虽然鞠月也很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会让她的潮流审美停留在十几年之前，但是只要让她看到更好的，看到真正的时尚和潮流是什么，这种审美和品味上的问题，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去网吧包夜，估计也是因为这在她的认知里就是最好玩的了。

    值得深思的是，她几乎没怎么去过酒吧那种地方，说明还是把大人的告诫听进去了。那种地方通常比较乱，容易出事，对于刚出过事的宋闲而言，自然是敬谢不敏。

    剥离掉“叛逆”的外壳，竟然意外的是个乖孩子？

    宋闲并不知道鞠月在分析自己，等她从各色杂志之中回过神来时，头发已经染好了，还做了一个空气烫，看起来时尚又利落。

    只是换了个发型，但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有点陌生，但宋闲第一次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还怪好看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偏头向鞠月看去，眼底带着几分隐晦的期盼。

    “很好看。”鞠月站在她身侧，看着镜子里的人说，“不过，这身衣服也得换了。”

    立刻就有另一个造型师捧上来一本厚厚的册子，向她们推荐了其中几款比较适合宋闲的造型。她很年轻，随便怎么收拾都好看，这个活儿并不难。

    于是等到从店里出来时，宋闲浑身上下的东西都换了一遍，就连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佛，也换成了一枚设计感更简洁大方的银项链。

    服务生把车开到正门，鞠月正要上车，就被宋闲拉住了。

    “姐姐……”她小声凑到鞠月耳边，“我能不能在这里拍个照片啊？会不会很丢人？”

    大概这话有点见不得人，宋闲凑得很近，说话时气息完全落在鞠月的耳廓上，激得她耳朵发红，后颈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连忙后退两步，跟宋闲拉开距离，然后指挥刚从车上下来的服务生去给宋闲拍照。

    还别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种要求的客户比较多，服务生拍照的水平居然十分出色，甩了宋闲的直男镜头十几条街。

    所以当宋闲将这些照片发出去时，她的朋友圈顿时沸腾了，所有看得到的人都来留言。很显然，所有人对于她的审美突然从七彩杀马特变成国际时尚范儿，都很震惊。更多人则在打听这是在哪里弄的头发，买的衣服。

    龙心月尖叫着发来私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说！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嘻嘻。”宋闲十分得意，“我鞠月姐姐带我来弄的。”

    “？！！”龙心月十分震惊，“鞠教授不是性冷淡风吗？我还以为她只会那一种风格！”

    性冷淡风？宋闲忍不住转头看了开车的鞠月一眼。

    她一身正装，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确实有点那种意思。虽然也很好看，但还真不是任何人都能驾驭得住的。宋闲想想自己换上这么一套，估计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吧？

    于是她据理力争，以自身为例，成功维护住了鞠教授的审美水平。

    都说人靠衣装，当鞠月带着焕然一新的宋闲来到实验室时，这位“新助理”果然也唬住了所有人。目前实验室还没有对外招人，在这里的都是鞠月的团队成员，对于鞠月亲自带来的人都很热情，一个上午下来，宋闲就喜欢上了这里。

 第60章 酒满人也满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底下一溜儿的“恭迎女王陛下”，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问,“陛下难道真的进京城了？！”

    女王陛下：那还有假？

    女王陛下的马夫：就是,怎么说话的，竟然敢怀疑女王陛下金口玉言说过的旨意？来人,叉出去！

    然后又是一片“恭迎陛下回京”,闹了一阵，才有人试探着问，“陛下回京,吾等自然应该迎驾,为陛下接风洗尘，不知陛下是否方便？”

    宋闲本来想说方便,想起鞠月那张脸，不免踌躇了一下。第一天过来,还是应该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万一她反悔了,又想把自己送回去怎么办？送回去倒没什么,就怕老妈被撂了面子,会衣架伺候。

    出事以来，宋闲在家里是动辄得咎,短时间内实在不想回去,于是十分不舍地拒绝了。

    下一秒私聊就闪了起来。

    女王陛下的正宫：真的在京城了？这是把你送到了哪里？

    “王的后宫”以前其实是个游戏群，一开始只是宋闲拉着自己的小伙伴们组了个亲友公会，但后来因为她出手大方，又吸引了不少玩家加入。之后那个游戏糊了,群却没有解散，大家跟着宋闲转战各个游戏，关系自然越来越亲近。

    所以前阵子宋闲出了事，群里隐约都知道一点，不过真正清楚事情经过的，自然只有她那一群小伙伴。

    其中“女王陛下的正宫”是跟宋闲关系最好的，现实里名叫龙心月。她早就听说宋家打算把宋闲送走，而且多半是送到京城来，这会儿见宋闲终于出现了，便立刻过来打听。

    女王陛下：一个亲戚家。

    女王陛下的后宫：废话，肯定是亲戚家，现在这种情况，你爸妈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得让人看着你。我问的是哪家。

    女王陛下：别问了，你不知道的。

    女王陛下的后宫：不熟悉的亲戚？靠谱吗？你自己的情况自己也知道，别回头再让人骗了。

    宋闲见她这么说，莫名不快，当即反驳道，“胡说八道什么？人家靠谱着呢！！！”

    女王陛下的后宫：？？？hello？宋小闲是你吗？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自从宋家成了拆迁户，什么三姑六婆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亲戚都冒出来了，不是借钱就是求人办事，那段时间宋家真是门庭若市，即便是到现在，三不五时也有人登门。

    宋闲对这些打秋风的亲戚是腻味到没边了，每次提起来都恨不能买凶把人套麻袋揍一顿。

    这回说是要把她送走，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是要送到某个亲戚家去，所以听到宋闲维护对方，龙心月只能认为她是换了个人或者被人绑架了。

    宋闲只好解释不是那些亲戚，但龙心月听说是个她之前根本没见过的人，还是不放心。

    得知是大学教授，那就更不得了了，嫌打字太慢了，还特意拨了电话过来，接通之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通分析，认为既然能被宋家“托孤”，对方肯定是古板严肃的那种类型，宋闲这个性子，哪里受得了那种管束？

    “你这亲戚家在哪儿啊？”龙心月兴致勃勃地说，“要么你到我这里来得了！”

    这个念头只是灵光一闪，但龙心月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们宿舍有个人去台湾做交换生了，你可以暂时睡她的床，白天我上课的时候，你就用我的电脑，或者出去玩也行，怎么样？你不是早就想体验一下大学生活了吗？就算你爸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倒是。龙心月是她们那个村子里一群拆二代中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别人家孩子”，从小就被全村的家长拿来当榜样，教训自家孩子。没把宋闲托付过来，是因为龙心月自己也是个学生，不方便，但宋闲跟她在一起，宋妈妈也不会不放心。

    宋闲听得十分心动。

    龙心月所描绘的，分明就是她理想中的生活，没人管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放在今天之前，她这么说，宋闲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然而现在……宋闲回想起鞠月那张难描难画的脸，不免迟疑起来。

    “不用了。”她说，“我去了你那里，这边没法交代。”

    “嗯？”要说这世上最了解宋闲的人，肯定是她了，就连宋妈妈也不敢说自己比得上。一听宋闲这么说，她立刻觉得不对，“你这么乖？什么情况？”

    换做平时，宋闲早就开始炫耀了，哪里忍得住？但今天她虽然也很想炫耀，但又像是保守着某个十分重要的秘密，不太想让外人窥伺，于是“嘿嘿”傻笑了几声，含糊过去，“反正我先在这边住一阵，你就别管了。”

    龙心月果然就不管了，又问她住在哪里，约她出去玩。

    结果地址一报，才发现居然就在同一所大学。龙心月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也没有多想，虽然住在一个村子里，但宋家有什么亲戚，她也不是总知道。既然是本校教授，她反而放心了许多。

    至少人品肯定过得去。

    不过这样一来，见面就容易了，龙心月翘掉了下午的课，跟宋闲一起去网吧开黑。

    来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宋闲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主动请了一杯奶茶，半个网吧的人就都成了她的陪玩。

    宋家并不是没有电脑，但宋闲就喜欢来网吧玩儿，就是喜欢这种氛围。可惜自从出事，她已经好多天没出过门了，手痒得不得了。所以这会儿摸到电脑，很快就把别的事都忘在了脑后，招呼着众人玩得不亦乐乎。

    ……

    鞠月的事情处理得并不顺利。

    她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之后，国内外的不少高校都给她发了聘书，最终选择来科研氛围并不太浓，各方面条件也都平平的L大，是因为对方的条件最优厚，愿意替她筹建个人实验室。

    跟学校的实验室不同，个人实验室虽然挂靠在学校名下，但所有项目、专利都是独立的，只是在对外行文的时候，加上L大的前缀。

    对于手里已经有了独立研究项目的鞠月而言，这个条件自然是她最想要的。

    但事实上，L大所谓的为她筹建实验室，主要还是给这个指标，帮她审批土地使用权、建造实验室主体等等。至于实验室内部真正值钱的各种仪器，大都是鞠月自己靠人脉从国外购买回来的。

    而所有的一切花费，学校报了大部分，但仍然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填上的。

    结果现在实验室建好了，她人也来了，学校这边却闹了起来。有好几个目前还没有独立实验室的教授不满意她的待遇，闹到学校领导那里，要求新实验室向所有人开放使用。

    按理说，这种可笑的要求，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但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各种人脉和关系盘根错节，这几个老师联合起来，在学校内部也是一股不小的能量，领导也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想法，于是一时僵持住了。

    可以想见，这个节骨眼上把她叫过去，能说些什么。

    度过了一个非常不愉快的下午，而事情根本没有任何解决的迹象，鞠月冷着脸回到家，在玄关处脱了鞋，正准备去卧室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路过客厅时才突然记起，家里来客人了。

    然而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却根本没看到人。

    鞠月看着客房里半开的行李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人是留下来了，可到底该怎么管，她其实还没有概念和打算。

    至少目前看来，想让对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是不可能了。

    也是，要是这么乖，送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鞠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接得很快，然而一接起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通抱怨，“就L大门口的巷子一直往里，星星网咖，这么大一个招牌你看不见吗？麻烦抓紧时间，超时了我要投诉的。”

    然后电话就挂了。挂断之前，鞠月仿佛还听见她跟谁抱怨，“现在送外卖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星星网咖。

    鞠副教授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笑了。

    这头发她其实也就是出事之前刚染的，主要是以前的学校也不让染，终于毕业了，当然可劲儿造，只是还没新鲜够就出了事，她也就没怎么嘚瑟这一头毛。

    所以现在听鞠月说不能染发，她便有些舍不得。

 第61章 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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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月不但没有罚她不许吃饭，而且晚饭还是在外面饭店吃的。

    两个人点了四菜一汤，再加上前菜、甜品和水果,有点接风宴的样子。好在这家店的菜分量不多,倒也不用担心吃不下。

    菜送上来，宋闲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吃！”

    “是我朋友开的店。”鞠月说，“手艺当然是没话说，材料也是选最好的,价格虽然略贵,但也是物有所值。”

    宋闲点头不迭。

    她长到这么大，所有的见识其实有限。

    小时候不必说了,家里境况不宽裕，父母忙起来顾不上家里,她是放养长大的。幸而周边所有小孩都是一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后来家里拆迁,乍然暴富,原本应该“抖起来了”,结果隔壁村的一家拆迁户，小孩被亲戚绑架,虽然最终人找回来了,但这个案子却在十里八乡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所以宋闲被放养着长到十三四岁上，家里忽然严厉地管教起她来了。只是性格已经养成，怎么都掰不回来，也只好外紧内松,由她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折腾，却是不许去外面胡闹。

    因而虽然家里有钱了，可其实过的依旧是从前的日子，顶多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

    但别的不提，吃这种事，任你燕翅鲍肚，再好的材料，料理的人厨艺不行，那口味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表舅妈其人，虽然各方面都有可称许之处，却唯独厨艺一道，不甚精通。因为自己小时候缺少油水，如今就偏爱大鱼大肉大油的重口味。无论什么食材，足足的调料放下去，统统都是一个味道。

    宋闲的胃口被荼毒了小二十年，突然吃到这样的精细烹制的清淡菜肴，自然惊为天人。

    虽然极力想在漂亮姐姐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但吃起饭来很快就忘了这一点，虽然不至于狼吞虎咽，倒也称得上风卷残云。

    不过她吃相倒是不差，虽然下筷很快，但没有太大的声音，也不会弄得油污到处都是，看着倒是很香甜。鞠月这些年在国外，习惯了分餐制，本以为与人同桌吃饭会不自在，竟然没有。

    不但没有，还多吃了半碗饭，以至于刚好合身的衣物，微微有些绷紧了。

    吃完了饭，开车回家，宋闲已经彻底把今天的事翻了篇了，正在跟龙心月炫耀她今天的晚饭。可惜鞠月在座，她当时没好意思掏出手机来拍照，于是应承了龙心月，回头请她也去吃一顿。

    回到家里，鞠月翻出自己没用的笔记本电脑，给了宋闲。

    宋闲且惊且喜，没想到鞠月居然这么体贴，不但没有追究自己去网吧的事，还主动给她准备了电脑。于是这一句“谢谢姐姐”，说得是发自肺腑。

    不过，笔记本什么的，玩游戏是不可能爽的，所以网吧也是不能不去的。

    宋闲当初之所以愿意进城，一大原因就是这边的网吧环境比老家好，配置高、网速快，最重要的是网吧老板不会动不动给家里打电话，让父母来领人。

    如今鞠月既然不管，宋闲也就尽情畅想起未来的自由生活了。

    书房里，鞠月拨通了表舅妈的电话。

    一开始把人留下，是因为宋女士已经答应了，自己不好出尔反尔，落了她的面子，也让亲自带着孩子登门的表舅妈下不来台。可是要怎么管，鞠月其实是没有概念的。

    直到在家里没看到宋闲，去网吧找到了人，鞠月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宠物，不可能给她准备好食物和水就能高枕无忧。她有手有脚，还有自己的想法，显然不可能直接关在家里。

    但是具体该怎么管，鞠月也得再观察一番。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

    “小月啊！”表舅妈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带着几分忐忑不安，“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宋闲那孩子又惹祸了？”

    “这倒没有。”鞠月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她平时的情况，之前太匆忙了，没来得及问。”

    表舅妈听出不是退货的意思，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始交代起宋闲平时的事来。作为家长，她说起自己的孩子来，未免春秋笔法，有时候会抱怨个不停，觉得自己生了个冤孽，有时候又下意识地替她描补，把事情说得没有那么严重。

    不管是什么情形，鞠月都绝不插嘴，只静静地听着。

    总而言之，宋闲绝不是个普遍意义上的“好孩子”，但要说坏，也没有坏到哪里去，真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应该是——中二叛逆。

    虽然她已经二十岁了。

    日常生活也乏味得可怜：不是在村头的大路上把汽车当玩具车开，搞一些无聊的比赛，就是呼朋引伴地去网吧打游戏，经常在网吧包夜，大早上回家睡觉，以致作息日夜颠倒。偶尔兴致来了，会学电视里的有钱人折腾一下什么舞会之类的，都是他们那一群年轻人自己在闹，具体怎么回事表舅妈也不知道。

    要说真有比较出格的地方，那就是一大帮子人聚在一起，可能偶尔会小赌怡情。不过赌得不大，也从来没见她为这个要钱。

    总结来说，就是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无业青年一枚。

    值得庆幸的是，她上半年才刚刚从学校毕业。这些事只是被村里人带着玩，没有太沉迷的迹象，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沉迷就先出了事，被送到了鞠月这里。

    鞠月听到这里，就问，“之前当着宋闲的面，我也不方便问，表舅妈把人送到我这里，对她的期望是什么呢？”

    表舅妈在对面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人继续留在家里恐怕要废了，把她送出来，找个人管着会好点。可是对她有什么期望？这是从未想过的。

    家里不缺钱，宋闲自己呢，表舅妈虽然是亲妈，但是摸着良心说，她也确实不是什么人才。

    所以，最后她讷讷地说，“嗨，我们还能指望她什么？只要她安安生生的不惹事，知道个好歹，别傻乎乎让人给骗了就行。反正我们家里只有她一个，将来这些都是她的，只要不胡闹，尽够她挥霍了。”

    ……还真是朴素的心愿。

    不过也可以理解。虽然拆迁款有多少这种事不方便打听，但既然是在京郊，农村的房子和田地也都宽敞，几亿总是有的。这可不是那种把房车产业都算上的几亿资产，而是几亿现钱，光是放在银行里，一年的利息也有上千万。

    宋闲如果只是去网吧包夜，确实几辈子都用不完。

    “我明白了。”鞠月说，“还有一个问题，本来我不好多问，但既然您把人送到我这里，就是相信我能管得住她。那我就只能先按我自己的办法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你问。”表舅妈连声道。

    “我是想问，宋闲现在还是从家里拿生活费的吧？她每个月零花钱是多少？”鞠月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表舅妈倒没什么掩饰的意思，“这……不是我不想说，实在这个钱没个定数。家里人什么时候想到了就给她转点儿，逢年过节的再发个红包。还有她的生日、过年，家里亲戚朋友都会给个大红包。这些钱都是她自己拿着，也没细算过她手里有多少，但肯定没缺过钱用。”

    说到这里，表舅妈也有些讪讪的，显然已经意识到，经济独立正是宋闲不好管的根本原因之一。于是她连忙补救说，“不过这孩子手脚散漫，喜欢请客，现在手里估计就剩几十万吧。”

    这个“就”字就很灵性。

    鞠月忍不住想起网吧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种众星捧月的阵仗，她也不是没见过，但几乎都是在夜店里，大家捧金主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网吧里看到，难免有种荒谬感。但要是宋闲就是在网吧里充金主的做派，也不是很出奇了。

    不过，她这么有钱，所谓的“学坏”也只是去网吧请人陪玩，至少还有救。

    鞠月抬手捏了捏眉心，说，“表舅妈既然把人交给我，我也肯定会尽力。现在她手里有多少钱先不管，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之后不要再给她钱。什么节假日，生日，过年的红包，都不要给。可以吗？”

    平常对话的时候，鞠月会尽力让自己的措辞显得礼貌委婉一些，不那么咄咄逼人。但提要求的时候，语气还是会变得强硬。

    表舅妈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答应了，没敢说这事自己一个人说了不算。

    只好自己多盯着点了。

 第62章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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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室这边算是草创，什么事都要从头开始,所以虽然是个半吊子助理,但是宋闲这几天也忙得够呛。好在现在终于弄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也不奇怪,这几天,文书工作方面除了宋闲之外,都是实验团队的人有空时过来帮忙。他们有事要忙的时候,就只有宋闲自己一个人慢慢来了。

    这会儿人估计都在实验室那边吧？

    这么想着，宋闲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她上学的时候，倒是也进实验室做过几次实验，但都是最简单的那些：什么用刀片给叶子切片然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的样子,接个简易电路，酸碱中和滴定，银镜反应之类。

    作为一个学渣,实验课是宋闲少有会认真上的课了。

    因为可以自己动手,而且实验过程中的各种神奇变化，在宋闲看来都很有趣。只要不考虑实验报告的事,比她带着小伙伴们去冒险有意思得多。

    不过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有B数,也就能做做高中水平的简易实验，更深入的内容就是在为难她了。

    但是这不妨碍宋闲对真正的科研实验室产生好奇心。

    谁能想到呢？她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在大学里的科研实验室工作,虽然只是个助理，但也是她爸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之前宋闲在朋友圈晒了自己的新造型,宋妈妈已经喜出望外，特意打电话过来慰问她，得知鞠月居然让她去实验室帮忙,更是激动坏了，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做事，别给鞠月丢人。

    之后宋闲听亲爹说，她妈挂了电话，就立刻张罗着把家里的祖坟给修一修——宋妈妈是个朴素的实用主义迷信者，相较于满天神佛，更相信自家老祖宗会保佑后人。

    言归正传，宋闲随手拿了一份要交给鞠月的文件，就出了办公室，往楼上走。

    这一整栋实验楼，都属于鞠月的个人实验室。一楼是行政、后勤和会议室，二楼以上就都是实验室，可以同时进行好几项大型实验。因为人很少，所以这会儿大部分实验室都还空着。

    这也是学校里那些人眼红，想要占一份的原因之一。

    宋闲上了二楼，从楼梯间出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虽然知道实验室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怕自己会惊扰了他们。所以她也没有去开门，而是凑到窗边往里面看。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鞠月。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中间的试验台前，正一脸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仪器，一边忙碌一边在纸上记录数据，看上去沉稳而又专业，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似乎都影响不到她。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将试管取下来，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实验室里的开着灯，光线非常明亮，她微微仰头时，宋闲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璀璨的光。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而这种魅力，在本来就好看的鞠月身上，还要成倍增加。

    她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安静而冷淡的，好像不管什么人和事都不能让她动容。然而现在，面对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她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的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

    宋闲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而这时，鞠月不知发现了什么，回头招呼身边的人过去。其他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仪器，都凑到她身边去，抢着看她手中的试管。

    在短暂的观察和交谈之后，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实验室里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脸上带着开怀的笑意，彼此击掌、拥抱甚至是亲吻。

    宋闲被泄出的欢呼声惊醒，回过神来，就见鞠月已经把试管放回实验台上，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庆祝的人群，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他们。

    好像这么高兴的气氛，她也融入不进去似的。

    宋闲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她想了想，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笑着问，“有好消息吗？”

    “阶段性成果。”唯一一个听到敲门声，回过头来的鞠月回答了她的问题。

    宋闲便几步蹭到她面前，舔了舔唇，有点紧张地看着她问，“要庆祝一下吗？”

    “怎么庆祝？”鞠月有些意外地反问。

    宋闲看了一眼还在不停拥抱的其他人。

    鞠月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她不常笑，所以每次笑起来威力都十分不俗，宋闲被她笑得脸红，立刻觉得自己的要求太唐突了。

    然而没等她找出转移话题的借口，就见鞠月放下手里的水杯，朝她张开了双臂。

    这回换宋闲愣住了。鞠月却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不是说要庆祝？”

    庆祝就庆祝！宋闲眼一闭，胆一壮，伸手抱了过去。

    鞠月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香，只感觉有点……冷。宋闲被这冷香包裹着，一会儿觉得自己更清醒了，下一瞬又觉得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飘飘然不知所以。

    她感觉到鞠月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了双臂。

    怀抱陡然一空，宋闲几乎有一种心都跟着空了一块的错觉。她在原处怔了一下，才一下子惊醒，收回手臂，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不敢看鞠月。

    好在其他人已经发现了她，他们不敢闹鞠月，但宋闲是没关系的，于是一个个过来找她庆祝，很快冲淡了那种奇妙的气氛。

    午饭是鞠月请的，直接让学校附近的酒店送了一桌菜过来，在休息室里吃。等餐时，看到那几个还在热烈讨论的研究员，宋闲终于没忍住，问鞠月，“所以到底出了什么成果？”

    其实之前在实验室里，他们也讨论了，但……宋闲没听懂。

    鞠月闻言，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知道我们的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吗？”

    宋闲果不其然摇起了头。她一上岗就被抓着熟悉各种行政流程，往来文件上嫖到过一两眼，但是那个实验的题目长得记不住，又全都是一些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她哪里说得上来？

    虽然这么想，但她当着鞠月的面，还是不免有些心虚。身为鞠月的助理，连她在做什么项目都不知道，也太丢人了。万一别人问起，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现阶段正在做的，是解决锂枝晶的问题。”鞠月说。

    宋闲眨了眨眼，问，“那是什么？”事实上她根本没听懂是哪三个字。

    “锂枝晶。”鞠月说，“简单来说，就是电池里发生化学反应的时候，会在两极生成晶体状的物体，因为它像树枝一样，所以叫锂枝晶。锂枝晶不但会消耗电解液，也会破坏电池内部结构，影响电池反应，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电池爆炸。”

    “啊！”宋闲立刻懂了，“我记得以前那种可拆解的手机电池，用一段时间就会鼓起来，然后充不上电，耗电飞快，这些都是因为这个锂枝晶吗？”

    “是的。”鞠月点头，提到自己的研究领域，她的话也多了很多，“解决了这个问题，电池的使用寿命和安全性都将大大提升。但是目前为止，其中还是存在很多技术难点的。现在大部分研究方向都是抑制锂枝晶的生长，但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着眼于锂沉积过程，通过化学手段进行干预。”

    宋闲似懂非懂，“那应该很难吧？”

    “是的。”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很难的，最难的是还不能影响电池原本的结构，好比原来是一条单行道，现在不但要逆向行驶，还要改建成互不影响的高架桥，等于推翻了重新设计。

    但这个项目之所以被很多人看好，是因为鞠月已经解决了高架桥的问题。

    一种能让锂离子回到负极之后老老实实待着，而不是随心所欲野蛮生长的新型材料。

    这就是鞠月的博士毕业论文。

    鞠月还在认真解释自己的设计思路，宋闲却忍不住有些走神。她的视线慢慢移到鞠月的脸上，被这一刻她脸上那种柔和而生动的表情所打动。

    她甚至莫名嫉妒起那种被鞠月命名为Y-1型薄膜的材料，因为它得到了这个人全无保留的关注。

    “二十。”

    “哦……二十岁的孩子。”靳采枫笑得意味深长。

    “……”鞠月终于意识到，找靳采枫帮忙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其实她只是觉得，宋闲明显还在贪玩不定性的年纪，估计不会有耐心去学那些枯燥的理论知识，倒不如先用实际的东西提起她的兴趣，然后再去追本溯源。

    去网吧打游戏当然是学不到什么的，所以鞠月打算给她弄几样比较有技术含量的玩具，让她从这里入手。

 第63章 香气

    既然有二店长顶锅,宋闲也就放下了心。

    她把手机放回去，在被子里小心地翻了个身，朝着鞠月的方向。黑暗里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宋闲看着被子起伏的轮廓,也够高兴了。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既然自己先醒,那完全可以凑过去,靠鞠月近一点嘛。到时候就说是睡着了不知不觉滚过去的,鞠月又不知道真假。最多她检讨一下自己睡姿不够端正。

    黑夜助长了胆量,加上鞠月此时睡着了,不会做出任何反应，宋闲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便在被子里蠕动着,往前挪了一下。

    没有被发现。

    于是,一下,一下,又一下。

    床看起来很大，但是相对成年人的体型来说,又不算太大了，再加上外面还有一层被子,没一会儿,宋闲就已经挪到了鞠月旁边，被子能碰到被子了。

    再过去就有点太明显了,宋闲遗憾地在这个距离停下来。

    离得近了，再加上眼睛适应了黑夜中的光线，她已经能隐隐约约看清鞠月的脸了。

    冷静！

    宋闲深吸了一口气,想让借着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这口气一吸，她却嗅到了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香气。

    很清爽，是……宋闲惯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却不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而是从鞠月身上。

    宋闲忍不住把头往前凑了一下，又吸了一小口。接着她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变态，连忙又缩回被子里去。

    她闭上眼睛，伸手在自己头上胡噜了一把，放到鼻子下面，熟悉的香气残留在指尖，让宋闲心里有种烟花炸开的感觉。很显然，鞠月昨晚用的是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想到她身上会沾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味道，宋闲就兴奋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发现喜欢鞠月的时候，她生着病，躺在鞠月的被窝里，偷偷在枕头上喷鞠月的香水。

    那时，属于鞠月的香气萦绕在她身周，柔软的被子包裹着她，像是一个来自鞠月的温柔的拥抱。

    那是另一种感觉，好像一艘漂泊的小船停入了安全的港湾。

    而现在这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与当时又有所不同。那时是被动的接受，现在却蠢蠢欲动想要进攻，恨不得把两人中间碍事的被子抽掉，伸手拥抱一下她。

    一种难以形容的躁动充斥在宋闲的身体里，让她很难继续这样安稳地躺下去。

    再躺一会儿，她怕自己对鞠月伸出魔爪。

    宋闲坐了起来，小心地下了床。她没有把自己的被子放回去，只是整理成规整的一条，让她靠着鞠月的被子，好像它能代替自己靠着鞠月似的。

    然后，她带着这一点隐秘的喜悦，悄悄开门出去了。

    宋妈已经起了。

    其实村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起来了，因为今天有运动会，大概七八点就会开始了，所以大家都会早起，毕竟还是要吃个早饭，然后过去帮忙做一些准备的。

    不过年轻人们基本都是在运动会开始之后，听到广播的运动员进行曲才起床。

    所以看到宋闲从楼上下来，宋妈吓了一跳，“哟，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儿升起来了？怎么起得这么早？”

    “就突然醒了。”宋闲说。其实她也未必是每天都起得很晚，但有时候人醒了，暂时不饿，就不想起床，继续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玩手机，反正起来了也是玩手机嘛！

    不过今天床上还有个人，显然躺不住。

    宋妈才不管她是为什么早起，“既然起来了，趁客人们都没在，你跟我说说，那什么猫咖是怎么回事？”

    她昨天琢磨一晚上了。

    宋闲知道她肯定会问，再说这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以前没说主要是一开口就像是要钱，宋闲以前的零花钱都是按时打的，时不时还有红包和补贴，还真没有开过几次这种口，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既然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瞒着。

    她将猫咖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宋妈先是皱着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了。虽然是自己没想到的“发展方向”，但是宋闲有个正经事做，她也算放心了。再说这虽然也是花钱，但算是做公益，以后跟亲朋好友提起来也拿得出手。

    而且宋妈最担心的就是她的钱从哪里来，听说是鞠月给的，就放了心。之前宋闲刚过去的时候，她是给过鞠月五百万的，想着怎么也够宋闲造一段时间了。

    但是她却不知道，这笔钱之前鞠月跟宋闲商量过后，就决定用来给那个出车祸残疾的女孩家里买店面了。还剩了一点，也都捐给了希望工程。

    关于鞠月跟自己的谈心，以及她后来插手张皓的事这些，宋闲都没跟家里说过，是她跟鞠月之间的秘密。

    所以后面补贴宋闲的，全都是鞠月自己的钱。

    这会儿宋妈拍着宋闲的肩膀，颇为欣慰地道，“行，长大了，有想做的事了，这是好事，家里肯定支持你。”她说着，起身去房间拿了几份合同出来，递给宋闲，“那我也能放心把这个交给你了。”

    “这是什么？”宋闲接过来，一边问一边翻看。

    宋妈说，“你也知道咱们家拆迁拿了不少钱，本来按我的意思，放在银行生利息也行。但是你爸说那叫坐吃山空，他找了不少人打听，买了几家公司的股份，是我和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几家公司的发展势头都不错，股份不多，也不能参加管理，但是每年都有分红，你拿着花吧。”

    “我爸不是买了挖掘机和大吊车吗？”宋闲惊讶地问。

    宋妈没好气地瞪她，“买那些能花多少钱？”

    事实上那笔拆迁款被分成了几份。大头就是宋闲手里的这些股份，剩下的，一份还是固定存在银行里的，虽然利息不多，但也不会亏损不是？一份宋妈买了黄金，还是十来年前买的，都存在了银行保险柜里，现在再买都不给实物了，就给你开个票，或者只能买银行发行的纪念币之类。

    剩下的才是宋爸买挖掘机和吊车的，这些赚的钱也够家里日常周转了，还能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宋妈自己开的那个店，就纯粹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在家里闲着，也就赚个每天的菜钱。

    宋闲一边听亲妈介绍家里的财务状况，一边翻完了几份合同。一共五家公司，有两家她没听过，但另外三家可都是大名鼎鼎。自家居然持有股份，让宋闲十分吃惊，也很佩服亲爹的投资眼光。

    等看完了，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不对，“妈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些来了？”

    “以前你那个样子，我敢跟你说吗？”宋妈很没好气地道。

    宋闲愣了一下，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以前她自己不靠谱，总觉得有爸妈在没什么可担心的，可其实爸妈最担心的就是她。这种担心他们甚至不敢露出来，现在自己看着靠谱了一点，才敢说出口。

    这让宋闲觉得手里的合同都有些烫手了，她连忙递还给宋妈，“这东西还是您拿着吧，你和我爸还这么年轻，急什么？”

    “你不说我也是要拿回来的，合同还是锁在保险柜里更放心。”宋妈接过去，又换了一张银-行-卡给她，“分红都会打进这里头，你拿去花。”

    “妈我一定会努力把事情做好的！”宋闲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大声保证。

    “要死啊，吓我一跳！”宋妈有些不自在地拍了她一巴掌，“行了，去村委会那边叫你爸回来吃饭了。”

    “知道了！”宋闲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卡塞进口袋里，大步跑了出去。

    有点丢脸，想哭。

    好在被外面凛冽的寒风一吹，整张脸都僵住了，眼泪似乎也被冻住了。宋闲深吸了一口气，随着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幸好她已经长大了，什么都来得及。

    ……

    等宋闲和宋爸回到家，鞠月一家也都起来了。热热闹闹吃完了早餐，大家一起来到村委会这边。

    村委办公室是后来才修建的，所以建在了村子最边上，再过去就是一个空旷的大广场，运动会就在这里举办。已经有一些人在这里了，正在广场上用油漆划线，分隔出不同的场地，同时对广场进行简单的装饰，挂上灯笼彩带什么的。

    宋爸一来就被叫走了，宋妈也要去给人帮忙，就剩下宋闲领着客人招待客人。

    鞠妈妈听宋闲介绍了一遍趣味项目，立刻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宋闲见状，竭力鼓动她参加。鞠妈妈很快就选定了两人三足这个项目，转头看向鞠爸爸，“老公，我们报名这个吧？”

    “换一个吧。”鞠爸爸有点头疼地说。

    “那你说，换哪个？”鞠妈妈问。

    鞠爸爸看了一遍所有的项目，沉默片刻，道，“那还是两人三足吧。”

    鞠妈妈笑得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所以提前替你选了，你还不满意。”

    鞠爸爸只能投降，被一脸兴奋的鞠妈妈拉到一边去练习。

    宋闲在旁边看得一脸羡慕，“姐姐，你爸妈感情真好。”

    “是啊，他们是自由恋爱结婚的。”鞠月说，“两边家庭都不太同意，但他们过得很好。”

    那个时候，大部分人找对象其实还是家里亲朋好友介绍相亲，见上几次就定下来，自由恋爱总让人觉得不放心。当时鞠爸爸是城市户口，鞠妈妈却是农村户口，学历也不高，这一对自然不被看好。可是这么多年，他们还是这么恩爱。鞠爸爸从政府部门辞职下海，到现在将公司开到国外，不管什么时候都把妻子带在身边，是圈子里有名的疼老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鞠月提起这些的语气太平淡，宋闲看不出她有多高兴。

 第64章 赢了你爸妈

    “你……真的觉得好吗？”宋闲犹豫着,小心翼翼地问。

    鞠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啊……”宋闲挠了挠头,眼神飘远,“就……感觉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过家里的事,这回见到了人，感觉你和家里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很……亲密？”她说完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就是觉得鞠月跟家里人在一起,好像也跟在外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不像自己,回家会更放松，一直傻乐，跟爸妈斗嘴……

    但是这些话说出来,宋闲又觉得像是在炫耀,于是讪讪地闭了嘴。

    “如果你说的是像你那样的家庭关系,那确实是的。”鞠月很客观地说。

    宋闲看了一眼就在不远处练习的鞠爸鞠妈,突然睁大了眼睛，“啊,你爸妈该不会是那种，夫妻感情特别好,所以经常忽略孩子,甚至会觉得小孩子有点碍事的那种父母吧？”

    虽然这种事情，写在里好像挺甜的,跟孩子争宠什么的。可是出现在现实里，就显得很不负责任吧？

    “你想多了。”鞠月闻言笑了一下，“他们感情确实很好,也确实不怎么管我，但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宋闲问。

    这个问题对鞠月来说其实有一点过界了，她也并不想跟人交流这种问题。但是看着宋闲那双忽闪着好奇的大眼睛，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五岁的时候就在专业机构做了智商测试。”鞠月说，“所有人都告诉我父母，我是个天才，不能像普通小孩那样培养。”

    在那个大多数孩子都被放养的时代，能注意到孩子不对劲，送她去做测试，鞠月的父母已经很负责任了。他们自己虽然都很出色，但也只能说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没想到能生出一个天才来。

    夫妻俩都有点惶恐。他们是为了培养鞠月，才搬到国外的。因为当时的风气，什么都是国外的好，而且国内的精英教育这一块也确实比不上。离开熟悉的家园去连语言都很陌生的地方，一切从头做起，显然需要很大的魄力。但是鞠月的爸妈几乎没有犹豫，就做了决定。

    宋闲觉得他们的家人关系疏远，也没错。

    鞠月很小就被送去了专业的教育机构，跟家里人相处的时间很少。再加上她和一般小孩不一样，五岁以后就几乎没有对父母撒过娇，一些亲密的肢体动作也很少有，就连交流沟通也更像是平等对话，而不是父母和女儿。

    这样的家庭关系，当然很难跟普通人家一样。

    但是鞠月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能管好自己，就不需要父母指手画脚，现在这种距离就刚刚好，也是一家人多年摸索的结果。

    宋闲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一方面好像可以理解鞠月所说的一切，另一方面却又还是替她委屈。因为是个天才，所以就失去了小孩子应该拥有的乐趣吗？精英教育当然没有耽误她成长，她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让所有人骄傲的鞠月，可是……

    可是宋闲觉得鞠月也失去了很多。

    经过这么多事之后，宋闲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以为鞠月是个连玩乐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事实上，她真的玩起来，比他们这些人厉害多了。但是她现在过着的，确实家和实验室两点一线的生活，平淡、稳定，但感觉不到多少快乐。

    宋闲不知道鞠月在做实验的时候是否快乐，但是生活中的她，表现出这样低欲的样子，很显然跟快乐这个词是没什么关系的。

    倒是跟宋闲相处的这段时间，变得生动了不少。

    这么想着，宋闲看了鞠月几眼，最终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但鞠月已经看出来了，对她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就……我看昨晚表姑父跟你说话的时候，好像很……”宋闲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就觉得父女之间的对话，没有一点温情。

    鞠月的脸色冷淡下来，“这也是我跟他们之间唯一的分歧。”

    “是什么？”

    “我爸妈希望我能生个孩子，一方面，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要有个孩子继承自己的东西，另一方面，我是个天才，很大可能会生出另一个天才。”鞠月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难得的复杂。

    “他们想利用你……‘制造’另一个天才？”宋闲不敢相信，“为什么啊，有你还不够吗？”

    “如果是这样反而好了。”鞠月说，“可他们没有任何私心，真的是一心一意为我、为社会考虑，一种……过剩的责任心。”

    “可是……”宋闲还是不能赞同，“他们怎么不自己再生一个？”

    鞠月本来情绪不高，但被她这句话逗乐了。

    宋闲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也觉得这话过于刻薄，正要收回，就听见鞠月说，“下次他们再催我的时候，我会转达这句话的。”

    宋闲闻言，看了她一眼，见她情绪没那么糟糕，就也跟着笑了。

    本来她看到鞠月的父母那么恩爱，还以为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也会被熏陶得对爱情充满憧憬和渴望。如果是这样，自己的机会也就比较大了。

    但是现在宋闲又觉得，这些好像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姐姐！”她突然振奋起来，转头看着鞠月，不无兴奋地道，“我们也去报名两人三足吧！”

    似乎是怕被人听见，她说着凑过来，靠得很近，压低声音说，“赢了你爸妈！”

    鞠月这次是真的开怀地笑了出来。

    笑了好一阵，见宋闲还在等自己的答案，她才看向宋闲，眼睛里还残存着笑意，“宋小闲，你怎么这么可爱？”

    “那你答应吗？”

    “当然。”

    宋闲立刻抬手解下自己的围巾，朝鞠月挥了挥，“那我们也来练习一下吧！”

    鞠月没有拒绝，但宋闲怕被鞠月的爸妈发现，就故意拉着她走远了一点，到另一个地方去练习。到了地方，她跟鞠月并排站着，弯下腰去将两人靠着的脚捆在一起，一边捆一边跟鞠月交代这个游戏的注意事项和获胜要点。

    系好了，宋闲絮絮叨叨地直起身，一条围巾就从天而降，带着温度落在了她的脖子里。

    鞠月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好了，开始吧。”

    宋闲知道现在应该把围巾还回去，但是她伸手摸了一下，有点舍不得。

    好在她眨了眨眼，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灵感，凑过去挽住鞠月的胳膊，一边将围巾抽出来一点，搭过去也圈住鞠月的脖子，“这条围巾够长，我们可以一起用。”

    鞠月愣了一下，没有拒绝。

    宋闲替她整理好围巾，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因为本来就绑着脚，再加上要共用一条围巾，所以两个人只能挤在一起，靠得很近。这么难得的体验，一定要努力维持得久一点，然后珍藏到回忆里，时不时拿出来复习。

    大概因为这段时间一起生活，培养了不少默契，两人练习得非常顺利，基本上都能保持一致行动。

    然后宋闲趁人不注意，偷偷去报了名。

    所以鞠爸鞠妈是在赛场上看到她们，才发现两个小辈居然也报了这个项目，大家成了对手。

    不过夫妻俩多年的默契，显然也不觉得会输给人，倒是更惊讶鞠月居然也会玩这种……幼稚无聊的游戏。她的气质，实在跟这些项目不搭。

    然而事实是，最终宋闲和鞠月胜出，拿到了第一名，他们夫妻只是第二。

    宋闲卯足了劲儿想赢，而且真的赢了，兴奋得当场蹦起来，结果忘了腿还没解开，差点儿直接栽在地上。幸好鞠月及时抓住胳膊，把人拉了回来。

    鞠妈妈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下子握紧了丈夫的手，“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是不是太好了？”

    从小到大，鞠月从小表现出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可是夫妻俩都知道，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清楚。她不想要的东西，强塞给她也没用，而她想要的东西，怎么都能努力拿到。

    其实鞠爸爸一开始的计划，是想让女儿接自己的班，把公司发展壮大。以他的资质，都能做到这个程度，若是鞠月来做，敲钟上市也只不过是意料中的事。

    可是鞠月不同意，说她要去做研究，并且自己选定了方向，还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导师。

    所以她虽然去年才博士毕业，跟普通人博士毕业的年纪差不多，但那只是因为导师也在以天才的标准要求她。所以别人的博士论文也就能水几个积分，她却能拿到自然科学奖。

    鞠妈妈还想让鞠月结婚，鞠爸爸直接让她生孩子，就是因为从小到大没见过她对什么人感兴趣，恋爱结婚估计不可能了。

    鞠月为科学事业奋斗终身，才是他们早就接受的路线。

    但是生孩子又不一定要结婚，买个同样出众的精子更好。

    可是现在，夫妻俩都有些不安。

    虽然是鞠妈妈让鞠月收留宋闲，但她的想法，是让鞠月把人安排在大学里，被周围环境熏陶一下，说不定就能改了。结果宋闲竟然在鞠月家里一直住到了现在，看起来跟她的关系也相当不错。

    国外风气更开放，各种LGBT的运动声势也更大，很多国家都已经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包括他们居住的澳洲。

    夫妻俩这次回来，本来就是因为上次打电话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宋闲，得知她还住在鞠月这边，惊讶之下才决定回来看看，顺便寻亲访友。

    现在看来，并不是他们多想了。

 第65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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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上第一堂课，你跟我一起去。”第二天一早,两人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时候,鞠月这样通知宋闲。

    宋闲一听,一时还没想到大学的课堂过于艰深的内容对自己而言会有多无聊，而是先担心起了自己的身份问题,“我现在跟着你出门没问题吗？要不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别人不知道刘副教授是怎么事发的,身为当事人的刘元可是清清楚楚。

    她之前忽悠刘元的时候,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鞠月的实验室是一栋新建的独立小楼,位置相对偏僻，所以也很少会跟学校里的人碰面，但是跟着鞠月去化院那边上课,说不准就会碰上。

    知道宋闲是鞠月的助理,岂不是就会将此事当成是鞠月主使的？

    鞠月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现在知道担心了？”

    宋闲羞愧地低下头，她也是昨天经过鞠月提醒之后,才意识到后面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自己迟早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如果刘元保守秘密,那么这件事也不过他一个人知道,可他要是把自己卖了，那事情就会牵扯到鞠月。

    就像鞠月说的,别人以为蒋校长是主使，他是百口莫辩。而若蒋校长那一系以为此事是鞠月主使，鞠月也同样百口莫辩。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蒋校长好歹是赢家，或许不会计较，若是让刘副教授所属的势力知晓是鞠月在操纵一切，那恐怕就不是能随意摆平的事了。

    所以宋闲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应该躲一下风头。要不是实验室那边人实在少，她连门都不想出了。

    鞠月见她确实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便又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有人追究这件事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似乎是私底下做了什么，所以才敢下这样的保证。宋闲连忙抬起头来看向她，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好乖乖点头，“那我跟你去上课。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到时候有事我会吩咐你的。”鞠月道。

    宋闲顿时放下了心，开始好奇大学的课堂。——对于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心里总会无限美化，宋闲虽然已经在大学校园里生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因为只接触了吃喝玩乐、自由开放的部分，所以好感无限上升，对课堂也有了不该有的滤镜。

    一早上，她都在这种雀跃的状态之中度过。

    下午两点，宋闲跟在鞠月身后前往教学楼。教室在三楼，她们就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从消防通道一出来，就见前面人头涌动，整个走廊都挤满了人，喧闹得仿佛市场一般。

    宋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鞠月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都让一让！”她扬声道，“马上就上课了，没有选这门课的同学不要堵在这里，回自己的班级去！”

    宋闲睁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些人，都是来围观鞠月上课的！

    张院士的课本来就已经很抢手了，一传出来说要换成鞠月来上，顿时整个学校都沸腾了。龙心月之前提到过，说是这两天论坛上都是与此相关的帖子，热情得很。宋闲当时没多想，实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跑到这里来，打扰鞠月上课。

    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鞠月面前，高声把鞠月刚才的话重复了几遍。

    好在都是大学生，纪律性是不错的。而且发现正主已经到了，大部分人反而心虚起来，很快就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么一耽搁，鞠月进教室时，已经到了上课时间。

    她往讲台上一站，视线在整个教室里扫了一圈，喧哗声立刻就消失了，所有人都鹌鹑似的低下头去，不敢跟她对视。鞠月这才开口，“现在已经上课了，没有选这门课的同学请先离开，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没有人动。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眼下这个情形很不正常。阶梯教室里，不但原本的位置已经坐满，就是中间的走道空位，也都站满了人，更不用说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还站着一些。

    “没人走吗？”鞠月对这种情形并不意外，她笑了一下，“很好，看来大家都很有向学之心，我很欣慰啊。宋闲！”

    宋闲本来站在门口，闻言连忙上前一步。

    鞠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表格递给她，“把这个发下去。”然后看向下面的学生，“不走也可以，我现在把登记表发下去，所有人都登记一下自己的基本信息，以后就算是这堂课的学生了。放心，点名提问、随堂测验、期末考试，我都会对你们一视同仁。”

    下面顿时骚动了起来。

    他们是来围观的，不是来上课的。要是课上管得不严，冲着鞠月的颜值，大家也愿意蹭一两堂课。可是她要求这么高，很多人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又没选这个课，没有学分的，何必遭这个罪呢？

    美人固然好看，但当她的身份是老师的时候，就要另当别论了。

    很快教室里就有人默不作声地撤退了，倒是走廊上的人还在坚守。鞠月朝宋闲示意了一下，让她往走廊上也发一张登记表，很快人就散了大半。

    现在教室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毕竟那样太醒目了，一看就知道不是选这堂课的。今天还好，一旦被当成学生对待，难道站着听一学期的课吗？

    但鞠月知道，还是有些人没走，预备滥竽充数。于是她又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对了，千万不要填假名字，否则万一引起了我的兴趣，教室里有监控可以查，在学校里找一个学生也并不难，到时候，这堂课不上也得上了。”

    学生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鞠月焉能不知道？都给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那几个滥竽充数的学生估计是被吓到了，终于不甘心地起身，灰溜溜从后门走了。

    鞠月让人宋闲把前后门都关好，这才觉得清净了很多。趁着学生们登记资料这会儿，她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又讲了一些自己的课堂要求，然后就正式开始上课了。

    宋闲收好了表格，就在后排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听鞠月讲课。

    对着老天爷发誓，她是真的想认真听课的，奈何从鞠月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她都懂，但是合在一起是个什么意思？那些专业名词，她如听天书，云里雾里，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才没有直接睡过去。

    鞠月上课中途，几次关注她的表情，很快就发现，在一种学霸闪烁着智慧光辉的眼神之中，宋闲那一双已经快要变成蚊香的眼睛实在太过突出，令人不忍直视。

    她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吧？鞠月不无失望地想。

    是的，昨晚听出张院士想收学生的意思之后，鞠月想着，如果宋闲要往这方面发展，那当然是跟着自己比较好。这孩子看着傻，可时不时就会有惊人之举，还是自己盯着更放心。

    可惜现在看来，可能性实在不大。

    宋闲……还真挺感兴趣的。

    于是鞠月就带着她进了实验室，调整仪器，让她看显微镜下生长出的漂亮晶体。宋闲原本听完了鞠月的介绍，对这种东西的印象不太好，然而镜头下的晶体，却如同艺术品般，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好看吗？”鞠月问她。

    宋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道，“我以为你会很讨厌它。”

    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鞠月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好笑地道，“怎么会？一种东西存在，只是客观事实而已，本来没有好坏分。——好和坏，是人类赋予的意义。”

    而科学研究，最重要的就是探索客观真理，他们痴迷于一切存在，以及它形成的内在原因，试图重构这个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是没有好和坏的。

    宋闲不太懂，但是她突然有点羡慕随口说出这些话的鞠月。她对于一切都早有规划，清晰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所以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会迷茫失措。

    但是宋闲自己，从上次谈话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这么想着，眼前的锂枝晶也跟着失去了吸引力。

    鞠月并没有多想。锂枝晶的生长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但是在显微镜下，这个过程却慢得很难看出来，即便是他们这些做研究的，有时候也会觉得等待的过程有些枯燥，何况宋闲？

 第66章 里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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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虽然她已经看透了一切，然而并没有卵用。想到自己要孤零零在这里待上一周,而且还没出去浪,宋闲简直欲哭无泪。这还不如在家呢,在家的时候，就算自己没钱也可以让别人请客,这里呢？龙心月的生活费还比她少两千呢！

    哎？

    宋闲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要不回家算了？

    直接回去肯定不行,她亲妈押着她送到这里来的,直说要回去,肯定会被拒绝。但她完全可以偷偷回去啊！哪怕不回家，去找小伙伴们一起玩，也比在这里有意思多了。

    就算到时候被发现了,人都已经在那里了,爸妈肯定也没办法。再跟奶奶哭两声,说不定就直接回家了。

    大不了……大不了她就直接说,鞠月丢下她自己出国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总不能继续要求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宋闲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连饭都顾不上吃，连忙翻出小伙伴们的群,发了一条问候消息出去。这回去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她自己开口，显得好像出来了混得不好,灰溜溜逃回去似的。

    ——虽然，这好像是事实。

    但是总之，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出来玩得非常嗨（事实上在今天之前,的确如此），然后再不经意间提起想大家了，然后顺着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就能说到回去住几天的事。

    然而消息才刚发出去，宋闲看到在群里回应自己的人，就不由得变了脸色。

    张皓：宋小闲，听说你爸妈吓得把你送城里去了，至于吗？多大点事儿，哥这不就出来了。

    宋闲走之前，是听说张皓家里正在想办法跟受害者家属那边私下和解，没想到这才几天，事情就解决了，他人也出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丢开手机，觉得有点儿犯恶心。

    这天晚上宋闲睡得不好，半夜里做了个噩梦，吓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爬起来，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又开了电视，抱着被子在沙发上蹲了一夜，把一个之前一直没看完的偶像剧给看了，结果差点儿被狗血虐恋剧情气得砸遥控器。

    女主角家里出了事，需要几十万，结果她不跟男主说，而是转头答应了男二的包养，于是开启了一段虐身又虐心的修罗场剧情，拖了十来集还没解决。

    好在天终于亮了。

    宋闲换了衣服出门，呼吸着早晨的新鲜空气，这才觉得放松了许多。

    早上的校园出乎意料的热闹。虽然是假期，但还是有很多人早起，锻炼的、看书的、背单词的、练口语的……整座校园显得生机勃勃。

    宋闲有点喜欢这里。

    虽然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融入过校园生活，但这并不妨碍她羡慕那些学习好的同学，羡慕这些能在这所好大学里肆意挥洒青春的人。

    在学校门口吃了一顿早餐，又给龙心月带了一份，宋闲溜溜达达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才给龙心月打了个电话。

    昨晚熬夜到凌晨的龙心月被她叫醒，一脸暴躁地下来接人，看到自己心爱的早餐，这才转了笑脸，“今天太阳怎么打西边儿出来了？你不是不到下午不起床的吗？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就……”宋闲挠着头，要开口求人的时候，话总是有些难以说出口，“上次你不是说，宿舍里有个人去台湾做交换生，可以让我睡她的床？”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一个人住还是有点害怕，但是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宿舍里人多，人气也重，更安全。

    龙心月知道她爱玩，对她接受这个建议并不是很意外，但还是问，“你的鞠教授呢，不管你了？”

    “醒醒，她出国了。”宋闲说。

    龙心月捶了一下脑袋，“哦对，那你进来吧，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宋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折叠了装在小盒子里的牙膏牙刷，再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封装好的内衣裤，“都在这儿了，毛巾借你的用一下。”

    龙心月：“……”

    宋闲搬进女生宿舍的当天下午，鞠月就知道了。她有些诧异，按她想来，宋闲现在应该正处在零花钱被扣得根本不够浪的打击之中，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想见到自己的那些朋友才对。

    不过龙心月也不是普通朋友，或许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待着太无聊，所以鞠月也没有多问。

    挂了电话，她就继续去忙了。

    龙心月说得对，她出国确实是想给L大一点紧迫感，让他们知道那边并不是自己唯一的选择，但也确实是有事。

    国内的行政体系，磨掉了鞠月所剩无几的耐心，她不打算继续跟他们僵持下去，所以调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结构，打算将这些恼人的琐事俗务，都交给代理公司去打理。这一次，就是过来签约的。

    这其中的操作比较复杂，首先她要注册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然后再将一部分业务授权给代理公司，让他们去应付那些浪费她时间的事。不过程序虽然复杂，但大部分都有代理公司代劳，她所要做的，就是过来签署几分文件而已。

    所以过了今天下去，学校那边的事，就不用她自己亲自去处理，会全权交给代理公司这边去谈。到时候，实验室就将成为代理公司跟L大共同出资修建，并且指明只能给她使用，任何人想介入都不可能。

    代理公司的负责人芙洛拉收起最后一份文件，笑着朝鞠月伸出手，“我有预感，与你的合作将会非常愉快。”

    “我也这样认为。”鞠月握住她的手，一触即收。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等在门外的张助理立刻紧张地站直了身体，亦步亦趋地跟在鞠月身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偏偏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一个劲儿地震动，是丁主任正在发消息询问这边的情况。

    鞠月到这边之后，机场有车接，酒店有人订，连一日三餐都有人准备好送来，根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而且今天一早她们就来了这家名叫潘腾的公司，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而她却被揽在会议室门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芙洛拉陪她们吃了晚饭之后才离开，小张不知道的是，这个行动力极强的女人，当晚就带着合同登上了飞往京城的飞机。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被丁主任暴怒的电话叫醒时，她还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是事情已成定局，鞠月现在又不在国内，丁主任知道已经无可挽回，骂了小张一顿，也就挂了电话去应付芙洛拉了。

    之前鞠月带回国的那些高精尖的实验仪器，本来大部分都是委托潘腾公司采购的，现在签了新的代理合同，连别的程序都不用走。如果L大这边始终没办法做出决定的话，他们就要把仪器运走了。

    正在休假的学校领导被紧急叫来，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做得不厚道，但是这些仪器，别说是L大，就是跟顶尖的那几所大学比，也毫不逊色，这谁看着能不眼热？要做实验，就要有仪器，L大以前这块一直是短板，如今眼看有了转机，当然会有别的想法。

    只是共同使用，学校大部分实验室也都是这样安排的，其实还是以鞠月为主，谁知道她会这样受不得委屈？

    将鞠月引荐到L大来的张院士见状，虽然也觉得她行事太躁烈，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确实很爽。他敲了敲桌子，“当初就说了，那些仪器都是鞠月凭自己的本是弄到的，也不要学校花一分钱，我们已经是占便宜了。如果别的教授想借用实验室，可以慢慢跟她商量，而不是直接下命令！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闹成现在这样，对学校又有什么好处？”

    支持张院士的蒋校长也笑眯眯地跟着附和，“确实，这个事情办得太浮躁了。引进人才是学校的大事，怎么人还没来，就先让人受了委屈？”

    学校里派系林立，蒋校长被调来之后，一直在跟学校的老牌势力较劲，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许多事情上都很被动。这回鞠月釜底抽薪，倒是给他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所以蒋校长主张，不但一切都可以按照鞠月的要求来，而且还应该再给她一些补贴。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了。

    于是国庆还没过完，鞠月就又回到了L大。丁主任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和她的团队，直接把人送到了实验室那边，又送上了一系列的文件，把诚意做到了最足。

    鞠月将实验室这边安顿好，这才回了家。

    开门进屋，发现屋子里一片岑寂，并没有任何生人活动的痕迹，她才终于记起来，宋闲搬去了龙心月那里，而自己回来的消息，忘了通知她。

    其实做科研本身就很辛苦，就算是鞠月，也要经常在实验室那边值班，休息不好也是正常的。但是此刻，宋闲完全陷入了“鞠月正在被人欺负”的魔怔之中，下意识地就认定，她肯定是在为要去上课的事情伤神。

    跟刘副教授那门水课比起来，张院士让给鞠月的这门课显然要有技术含量得多。因为课程内容，也因为上课的人是张院士，所以是院里所有学生抢着都要上的课。

 第67章 不合适

    亲,您的当前订阅率未达标哦，请耐心等待。　　于是鞠月就带着她进了实验室，调整仪器,让她看显微镜下生长出的漂亮晶体。宋闲原本听完了鞠月的介绍,对这种东西的印象不太好,然而镜头下的晶体，却如同艺术品般,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好看吗？”鞠月问她。

    宋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道,“我以为你会很讨厌它。”

    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鞠月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好笑地道,“怎么会？一种东西存在，只是客观事实而已，本来没有好坏分。——好和坏,是人类赋予的意义。”

    而科学研究,最重要的就是探索客观真理,他们痴迷于一切存在,以及它形成的内在原因，试图重构这个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是没有好和坏的。

    宋闲不太懂，但是她突然有点羡慕随口说出这些话的鞠月。她对于一切都早有规划,清晰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所以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会迷茫失措。

    但是宋闲自己,从上次谈话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这么想着，眼前的锂枝晶也跟着失去了吸引力。

    鞠月并没有多想。锂枝晶的生长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但是在显微镜下，这个过程却慢得很难看出来，即便是他们这些做研究的，有时候也会觉得等待的过程有些枯燥，何况宋闲？

    她放宋闲离开，自己继续埋首工作之中。

    直到第二天，鞠月才迟钝地意识到宋闲的变化。其实她并不算了解宋闲，但是宋闲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经常失神发呆，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之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精气神似乎都在消散。

    鞠月很难理解这种状态，她想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这两天太闲了。该跑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实验室这边又总共没几个人，事情也少，宋闲会觉得无聊也是很正常的。

    得给她找点事情做做。

    以鞠月的经验，她觉得这会儿可以多让宋闲看一些书，自然就能够从书里学到许多的道理。

    但是转头再看看宋闲，又觉得这可能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她自己习惯了，再艰深的文献资料也能啃得动，但宋闲明显并不是能静得下心来读书的人。

    还没等鞠月找到能激起宋闲兴趣的东西，她自己这边倒是突然来了一件事。

    这周一，鞠月去系里开会，结果突然接到通知，说是安排她上一门系内的选修课，作为这个学期的教学任务。

    鞠月听到这个通知，险些被气笑了。也不管是在大会上，直接站起来反问，“朱院长，我之前跟系里签的合同里，今年可没有安排教学任务，为什么这么突然？”

    “这只是院里正常的教学安排而已，小鞠你也不要多想，年轻人还是要在一线多锻炼嘛！”朱院长打着官腔道。

    参加会议的人注视着两人的交锋，心里各有盘算。

    对于在高校搞研究的人来说，在教学任务和科研任务之间，无疑都会重科研而轻教学。倒也不是不想为学校培养新人，只是教学任务都是一些枯燥的重复，费时费力，还会耽误科研这边的进度。

    课本上讲的东西，总是比一线科研落后好些年，若不是有意要收学生，大部分教授副教授都不愿意带课。

    所以为了避免所有人都不想上课，学校只能硬性规定，将教学任务跟工资、职称之类的挂钩，以此激励教职工的积极性。

    其实鞠月倒不排斥给学生上课，她不是没有机会留在国外顶尖的研究所里，但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国内大学，自然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今年的时间很紧张，她都已经安排好了，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分明是在给她添堵。

    “正常的教学安排？”鞠月寸步不让，“不知道到底是谁安排的？”

    朱院长的脸色不太好看，丁主任忍不住擦了一把汗，“鞠教授啊，这个事情嘛，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你的合同里今年没有教学任务，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

    “哦？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丁主任含糊了一下重点，只是道，“院里对你这样的人才是很重视的，打算培养你，所以才要给你加担子嘛！”

    其实鞠月当然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她当初跟学校谈的职务是副教授，对于刚刚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又还很年轻的她而言，差不多已经是极限，所以主要谈的也是其他方面的条件：科研环境，上升空间以及工资待遇等等。

    而在这份合同之中，本来她在一两年内，是不需要开展教学工作的。

    毕竟学校签她就是看中她的科研能力和手里的项目，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做完这个项目，尽快出成果，然后把人打造成本校一块的一块金字招牌，提升整个学校的科研水平。

    跟这个比起来，给学生们上课，就是谁都可以胜任的工作了。

    但上次因为实验室的事，她跟学校这边闹得不愉快，后来蒋校长为了补偿她，给出的条件之一就是会尽快帮助她评上教授。

    但是教授并不是大白菜，随便就可以上。鞠月的论文肯定是足够的，但是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就是最大的短板了。于是这群人才会抓住这个机会，安排她去带一门课。

    看起来好像合情合理，但是鞠月很清楚，这是学校里新旧两派的争斗，自己不过是适逢其会，被卷入其中。

    ——所以她看起来很像是软柿子吗？总照着她一个人捏？

    “是吗？”她盯着丁主任，“您不说，我都不知道院里竟然这么看重我——我自己的事，我事先竟然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似乎听不得她语气中的咄咄逼人，坐在丁主任旁边的人冷笑一声，道，“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起码没等要上课那天才通知我。”鞠月转头看向，语气冰冷，“说到这个，我记得这个学期的课，都是上学期就排好的吧？不知道安排给我的这堂课，原本应该是谁上？”

    把自己不想上的课踢给她，给她添堵，还要美其名曰是为她好，这脸皮也是很厚了。

    这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这节课原本是他的，而他也是之前想要争取鞠月实验室使用权的人之一。

    刘副教授进学校已经十几年了，兢兢业业熬到去年才升了副教授，课题和实验室更是一直紧巴巴的，结果鞠月一回来就空降副教授不说，学校还要单独给她建一个实验室，这可不就捅了马蜂窝了？

    鞠月很有能力，他们都承认，但这是国内，就是一条龙，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也得盘着，所以他们这一群人，原本并没有将鞠月放在眼里，笃定她不敢闹——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谁知道鞠月不但闹了，而且闹出了结果，反倒是他们几个人灰头土脸。

    于是大家一合计，就撺掇着院里继续给鞠月找不痛快。

    朱院长原本对鞠月是没有意见的，这样一个科研干将加入，对院里自然更有好处。但是鞠月之前的表现过于桀骜不驯，朱院长也觉得年轻人应该继续打磨一下，否则不好管。

    这件事是他点了头的，此刻他不悦地看着鞠月，抿唇道，“你的意思是，不服从院里的安排了？”

    “怎么会？”鞠月的神色比他还要冷，“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张院士已经说过要给我安排课程，刘副教授的课，就留着自己上吧。”

    朱院长面色微变。

    鞠月这是用张院士来压他，可恨的是，他还真要受这个辖制，这么一想，朱院长心里陡然蹿起了一股火气，还偏偏不能对着鞠月发出来，只好转过头，狠狠瞪了刘副教授一眼。

    ……

    宋闲本来不知道鞠月要去上课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她在学校里人气这么高，这一下课堂还不被人挤爆了？听团队里的其他人分析，才明白她这是被人欺负了，顿时一扫这几天以来的低落，变得怒气冲冲。

    自从上回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鞠月之后，宋闲就认可她是自己人了。后来见到鞠月在实验室里的表现，她也开始理解鞠月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像她这样的人，就适合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地活着，沉迷于她自己喜爱的事业之中。

    所以现在听说她人细说她在学校里受的委屈，简直比自己受了委屈更难受。

    鞠月这边对这件事有什么打算，宋闲不清楚，也不准备问，但她有自己办法去帮鞠月出气。

    她拿起手机，戳开龙心月的聊天框，问她那个刘副教授有没有什么黑料——学校里的学生们，对于老师们的事未必都清楚，但多少都捕风捉影地听过一些，龙心月热衷于搜集各种八卦，当然也包括这些。

 第68章 买栋楼

    靳采枫还在试图从鞠月嘴里套话,好给她出主意，但是鞠月完全不理会，喝完柠檬水,就直接结账走人。

    她连忙追上去，“我可是特意翘班过来陪你的,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什么话都闷在心里。”本来还以为谈恋爱了多少会有点不一样，正好能趁便打听一下八卦呢。

    这可是鞠月的八卦啊！

    鞠月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把她那点儿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不过靳采枫丝毫不心虚，“都说上了年纪的人谈恋爱,那是老房子着火——火急火燎没得救。不过看来在你身上应该是不会应验了。也不知道你的小朋友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上了年纪？”鞠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靳采枫求生欲瞬间爆棚，“说我自己呢，我比你大三个月！！！”

    确定鞠月不会对自己出手，她才又凑上去，“我先给你安排住处，这几天都不算忙,可以抽空陪你到处逛逛。”

    “不用。”鞠月十分冷淡地拒绝,“我明天就走。”

    “去哪儿？”

    鞠月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好几声。拿出来一看，都是宋闲发的消息。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直接打电话,而是选择了发消息。这样不用听到对面的声音,也能更好地组织语言。但是一下子发一大段内容似乎也不太合适,所以宋闲打完之后,又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几句，还特意拆开了发。

    一方面显得像是正常聊天,而不是处心积虑地打探消息。另一方面，发一条可能没注意，多发几条，鞠月应该就不会忽视了吧？

    鸳鸯：姐姐，我从家里回来啦！刘湘湘他们那群人也都跟过来了，刚安顿好。

    鸳鸯：我听吴佳人说，姐姐有事要忙，怎么没跟我说？

    鸳鸯：我可是姐姐的私人助理，出差应该带上我的！

    鸳鸯：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家里很久没人住，显得好冷清的样子。不过小A一直在打扫，没什么灰尘。

    一个字都没提“你怎么不在”，但又每句话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真是难为她了。

    鞠月还在沉思，靳采枫就非常不见外地凑了过来，看到鞠月的备注，不由一愣，“鸳鸯？这个昵称挺别具一格的。”

    那是因为有段时间，宋闲总说她自己是鞠月身边的大丫头，就像老太君身边的鸳鸯。

    鞠月回了一句，收起手机，转头对靳采枫道，“你该回去上班了。”

    “哇，用完了人家就始乱终弃，真讨厌！”靳采枫假哭，“人家再也不要理你了！”

    鞠月：“……”她之前怎么会想不开来找这个人的？

    “对了。”靳采枫一秒恢复，“我这里有小A数据库，记录它每天的种种行为，你要看吗？”

    见鞠月目光凌厉地看了过来，脸上写着“竟然偷窥我，可以杀了”，她连忙举手投降，“没有录音录像功能，就是记录一些日常行为而已！这是研发的必要过程！”见鞠月还在看着自己，只好说，“登录密码只有我有，我发誓之前没看过。”

    因为已经把小A送给鞠月了，靳采枫当然不至于去做偷窥的事。留下数据库登录端口，只是常规流程而已。毕竟以后检修或者更换身体什么的，也有可能会用到。要不是鞠月过来，她也想不到这里。

    “你跟我去公司，自己把密码改掉，这总可以了吧？”

    于是几分钟后，靳采枫心情复杂地领着鞠月回了自己的公司。天知道，她之前不知多少次邀请鞠月过来做客，从来没有成功过，现在终于成功了，却不是为了她，而是来改密码的。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更可恶的是员工们并不知道老板背后的心酸，见她领回来的朋友竟然是个大美人，一个个都跑来刷存在感。

    平时上班要是有这么努力，产品早就更新好几代了！

    靳采枫把人领进办公室，打开登录端口，将密码交给鞠月，就在鞠月的注视下远远地走开了。

    要修改密码，就要先登录上去。鞠月没有刻意打算查看消息，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最新的几条。看到那条“检测到现在的状态是伤心”，不由一怔。

    像是无意间窥探到了别人的秘密。

    鞠月动作麻利地改完密码。

    她随手输的，没有刻意去记，想的是最好有一天连自己都想不起来密码，那么这个数据库就会被彻底封存了。

    ……

    红拂：不是出差，只是来办一点私事，过几天就回去。

    回复很短，但自己的问题都回答了，而且还给了回来的时间。虽然“过几天”这种说法也挺含糊的，但是肯定不会超过一周，否则可以说“一周后”。宋·福尔摩斯·闲如此推断之后，放下心来。

    虽然还是有很多疑虑没有得到解决，但是宋闲下意识地不想去探究。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蹲在地上的时间太长，腿已经完全麻了。宋闲忍着那一股又麻又痒又痛的感觉站起来，龇牙咧嘴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缓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想着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勉强打起精神来，又去了猫咖那边。

    她自觉掩饰得很好，然而众人一见她，顿时大惊，“宋小闲，你这是在校园里被打劫了吗？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还得是被劫色了。”一个小伙伴说，“劫财她不至于这样。”

    “闭嘴吧！不会说话就别说！”龙心月白了那人一眼，把宋闲拉进了后面的办公室，“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啊。”宋闲揉了揉脸，勉强笑道。

    龙心月戳了戳她的脸颊，“笑不出来就别笑，难看死了。”想了想，又说，“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回去放个行李就这样了，难道是鞠教授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会？”宋闲立刻警惕起来，“鞠教授出国了，没在家呢。”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宋闲急中生智，努力憋出了一个理由，“我这不是在为咱们未来的发展操心吗？”

    龙心月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当我傻啊”几个字。也是，宋闲要是能为事业操心到这份上，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确实没有什么可信度。

    她只好继续绞尽脑汁，硬着头皮继续编，“是真的！这不是大伙儿都过来了吗？我前阵子一直在想买房的事，要安顿下来还是买房比较好，对吧？然后刚才就是很突然的一个念头，觉得既然要买房，不如直接买一栋楼，以后都不用折腾了！”

    她越说越真，自己都要相信了。

    龙心月果然也被带了过去，“买一栋楼，怎么买？我们哪来的钱？”

    用大家一起搞事业的理由，每个人从家里拿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应该问题不大。虽然都知道这钱估计是扔进去打水漂的，但是相比于之前那样在家里闲着瞎玩儿，这至少是正事。连几百万的豪车都买了，这点投资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么多人凑吧凑吧，怎么也有一个亿了，够他们一群人霍霍很久。

    但是要在北京城买一栋楼，还是个笑话。

    写字楼那种就不用想了，连人家的造价都拿不出来，还要加上地皮和一些别的增值。就算是四五环买一栋几层或者十几层的小楼，那怎么也得要一二十亿吧？

    反正只要一扯上房价，钱就突然不值钱了。

    “对啊！”宋闲立刻顺着她的话说，“所以我这不是也在发愁嘛！可惜我们也没有可以抵押贷款的东西……猫咖能抵押吗？”

    “醒醒，你的猫咖不盈利的！”龙心月翻了个白眼，“就算贷款下来了，你拿什么还？”

    而且买完了楼，以后不用花钱了吗？

    “唉！”两人异口同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躲在门外偷听的小伙伴们都忍不住了，立刻破门而入。

    买一栋楼这事儿实在是太酷了！大家一听都不由心动，不说别的，这栋楼放在这里，那就是不动产，反正不会亏的。要是他们实在做不下去，把它租出去，大家还能靠收租金撑一段时间呢！

    “跟家里说买楼的话，他们说不定会同意呢？”刘湘湘说。

    “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孟京说，“咱们村委会其实也挺有钱的，可以以整个村子的名义来买。这样村里至少能出一半的钱，咱们凑另一半就没那么难受了，要是贷款的话，就更宽裕了。然后我们每年出租金，把这个楼从村里租下来，家里又可以拿到租金分红。”

    众人一听，竟然还挺靠谱？

    这样其实是左手倒右手，等于把成本都转移到村子和家长那边了，他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龙心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孟京，瞬间刷新了对这人坑爹程度的判断。

    不过确实可行性很高……龙心月很快就收敛起了种种情绪，十分专业地道，“咱们来研究研究？先把账算好了，也好拿回去说服村里和家里。”

    粗粗算一下，假设一栋楼二十亿，村里出一半，各家出另一半，一家也就出不到两千万，压力一下子就减小了很多。房租是左手倒右手的事，等于把一笔钱钱压在楼里，但是这些钱本身也是闲钱。万一过几年干不下去，房价上涨，楼一卖还能赚一笔，说不定比银行利息高多了。

    村里这种集体投资其实还挺多的，也有一套自己的流程，不算复杂。之前张皓的父母想把大伙儿的钱掏出来支持他们家的生意，走的也是这种路子，只是没人搭理他们。

    结果现在遇到这群拆二代，估计是扛不住了。

 第69章 冷淡

    独自一人开车做长途旅行,是一件很孤独的事。尤其是走在偏僻的公路上，半天都遇不到一个人，一辆车,在很长一段时间和距离里，全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鞠月享受这样的孤独,以前实验没有头绪时,她偶尔也会这样出来放松一下。

    车子一路前行，开过近海的公路，穿过无垠的沙漠，爬过雪山,越过草地……跨越重重阻碍，最终抵达终点，跟做实验是一样的。

    从荒无人烟的地方回到人潮拥挤的城市，鞠月一时有些不适应。

    接到电话过来的芙洛拉看到那辆被折腾得看不出原样的越野车，发出尖叫，“亲爱的,你到底去了哪里？”

    车倒是不用心疼,就算有破损修复，也只是赔偿给租车行而已。可是鞠月自己一个人，万一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那……天啊,芙洛拉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种糟糕的情形。

    “到处走了走。”鞠月将钥匙递给她,“给我定明天的机票。”

    话题跳跃度太大,芙洛拉一时没反应过来,“机票？去哪里？”

    “当然是回国。”鞠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芙洛拉一秒恢复精英丽人的状态，掏出手机预定了航班，然后又简单地说了一下这几天的事。鞠月跑得快,对方找不到人，就用芙洛拉的公司发泄怒火，这几天惹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不过都已经被芙洛拉处理掉了。

    “列个名单吧。”鞠月听完了，说，“以后拒绝跟他们有任何形式的合作。”

    “收到！”芙洛拉精神一震，立刻道。

    鞠月又去了一次普林斯顿，借用了一下这边的实验室。旅行总是让人充满灵感，她又有了很多想法，只是都需要等待一一验证。一些复杂的，要等回去之后再开始，简单的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做了。

    在实验室待了一天一夜，直到芙洛拉打电话提醒她该出发了，鞠月才回过神来。

    顺手又给芙洛拉列了个设备的单子。

    她的实验室用的都是最新设备，也算相对齐全，但还是有一些没有的。这回看到普高所的实验设备，又眼馋了。

    专利审批已经通过，授权合同也都签订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大笔入账，正好再采购一些设备，争取早日把整栋实验楼填满。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落地时已经是深夜。

    按理说应该让宋闲这个助理过来接机，但鞠月直接在机场叫了车。到了宿舍楼下，她拎着行李箱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家的窗户。

    留在学校里过年的人不多，就显得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格外地醒目。

    鞠月平时很少有这样的感触，但此刻确实实实在在地觉得，远途归来，家里有人等着，确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坐电梯上楼，进门时宋闲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怎么打过游戏了，以前围着她转的那些人早就已经散了，宋闲有别的事情做，对游戏的热情也没那么高涨了。还是从村里带了太多人出来，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岗位能安置，大家都闲着，才又重新捡了起来。

    眼看对面敌人已经丝血，马上就能拿到一个击杀，就听到了开门声。

    宋闲一愣，就忘记了手里的操作，一个原本万无一失的大放空了，反倒自己被对面赶来的敌人控住，没多久屏幕就变灰了。

    但宋闲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她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房门。

    看到鞠月的瞬间，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她穿着拖鞋跑过去，“姐姐，你回来了！”又看鞠月身后的行李箱，“刚到吗？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可以开车去接你！”

    “机场能叫到车，就直接回来了。”鞠月说。

    宋闲点头，依旧眼巴巴地看着她。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事，但是这几天鞠月不在，她感觉很不适应。这会儿人回来了，就不免黏糊一些。

    她跟在鞠月身后，看她脱下外套，换上拖鞋，又去洗了个手，直到拉着行李箱准备进房间的鞠月转过头来看她，“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我收拾一下东西，去做你的事吧。”

    宋闲“哦”了一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舍不得走，但是继续跟着也有点变态的样子。

    好在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能做的事，“你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我已经叫过了。”鞠月又说了一遍，“你去做你的事。”

    宋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吵闹了。她后退了一步，想了想发现没有自己能帮忙的事，只好走回客厅去。

    那一局比赛已经结束了，被坑了的小伙伴正在语音群里讨伐她，还问她开不开下一句。

    宋闲丢开手机，紧盯着鞠月的房门。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把手机捡了回来，在屏幕上瞎按，根本没看自己在做什么，眼角余光留意着那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这么过去的。

    宋闲入定一般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动过，看似在专心致志地玩游戏，实则一直在暗暗留心鞠月的动向。

    她从房间里出来了。外卖到了，她在吃饭。她洗了澡。她在用洗衣机。她在晾衣服。

    宋闲的视线跟随着鞠月，像是一只被忽视的狗狗，迫切地需要安抚。但鞠月仿佛没有看到她，来来去去，自顾自做完了她的事，就回了房间不再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人，宋闲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这才踩着虚浮的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躺在床上想。

    她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鞠月对自己的冷淡。如果是从前，鞠月出差回来，肯定会给她带礼物，而且很多事情都乐意让她帮忙。可是今天的鞠月就很冷酷，什么都是“我自己来”。就连宋闲暗地里叫小A去卖萌都没用。

    也许是鞠月太累了，或者这一趟不顺利，她心情不好。

    宋闲这样安慰完自己，想到鞠月已经回来了，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心情又慢慢上扬。

    但接下来的几天，鞠月每天早睡早起。宋闲起来时她已经不在家里了，也不像以前那样会给她留下早餐，或者至少在冰箱上贴一张便利贴，叮嘱她牛奶要热过再喝。等宋闲晚上回家，鞠月也已经收拾好自己，钻进房间就不出来了。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却几乎没什么交集，连人都见不到几次。

    这些变化都让她摸不着头脑，只能绞尽脑汁为鞠月想理由。

    她太忙了，她太累了之类的。

    宋闲偷偷去实验室看过了，鞠月是真的忙，一整天都待在实验室里。有几个员工已经回来了，在一边给鞠月打下手，鞠月跟他们也没什么交流，大家各自完成自己手里的事。

    看得多了，宋闲突然生出了一点明悟：其实这才是鞠月。

    难怪外面的人都怕她，站在她面前就会不自觉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不敢轻易接近。

    从前那个对自己那么温柔、细心、体贴的鞠月，更像是宋闲的幻想。

    但是她知道，那个鞠月是真实存在的。她或许只是歪打正着地剥开了对方冷漠的外衣，看到了内里的柔软。

    那为什么，鞠月又变回去了呢？

    到现在宋闲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突然从家里回来的时候就得知鞠月走了，现在人回来了又变成这样。

    宋闲知道自己不聪明，想不明白的事，索性就不去想。不管怎么样，她要把那个鞠月找回来。

    短暂的低落期之后，宋闲又打起了精神。就连冷眼旁观的鞠月，有时候也觉得她的韧性实在叫人吃惊。她看起来一无是处、不堪一击，但心性其实比大多数人都好。

    打定了主意，宋闲就制定计划。

    不管鞠月为什么这样，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没错的。正好第二天就是元宵节，节日总是特殊的，趁这个机会跟鞠月一起吃顿饭，说不定会有进展。

    不过既然是要拉近关系，出去吃就不合适了。

    可是自己做，宋闲觉得自己的手艺……可能会起到反效果，最后还是决定叫一桌外卖回来，再把家里布置一下就行了。

    但是完全没有自己动手做的东西也不好，或许等吃完饭，两人可以一起包汤圆。

    宋闲想起除夕夜鞠月在自己家里包饺子的场景，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好的办法。虽然只有她们两个人，但也一样可以把节日过得温馨热闹。

    想到这里，宋闲立刻去超市买了一堆材料，跑到猫咖那边去招呼众人包汤圆。她打算先在这里练练手，免得到时候都准备好了，却发现不会包或者包出来很难看，那就尴尬了。

    不过汤圆确实更简单一些，因为不用做造型，只要把馅儿包进去揉圆就行了。

    他们人多，包起来也很快，没一会儿就都弄完了，然后立刻下锅煮了，一起分食。也许因为是自己做的，所以吃起来都比外头卖的更香。再加上一群人抢着吃，很快就都吃完了。

    宋闲信心大增，带着剩下的材料回了家。

 第70章 不醉不归

    “姐姐。”宋闲试探地敲开书房门,“我买了一点糯米粉，准备包汤圆，你来吗？”

    “不了。”鞠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有事要忙。”

    宋闲试图挣扎,“不会耽误很久的,一会会儿就好了。今天是元宵节,就算再忙，饭也还是要吃的吧？”

    “可以从外面买。”鞠月不为所动。

    宋闲据理力争,并试图动之以情，“可是自己做的才有家的感觉啊！之前我们一起包饺子，不也很好吗？”

    提到包饺子,就让人不得不想到那天晚上家长们提起的话题。鞠月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你自己包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没忙完。”

    宋闲抿了一下唇，没有继续坚持,“哦”了一声,替鞠月带上了门。

    鞠月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房门的方向。

    这样的拒绝,她能接受几次呢？

    她本来以为被拒绝之后,宋闲不会再有包什么汤圆的兴致，却没想到，又过了一个小时,房门再次被敲响。宋闲端着碗，局促地站在门口，脚尖不停动来动去，“那个……我包的汤圆煮好了,姐姐你也吃一点吧。”

    这回她学聪明了，没有用问句，不给鞠月否定的机会，直接走进来，将散发着食物香味的碗放在鞠月面前。

    鞠月定神看了那只碗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开口拒绝，“谢谢。”

    宋闲的表情立刻活跃起来，将高兴都写在脸上，“那你吃，不够的话还有，我再给你煮。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以后我们也可以再包。”

    鞠月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开始疑心自己过去是否对她太过纵容，而这纵容，也是促使宋闲投入更多感情的根本原因。毕竟，如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算是没心没肺如宋闲，应该也很难一直坚持喜欢什么人吧？

    她本来的想法，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像之前那样跟宋闲相处就行了，反正对方也不准备更进一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见到宋闲，鞠月发现她很难像以前那样态度自然地伪装一无所知了。她总会忍不住想，宋闲什么样的举动是跟自己有关的，为什么。以及如果自己转变态度，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如果是因为她的放纵，宋闲才会越陷越深，那所谓的“维持原状”本身就是一个谬论。

    一段关系可以维持原状，人的感情却很难控制。

    现在她们接触的时间还短，宋闲还是一腔天真烂漫的情怀，或许对她的憧憬比喜爱更多一些，还有退路。但是继续再这样下去，三年五年十年，也许宋闲想开了，自己放手，又也许……她再也走不出来。

    那时候，局面可能会比现在糟糕无数倍。

    放任自流，好像是给了宋闲选择的机会，其实并没有。这个选择，本来就应该是自己来做。

    让她现在就离开。

    于是她说，“不用了。你应该也很忙，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

    “可是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宋闲低下头道。

    她心里很难受，这次见面之后，鞠月就彻底变了，可她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以为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善现状，但是鞠月看起来并不希望这样。

    宋闲不怕困难，她怕的是这种看不见方向的茫然。

    虽然鞠月还是吃了那碗汤圆，但宋闲并不觉得高兴。心情不好，连汤圆都甜得发腻，彻底没了胃口。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很想直接冲过去问鞠月到底是为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畏惧，让她不敢付诸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宋闲又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尝试，但鞠月始终表现得很冷淡。

    随着学校开学，鞠月实验室这边的工作正式启动，而宋闲也要开始准备上个学期就已经定下来的“猫猫101”活动，同样忙得没什么时间。

    一个寒假，虽然留下来的人很少，但是网络上的直播工作却是开展得如火如荼。

    因为起步高，所以直播间的人气也相当稳定。很多人云吸猫本来就不想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想看猫而已。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开着，就二十四小时都有观众进来。

    至于那些没空二十四小时吸猫的人，齐薇也有办法。那就是挑选比较有趣的素材，剪辑成几十秒或者几分钟的小视频，发布到各大视频平台，这样戏剧性会比直播集中很多，也更吸引人。

    非要说这种直播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观众打赏的概率很低。

    毕竟猫猫很难跟镜头进行互动，也就不容易促使观众产生花钱的想法。

    “猫猫101”就是基于之前的人气基础上，让粉丝为猫猫们花钱的一场大型活动了。齐薇联系了平台那边，给他们专门开了一个主页，又在各大平台做了一波宣传。活动主题新颖，流程有趣，再加上有很多互动环节，还设置了丰厚的奖励，所以很快就吸引到了不少关注度，第一期节目也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制作中了。

    除了网上，线下也在周边几个大学里设置了展板，发放了传单。现在刚刚开学，学生们过完年回来，心都还在吃喝玩乐上，有这种热闹的事，自然要凑一下的。

    要忙的事情太多，而学生们大都是兼职，并不能一整天都在，以至于人手甚至有点紧张，幸好宋闲又带来了一群小伙伴，于是一行人没有轻松多久，就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之中。

    宋闲虽然说是要当甩手掌柜，但这种时候肯定也是走不开的。

    所以她还挂着鞠月助理的名头，却根本没时间过去上班。而过完年，鞠月的实验室终于正式对外招新。这一次招聘的规模非常大，不光是要找能够独立负责一个实验室的大佬，普通的研究员、研究生博士生之类的搬砖工，乃至过来实习的大学生都在招聘之列，所以实验楼这边也着实热闹了好些天。

    等到第一期节目终于剪辑完成，准备正式上线，手里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之后，宋闲再到实验室这边来，就发现这里已经变得十分陌生了。

    楼当然还是那个楼，房间的格局也还是原来那样，甚至连她自己的办公室也依旧维持原样。

    可是整栋楼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鞠月的专利申请下来之后，几家公司自然也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宣传，所以这个消息也终于为大众所知。有新的专利在手，再加上年前领到的那两个奖励，鞠月实验室的分量今非昔比，所以一有对外招聘的消息，简历就如雪片般地飞了过来。

    除了三位教授带来了自己的研究团队之外，普通的员工和实习生更是招了上百个，整个实验楼终于全力运转了起来。

    宋闲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甚至因为她看起来太陌生，进门之后还被值班室的人拦住，问她找谁。

    宋闲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找出自己的身份卡，进了办公室，但是原本那种迫不及待想要跟鞠月分享自己取得的成果的心情，已经彻底消失了。

    鞠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又走出去了很远。

    宋闲不敢上楼，她怕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那她肯定无法接受。

    她不敢在这里待太久，很快就回到了猫咖。所有人都在为晚上即将上线的第一期节目而兴奋，宋闲悄悄回到办公室，在这里发了不知多久的呆。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她回过神，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你怎么在这儿？”门从外面被推开，龙心月的声音传了进来，“你怎么不开灯？”

    “啪”的一声，办公室的灯被打开。

    刺目的光线照到眼睛上，宋闲抬手捂住眼睛，悄悄抹去了那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刚才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想找你呢，我寻思你不是去实验楼那边找鞠教授了吗？就说不用找。谁知道你在这里。”龙心月絮絮叨叨地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待着，我们的节目已经播出了，快，一起出来看！”

    宋闲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吧。”

    “怎么没精打采的？”龙心月搭着她的肩膀，“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微博的词条热度已经很高了，应该会有个开门红，你怎么还不高兴？”

    宋闲怎么高兴得起来？她终于做出了一点成就，但那个她想让对方看到的人，现在已经捉摸不透了。

    可能……也不会在意她这点小小的成就了吧？

    “人到底为什么会变呢？”她突然问。

    “什么？”龙心月没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宋闲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外面大家连庆功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因为眼下这个情况，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所以虽然还不知道播出后的效果如何，但怎么都不会比预计的更差，大家的心态也很轻松。

    宋闲作为大老板，一来就被所有人簇拥到了中间，撺掇着她讲话。

    但宋闲看着他们，鼓舞人心的话是暂时说不出来了，最后只好道，“现在就去买酒，今晚不醉不归！”

 第71章 狡猾

    老板花钱请客,那还有什么说的？

    几个男同学作为代表，去商业街的超市扫荡了一遍，不但带回来了几箱啤酒,还整了几瓶二锅头和一瓶红酒,以及一大堆零食。

    反正可着宋闲转的两千块全部花光了。

    店里的桌子都被拼到了一起,变成一张大大的长桌,周围是一圈沙发，足够所有人都坐下来。

    投影仪里播放着刚刚正式上线的第一期《猫猫101》,大家一边谈天吃零食，一边看节目。内容大家早就已经看过，所以这会儿注意力都放在了弹幕上。

    第一期节目主要是介绍了所有的选手,有视频也有动图，还挺像模像样的。

    因为选手的身份特殊,所以这个节目并没有设置导师或者打分的嘉宾,只是设了一个观察室，请了几个大V出镜,其中两位是萌宠博主,另外两位则是动物方面的科普博主。

    由他们来对小动物们的各种反应进行解说和点评,主要是为了增加综艺效果。当然,顺便也能为节目引流。

    所以一开播,观看人数就飞快上涨，弹幕也十分热情，没多久就达到了齐薇事先预估的数据。于是宋闲立刻站起来,用那瓶红酒搞了个开酒庆祝的仪式。之后大家就彻底放开了，该吃吃，该喝喝，偶尔看到什么有趣的弹幕,再念出来大家乐一乐。

    到最后，节目已经彻底变成了背景音，没人去在意了。

    其实酒买得并不多，这么多人分，也就是一人一瓶的量，但是红的白的啤的混着喝，再加上宋闲的酒量至今也没有练出来，所以等到一期节目播完，众人收拾好狼藉的现场，准备各自回家时，她还躺在沙发上没起来。

    “宋闲？”龙心月摇晃着她的肩膀把人叫醒，“回家再睡。”

    “嗯。”宋闲答应站起来，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龙心月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行不行？要不我送你回去？”周围其他人听见，也纷纷闹着要送老板回家，最好是顺便看看鞠教授。

    宋闲一听就警惕了起来，“不用了，你们回吧，我自己可以。”

    见她说话口齿清晰，站得也很稳，看起来没有醉死的样子，众人也就放下心来，各自散去。

    宋闲慢吞吞地踱步往外走，步子倒是还算稳当。只是下楼梯的时候，总觉得人要往下栽，只能扶着扶手，再次放慢脚步。

    于是等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完了，只剩她一个。

    宋闲从楼里出来，迎面的寒风一吹，身上的热气都被吹散了，头也跟着疼了起来。更重要的是，胃里也有一点不安分，难受地往上顶。

    她还记得要爱护公共卫生，往旁边走了一段路，找到垃圾桶，这才抱着吐了个天昏地暗。

    这么一来，整个人都弄得很狼狈，宋闲便决定回食堂去洗个脸，漱个口再走。然而她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彻底忘了食堂该往哪个方向走。在原地转了两圈都没找到路，便委屈地蹲了下来。

    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是龙心月打来的，“宋闲，你怎么样，到家了吗？”

    “嗯？”宋闲回过神来，“哦，对，我要回家。”

    “宋闲？”龙心月一听就觉得不对，“你在哪儿，还没到家吗？你先说清楚人在哪儿，待着别跑，我来找你。”

    “不。”宋闲突然说，“不要你来，鞠月来接我。”

    ？正在穿衣服的龙心月动作一顿，直接把衣服脱了。有人接了不起吗？

    宋闲挂了电话，其实已经清醒了一点。主要是冻的，太冷了，不清醒不行。但是她想到鞠月，又觉得醉酒的状态正好，于是心安理得把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宋闲不等鞠月开口，就十分委屈地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鞠月估计也是一脑门问号，“你在哪儿？”

    “我在垃圾桶这里。”

    “……哪里的垃圾桶？”

    “食堂……猫咖外面的。”宋闲乖乖地说，“我好像喝醉了。”

    鞠月没说话。

    她又放轻了声音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来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呀？”

    鞠月记得这是个表情包，还会玩梗，看来醉得并不厉害。但是这么冷的天，让一个醉鬼留在外面，也确实不安全。她只好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去，你待在那里别动。”

    “嗯，我不动。”宋闲继续说，“你快点来呀，这里好黑，风好大，我有点害怕。”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是一顿，像是完全没想到这种话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她敲了敲脑门，怀疑自己是真的喝醉了，不然不会这样。

    鞠月来得很快，她是开车过来的。

    在垃圾桶旁边的树下找到了蹲着的宋闲，她问，“你怎么样？想吐吗？”

    宋闲摇头，“已经吐过了。”

    鞠月就递过来一杯水，“漱一下口。”

    宋闲吐的时候还记得不能弄到衣服上，所以漱了口之后，整个人就清爽了很多。再被夜风一吹，身上沾着的那点味道也散了。

    鞠月见状，才把人塞进车里，带回家。

    到了家里，先打发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宋闲还没醉死，自己冲个澡还是办得到的。只是她牢记自己还在醉酒，所以洗完澡，也不擦头发，披上浴袍就走出来了。

    鞠月只好拿了毛巾过来，替她擦头发，随口问，“怎么又喝酒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宋闲就想到了下午的事，顿时不想说话了。但她转念一想，我现在不是喝醉了吗？喝醉了就是口没遮拦的，不管说什么都是醉话、做什么都是无心。

    于是往前一扑，抱住了鞠月的腰。鞠月一愣，还没来得及把人推开，就听到宋闲说，“我们猫咖的网络节目今天上线了，数据很好的。”

    “恭喜。”鞠月说。

    宋闲收紧手臂，“我本来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跟你分享成功的喜悦。”

    “本来？”鞠月抓住了重点。

    宋闲仰起头来，看着她说，“可是我不敢说了。”

    “为什么？”

    “因为姐姐不喜欢我了。”宋闲说，“你现在好陌生啊……变了好多，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鞠月正准备把人拉开的手顿住。成年人的世界里，更多的是心照不宣，许多话不会说得那么明白。可是面对宋闲这样控诉，鞠月也很难理直气壮。

    “为什么啊……”宋闲还在问，“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像以前那样？”

    也许真的是酒壮怂人胆，她现在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畏首畏尾的念头，甚至话说出口的瞬间，还有种发泄后的爽快。

    明明是鞠月做得不对，为什么战战兢兢的人反而是她？

    鞠月的手还是落在了宋闲的手笔上，温柔而又坚定地把人推开，“因为我们不可能一直像以前一样，过一辈子。”

    “为什么不可能？”宋闲拽住一片衣角。

    “因为人都是会变的，宋闲。”

    “我不会的！”宋闲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会？你只是现在舍不得，也许将来你会谈恋爱、结婚、生孩子。那时候，你就会变了。”鞠月将那片衣角抽出来，“头发擦干了，去睡吧。”

    她说着，转身要走。

    宋闲再次抱住了她的腰，用力摇头，“我不会变的，姐姐，你相信我。因为我……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

    眼泪不知怎么跑了出来，宋闲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姐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的那种，我不会再喜欢别人的，你相信我！”

    她把额头抵在鞠月腰间，嚎啕大哭。

    鞠月：“……”我应该还没有拒绝她吧？怎么就哭得这么厉害了？

    “宋闲，你喝醉了。”片刻后，她说。

    宋闲摇了摇头，又点头，“对啊，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才敢跟你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她……可是我不敢让她知道。”

    “为什么不说？”

    “不能说！”宋闲用力摇头，抽噎道，“说了她就不会再让我喜欢她了。”

    鞠月低头看了一眼宋闲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双臂，突然觉得她很狡猾。

    之前，鞠月一直觉得自己从前对待宋闲那种不回应也不拒绝的态度很讨厌。但现在她突然发现，其实最讨厌的，应该是宋闲这种——不表白也不离开，让你连拒绝或者回应的机会都没有。

    好像她始终都在这里，永远不会变，又像是她随时都可能抽身而去，再也不出现。

    进退都只能由她。

    “宋闲，你喝醉了。”她再次撕开宋闲的胳膊，“去睡吧，睡醒就好了。”

    宋闲用力摇头，双手紧紧抱着她。像是察觉到这是属于自己的最后的机会，所以怎么都不肯放手。

    “不会好的。”她小声说，“睡醒你就再也不会理我了，你会赶我走，或者你自己跑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宋闲！”鞠月抬高了声音，“你喝醉了。”

    刚才还是用“她”指代，现在就直接说你了。鞠月意识到，宋闲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于是试图阻止她。

    奇怪，刚才在心里抱怨她不肯表白的人是自己，现在想阻止她的人，也是自己。

 第72章 你追一下

    “嗯,我喝醉了。”像是确认一般，宋闲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手。

    她可能真的有一点醉了,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可是又没有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于是还是会畏惧、会退缩。

    明明想好要死缠烂打,可察觉到对方的抗拒,就不敢继续了。

    她在鞠月的安排下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爬上床躺下,盖好被子。

    宋闲以为自己躺得很标准，其实歪歪斜斜，连被子也没有盖好。鞠月见状,只好走过去，弯腰替她将被子拉上去,掖好。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宋闲觉得自己可以察觉到她的呼吸。天花板上的顶灯在鞠月周身晕染出了一个醒目的光圈。逆着光，宋闲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这反而给了她勇气。

    她闭上眼睛,轻声问,“姐姐,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最后的尾音化成呢喃，酒意上涌，宋闲在晕眩和混沌之中陷入了沉眠。

    鞠月表情复杂地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半晌才直起身，看着她的脸说，“你都没有追求一下试试，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呢？”

    这段时间,鞠月的心情一直很复杂，而且不断地变来变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拒绝，疏远？还是顺其自然地接受？好像哪一个都不对。

    但是宋闲确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坚强，只是被拒绝了几次，就变成这样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宋闲这个样子。

    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如果强硬地拒绝，或许宋闲又会就此消沉下去，那么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所以，也许态度可以稍微和缓一些，徐徐图之。

    可是什么样才叫态度和缓，和缓了又会不会被宋闲误会？这一切依旧是非常令人头疼的问题。

    鞠月忧心忡忡地思量了大半夜才睡着。

    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床头站了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鞠月只觉得心跳剧烈飙升，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度兴奋、但又极度冷静的状态之中。

    正当她准备暴起把人制服时，就听见了对方的声音，“姐姐，你醒了！”

    宋闲？

    心里绷着的弦先是一紧，而后一松，鞠月险些出了一身的冷汗，忍不住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就进来看看。”宋闲脸上的表情是心虚混合着兴奋，可惜屋子里拉着窗帘，厚厚的绒布窗帘将光线遮得几乎不剩多少，屋子里一片昏暗，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看完了，你可以出去了。”鞠月冷着脸说。

    宋闲“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突然回过头，一鼓作气地说，“姐姐，你昨晚说让我追一下试试，不是骗我的吧？”

    说完之后不等鞠月回答，就三两步蹦出去，“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终于缓过来的鞠月：？？？

    我什么时候……不对，我好像真的说过！

    但是宋闲那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睡着了吗？她怎么会听见！鞠月抬手捂住脸，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是话已经说了，听也听到了，怎么逃避都没用。

    宋闲还在外面等着呢。

    迟疑良久，鞠月还是起了床，把自己打理清爽，这才开门出去。

    宋闲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听见开门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朝她的方向看过来。鞠月脚步一顿，继而加快了走过去，仿若无事地问，“你怎么没去上班？”

    “啊……还没到时间。”她的态度太自然，宋闲不由愣了一下。

    鞠月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她虽然没有任何厨艺可言，但是下个面条，用电饼铛烤个三明治之类的，还是手到擒来。

    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两份热牛奶和三明治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对跟过来站在一边的宋闲说，“坐下来吃早餐。”

    宋闲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立刻坐下来，拿起了三明治。

    等吃完了早餐，她才意识到，鞠月似乎是在回避自己之前的那个问题。

    她先是有些沮丧，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回避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所以她听到的是真的！否则如果是假的，鞠月大可以直接斥责她异想天开，为什么要回避？

    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宋闲立刻高兴得恨不能原地蹦跶几下。她暗暗握拳，强自按捺住心里的喜悦。

    鞠月既然要假装无事发生，就不会轻易承认，这个时候表现得太明显，说不定会碍了她的眼。

    反正，既然是她说的话，那自己就可以当真。

    先这样吧，两个人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一下。她还得顺便好好想想，该怎么追一个人……

    ……

    宋闲的好心情，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一上午她都在到处乱窜，看到谁在做事就立刻过去帮忙，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身上仿佛也有用不完的力气，存在感强烈得要命，仿佛在对所有人说：我有喜事，快来问我！

    于是所有人在暗中用眼神交流了一遍之后，将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龙心月。

    谁叫她是二店长呢？

    龙心月只好走到宋闲身边，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宋闲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拍了拍脸忍住，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几乎又要忍不住露出笑容，问，“这么明显吗？”

    “……反正瞎子都看得出来。”龙心月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个嘛……”宋闲矜持地清了清嗓子，“确实有好事，但是暂时还不能说。”

    话虽如此，但她一直用眼神暗示龙心月：继续问！

    龙心月只好问，“那是公事还是私事？”

    “当然是私事。”

    “……”龙心月觉得自己已经懂了，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什么，谈恋爱了？”这一句话惊得整个猫咖的人都围拢了过来。

    相处的时间长了，宋闲是个什么人大家都知道。有钱，长得也不错，虽然偶尔有点犯傻，但却是讨人喜欢的那种憨。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是有很多人喜欢的，奈何她起点比较高，一般人不敢追，而且本人似乎也不太开窍，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于是跟所有人都处成了哥们。

    结果，现在突然说谈恋爱了？？？

    说晴天霹雳不太合适，但现在大家的感觉就是这样，完全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宋闲被众人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

    “所以是真的谈了？”龙心月抓着宋闲的肩膀问。

    宋闲挠了挠头，“其实还没有……还在想办法追！”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切……”龙心月松开手，鄙视道，“我还以为已经开始谈了，没追到你傻笑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失去兴趣，各自散开。

    宋闲心想你们懂什么？这可不是我要追，是她让我追的，所以肯定一追就成，当然要高兴了。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越是这样，就越是要把场面搞得浪漫一些，不能草率。

    不过过了一会儿，龙心月又发了私聊消息过来。

    龙心月：所以你要追的人是谁，我认识吗？什么时候的事啊，咱们这朝夕相处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实在是太让龙心月费解了。要说宋闲这智商，能瞒得住什么事？可是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不，等等！好像这段时间，宋闲的状态确实有点奇怪，好几次都情绪低落，还一度躲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干什么。

    只是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谁能想到啊？宋小闲竟然也开窍了，龙心月有种自家地里的白菜终于开了窍，即将被人拱走的复杂感觉。一方面觉得她也不容易，二十多岁了才头一回喜欢什么人，另一方面又觉得……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以宋闲的情况来说，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啊！

    宋闲不知道龙心月已经在一瞬之间脑补了这么多，正在犹豫要不要把情况告诉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等自己追上了再说不迟。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不太顺利，也不会太丢脸不是？

    在鞠月面前，宋闲是不怕丢脸的，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但是对其他人，还是要稍微维护一下自己大店长的面子。

    宋闲：等我追上你就知道了。

    龙心月：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宋闲：怎么可能？

    她倒是巴不得鞠月能骗她呢，骗财骗色她都可以！这不是没有么？所以只能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追求对方。

    然而操碎了心的龙心月一看，顿觉更加可疑，准备这段时间暗中观察一下，先找到那个对象了解了解，免得到时候真的被骗了，宋闲哭都没地方哭。

    这些担忧宋闲统统不知情，想着龙心月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咨询一下，便向她请教起该怎么追人来。

    龙心月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明明怀疑对方不怀好意，却还要帮宋闲出主意追人，这种苦逼谁能懂？但是她转念一想，要通过暗中观察找到人并不容易，但是如果自己帮宋闲出谋划策，就能得到更多信息，找人也更方便不是？

    于是只能咽下这口血，咬牙切齿地替她出主意。

    浪漫的场景无非就是那些，总体来说可以归类为两种。一种是砸钱去有情调的高档餐厅，利用各种道具制造浪漫氛围，如果能让餐厅配合就更好了。另一种就是依靠自然风光，什么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就是这个道理了。

    至于具体选择哪一种，那就要看对象是什么人了。

    有句话说得好：若他涉世未深，那就带他看遍人世繁华；若他历经沧桑，那就带他去坐旋转木马。

    不对……等等！怎么是宋闲要追人？

 第73章 热搜

    “先说清楚,你喜欢的该不会是那种吃软饭的小白脸吧？”龙心月警惕地盯着宋闲。

    宋闲：？？？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她十分费解地问。

    看她的表现，应该不是。龙心月松了一口气，耸肩,“明明已经开始暧昧,却要让你主动去追的男生,我很难不往这个方向想。”

    “什么暧昧啊？没有的事。”宋闲抓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

    龙心月：“……没有暧昧你笑得一脸荡漾？”

    “我就是……感觉自己也许有机会,虽然只有一点点。”宋闲说着，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长度,强调，“真的就一点点。”

    “那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因为就算是一点点，也足够高兴了。”宋闲又想傻笑,“我之前本来以为自己完全没有机会的。”

    龙心月想起来她之前似乎的确有段时间表现得像是失恋了，或许就是那时受了打击吧？

    不过她越听越玄乎,怎么感觉宋闲这个对象,被她一说，仿佛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一个人物。世界上当然真的有这样的人,但不是她贬低宋闲,真有这样的人,那也轮不到宋闲啊？

    别说谈恋爱了,光是认识这样的存在,都很困难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有这么个人，还是宋闲“情人眼里出西施”，过分夸大了对方的优秀？

    不管怎么说,龙心月坚定了要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念头。

    她也不想干涉宋闲的私事，奈何这孩子脑门上就写着“好骗”俩字，看着像是随时都能被人卖了，还要反过来帮人数钱的那种,不多盯着实在是不放心。

    好在宋闲并没有领会到她这一番复杂的心理活动，回答完问题之后，又开始琢磨龙心月之前传授的种种秘籍。

    鞠月算是哪一种？好像既不是涉世未深，也并未历经沧桑。

    不过旋转木马一听就非常不适合她的气质，鞠月估计也不会同意。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倒是不错，但这大冷天的就不必了，还是留待以后吧。这么一看，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高档餐厅加浪漫场景，经典不会出错的选择，也很符合鞠月的身份和气质。

    就算不能加分，也不至于会减分。

    就决定是它了！

    纠结完了选择之后，宋闲又开始纠结下一个问题：该怎么态度自然地对鞠月提出邀请呢？

    宋闲没有醉到神志不清，非常清楚地知道那一切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鞠月的态度，明摆着就是不承认自己说过这种话。如果直接说约会，她多半不会同意。

    所以还是要找个别的由头。

    啊，就庆祝第一期节目上线并且数据还不错吧！虽然听起来有点随便，但是管他呢，只是需要这么一个理由而已，无论是她还是鞠月。

    就在这时候，宋闲突然听到梁美晨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店长，我们上热搜了！”

    嗯？

    宋闲和龙心月对视一眼，两人都顾不得正在讨论的事情，连忙推门出去，“怎么回事？”

    “我们的节目上了热搜！”梁美晨的激动显而易见。

    宋闲倒是还算冷静，她看了看龙心月，又看向齐薇，“该不会是我们自己买的吧？”

    “我们哪有那个预算？”齐薇反问。

    言下之意，如果有钱她确实考虑过这种宣传方式，但是现在这个热搜，也确实不是自己掏钱买的。

    宋闲依旧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凭热度上去的热搜吗？

    不过打开微博，看到热搜上的词条，她立刻就悟了。果然还是被骂比较容易涨人气，要是好事也轮不到他们。

    热搜词条是#现在的选秀连猫都不放过#，本来一开始只是一些网友在自娱自乐，主要是调侃，并没有真的认为不好的意思。但突然冒出来一个娱乐大V，借着这事儿的热度，盘点了一下娱乐圈的种种选秀，并且对这个产业链进行了十分严厉的批评，捎带着的也就把他们的猫选秀也给骂了一遍。

    现在的选秀，商业化模式十分严重，而且背后是肉眼可见的资本操控。

    从资本的角度，这当然也无可厚非，我出了那么多钱，当然要物有所值，还得在后面加倍赚回来。可是从观众的角度，资本介入直接扰乱了市场，现在连粉丝都知道，对于名次不能太真情实感，因为里面还有种种考量和利益交换。

    最近资本是个热词，不管在哪里出现，反正只要骂就对了。

    在大V带节奏的情况下，他们这家小小的猫咖，竟也有幸成为资本的一份子，不但扰乱选秀市场，还把魔爪伸向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猫猫，简直罪不可赦。一批不明真相的网友听信了这种说法，也跟着骂起他们来。

    不过猫咖也不是完全没有粉丝，尤其是在节目播出之后，又吸纳了一批粉丝进来，自然也有人替他们说话。

    两边对上，自然就吵了起来。

    但真正将这个话题送上热搜的，却是各种选秀明星的粉丝们。

    没办法，这位大v言辞犀利，非常敢骂，在他的长微博里内涵了不少选秀节目和选秀出身的明星。众所周知，娱乐圈的粉丝是消息最灵通的，但凡哪里提起自家爱豆，哪怕只是暗示，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赶赴现场开撕。

    然后一不小心就撕上了热搜。

    看完整个过程盘点的宋闲：“……”就，心情好像有点复杂。

    一时间分不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

    不过好像也不需要分辨，网络时代，他们需要的是热度。不管是被夸还是被骂，总之这个热搜一上，原本还是个小众节目的《猫猫101》立刻出圈了，吸引来了不少新的观众，为他们的热度添砖加瓦。

    这些新增加的观众，有人喜欢，也有人纯粹就是来过个嘴瘾的。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猫咖喷一遍，不是阴谋论他们一定私底下虐待猫猫，就是认为他们是在炒作，等到身价炒上去，到时候就要卖猫了。

    总而言之，这事实上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花钱做公益呢？肯定是有利可图。至于怎么图，那要问当事人啊，我怎么知道？

    “大店长，这种猜测我们要辟谣一下吧？”梁美晨忧心忡忡地道。

    齐薇也点头，“事关声誉，当然要辟谣。而且这时候人都被吸引过来了，正是辟谣的好时机，还能再立一波人设，获得更多的路人缘。”

    宋闲闻言，便道，“那就辟谣。”

    梁美晨打开文档，“该怎么写？”

    “不用太复杂。”宋闲说，“就直接说我们这边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直播，有没有虐待猫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见。至于卖猫？有生之年，只要是从我们这里卖出去一只猫，我抽一百万送人。”

    “嚯，这么刚的吗？”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宋闲说，“我们又不会卖猫，不但不卖，我们还要收。你顺便打个广告，就说没地方去的流浪动物都可以送到我们这里来。最好是同城，异地要送的话邮费自理。”

    “确定吗？”齐薇有些担心，“肯定会有更多流浪猫被送过来的。”

    很多人其实不是没有爱心，只是没有条件。把猫捡回去养做不到，但是送到这边来就容易多了。再说，总有些人想“测试”一下他们是不是什么都收，就会故意送过来。

    “确定。反正我们现在人够多了，实在放不下的话，就开分店吧。”宋闲说。

    从这群小伙伴过来之后，开分店的事其实就已经准备提上日程了，总不可能那么多老板都挤在一起，那像什么样子？所以这会儿听见她这么说，也没几个人觉得意外。

    因为只有几句话，连润色都不需要，梁美晨直接发了出去。

    这个时间点正好，将所有被吸引过来的流量都收割了一番，获得了不少关注度，还涨了一波粉丝。

    总的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宋闲很快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想到，好像又多了一个可以庆祝的理由？理由越充分，被鞠月拒绝的可能性才会越低！

    经过慎重的考虑，宋闲决定在微信上发出邀请，感觉这样被拒绝的可能性要更低一些。她删删减减，打了半天的字，才终于将消息发出去。先是说了节目的数据，然后又说了热搜的事以及解决方案，最后再汇报最终成果，然后顺势提出邀请。

    ——这么大的喜事，不一起出去庆祝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回信。

    这个时间段鞠月其实应该在忙，宋闲已经做好了等到下班的准备，结果没多久，鞠月的回信就来了。

    红拂：你打算去哪儿庆祝？

    ！宋闲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研究来研究去，却根本没有挑选好要去的餐厅。于是火急火燎地打开各种点评网站和美食网站，顺便给龙心月发去求助的消息。

    好在北京这个地界上，要找个差不离的餐厅并不难，没多久宋闲就做好了决定，将餐厅的名字发了过去。

    最后不由分说加上一句：我已经订好餐厅了，六点钟过去接你，不见不散！

 第74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说是六点钟,但是宋闲五点半就跑了。

    好在她这个老板本来也是划水的时候多，工作的时候少，就算她不在也不会影响这边的运转。

    就是她急匆匆的样子,让人不免好奇。毕竟她可是刚刚才说过自己谈了恋爱,要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热搜,估计这会儿大家都还在审她呢。

    所以看她跑得这么快,就有人问龙心月，“二店长,大店长这是去约会吗？”

    “这我哪儿知道？”龙心月嘴里这么说，但却立刻将手里的工作都交给了其他人，叮嘱他们多看着点,然后自己也跟着跑了。

    她刚刚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推荐地方，也趁机得知了宋闲最后选的地方。她还要开车去接人,然后再去店里,算算时间，自己现在去肯定能赶在她面前,到时候只要躲在暗处看一眼,就知道她找的对象是谁了。

    如果可以,龙心月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但是这不是宋闲太不靠谱了么？早点知道是什么人,了解一下,要是合适就算了，由着她发展，要是不合适,也能早点让她断掉，也免得之后越陷越深。

    为了赶时间，龙心月打了个车。

    幸好她没有省钱，才刚刚下了车,找地方藏好，就看到了宋闲的车。说起来，这辆车还是学校拨给鞠月用的，竟然开着鞠教授的车来追人，也是出息了。

    龙心月躲在角落里，一边等人出来，一边琢磨着，他们店里是不是也该弄一辆车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需要用车的项目，但是那么多人进出，总不能一直坐公交和地铁。再说养着那么多的毛孩子，以后进货什么的说不定也有需要。

    不过这个可以等买房的事定下来再说。事情他们已经跟家里说了，听说村委正在开会讨论，成不成还不能确定。

    但孟京说问题不大——他爸就是村支书。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龙心月看到车上下来的人，顿时惊得手里举着准备拍照的手机“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她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捡手机，等她再直起身时，已经只能看到那两个人的背影了。

    但就算是背影，龙心月也能认得出来，那分明就是鞠教授啊！

    那张脸，那样高冷的气质，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了吧？

    宋闲的恋爱对象是鞠教授？

    不，等等，应该是暗恋对象吧？鞠教授应该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吧？这么想着，龙心月稍稍放下了心……才怪！

    宋闲这是中了什么邪？

    当然龙心月承认，鞠教授是个非常出色的人，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就是太好了，跟宋闲一点都不搭界啊！论坛里提到鞠月，舔颜同时，大家也不免畅想一下以后她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也许是双商组合，一个跟她一样的高智商的研究人员，这样比较有共同语言。或者高富帅霸道总裁，智商和财力强强联合，再不然政府部门的青年才俊也有可能。

    总而言之，一定都是本身在某个方面同样十分出众的人。

    宋闲……宋闲也不是不好，但是龙心月摸着良心说，确实不合适。

    可是她不光是暗恋，还在追人，就算鞠教授现在不知道，将来还会不知道吗？

    至于鞠月早就知道的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只是龙心月下意识地忽略了，不敢去想。那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畴了，还是不想的好。

    总而言之，等龙心月从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两人早就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

    这样也好，她受到的冲击会少一些。龙心月从角落里走出来，开始思考该怎么完成劝说宋闲放弃这个艰巨的任务。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前途很渺茫啊！

    如果是她喜欢鞠月这样一个人，有什么理由能让她放弃呢？

    鞠月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她不会轻易喜欢上什么人了吧？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她不喜欢宋闲，但也不会喜欢别人，这样就总会让人抱着侥幸，觉得自己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龙心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但此刻的宋闲却是兴高采烈。

    她选的这家餐厅在顶楼，装修非常独特，全玻璃结构，就连地面也不例外。不过为了避免走光这种尴尬的情况出现，地面的玻璃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磨砂，并不能照出人的影子。往下看当然也不会看到下一层楼的景象，而是玻璃内部逐渐加深的绿色，非常神秘。

    而抬头往外面看，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将所有的风景尽收眼底。

    这么特别的装修，如果再搞什么包厢自然就没意思了，所以不管什么样的客人来了，都只能在外面落座。不过餐厅财大气粗，来吃饭的客人也不差钱，所以只在靠着玻璃墙的地方摆了一圈桌子，每一张桌子之间的距离都隔得很远，中间用绿植做了简单的隔断。

    这样算下来，整个餐厅也就十几张桌子而已。

    “这里挺有意思。”鞠月坐下来，打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道。

    周围的装饰品也都是玻璃为主，不仅色彩斑斓，而且花样很多，很值得仔细品鉴。鞠月是搞材料的，能看出来的东西比别人更多，所以才觉得有意思。

    宋闲放松了一点，“你喜欢就好，下次可以再来。”

    鞠月故意道，“从家里拿了零花钱，果然就不一样了，请客都比之前更大方。”

    “我不是……”宋闲被她说得局促起来，但想到自己确实没有赚钱，又不免心虚气短。这样一顿饭不便宜，她确实是因为妈妈给了那张卡，才请得起。

    “跟你开玩笑的。”鞠月说，“偶尔奢侈一点没关系，不过下次再来就算了。”

    主要是，这一家的优点都在装修上，至于菜色，反而只能说是水准以上了。对鞠月来说，餐厅就是吃饭的地方，如果饭菜味道不好，就没必要再来。

    事实上，她虽然不是什么老饕，但经常点餐的那几家都是别人推荐的，味道都很好。以此为标准，要挑更好的餐厅也难。

    宋闲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她请鞠月吃饭又不是真的想吃饭，如果是她经常会去的餐厅，就没有惊喜可言了。

    听鞠月这么说，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只听到“下次就算了”，脸色不由一白，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看来砸钱搞浪漫果然还是不适合她，那就只能看雪看月亮看星星了。

    见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鞠月不由反省自己是否有些过分了，只好转移话题，“你们这个店，目前发展看起来还不错，热度已经起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开分店？”

    “应该快了。”宋闲说，“得等买房的事先弄完再说吧。”

    “想好买哪里的房了吗？”鞠月又问。

    宋闲这才想起来，买楼的事还没有跟鞠月说过，于是带着几分兴奋，将事情说了，“现在还在等村里的消息，应该是没问题的。”

    鞠月点了点头，本来想说自己名下其实有一栋楼，可以借给她用，但转念一想，宋闲已经有了打算，没必要多此一举。再说这件事她要跟朋友们一起做，那么用这种方式合伙也不错，彼此之间的联系会更紧密。

    而且，付出得越多，才会越对这件事上心，而不是当成随时可以撤退的玩票。

    她想完了，一抬头，才发现对面的宋闲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你在紧张什么？”鞠月有些疑惑。

    宋闲捏紧手里的筷子，“我……买完房之后，可以不搬出去吗？”她说完，不等鞠月回答，又急急解释道，“我们现在看的地方，说是楼，但其实房间也不算多，那么多人都要住过去，还要有办公的地方，也很挤的。再说这边的猫咖还是要继续开的，之后在别的地方开分店，也是租房子。最好是能租在大学里，这样比较好发展。”

    她越说越多，到后面已经有了几分转移话题的意思。

    但鞠月却没有被她迷惑，注意力还是在前面的问题上，“你不跟其他人住在一起，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宋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坚决，连忙找补道，“反正现在也没住在一起，大家都习惯了。”

    鞠月这才道，“那就住着吧。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住下去，我不会赶你走。”

    宋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自从知道鞠月知道自己喜欢她之后，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一个问题了。虽然鞠月说了“你没追过怎么知道不喜欢”这种话，但是老实说，宋闲觉得自己也没多大的把握，她唯一的优点估计就是脸皮厚了，仗着近水楼台，软磨硬泡，说不定有一天就成功了。

    前提是能继续近水楼台。

    所以追不追得上的问题暂且不用着急，但第一得先确定自己还能继续住在鞠月家里。

    现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宋闲完全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谢谢姐姐，我会继续努力的！”

    鞠月：？你努力什么？

 第75章 宋闲很委屈

    一次约会没有达到目的,宋闲也不气馁。

    鞠月要是这么好追，那还有她什么事儿？所以这一点点的失败，她还能承受得住。

    从餐厅回来,因为鞠月还要回实验室那边,所以宋闲送了她之后,也回了猫咖。虽然是失败,但她现在的情绪还是比较振奋的，也不想自己回家待着,想找个热闹的地方。

    店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是去约会，所以倒也没有人追问。只是看她走了又回来，有些惊讶。

    倒是龙心月,看到她跟见了鬼似的。而且立刻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假装根本没看到她。这动静也太大了,宋闲想看不见都不行,只好走过去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龙心月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就是不肯看她,“在想一点事。”

    发现那个秘密的第一时间,她是想找宋闲对峙的。但之前坐在这里想了很久,她又觉得，即使找宋闲对峙内伤的也只会是自己。

    如果她问宋闲“为什么会喜欢鞠教授”，宋闲保准会回答“为什么会不喜欢”,而龙心月自己也承认，可能没几个人会不喜欢鞠月，只是大多数人有自知之明，只会远观。

    但是要她骂宋闲没有自知之明,说更难听的话，龙心月又觉得不至于。

    她是担心宋闲因为喜欢鞠月而受伤，但是身为朋友，总不能宋闲还没在鞠月那里碰壁，自己先把她贬低得一文不值吧？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龙心月决定装傻，除非哪天宋闲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否则她就不知道这事！

    理智是这么想的，但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突然看到宋闲，还是有点缓不过来的心梗。不如不看，眼不见心不烦。

    “有问题。”宋闲猛地伸手固定住她的脑袋，让她看着自己，“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龙心月：？？？倒打一耙？

    但是既然已经决定装死，她是不会在这里暴露的。她拍开宋闲的手，“我只是在想，我们还有预算吗？既然要买楼了，是不是也得整辆车。”

    “行啊……”宋闲毫不犹豫地说。

    然而才说了两个字，就被龙心月强制打断，“不准买面包车！！！”

    “面包车挺好的呀，九座大容量，不管拉人还是拉货都方便，最重要的是还便宜，十来万就能拿下，论性价比别的车根本比不了，哪里不好了？”宋闲据理力争，“我们人这么多，可以整两辆。”

    龙心月就知道她对车的审美早就没救了，“你问问其他人，谁愿意买面包车？”

    宋闲于是真的在员工群里发起了一个关于公车买什么样的投票。结果龙心月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被宋闲洗脑，面包车的票数一骑绝尘。

    毕竟猫咖大部分员工都还是学生，而且既然出来兼职赚钱，家境当然也只是一般。像龙心月这种，在村子里就把豪车的牌子看得差不多，还能点评一番的人毕竟是少数。对普通人来讲，车当然是要实用，店里的车最重要的还是能拉货，这样采购的时候能省很多事。

    而且宋闲这个老板亲自提议了，大家在没有其他要求的情况下，当然就都投它。

    龙心月很头疼，她真的想抓住宋闲的肩膀猛烈摇晃一下，让她清醒一点：你以后难道开面包车去跟你的鞠教授约会吗？

    这样能追到人就有鬼了。

    但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露出心平气和的笑脸，“既然是这样，那就买面包车吧。”

    反正又不是她开她坐。龙心月已经想好了，她要把小伙伴们都忽悠去学了驾照，然后把放在村里吃灰的豪车们都弄过来，到时候要多少面子没有？

    就让宋闲跟她的面包车相亲相爱去吧！

    然而宋闲并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在问了好几次，确定龙心月没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之后，她的话题自然就转到了之前的事上，“你不问我约会的结果怎么样吗？”

    龙心月：不，我不想问！

    但说出来的却是，“结果怎么样？”

    “好像有点失败。”宋闲唏嘘，“也不能说失败，就，吃饭还是很顺利的，但感觉就真的是普通的吃饭，没有别的任何意思。我明明特意挑了一个网友们都觉得超级浪漫的餐厅啊！”

    “那也要看你请的是谁啊！”龙心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连忙找补，“我是说，你对象是那种庸俗的人吗？”

    “当然不是！”宋闲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所以我还是要继续努力。”

    龙心月很痛苦，她想不听不看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宋闲偏偏将她当成第一军师，有什么想法都来找她讨论。而她一看到不靠谱的想法，就忍不住多说几句，结果宋闲又策划了两次约会，她却始终没能卸下情感顾问的担子。

    她太难了。

    这两次经过龙心月首肯的约会，一次是周末的时候去爬山，理由是可以锻炼身体，另一次是邀请鞠月晚上到店里来看猫，理由更好找，就说之前两人捡到的那四只小丑猫已经脱胎换骨，长成了美人胚子，让鞠月过来鉴定一下。

    态度自然、理由充分，而且没有乱七八糟的元素，龙心月认为只要宋闲不作妖，两次安排至少在水准以上。

    然而鞠月的反应就是没反应。

    该去就去，该撸猫就撸，但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进展……宋闲觉得还不如以前。

    “所以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啊？”她百思不得其解。

    龙心月倒是很淡定，“又不是追了就一定能追上，你这才哪到哪？”

    可是鞠月自己说的“你追一下试试”啊，这么说的意思，不是应该一追就追上了吗？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吗？但是宋闲又不想把这种话也拿出来跟龙心月分享，于是只能默默皱眉思索。

    可能还是要看雪看月亮看星星，她想。

    于是宋闲斥巨资采购了一架专业级别的望远镜。看星星嘛，肉眼能看见的太普通了，还是要用望远镜，才能真正地领略星空的美感。

    这架望远镜，征得鞠月的同意之后，就被安装在了实验室的楼顶上。

    然后——

    这里顺理成章就变成了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们休息时的去处。所有人在实验间隙，都会跑到这里来放松一下，尤其是晚上。于是一个好端端的约会地点，眨眼成了团建场所。

    虽然鞠月因此夸奖过她两次，但宋闲还是很委屈。

    就在她这一番折腾之中，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猫猫101》的节目播出到了第五期，猫选手们已经被淘汰到只剩下前二十，每一只的人气都在稳步上涨，甚至节目还吸引了几家赞助商，接到了一些宠物用品的广告。

    再加上打投方面的收入，这一个月，猫咖终于迎来了流水大爆发。

    虽然算下来还是没有盈利，但是前景却是十分可观的。

    另外买楼的事情也顺利地定了下来，连地方都已经选好了，就在L大附近，两站地铁的距离。一栋八层的小楼，原本是商住两用，所以第一层是层高五米的商铺，上面的住宅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房间大，每一个都非常大，一个可以隔出两个的那种。

    现在那边正在进行紧锣密鼓的装修，等弄完就可以搬过去了。不过因为重新做了空间规划，所以估计还得等个小半年的功夫。

    但是猫咖开分店的事，却不能等了。

    这一个月，因为节目在网络上带来了大量的人气，于是送到这边来的流浪猫狗数量陡然增加了一倍，现在已经超过一百只了。幸好齐薇早有准备，将隔壁的地盘也租了下来，这才勉强装下。

    但节目还没有结束，以后肯定也会有更多的动物被送来，是时候分流了。

    一心扑在恋爱上的宋闲，也被齐薇和龙心月抓过去商量新店的选址。她的想法倒是很简单，“我觉得按照城市区域规划就挺好的，一个区搞一个店，这样送猫的人也不用非得大老远跑过来了。”

    “每个区搞一个？”

    “亲你知道北京到底有多少个区吗？”

    宋闲有些迟疑，“有多少？”她觉得应该没几个啊，熟悉的就海淀、朝阳、昌平、通州，东城、西城……呃，这么一数，好像确实不少。

    “北京有十六个区好不好！”龙心月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们是连锁店呢还每个区开一个。”

    宋闲震惊了，竟然这么多吧？不愧是大北京，难怪能装下两千多万人口。她想了想，说，“那就先在学校比较多的区开两个分店吧。”

    她是因为现在猫咖开在学校里，所以随口一说。但龙心月和齐薇都赞成，现在他们是线上的人气比线下高，当然要选择年轻人更多的社区，学生们接触二次元的机会多，这样比较方便宣传和吸纳客户。

    具体选择哪里，还要实地考察一番。好在面包车已经买上了，上了车牌，出行总算不是问题了。

    宋闲回家把这个好消息跟鞠月一说，鞠月也挺高兴，“恭喜，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不挣钱之外，确实都很顺利。

    不过虽然不挣钱，但这种事的成就感果然很高，宋闲兴致勃勃地说，“你不知道，最近我们店里老是收到快递，都是些猫粮猫玩具啥的，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听说是网友寄来的。”

    感觉跟明星收到粉丝礼物一样，就很神奇。

    “以后会有更多人支持你们的。”鞠月说。

    宋闲点头，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鞠月问。

    宋闲也很想问怎么了，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她觉得好像半点进展都没有，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想来鞠月这里探探底了。她斟酌着，十分谨慎地问，“嗯……你觉得我这一个月的表现怎么样？”

    “什么表现？”鞠月疑惑，“工作吗？看起来很不错。”

    宋闲急了，“谁说工作了，是追你的表现啊！”

 第76章 追求

    宋闲看着鞠月,鞠月也看着宋闲。

    只是宋闲眼里都是等待评判的紧张与期待，而鞠月眼中……有点茫然。

    “所以……你在追我？”她不得不谨慎地将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

    宋闲：？？？

    “一直都是啊！”她有些着急,“就从你说过之后,我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吗？我们一起去吃饭,爬山,喂猫,看星星……这些不都是吗？”说到最后，还露出了一分不确定的疑惑。

    “你说的追求是这个？”鞠月比她更疑惑,“那不是很正常的日常活动吗？”

    吃饭，运动，放松，都是很普通的事,她自己平时偶尔也会安排一下,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还觉得宋闲安排的餐厅味道不够好……咳，看她现在的表情，这个就不要告诉她了吧。

    不怪鞠月感觉不到宋闲在“追求”自己，其实做什么倒不要紧，但是宋闲从来没有营造出任何亲密暧昧的氛围,比较起来，说开之前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比她现在表现的要更亲近。

    这和她理解的追求不一样啊！

    她还以为这一个月宋闲是在忙工作,或者是还没有考虑好，原来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吗？

    而此刻的宋闲，在短暂的惊怔之后，终于反应过来鞠月说了什么，顿时犹如晴天一个霹雳砸下来,砸得她头晕目眩，神智全无。

    什么叫“很正常的日常活动”，所以她费了这么多功夫，鞠月甚至连她的追求信号都没有接收到吗？

    可是她已经把网上能搜到的帖子都看过了，连龙心月都在她的骚扰下开始对她退避三舍，说是感觉身体被掏空。要是这样都不行，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小闲委屈之下，恶向胆边生，忍不住反问道，“那你认为的追求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完这句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冒出来一个念头，遂故作“恶狠狠”地道，“我不管，我已经很努力了，你要是说我这些都不算是追求，那你给我示范一下？”

    这要是成了，不就反过来是鞠月追她了吗？

    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我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宋闲爆发出此生的演技巅峰，用哀怨的眼神盯住鞠月，仿佛只要她一拒绝，眼泪立刻就能落下来。

    鞠月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连常规操作两人之间都会存在误解，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自从上次被靳采枫说过“上了年纪”之后，她就开始莫名在意年龄了。

    但是平时两人沟通的时候，分明没有这样的问题。

    好在鞠月也不太在意谁追谁这种事，她希望的是宋闲能够考虑清楚，然后迈出这一步。停留在原地等别人主动，那就是耍赖了。

    不过，再想想宋闲这一个月的“追求”，如果她的主动是这样的话，那么有和没有确实关系不大？

    鞠月甚至都有点好奇她所期待的二人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了。

    所以虽然猜到了宋闲的“险恶用心”，但鞠月并不在意，随口应道，“给你示范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吗？”宋闲立刻兴奋起来。

    鞠月摇头，“我要做一点准备工作……后天吧。”

    “为什么是后天？”

    “明天实验室那边会很忙，抽不出时间。”

    “……哦。”宋闲有点失落，说到底约会还是跟实验没法比，只能在空闲时间进行。

    但是她很快又振奋起来，至少鞠月愿意为了她抽出空闲时间了！要是按照她自己的想法，估计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实验室里不出来。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还能要求什么呢？

    虽然是后天，但是宋闲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她傻笑的程度，看得龙心月还以为她的追求已经有了进展，得知还是跟以前一样，才放下心来。——宋闲没有跟她说自己反过来要求鞠月示范的事，现在还没有示范过，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说了也没用，还是等结果出来了再跟她说。

    接下来的两天，宋闲一直探头探脑，试图弄明白鞠月所说的准备工作是什么，可惜家里一切如常，半点异常都没有找到。

    转眼就到了这一天。从上午开始宋闲就坐立不安，很好奇鞠月到底会怎么做。龙心月看她得了多动症坐不住的样子，索性把人赶到后面，跟商青青一起给猫洗澡。

    店里的猫越来越多，光是洗澡就是个大工程，龙心月和齐薇已经在商量多招几个人了。

    他们这里看着人多，实际上专业的就那么几个，其他人不能说都在划水，但也差不多了。只能做做接待客人，打扫卫生之类的工作。而且要开新店，肯定要多招几个人，工作上手之后将来才好分配到各处。

    洗了一下午的猫，宋闲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凄厉猫叫，胳膊上还有两道被抓出来的红印，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麻木的佛系之中，隐隐就要超脱而去。

    幸好这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封给她的信，顿时又把人拉回了人间。

    在这个移动互联网时代，联络方式实在是太多了，还会写信的人已经很少。所以听说有一封自己的信，宋闲当然很吃惊。再一看没有邮戳和邮票，直接让人送来的，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应该是鞠月送来的。

    所以追求和约会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宋闲的精气神立刻都回来了，兴致勃勃避开所有人拆了信，然后……看不懂。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我在________等你。

    ？？？重点呢？重点你为什么空着！

    要不是确认笔迹是属于鞠月的，宋闲都要以为是别人送来的恶作剧了。约会就约会，怎么还有解密环节的？

    好在她将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句提示：你每天上班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是？

    宋闲陷入沉思：今天做得最多的是洗猫，但要说每天的话，一时竟然想不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这时梁美晨从她身后走过去。梁同学发誓，自己并没有想要偷看的意思，奈何她的个头不低，视线正好越过宋闲的肩膀，看到了她拿在手里的纸条，于是就忍不住念了出来。

    “你每天上班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梁美晨不客气地吐槽自家老板，“大店长每天做得最多的，肯定是摸鱼吧？”

    “胡说！”宋闲被她的声音惊得回神，下意识地想替自己挽尊，然而再仔细一想……好像无法反驳。

    店里的人很多，今年来了十几个小伙伴之后，更是一直都在溢出，导致如果没人找她请示什么事，每天就没事可做。但是请示这种事，大部分人也会先去找二店长龙心月或者副店长齐薇，都解决不了才会来找她。

    宋闲：感觉受到歧视.jpg

    以前她觉得这样挺好的，老板嘛，就是要当甩手掌柜才爽，任何事都亲力亲为的话，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但是摸鱼被鞠月点出来，就不太妙了。

    不对，等等，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她是在解密约会的地点啊！

    如果问题的答案是摸鱼，那会跟地址有什么关系呢？

    “摸鱼这个词会让你想到什么地方？”她反问梁美晨。

    梁美晨想了想，“鱼塘？”

    我在鱼塘等你？这就是鞠月版的不同常人的约会吗？不可能吧，鞠月就算是不解风情，最多是我在实验室等你。

    “湖边？河边？”梁美晨继续猜。

    但这范围也太广了。宋闲说，“应该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你看摸鱼也不是真的摸鱼，是工作的时候开小差，对吧？你再联想一下别的。”

    这一想，就发动起了店里的所有人，甚至用上了百度搜索，但还是没摸着头脑。

    眼看已经快五点了，宋闲不由开始着急。她觉得鞠月应该是给自己留下了解密的时间的，但是好像有点儿高估她了，就算请外援也没什么进展，再拖下去，晚饭都要拖成宵夜了。

    第一次约会就这样，那也太丢人了。而且还不光是她丢人，可能还要丢鞠月的人，这怎么能行呢？

    好在最后，一位在猫咖撸猫看书的中文系同学随口道，“摸鱼儿好像是个词牌名。”

    宋闲把所有这个词牌名的词都搜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就破案了。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千山。

    我在千山等你。

    解出了谜底，宋闲也不得不承认，鞠月确实比自己会多了。看看这句词的意境，得到这个答案的人，怎么能不迫不及待地奔赴一场两个人的约会？怎么能忍心让另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继续等待？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抓起钥匙，冲下了楼。

    好在千山确实距离学校很近，开车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宋闲将车停下，突然紧张起来。她对着后视镜照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下车。

    鞠月竟然还没来，但是位置已经定好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包间。

    宋闲进去坐下，心情突然变得忐忑起来。也许是因为一切不由自己主导，她真正地体会到了约会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好在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

    看到鞠月的瞬间，宋闲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认。

    平常鞠月的穿着基本上都以简洁方便为主，这样做实验的时候不会觉得束缚。偶尔出去开会什么的，才会穿上正装，西服领带，有一种社会精英的气势。

    但从认识到现在，宋闲从来没有见过她穿裙装。

    还不是那种适合通勤的OL套裙，而是衣香鬓影的酒会上才能看到的那种礼服裙。

    银灰色的面料覆在她身上，气质神秘又时尚。发髻高挽，露肩一字裙将锁骨和肩颈优越的线条完全显露出来，裙摆只到膝盖以下，小腿线条圆润。脚上是一双同色高跟鞋，走过来时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宋闲的心上。

 第77章 约会

    鞠月已经走到近前,宋闲才终于有了反应。她“嗖”的一下站起来，站得笔直，紧张地看着鞠月,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终于冒出了一个念头。

    ——之前光顾着紧张了,早知道鞠月这么正式她也应该去换件衣服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闲现在的衣着,当然也是精心挑选过的。毕竟每天出了房间就有可能看到鞠月,她当然是每次打开衣柜都会仔细挑选。所以她的装扮,出入这种场合并不违和。

    但跟鞠月这么正式的着装比起来，就显得太随意了。

    难怪鞠月一直没觉得有被追求的感觉,跟她比较起来，自己的表现果然还是差了太多。

    脑子一片空白的宋闲站在鞠月对面，连要给对方拉开椅子都想不起来，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她。

    鞠月站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一时也拿不准这是在想什么。于是犹豫片刻，便朝她伸出了右手。

    宋闲这会儿脑子已经不会转了，看到她伸出手，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不敢怠慢，便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鞠月：？

    宋闲：？？？

    她从鞠月的神色中看出来自己又犯了傻，不由有些心虚地问，“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我以为你想来个比较正式的吻手礼。”鞠月说。她觉得再顺着宋闲的思路走,自己也得被拉低智商了，于是说完之后，就打算收回手。

    但宋闲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我明白了！”

    她反应过来，又觉得这种姿态简直太适合鞠月了。高高在上但不盛气凌人,只是矜持又骄傲地伸出手，仿佛王座上的女王，主动伸出手，赐予面前的人亲近自己的权利。

    而宋闲低下头去的瞬间，似乎也理解了跪在王座之下，那种诚惶诚恐的情绪。

    按照她的人设来讲，应该是不管不顾一口亲上去——难得有这种能亲近对方的机会。但当她的唇落下来时，却只在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就立刻退开，像是多停留一秒，都会觉得亵渎。

    再直起身时，她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进入约会中的状态。宋闲松开手，殷勤地替鞠月拉开椅子，“请坐。”

    然后又将菜单拿过来，在她面前翻开，“你看一下，想吃什么？”

    点完了菜，她才在鞠月对面落座。这一坐下来，正面对上鞠月的视线，又开始紧张，于是没话找话，“你给的纸条上写的地址，我差点没猜出来。”

    “我不是给你留下了请外援的时间吗？”鞠月说。

    原来是可以请外援的！正心虚的宋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确实是有人帮忙才想到的，我还怕你觉得不高兴呢。”

    “我只是想让你享受寻找答案的过程，至于找到答案的方式，你可以自由发挥。”鞠月说。

    宋闲点头，又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家店的名字是这个意思。”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店名，现在却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她看向对面的鞠月，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首词了。

    “你今天，很好看。”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宋闲还是真诚地赞美了一句。既然知道鞠月是为了约会特意打扮，当然不能视若无睹。而且，这样的鞠月虽然陌生，但确实有一种平时所没有的魅力。

    鞠月见她一句话说完，耳根都红了，不由跟着笑了起来，低声道，“Mypleasure。”

    宋闲正要说话，包间门被敲响，服务员过来上菜了。

    门一开，看到被推进来的餐车，宋闲就愣了一下。因为车上放着一大捧玫瑰，送玫瑰，数量是有讲究的，这么一大捧，估计有九十九枝。宋闲根本看不到旁边的菜，注意力全都被花吸引了过去。

    果然服务员上完了菜，又将花束捧起来，递到她面前，“这是鞠小姐为您定的九十九朵玫瑰，祝您用餐愉快。”

    宋闲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沉着地伸手接了过来。如果她的手指没有再抖，这个表现应该会更有说服力。

    但是玫瑰的馨香在鼻端蔓延，宋闲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低头又嗅了一下。

    “希望你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鞠月在对面道。

    已经很愉快了，宋闲想，虽然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她全盘承认，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努力，确实一点都不像是在追人，尤其是跟鞠月比起来。

    宋闲其实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鲜花红酒、烛光晚餐这种套路，但是用龙心月的话说，太俗了！她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追的人是鞠月，理所当然地觉得这种庸俗的套路不适合她，而且也显得轻浮冒进。

    但是必须要说，送花这种事虽然听起来很俗，但是能够流行下来也自有他的道理。

    而且宋闲本来也不是什么成熟稳重的人设，硬凹的结果，就是克制得鞠月都没看出来她是在追人。

    宋闲把花束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觉得自己学会了。

    千山的食物味道一如既往地出众，宋闲尝了两口，也认可鞠月之前对餐厅的批评。她光是想着餐厅太熟悉了，不像是约会，但实际上，约会的氛围是通过各种方式营造出来的，跟地点反而关系不大。

    而美味的食物，肯定能让人的心情变得更加愉快。

    正餐吃完之后，端上来的甜品是心形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宋闲有些惊讶，“菜单上没有这个吧？”

    “是的。这是鞠小姐特别定制的。”服务员笑着回道。

    宋闲又学到了。

    吃完饭，起身准备离开时，宋闲终于聪明了一回，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了鞠月身上。虽然已经是四月的天气，冬去春来，但是北方的气温依旧不高，晚上还有风，鞠月这一身好看是好看，就是未免太不保温了。

    “谢谢。”鞠月朝她笑了笑，等宋闲抱着玫瑰花站好，就主动挽住了她的胳膊。

    她一靠过来，宋闲就在玫瑰馥郁的香气之中，分辨出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于是整个人立刻僵成了一块木头。

    偏偏鞠月还要凑过来说，“扶我一下，高跟鞋不太好走路。”

    她的气息是温热的，吹拂在耳边，于是这一侧的皮肤霎时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从餐厅里出来，宋闲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鞠月道，“我的车停在那边。”

    她心底立刻漫上来一层失落。今天的一切都太出乎预料，宋闲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结束，希望能将这种不同寻常的时光延续得更久一些。但是鞠月显然没有准备下一场，这就要回去了。

    一路沉默着走到停车的地方，鞠月解锁了车子，宋闲连忙道，“我来开车吧。”

    “不行哦。”鞠月松开挽着她胳膊的手，站直了身体，笑吟吟地道，“约会还是要有一点仪式感的，所以今天就在这里结束吧。”

    她说着，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大衣取下来，展开披在宋闲肩上，然后才转身上了车。

    为她披上衣服的时候，鞠月靠得很近，双手虚虚地环着她的肩，像是一个一触即分的拥抱。以至于她退开时，宋闲心里陡然一空。

    她站在原地目送她开车离开，半晌才回过神来。

    明明是自己的衣服，鞠月只披了几分钟的时间，但似乎还是沾上了她的气息和热度。

    宋闲抱紧怀里的玫瑰，微微侧头，面颊在大衣立起来的领子上轻轻蹭了蹭，好半晌才将情绪抽离出来，转身去找自己的车。

    宋闲抱着一大捧玫瑰回到店里，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震动。她之前那样火急火燎地解谜，其实就有人猜到了，这会儿看她带着玫瑰回来，那就是去约会实锤了，于是纷纷围上来，询问具体的过程。

    “去去去，不要瞎打听。”宋闲从柜台里翻出造型漂亮的瓶子，准备把玫瑰养起来。

    因为数量太多，店里又没有这么大的花瓶，只能分成好几份，摆在各处。一时间店里都浮动着玫瑰的暗香，倒是显得很有情调。

    最后一瓶花，被宋闲带去了办公室，她平时还是在这里待的时间多一点。

    龙心月跟了进来，“你不是去约会吗，怎么还自己把花带回来了。”

    “她送我的。”因为龙心月姑且算是半个知情人士，所以宋闲也不隐瞒，将花瓶郑重放好，笑着回道。

    龙心月：？？？谁送的？鞠月？！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猜测。在今天之前，龙心月始终坚信，宋闲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想着追一阵子没结果，她也就死心了，所以才没有过多的打击。但现在她有点不确定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宋闲面前坐下，看着瓶里的玫瑰问。

    宋闲就把来龙去脉如此这般交代了一遍，听得龙心月一脸的震惊和混乱。

    所以宋闲不是在演独角戏，也不是在一个人表演，鞠月真的回应了她？而且示范追求是什么鬼，这鞠教授都能忍？要不是知道鞠月的身份，龙心月单场就想感叹一句：这是真爱啊！

    可是再想想鞠月的身份，这也太——

 第78章 进步

    宋闲还在出神,龙心月看了好机会，见她神思不属的样子，估计也没心思跟自己说话,只好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虽然一切都是如此地魔幻,让她不敢相信,但是宋闲应该也不至于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人。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说不定，鞠月在宋闲面前的表现,就是跟在别人面前不一样呢？

    这话很没有说服力，但龙心月勉强逻辑自洽地完成了心理建设。

    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宋闲半丝目光都没有分给她，正在从头回想鞠月今天的所有举动。从她推门进来那个令人惊艳的瞬间，到她最后为自己披上大衣,转身往车里走的姿态。

    想着想着,脸上就开始发烫。

    但很快，她又患得患失起来。宋闲没有忘记，鞠月所有的表现，都只是一种“示范”，只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追人到底应该怎么追。

    所以她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鞠月比自己会多了。

    至于对方真正的想法,宋闲已经半点都摸不透。

    又想了一会儿，宋闲在这里坐不住，又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回了家。结果回去才发现，鞠月竟然不在。

    “该不会回家换了衣服，又继续去做实验了吧？”她伸手戳了一下跟在自己身边的小A，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还真是鞠月能做出来的事。

    这么想着，宋闲又去了一趟实验楼那边,都不用上楼，在值班室一问，就知道鞠月真的回来了。

    本来应该是比较让人伤心的事，但是宋闲转念想想，鞠月这样的人，愿意为自己耽误时间，换上一身礼服去约会，不是更难得吗？

    虽然是“教学示范”。

    她悄悄摸上楼，果然见鞠月正在实验室里忙碌。换上平日的着装和白大褂，洗去妆容，她又变成了平时那个严谨的鞠教授。可是宋闲再看到她，感觉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鞠月当然也是很有魅力的，但她身上又有一种让人不敢遐想的气质。

    而现在……

    宋闲闭上眼睛，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香气。

    叫人心神不宁。

    她在实验室门口蹲下来，知道只有一门之隔，就算看不见听不见，心里似乎也安稳了很多。

    鞠月出门的时候差点儿错过了蹲在门边的人。她走出去好几步，眼角余光察觉到不对劲，退回来才发现了宋闲，不由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宋闲的思绪已经不知飞到了哪里，听到声音回过神，连忙要站起来。结果两条腿都蹲麻了，一下子没能起来，反而摔了个屁股墩。

    她在鞠月的帮助下站起来，龇牙咧嘴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等你一起回家。”

    鞠月原本已经要走，闻言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宋闲，“今天的‘示范’已经结束了，还是你需要继续？”

    她离得太近，宋闲下意识后退一步，贴住了墙。

    其实对这个提议，宋闲还有点心动。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强地拒绝了，摇头道，“我……我已经学会了。”但下一句就弱了气势，“先让我试一试。”

    “好。”鞠月打量了她一眼，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的耳畔，低声道，“期待你的表现。”

    宋闲立刻觉得耳后那块皮肤烫得快烧起来了，那温度一直蔓延到心口，让她整个人彻底僵住，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直到鞠月退开，宋闲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她心有余悸地跟在鞠月后面，甚至不敢靠得太近。一直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才终于放松下来，在床上打了个滚，开始认真分析起鞠月是怎么做的。

    教学示范的效果很好。宋闲已经明白了，环境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种氛围。

    而氛围是要她主动创造的。

    无论是鞠月换造型，还是后面给她披衣服，乃至刚才凑近了说的那句话，都是在萦绕一种……暧昧的气氛，调动起她的情绪。

    而根据宋闲自身的经验来看，想要营造气氛、调动情绪，最简单的方法无疑就是拉近距离。尤其是在对方没有想到的时候，突然拉近距离，就能轻易打断对方的节奏，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

    理论知识学会，那就该实践了。

    这一回，宋闲痛定思痛，觉得看雪看星星看月亮都有风险，还是游春踏青更保险。此时正是樱花开放的季节，她精心查了攻略，选择了排名第一的赏樱地点，玉渊潭公园。

    为了配合户外行动，她也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装扮，收腰衬衣配牛仔裤，看上去身高腿长、比例惊人，外面再加一件薄外套，整个人显得青春靓丽，活泼了许多。

    然而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是没料到——公园里的游客会这么多。

    她已经特意选了工作日过来，但这里依旧游人如织。虽然不至于到连景色都看不见的地步，但确实没什么能安安静静说话的地方，偶尔看到一个清净的角落，必然有游客正在旁边等着打卡拍照。

    宋闲：“……”

    但是就这样认输不是她的风格，来都来了，必须要达成一开始的目标，哪怕只是拉近距离一次呢？

    这么想着，宋闲看着周围飘落的花瓣，很快就有了打算。

    她带着鞠月，刻意往花树下走。樱花十分娇弱，风一吹花瓣就片片飞落，没多久，宋闲终于看到有花瓣落在了鞠月肩上。她立刻上前一步，叫住鞠月，“姐姐。”

    “嗯？”鞠月回头。

    宋闲抓住机会突然凑近，朝她伸出手，指尖虚虚从鞠月脸侧经过，拈起肩头的一片花瓣。

    距离太近，她又有一种被鞠月的气息包裹住的错觉。四周暗香浮动，但是鞠月身上的气味却十分特别而突出，宋闲几乎是反射性地红了脸，一时忘了自己的台词。

    鞠月已经侧过头，看到了她手里的花瓣，伸手接过去，自然地道，“谢谢。”

    “啊……”宋闲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时机，不由有些挫败地收回手。

    好在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机会。

    其实人流密集也有密集的好处。既然是挤在人堆里，那么胳膊腿时不时地碰一下蹭一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宋闲刻意落后半步，虚护在鞠月身后。

    从她这个角度，倒是很方便观察鞠月，因为对方不会发现她的视线。虽然她也只能看到鞠月的脖子，耳廓和一小半的侧脸，但即使是这样，鞠月的每一处线条也都是完美的，让人忍不住惊叹。

    宋闲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她耳垂后面有一枚小小的痣。因为太小，很不起眼，所以看了很久才发现。

    痣长在这个位置，或许连鞠月自己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吧？而除了自己，应该也没人有机会距离鞠月这么近地观察她。所以，这颗可爱的小痣，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窃喜，仿佛得到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晃神间，她们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有人要往里走，自然也有人从里面出来，人流很快骚动起来，本来往前挤的人突然又开始后退，鞠月站立不稳，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宋闲还没从沉迷之中回过神，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她的手掌覆在了鞠月的胳膊上。鞠月看起来很瘦，人也干练利落，但是手臂上却覆着一层软肉。她身上的衣服并不后，宋闲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陷入了一片柔软的触感中。

    这让她整个人完全僵住，一时有些无措。不敢立刻放手，更不敢有别的动作。

    宋闲胡乱地垂下眼，却正好对上鞠月耳后那粒她刚刚发现的小痣。离得近了才看清，虽然是一粒痣，但颜色只比肤色稍微深一些，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圆点。

    呼吸一滞，宋闲下意识地松手，退开了一步。

    幸好鞠月已经站稳了，只是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她。宋闲心跳得有点快，脑子里也一片混乱，被鞠月一看，立刻紧张起来，没话找话，“今天人好像太多了。”

    “嗯。”鞠月点头，跟她拉开了距离。

    宋闲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失落。

    然后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好像真的不行……道理宋闲都懂，但每次靠近鞠月，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她自己已经先面红耳赤，反应巨大。这到底是在攻略鞠月，还是在攻略自己？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虽然偶尔也会看着鞠月发呆，但通常只是被对方的美貌镇住，没有太多的想法。

    但是现在，鞠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对她散发吸引力。

    真是奇怪。

    之后一直没有找到更好的机会，樱花园的约会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宋闲根本不敢去问鞠月的体验，直接躲回办公室自闭。她以前也想过，要跟鞠月在一起应该会很难。但想的都是自己要怎么样才能配得上鞠月，却从来没想到，难度竟然会体现在这样的地方。

    没多久，龙心月就敲门进来了。

    对于自己的举动，龙心月也很恨铁不成钢。明明已经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一看宋闲表情有异，她又忍不住过来探听消息。

    她觉得自己早晚毁在这八卦的爱好上，但还是忍不住。

    “怎么了？”见宋闲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她下意识地道，“表白被拒绝了吗？”

    “比那个更惨。”宋闲叹气，“我根本没找到表白的机会。”

    龙心月已经认识到鞠月对宋闲的纵容确实不同寻常，天底下能陪宋闲玩这种游戏的人，有几个？到现在，她反而比宋闲这个当事人更淡定了，“那就继续找机会呗，反正人在那里又不会跑。”

    “你不懂……”宋闲又叹了一口气。

    龙心月听了想打人。

    宋闲长吁短叹半天，才将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龙心月分析了一下，得出结论，“所以你一靠近她就会心虚气短心慌意乱心跳加速，所以没办法好好发挥出自己的魅力迷倒对方？”

    她没想到，宋闲纠结的竟然是这种不算问题的问题，“这有什么好像的？多试几次，可能就免疫了。”

    反正鞠月看起来很有耐心陪她试错，那就一直试下去，早晚能习惯。

    宋闲觉得很有道理。多接触一下，迟早会产生抗体，就算不能完全免疫，部分免疫也可以呀，至少让她有机会把自己写好的桥段完成。

    于是她搜索各种攻略，安排了大量的行程。可惜送到鞠月那边，直接被砍了一半。

    鞠教授的日程也是很繁忙的，能抽出时间给她，不代表任何时间都能随叫随到。

    其实国内很多科研大牛，在有了地位之后，反而会减少进实验室的时间。实验自然有人去做，他们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就可以了。更多的时间，会用在开会、结交人脉以及设法申请资金、寻找投资以及参评各种奖项等方面，很难再一心一意地搞研究。

    但是鞠月不一样，她不缺资金和项目，自然有任性的权利，可以把精力都放在研究上。

    宋闲目前也是她研究中的一项，但是在时间分配上，鞠月有自己的安排。

    对此宋闲倒是很理解。其实这段时间，虽然好像没有进展，但她也已经感受到了鞠月对自己的宽容，反而渐渐生出了更多的信心。

    或许还要很久，两人的关系才能更进一步，但不知不觉之间，宋闲烦恼的内容已经彻底变了。她不再去想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而是绞尽脑汁想要给鞠月制造更多恋爱的氛围。

    从“只要能待在鞠月身边就好”，变成积极主动地寻找改善两人关系的方式，这进步不可谓不大。

    所以就算鞠月不能全盘配合她的安排，宋闲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接下来，两人维持着一周约会一到两次的频率。一个多月过去，宋闲简直已经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花样，也终于开始适应以各种方式靠近鞠月，而不会自己先晕头转向了。

    在此期间，猫咖这边一直正常运转，《猫猫101》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给猫咖带来了大量的人气和收入。虽然目前为止依旧是在亏本经营，但局面比预想的要好很多。齐薇正在策划周边产品，目前看来市场反应还不错。

    借着节目的热度，两家分店都已经正式开业，分摊了不少总店这边的压力，也收容了更多流浪动物。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宋闲觉得，也是时候检验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了。

    所以最后一期节目播出的这天，她早上就跟鞠月提了，希望她晚上能早一点回家，跟自己一起看节目。

    这个节目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太多，也算是宋闲这份工作的阶段性成果，现在最后一期收官，确实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所以鞠月在确定宋闲不用去店里跟其他人一起看节目之后，就点头答应了。

    其实宋闲确实应该去店里，不过现在分了三个店，人员也分散开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聚集在一起，所以她在与不在也没关系了，让龙心月带着其他人庆祝也是一样的。

    至于老板，也要去追求她的幸福了。

    这段时间，宋闲除了想方设法地搞花样约会之外，其他的精力基本上都放在学做菜上了，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

    所以等鞠月从实验室回来，就发现宋闲正在厨房里忙碌，牛排特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家里重新布置过，柜子上、桌上、茶几上都放上了鲜花，餐厅的位置也精心装饰了一番，显得十分有情调。

    听到她进门的消息，宋闲立刻从厨房里出来，“晚饭马上就好！”

    “那我先去换个衣服。”鞠月说。

    她特意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下，所以等她出来时，牛排和红酒已经摆上了餐桌，而宋闲也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站在餐桌边。

    屋子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餐桌上的烛台。

    烛光，玫瑰，红酒，牛排。

    宋闲替鞠月拉开椅子，请她入座，然后自己才在对面坐下，“尝一下我的手艺，觉得哪里不好，尽管提意见，我都可以改。”

    但这段时间的学习果然没有白费，虽然不至于立刻就能赶上星级大厨，但味道还不错，挑不出太大的毛病。鞠月尝了一口，笑着道，“比我想的更好。”

    “看来我终于有一样比你更擅长的东西了？”宋闲也笑了。

    鞠月在明灭的烛光下打量对面坐着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宋闲真的变了很多。不光是技艺的增长，更多的是气质的变化，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始终处在一种忐忑不安的状态里，而是从容自在了许多。

    而这，正是鞠月想要看到的。

    她很早就注意到，宋闲很……浅。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到底的浅，她好像对任何事都没有更深的想法，像一直蜗牛，躲在自己的壳里自娱自乐。就连恋爱这种事，也抱着成就是撞大运，不成就算了的消极态度。

    好像世上没什么值得她用力去争取。

    所以鞠月偏偏就要她主动从壳里出来，先走出这一步。

 第79章 吻

    烛光轻摇,只能照到面前这一小片地方，像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空间，外部完全被黑暗包裹,只有她们两人存在于此。

    暧昧的气氛自然而然就在交谈与呼吸之间营造了出来。

    此情此景,酒不醉人人自醉。虽然只喝了一小杯红酒,但宋闲还是觉得有点上头。

    吃完了晚餐,时间差不多刚好。宋闲没有开灯,也没急着去收拾桌面，而是先跟鞠月一起转移到客厅,在电视上看最后一期节目。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离得很近。节目前面是一些前情提要，宋闲每一期都看过不止一遍，注意力就有些分散,忍不住频频转头去看鞠月。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了很久，才确定鞠月的脸色也有点红。

    这倒是很难得的事，鞠月皮肤虽然白，但却并不是容易上脸的那种。所以宋闲撩了她这么久，往往是自己脸红心跳,鞠月的反应却并不明显，叫她好不挫败？

    今晚也许是有酒精助兴，才会上脸吧？

    道理都懂,但宋闲还是忍不住有点兴奋，像是终于发现了对方的弱点。

    离得那么近，她的视线又这么明显，鞠月当然不会一无所觉。不过她现在靠在沙发里，整个人都很放松,有种懒洋洋的感觉，也就不想去阻止她。

    昏暗的光线藏住了情绪的浮动，但是彼此都有所察觉。

    可惜节目正片很快就开始了，两人收回各种心思，集中注意力看向屏幕。

    时下的选秀节目，虽然竞争日益加剧，但实际上到了最后的环节，反而更注重共赢。所以往往不会厮杀到最后，而是取前五名、前六名，还能形成组合出道，大家都能得到好处。

    但这样一来，竞争没那么激烈，可看性自然也就降低了。

    《猫猫101》不是正统的选秀，本身就是他们自制的网综，到目前为止，虽然也有出圈的时候，但还是宠物爱好者圈地自萌更多一些。所以也没那么多套路，当然要决出第一名。

    所以虽然是笑料不断的一期，但气氛还是比较紧张的，就连弹幕，也都是猫选手们的应援团在各自打call。

    观看节目期间，宋闲的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全都是齐薇那边在大群里报各种数据。宋闲拿起来看了几眼，见播放量和讨论度都比之前预期的更高一些，彻底放松下来。

    然后把手机开了静音，倒着盖在茶几上。

    这样就算有再多的消息，也打扰不到人她们了。

    因为猫毕竟不能像人这么有梗，自制节目也没必要注水，所以虽然每一期的素材都很多，但是最终剪出来的节目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在笑料不断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最后选出来的冠军，竟然不是事先最被人看好的一只美貌银渐层——品种猫价钱不低，这一只的颜值也特别高，店里的人至今都想不通它为什么会被丢弃，但这只猫在养好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成了店里的门面担当，所以也是赛前的夺冠热门。

    最终夺冠的，却是那只最霸气的橘猫。

    算一算，宋闲这个猫咖才开了三四个月而已。这些猫都是流浪猫，所以被送来的时候，自然一个个都瘦骨嶙峋，完全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才几个月，这只猫就一一骑绝尘的速度，迅速地胖了起来，上一次称体重的时候，已经突破了二十斤的大关。

    除了体重很优秀之外，它的动作也很灵活，丝毫不受体重影响。另外，整个猫也很机灵，在猫咖里营业的时候，就是最受欢迎的，同样也是夺冠热门。

    所以在猫猫界，美貌果然并不是全部。

    就连鞠月也更喜欢它。

    所以看完了节目，听见鞠月对它赞不绝口，宋闲便道，“姐姐喜欢就好了，正好我有礼物送给你。”

    她说着，从沙发背后摸出来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鞠月。

    鞠月向她示意了一下，见宋闲并不反对直接拆开，这才动手，没一会儿就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是几只高人气猫猫的周边手办，每一只只有半个巴掌大，做工相当精致，设计上稍微Q版化了一些，显得更可爱了。

    对于这份礼物，鞠月显然很意外，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你们即将上架的商品？”

    “是的，准备趁着热度开一家网店。”宋闲说，“不过这次的手办走的是众筹的渠道，销量比预想的好了很多。感觉距离店铺盈利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可你不是又开了几家分店吗？”鞠月道，“而且还要付办公室的租金。”

    宋闲忍不住仰头望天。

    确实，多了这些支出之后，好不容易看起来能持平的收支再次迅速拉开了巨大的距离。手办能买到一两百万已经很夸张了，但她现在光是房租一年就要付出去上千万，估计短时间内是没什么希望盈利了。

    还是只能往里面砸钱，唏嘘。

    “别灰心。”鞠月见状，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慰。见效果不太好，只能道，“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宋闲立刻精神起来，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鞠月从茶几下面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恭喜节目收官。”她说，“你已经很棒了，宋闲。做得非常好，继续努力下去，一定能取得一番成就。”

    成就未必是赚多少钱，反正她现在又不缺钱。她现在做的是有意义的事，相信一定可以帮助更多的动物，同时被更多人看到、记住。

    “我会努力的！”宋闲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我可以拆开吗？”

    鞠月点头。

    宋闲拆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条猫猫造型的项链。一看到吊坠的形状，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看起来也像是我们的周边。”

    当然，短时间内店里是不会出这种周边的，因为太贵了，大部分人不会消费。

    以后会不会出，还要看市场反馈。

    但这并不影响宋闲的好心情。她抬眼瞟了一下鞠月，将项链放回去，试探着往鞠月面前一送，“姐姐帮我戴上好不好？”

    鞠月并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这根项链是夏天用的那种，吊坠只有指肚大小，链子是很细的银链，戴上之后长度刚好到锁骨。链子不够长，鞠月只能坐起来，倾过身靠近宋闲，双手握住链子两端，在宋闲颈后扣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几乎虚虚地靠在一起，像是一个亲密的拥抱。

    鞠月的角度看不见卡扣，所以又额外浪费了一点时间，让这个动作维持得更久。

    宋闲半跪在沙发上，正对着鞠月。这个姿势看不见鞠月的正脸，倒是一垂眼，就能看到她耳后那个小痣。——旁边的屏幕荧光烁烁，其实这样的光线条件，应该是看不清那一粒痣的。但是宋闲看了太多次，已经非常熟悉，光靠记忆就能将它完整呈现在脑海中。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她伸出手指，在那块皮肤上轻轻按了按。

    后颈的皮肤有着十分密集的神经元分布，非常敏感。鞠月似乎有些不适，微微往旁边侧了侧头，终于将项链的卡扣扣好。

    她动了动身体，就要后撤。

    那一瞬间，宋闲的身体反应先于大脑，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背，阻挡她后撤的动作。

    然后，她移开手指，低下头，改用唇贴上去，在那一粒痣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这个动作很显然出乎了两个人的预料，她们几乎是同时顿住，然后又同时有些慌乱地退开。然而这一退，又正好是正面相对，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对方的视线。

    鞠月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说话，宋闲已经火急火燎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里来的胆子，反正脑子一宕机，身体就自己采取了行动。现在回过神来，实在有点怕从鞠月嘴里说出指责批评的话来，于是抢先开了口，“我我我我还有点事先回房间了。”

    然后一溜烟儿跑掉，根本没给鞠月说话的机会。

    进了房间，关上门，宋闲想了想，又动手反锁，这才觉得有了几分安全感。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耗光，下一刻，她就把自己砸进了床铺里，捂住脑袋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点心慌，但更多的是窃喜。

    以前宋闲跟鞠月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多想。但最近，鞠月总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的，搞得宋闲的注意力忍不住往不太健康的方向滑。但是又不敢太放肆，因为总觉得想太多就是对鞠月的亵渎。

    而现在，她终于，动嘴了！

    虽然只是亲了一下耳后的皮肤，但也绝对是里程碑式的进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今晚没有开灯，始终是处在一种幽暗的环境之中，不知不觉助长了她的野心和行动力。换个时间，换个场景，她可能就没这个胆量了。

    但是……管他呢，先兴奋够了再说。

    宋闲在被子里打了个滚，感觉自己脸烫得能煎鸡蛋了，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第80章 浮想

    宋闲做了个梦。

    梦里依旧是晚上,她和鞠月坐在沙发上看节目。没有开灯，四周一片昏暗，除了屏幕之外没有任何光源。

    节目不知何时结束了,只剩下一片蓝色的荧光闪烁着。

    鞠月拿出盒子,送了她节目收官的礼物。

    一条小猫项链。

    她撒娇让鞠月给她戴上,鞠月也没有拒绝。宋闲跪坐在沙发上,正面对着鞠月,而鞠月举起两条胳膊，环着她的脖颈给她戴项链,这姿势多么像一个拥抱。

    然后她就真的抱了上去。

    距离很近，鞠月耳后的那粒小痣变得清晰了起来，宋闲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一触即分，她含着那一小块皮肤,辗转吮吸,然后听到了鞠月的喘息声。湿漉漉的吻顺着脖颈向下，在锁骨处流连片刻。

    鞠月靠在她怀里，柔软的、顺从的。

    宋闲压着她倒进了沙发里，她们在暗夜里交换呼吸、唾液和吻。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阻隔,顺从着身体深处的躁动融合在一起……

    ……

    关键时刻，宋闲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身体里的躁动还在,她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只是个梦。

    闭上眼睛，梦里的场景似乎还萦绕在脑海里，但是又正在飞速模糊淡去，难以寻觅痕迹。

    宋闲把被子捞进怀里抱着,翻了个身。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尺度大得宋闲有点儿不敢想象。当然不是因为她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事实上十六七岁的时候，宋闲就已经娴熟掌握了在网络上搜索各种小电影的方法，因为猎奇，各种各样的种类都看过。

    但也许是因为没有心动的人，看完了也就完了，很难把这种事放到自己身上来。

    她的身体像是一直在沉睡，对这种事没有太大的反应。还一度嘲笑过那些看个片就觉得受不了的兄弟们，觉得他们太肤浅，所以才能轻易被煽动。

    在宋闲看来，就算真的喜欢什么人，那也更多的是思想和精神上的共鸣，纯洁、高尚。

    等她喜欢上鞠月这样一个人，就更是不会往这种方向想了，稍微动念，自己都觉得下流。鞠月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怎么能被凡尘俗世的欲念沾染呢？

    可以说，宋闲以前之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就这么一辈子待在鞠月身边也可以，多少也跟这种想法有关系。

    既然这份喜欢与欲念无关，那么是否在一起又有什么分别呢？

    所以她始终没有那种迫切地想要拥有对方的念头。

    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自从宋闲开始想着怎么追人以来，每次靠近鞠月都会心思浮动，脑子里的各种念头也不再由自己控制了，时不时就会跑偏。

    只是她始终不敢往深里想，一想就会冒出来一种罪恶感，好像这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事。

    所以昨晚，她就在鞠月耳朵下面亲了一口，都吓得不敢面对鞠月本人，落荒而逃。

    但是她可以在清醒的时候控制自己的思想，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梦。而这个梦，很显然把她所有的心思都暴露了出来，一点都没有隐藏。

    原来我这么邪恶的吗？

    宋闲一边自我唾弃，一边忍不住偷偷回味了一下。

    可惜梦本来就是朦朦胧胧的，清醒之后那种感觉就更飘忽了，像是隔着一层雾，让人心底骚动，却又怎么都看不清。

    但越是看不清楚，也就越是叫人抓心挠肺。

    这回宋闲是真的睡不着了。

    脑子里的念头按下去又浮起来，以前看过的电影似乎全部都有了具体的指向，自动在脑海里演练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这样，那样，那样，再这样。

    偶尔她会清醒过来，觉得自己这些念头太罪恶，但很快又会被更多的念头淹没。

    黑夜遮掩了一切，也助长了胆量。

    迈出去那一步固然不容易，但一旦迈出去，再想收回来就更难了。

    ……

    因为睡不着，天还没亮宋闲就起床了。找不到事情做，只好把屋子都打扫了一遍，又去厨房里准备早餐。

    连待机的小A都被她惊醒，疑惑地记录了她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种种行为，并询问她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宋闲蹲下来跟它对视，语重心长地道，“A啊，姐姐谈恋爱了，这种事你是帮不上忙的。”

    “滴——当前行为标记为，恋爱。”小A一板一眼地道，“小A的数据库中有很多恋爱教程，可以为小闲提供帮助。”

    宋闲震惊了，“你的数据库里怎么会有恋爱教程？”

    她一直以为小A是一个幼儿人工智能啊！什么人居然往小孩子的数据库里乱放恋爱教程这种东西？简直可恶！

    小A并不能理解宋闲的痛心疾首，以依次将数据库中恋爱相关的内容找出来，询问宋闲想要查询哪一种。宋闲本来是要嫌弃的，但是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心动了。

    虽然她跟小A吹牛逼说自己恋爱了，实际上是恋爱预备时，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到鞠月。

    内网上但凡是能搜索到的攻略，她差不多都看过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花样。但是外网好像还没看过？而小A是在国外出生的，内部记录的内容当然也跟内网不完全相同，说不定有可以参考的地方呢？

    于是她没忍住，在熬粥的空档里，把各种恋爱教程都下载了，并且蓝牙传输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呃……这种东西让小A念出来实在是太不和谐了，还是自己偷偷看吧。

    下完了资料，宋闲就立刻命令小A将这些内容全部删掉。

    “我已经脏了，你一定要干干净净的。”她摸着小A的脑壳，语气郑重地交代。就让它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人工智能吧！

    等她打开资料一看，更是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因为这些资料的尺度之大，宋闲之前做的那个梦完全是洒洒水，根本无法与之比较。

    导致宋闲因为研习资料太认真，差点儿把粥给熬糊了。

    不愧是外国人写的教程。

    经过了知识武装的宋闲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眼看快到鞠月起床的时间，便开始热牛奶，煎鸡蛋，又把粥盛出来放凉。

    等她都弄完，鞠月果然也起来了。

    宋闲一看到她，立刻回想起自己昨晚干的好事，又忍不住紧张起来，脸上浮起薄红，脑海里知识武装成的铠甲应声而碎，丝毫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你、你起来啦，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去端出来。”她说着，立刻逃进厨房。

    鞠月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说不定已经把昨晚的事给忘记了，或者根本没放在心上。

    磨磨蹭蹭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宋闲才把早餐端出去，在鞠月对面坐了下来。

    结果今天鞠月穿的是一件大开领的薄毛衣，宋闲一抬眼就看到了大片的锁骨，昨晚那个已经模糊了梦立刻从脑海深处浮出来，让她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鞠月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抬手抚了一下一下脖子，手指碰到的正好是昨晚宋闲亲过的地方。

    她差点儿从凳子上跳起来。

    鞠月抬手按了按唇，才把即将出口的笑意憋回去。

    宋闲此人真的……一个人就是一出好戏，根本不需要别人跟她搭伴，自己就能把起承转合都演完了。

    她昨晚那样的表现，鞠月本来还以为她终于开窍了，胆子大了，知道要主动了。结果现在一看，还在自己跟自己做斗争呢。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是可爱的。

    看她自己折腾也挺有趣，所以鞠月又觉得不必着急，由着她去就好。

    于是她假装不知道宋闲的反应，态度自然地吃完早餐，就出门了。

    宋闲本来应该送她，但是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敢跟鞠月单独坐在一辆车里，还是驾驶室和副驾驶这么近的距离，所以只把鞠月送到门口。

    鞠月换鞋的时候，宋闲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态度自然地上前给她一个道别吻。

    虽然觉得自己已经脏了，但是这种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真的完全忍不住。

    而且鞠月好像并不排斥她的亲近甚至触碰。

    只要上前一步，伸手挡住鞠月撤退的空间，来一个帅气的壁咚，等鞠月抬头的时候亲下去就好。

    然而她脑内风暴了半天，等鞠月直起身，又怂了。

    门一关，宋闲就忍不住懊悔得用脑袋撞墙。撞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替自己找借口，现在是她在追鞠月，两个人又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这样太唐突了，不好。

    所以，是不是已经到了可以准备表白，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呢？

    亲都亲过了，而且梦里都已经这样那样了，宋小闲你必须要负责！

    肖想自己的女朋友，应该就不算是耍流氓了。

    而且，不可描述的念头先放在一边不提，鞠月现在对她的态度明显也跟之前不一样了，现在表白，她应该会答应吧？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表白呢？

    鞠月对追求的标准就已经那么高，表白应该会更严格吧？要做到让她满意，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一定要给鞠月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才行。

    但是宋闲之前已经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现在灵感枯竭，一时间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做。

    谈恋爱真的好难。

 第81章 乱七八糟的念头

    虽然已经做好了表白的打算,但并不影响宋闲患上一对上鞠月的视线就脸红，一脸红就像逃走的病症。

    好在她的表白计划还在设计之中，并且过程不怎么顺利。

    这就导致最近宋闲的状态很分裂。

    一会儿满脸都是甜蜜傻笑,一会儿面红耳赤,一会儿又突然情绪低落。周围的人看到她这样子,实在觉得恐怖。毕竟不管是哪一种情绪,看起来都不怎么正常。

    于是龙心月又被所有人推了出来。

    虽然对于给宋闲做情感顾问这事,勉强算个知情者的龙心月一百个不情愿，奈何根本没得选。

    “所以你这是又怎么了？”龙·知心姐姐·月在宋闲对面坐下,将她一套变脸绝活录制下来，才将手机往宋闲面前一怼，直接道，“再不收敛点,我只能打电话给精神病院了。”

    宋闲一看,顿时大惊，不忍直视地掩面，“我平时难道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至少这两天是的。”龙心月给予肯定。

    宋闲顿时栽倒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啊，她是知道自己有时候反应太大,脸上的表情会跟着变化，但也没想到会这么……

    “所以你没什么想要倾诉的吗？”龙心月明示。

    宋闲十动然拒，“没有。”

    虽然是很想找人帮忙分析一下啦,但是她又不是会把情感私事拿出去分享的那种人。尤其是鞠月的反应，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接触，那种细微的感情变化，这些都是宋闲觉得不能给别人知道的。

    有时候她心里的某些念头，连鞠月都不愿意分享,更不用说是别人了。

    龙心月：“……”行吧，下次再问我就是狗！

    而宋闲的心思已经又转到表白这件事上，通过刚刚的事，她终于意识到，表白真是迫在眉睫。等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突破，她肯定就不会再这样了。

    就……真的有点傻。

    因为想不到什么新奇的主意，宋闲甚至已经开始想是不是要搞个大场面了。

    像是那种，什么在宿舍楼下用蜡烛摆心形，开个货车，车斗里拉999朵玫瑰，或者在广场上放烟花，总而言之，新鲜感不够人数来凑。把场面弄大一点，吸引更多围观群众，然后在大家的祝福声中求爱成功。

    但是吧，即使是以宋闲的审美，也觉得这样有点太土嗨了。

    吸引来的观众到底是送祝福的还是看热闹的还得两说。

    何况这个移动互联网时代，网友们没事儿还自己整点儿新闻，要是有这么一件新鲜事在身边发生，分分钟几十个人拍小视频上传网络有木有？

    以鞠月的颜值，爆火几乎是一定的，万一再被扒出身份，说不定还能热搜预定。

    那宋闲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求爱成功了。

    所以这些念头最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还是都被她给踢飞了。

    要不然带鞠月去玩个什么沉浸式剧情的解密游戏，然后等到副本打通关，让工作人员把现场布置一下，来个突然惊喜。

    可这种惊喜很容易变成惊吓，再者说，宋闲对自己的智商没啥信心，到时候万一还要让鞠月带躺通关，那也太丢人了。再说，如果不能carry的话，那气氛也没有了呀！

    灰头土脸地表白，印象倒是深刻了，但是让鞠月记这样的她记一辈子，宋闲怎么也不能同意。

    谈恋爱真的太难啦！别人都是怎么谈的呀？

    宋闲没忍住，摸进某匿名论坛，发了个帖子求助。

    情感树洞和求助帖热度本来就很高，何况宋闲标题就透着一股浓浓的“可调戏”的味道，于是很快就有不少人点进来，除了调戏楼主之外，也有人积极地给她出谋划策。

    然而普罗大众能想出来的点子，基本上宋闲之前搜索的时候都看过，所以或者是已经用过了，或者是觉得太土了不合适，于是一条一条地驳斥回去。

    结果出主意的人不乐意了，好心好意帮忙，你这个不行那个不好，这么能还发什么求助帖？

    还有一楼忍不住开了嘲讽：前面提的都用过了还没追到？这么作还有舔狗，这追的是天仙吧？楼主千万别放弃，两个人绑定了，别放出来祸害别人。

    宋闲：？？？

    对不起，我女朋友确实就是天仙本仙，羡慕嫉妒恨也没有用的哦！

    沙雕网友不会说话，宋闲只好放弃网络求助的念头，继续自己冥思苦想。不过他们好歹也给她带来了一点灵感：她追的是天仙嘛，用追凡人的方式确实不太可靠。

    那么问题来了，她就算想用追天仙的方式也不会呀……

    以鞠月这个水平，不是同等智力的天才，不是有共同话题的同行，怎么也算不上天仙的方式吧？

    宋闲距离哪一个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宋闲绞尽脑汁，终于有了一点灵感，赶快将之拓展成了一个可以执行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想要实现，那就太复杂了，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准备。

    为了尽快完成它，宋闲连猫咖这边的事都没怎么管了，每天早出晚归到处跑。

    顺便提一句，在开分店之前，在齐薇的建议下，宋闲终于注册了一家正儿八经的宠物机构，拿到了工商那边的牌照。其实原本还犹豫过要不要注册公益组织，但是太麻烦了，而且他们这个组织结构更像是一家企业，本来也不对外接受捐赠，全都是自掏腰包，也就没必要在意这个。

    公司的名字叫安家宠物，三家店的牌子都换成了这个。在店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宋闲钦点的公司宗旨，十分中二的“控制、收容、保护”，看起来跟什么神秘组织似的，但是仔细想想，这三个词放到店里的动物成员身上，好像也没毛病？

    同时因为增开了分店，所以内部的行政结构也做了一些调整。

    具体来说，就是更方便了宋闲这个大老板摸鱼。基本上，现在她只需要在花钱的时候签个字，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橡皮图章人了。

    如果公司有什么重大决策，龙心月和几位店长会找她过去开会，一起商量。

    所以她现在当起甩手掌柜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过完年才加入的小伙伴得知之后，纷纷大呼上当。MD宋闲把他们骗过来当苦力，自己倒是潇洒得很，班都不用上的？

    还是后来听龙心月说她正卯足了劲儿追对象，这才放过了她。可惜龙心月始终不肯透露她对象是谁，长什么样儿，让非常想凑热闹的一众小伙伴相当失落。

    至于她说她不知道？呵呵，除了宋闲，你看有人信吗？

    一无所知的宋闲还在外面奔走。

    因为早出晚归，她和鞠月基本就早晚打个照面，话都说不了几句。

    倒是极大地缓解了宋闲的不适应。

    然而这天晚上，她回到家，照例给书房里的鞠月送了一杯牛奶，正准备溜走，就被叫住了。

    “宋闲。”鞠月双手还放在键盘上，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随口问，“你的试一试已经结束了吗？”

    “什么？”宋闲一时没反应过来。

    鞠月表情冷静地重复道，“就追一下试试，准备放弃了？”

    宋闲愣住，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大叫，“没有！”

    “哦。”鞠月转回去，继续打字，一边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中说，“如果决定放弃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

    “真的没有，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宋闲紧张得一脑门汗。

    “你这两天一直往外跑，不是在回避我吗？”鞠月说，“那天晚上——”

    宋闲一听她提那天晚上，整个人立刻要炸，连忙打断，“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不可能的。我就是在筹备一个巨大的惊喜，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好了！”

    鞠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宋闲顿时急了。其实她往外面跑得这么勤，多少也有点逃避的意思。她现在看到鞠月就整个人不自在，不如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筹备表白上。

    等表白成功，两个人的关系跟现在不一样，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她没说出口，但鞠月就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样，突然道，“问题放在那里，不会过一段时间就消失的，宋闲。”

    宋闲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么、什么问题？”

    “这不是应该问你吗？到底有什么问题？”鞠月抬起头看她。

    她的语气是平静的，但宋闲莫名觉得她好像对自己很失望似的，顿时一个激灵。她是想等表白了问题就解决了，但是万一鞠月误会她要放弃了，根本等不到她表白的那天怎么办？

    这么一想，宋闲狠了狠心，闭上眼睛，大声哔哔，“我就是……一看到你脑子里就转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感觉特别不好所以才想离你远一点。等我表……不是，等我的惊喜准备完了，你接受了，到时候就好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现在的话，想多了就觉得有一种亵渎对方的感觉。

    但是肖想正牌女友有什么问题？没有！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鞠月得等到她准备好，可以表白的那天。

    宋闲闭着眼睛看不见，但她好像听见鞠月笑了一声。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就听见鞠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什么叫……乱七八糟的念头？”

 第82章 你不要过来

    宋闲睁开眼,才发现鞠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书桌，正站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比宋闲预想的还近,她受惊地后退了一步。

    “嗯？”察觉到她的动作,鞠月竟也跟着上前一步。

    几步之后,宋闲就靠住了书房的墙壁,退无可退。见鞠月还要上前,她连忙伸直了胳膊把人挡住，“你不要过来！”

    鞠月竟然真的站住了脚步,问她，“过来了会怎么样？”

    “我我我……”宋闲涨红了脸，口不择言，“我会变身,变成狼人！”

    “啊,那应该很凶吧？”鞠月说。宋闲正想顺着她的话说“超凶的”，就听见鞠月笑着道，“那你先变一个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狼人呢，应该很有趣。”

    “？？？”宋闲惊呆。

    我也没有见过啊，你这人怎么不按照套路来？

    “哦……”见她不说话,视线也故意避开自己，鞠月又说，“看来是距离不够近,变不了。”

    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宋闲伸出去的胳膊。

    宋闲将胳膊伸直了挡在身前，手掌自然就竖直向上。鞠月往前这么一走，等于是自己撞到了她的手上。偏偏胳膊抬得不够高，于是就碰到了一个比较尴尬的部位。

    柔软的触感一传递到神经之中,宋闲就吓了一跳，跟被烫到一样，忙不迭地把手收了回来。

    也就把身前的空档完全留给了鞠月。

    鞠月当然不客气地又上前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的地步。

    这么近的距离，宋闲大脑已经彻底停止运转了，她呆呆地盯着鞠月衬衣上的第一粒扣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背部紧紧抵着墙壁。然后她听见鞠月再次在自己耳边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什么叫……乱七八糟的想法？”

    宋闲眼神乱飘，心虚得不敢说话。

    “嗯？”鞠月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甚至靠得更近了一点，隔着衣料，宋闲都能够感觉到她身上灼人的热度。而且这个角度，鞠月完全将光线挡住，宋闲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她的影子里，带来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鲁迅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压迫到了极致，宋闲反而破罐子破摔了，她抬眼对上鞠月的视线，脸还红着，声气却虚张声势地变得更大了，“就是说出来会被和谐的那种想法！”

    这回，宋闲亲眼看着鞠月脸上绽开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晃得她整个人更晕了。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鞠月的唇上，悄悄咽了咽口水。

    鞠月笑了一会儿，突然凑了过来，鼻子真的贴到了宋闲的鼻子上，“那你怎么还没变身成狼人？”

    宋闲呼吸一滞，连忙偏过头去，小声说，“不行，现在还不行。”

    她很想警告鞠月离自己远一点，靠这么近，她脑海里那些不可描述的想法都已经快有具体的画面了！

    然而鞠月却没有退开，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宋闲的唇上，叹息一般道，“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这话槽点太多，宋闲下意识地想反驳。然而唇一动，就感觉到了鞠月指腹的触感，连忙又闭上。

    两人就着这个完全突破安全距离的姿势对视了一小会儿。

    鞠月收回了手指。

    那一瞬间，宋闲险些以为她下一刻就会亲上来，她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咔哒”一声就在旁边响起，宋闲睁开眼睛，就见身边的书房门已经被鞠月拉开了。

    “算了，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会等着的。”她听见鞠月说，“现在，就按你说的保持距离吧。”

    然后人就被推出了房间。

    宋闲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她的心情大起又大落，一时之间很难说清楚是什么感觉。最终的结果好像是她想要的，但是……宋闲转头看向已经重新关上的书房门，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所以鞠月刚才是故意在逗她玩儿？

    可恶，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可是这好像也是她自己坚持的，鞠月完全是按照她的意思来，宋闲连责怪她的立场都没有。

    她用手指点了点面前这扇门。

    等着吧，等我表白了——

    因为宋闲卯足了劲儿，又给足了钱，所以虽然她的要求比较奇葩，但最终还是顺利地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于是这天，她就给鞠月发送了约会邀请，还特意手写了一份请帖。本来也想弄个谜题，但最后还是没为难自己。

    要是太浅显，就暴露了自己的短处。要是太偏太难，鞠月万一没想出来，她准备了这么多另一个女主角却没出现，真的会怄死。

    所以还是不给自己添麻烦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宋闲开车去接鞠月，然后将车开去了当初鞠月带她去做造型的那家店。

    车子在门口停下，鞠月还有些惊讶。约会的地点定在这里，确实是够特别的，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接下来的行程会是什么样子。

    宋闲显然已经预约好了，进门之后，两人就被迎进了不同的房间。

    鞠月在妆台前坐下，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有人在帮她化妆，有人在给她弄头发。没一会儿鞠月就看出了端倪：这好像是古装造型。

    难怪要特意到这边来，这样复杂的妆发，自己在家里是很难弄好的。

    等到妆发弄好，就有人送来了鞠月今天要穿的衣服。

    其实宋闲觉得，按照气质来说，鞠月如果穿红色的衣服，应该会很令人惊艳。冷与热、冰与火的碰撞，杂糅在一起的独特气质，应该是很多人都会喜欢的。

    不过按照鞠月今天的人设，给她准备的这套服装是银白色的，做工非常细致，很多工艺都是靠近了才能看得出来。

    这件衣服上身之后，也没有辜负她的造价和耗费的时间，完全将鞠月那种比较清冷的气质凸显了出来，光是站在那里，就很像是一位不履凡尘的仙人了，惹来造型师连连惊叹，甚至还想让她拍照留念。

    鞠月自己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打扮，因为妆很厚，所以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显得十分陌生。

    但确实很好看。

    不过这样的装扮，应该不是去吃饭吧，难道是要参加什么沉浸式的剧场表演？

    她从房间里出来，正打算去找宋闲，就被追上来的服务员拦住了，“您的朋友还在准备中，不过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请先跟我来。”

    因为是熟悉的店铺，鞠月倒也没有多想，就跟着她走了。两人绕了一段路，然后又乘电梯上楼，鞠月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请放心，您的朋友已经做好了安排。”服务员说。

    鞠月回想了一下，上次宋闲说是在准备惊喜，不提前透露也情有可原，于是再次按捺住了。

    没多久电梯直上顶楼，将她送到了楼顶的露台上，鞠月不由再次怀疑起来。

    好在露台上显然提前做过了布置，地面是一种特殊的银白色，靠着栏杆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旁边还放着几株装饰用的植物。虽然相对于约会场所来说，这布置有点儿过于简单了，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别人的恶作剧。

    “鞠小姐，请在这里等候，您的朋友马上就到。”服务员说完，就乘电梯离开了。

    鞠月这一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厚重繁复，连坐下来都做不到。她拎着裙摆走了几步，最终只能选择站着。

    之前做造型耽搁了很多时间，天已经彻底黑了。不过今晚月色很好，一轮圆月高悬在空中，照耀着城市的万家灯火。这栋楼又很高，视野自然也很好，可以俯瞰大半座城市的夜景，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鞠月看了一会儿风景，楼下突然喧哗起来。

    她艰难地挪到栏杆边，往下一看，顿时也被惊住。

    空中吊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宋闲从哪里找来的设备，也许是攀岩用的，也许是拍戏的威压，总之她整个人被牢牢地绑着，正从楼下缓缓被拉上来。夜色里看不清绑在她身上的设备钢丝，远远一看，确实有几分飘然欲仙的感觉。

    鞠月一手扶着栏杆，就这么看着宋闲被缓缓吊上来，逐渐朝她靠近。

    楼下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拍照，不过那些声音似乎都距离她很远了。

    到了近前，鞠月刚看清楚宋闲身上的设备，就见她扒着栏杆纵身一跳，落在了自己面前。

    除去她身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设备，那套衣裙倒是跟鞠月身上这一套差不多，也是银白色的，非常繁复华丽。只是这么被绑起来，看着就有些奇葩。

    宋闲手忙脚乱地将各种设备都解开，总算恢复了正常造型。

    “鞠月。”她站在鞠月面前，肉眼可见的紧张，但还是坚持将自己的台词说完了，“人们说喜欢一个人，常常会说‘要天上的月亮也能为她摘下来’，但是我喜欢天上的月亮，却不会想把她摘下来带回人间，只会自己努力上天。嫦娥五号都登月成功了，我……”

 第83章 嫦娥

    “我……”宋闲舔了舔唇,“我可以要一个登月的资格吗？”

    原来她所说的惊喜，是表白。

    确实……别开生面。

    让人忍不住想逗她，“嫦娥是吃了不死药飞升,嫦娥五号是乘坐火箭上天,你一个普通人,要怎么登月？”

    “我……我坐个窜天猴就能上天了。”宋闲口不择言道。

    这是龙心月以前吐槽她的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出口之后,还没来得及懊恼，见鞠月被逗笑了,又觉得自黑也没什么了。

    鞠月笑了好一会儿，搞得宋闲都不知道要不要紧张了。你倒是先给我一个答案再笑啊，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很难受的好吗？！但是她只敢在心里小声逼逼，并没有说出来。

    好在鞠月很快也收敛了笑意,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没有看宋闲，而是转头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宋闲，你真的想好了吗？”她说，“人类应该热热闹闹的生活在地面上，广寒宫太冷清了,你现在喜欢，也许哪一天就会觉得受不了了。”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虽然是后人的揣测,但也正说明了人类的想法。

    鞠月当然不是真正的月亮，也不可能离开人间。但是她对于外人如何评价自己，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并不会将那些评价放在心上。

    但作为一个有同理心的人类，她自己都觉得,要跟她一起生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纳宋闲走进她的生活里，是一个意外。到目前为止，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也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但是未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

    “说实话吗？”宋闲反而笑了起来。她朝鞠月靠近了一些，跟她并肩站在一起，伸手扶着栏杆往下看，“下面确实很热闹，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的冷清。因为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做梦都希望你的光辉只照在我一个人身上。”

    如果可以，她也想将鞠月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她的好。

    “但是月亮注定是要普照万方的，所以我……巴不得月亮上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她转过头，看向鞠月，“无论别人怎样仰慕你，能靠近你的都只有我一个。”

    “所以，鞠月，我可以吗？”

    鞠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不是已经站在这里了吗？”

    当人类决心要征服月亮的时候，月亮何曾有拒绝的权利？她也没有。

    宋闲眼睛一亮，抓住了她的手，“所以，你答应了吗？”

    鞠月点头。

    宋闲一脸兴奋地看着她，“我……我想……”

    “不，你不想。”鞠月冷漠地按住她的脸，“宋闲，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宋闲把自己的脸挣脱出来，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很久，两个人从下午折腾到现在，早就已经过了饭点。

    鞠月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她做事从来很有规划，不会废寝忘食，尤其是三餐，不但要吃，还要吃得好。熬夜是免不了的，但实验楼所有人都被要求每天准时吃饭，免得弄坏了身体。

    能陪着她胡闹到现在，已经算是很用心了。

    但是往电梯处走的时候，宋闲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真的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吗？这也太冷淡了。”

    鞠月听见了，但她假装自己没有听到。

    乘电梯下楼，很快两人就回到了造型沙龙，然后被工作人员带回房间去换衣服、卸妆，把头上的假发拆卸下来。这很显然又是一个耗时颇长的工序，好在这里的员工比宋闲体贴多了，及时送上小点心，让她们先填一下肚子。

    鞠月不嗜甜食，吃了两块就没要了。

    这一身行头卸下，整个人都有种轻了几十斤的放松感。鞠月才刚站起来，宋闲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看到鞠月，她的眼睛里立刻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但最后只是问，“鞠月，可以走了吗？我定了餐厅。”

    鞠月当然不会耽误，拿起自己的东西往门口走。宋闲没有让开，而是趁机蹭到了她身边，当机立断牵住了她的手。鞠月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餐厅就在附近，不用开车，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因为宋闲定位置的时候已经把菜点好了，大部分比较费时需要提前准备的菜立刻就能端上来，所以两人坐下之后不用等上菜，可以直接开动。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家餐厅宋闲不但综合了许多网友的评价，更是亲自过来品尝过，所以虽然不是鞠月熟悉的餐厅，味道却很不错。

    美味的食物有效地安抚了胃部，也让鞠月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

    她看着对面的宋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现在起，她就有一个女朋友了。虽然已经是很熟悉的人，也共同生活了很久，但是到这一刻，依旧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类比一下的话，感觉比自己收到普林斯顿大学的offer更高兴。

    鞠月的人生，大部分都是按照她的规划进行，认真算来，只出现过两次意外。

    一次是上了大学之后，没能跟着自己事先选好的老师学习，反倒是收到了另一位老师的邀请，加入了对方的实验室。后来一路读研究生、博士生，都是跟着这位导师。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双方也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她毕业之后决定回国，导师还十分遗憾不能与她一起共事。

    另一次，就是宋闲。

    当初打开门，将宋闲迎进家里的时候，鞠月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们会成为这样的亲密关系。

    不过，并不讨厌。恰恰相反，这两次意外，对她来说都称得上是惊喜。

    鞠月这么想着，按住宋闲在桌子底下不安分的腿，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宋小闲今天高兴得太过分了，现在有点过分亢奋，胆子也变大了不少，鞠月觉得她需要冷静一下。

    收到她的视线，宋闲只好收回自己作乱的腿，乖乖低头吃饭。

    啊，她就是突然想到电视电影里老是出现那种桌面上一本正经地吃饭，桌面下却勾勾搭搭的情节，所以忍不住想试一试而已。

    虽然被阻止了，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心情。

    吃完饭回到车上时，宋闲还有些跃跃欲试，“鞠月，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鞠月转头看了她一会儿，“你今天好像没有叫过姐姐。”

    宋闲的脸倏地红了，一看这个样子，就知道脑子里绝对没想什么好东西，连声音都低了下来，“如果你喜欢听的话，我也可以叫的。”

    鞠月：“……不用了。”顿了顿，又说，“直接回家吧，时间不早了。”

    宋闲有些失望，但今天确实已经占用了对方太长时间。鞠月当然就是那种这边约会结束了，回头就去实验室加班的人设，能抽出那么多时间已经很难得了，所以她只好乖乖把车开回了家。

    果然，鞠月洗漱之后就进了书房，开始忙碌。

    换做平时，宋闲肯定会老老实实地待着。可今天是不一样的，今天这样的日子，要是不做点儿什么，她都不甘心。

    所以她一会儿给鞠月送个水果，一会儿又送个牛奶，再一会儿又去问她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反正没事找事的心态已经十分明显了。

    鞠月一份资料看了十分钟，还没翻过去两页，只好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把人按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忙完，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吧。”

    宋闲这才乖乖坐下。虽然她也看不进去书，但是可以看鞠月呀！

    认真工作的时候，鞠月的眉眼会比平时更冷肃，看上去甚至有一种凌厉的感觉。宋闲可以想象，她只要眼锋一扫，被看到的人估计都会心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难怪她手下的研究员们基本上都不敢跟她太亲近，总是战战兢兢的。

    但是宋闲没有这样的心理障碍，她怎么看鞠月都觉得很喜欢。如果对方能抬头往这边看一眼，估计她立刻就能上天。

    所以鞠月尽管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却始终当做不知道。

    但要说完全没有受影响，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坚持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她就关上了电脑，对宋闲道，“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宋闲等了这么半天，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去休息。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鞠月身后，走到她的房间。鞠月开了门，转头看着她，“去你自己的房间。”

    宋闲低头不说话。

    鞠月叹气，“你是小孩子吗？”

    “小不小你试试就知道了。”宋闲小声逼逼。

    鞠月被她气笑了，她握住宋闲的手腕把人拉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按住宋闲的两只手腕，把人压在门板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鞠月也能清楚看清宋闲眼底的情绪。

    她紧张得呼吸都急促了，脸上也红得厉害，但是那双眼睛里写着的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来啊，终于要来了吗！

    鞠月终于相信，宋闲之前真的没有胡说。

    原本束缚着她的那些问题，在两人成为女朋友之后，似乎都不存在了。她不但不再躲避鞠月的靠近，反而跃跃欲试，想主动来亲近她。

    即使知道宋闲有多不靠谱，但鞠月必须承认，自己还是被取悦了。

    她腾出一只手，捂住宋闲的眼睛，吻了上去。

    一个短暂却火热的吻。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息，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快要灼烧起来了。

    “现在。”鞠月松开她，“你来选，是留下还是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

    宋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留下。”

 第84章 奔月

    鞠月发现自己对宋闲的认知有一点偏差。

    因为宋闲动不动就在自己面前脸红,而且总是逃避鞠月的亲密动作，所以她一直觉得，宋闲应该是很容易害羞的个性。想想也不奇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第一次谈恋爱,有些放不开是很正常的。

    所以在鞠月的想法里,刚开始谈恋爱时,自己应该要多迁就包容宋闲，最好是不着痕迹地引导她。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脸红并不影响宋闲的发挥。或者说那种一边红着脸不敢正眼看人，一边大胆撩人的姿态，反而更有诱惑力。

    当然，诚实是她的另一项美德,让两人之间的沟通完全没有阻碍。

    非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在亲密过后，宋闲一改之前的逃避态度，变得十分粘人。她仿佛得了皮肤饥渴症，时时刻刻都能贴上来。昏昏欲睡的时候，鞠月还注意到她将两人的手摆成十指紧扣的姿势,然后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大概是要发朋友圈或者微博炫耀吧，她迷迷糊糊地想，年轻人就是喜欢折腾这些。

    这一晚上鞠月睡得不太好。

    因为旁边多了个人,更因为枕头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让她总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又因为过度疲惫，陷入了一种无法清醒的状态，只能将就着睡去。

    但半夜里,她还是突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之前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什么——宋闲把胳膊伸到了她这边，鞠月只能枕在她的胳膊上，所以才无论怎么换姿势都觉得不舒服。

    女朋友太积极，也有点让人伤脑筋。

    鞠月把她的胳膊拿到一边，想了想，把自己的枕头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才重新躺下。好在她的床够大，就算睡两个人也可以做到互相不影响。

    困到了极点，又经过了这样一个小插曲，就连身边多了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鞠月很快睡着，并且再次醒来时，是被闹钟叫醒的。

    虽然昨天发生了很多事，但成年人世界的规则就是，只要不是节假日，都必须要去工作。

    鞠月一向自律，虽然听到闹钟响起时有种睁不开眼睛的感觉，但她还是在艰难的脑内斗争之后，坚强地醒了过来。

    闹钟铃声也在这一瞬间断掉。

    鞠月动了一下身体，才发现自己睡觉的姿势再次变得别扭起来。果然侧头一看，宋闲不知什么时候跟着蹭到了她身边，两人依旧是靠在一起的姿势。而宋闲的胳膊，毫无疑问，正被压在她的脑袋下面。

    “……”这绝不是睡着了无意识靠过来可以解释的。

    所以是她睡着之后，宋闲醒了，又让两人恢复了这样的姿势？

    鞠月的困意都散了一半。她连忙坐起来，将宋闲的胳膊挪出去。果然才一动手，宋闲就轻轻“嘶”了一声，脸上龇牙咧嘴，显然并不好受。

    “胳膊是不是麻了？”鞠月松开手，问她。

    宋闲点点头，又摇头，“没事，我会习惯的。”

    “可是我不太习惯。”鞠月动作利落地给自己套上一件衣服，然后才说，“没必要这样，弄得两个人都不舒服。自己睡自己的就挺好，你觉得呢？”

    宋闲还躺着，正在小心地活动胳膊，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你不喜欢这样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鞠月低头看向她，“而是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舒服，会很影响睡眠质量，得不偿失。”

    宋闲不说话了。但她垂着眼睛，一脸冷淡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被说服了，而是“我不想跟你吵架，所以我不说话”。鞠月有心不理她，但是又觉得她这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只好耐着性子问，“生气了？”

    “没有生气。”宋闲翻了个身，不看她，但还是诚实地说出了心里话，“可是我想象的，交往之后第一个一起醒来的早上，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设想之中，这个早晨应该是羞涩的、甜蜜的，仿佛一切都被渲染上了柔化光环，朦胧又美好。

    然而现实去跟她的想法相去太远。

    鞠月早就知道宋闲是个浪漫主义者，但也没想到她将这种浪漫的想象放在了生活细节里。不过，她可以理解那种满怀期待最终却失望的感觉。她本意是觉得她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一味模仿那些电视电影里的浪漫情节，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情节的问题了，而是宋闲的期待落空。

    很显然，她对于交往之后的生活有许多的想象，而其中大部分恐怕都跟鞠月的时间规划背道而驰。

    鞠月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还来得及，这才绕到床铺另一头，坐了下来。宋闲下意识地想再次翻身避开，但鞠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伸手把人按住，吻了上去。

    宋闲果然肉眼可见地变乖了，眼眶发红地看着鞠月，用眼神控诉她。

    “像只小兔子。”鞠月用手指抚了一下她的眼睛，“这样，符合你的想象了吗？”

    宋闲垂下眼，“你不用这样迁就我。”

    “为什么这么说？”鞠月惊讶。

    宋闲不看她，“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这样黏糊吧？你之前说什么‘不习惯、不舒服’的时候，看起来好冷漠。”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真的那么难受吗？”

    看来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鞠月想了想，说，“也不是难受，只是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很不适应。而且我觉得任何一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没必要非要学这些。不过如果你很希望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再试一试，也许过几天就习惯了。”

    “还是算了。”宋闲摇头，“你晚上睡不好，白天也没精神。做实验那么危险，还是留点精力比较好。”

    “那你呢？”鞠月低声问，“不会觉得失落吗？”

    宋闲又不说话了。

    鞠月好笑地道，“那这样吧，假期或者不那么忙的时候，我们再来尝试，好吗？”

    宋闲知道她是在迁就自己，过了那一阵的劲儿之后，反而开始不自在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她终于坐起来，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特意要学别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小时候比较傻，就十三四岁的时候，虽然没有喜欢的人，但还是经常会幻想以后的对象会是什么样子，两个人会怎么相处，就……”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傻，“当时能参考得最多的就是电视里那些经典镜头了，我有一阵子还每天枕着自己的胳膊睡觉，想着练习一下以后用得上呢。”

    所以终于有对象了，就兴冲冲地用上了？

    鞠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胳膊，“但是我怎么觉得你的练习好像没有太大的效果？”

    宋闲也揉了一把还在隐隐作痛的上臂，有些想不通，“不知道，明明以前练习的时候是很顺利的，睡一晚上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距离上一次练习，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后来她就成了跟着一群小伙伴每天胡天胡地瞎玩的铁憨憨，再没有那样纯洁纤细的少女情思了。

    昨晚也是突发奇想，才这么弄的。结果兴致勃勃地弄完，鞠月给的反馈却很糟糕，她心态就有点崩了。

    “所以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丢脸。”她说，“你说得对，我们没必要学别人折腾这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着就要下床，却被鞠月拦腰抱住。

    “别急。”鞠月问她，“我刚才的态度真的很冷漠吗？”

    宋闲实话实说，“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应该不会在意。但是现在……”对女朋友这样，确实有点儿冷漠了。

    “抱歉，我认错。”鞠月很干脆地道，“我当时没有完全清醒，脑子里只有赶快收拾好去上班的念头。可能是还没适应身份的变化，更不适应身边多一个人，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说完，见宋闲看着自己笑，就问，“笑什么？”

    宋闲不说，转开话题道，“既然你也承认错了，那要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鞠月想不出来，只好问她。

    宋闲说，“嗯……我可以对外说我有女朋友了吗？”

    “当然可以，你不是拍了照片吗？”鞠月没有在意这个，随口问。

    宋闲当时以为她睡着了才摆拍的，没想到她竟然知道，顿时有点心虚，“没有，我拍了，但是不会未经允许就发出去的。”

    “倒也不用这么小心。”鞠月说，“只要不是正面照，你可以随便发。”

    “真的吗？”宋闲眼睛一亮，勾着鞠月的脖子，撑起身亲了她一口，“谢谢姐姐！”

    她喜欢的人，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也许一切并不完美，但她们都在主动改变、磨合，总有一天会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那种神仙情侣。

    广寒宫看上去冷冷清清，但是……月光照在身上才会发现，其实并不冷，会觉得冷只是被视觉欺骗了。

    所以无论别人怎么想，宋闲愿意做奔月的嫦娥，拥抱这个属于她的月亮。

 第85章 禁止秀恩爱

    宋闲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鞠月了，就算两人确定了关系，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但事实是,她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仿佛被人抽去了所有的骨头,恨不得一直黏在鞠月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静静地这样待着,就是岁月静好了。

    她第一次有了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的感觉。

    也第一次领会到了古人诗句中所表达的那种烦恼：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但现实是,皇帝不早朝，可以让美人一整天陪着自己玩乐，而她家的美人，却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去上班了。

    所以虽然舍不得,但宋闲还是不得不爬起来，洗漱更衣，开车送鞠月去上班。

    “我是不是又很久没来这边上班了？”车子在楼下停下来时，她突发奇想地问。

    之前是因为鞠月的冷淡，搞得她不太敢过来,后来她开始追鞠月，搞事情肯定不能待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以免走漏风声,所以仔细想来，确实两三个月没到这边来上班了。

    “没关系。”鞠月看了她一眼，故意道，“过完年新招聘的员工全都已经就位了，包括我的新助理。”

    宋闲顿时警惕起来,“新助理？什么样的？”

    “很能干。”鞠月说。

    “比我更能干？”宋闲睁大了眼睛问。

    鞠月正想说，跟你比的话大部分人应该都是更能干的，何况她这位新助理是化学相关专业毕业的本科生，第二学位是管理，所以实验室里这点工作，简直手拿把攥。

    但是话才到嘴边，宋闲已经解开安全带凑了过来，鞠月这才意识到，她不是在跟自己讨论问题。

    而是开了个黄腔。

    真是了不得，谈恋爱之后连这些都学会了。

    宋闲还在问她，“比我更能干，嗯？”车厢里空间狭小，她一只手撑着鞠月的座椅靠背，整个人跪在座椅上倾下身，脸几乎贴着鞠月的脸，轻轻吐息。

    鞠月抬手按住她的脸，把人推远，一边伸手去解安全带，“不想让我在这里干-你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宋闲的回答是在她的手心里舔了一下。

    鞠月终于意识到，宋闲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飘在空中的状态，直到此刻估计都没有好转。她过于亢奋，就老是想做点儿出格的事，好像这样才能显得足够特别。

    所以这种“威胁”根本影响不了她，说不准还正中下怀呢！

    鞠月当机立断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才对还被关在车里的人说，“老老实实上班，不要瞎折腾。”

    宋闲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能臊眉耷眼地爬到驾驶室坐好，把车开去了猫咖。

    车-震什么的，对于鞠教授来说，果然还是太刺激了一点吧？

    到了猫咖，宋闲对着后视镜照了一下，确保自己的表情足够严肃，这才下车上楼。结果一进门，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问，“老板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什么好事，不要瞎打听。”宋闲斥了一句，自己却忍不住笑了。

    “看来是真的有好事啊。”开了分店之后，熟练的店员都被调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勤工俭学的学生，一开始跟着宋闲从无到有把猫咖开起来的，大家关系好，开起玩笑来自然就没有顾虑，“老板请客！”

    “请你们喝咖啡。”宋闲说。

    梁美晨“嘁”了一声，“店里就有的东西叫什么请客啊？既然是请客，那肯定要出去搓一顿才算，大家说是不是？”

    余下的人异口同声，“是！”

    “请就请，不过只能叫回来吃了。”猫咖开在学校里，学生们平时要上课，饭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走不开。

    再说，宋闲中午是打断跟鞠月一起吃的，出去就不方便偷溜了。

    大家都没意见，不知道是谁在大群里提了一句，结果其他两家店的人也都嚷嚷着要请客，宋闲只好又增加了一笔预算。

    老板请客，所有人都干劲满满，也没人去追究她遇到的好事是什么了。能说的她肯定早就说了，既然没说，那就是不方便。都是成年人了，这点社交距离还是懂的。

    唯一一个可以跟宋闲拉进社交距离，也有足够的智商察觉不对劲的龙心月，则直接假装没看到。

    宋闲在注册公司，做了结构调整之后，龙心月就荣升为总经理，统筹三家店的情况，不再负责具体的店铺经营了。所以她现在不在L大这边常驻，经常跑来跑去。再加上还有课，跟宋闲见面的时间大幅减少。

    受到刺激的概率也降到了最低。

    所以哪怕宋闲一上午都在骚扰她，发些不知所谓的消息，就等着她问一句“你这是怎么了”，龙心月也坚定地视而不见。

    因为她有一种相当糟糕的预感。

    宋闲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现在让她乐得恨不得全世界昭告“我好开心”，发生了什么不问可知。

    所以一旦问出这个问题，她不但要接受一个不敢相信的可怕事实，承受巨大的冲击和震动，还得被迫吃上好几斤狗粮。龙心月是疯了才会接话。

    可惜，世界上像她这么睿智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骚扰她未果之后，宋闲转战他们这群小伙伴的群里，疯狂输出。而其他人明显没顶住她这一波骚操作，纷纷出声询问，也就给了宋闲发挥的舞台和空间。

    没多久，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个大小群里飞速传递。

    老板脱单了！

    龙心月还在上课，一瞬间收到了几十条私聊，自觉跟她稍微熟悉一点的人，全都发了消息过来打探，问她知不知道宋闲的对象是什么人。

    龙心月抓狂地回复，“不知道，别问了，再问自-杀！”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宋闲的对象是谁！更不好奇！她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然而用脑袋磕了半天桌子，她脑海里那个可怕的念头最终还是成型了。

    宋闲跟鞠教授在一起了。

    不敢想，不敢问，不敢相信，但看宋闲的样子，好像就是真的。

    这个消息要是曝光出去，估计L大的校内论坛会直接崩溃吧？就连龙心月都想代表广大学生群众问一句：鞠教授您这什么眼神啊？好好一个高冷女神，年纪轻轻就瞎了。

    不过人类的自我调节能力是非常厉害的，心不在焉地上了一上午的课，龙心月突然顿悟了。

    像鞠教授这种，本来就是所有人认知之中没人配得上的存在，但总不能因此就让人孤独终老吧？不孤独终老，就始终要有个对象。反正也没人配得上，那么挑谁就都一样了。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宋闲好歹还是自己人，虽然傻了一点，但是牵出去也是人模狗样的，现在大小是个老板（虽然一直在赔本经营），乍一看还是比较有竞争力的。

    所以有什么不好吗？没有。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的话，好像还挺带感的？

    毕竟龙心月是把自己代入了皇亲国戚的角度，本来鞠月的大腿她是肯定抱不上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抱上了宋闲的大腿，就等于抱到了鞠月的。

    虽然说一时半会儿，龙心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事需要靠抱大腿来解决，但不管了，就算只是这种“我知道一个你们都不知道的大秘密”的感觉，也很快乐的好不好？

    龙心月放眼看向四周，优越感顿时突破天际有木有！

    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教室，打算去猫咖蹭饭。结果才到门口，就见宋闲正拿着钥匙往外走，龙心月连忙停住脚步，问她，“你这是去干嘛？”

    “午餐已经点过了，马上就送来，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宋闲并不计较她装死了一上午，快乐地说，“我对象等我一起吃饭呢。”

    龙心月忍不住有点胃疼，她突然怀疑起来，要是宋闲每天都这么晒，她真的可以承受得住吗？

    她走进店里，看到站在吧台前的梁美晨，忍不住说，“晨啊，你说，我们在墙上挂个‘禁止秀恩爱’的牌子怎么样？”

    “啊？”梁美晨一脸莫名，但还是说，“可是我们店里很多客人都是小情侣啊，而且这种客人待的时间也会比较长，花钱也很舍得。”

    是的，过完年后，大概是宣传效果比较好，猫咖的客人就越来越多了。大概是因为当时天气还比较冷，谈恋爱的小情侣们没地方可去，就都跑过来了。毕竟在这边点个饮料和小食的套餐，就能坐一下午。当然大部分人不可能只点一份套餐，经常要续杯，点第二份小食，乃至点喂猫的零食，都是收入。

    所以，这种把客人往外推的操作，必然不能有。

    龙心月：“……”我太难了。

    好在下午宋闲死缠烂打，去了实验楼那边上班。

    很长时间没来，她的办公室都落灰了。她听熟悉的研究员说，本来还有人提议，她既然不来，那就把办公室收拾出来给新助理用，但是被鞠月驳回了，房间才能一直保留到现在。

    宋闲暗暗窃喜，同时也决定以后一定要公平地分配时间。工作虽然重要，但女朋友也一样重要啊，以后要把一半时间放到这边来，不能厚此薄彼。

    这也就是她就算待在实验楼这边，跟一直在实验室里忙碌的鞠月也见不到几面，最多自己偷偷上去偷窥一番，否则宋闲绝对能做得出每天去猫咖那边打个卡就跑过来的事。

    等她将办公室彻底打扫了一遍，坐下来休息时，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提醒，说照片已经发到她的邮箱里，请及时查收。

    宋闲顿时精神一震，坐起来打开了电脑。

 第86章 牵手

    照片是昨天拍的。

    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当然要留下影像，供以后回味了。

    宋闲请了拍夜景最专业的影楼，出来的照片成图也确实非常好看。第一张就是鞠月的单人照,构图、灯光都是一绝,摒除了大背景之后,露台上的小环境还真有了一点月宫霜冷的感觉。至于站在月宫之中的鞠月,就更不用说了,大多数人看到她那张脸，第一反应就是“如果真的有天仙下凡,应该就是这样了”。

    而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宋闲痴痴地欣赏了半晌，才带着笑容切换到下一张。后面就是两个人的合影了，说是合影，但是整个照片的意境十分唯美,很有故事感,跟很多电视电影的海报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宋闲下意识地右键保存，然后才意识到这些照片都是自己的。

    发给她的这几张，都是影楼那边精挑细选，然后又精修过的高清大图，另外,那边还将昨天拍下的所有照片都打包了一份发过来。至于这几张大图，宋闲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影楼那边会帮忙制作成尺寸不一的实体照片,并配上相框。

    这样的相框，当然是要挂在家里的了。所以宋闲一边回复邮件，一边表情严肃地想，是不是该在城里买房了？

    之前本来说是要买房，后来变成了大家集资买楼,从性价比的角度来看，当然是这样更划算，但是这栋楼的产权就很复杂了，宋闲也不可能让鞠月住在这里。所以另外买一套房子，似乎是很有必要的。

    还不能买太小了，至少要在家里弄出一面照片墙，能把这些照片挂上吧？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次，宋闲相信以后两人还会一起拍摄更多的照片，那么照片墙如果太小，就很不妙了。

    最好是那种别墅，可以把上下楼的楼梯墙面布置成照片墙。这样照片可以按照时间悬挂，走过这条楼梯，就像是走过两个人相识相知相恋的时光旅程，感觉也很不错。

    虽然有点俗，但只要不在这里招待朋友和宾客，不对外炫耀，只有两个主人自己看，应该就没关系了。

    畅想了一番，宋闲便打开自己的账户查询存款余额。之前刚收到老妈给的那张卡的时候，她的想法是，几千万应该够自己花很久了。没想到，这才过去几个月，观感就变得大不相同了。

    几千万，买一栋位置好一点的别墅，也就勉勉强强的样子，毕竟还要重新装修布置。

    再把公司那边要花的钱划出来，就所剩无几了。

    都说谈恋爱费钱，宋闲现在终于感受到了。但即便如此，她发完了邮件之后，还是很诚实地点开了看房网站，开始浏览上面的房源。

    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下班时间，闹钟响起来，宋闲才回过神，甚至还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恍惚感。再拉开收藏一看，里面已经放上了好几个不错的房源，就等着实地考察了。

    但是宋闲又犹豫起来，买房的事要不要告诉鞠月呢？

    按理说是应该说的，毕竟是两个人住的地方，应该按照两个人的心意来布置。但她又想完全弄好之后，给鞠月一个惊喜，这就很愁人了。

    发了一会儿愁，宋闲才意识到自己又忘了时间，连忙跳起来关了电脑，锁了门上楼去找鞠月。

    鞠月已经从实验室里出来了，正在跟其他人讨论什么。看到宋闲，便道，“情况我知道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都会去休息一下吧，明天开会再讨论。”

    “怎么了吗？”她走过来，宋闲就问。

    鞠月摇头，“项目上的事，要做一点调整，不是什么大事。”她没有细说，很快转开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我下午都在这里。”宋闲说，“我决定了，以后早上去那边上班，下午就到这边来。太久没来，好多人都觉得陌生了，得重新熟悉起来。”

    鞠月手底下的人怎么能不认识她呢？这可是宣示主权的事，绝对不能轻忽。

    对此鞠月也没有反对，只是笑着调侃道，“雨露均沾么？”

    “我也不想的呀！”宋闲叹气，“如果可以，我当然更愿意一直跟着你。但是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我会努力的。”

    鞠月之前说过的话，宋闲并没有忘记，人活着固然可以选择任何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只要不犯法，不碍着别人，就谁都管不了。但是鞠月希望她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做一个有用的人。

    温柔乡让人沉迷，但也许是因为从确定自己喜欢上鞠月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宋闲的心路历程也几经波折，所以她虽然陷入了巨大的兴奋之中，却并没有高兴得昏了头，始终记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是什么。

    听她这么说，鞠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也会看着你的。”

    宋闲就看着她笑了起来，然后很快转过头，一脸警惕地往四周看，让鞠月十分好笑，“你在做什么？”

    “我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宋闲说。

    这会儿她们已经出了实验楼，转进旁边的停车场。周围确实没什么人，不过到处都是车，难保不会有人站在视觉死角，所以宋闲看了半天，还是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所以……如果没人，你想干什么？”鞠月意有所指地问。

    宋闲用一种带着威胁的眼神睨着她，“你说呢？”

    鞠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在宋闲被她笑得恼羞成怒的时候，她右边下垂的手，却突然握住了宋闲的，然后紧紧牵住不放。

    虽然这就是她想要的，但宋闲还是吓了一跳，先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用一种明明就很高兴的语气嗔怪道，“你干什么呀？”

    “只是牵手而已，不至于有碍观瞻，为什么要等没人？”鞠月反问。

    宋闲睁大了眼睛，“可是，那……会被发现的吧？”

    “嗯？”鞠月疑惑，“发现什么，难道我见不得人吗？”

    鞠月倒是见得人，宋闲总觉得自己见不得人。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鞠月跟自己在一起了，那场面——想想还有点小刺激呢！

    这么想着，她反手握紧鞠月，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不是。牵手而已，确实不用考虑那么多。”

    可惜她虽然想开了，但是停车场却并没有观众。没多久找到了车，宋闲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把自己的车留在这里，坐鞠月的车回去。理由也是现成的：明天她还要送鞠月过来上班，到时候可以直接把车开走。

    上了车，她立刻伸出手，“再给我牵一会儿吗？”

    鞠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出了自己的手。

    宋闲侧过身，用两只手将鞠月的手拢在手心里，又用那种痴痴的眼神看鞠月。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好想你呀”。

    鞠月心下一软，撑着座椅凑过去，给了她一个浅浅的吻。

    为了避免局面失控，她很快就坐了回去，顺势发动车子，问宋闲，“今天想吃什么？”

    宋闲挑了个餐厅。

    鞠月喜欢的那几间餐厅，客流量自然都不低，不过她常年预留座位，倒也不用担心没位子。今天两人吃的是日料，店铺的装修完全是和风，在宋闲看来并不适合吃东西，倒是很适合谈心。

    她选这里，当然是想跟鞠月谈一下两人的未来规划，比如买房什么的。

    所以饭吃到一半，她就起头说起了之前收到的照片，“我昨天请了人拍照，他们动作很快，已经把照片发过来了。”她说着掏出手机，把保存下来的照片给鞠月看，用一种评断的语气说，“勉强拍出了你八分的气韵。”

    精修图跟日常照比起来，太精致了，以至于看着有些不像本人。鞠月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还不错。”

    “我准备用相框裱起来，以后挂在家里。”她看了鞠月一眼，似是不经意地问，“你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或者说，想把以后的房子装修成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鞠月说，“家里只要能满足所有基本功能就够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要不要买个房子。”宋闲有些紧张地把玩着餐具，“按照我们两个人的喜好来装修，以后我们就住在那边，好不好？还有这些照片什么的，现在住的地方没有地方挂，再说是学校的房子，乱改动装修也不合适……”

    她还在努力解释买房的必要性，鞠月已经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家在北京有房子。”

    听到前半句，宋闲还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听到后面一句，不由噎了一下。

    她发现，鞠月是个比她更没有“有钱人的自觉”的人，动不动就能吓人一跳。不过，从这方面说起来，宋闲觉得，跟鞠月一比，自己其实算不上有钱。

    当初拿到钱之后，宋家爸妈也是想过投资房产的，但那时房价已经挺夸张了，想着还是买黄金划算，所以只在距离家比较近的方向买了一套大户型，想着以后宋闲结婚可以用。

    那个房子距离太远，宋闲和鞠月住过去肯定不方便，所以才想另外买。

    结果鞠月不但可以随时拿出大笔流动资金，还能随便掏出一套房子。宋闲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买一栋别墅……”

    “别墅应该也有。”鞠月偏头想了想，才不确定地说。

    宋闲：“也？那还有什么？”

    “公寓，商铺，高层都有吧，还有一栋楼，不过不是商业写字楼，是居民楼，只有十二层。”鞠月说。之前她打算借给宋闲的，后来得知他们要凑钱买，就没提。

    实际上这些房产买得比较早，价钱当然不是现在这样。但宋闲还是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光是这些房产，鞠月的身家就已经超过宋家了。而且宋闲知道，这些应该是家里买的，鞠月自己赚的钱不算在内。

    就……突然有点想抱大腿。

    什么，你说这是我女朋友的产业？哦，那没事了。

 第87章 新想法

    吃完饭回家,鞠月果然去查了一下家里的产业，找到了两处别墅。

    宋闲在一边心情复杂。产业多到靠脑子记不住得现查，你敢信？要是别人这么跟她说,她一定觉得是在装逼,而且装过头了。但是鞠月却是真的没记住,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

    她还在一本正经地跟宋闲商量,“比较远的就算了,有一处离我们学校比较近，更方便一点,但面积不大，只有二百多平，是三层的联排别墅。”

    三层才两百多平米，可见内部空间会比较狭小。但是因为功能区可以按层来分,只住两个人的话足够了。而且有两层楼梯,宋闲要做的相片走廊也没问题。

    只是，所谓联排别墅，就是一整栋楼分成两到三户，彼此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前后的院子也是共享的,私密方面不是太好。不过院子里都种了树木做隔断，扎了木栅栏，看起来是没问题的。

    至于适不适合居住,要去看看才知道，也了解一下邻居都是什么人。

    “回头有空可以过去看看，你觉得怎么样？”鞠月介绍完了，问宋闲。

    但这一看，才发现宋闲似乎在走神。

    她伸出手,在宋闲眼前挥了挥，“在想什么呢？”

    “嗯？”宋闲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有空可以过去看看，如果不合适的话，再买别的。”鞠月道，“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没问题。”宋闲双手支在桌面上，托腮看着她，“虽然知道我对象是个富婆，但是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富。我本来还觉得一直吃软饭有点良心痛，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嘛！”

    她当然不会觉得住鞠月的别墅不好，毕竟都已经在人家里住了那么久了。而且可以省下来一大笔钱，就能做很多事了。

    “这些都是家里给的。”鞠月说。

    “那你自己赚了多少，偷偷告诉我。”宋闲刻意压低了声音，还神秘兮兮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鞠月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她脑门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你想知道的话，我记得新年的时候芙洛拉发过一次财务报告，可以给你看。”

    “不用了，我说笑的。”宋闲见她要起身，连忙把人拉住，“知道我女朋友很有钱就可以啦！”

    鞠月也没有强求，坐下来问道，“所以你刚才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宋闲叹了一口气，“我就在想啊，要是现在直接公开，说我们俩在谈恋爱，我估计明天就会被你的仰慕者们打死。”

    “为什么？”

    “觉得我配不上你什么的吧。”宋闲说着，握拳给自己打气，“所以得更努力了呀，至少等以后真的公开了，人家不会觉得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鞠月多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这才放下心来。

    宋闲并不是完全不在意，只不过两人在一起之前，这些问题她就已经考虑过了不知多少次，但她还是想跟鞠月在一起。决定要追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了。

    以前的她不敢面对，但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怕。

    因为以前一切都只在她的幻想之中，光是靠想象，怎么会明白有一个心意相通的恋人究竟有多美好呢？没有这样的美好和幸福打底，自然就害怕去面对风霜雨雪。

    而现在，一切都被她紧握在手中。

    “那你加油。”鞠月摸了摸她的头。宋闲虽然有点想抗议，觉得这会显得自己很弱，好像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但她确实很喜欢这种感觉，被摸得也很舒服，最终还是屈服了。

    “姐姐，”她趴在茶几上，侧头往上看鞠月，“我好喜欢你啊。”

    她总能把表白的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好像真的没有任何不能对人说的事。

    鞠月眼神一动，低头亲了她一下。

    但在宋闲想抓住她加深这种缠绵之前，她已经直起身道，“我去书房，你呢？”

    “我跟你一起去吧。”宋闲忙不迭地爬起来。虽然她现在没什么要在书房里做的事，但是她可以给自己找点事做。反正，跟鞠月待在一个空间里，她就会高兴一些。

    鞠月也没有反对，她领着宋闲进了书房，若有所思地道，“回头给书房里换一张桌子吧。”

    “这张桌子不是挺好的吗？”宋闲疑惑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鞠月说，“是挺好的，不过有点小。换一张大一点的，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在这里办公，也不会觉得拥挤。”而且换一张大桌子，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也不用担心会彼此打扰。

    宋闲嘿嘿笑，再次察觉到了女朋友和“借住的亲戚”之间的不同。

    之前她也住在这里，有时候也有事情要带到家里来做，但是鞠月可从来没提过要把书房分一半给她的事。但现在开始谈恋爱，不用她提，鞠月自己就先想在前面了。

    她女朋友有这————么好！

    宋闲发着花痴，鞠月已经开始投入到工作之中。她忙起来的时候，表情就会自然而然变得严肃，眉梢眼角每一个细节都充满锋锐，有一种平时很难看到的侵略性，更能打动人。

    坐在她对面的宋闲几乎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明知道这是个严肃的场合，也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接受书房py……

    她脑子里的念头仿佛脱缰的野马，放肆地奔腾，而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明显，看向鞠月的眼神都是湿润的。可惜鞠月这会儿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根本接收不到她的任何信号。

    好在没多久，宋闲就振作起来，用力拍了拍脸蛋让自己冷静，然后也打开笔记本，开始想自己能做点儿什么。

    现在猫咖那边一切稳定，按照齐薇和龙心月的说法，短时间内也不适合继续扩张，最好还是等这三家店先稳定一些再说。而三家店统筹的工作交给龙心月，日常的工作由店长负责，大家各司其职，她这个老板其实没什么参与感。

    正琢磨着，聊天软件上有人叫她玩游戏。宋闲一看，才发现是之前认识的网友，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玩过了，但是好友还没删。难得今天碰到，对方就邀请她组队。

    要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宋闲就同意了，但是现在跟鞠月在一个空间里，对象在忙，她在一边打游戏多不合适？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拒绝。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好好玩过游戏了。人真是奇怪，以前明明觉得是有瘾头的，一天不上都难受，但这么长时间不玩，似乎也没什么不适应。

    就在这时，左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游戏广告的弹窗。宋闲随手关了，但是眼神却忍不住一顿。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这游戏好像是她以前很喜欢的一篇网络改编的。

    最近好像确实很多网络都在改编成游戏，不过大多数反响都不怎么样，单纯的割韭菜而已。

    宋闲这么想着，眼睛扫过对面的鞠月，突然一亮。

    对啊，她做个游戏怎么样？

    宋闲还记得自己刚认识鞠月的时候，就觉得她是活着的红拂——红拂是她十七八岁的时候最喜欢的一个角色，容貌倾城、智计无双，苏得浑然天成。

    她一度将鞠月的微信备注昵称设置成了红拂，之前思考表白方式的时候，才改成了“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所以她完全可以把那本书的游戏版权买下来，然后做个游戏。游戏做得怎么样，是否能盈利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以鞠月为原型，设计出一个红拂的形象。

    怎么漂亮生动怎么来，等做好了，就作为礼物送给鞠月。

    这么一想，宋闲顿时兴奋起来。直接联系网站，说自己要买这本书的版权。这篇文宋闲虽然喜欢，但是在网站上的人气却不算高，版权都没有卖出去，而且报价也很低，宋闲本来只打算买游戏版权，见状索性将全版权都买了下来。

    这样也避免之后再有什么纠纷。

    将这件事定下来之后，宋闲才开始搜索游戏该怎么做，琢磨着是不是要收购一个规模不大的游戏工作室，毕竟她并不会做游戏，还是要靠别人的，最多在旁边提点意见。

    然而搜索了一番之后，宋闲发现，相较于游戏工作室，她可能更需要一个动漫工作室，或者特效工作室。

    想要做出那种栩栩如生，唯美动人的人物建模，普通的游戏工作室可做不来。就连很多动漫工作室，这部分的工作也是外包出去的。

    但不管买什么，游戏工作室也好，动漫工作室也罢，再或者特效工作室，都需要花一大笔钱，并不比买房便宜。

    刚刚省下来的钱，现在好像又要花出去了。

    宋闲又有了查自己账户余额的冲动。

    她伸手合上电脑，打算先让自己冷静冷静。正好这个动作才做完，就见鞠月那边也已经结束了，她将手边的资料都整理起来放好，抬头看向宋闲，“等得无聊了吗？”

    “不无聊不无聊。”宋闲心虚，连忙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但这句话说出来，她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大问题。

    既然现在两个人已经是女朋友的关系，那就肯定不用分房睡了吧？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既然不用分房睡，那难道躺在一张床上盖棉被纯聊天吗？

 第88章 新居

    所以鞠月就诧异地发现,宋闲在说完了那句话之后，先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但她旋即就想到原因了。

    宋闲还真是……鞠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这个人,明明正常的时候那么容易害羞,什么都没做呢想一下就自己脸红了,可是真的到了床上,胆子似乎又变大了。

    咳……打住。

    鞠月收住脑海里联想出的画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先一步出了房间。

    宋闲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显然并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打算。

    两人再次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第二天，鞠月定的新桌子就送来了。宋闲送她去上班之后,就回来,先帮鞠月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好，然后等快递到了，又指挥工作人员将旧桌子抬出来，新桌子装进去。

    学校分给鞠月的这套房子面积并不算小，有一百多平,但分成三室一厅，再加上厨卫等功能区，每个房间自然都不大,放下那么一张书桌之后，空间立刻就变得局促起来。

    宋闲见状，忍不住想到，果然还是要换房子才行。鞠月虽然的研究方向虽然是理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书就少了,事实上，因为书房摆不开，她放在外面的已经是平时经常用的书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收了起来。

    奖杯之类的也是因为摆不开才收起来的。等搬了新家，就会好很多。

    这么一想，对新家就期待了起来。

    书房里搬出来的旧桌子其实还是完好的，而且这是学校的财产，鞠月直接联系了后勤部的人过来收回去。

    宋闲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才去了猫咖那边。

    她春风满面地进门，自然又被调侃了一番。不过她不说，大家也都没有追问她的对象是谁的意思。说笑一阵之后，宋闲就用这边的电脑搜索起更多游戏工作室的消息。

    龙心月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所以今天也在这边。见她一直在搜这些，忍不住问，“你要干什么？别跟我说你突发奇想，又想做游戏了。”

    “还真被你猜中了。”宋闲点头。

    龙心月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个小脑袋瓜究竟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做游戏，我就是想把一个虚拟人物做出来。这个跟游戏建模是一样的吧？”宋闲说。

    “什么虚拟人物？”龙心月警惕。

    宋闲嘿嘿一笑，“我觉得这个虚拟人物跟我对象挺像的，不过是里的人物，所以我打算把她做成一个有具体形象的虚拟人物，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做得够好看就行了。”

    龙心月想了想鞠月那张脸，有种想晕倒的感觉，“你那个一般的游戏公司做不出来的吧？”虽然大部分游戏CG和人物建模已经很精美了，但是说到底还是不够真实，细节也很模糊，要把鞠月的美貌还原出来，龙心月觉得宋闲在做梦。

    “是啊。”宋闲对此毫无所觉，还在说，“所以感觉说不定买个特效工作室会更好，不过就是太贵了。”

    “……”龙心月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不住说，“你醒醒，国内的小特效公司也做不出来的。你要真的想做，我觉得可以去国外的特效公司花一笔钱定制。你不是有真人影像吗？在这个基础上做特效，应该效果会更好，就像我们看的电影那种。”

    “阿凡达？”宋闲顿时来了兴致，“如果是这种技术应该可以。”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问题，国外的特效公司很难做出东方式的效果。你看这么多国产电影，也有吹请国外的公司做特效的，但基本上都……”要说是不舍得花钱吧，不可能所有的电影都舍不得，但就是做不出好莱坞大片那种效果，“你那个的背景是什么？”

    “东方玄幻，人物都是穿古装的。”宋闲说着也担心起来，想想最近上映的某电影，就知道外国人理解中的“东方风情”是什么样子了。要是真做成那样，她会哭的。

    她想了想，说，“那算了，还是在国内慢慢磨吧，做不到十分，八分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吧，只要你肯烧钱。”龙心月说。

    宋闲捂紧自己的口袋，小声问，“几千万应该够了吧？”

    龙心月：？？？

    “你说多少？”她不敢相信地凑过来，抓住宋闲的肩膀，“多少？”

    “……几千万？”

    “你有几千万？！”龙心月很想尖叫出声，但旋即她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冷漠，“那没事了，你买个特效工作室，随便怎么玩儿。”

    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在这里跟宋闲讨论这种话题？

    但她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你找靠谱的第三方公司先做个调查再买，别被人坑了。”

    “知道了。”宋闲兴致勃勃，“我先看看网上的口碑。”

    ……

    买特效工作室的事可以慢慢来，但是版权那边的合同要先签了。等宋闲弄完了这事，鞠月那边也抽出空来，两人一起去看了那套联排别墅。

    房子的空间比想象中的小一点，院子里就够停一辆车。好在有地下车库，不用真的把车停到这里来。所以院子里做了很多绿化，只中间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外面用栅栏门封上。

    房子整体的设计是欧式，内部装修也一样。说是三层，其实还带了地下室，被装成了酒窖。一楼是大客厅和餐厅，二楼是小会客厅带多功能室，健身、影音以及书房等功能都可以在这里实现。三楼则是一个大大的主卧室带露台。

    隔断少了，空间相对就显得更大更敞亮。

    楼梯也宽，供她发挥的空间很大。而且这种装修方式，完全没有留下客人的区域，完全是两人的私人空间，宋闲非常喜欢。

    装修没有需要改的地方，她们只要打扫一下，添上家具就能住进来了。

    物业的人接到电话，要去处理别的事，就先走了。宋闲上上下下逛了一圈，幻想着两个人以后在这里生活的种种情形，有种说不出的快乐，连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她蹦着下了楼，见鞠月站在一楼的窗户边，就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我很喜欢这里。”宋闲说，“迫不及待地想住进来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家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鞠月说。

    宋闲轻轻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新鲜感，归属感，以及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让她看这个地方似乎也带上了滤镜，就是和别处都不一样。

    “确实，家里现在还有小A。”鞠月故意说，“不过搬家了它也还是会跟着过来的，所以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宋闲：“……”顿时感觉没有那么快乐了呢！

    虽然小A是机器人，但是这并不影响它电灯泡的属性，有个会说话的家伙在旁边，到底还是比较影响发挥的。万一教坏了小朋友就不好了。——虽然，小A那家伙好像根本不用教，储存的数据可都是非常了不得的呢。

    但是宋闲也不好意思说出要不我们把小A送去实验室这种话，毕竟感觉好像抛弃孩子一样。而且还是夫妻俩为了过两人世界，所以故意把小孩子丢掉，那也太可怜了。

    不过没多久，宋闲琢磨着琢磨着，又重新快乐了起来。

    “小A它不会上楼呀！”她简直要笑出声，“以后一楼就是它的地盘了，我们可以待在楼上。”所以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A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就算是机器人也会哭晕在厕所。

    鞠月好笑了一阵，拍了拍宋闲的手，“那你来选家具吧，正好有点事情做。”累了应该就不会整天就想着那档子事了。

    宋闲虽然对她的说法很有微词，但确实也很喜欢着想过工作，于是当仁不让地接受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她们这是一栋两户的别墅，听物业的人说，隔壁的房子也已经很久没人住了。这样她们住进来也不用担心会被打扰。鞠月已经在琢磨让物业问一下隔壁的房子卖不卖了。

    她和宋闲的朋友虽然不多，但还是有几个的。尤其是宋闲，那群朋友可都是被她忽悠到这边来的，总不能不管，经常聚一聚可以拉近关系。到时候可以在隔壁开party，客人也可以住在那边，她们的私人空间就不会被侵入了。

    甚至可以考虑把一楼打通成一个大的宴会厅，实验室和宋闲公司那边的年会都可以在这里开了，很方便。

    总之，虽然鞠月没说，但对于未来的生活，她也是有很多畅想的。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了。”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无感慨地道。她不算念旧，但也不想总是搬来搬去，这次搬过来，只要工作方面没有变动，应该会住上很久了。

    “嗯。”宋闲抬起头，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啄吻，声音含糊地问，“所以要不要庆祝一下？”

 第89章 爆炸性消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宋闲都在忙着选家具。

    其实这种事可以交给设计师去做，自己只要在关键时刻把关就可以了。但既然是两个人以后的家，宋闲当然更想亲力亲为。好在房子的功能分区都做好了,只要给每个区域搭配上合适的家具,风格之间的冲突不要太大就可以了。

    风格的问题完全可以用品牌来解决——只买一个牌子,就能省很多事。

    通常而言,宋闲是先在宜家网上商城逛一逛,看到觉得合适的就收藏起来，每一样选上三五种不同的,再给鞠月过目，留下一两个两人都喜欢的，再去实体店体验一下。

    除了这种要考虑风格的大件家具之外，宋闲更是疯狂地爱上了采购各种可以放在家里的小摆件,以及一些碗碟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做得都跟艺术品一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哪怕根本用不上。最可恶的是购物软件还会根据你的浏览记录给你推荐相似商品，简直是一头扎进坑里出不来了。

    好在买这点东西的钱宋闲还是拿得出来的，要不是担心家里没地方放,看上的都可以拿下。不过就算精挑细选，最后的数量也有些惊人。

    买买买真的太上头了。

    最后，还是鞠月看着家里越来越多的快递箱,及时制止了宋闲这个爱好。

    “等搬家之后再买也不迟，现在买了也没地方放，到时候搬过去还很麻烦。”她这样说。

    宋闲深以为然，努力按捺住了购物的冲动。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家具也都选得差不多了。于是挑了个好日子,跟鞠月一起去商场里逛了一圈。跟喜欢精挑细选的宋闲不同，鞠月买东西非常讲究效率，看上了就下单，于是一天就定下了所有的大件家具和电器，等东西安置好就能搬家了。

    家具和家电都是带装修的，即使如此，负责接待和指导工作的宋闲也忙得够呛。

    好在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都弄完之后，整个房子立刻焕然一新。宋闲再把自己买的装饰品和小物件都摆出来，立刻就有了家的感觉。

    宋闲掏出手机，疯狂自拍。

    这些照片不好往外面发，只能挑其中拍得比较好的发给了鞠月。

    鞠月忙完了手里的工作，拿起手机一看，就见聊天界面已经被宋闲的照片刷屏了。她很有耐心地一张一张翻上去看，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和欢喜。虽然东西都是自己挑的，但是看到最终的成品，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何况照片里并不只是冷冰冰的场景，还有宋闲存在。

    一下子就有家的感觉了。

    翻到其中一张照片时，鞠月的手指停了下来。这张照片，宋闲是躺在沙发上拍的，角度十分清奇，看不到多少家具。大概她是想表达沙发有多软多舒服，但鞠月只觉得……她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脸颊红扑扑、头发也都乱了的样子，仿佛某种欲盖弥彰的邀请。

    她手指一动，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然后迅速地滑了过去。

    小朋友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正好有一个研究员过来跟鞠月汇报情况，鞠月连忙收起手机，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研究员见状，忍不住问，“教授，是不是空调开得太高了？”

    “嗯？”鞠月疑惑，“没有吧。”

    “我还以为您是热得脸红呢。”研究员小声说着，还忍不住偷看了她一眼。

    鞠副教授平时就很好看了，但是因为她在工作上要求十分严厉，所以研究员们对她是又惊又怕，生不出别的念头来。但是现在她人放松下来，脸红的样子可真好看啊！

    鞠月下意识地想抬手摸脸，但忍住了，“是吗？我没有感觉。”她将手里的资料递回去，“没问题，继续吧。”

    研究员连忙接过去。虽然还想说两句，但是不能离开太久，只好转身回去了。

    鞠月等她走了，背过身去，才抬手摸了摸脸。

    好像是有点烫。

    ……

    又过了两天，正好是周末，鞠月和宋闲就把家给搬了。

    说是搬家，但是以为每天都要过来上班，以后可能偶尔还是会在这边留宿，所以大件的东西都没有搬走，留在了这里，万一要用也方便。

    而且别墅那边什么都没有，完全可以拎包入住，所以两人只是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每人一个箱子就解决了，连搬家公司都不用叫。

    到了别墅这边，把两人的牙刷、漱口杯、毛巾一一摆到架子上，再把衣服整理出来挂进衣柜里，感觉整个房间立刻就有了生活的气息，更像是一个家了。

    鞠月正在书房里整理资料，一样一样按照编号放进书架里，宋闲就从楼下“蹬蹬蹬”跑上来，趴在门口问她，“今天庆祝搬家，就不出去吃了，在家里随便做点什么，好吗？”

    通常来说，庆祝应该是要出去大吃一顿才对，但她们这是乔迁之喜，按照规矩是要暖灶的，一般来说会请一些朋友过来一起热闹一番，但是宋闲和鞠月都默契地没提这事。

    因为一旦请了熟悉的人过来，那就不光是搬家了，还意味着两人的恋爱曝光，意味着要对这些熟人们出柜。

    短时间内，这些事都不在两人的计划之中。

    不过也正好过一段没有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所以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鞠月闻言点头道，“你来安排。”反正厨房里的事，她是真的半点都不开窍，至今为止连煎鸡蛋都无法掌握，也只能胜任煮泡面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了。

    宋闲就又欢欢喜喜地下楼去了。

    因为她本人的厨艺也就是一般，再加上目的是暖灶，宋闲就打算直接弄个火锅，可以一直烧一个晚上。

    火锅底料可以买现成的，别的就没什么难度了，无非是洗洗切切，肉类甚至还可以在买的时候让人处理好，她自己只需要准备各种蔬菜就可以了。

    所以等鞠月忙完了，下楼来，就见餐厅的桌子上，火锅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旁边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整桌子处理好的菜。

    宋闲正在摆碗筷，看到她，就笑着说，“快过来坐下，可以开动了！”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因为宋闲准备菜的时候根本不考虑数量，弄得太多，两人拼尽全力也没有吃完，剩下的只能留待以后了。吃完了饭，两人都有些撑，就挽着手在门口的小花园里转了一圈。

    小花园是真的很小，就不到一百平米的样子，但是绿化造景却是十分用心，种了很多品种的话，这时候开得正好，多走几遍也不会觉得枯燥。其实小区里还有个中央花园，那边会更热闹，不过人也多，两人就没去。

    消了一会儿食，宋闲进屋搬了两把椅子出来，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吹着风，看着花，惬意得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残留着一大片绚烂的晚霞，天光正在逐渐暗淡下来，远远地能听到喧哗的人声，但又听不清楚。宋闲在旁边哼起了一首似乎是写晚风的歌，其实歌词和旋律她大都已经忘了，还记得的只有那么几句，只好翻来覆去地哼。

    “温柔的晚风，轻轻地吹过，城市的灯火

    今夜的晚风，你去哪里，请告诉我……”

    鞠月闭上眼睛，觉得尘世间所有的幸福，似乎都在这一刻圆满了。

    这一晚，也许是因为换了环境，两人都有些想兴奋，稍微放纵了一下。第二天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几乎不想起床。

    “要不再睡一会儿？”跟着被吵醒的宋闲侧身抱住鞠月，含含糊糊地说，“晚一点去，或者下午再去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鞠月跟她一样，上面是没有领导管着的，上不上班都可以自己说了算。只不过鞠月自律惯了，总觉得因为这种事耽误上班的时间很荒唐，所以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但以前是住在学校里，起床之后开车两分钟就能到实验室。而现在搬出来，至少要提前半小时出门。

    这么一想，懈怠的念头顿时占了上风。

    宋闲见鞠月不说话，就凑过去亲了亲她，抬手覆在她的眼睛上，轻声说，“睡吧，睡醒了再说。”

    鞠月本来就觉得眼睛都睁不开，听她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精神一松，就又陷入了黑甜乡中。宋闲确定她睡着了，就拿过两人的手机调到静音，然后也跟着躺了下来。

    因为拉了遮光窗帘，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昏暗，能让人安心地继续睡，不会被光线惊醒。

    而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宋闲那支被静音的手机，屏幕无数次亮起又按下，都是龙心月打来的电话。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龙心月这才冷静下来，放下手机，继续去看网络上的消息。

    就在宋闲和鞠月难得偷懒，相拥而眠的时候，网络上已经被一个消息炸得一片沸腾。

    ——《同性婚姻法案》通过了。

    说实话，这个法案年年都有人提，但国内的环境，人人都觉得是不可能通过的，所以虽然早就知道今年也有提案，但是人人都只是看个热闹。没想到石破天惊一声雷，它居然就这么通过了！

    同性群体自然是奔走相告，欢呼庆祝，普通人也不免被震了一下，然后冒出来各种各样的担忧。

    毕竟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谁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所以这会儿网上热闹得很，支持的，反对的，抵制的，吵得不可开交。龙心月看了一会儿，就更冷静了。

    啊……就算宋闲跟鞠月谈了恋爱，也不一定会结婚嘛。毕竟异性恋还有很多谈着谈着就分了的呢，所以确实没必要急着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第90章 出柜

    宋闲一觉睡醒,发现整个网络都炸了，到处都在讨论同婚合法的事。

    事实上大多数人自己不是同性恋，一辈子也未必能接触到一个同志,但这样突然的改变,还是让他们忍不住被调动起来,有人因为不了解而恐慌,有人则是抱着怀疑和恶意揣测的态度,还有人在散布不知真假的流言。

    总而言之，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情绪。

    就连家族微信群里的长辈们也正在讨论这事。对于这种从未有过的事物,他们自然也大都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宋闲本来看到这个消息，是非常惊喜的。合法就意味着以后不用遮遮掩掩，可以结婚领证，可以坦然出现在任何场合。谁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是被所有人祝福的呢？

    但是等看到各种评论和反馈,她那一点兴奋很快就消退了。

    同性婚姻是合法了,但是社会观念却没有跟着一扫而新，想要改变还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至于她，现在连跟家长出柜都不敢，什么得到祝福，那就更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不过倒回来想想,她和鞠月虽然表白了恋爱了，但本来也还没到结婚的程度，至少两个人目前的人生规划里都没有这个部分。

    从实际体验来讲,宋闲也不觉得结不结婚会对两人造成什么影响。从前她在鞠月面前，总少了几分底气，有点没有安全感。但是鞠月很在意她这方面的想法，一直在鼓励她，久而久之,虽然宋闲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完人，但自信心倒是建立起来了。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用结婚来彰显什么。

    总不能因为同婚合法，就要赶紧赶时髦去结一个吧？

    这么一想，就觉得问题本来也不是很大了。

    她关掉社交媒体，看到龙心月给自己打了十几个电话，还以为是店里出了什么事，连忙发消息问她。结果龙心月说一切正常，就是看她没来上班，催一下，并且严厉斥责了她这种翘班的行为。

    宋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爱我的！

    她唏嘘了一会儿，放下手机，转过头，就见鞠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鞠月一边问，一边坐了起来。她难得偷懒，休息了一早上，但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自律，穿上衣服下了床。

    “没什么，就是今天刚刚出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呢。”宋闲说着，看了她一眼，虽然没打算结婚，但莫名还是有点在意鞠月的态度，“《同性婚姻法案》通过了。”

    鞠月微微一怔，“已经通过了吗？”

    宋闲也感叹了一声，“是啊，年年有人提，年年不通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没想到……现在网络上的风向不太好。”

    “全新的政策，大家没信心也是正常的，应该很快就会有舆论引导了。”鞠月说。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转头对宋闲到，“时间不早了，起来去吃饭。”

    她不说还好，一说宋闲就觉得好饿，毕竟早上没吃早餐。

    幸好昨晚还剩下了不少菜，因为都已经处理过，宋闲索性用西红柿做了一个清爽的汤底，把所有的食材都丢进去，煮了一锅什锦锅，算是填饱了肚子。

    吃完饭，鞠月要去实验室那边看看，宋闲也就去了店里。

    虽然被龙心月斥责了一通，但店里其他成员对于宋闲这种随时在变动的上班时间，却都适应良好，没有任何人问她早上干嘛去了。

    他们还在讨论同婚合法的事，不过大学生思想本就比较开明，猫咖的店员又大都很有爱心，还是老二次元了，所以对这件事的反应是支持大过反对，对于网络上的各种恐慌和担忧也很无语。

    好像同婚合法之后同性恋就会都跑出来害人一样。

    宋闲在一边听了一会儿，感觉还是喜欢这种宽容的氛围。虽然她现在还没出柜，但不影响她心情好。

    她在听别人说话，殊不知龙心月也正在关心她，见她始终没有开口评价这件事，表情虽然放松但也没有多少喜色，看上去好像不是太在意的样子，顿时惊了。

    难道宋闲竟然没想过要跟鞠月结婚？

    她看向宋闲的视线，顿时带上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渣女！”的指责，搞得宋闲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龙心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宋闲还就要跟她掰扯清楚了，“你有什么不满意就直说，做这种样子有什么用？最烦你们这种人，有事就自己憋着，然后怪别人没有读心术，不能跟你心意相通。”

    “你还得意起来了！”龙心月不忿，“那我问你，你对同婚这事儿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宋闲莫名其妙。

    龙心月痛心疾首，“还不承认你是渣女，同婚都合法了，你就没打算做点儿什么？你对象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对象当然知道我……等等！”宋闲说到一半感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对象是同性？”

    “我……我当然是猜的！”幸好龙心月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找到了理由，“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要是异性，你早就带回来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秀恩爱了，这么藏着掖着，还能是为什么？”

    宋闲想了想，发现她还真没说错。

    要不是有所顾虑，她确实早就迫不及待地炫耀了。

    但是对于渣女的指责，她是不会承认的，“就算同婚合法也没必要第一时间去注册吧？我们目前事业为重，还没考虑到这方面呢。”再说了，求婚这种事，不得比表白更有仪式感吗？难道看到网上同婚合法了，就随口说“要不我们也去领个证”？那也太随便了吧！

    龙心月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

    宋闲还想怼她一句，就听见旁边有人弱弱地问，“那个……你们在说什么？”

    宋闲一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跟龙心月说话的时候没有避开人，而且话赶话的，好像……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了柜？

    她顿时石化，艰难地扭转脖子，就见所有人都正在看着她和龙心月。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震惊居多，大概是没想到讨论的主角身边就有一个，但并没有什么嫌恶，也没有将她视为洪水猛兽。

    “都听到了哈……”宋闲艰难地开口，“就是这么回事，本来是觉得没必要张扬，大家假装没听见吧。”

    “这怎么能假装没听见呢？”梁美晨第一个反应过来，“老板你对象是谁啊，下次带来看看呗？只要红包给得够爽快，我们其实不是很介意你秀恩爱。”

    ？？？宋闲一脑门问号，“我谈恋爱了，不是应该你们给我份子钱吗？”

    “那得你结婚了再说啊，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事业为重，份子钱我们就先给你留着了。”梁美晨理所当然地道，“你给我们的，那是封口费，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起哄，“是！”

    宋闲只好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让他们去抢，一边叮嘱，“拿了我的红包就当做没这事儿啊！”

    “真的不秀恩爱？”梁美晨还有点失望。

    宋闲坚定摇头。唉，这些人知不知道她到底在顾虑什么。她担心的是性别吗？她是怕他们知道自己的对象是鞠月之后，都吓傻了啊！

    因为宋闲意外出柜，店里的员工们对这件事的关注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就好像原本只是在看与自己无关的热闹，现在突然发现跟自己有关系了，自然就更加热衷。

    于是忙碌的间隙，一个个都捧着手机在网上舌战群儒。

    快下班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喊道，“快看微博！西瓜台刚刚宣布要推出一档同性相亲节目！”

    所有人顿时一惊，都点进去看。还有人感叹，“都说西瓜台是跟着热点走的，但是这蹭热度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早上政策才出来，下午就决定要做节目了。”

    宋闲倒是突然想起鞠月早上说过“应该会有舆论引导”，便说，“说不定是早就商量好的，就是为了引导舆论呢。”

    “是啊，消息虽然是突然公布的，但是总不会是今天才决定的，消息灵通的人之前就应该知道了。”龙心月也说，“说不定背后还有国家支持。毕竟现在大家对这事都是担心居多，搞个综艺节目，让不了解的人一看，啊是这么回事，可能就没那么排斥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众人议论了一会儿，突然转头看向宋闲。

    宋闲一脸莫名，“都看我干什么？”

    “可惜老板已经有对象了，不然可以报名参加，到时候我们一定都去给你打榜。”梁美晨说。

    宋闲：“……”醒醒，这是相亲节目，不是选秀节目啊！

    除了西瓜台之外，好些电视台和网络平台也都在关注这件事。不过有大魄力直接搞一档节目的显然只有这一家，别的都是在做一些分析，探讨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影响。就连新媒体主播们也蹭上了热度，有人去路边采访路人对此事的支持率，有人寻访知名的同性恋网红询问他们的打算……

    消费时代，任何热度都是可以用来消费的，尤其是这种有争议的事情，就更是受欢迎了。

    但无论人们的看法是怎样，这件事都已经成了既定事实。轰轰烈烈地热闹一番之后，有了新的新闻出现，对于这件事的质疑也就会越来越少。

    毕竟，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而这件事给大多数人带来的实际影响都非常小，既不影响每天的工作量，也不影响月底拿到的工资数，自然不值得一直关注。

 第91章 天生的浪漫

    这档相亲节目最终还是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原因是本校一位博士生报名参加,并且顺利被选中，成为七位嘉宾中的一个。于是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就在本校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对很多平时不怎么关注周围秘密的普通人来说,或许这段时间会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原本以为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同性恋,结果《同性婚姻法案》一通过,好家伙,很多身边能够接触到的人都突然一把撕下面具,主动暴露了自己同性恋的身份。

    就算自己身边没有，那七大姑八大姨,也总有听说的，一时间让人觉得，同性恋的数目似乎真的不少。

    像谢睿这种报名去参加相亲节目，把影响力扩大到全国的,就更不用说了。

    她现在已经成了校园里的名人,大部分学生都知道她。只不过成为名人的原因太特殊，大多数人都秉持着不打扰的态度，最多是在路上遇到的时候默默用眼神关注。

    宋闲也知道了这事，虽然没有认亲的说法，但她还是追起了这档综艺节目。

    鞠月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就像没怎么见过老外的人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总会惊奇，但像鞠月这种在国外长大的人，早已司空见惯。

    不过闲暇时间,陪宋闲一起看个综艺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躺在沙发上，用手机投屏到电视，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看了。宋闲还特意准备了好多零食，都堆在茶几上，顿时幸福感爆棚。左手零食,右手对象，她不是人生赢家谁是？

    她门已经看到了第三期，节目的节奏不算快，所以看起来也不紧张，宋闲原本还是端正地坐着，没一会儿就靠在了鞠月肩上。不过这个姿势并不舒服，所以鞠月看了她几眼，见她没有半点自觉，只好伸手把人按下来。

    于是宋闲就躺在了鞠月的大腿上。

    茶几不高，倒是不影响她的视线，侧头就能看到屏幕。

    而且这个姿势确实比之前舒服了很多，宋闲品味了一会儿，才说，“难怪动漫里总是出现膝枕的情节，果然很爽！”

    一转头就能看到电视屏幕，一抬头就能看到鞠月的脸。虽然是从下往上仰视的死亡角度，但她依旧美得令人心动。宋闲看着看着，关注的重点就从节目转移到鞠月身上了。

    “老实点。”见她动来动去，鞠月伸手在她头上按了按。

    宋闲这才安分下来。但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咂咂嘴，说，“这个姿势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方便吃零食了。”

    一边说，一边拼命用眼神暗示鞠月。

    在这种细节上，鞠月跟她多少还是有点默契的。她叹了一口气，拿起拆封的薯片，从中取出一片，塞进宋闲的嘴里。

    饭来张口的宋闲果然满意了，笑眯眯地道，“谢谢姐姐！”

    这个人从来都很懂得如何拿捏鞠月的情绪。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她又开始叫姐姐了。但这个“姐姐”跟之前都不同，她会刻意将尾音拉长一点，好像在撒娇一样，任谁听了都不会认为这只是普通意义上的姐姐。

    鞠月又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折腾了一会儿，节目都错过了不少，宋闲只好将进度条拉回去重新看，一边看，一边跟鞠月讨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在说，鞠月负责听。

    追相亲节目嘛，磕CP才是重中之重。这才第三期，其实CP还不是很明显，所以宋闲猜得兴致勃勃。见鞠月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态度，便忍不住问她，“你觉得谁和谁最有CP感？”

    “不知道。”鞠月诚恳回答。

    宋闲叹气，“你这人怎么这样？那你说，最后会成几对？”

    “我猜至少有一对。”鞠月说。

    宋闲立刻来了兴致，连声发问，“怎么说？谁和谁？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按照常理推测而已。”鞠月说，“就算最后真的一对都没成，节目组为了效果，也一定会让其中两人假装成了。反正相亲节目不包售后，结束之后她门分了节目组也不用负责任。”

    “……”虽然知道这就是大多数相亲节目的套路，但宋闲还是忍不住磨牙，抬手轻轻锤了她一下，“你怎么这么讨厌呀！”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所有屏幕前能看到的甜，全部都是因为剪辑才出现的人工糖精，这谁还能磕得下去？

    鞠月只好努力分析，“别人不好说，但我觉得谢睿在这里面应该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不管哪一个，看起来都跟她没有CP感，也不像相性很合适的样子。

    宋闲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顿时有点唏嘘，“那岂不是很惨。”

    “倒也不一定。”鞠月说，“你忘了这档节目是为什么开的了？”

    对哦！宋闲恍然大悟。说是相亲节目，但实际上在那样的背景下推出，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让普通人了解一下同性恋这个群体，从而减少对他门的防备和排斥，免得再出现什么社会性事件。

    节目本身就很有意义，参加的几位嘉宾自然也能从中获得很多。至于能不能找到对象这种事，那是要看缘分和运气的。

    像她就是运气特别好，所以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对象。

    宋闲偷笑了一下，又忍不住将注意力从电视屏幕转到了鞠月身上。虽然两人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但每次靠近鞠月，她还是会有种被对方迷住的感觉。

    鞠月不知道她脑子里的念头已经跑了十万八千里，见宋闲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顺手又投喂了一块薯片。

    宋闲眼珠一转，张开嘴，精准地叼住了鞠月的手指。

    都说十指连心，这当然是有科学依据的。

    如果靠近观察，会发现人类的手上存在着大量细小的纹路，而这些纹路上，密集地分布着大量感觉神经元，而我门最先用来接触物体的部分——指腹，则隐藏着最复杂、最密集的纹路，这当然并非偶然，因为这里也是触觉神经末梢最为密集的部位。

    这些神经细胞能够将压力转化为电压，并且让神经元在压力作用下，形成一条让带电粒子能自由进出的通道，这种电压能一路沿着轴突传送到脊髓并迅速扩散到其他神经细胞之中，最终抵达大脑。

    所以人类在爱抚的时候，感受到的过电一般的快感，绝非错觉，而是真的有微型电流在你的身体里产生、流窜。

    此刻，鞠月就能感觉道那种细小的电流从指间爆开。

    感觉到柔滑的舌尖从指腹擦过，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但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做出来，更像是一种挑-逗。

    对面的电视屏幕上，综艺节目还在继续播出，但是两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那上面。鞠月低头，对上宋闲的视线，一边缓缓活动指尖，一边轻声道，“你知道吗，世界上两枚指纹完全相同的概率，大约是六百四十亿分之一。”

    宋闲轻轻眨了眨眼睛，觉得鞠月此刻说话的样子性感得要命。

    “所以，虽然好像只是进化过程中偶然形成的结果，但是指纹却已经成了现代人类的身份象征。”鞠月继续说，“古人说，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我门知道这种情况其实经常不成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每一个指纹锁，都只有特定的那一枚指纹可以解开。——这是人类的身体天生自带的浪漫。”

    宋闲不由握住鞠月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枯燥的生物学知识，但此刻从鞠月的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了起来，却不让人讨厌，而是像蜂蜜一样充满了令人沉醉的甜味。

    鞠月的手指从她的唇上滑过，然后落到额头，眼皮，脸颊，耳根，脖颈……每一次的触碰，都像是用指纹解开了一道繁复的锁。最后，她握住宋闲的手，让两人的十指相贴，感受着压力产生的电流在身体里蔓延。

    激烈又缠绵。

    ……

    如果可以，宋闲很想像古代的昏君那样，荒废朝政，每天沉迷美色之中，别的事情都不干。

    奈何她对象很有进取心，愿意跟着她偷懒的时候少，大部分时候都会严格地遵循自己制定的时间表和日程计划。而在她忙碌的时候，宋闲也终于得以抽出时间，去处理一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几家店的情况还是那样，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愿意花十几块钱到这里来坐一坐的人就更多了，让店里的流水稍微好看了一点。

    而宋闲之前派人去做市场调研，也终于收到了反馈。

    国内的特效工作室，现在的处境都不怎么样，也就勉强维持个温饱的样子。所以宋闲想要买下一家，或者注资控股，大部分都很欢迎。有金主爸爸送钱，就意味着他门又可以苟一阵子。

    最终，宋闲从中挑了一家。至于挑选的标准，十分简单粗暴，就是在第三方公司给出的排名之中，取排名靠前而自己买得起的。

    没多久，办完手续之后，宋闲就成了这家工作室的新老板。

    员工门原本惴惴不安，生怕工作室易主之后要迎来一场人事变动，谁知道新老板来公司开了个会，只是给大家加了一项工作，其他的一切不变。

    事实上，工作室的负责任在宋闲走后很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富二代喜欢在网络上炫富，主播门动不动花个几万十几万的，买一些普通人平时根本见不到的东西回来测评给大家看，算是一个全民眼界都很开阔了的时代。但是宋闲买下这家工作室，只是为了让他门帮自己做一个虚拟人物，他还是觉得很离谱。

    只能感叹一句，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第92章 只有我

    回学校的路上,龙心月见宋闲一直在哼歌，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忍不住损她,“花了那么多钱还傻乐。”

    “你不懂。”宋闲瞥了她一眼,继续乐。

    龙心月哽了一下,“你不说我当然不懂,所以到底什么事,这么高兴？”

    宋闲想了想，朝她举起自己的手机,“看到这个指纹锁了吗？”她将食指放进去，屏幕立刻解锁。

    龙心月：？说得好像只有你的手机有指纹锁似的。我不但有指纹锁，还有面容锁、密码锁、手势锁好吗？

    宋闲并不知道她心里的吐槽，继续说,“1880年,苏格兰医生亨利·福尔斯通过研究对比发现，每个人的指纹和掌纹各不相同，指纹在指肚的三角形区域内汇聚在一起，形成无数种排列组合。之后他就此发表了一篇文章，并提出将指纹的特殊性应用到犯罪学领域。”

    龙心月：？？

    话题跳得太快,她一时竟然没明白宋闲到底想说什么了。

    宋闲：“文章发表之后，统计学的开拓者弗朗西斯·高尔顿爵士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给出了指纹的几种模型。据他估算,两枚指纹完全相同的概率大约是六百四十亿分之一。”

    龙心月：？？？

    宋闲说完了，面带期待地看向龙心月，龙心月也看着她，只是一脸麻木。

    她终于确认了，不是错觉,她确实不知道宋闲到底在讲什么鬼东西。所以两人对视片刻，她见宋闲似乎认为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就只能迷茫地道，“呃……很厉害？”

    “所以说你不懂。”宋闲用一种带着强烈优越感的口吻说。

    然后继续哼歌了。

    龙心月很想怼她，“你说我不懂，那你倒是解释一下啊！”但是直觉拦住了她，总觉得一旦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肯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毕竟，这世上能让宋闲乐成这样的事，也没有几件，而能让她高兴成这样的人，想必只有一个。

    所以一旦问出口，说不准立刻就要面对狗粮拍脸的场面。

    龙心月默默将车速提高了一点，深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跟宋闲一起出门。本来是怕她被人骗了，过来把把关，结果自己还要受到这种伤害。好心没好报！

    宋闲才不管她在想什么，很快又自得其乐起来。她这段时间热衷于搜索各种科学研究成果，发现原本觉得应该很枯燥的内容，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科学家们之间的故事，更是让人直呼好家伙。

    也许，天才们除了某一方面的造诣之外，本人的人格魅力也是非常强大的。

    想到说不定几十几百年之后，也会有人对鞠月的事情感兴趣，宋闲就有种说不出的高兴。对她好奇的人千千万万，可是真正知道她是什么人的，只有我。

    ……

    《彩虹桥》拍摄到谢睿时，节目组到学校里来拍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园论坛。

    宋闲今天没去店里，跟着鞠月接待客人。——合作方那边派了人过来实验室考察，因为顺便还要谈一些事，所以鞠月亲自出面接待。

    中场休息的时候，宋闲掏出手机，就看到群里都在讨论节目组的事。

    “姐姐，你看！”她把手机递给鞠月，压抑着兴奋道，“节目组到我们学校来取景了！”

    “想去看热闹吗？”鞠月见她一脸兴奋，就问。

    宋闲当然是想的，但是这边还没结束呢，所以犹豫了一下，就摇了摇头。谁知还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就听见坐在旁边的兰晔问，“看什么热闹？”

    按理说，鞠月的专利授权出去，后面商业化的事就不关她的事了。但是因为从拿到专利到投入生产线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其中很需要鞠月的帮助，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有联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兰晔也是年轻人，就被推出来做了联系鞠月的代表。

    而兰晔对待鞠月的态度，就跟大多数企业方对待研究人员那样，虽然不至于谄媚，但是肯定足够热情，经常送礼不说，还动不动嘘寒问暖，猛刷存在感。

    宋闲虽然知道他挖不了自己的墙角，但还是下意识地警惕道，“没什么。”

    结果兰晔自己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竟然很快就搜到了，“那个相亲节目到你们学校来拍摄了，是这个吗？”

    宋闲惊奇地看着他，同志你不太对劲！为什么你一个直人，还是个日理万机的霸道总裁，竟然会关注一个同性相亲节目，说搜就搜到了？

    “看来确实是了。”兰晔笑着放下手机，“既然如此，不如一起去看看热闹？”

    “别闹……”宋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人。今天来的企业代表不止一家，其中还有国企，这是很严肃的场合好不好？带着这些人去看热闹，亏他想得出来。

    “不用担心。”兰晔朝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看我的。”

    说着起身过去跟其他人小声商议了几句，就走回来道，“好了，他们都同意了，现在就可以走。”

    宋闲被镇住了，下意识想问他到底是怎么说的，但又觉得不能让他太得意，就闭上了嘴。

    等下楼时，跟兰晔拉开了距离，她才问鞠月，“这样没问题吗？”

    “放心吧，节目不是在化学楼那边拍摄吗？他应该只是跟其他人说，可以去参观一下L大化学系。”鞠月说。

    她现在是L大化学系的人，其他人肯定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再说，虽然如今鞠月已经是L大的门面了，但并不意味着学校就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项目。毕竟化学系还坐镇着一位院士呢！

    于是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化学系，鞠月被簇拥在中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宋闲发誓，她真的只是打算去看个热闹，万万没想到，镜头一歪，就将这一幕给拍了进去，而且居然还没剪！

    更没想到的是，就这么几秒钟的镜头，鞠月竟然火了！——这一点也不是完全没想到，毕竟鞠月那张脸，当初刚来就在整个L大及周边院校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现在上了电视节目，影响的范围自然是迅速扩大了。

    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靠脸走红也不是一次两次，何况鞠月除了好看，本人身上还带着天才和学霸的光环，就更容易让人仰慕了。

    宋闲翻看着各种评论，心情十分复杂。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身怀宝物的人，不小心让人看到了一眼宝物。既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心情，更担心这宝物会遭人觊觎。毕竟现在已经很多没节操的沙雕网友在喊“姐姐我可以”了。

    可以个鬼，姐姐不可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不能太浪。

    好在也是因为鞠月的身份，大部分网友都不敢随意调侃，也没人怀疑她是要炒作出道，所以大部分评论都是正面的，而且随着新一期的节目播出，有了别的话题，关于她的热度就迅速降低了，只是偶尔还会有人玩梗。

    不过鞠月流落在网上的照片本来就不少，一直也是附近几所高校热议的风云人物，对这些自然都毫不在意。

    倒是对谢睿说想申请自己的实验室这一点，更感兴趣。

    虽然今年已经招了一批人，但人才难得，而且虽然实验室各方面的配置都是顶级，但太忙了，还有一些留不下来，所以实验室这边还是很缺人的。

    再说还是本校的学生。

    鞠月甚至已经找丁主任那边拿到了谢睿的档案。虽然不是什么天才级别的人物，但谢睿是那种从小优秀到大的“别人家孩子”，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地名列前茅，高考是全校前十，入学之后也每年都能拿奖学金，而且为人踏实本分，是每个实验室都需要的实干型人才。

    不过谢睿现在还不知道，只要她送了简历过来就能被留下。

    她如今还是博士在读，虽然导师已经暗示她可以毕业，但是要做毕业设计，要写论文发表，都弄完的话，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了。

    ……

    随着恋爱关系稳定，店里也没有太多可操心的事，宋闲的空余时间突然又多了不少。

    最近她打算开始学画画。

    主要是看到了工作室那边根据鞠月的照片出的原画。

    虽然早就已经被鞠月惊艳过很多次，但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宋闲还是感觉太惊艳了。而且虽然说是以鞠月为原型，但实际上经过各种修饰之后，二者只有五分相似。

    尤其是气质，可谓是天差地别。

    如果说鞠月是人间颜值的巅峰，那么画中人就是不属于人间的存在。

    不过众所周知，原画和建模可不是一回事，所以还有得打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拿出令人满意的成品。好在宋闲不着急，完全可以等下去，所以工作室这边可以慢慢来，做个一年半载也没关系。

    当然，并不是说着一年半载就只做这一项工作，那宋闲就是再有钱也烧不起。正常的对外业务还是可以接的，只不过多了一项而已。

    宋闲自己是不参与工作室管理的，倒是看完了那幅画之后，突然就觉得如果能将鞠月画下来也不错。照片虽然好，但是跟自己亲自画的画像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就这么拿起了画笔，也没正经报什么班，就是跟着店里的一个员工，从简笔画开始练习。

    距离能画鞠月还有很久很久，但宋闲兴致勃勃。

    偶尔她会想起来，刚到鞠月身边的时候，鞠月曾经建议过她去学点儿什么，那时候的宋闲是很抵触的，觉得自己估计学什么都不成，而且还有很浓的厌学情绪。

    而现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开始主动去学习新的技能了。

    并且从心而发，便不以为苦，反倒乐在其中。

 第93章 理想主义者

    当一切顺利,没有太多烦恼的事，时间好像突然也过得快了起来。

    等宋闲回过神来，北京已经下了第一场大雪。

    冬天来临之后,店里接收的流浪动物数量又多了起来,还有不少网友留言,希望他们能够在其他区域增开新的店铺,毕竟带着流浪猫狗不方便乘坐公交地铁,有些出租车也会拒载，送一次成本还是比较高的。

    宋闲也跟龙心月和几位店长商量过这件事,但最终的决定是暂缓开新店。不是他们不想开，而是现在三家店铺全都要靠她来投入，每个月需要的资金相当惊人。

    其实如果不考虑猫猫狗狗，光是咖啡店的话,收支是能平衡的,毕竟是网红店，客流量并不少，甚至有不少外地游客会特意过来打卡。

    但是加上一群毛孩子，那就是严重的负支出了。

    本来宋闲手里还算宽裕，但是买完特效工作室之后,就有点儿紧巴巴的了。

    不过他们已经打算好了，等今年的红利到账之后，就再筹备至少两家新店。宋闲也决定控制住自己,绝对不再乱花钱。

    眼看学校又要放假了，宋闲就开始纠结过年的事。

    去年她还很期待鞠月去自己家里过年，今年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倒不是不期待，而是现在她跟鞠月已经在一起了，所以就免不了有些心虚,生怕被爸妈看出来什么。

    话说之前《彩虹桥》热播的时候，有一天老妈居然在家族群里说起来这个节目，把宋闲给吓了一跳。

    后来才知道，是一家拐弯抹角的亲戚家里，有个表哥是同性恋，借着节目的热度，跟家里出柜了。虽然是同婚合法的背景之下，但还是闹了个人仰马翻，让宋妈妈好生唏嘘了一番。

    宋闲本来对跟家里出柜这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从小到大，家里就没怎么管过她，这件事虽然有些出格，但也不算太大的事，毕竟经过半年的发酵，国内舆论已经好了不少，就连校园里，也可以看到不少同性情侣光明正大地手牵手了。

    目前她和鞠月还没有结婚的计划，所以不会刻意去出柜，但是也没有竭力隐瞒的意思。

    可是经过了这一遭，宋闲就有点儿害怕了。

    宋爸宋妈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意思，分明就是不赞同的。只不过别人家的事，感叹几句就完了，轮到自己的时候可不会那么轻松。

    但是鞠月之前就说过，她父母今年是不会回来过年的，那自己要是回了家，岂不是就把鞠月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那就更于心不忍了呀！

    要说不回家吧……感觉也不太好，到时候家里问起来，她也不好解释。再说，她爸妈可不是那种两句话能糊弄过去的，到时候再露出破绽就得不偿失了。

    宋闲这几天都垂头丧气的，鞠月当然也注意到了，特意抽了个空来跟她谈心，“你最近是怎么了？有什么麻烦事吗？”

    既然她问了，宋闲也没有瞒着，“就是在想过年怎么过。我估计要回家，你呢，跟我一起回去吗？”

    “恐怕不行，我爸妈打电话过来，让我出国一趟。”鞠月说。

    宋闲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亏她还纠结半天，结果一腔心事都白费了。

    “也才决定没多久，这不是正要说吗？”鞠月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回家跟你爸妈好好过年。”

    宋闲觉得鞠月猜到了自己是有点怕出柜，所以才犹豫。她也曾经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没想到，那么快就暴露了。宋闲觉得没脸见人，就一头扎进了鞠月怀里，“我是不是很差劲？”

    “胡说。”鞠月笑了一声，“宋小闲世界第一可爱。”

    “我……”听着鞠月的声音，那些觉得难以启齿的话，似乎也变得容易说出口了，“我就是怕我爸妈不接受，他们要是挑剔我就算了，万一到时候挑剔你，那多难受啊？”

    鞠月那么好，如果不是跟她在一起，本可以不必承受这样的苛责。

    “宋闲，你知道吗？”鞠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是个理想主义者，总是会把一切都想得很会很高。但是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也有缺点，被人挑剔指责也很正常。”

    宋闲在她怀里拼命摇头，“才不是这样的！”

    鞠月笑了笑，继续说，“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你看到我身上不完美的部分，对我的感情是不是就会大打折扣？”

    ！！宋闲吃惊得自己爬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什么恐怖发言，鞠月对自己是有什么误解？

    宋闲看着她，郑重保证，“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在你身上发现任何缺点。说不定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觉得是缺点的部分，我根本没看出来。不过就算真的存在缺点这种东西，我觉得也只会让你变得更可爱吧？”

    “那就对了。我接受你，也是接受一个完整的你，好的和坏的。不会因为可能出现的坏的部分退缩。这些既然是我应该面对的，就没必要规避，不是吗？”鞠月说，“何况你也有你要接受的那部分。”

    宋闲理解了一会儿，才听明白鞠月是说，她并不介意被宋闲的父母挑剔，因为这是两人在一起所必然存在的一部分。

    不单是鞠月会被她爸妈挑剔，她也同样会被鞠月的爸妈挑剔，所以大家打平了。

    唔……想起鞠月的爸妈，宋闲不由缩了缩脑袋，他们看起来就不凶，但肯定是那种非常会讲道理的人，想想还有点小害怕呢！

    不过被鞠月这么一说，宋闲果然也不再担心了。反正现在她已经不在家里住了，一年最多回去一两次。如果确实相处得不愉快的话，减少接触的时间就行了。

    这么一想，顿时浑身通透。

    然后宋闲才反应过来，鞠月要出国，那两人岂不是又要分开一段时间。

    她现在回想起去年过完年，回来之后发现家里没有人的那种感觉，还是觉得很压抑很难受，绝对不想再来一次了。

    “放心，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在家里了。”鞠月说。

    虽然被“读心”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宋闲还是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当然是因为她也想到了。

    鞠月没有回答，而是给了宋闲一个绵长的亲吻。

    没什么好说的，过去的伤已经存在，但是她们未来还有无数时光，可以治愈它。

    转眼就到了过年，宋闲坚持先将鞠月送走，安排好了店里值班的事，这才跟龙心月一起开车回家。

    鞠月登上飞机，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天知道，她本来是打算年三十这天再飞过去，跟父母一起吃顿年夜饭，初一就回来的。因为可以预料，这次见面必然不会太愉快。

    现在宋闲提前好几天把人送上飞机，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鞠爸爸和鞠妈妈看到她，还是很惊喜的。因为来得比他们预料的都早，可见孩子还是想着家里的，不过他们都习惯了，也不太会表达。

    所以当天晚上，夫妻俩一起下厨，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中式晚餐。

    饭后鞠月拿出宋闲帮忙准备的礼物，因为都挺用心，按照他们的喜好买的，两人都很喜欢。不谈那些扫兴的话题，一家人相处得还是相当愉快而和睦的。

    大家都有心维持这种表象，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虽然鞠妈妈好几次欲言又止，但还是没说什么，好歹顺利地过完了这个年。

    说实话，一家人已经好些年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过大年夜了，因为鞠月很小就去了寄宿学校，而国外是没有春节，也不放假的。那时候，总觉得以后就好了，以后就好了。

    没想到一转眼就到了这时候，按照虚岁来算，过完年，鞠月就三十了。

    三十而立，有些事情当然也不能一直拖着。所以第二天一早，由更加理性的鞠爸爸来跟她谈话。

    鞠爸爸坐下来，盯着对面的女儿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跟宋闲真的在一起了？”说实话，他至今都没有理解鞠月的这个选择。不光是因为宋闲是亲戚，更是因为她跟鞠月天差地别，不像是能走到一起的人。

    鞠月点头，“你们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夫妻俩虽然在国外，但是对国内的消息还是比较关注的。尤其是去年过年，猜到了鞠月和宋闲之间那点儿微妙之后，就更是不得不关注了。谁知道就看到了国内同婚合法的消息，说实话，他们这些老一派的海外华人，比国内人士更吃惊。

    鞠妈妈当时打电话试探了一下鞠月。本来是觉得过年的时候两人看起来还没有什么事，未必就是这么回事，谁知道鞠月直接承认了。

    当时夫妻俩的状态就不太好，但隔着电话吵架也没用，就让鞠月冷静一下，过年回来再谈。

    鞠月之前跟宋闲说是才决定的，其实是骗她的。宋闲要是知道她是来出柜的，肯定不管怎样都会跟着来。但鞠月认为，她的家庭跟宋家不一样，还是由她自己来处理比较好。

 第94章 对不起

    其实,从鞠月那里听到确切消息的时候，鞠爸爸鞠妈妈一瞬间竟然有些放松，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虽然早就看出了苗头,但真正确认,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可之前鞠月自己没有那样的意思,就已经明确地表示过这件事不用他们管了,何况两人已经正式开始交往？就是知道了,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只是为人父母，总是想尽量为孩子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所以他们还是要求鞠月过年回这边来面谈。

    但现在，说出第一句话，这个话题就有些继续不下去了。

    鞠月的态度很明显，不会配合他们的想法。

    前几天营造出来的其乐融融的假象,一下子冰消玉解,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看来，你是不会照我和你妈的想法来生活了。”鞠爸爸说，语气里不无感慨。其实从小到大，说是他们为鞠月安排了一切，但实际上,真正做的很少。因为鞠月很早熟，大部分时间又都住在学校里，非常独立,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不多。

    “我并不认为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鞠月说，“至于我妈担心的，亲戚关系会受影响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

    宋闲的父母跟鞠家不一样，鞠父鞠母是有一套自己的标准,然后用它来套鞠月，但凡是不符合的地方，都想让她改掉，至于她本人是怎么想的，他们并不在意。

    当然，因为鞠月的强势，他们的要求也没怎么得到过回应，应该已经习惯了。

    而宋闲的家人，只要宋闲真的过得好，觉得开心，对象是可靠的人，他们接受起来会比旁人更加容易。因为他们在考虑的时候，不是单纯的“为你好”，而是真正替宋闲考虑。

    她适合什么样的人，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些会比对象的性别更重要。

    所以，只要她跟宋闲一起面对，要得到谅解并不难。到时候，两边自然就可以继续来往。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妈妈是否还能坦然面对表舅妈？

    鞠爸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种事，不是鞠月说解决就能解决的。家长或许能为了孩子谅解，但是要让亲戚情分恢复到以前那样，也许很多年后可以，但现在是不可能的。

    好在彼此之间距离本来就很远，之前也很多年没有见过面，无非是逢年过节大事小情问候一番，以后也可以继续这样。

    “那就趁此机会做一下财产分割吧，公司以后会交给别人来管，股份也会重新划分，这一点你心里有数。”过了一会儿，鞠爸爸说。

    鞠月点头。想要聘请优秀的职业经理人，用股份做激励当然是最好的。为自己打工，对方才会全心全意。而且如果鞠月不能参与公司管理，肯定就不能拥有控股权。

    鞠爸爸站起来，“你妈妈应该准备好了早餐，我们下楼去吧。这些事就不要提了，让她高兴一点。”

    鞠月跟在他身后，闻言便道，“其实我本来就不擅长跟长辈相处，宋闲比我更会这些。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明年可以带她一起回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真的不认孩子，既然要认，就没必要把家庭关系搞得这么紧张，大家都不开心。回想一下去年在宋家过年时的那种氛围，确实太热闹了。

    所以鞠爸爸犹豫了一下，说，“我问问你妈妈吧。”

    “你们慢慢考虑。”鞠月说。

    鞠爸爸苦笑，她连缓冲时间都准备好了，要是一年都没考虑好，恐怕不光宋闲不会来，她也不会回来了吧？

    不过说了不提就不提，下楼之后，这个话题就被默契地略过了。几个人都有意维持，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以至于鞠月好几次想提回去的事，都没能张开口。

    她确实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

    外面的人，如果不想往来，可以迅速做出决断，但家人却不能这样。鞠月试图用宋闲那种方式去处理，但目前看来，她恐怕做不到。

    像宋闲那种浑然天成的撒娇，就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还是彼此保持理智，维持良好的关系吧。

    鞠爸爸说分割股权，也没有耽搁，第二天就开始准备了。他们家的公司没有上市，股东就那么几个，都是熟悉的人，安排起来也很快。

    他将自己手里的股份分成三份，一份给鞠月，她不参与公司管理，每年分红，另一份留着作为职业经理人的激励奖，剩下的暂时由他和鞠妈妈共同持有，将来他去世之后，会由其他股东优先回购，鞠月只要收钱就行了。

    做完分割之后，他就开始寻找合适的职业经理人。

    鞠月见他似乎打算完全放权，忍不住问，“那您之后打算做什么？”

    “或许带着你妈妈到处走走吧。”鞠爸爸说，“我们虽然出国很多年，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华人的老思想，多出去走走，看看别人的生活，也许你妈妈就能想开了。”

    鞠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好。到时候会给你寄礼物的。”鞠爸爸说。

    鞠月能察觉到，父母似乎也在寻找跟她相处的合适的方式。这让她心里不免有许多的感慨，很难说得清楚是什么感觉。

    不过，没再提结婚，没再提孩子，没再提那个为社会孕育天才的责任，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很多了。

    弄完这些，已经年初四，鞠月必须要回去了。

    宋闲买的是初六的票，鞠月答应了她，等她回去之后一定能看到自己在家里，路上要十几个小时，还要转机，所以不能再耽误。

    鞠父鞠母送她上飞机。鞠爸爸去办理行李托运，鞠月和鞠妈妈站在一边等待，鞠妈妈突然说，“第一次送你去培训学校的那天，隔着校门，我看到你哭了。”

    再怎么天才，那时候她才是几岁的小孩，陡然跟父母分开，当然会会难受。

    鞠月一愣，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鞠妈妈继续说，“我当时特别舍不得，很想上去抱抱你，或者跟老师说我们不上了，回家。”

    可是她没有，因为她不光要为自己考虑，更要为鞠月考虑。可是……“后来的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当时那样选择，真的是对的吗？真的是为你好吗？如果那个时候，我走上前抱住你，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呢？”

    然而现实里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她选择了松开手，让鞠月自己去走。但是现在鞠月明明已经自己走得很好了，她又开始矛盾，想要自己帮她去走。

    人类真是不可理喻的生物。

    她没有再说下去，似乎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住自己维持仪态，不能哭出来。

    鞠月犹豫了一下，侧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鞠妈妈伏在她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鞠月，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鞠月的眼神微微一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没有说“没关系”或者“我原谅你了”，因为鞠月知道，这种情绪其实已经与她无关了，是鞠母自己的心结，需要她自己来解开。

    也许就是被困在这种愧疚的情绪里，他们现在才一定想要为她做点儿什么吧？

    带着这种沉甸甸的情绪，鞠月一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等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只想上去洗个澡尽快睡一觉，恢复精神。

    但等她上了楼，打开门才发现，房间里亮着灯。

    “你回来啦！”宋闲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跑到她面前，“Sur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这一瞬间，鞠月很难形容自己的想法。惊讶，欢喜，或许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觉。

    她说不出话，只能上前抱住宋闲，给了她一个紧紧地拥抱。

    原本笼罩在鞠月身上那一层薄薄的阴郁情绪，就在这转瞬之间被冲散了，彻底消失。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家里？”

    “嘿嘿，我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特意赶回来给你惊喜的。”宋闲的笑毫无阴霾。

    于是鞠月也跟着笑了起来。

    “谢谢。”她说，“非常惊喜，非常意外。”

    所以这个夜晚自然也就过得非常刺激。临睡前，鞠月还迷迷糊糊地想，宋闲总是有办法将她的每一种情绪，转化成另一种冲动。

    实验室一年就放那么几天假，现在还没有开始上班。所以鞠月多了不少时间，可以跟宋闲一起在家里消磨。看电影，做饭，聊天，或者什么都不说，就两个人待在一起，也是一件十分惬意而放松的事。

    鞠月没说，但她觉得宋闲就像是一块充电宝，抱着吸一下又会充满力量了。

    平常或许用不到，但关键时刻总是很好用。

    可惜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很快两人就必须要各自去上班了。因为要开新店，宋闲也开始忙碌起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边待半天，只能抽空过来了。

    不过，实验室招新人这天，她还是挤出了时间过来。

    去年她跟鞠月正在冷战，就没来，结果后面过来的时候人全部都不认识，总有点尴尬，花了很长时间才熟悉起来。所以这回她吸取教训，亲自过来把关。

 第95章 正在交往的关系

    “怎么会这么多人？”

    宋闲一路从外面挤进来,发现面试现场简直人山人海。终于挤进面试的房间，便立刻按捺不住询问。

    “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张兰九笑着看向正在负责整理名单的谢睿，“你应该问她。”

    宋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恍然。

    自从去年鞠月在《彩虹桥》这档节目露了脸,又迅速凭着几秒钟的镜头在全网走红之后,她的实验室也随之得到了很多关注。不过对于非业界人士而言,他们连实验室都进不来,关注不关注，对鞠月和实验室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业内人士就不一样了。

    虽然毕业了之后一样是去搬砖,但实验室跟实验室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项目根本申请不到多少经费，每一分钱都要计算着花，设备也大都要出去借，那当然前景堪忧了。而有些项目,根本不愁经费,不但可以做业界前沿的项目，还能领到高额薪酬加各种奖金，最重要的是老板还长得赏心悦目。

    换成是你，你会怎么选？

    其实报名过来面试的大多数人，并不指望自己能够选上,但就当是来近距离地瞻仰一下鞠月，看看她的实验室，那也不亏了。说出去还是能用来吹牛的资历呢！

    “但是如果说人多,不是应该谢睿那一批最多吗？”宋闲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解。现在热度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有人惦记着往这里来？

    “话不是这么说。”谢睿说，“我们那一批，招聘信息发出来的时候还没开始录节目呢。等我在节目里说的时候,已经进入简历筛选阶段了，他们就是想来也没机会，这不都挤到这次了。”

    宋闲转头往窗外看，见那一片乌央乌央的人头，也有些发愁，“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鞠副教授过来面试这么多人吧？”

    张兰九就笑，“放心吧，鞠教授早就知道了，也准备好了我们实验室的保留项目——”她长臂一伸，示意宋闲看向对方在桌面上厚厚的一摞纸张。

    虽然没看到上面的内容，但是宋闲几乎立刻就猜出来了，这是考试卷。

    说起来，当初实验室第一次招人的时候，也是考过试的，只不过考完之后还是把人都留下来了。

    有了试卷，自然就不用担心应聘者会被冷落了。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没多久就将面试的教室安排好，然后引导应聘者鱼贯而入，坐下开始答卷。

    没看到鞠教授，倒是要先做一套卷子，不少浑水摸鱼的家伙心态都有点儿崩。

    他们真的只是想过来凑个热闹啊……

    试卷虽然是鞠月出的，但是答案早就给出来了。所以今天负责面试的几个人分一分，交上来一份就批一份，当场出分。宋闲注意到，不少人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虽然知道答了卷子肯定会有人批改，给出分数，但是一般来讲，这种面试又不是正式的考试，把通过初试的名单贴出来就可以了，剩下那些被刷掉的没必要太在意。那就算答得很差，也完全没必要在意嘛，反正又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现在当着你的面给你批卷出分，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分数太差，谁的脸上能挂得住？

    于是趁着讲台前围了不少人，就有人偷偷起身，准备偷溜。

    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管，但她反正是不会管的，假装没看到，还能省不少事。剩下的人见状，果然又有几个跟着跑的，结果一个教室四五十人，最后竟然走了十几个。

    鞠月的人气真是不可小觑，难怪猫咖那边总有人想蹭她的热度。

    虽然这群人都够不上情敌的程度，但是宋闲还是抱着十二分的挑剔来看他们的试卷，就连自己做题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尽心尽力过。

    好在虽然有不少浑水摸鱼的，但是真材实料的应聘者也不少，最后按照鞠月定下的标准，80分以上进入复试的一共有十几个，差不多就是这次要招的人数。考虑到入职之后还是会有流失率，复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能留下。

    所以等其他人离开之后，除了宋闲，众人都表现得热情了一些。尤其是谈起鞠月相关的话题，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宋闲将名单送上楼，不无酸意地道，“怎么来实验室工作的都是你的粉丝啊？”

    她这么酸的时候，绝对没想到，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鞠月的另一位超级粉丝。

    除了实验室要招人之外，鞠月本人今年也要再招几个研究生和博士生。结果面试的时候，宋闲才发现申越竟然也在其中！

    等等，这家伙大学毕业了吗？应该没有吧？

    没等她想清楚，申越已经热情地朝她走了过来，认真地道，“谢谢你当初鼓励我按照自己的兴趣选择以后的发展方向，不然我还不一定能下定决心考鞠教授的研究生。”

    “……”可是我后悔了啊！宋闲在心里大声呐喊，但她却不能把这话说出来，只能问，“那你原本的老师呢？”

    不是说她是牛院士看好的苗子吗？

    之前为了奖项的事，鞠月跟牛院士之间可是闹得相当不愉快的。现在他的学生还跑到鞠月这里来了，怎么想都不太对劲。要不是申越实在不是那种人设，宋闲都要以为她是来卧底的了。

    主要她这个傻白甜的性子，真让她来卧底，没准卧着卧着就把自己给卖了，牛院士再想不开也不会这么干啊！

    “老师说让我自己考虑清楚，我已经想好了才过来的。”申越脸上带着追梦的光彩。

    宋闲：确定你老师不是在暗戳戳地威胁你，但是你没听懂吗？

    不过对家的铁杆主动送上门，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宋闲努力摆出风度，朝她伸出手，“那就欢迎你加入这个温暖又热闹的大家庭？”

    “谢谢，你人真好。”申越跟她握手。

    她真的信了！宋闲都有点心虚了，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人一样。

    她的心态，毕竟跟一年前截然不同了。那时候，她会担心别人距离鞠月更近，跟鞠月更有共同话题，比自己更适合站在鞠月身边，但是现在，宋闲已经不会再有那样的傻念头了。

    她和鞠月的事，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其实对于要不要收下申越这个学生的问题，鞠月也犹豫了很久。但申越最终接到面试通知，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鞠月的态度，同时，这也是L大的态度。

    毫无疑问，申越是个优秀的学生，任何老师都渴求这样的学生。

    除此之外的其他问题，自然都不是问题。

    所以没多久，申越就跟其他同学一起入学，在上课的同时，也成了鞠月实验室的一员。

    宋闲也很快发掘出了申越的优点，那就是她这个人没有太深的心思，想什么就是什么。她认定了宋闲是个好人，所以就对她十分亲近。

    实验室里的人都知道宋闲是鞠月的人，就算不知道两人具体的关系，但对她肯定会更客气一些。不过，这些在普通人眼中已经算得上天才的研究人员，身上自然有一种傲气，所以也紧紧只是客气而已。

    申越却不一样，她完全将宋闲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虽然自己说的很多东西宋闲都不懂，但同样的，宋闲说的那些，猫啊，游戏啊，网络啊，她也一样不懂，这只是每个人各有所长而已。

    这么一比较，就显出申越的可爱来了。

    不过宋闲也没想到，傻白甜有时候观察能力反而比大多数人都更敏锐，才进实验室不久，有一天，她就神秘兮兮地问宋闲，“你跟鞠副教授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宋闲心头一跳，“嗯？怎么说？”

    “她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会把脱下来的白大褂交给你而不是其他助理，有时候你们会戴一样的饰品，你们还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申越说着睁大了眼睛，“你们住在一起，对吗？”

    “嗯，是啊，我们是亲戚。”宋闲连忙解释。

    申越用眼神不停地打量她，看得宋闲心虚，“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跟亲戚的关系就没这么好。”申越羡慕地说，“你能教教我怎么跟亲戚们相处吗？”

    宋闲：“……”我是可以教啦，但是建议你不要学的好。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申越的观察力实在是太强了，宋闲突然产生了疯狂的想秀恩爱的想法。她觉得就算自己不说，申越迟早也是可以猜到的，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跟她说，以后就有人可以秀恩爱了。

    要知道，就连龙心月现在也还不知道她交往的对象是谁。（龙心月：……）

    她朝申越那边靠近了一些，表现得比对方更加神秘，“这个嘛……其实我们也不止是亲戚关系啦！”

    “什么关系？”申越双眼睁得圆圆的，用“肯定有秘诀”的表情看着她，宋闲觉得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她更会配合捧哏的人了。

    “我告诉你的话，你要保密的。”宋闲用一只手遮住嘴，小小声说，“我们是……正在交往的关系。”

 第96章 甜

    鞠月的实验室一切顺利,安家宠物公司这边，两家新的分店也如期开张。因为有了前面的经验，也有一批熟练的员工,把他们调派到分店,很快就让那边也走上了正轨。

    当然,主要是宋闲对店铺的盈利没有要求,只要能够正常运转就行了,所以难度也大大降低。

    更多的流浪动物被收容过来，现在所有店里的猫加起来已经突破了二百大关,并且依旧在增长。除此之外，还有个不知道好还是不好的消息，店里的流浪狗也已经增加到了二十几只。

    狗和猫不一样，不能光是养在室内,需要更宽阔的空间让它们奔跑。而且它们的运动和拆家能力也比猫强大了不知多少倍,数量虽然不多，照顾起来却相当费劲。

    原本只有几只的时候，还能交给店里的员工顺便照看，现在数量多了，就不得不另做考虑了。

    但是猫可以开猫咖,因为猫和人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抱着撸一撸吸一吸就够了。而狗和人相处的时候，就需要一个运动的空间。

    目前这些狗,都被养在了办公楼那边。那里楼下有块空地，附近还有个公园，算是比较合适。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么多狗，热闹起来的时候太扰民了。

    所以宋闲附近主要的烦恼，就是怎么安置这些狗狗。

    “你有什么想法吗？”这天吃过饭,两人在露台上喝茶聊天的时候，她说起这件事，就顺便问鞠月。

    本来只是闲聊，并不是真的想从她这里寻求帮助，谁知鞠月竟然真的给出了一个建议，“宋闲，你又没有想过，把这些狗送到你家那里去？”

    “嗯？”宋闲本来有些意外，但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

    要在城里弄到大块的土地，用来养狗，显然是很不现实的，这成本，即使是宋闲也负担不起。

    但是乡下就不一样了，村子里本来就有很多土地，一部分被占了，另一部分却还在，完全可以划一片出来，弄个养狗场。不要说二十只，就是再多几倍，也能养得下。

    只要选址距离村子多点儿，也不用担心扰民，至于遛狗的场所，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不过鞠月其实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考虑的。

    因为拆迁的缘故，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不缺钱，于是日子也就散漫了起来。像宋闲爸妈这样，还坚持做点小事业的是少数，大部分人每天就吃喝玩乐、混混日子。人太闲了，就容易生事，鞠月去过村子里两次，早就发现了，那边无论是大人孩子，平时都会打打牌，而打牌当然是有输赢的。

    虽然以各家的存款来看，他们玩得不算大，一天也就输个千儿八百的。

    可是赌这种东西，只要沾上了，就容易越陷越深。现在没有，以后呢？再说，如今是村子里的人自己玩儿，大家都没有坏心，但他们有钱也不是什么秘密，万一被人盯上，有的是手段摆布他们。

    倒不如给他们找点儿事情做，把人从牌桌上拉下来。把这些狗养在村子里，平时就请村民们帮忙照料，还能让他们锻炼一下身体。

    宋闲本来没想到那么多，听鞠月一分析，也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于是立刻抓着手机跟龙心月商量了一下。龙心月的爸妈就是没有正事的那部分，她虽然觉得要改变他们没那么容易，但也觉得可以试试。

    反正距离不远，开车就可以来回，十分方便，但是成本却能大大降低。

    交流完毕，宋闲放下手机，双手支在桌子上，托腮看着鞠月，“我姐姐怎么这么厉害啊，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夸张了。”鞠月有些好笑。

    宋闲摇头，“一点都不夸张。”她顿了顿，“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在我心里是什么形象？”

    “嗯？”鞠月被她勾起了几分好奇心。

    宋闲专注地看着她，轻声道，“你在我心里，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不好。”鞠月故意说，“神仙下凡，都是来历劫的。”

    谁知道宋闲的反应居然很快，“是啊，你历的就是我这个情劫，有什么问题吗？”

    电视剧里的主角，但凡是神仙下凡，谁不得历个情劫什么的。这玩意听起来好像有点可怕，但是根据主角定律，反正最后一定是大团圆HE，也就是说，神仙都是特意下凡来谈恋爱的。

    鞠月被她逗笑了，“那我岂不是已经功德圆满了？”

    “是啊。”宋闲说，“到时候你把我也带回天上去，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不用许来生，她们的今生今世，就是永生永世。

    鞠月忍不住摇了摇头，低笑着问，“今天小嘴怎么这么甜？”

    宋闲眨了眨眼，“还可以更甜的……不信你尝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并且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已经是气声，很快没入了两人相贴的唇间。

    果然很甜。

    ……

    又过了两天，宋闲收到工作室那边的消息，说《红拂》的短片制作完成了，让她去看看。

    从收购工作室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一直在磨这个作品，中间宋闲也去看过好多次，一直在进行调整，以至于现在那边说出了成品，她都不太敢相信。

    真的做出来了吗？应该只是初版，还要进行很多修改吧？

    抱着这种念头，宋闲确实没怎么兴奋。收到消息之后，就开车过去了。

    谁知道这回竟然真的出了完成度非常高的成片，宋闲抱着挑剔的态度去看，但几乎是立刻就被它征服了，“跟我想的一模一样，这就是我想要的红拂！”

    听到她这么说，工作室的员工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自己做出来的成品，但是放在大屏幕上看，还是十分令人惊艳。最重要的是老板也满意，也就不枉他们花费那么长时间来打磨了。

    工作室的负责人一脸兴奋地上前，本来是想问问宋闲，这个短片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当初宋闲只是让他们做，根本没说过这到底是做动画电影还是游戏，他们当时以为老板是在玩票，也没问。不过从成品来看，不管是做什么，应该都不会太差。

    但宋闲并没有感应到他的想法，没等他开口，就宣布给所有人发奖金放假，然后让人把短片拷给自己一份，就匆匆走了。

    “怎么这么着急？”负责人愕然。

    “老板肯定有老板的打算。”其他人倒是不在意，反正商量这个事情不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奖金！假期！

    宋闲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让鞠月欣赏这个成果了。毕竟她当初买下工作室，做这个短片，就是为了让“红拂”真正地出现。这个人是以鞠月为原型创造的，意义就更是大不相同了。

    只是人都已经进了实验室，她又突然意识到，这么匆匆忙忙跑来，直接把东西给她看，有点儿太草率了，不够郑重。

    于是宋闲又转身回家，准备起了烛光晚餐。

    等吃完了饭，再把这个短片放给她看，跟她说说自己的灵感来源，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不是更好吗？

    为了做准备，她这天就没去接鞠月。鞠月下了班，回来时一进门就先看到了餐桌上放着的三层蛋糕，上面燃着的蜡烛，以及周围的鲜花和食物。她换了鞋子进屋，有些迟疑地道，“今天应该不是什么节日吧？”

    场面搞得这么隆重，她都要以为今天是什么纪念日而自己忘记了。

    “确实不是，只是有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发生。”宋闲笑着把人拉到餐桌旁，“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因为经常下厨，宋闲的厨艺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一顿温馨的晚饭结束后，鞠月吃掉最后一块蛋糕，便放下叉子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在搞什么？”

    “别急。”宋闲朝她笑了笑，然后抬手拍了三下。

    小A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身上系着大红色的蝴蝶结，看起来有些滑稽。它走到鞠月面前，大声说了一句“surprise”，然后打开了自己腹部的空间。

    一枚存储卡静静地放在那里。

    以前都是鞠月自己给宋闲准备这样的惊喜，感觉颇为新鲜。她伸手将存储卡拿起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宋闲起身，拉着她去了客厅，让她将存储卡放入设备里，然后又安排人在对面做好，这才按下播放键。

    说是短片，其实一共只有二十几秒。

    开头就是一个全景镜头，魔物横行的世界，人类艰难求生。而后是几次画面快闪，分别展现出几大势力所在，再用旁白和文字简单介绍背景：天下大乱、魔物横行，世间有九大势力，分别执掌一件镇压魔物的灵宝。

    最后镜头在天南沈氏这里突然拉近，最高处的房屋，一个身着红衣、头戴薄纱的女性身影端坐在床上。

    有人走到她面前，掀起她头上的薄纱，露出了一张绝色的脸。她长睫微颤，缓缓抬起眼，仅这一个动作便似蕴藏了万千风情，让面前的人看得呆住。

    刀光乍起，一抹鲜血溅上了屏幕。

    旁白在此时再次响起，“倾城美貌，亦是一种武器。所以世间九大灵宝之首，是一个女人。”

 第97章 真香

    屏幕暗了下去,过了一会儿，鞠月才开口问，“这是什么？”

    “就一个短片。”宋闲说,“主角是以你为原型制作的。不过背景是一本,我买了版权的。”她艰难地解释完,又暗含期待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鞠月闻言松了一口气,“画面很不错，就是台词太……”

    甚至都不能说是中二了,必须是二十年前大女主玛丽苏女主的台词，太羞耻了。

    以至于她刚刚差点儿以为是宋闲自己想出来的。

    既然是台词，那倒也还好……才怪。

    如果只是根据制作了短片的话当然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女主角是以她为原型的！

    虽然从三次元到二次元,经过再次创作之后,相似度已经下降了很多，尤其是气质变化很大，几乎认不出来。但是宋闲既然说了是以她为原型，又选了这本，说明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鞠月只犹豫了一秒,就放弃了跟宋闲讨论自己的人设。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宋闲更不是那种会谦虚的人，说不准会用多肉麻的话来夸她,鞠月决定还是不挑战了。

    她想了想，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这个？”

    “就……觉得你和这个的女主角有点像，所以就打算把她做出来，当成礼物送给你。”宋闲之前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继续疯狂明示，“你喜欢吗？”

    鞠月只好硬着头皮说，“还不错，挺好看的。”

    宋闲立刻就高兴了起来。虽然磨蹭了小一年的功夫，但是最终出来的成果能让鞠月满意，那就足够了。

    鞠月这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去年就开始了。”

    “这么久？”鞠月有些吃惊。

    “是啊。”宋闲也觉得不容易，“幸好是自家的特效工作室，每个细节都能慢慢打磨，不满意就重做。不过久也是值得的，这个效果比大部分动画电影和游戏CG都好吧？”

    “自家的特效工作室？”鞠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该不会是为了做这个，买了一个工作室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宋闲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放松，一不小心就把一切都说出来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之前要瞒着是为了惊喜，现在就没必要了。

    她吐了吐舌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鞠月以前觉得，自己就已经够是金钱如粪土的了。现在见识到了宋闲花钱的功力，才发现自己并不算什么。也幸亏她是在村子里长大，以前没有太多给她发挥的空间。

    “你的卡里还有钱吗？”她忍不住问。

    宋闲是没有积蓄的，也就是去年家里把一些产业给了她，卡里也存了一笔分红，不过看样子没多久就被她花完了。

    “有的。”宋闲连忙点头，毕竟今年的分红已经到账了嘛！

    算了，鞠月想。至少宋闲花钱也不是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好歹也算是置办产业了，就算将来不想要，转出去也不会亏损太多。至于现在，她还有兴趣，就拿着玩儿吧。

    这么想着，她就问，“你是只打算做短片，还是以后要做游戏或者动画电影？”

    如果都是这样的画面，那么不管做游戏还是电影，只要剧情不是太垃圾，一般来说也不会太扑街。好歹收回点成本，不然一年多就用来做这几十秒的画面，多亏。

    “我还没想好。”宋闲说。

    应该说，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这是给鞠月的礼物，送出去之前当然不会想什么商业化的事。所以她转而问鞠月，“你呢，你喜欢什么？”

    大有“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的霸总之意。

    实话说，鞠月都不太感兴趣。她就算偶尔有空闲看书，看的也大都是社科类。电影倒是会看，但要说特别喜欢的也没有，更不用说动画了。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所以她说的是，“既然不确定，那就都试试吧。”

    宋闲当然不会反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鞠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这么乖？”

    “我一直都很乖的。”宋闲不赞同地反驳。

    鞠月笑了起来，“想做就去做吧，要是钱不够花，就跟我说。”

    宋闲握住她的手，用极其夸张的咏叹调说，“啊！这就是吃软饭的感觉吗？”说着十分抓马地倒在沙发上，松开鞠月，双手捧心，闭目做陶醉状，“真香！”

    “难道你是今天才知道吗？”鞠月反问。

    宋闲霍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语气也恢复了正常，“对哦，我从一开始就是在吃软饭啊！”

    两人笑闹了一阵，宋闲靠在鞠月身上，问她，“我可以把这个短片发网上吗？”就是疯狂想秀恩爱，虽然别人未必能看得出来，但是自己心里爽了就够了。

    “你随意。”鞠月连照片满论坛都不在意，何况这个女主角跟她的相似度只有五成。

    再说，既然有后续的计划，那总是需要宣传的。现在先发出去，试一试观众的反应也不错。

    宋闲的微博账号，是个吃瓜小号，因为经常晒一些土豪的日常，所以也有几万粉丝。在这个数据虚高的时代，几万粉其实很少，不过好在活跃度很高，每条微博都有一百多评论。

    所以她一将短片放上去，立刻就有不少人过来留言。

    不过宋闲点开一看，发现都是些没看视频就来抢沙发的，或者是在评论区里玩梗的，就随手把微博给关上了。

    结果一晚上过去，第二天她被鞠月的闹钟叫醒，随手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界面险些被卡死，再一看，转发已经达到了几万条，评论略少一点，但这数据对她来说也是前所未有了。

    点进去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自己那条微博被一个娱乐八卦博主转发了，配文是：从此所有脑补的倾城美人都有了脸。

    八卦博主有三百万粉丝，于是这个视频立刻就火了。而现在的网络生态，就是不管什么东西火了，立刻就会有不少人过来蹭热度，同时将之搬运到其他平台。

    所以，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这个视频在全网都火了！

    虽然原本并不太在意网络的热度，但看到这个结果，宋闲还是很满意的：网友们的眼光果然不错。

    她点进自己的评论区，发现热评前排都是各种陌生账号。

    ——教练我想学这个！

    ——教练：滚，我也不会。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果然是绝世倾城的美貌。本来这个旁白听着很尴尬的，但是看到这张脸，瞬间被说服了。

    ——呜呜呜美貌是一种武器，我死了。

    ——我死了我又活了，我没了我又好了！

    ——完了，我老婆的高清正脸照被你们看到了，她以后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QAQ

    ——叫老公，好吗？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设定好带感吗？博主这段到底是从哪里截的啊，是要上的新游戏还是新电影你说话，我钱包都已经准备好了！

    宋闲盯着那几条乱叫老公老婆的评论，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麒麟臂，把人给拉黑了。

    别管老公还是老婆，都是我的，哼！

    结果没想到，她正准备下线，又跳出来一个艾特，居然是被拉黑的其中一人的小号，先放了个截图，然后声嘶力竭地讨伐她：“你有本事拉黑，你有本事把资源放出来啊，到底是电影还是动漫还是游戏，你倒是说啊！”

    宋闲：“……”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要学嫦娥去奔月：感谢大家的关注，短片是根据@朔月太太的《红拂》制作的，目前的成果只有这么多。游戏和动画电影的制作正在计划中，什么时候能上不知道。

    这一下，网友更是彻底炸了。

    ——？？？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没得看？

    ——神特么正在计划中，什么时候上不知道，这是我见过最不走心的官方了。

    ——楼上你误会了，这不是官方，这是个人账号啊……

    ——关注两年的老粉跪在地上，以前只知道博主土豪，今天给我看得眼花缭乱，所以博主要从吃喝玩乐土豪转走事业线了是吗？

    ——没人注意到原著吗？去把《红拂》看了一遍，开头就是短片里这一段女主杀人的，太带感了呜呜呜，这个世界观太适合做游戏了吧？而且仔细对比了一下，每个背景都好还原啊，制作组用心了。跪求金主爸爸赶快出，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了！

    这一提，才有不少人想到还有原著可以看。虽然看不到动画和游戏很生气，但是看看原著，了解一下剧情，自己先脑补一下，也可以稍稍解馋嘛！

    于是这位一直不太红的作者朔月，惊喜地发现这篇老文的订阅突然暴增，连带着其他文也跟着增加了不少。还有人跑到她的微博打听，版权到底是卖给了哪家，合同上有没有写什么时候能上之类。

    她对着电脑陷入沉思：我是不是卖亏了？

 第98章 有生之年

    宋闲本来以为这个短片的热度不会持续太久,毕竟她已经明确说了不会有后续。

    结果没想到，这一整天，仅凭女主角那两到三秒的画面,热度反而发酵得越来越高,深刻诠释了什么叫“颜值即正义”。

    连她的个人微博都涨了十几万粉,总数突破二十万。

    就很离谱。

    一开始她的微博下面,评论都是骂的,各种催她赶快制作赶快上线。后来不知怎么扒出来了她之前跟猫咖那边的官博互动的内容，解锁了她老板的身份,于是一群人跑去考古她当初怼粉丝说猫咖炒作盈利的话，再回来时，瞬间变得平和了不少。

    ——懂了，老板这是为爱发电做慈善呢,不着急赚钱当然可以慢慢做,不过这样也好，受够了市场上粗制滥造的那些玩意儿，精益求精是好事。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质量能跟短片持平就够了。

    ——知道你有钱了，多请几个厉害的人,慢慢做，我们可以等。

    ——道理我都懂，但是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吗？

    ——难怪官方敢说“不知道啥时候能上”,财大就是气粗啊！

    ——唏嘘，我之前还哭着喊着要给官方众筹，是我太年轻了，官方缺的是钱吗？

    ——感觉比那种反复跳票溜粉的强十倍，感觉金主爸爸不缺钱,以现在这种精心打磨的状态来说，至少质量是可以期待的。

    道理宋闲都懂，但是看到网友们那么期待，还有点小心虚。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计划，要不是鞠月说可以做，她其实本来是想到这里就结束了的。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随后就有不少影视公司过来询问版权问题。有说想要花钱买断的，也有说想跟她一起合作开发的。

    很显然，都是看到了热度，想吃一波红利。

    开价都不算低。不过既然是送给鞠月的礼物，宋闲当然不可能随便卖掉或者合作开发。就现在影视圈出的那些作品，她也实在很难相信对方能给出合格的成品，到时候毁掉原著不要紧，毁掉她的“红拂”，宋闲可能会想杀人。

    所以她直接关掉了未关注人私信，然后秒下线。

    溜了溜了。

    明天去跟工作室那边开个会，动画电影应该可以搞起来。不过就这二十几秒他们做了小半年，一部电影怎么也得一个半小时吧？那不得做个十年八年的。粉丝们说是“有生之年”，似乎也没错。

    至于游戏，宋闲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资源，估计得买个游戏工作室才能搞得起来。问题是她现在没钱，过几年再说吧。

    结果没想到，这天下午宋闲去实验室上班的时候，就被谢睿给拦住了。

    “有什么事吗？”大抵因为是“同类”，宋闲对谢睿下意识地会比较亲近，所以两人的关系也很不错。不过宋闲跟实验室里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所以这一点也没显得有多特别。

    谢睿说，“我是受人之托，她想跟你谈一桩生意。”

    “生意？”宋闲陷入迷惑，她这里难道还有什么能谈的生意吗？

    “就是今天网上很热的那个短片。”谢睿压低了声音，“那个女主角跟鞠教授有点像，应该跟你有点关系吧？”

    虽然相似度已经大大降低，但宋闲也并不觉得就没人能看出来红拂跟鞠月有点像，尤其是谢睿这种接触过她的人，所以她也不是很意外，点头道，“是的，怎么了？”

    “我们那个节目，有个嘉宾是做游戏的你知道吧？”谢睿又说，“就是她想跟你谈游戏改编的事。”

    宋闲这才恍然大悟。

    真没想到，动画电影这边还没影儿，游戏竟然先有人想合作了。因为也算是认识的人，而且陈涤非的工作室出的几个游戏宋闲都玩过，市场评价也很好，不是那种无良厂商，所以宋闲对于合作的事，就没那么排斥了。

    再说游戏跟动画不太一样，主线剧情有原著支撑，不用怕崩人设，玩法方面国内的游戏大同小异，只要制作精良就不怕没人买账。

    当然，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陈涤非的工作室制作的游戏都很受市场欢迎。

    目前热度最高的那个游戏，去年的月流水过亿。就算去除各种乱七八糟的支出，收入也可算是不菲。——虽然宋闲确实不缺钱，但是赚钱这种事，能不能和需不需要，是两回事。

    她也不想自己对外的形象就是只会花钱败家，没有任何赚钱能力。

    而且这也算是取巧了，因为有游戏在先，后面动画制作的时候，也就有了可以参考的内容，不至于闭门造车。

    所以她很爽快地同意了跟陈涤非见面。

    这让谢睿松了一口气，“我本来还担心你不想让别人掺和这事呢。”跟陈涤非那边，也说的是试着问问，不保证一定能成。

    宋闲说，“我只是怕合作方不靠谱，反而毁了作品。既然是你的朋友，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们目前出的几款游戏也都不错，应该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要不然，等她自己买游戏工作室，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没有成熟的运作爆款游戏的经验，最后出来的成品可能也不尽如人意。

    见面的时间约在了第二天上午。

    本来陈涤非是想请吃饭，一边吃一边聊，这样气氛比较轻松。不过宋闲要陪鞠月吃饭，所以只能定在早上了。

    当天晚上，宋闲跟鞠月说起这件事，鞠月也有些意外，但很支持她这次尝试。她说，“总不可能以后想做什么就自己买个公司。”倒不是买不起，但是事情可以交给可靠的人去做，没必要事必躬亲。

    鞠月还特意给谢睿放了假，让她陪宋闲一起去，免得都是陌生人气氛会尴尬。

    所以这次见面十分顺利，陈涤非很显然是有备而来，对这个游戏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也很符合宋闲的预期。因为两边都是人员比较精简的模式，办事也讲究效率，所以没几天就签了合同，然后在网上进行了官宣。

    原本之前短片的热度已经下降了不少，但是这一宣布要开始做游戏，讨论度立刻又上来了。

    网友们实在没想到，前几天还在想着有生之年，居然这就找到了可靠的合作方。这让大家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因为这很显然不会是那种为爱发电一做好几年的游戏，估计很快就能玩上了。

    于是纷纷跑到陈涤非工作室的官博下面跪谢爸爸。

    没多久，宋闲就开始庆幸自己选择了跟陈涤非合作，而不是自己死磕。因为项目正式启动之后，她才发现，做一个游戏竟然那么麻烦，原画、建模之类的是她可以想象的，什么程序、数据之类才令人头秃，不是专业人士简直一点都搞不懂。

    而陈涤非的可靠也就体现在了这里，她虽然是老板，但也是程序媛，亲自领着员工们上阵，出来的成品自然不会太差。

    宋闲则是除了每周一过去开一次会之外，别的都可以甩手不管。

    动画电影那边，她抽空也跟特效工作室的人开了会，因为对工期要求很佛系，所以虽然是额外的工作，但这边的员工也接受良好，目前已经开始在制作了。

    等这些都安排好，从各种事务之中抽出身来，宋闲才意识到，她和鞠月已经好久没有出去约会了。

    明明在一起之前还每周都会一起出去两三次的，反而现在约会的时间大大减少，说出去恐怕根本没人会相信。

    鞠月比较忙，实验室离不开人，最多偶尔抽出个半天时间，所以旅行之类的是暂时不考虑的，剩下的能安排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也没什么新意。

    宋闲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如果有空闲时间，与其出去约会，不如留在家里。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现在搬到别墅这边来住，空间也不小，不管做什么都很自在。不像在外面，稍微亲近一点，都要注意避开周围人的视线。

    毕竟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亲热都只敢想到牵小手的宋闲了。

    于是索性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把屋子重新布置一下，增加一点新鲜感和情趣，这样就算不出门，也能体会到约会的感觉。

    鞠月很快就发现了宋闲这些小心机。

    毕竟就算自己发现不了，宋闲也会一个劲儿地明示暗示，一定要让她了解到才肯罢休。多来几次，鞠月也就把住了她的脉，眼睛一扫，就知道家里哪里多了一个挂件，哪里更改了布置。

    但是始终没见到下一步的动作。

    导致她最后不得不亲自开口问，“所以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嗯？”宋闲有些不解。

    这时她们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档口碑不错的综艺节目。不过节目里播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两人只是想借这个时间一起放松一下，靠在沙发上聊聊天。到目前为止，这已经成了每天的饭后保留节目。

    “到今天为止，家里的小装饰差不多都被你换了一遍吧？”鞠月说，“到底有什么事？”

    宋闲这才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大声叫屈，“没事的时候就不能布置了吗？难道我是那种有事情才会讨好你的类型？”

    她说着，也忍不住怀疑了起来。但仔细想想，又确定自己绝不是那样的人。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鞠月忍笑。

    不过这好像确实是宋闲会做出来的事，她的浪漫脑回路，本来就跟普通人不太一样，这是鞠月一早就知道的。

    她抬手揉了揉宋闲的头发，“你怎么这么可爱？”

    宋闲估计也意识到，如果不说出来，鞠月很难理解她的想法，于是抓住鞠月的手，问她，“我最近一直在想……你是更喜欢出去约会，还是待在家里？”

    “你知道吗？”鞠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宋闲说，“每个人的想法，会隐藏在她的语言里。”

    “什么？”宋闲没听懂。

    鞠月露出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低声道，“你把‘待在家里’这个选项放在后面，说明这才是你心仪的选择。”

    宋闲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虚张声势，“我就是懒得出去，想待在家里，不行啊？”

    “当然行。”鞠月凑近了，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口是心非也很可爱。”

    宋闲知道自己被看破了，于是只好破罐子破摔，“对啦，我就是脑子里全是一些黄黄的思想，所以更想待在家里实践一下，怎么样？”

    鞠月这回真的笑了起来，凑过去吻她，半晌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巧，我也是。”

    ……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樱花开的时候，鞠月还是又腾出了一天的时间，跟宋闲一起去了玉渊潭。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两人的想法都完全不一样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们之间的气氛还是暧昧的，欲近不近，既折磨，又勾人。而今年，她们已经可以坦然地挽着彼此，走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又是另一番心境。

    “我那个时候好傻啊！”回忆起从前，宋闲一脸的不忍直视。

    要是早知道跟鞠月在一起这么快乐的话，她还纠结什么？

    不过也许这就是一段感情必须要经历的阶段吧，如果没有那时候的纠结，现在可能也不会这么笃定，又会生出别的波折来。相较于在一起之后产生矛盾，她还是更愿意在开始之前就想清楚一切。

    一旦投入，就义无反顾。

    不过这时，宋闲还不知道，鞠月其实跟自己一样。

    愉快的时光总是走得更快一些，转眼就到了暑假，宋闲的生日也快到了。

    她的生日是8月15日，只不过是阳历。而鞠月的生日是农历的中秋节，也是八月十五，所以宋闲强行认定自己跟鞠月是同一天生日，并不打算在这一天过。

    但是她的朋友们可不知道这一点，也不会就这样放过她。

    所以这天下午，宋闲才刚跟鞠月汇合，正商量着要去哪里吃饭，就接到了一个小伙伴的电话，让她去办公楼那边一趟，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

    这群人虽然经常不靠谱，但现在宋闲是老板了，不好随便撂挑子，只好开车过去。

    鞠月送她到了楼下，想着可能是公事，自己不方便在场，就准备要走，被宋闲拉住。两人在停车场依依不舍了好一阵，宋闲想着那群人不靠谱，而且总是想抢占鞠月，只好让她先走。

    结果鞠月才刚把车开走，她一转头，就发现停在另一边的车眼熟得很。

    分明就是店里的车。

    而且车里还有人。坐在驾驶室的是龙心月，L大那间店铺里的其他员工也都在车里，此刻正透过挡风玻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宋闲：“……”出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和鞠月都干了什么，忍不住以手掩面。这就是想编个理由，也编不出来啊！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石化的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下了车。不过他们也只是看着宋闲，一时没有开口，毕竟这种事，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们是早就知道宋闲有对象了的，只是没想到她对象是个女的，更没想到她对象是鞠教授！——这二者到底哪一个更令人震撼，一时还真不好分辨。

    龙心月现在也很想捂脸。

    天知道，她才刚刚把车停好，正准备下车，就看到宋闲的车开过来。为了不让宋闲看到他们，才特意叮嘱大家不要下车，谁能想到竟然就直接围观了如此劲爆的一幕？

    话说回来，鞠月平时看起来可不像是这种人，对宋小闲也太宠了吧？

    龙心月本来觉得很难想象她们俩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真的看到了，又觉得跟普通的情侣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相爱的人总是和谐的，对着喜欢的人，当然也不会是平时的样子。

    宋闲终于意识到，就算捂住脸自己也不会消失，而且他们也不会突然就不认识自己，于是再三做了心理建设之后，就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招呼，“你们也来开会啊？”

    “嗯，是啊。”龙心月一脸麻木地回答。

    虽然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她还是强行收束住了各种念头，领着一群肢体僵硬的人跟在宋闲身后进了门。

    宋闲因为一直挂念着之后该怎么解释，所以有些心不在焉，进了单元楼，直接推门而入。结果就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脸的彩带、彩纸和彩胶。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见所有人都凑在门口，对着她大声喊，“Happybirthday！”

    “……”我谢谢你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暂时收敛起了乱七八糟的情绪，问，“这就是你们说的开会？”

    “老板过生日，我们当然要给你准备惊喜。”众人嘻嘻哈哈地说着，连拉带拽把人拖进去，簇拥着她往里走，“看看我们布置的场地怎么样。”

    直到这时，跟在身后的龙心月等人才进了门。

    宋闲转头看到她，立刻用眼神示意：你早就知道有这个“惊喜”在等我，也不提醒一下？

    龙心月一脸木然地回看她，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宋闲这才想起刚刚在楼下发生的小插曲，顿时一阵心虚，连忙乖乖把脑袋转了回去。天知道，她只是谈了个恋爱，为什么现在搞得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好在热闹的氛围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沉默和尴尬，后面来的人也没打算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这个生日party顺利进入正轨。

    经过提前布置的客厅很有喜庆的氛围，被气球和鲜花妆点着。最醒目的是电视机背景墙上贴了两个巨大的数字2，看起来仿佛在骂人。沙发和茶几不知道被搬到哪里去了，一张巨大的桌子被放在了客厅正中央，桌子中间是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外面挨着摆了两圈盘子，里面装着各种冷食，就是一场简单的自助餐了。

    有人拿来了香槟，宋闲看到这瓶酒，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刚来城里的时候，在“千山”搞过一次香槟塔。当时觉得这样才够酷炫，现在回想起来才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就算这样，那些时光也是美好而令人怀念的。

    宋闲暂时将种种顾虑都搁置了下来，笑着接过香槟，摇了起来。——说起来，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就很想试一试了。

    当瓶塞被气泡冲开的瞬间，众人立刻欢呼起来。幸亏这一栋只有他们住，否则估计要被邻居投诉的。

    不过这么搞，一瓶酒大半都洒在了地上，真正喝到的其实没多少。但这并不影响所有人的兴奋，又簇拥着宋闲去吹蜡烛。因为蛋糕足够大，所以点了整整22支，要一口气吹灭还是挺考验肺活量的。

    结果宋闲这一口气还没喘匀，脸上已经被糊了一把奶油。

    就像是一个信号被点亮，又像是一个开关被按下，顿时所有人都疯了，根本顾不上吃东西，一个个抓着奶油就往别人身上抹。宋闲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一整个蛋糕居然都是奶油，根本没有蛋糕胚，也是厉害的。

    直到整个蛋糕都被祸害完，所有人头上脸上身上都沾了不少奶油，这场战争才暂时告一段落。

    之后又开了音响唱歌，一个个鬼哭狼嚎，几乎要掀翻屋顶。宋闲只能再次庆幸房子隔音不错，而且整栋都是他们的，不然可能警察已经登门了。

    不过，虽然是个没什么深刻含义的生日庆祝，但确实够热闹。闹完了，宋闲心里本来积攒的那些担心，似乎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她趁着其他人抢麦的时候，走到龙心月身边，“我们谈谈？”

    “不谈。”龙心月转过头，坚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

    宋闲说，“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是的，从坐在车子里到现在，龙心月的表现跟她身边的其他小伙伴截然不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爱咋咋”的木然。

    她……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了。

 第99章 不担心

    龙心月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点支烟。

    虽然她并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是这一刻忽然理解了那种心境。

    沧桑点烟.jpg

    但是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宋闲忍不住唏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龙心月心想要是猜到的倒好了，可惜她是亲眼看到,冲击力太大,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不过这种话也确实说不出来,她只能默认了宋闲的说法,“很久了。”

    宋闲本来想责问她怎么不跟自己说,但转念想想又觉得这种话不好直接开口问。好在除了遗憾自己这段时间漏掉了一个秀恩爱的对象，似乎也没有别的问题。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龙心月的肩膀，“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不但家里没说，就连那一群朋友，龙心月也是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出去半点儿消息。这一点可太难得了,这一群人里，估计也只有龙心月能够做到。

    当然了，仅凭蛛丝马迹就能猜到真相的，也只有她一个。没看其他人都还是一脸仿佛梦游的表情吗？

    这么一想，宋闲顿时唏嘘,“幸好还有你。”

    龙心月不想说话，她有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以后恐怕就要经常被迫吃狗粮了。大概唯一的好消息是,宋闲今天约等于在所有人面前出柜并公布了对象的身份，以后有此遭遇的不仅是自己一个人。

    ……并没有感觉到安慰好不好？

    她沉默这会儿，宋闲开始坐立不安。她本来以为自己是过来开会，所以就让鞠月先回去了，现在既然没有正事,蜡烛也吹了蛋糕也祸祸了，也就差不多了。

    反正他们也就唱一会儿歌，可能晚一点觉得饿了，会叫外卖点一些宵夜过来，吃完就该散了。

    毕竟虽然房子隔音不错，但是大半夜飙高音还是会被投诉的。

    所以没一会儿，宋闲就按捺不住，站起来对龙心月说，“那个，我就先走了，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龙心月抬眼瞥了她一下。想说你一个寿星怎么能提前离场，又想说你难道不解释一下出柜的事，但是转念想想，这事大家还是需要一个接受和沟通的时间，没必要现在就挑明了说，而一旦沟通起这件事来，什么寿星不寿星的，也就都不重要了。

    于是她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去吧。”

    但是宋闲并不知道，她一走，房间里原本的热闹吵嚷立刻就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室的安静。

    “怎么回事啊？”刘湘湘丢下话筒，问道，“你们后面来的这几个，一脸心不在焉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让人想注意不到都不行。只不过之前宋闲在，寿星最大，今天这样的气氛也不适合说这些，所以大家都默契地没有问，而是把气氛炒了起来。

    现在人走了，当然也就不用考虑这些了。

    除了刘湘湘，其他不知情的人也是一脸虎视眈眈，看着L大分店的这群人。

    这几人也不确定这事能不能说出去，但是他们确实有太多想说的话，已经快憋不住了。这会儿听见刘湘湘询问，就有人看向龙心月，问她，“龙总，这……能说吗？”

    “干嘛，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背着我们吗？”刘湘湘见状，不满地看向龙心月，“你和宋闲在搞什么？”

    “我是无辜的好不好。”龙心月翻了个白眼，又说，“宋闲没说不能说，那就随意吧。”

    她跟宋闲的关系一向很亲近，现在也是她管着公司这边所有的事情，听她这么一说，L大小分队的几人就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准备开口的时候，他们又觉得，这事就这么随口说出来，根本感受不到那种震撼啊！

    结果最后还是龙心月开的口，“宋闲有个对象，你们知道吧？”

    他们越是卖关子，众人就越是好奇。虽然不满意龙心月兜圈子，但还是配合地点头。

    “她对象也是个女的，这你们也知道吧？”龙心月又问。

    众人再次点头。

    龙心月这才道，“所以她这个对象就是鞠月鞠教授，现在你们都知道了。”

    ？？？

    ！！！

    什么鬼我们就知道了？你这个因果关系好像很难成立吧？但是这个消息确实太震撼了，以至于众人都没顾得上吐槽龙心月的鬼才逻辑，一个个都陷入了“什么”“真的假的”“我是不是在做梦”之类的状态里，恍恍惚惚。

    而在他们开口之前，龙心月更是再次确认道，“不是开玩笑，不是恶作剧，也不是有误会。”

    所以最后大家能说出来的，只是一些无意义的词语，“啊……这……”

    过了好一会儿，于晓光才第一个发出声音，“靠啊，我说她怎么瞒得这么紧！正常来说要是有对象，早就跟咱们炫耀上了，这回却拖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那对象不靠谱呢……”

    结果是太靠谱了，说出来就能把人震一下的那种。

    孟京更是毫不客气，“鞠教授看上她什么了？”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件很不科学的事情吧？

    不过他们这群人，虽说对鞠月抱着倾慕景仰的心态，但毕竟一开始是通过宋闲才认识她的，所以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那么的难以理解。

    至少鞠月对宋闲是真的好，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那她今天怎么没把鞠教授一起带过来啊？”不知是谁缺心眼地问了一句。

    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他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啊……所以你们表现这么反常，是在楼下看到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又有人问。

    刘湘湘终于反应过来，“那当然是狠狠敲宋小闲一顿，让她请我们所有人去千山搓一顿……不，两顿！”

    ……

    宋闲并不知道小伙伴们在惦记自己的钱包，她从楼里出来，就发消息给鞠月，问她在哪里。得知她回了家，便匆匆赶了回去，正好在门口碰上送外卖的，就让人先回去了，自己拎着饭盒上楼。

    她没有开门，而是按了门铃，煞有介事地道，“您好，外卖！”

    大概是太出乎预料，所以鞠月竟然也没听出她的声音。打开门看到人，顿时万分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来给你送外卖。”宋闲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进门，一边道，“我还以为你回实验室去了。”

    “现在是晚餐时间。”鞠月简单地回答。

    她平时也会跟其他人一起吃饭，但是今天她和宋闲先走了，其他人估计已经吃到一半，她突然回去，可能会比较影响气氛。考虑到这一点，鞠月就直接回来了，打算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过去。

    鞠月看着宋闲将餐盒取出来打开摆好，就问，“你不是去开会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宋闲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沾着奶油。之前虽然在那边洗过，但是这东西不太好清理，所以还是有一些残留的痕迹。鞠月不等宋闲回答，就倾过身靠近她嗅了一下，“蛋糕？”

    她旋即反应过来了，“今天是你生日。”

    虽然宋闲三令五申，说要等着跟她一起过，今天先不过，所以鞠月并没有准备。但日子还是记得的。”

    “嗯。”宋闲吐槽，“所以根本不是开什么会，他们就是找个理由把我骗过去。”

    “那你应该跟他们一起庆祝，怎么就回来了？”鞠月更加意外。

    宋闲吐了吐舌头，“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嗯？”

    “刚才我们在那边停车场的时候，龙心月她们的车也正好停在旁边，看了个正着。”宋闲说，“我想他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就先回来了。”

    鞠月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先催促宋闲，“你先去换衣服吧。”

    一句话之间，她已经冷静了下来。其实本来也没有刻意隐瞒过，只是她和宋闲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就算每天同进同出，似乎也没有人往别处想。她们也不至于为了出柜，非要当着人的面亲热。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人察觉。

    不过就算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要说现在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就是以前，鞠月也不觉得会是什么问题。

    学术界或许会重视名声，可是只要实力足够强大，能拿出足够有分量的成果，名声也就不那么紧要了。何况她这又不是品行问题，只是私人感情生活而已。

    再说她的实验室本来就是自己独立运营，申请到的经费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还是她自己投资。就算外面有人不满，也影响不到实验室内部。最多是把她的课停了，那倒正好专心做项目。

    至于宋闲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她的朋友都是年轻人，接受能力更强。再说她本来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物，不管做出什么事来似乎都并不令人意外。

    这么一想，鞠月也就淡定了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宋闲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满心以为鞠月会有什么想法，还暗暗担忧了半天，没想到她已经在吃饭了，看起来一切正常。

    “你就不担心吗？”她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快步走到鞠月身后，从后面环着她的脖子问，“吃得这么香，胃口一点都没受影响？”

    “这家店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你要尝尝吗？”鞠月夹了一筷子的菜，送到她嘴边。

    宋闲伸头吃掉了。

    刚才光顾着抹蛋糕，她也就吃了一口凉菜，这会儿尝到食物的味道，宋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腹部，“饿了。”

    “坐下来陪我吃一点吧。”鞠月说，“正好菜有点多。”

    其实是点菜的时候忘了宋闲不在，下意识地按照两人份点的。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另一个人融入自己的生活之中。

    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100章 搞快点

    “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第二天一早,宋闲到了店里，就发现今天的员工数量远远溢出。很显然，那群小伙伴都没老实去上班,全都跑到这里来了。

    幸好店里还有其他员工,不然迟早要关门。

    好在不光是他们做好了心理建设,宋闲自己也一样。所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态度相当坦然。

    她坦然了,不坦然的自然就变成了别人。

    一群人表情复杂地看了她半天，最后是于晓光开口问,“所以……是真的？”中间还含糊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来，很显然，这个事实对他们的冲击还是相当大的。

    “是的。”宋闲肯定地点头。

    众人便陷入了沉默。也不用问什么时候的事,在一起多久了之类的事。除了对象是鞠月之外,宋闲的其他进度，是没有瞒着其他人的。

    “你们没什么要说的了吗？”反倒是宋闲对这种沉默很不适应。

    她本来以为今天要来迎接的是狂风骤雨，没想到大家表现得这么温和。

    刘湘湘翻了个白眼，“说什么？还等着我们夸你吗？”

    可不是该夸吗，不声不响就把人给拿下了。但凡她的对象不是鞠月,大家早就开始起哄了。但是现在，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根本提不起那个劲儿。

    “别这样。”宋闲说,“本来还想邀请你们去家里做客。你们这样的话，我就不好开口了。”

    “鞠教授同意了？”孟京问。

    “那当然啊。她不同意，我也不会跟你们说。”宋闲理所当然地道。

    于是气氛一下子活络了起来。虽然大家还是觉得这事有点难以接受，但是木已成舟，本来宋闲和鞠月的事,也不用征求他们的意见，难道还真的跳出来反对吗？唯一能给的，好像也只有祝福了。

    再说，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复杂情绪不提，宋闲能找到一个靠谱的对象，大家还是替她高兴的。

    本来她以前一直不太开窍的样子，都以为她应该很难找到对象，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所有人里最早脱单的人。——倒也不是说其他人就没谈过恋爱，但都是分分合合没个定性。而宋闲和鞠月不一样，她们俩绝不可能是玩玩而已。

    就……仔细想想，感觉还挺奇妙的。

    所以尽管心情很复杂，但所有人还是欣然接受了宋闲的邀请。不过考虑到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调整心态，所以最后把时间定在了下个周末。

    为了帮助他们尽快适应，宋闲开始肆无忌惮地在群里秀起了恩爱。那些之前不方便发的东西，现在都能发了。

    结果一天还没过完，所有人就都开始麻木。

    龙心月看着这一切，感觉非常欣慰。这就是她的心路历程，现在所有人都要经历了，但是她却已经走出去很远，不会再轻易被影响到。

    宋闲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她已经憋了很久了，现在是要一次性把之前缺少的都给补回来。

    结果太过放飞，很快就乐极生悲，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电话是宋妈打来的，大意是马上就到中秋节了，也不知道宋闲在这边过得怎么样，考虑到她工作忙估计是没空回家的，所以家里人打算一起过来看她，顺便过节。

    “啊！”挂断电话，宋闲立刻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我已经做好了中秋节的约会计划啊！”

    “嗯？我怎么不知道？”鞠月在一边听见，便问。

    宋闲翻个身露出脸，“那当然，你知道了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虽说恋爱的时候能做的事情也就那么些，已经没有太多新意，但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而且突然的惊喜，也能够增加期待度。

    当然现在什么都不用期待了。

    “别这样，他们不也难得来一趟吗？”鞠月见她情绪不高，便安慰道。

    “我不是因为这个。”宋闲半撑起身，把下巴搭在沙发扶手上，“到时候我爸妈肯定让我把其他人一起叫过来，人多热闹。我就怕人多嘴杂，到时候再给我们把柜门开了。”

    这群人绝对做得出来。而且还不是有意的，就是一不小心。

    毕竟所有人都太熟悉了，自然也不会设防，说话很有可能会不过脑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再多请一点人怎么样？”鞠月说，“之前我们不是商量过吗，把隔壁也买下来，可以请你们店里的员工和我实验室的成员一起过来玩。现在那边已经谈妥了，只等签合同过户。到时候收拾出来，空间应该是足够了。加上一些陌生人的话，你的小伙伴们说话肯定也没那么随意了。”

    反正实验室那边离不开人，中秋节多半也还有人在值班，倒不如都叫过来一起过节。

    问题解决了，宋闲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

    她凑到鞠月身边，从后面报纸她，把下巴搁在鞠月的肩窝里，解释道，“我不是不想把这事告诉我爸妈，就是……得选个合适的时机，对吧？”

    “我知道。”鞠月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不在意这些，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安排吧，不过，决定跟家里说的时候，要告诉我，我们一起去面对。”

    宋闲点头，“知道，不会忘记的。”

    中秋节既然要请这么多人，已经算是一个小型宴会了，很多东西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宋闲抱着鞠月，絮絮叨叨地念了很多。

    鞠月见她一会儿想到这个，一会儿又想到那个，不由道，“还是找专门的人过来筹备吧。他们有一套熟悉的流程，也能安排厨师和服务员什么的，我们付钱就行，什么都不用操心。”

    宋闲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办。”

    果然还是要赚钱。虽然软饭也是很香的，但是想想，她总不能用鞠月的钱给鞠月买礼物请鞠月吃饭吧？那也太不合适了。

    为此，宋闲特意去陈涤非的工作室转了一圈，跟了一下进度。

    可喜的是，因为之前就已经做过很多的背景设定，加上主线剧情和大部分文案都是现成的，而陈涤非的工作室也有成熟运作数个游戏的经验，真正做起来速度是很快的。

    宋闲这回过来，陈涤非就让她一起去开会，商量内测的事。

    “我们预计今年完成两次内测，春节之后正式开始公测，一切顺利的话，五月份就可以正式上线运营了。”陈涤非站在台上，介绍了一下整体开发情况，最后道，“目前正准备进入封闭测试阶段。”

    宋闲在下面听着，到现在都还有点懵。她确实是来催进度的，但也确实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想想她当初就为了做那个二十几秒的短片，就花了这么长时间。她本来以为这么大的游戏开发，至少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呢。没想到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这进度确实有些惊人。

    虽然宋闲不是技术人员，但是散会之后，陈涤非还是给了她两个测试账号，又把安装文件发给她。

    “可以带你对象进游戏看看。”她这么说。

    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宋闲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担心。毕竟商业化肯定要牺牲一些东西。所以她特意跟陈涤非讲过红拂这个人设的来源，再三强调别的都可以改，但是红拂的设定要保持，逼格更不能降低！

    所以陈涤非也就知道，她做这个完全是为了讨心上人的欢心。

    说实话，她一度怀疑自己跟宋闲合作究竟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不过后来宋闲就当起了甩手掌柜，陈涤非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便觉得她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合作对象。

    所以这会儿还没忘记安宋闲的心，顺便再给她一个讨好对方的机会。

    一个短片二十几秒，眨眼就看完了，哪有一个完整的游戏世界这么吸引人？

    宋闲拿到账号，迫不及待地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微博上，贱兮兮的说：“猜猜这是什么？【图】”

    其实根本不用猜，因为写着账号的卡片上，就印着红拂的形象，虽然宋闲把账号密码打了码，但是网友们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游戏要上了吗？！

    ——搞快点搞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啥，等了几个月了都。

    ——楼上的适可而止，这已经很快了好不好？不愧是我陈总，效率就是高！要是让宋总自己搞，估计这会儿还在打磨背景呢。

    ——但是慢工出细活，现在这么快就出了，我反而有点不放心。

    ——不放心的千万别玩，要是拿到了邀请码，可以分享出来造福其他人，谢谢。

    ——你有本事发图，你有本事别打码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时隔几个月，那个二十几秒的短片再次被人疯转，江湖传言都说《红拂》马上就要上线了，搞得陈涤非工作室的员工哭笑不得。他们还没准备好开始宣传呢，怎么就全网都知道了？

    好在封闭测试的阶段并不长，现在开始内测宣传，到时候正好能接上，倒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不过，急着发微博的结果就是，宋闲回到家，还没开口说话呢，鞠月就先道，“听说你那个游戏已经要开始测试了？”

    “呃……是的，你怎么知道？”宋闲有点惊讶。因为鞠月平时是不太注意这些方面的消息的。这也是她直接发微博，没太担心的原因。

    鞠月说，“实验室里有人问我，他们好像都挺期待这个游戏，大概什么时候能上？”

    “估计还要一两个月才会开始内测吧。”宋闲说，“不过到时候肯定也是要限制人数的，拿到邀请码的人才能够注册登录。运气不好的话，就要再等几个月后的公测了。”

    她说完，就见鞠月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宋闲秒懂了这个眼神，“到时候我问问能不能拿几个邀请码来送人。”

 第101章 来了

    当晚两人就进了游戏。

    虽然红拂这个角色的人气很高,但是玩家刚开始进游戏的时候，是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NPC的，甚至地图上也找不到她,需要不断推进主线任务之后,才会解锁。

    用陈涤非的话说,这是为了挑起玩家的期待度。不把自己在游戏里的声望和时髦值刷满,怎么能跟这些主线剧情NPC做朋友？

    但也因为主线剧情进展缓慢,宋闲玩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

    她想给鞠月看的不是这些啊！

    众所周知，国内的网络游戏,大都是同一套UI删删改改，玩法本身跟主线剧情之间没有太大的关系。游戏初期只能做一些枯燥的重复性工作来升级。这款游戏虽然进行了一些创新，但本质上差别也不大。

    两人的休息时间那么宝贵，总不能浪费在玩游戏上。

    当然,也不是不能玩游戏,不过成年人嘛，玩的就不是这种游戏了。

    宋闲索性从工作室那边要来了还没有发布的第一款资料片给鞠月看。

    这个资料片，自然就是第一阶段的主线剧情了，所以主角就是红拂。她出身天南沈氏，但实际上,她只是个私生女，六岁之前都被养在外宅，因为父亲已经有了新欢,所以每个月只能从主宅那边领到一点点钱度日。

    转折出现在六岁生日这天，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母亲带着她去找父亲要钱，在沈氏主宅门口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冲突，正好引起了从外面回来的沈老太君的注意。

    沈老太君看到她的脸,瞳孔不由微微一缩，然后挑起她的下巴细细查看了一番，然后不由大笑，感慨天佑沈氏。

    “绝世容颜，亦是天生灵宝！”

    因为这句话，她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工具。

    九大灵宝之首的“红拂”，世人都以为应该是一件拂尘类的武器，却不知道，那其实是一个人。借助这种信息差，红拂几乎可以说是所向披靡，短短十几年内就建立起了巨大的功勋，让“红拂”之名遍传天下，也将沈氏推到了九大势力之首。

    然而剩下八个势力并没有屈服，每一家都蠢蠢欲动，试图找到“红拂”并盗走她，据为己有。

    玩家们就出生在这样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资料片总体上保持了之前那个短片的水准，宋闲见鞠月感兴趣，就暗暗下定决心，要催一下特效工作室那边，早点把动画电影给做出来。

    这么想着，她又冒出来一个新的点子：不如就在电影播出的那天求婚。

    不过求婚仪式得再仔细琢磨一下，总之不能太俗。

    好在应该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以慢慢筹备和调整，倒是不用太着急。

    ……

    送家人来得很突然。

    事先没有打电话，直接开车过来了，直到进了校门，到了鞠月之前住的宿舍楼下，这才打电话给宋闲。

    宋闲接到电话，才想起来，之前还没来得及跟她爸妈说，她和鞠月已经搬出去住了。好在现在说也还来得及，她连忙从店里出来，接到了人，解释清楚搬家的事。

    本来是想把人请到那边去，但是被拒绝了。家里人这次特意过来，除了要跟她一起过节之外，也是想看看她那个宠物公司搞成什么样子了。跟村里租了一栋楼，一年光是房租都要不少，总得看看是怎么回事。

    所以宋妈妈直接开口要求去店里。

    宋闲吓了一跳，虽然一时想不到店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总怕自己疏忽了，于是只好打太极，“那您总得让我先去准备一下吧？也没提前说。”

    “提前说什么？就是要给你搞个突然袭击，看到的东西才真。”宋爸说。

    宋闲：“……”她无话可说，只好另外找理由，“我奶奶坐了这么久的车过来，肯定累了吧？还是先去家里安顿下来，休息好了再去店里比较好。”

    “没事。”宋奶奶笑呵呵的，“奶奶身体好着呢，不累。听说你那店里养了好多的猫，奶奶也想看看呢。”

    见她还要找借口，宋妈斜眼看了过来，“你那店里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这么怕我们去看？”

    话说到这份上，那肯定不能再拒绝了。

    宋闲只好掏出手机，给龙心月发了一条消息。

    好在龙总的公子没有白拿，还是很靠得住的。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时间，但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已经相当像样了。一排服务生整整齐齐站在吧台后面，精神面貌看起来相当不错。

    店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猫咪倒是随处可见，他们进门时还有一只蹲在门口的架子上盯着看呢。

    空气里浮动着咖啡和甜点的味道，音响里放着流行钢琴曲。整体的布置很让人放松，每一桌之间做了简单的隔断，既有情调又能保证私密。

    “看着还像那么个样子。”宋妈小声嘀咕了一句。

    宋闲听见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可惜这种相对比较正经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宋家三位长辈跟店员们搭上话，没多久大家放松下来，就都原形毕露了。

    不过这并没有引起宋家人的反感。本来宋闲也不是做生意，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只要大家做好分内的事，气氛轻松一些反而更舒服。

    总体来说，这方面算是过关了。

    不过听说一共有五家店，宋爸宋妈都挺有兴致，似乎是打算全都看一遍。

    宋闲连忙劝道，“这个不急。之前我和鞠月姐姐还商量了，等过节的时候，把店里的员工都请到家里来，他们很多都是外地来的，过节也不能回家，这样大家一起，也热闹一些。”

    店铺里最重要的当然是人，既然这么说，宋爸宋妈就不着急了。

    宋闲好说歹说，终于劝得他们同意先去家里放好行李，安顿下来。直到这时候，她才腾出空来，跟鞠月说了这件事。

    所以等他们从楼上下来，鞠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宋妈顿时责怪地看了宋闲一眼，“又没什么大事，怎么还跟鞠月说了呢？”又对鞠月说，“知道你工作忙，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都是宋闲太大惊小怪了。”

    鞠月没接后面这句话，只是微笑道，“应该的，你们难得来一趟，我这个做小辈的，怎么能偷懒？”

    宋妈对她自然是一百个满意，就连宋闲开店的功劳也归给了她，“宋闲在你这里，让你费心了。唉，我和她爸是管不了她了，还是你们知识分子有办法，现在总算是有点正经事了，免得看着她就发愁！”

    鞠月顺着她的话说，“她以前还小，现在懂事了就好了。”

    这话可是说到了宋妈心坎上，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不亲眼看一下，我们也确实不放心，所以就只好来打扰你们了。”

    鞠月自然是不会承认的，“我爸妈都在国外，过节也是我自己一个人。人多热闹一些，当然更好。”

    宋闲在一边听她说话，一脸的惊奇。

    只能说，鞠月想讨好谁，简直太容易了。她这样的人，只要语气稍微软和一些跟人说话，就已经像是俯就了，谁不觉得受宠若惊？宋爸宋妈和宋奶奶这样的长辈，听她这么会说话，心里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希望这种喜欢足够多，将来知道她们的关系也能继续保持，就更好了，宋闲忍不住想。

    出柜这事，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就是始终没想好要怎么说，因为宋爸宋妈是很少跟她沟通这种事的。好在宋闲还年轻，也就不是那么着急，觉得顺其自然也可以。

    但此刻看到鞠月跟家里人相处得这么好，她心里却突然生出了几分迫切感。

    还是早点说吧。说完了，家里人能接受，那以后相处起来也就不会总提着心了。如果那时候还可以这样其乐融融，那她就真的别无所求了。

    再说，她确实还年轻，不着急，但是鞠月已经快三十了。过了自家这一关，还有鞠家那边呢，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不过马上就要过节了，肯定不能这时候开口，那是安心不想让人好好过节了。但也不能拖到过年，那时候更不好开口了。最好年前就说了，如果家里能接受，那么今年她就可以带鞠月回家去过年了！

    可如果不能接受，那这个年估计就过不好了，是不是等过完年再说会比较好？

    没等宋闲纠结完，车子已经停在了家门口。她天性乐观，被这一打岔，就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开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时机合适的时候就开口吧。

    三位长辈是特意过来过节的，所以听宋闲说请了专业的团队，他们会负责宴会相关的一切，大家只要负责吃就好，三人便将宋闲数落了一顿。这种事，当然是自己准备才有诚意，才有过节的气氛，让外头的人来弄，那和去酒店吃饭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已经定好的团队，不得不退掉，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准备。

    三个人倒是很有热情，每天乐呵呵地走访周围的几家超市，把要买的东西都规划好了。就等着时间到了，采购回来，就可以动手准备。

    不过还真别说，被他们这么一弄，宋闲每天看他们凑在一起商量各种进度，也确实感受到了更多的过节氛围。

    忙忙碌碌，没多久，中秋节便如期而至。

 第102章 眼中的她

    虽然在外人眼中,鞠月应该是个工作狂，但她绝非那种为了实验废寝忘食的人。

    恰恰相反，为了保持健康的身体,她的三餐和作息都十分规律。鞠月认为,这样工作才会更有效率,也能活得更长久,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科学研究之中。

    所以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晚上十一点入睡，早上六点半起床的良好习惯。

    不过这一点,在谈恋爱之后，显然遭遇了相当严重的危机，到现在为止已经不知道被打破了多少次。

    比如这一晚，她十点半准时躺到床上,准备看一会儿杂志就睡。谁知书还没翻开,宋闲就从旁边摸了过来，十分不规矩地往她身上贴，简直是明示邀请她一起玩游戏。

    鞠月拿书的手一顿，低头看她，“明天不是还有事吗？今晚早点睡吧。”

    “不要嘛……”宋闲抱着她的腰,从下往上仰头看她，手指在她腰上乱划，“我们已经修身养性好几天了。”

    确实,自从宋家人过来之后，虽然他们是被安排住在隔壁，理论上应该不可能听见任何声音，但是宋闲和鞠月还是下意识地规矩了很多，毕竟现在她们还没有得到认可,在这么近的地方乱来，当然会感觉到压力。

    两人没有就此事交流过，但彼此的选择却一样的默契。

    所以就更显得今晚的宋闲有些失常了。

    不过，鞠月也必须承认，被宋闲这么一弄，她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于是索性丢开手里的书，按住宋闲正在作乱的手，反制了回去。

    这么一闹，困意自然就都消失了。等到一切平息下来时，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

    人放松下来，困意就变得更浓了。鞠月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躺下来就闭上了眼睛。然而宋闲今晚却似乎格外的活跃，一直在她耳边小声碎碎念，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鞠月迷糊之中，还记得要回应她，于是也始终无法安睡过去，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直到她快要坚持不住时，突然一个激灵，被宋闲晃醒了。

    鞠月睁开眼睛，感觉心脏还有残留着一种失重感。她看向宋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心平气和，“怎么了？”

    “生日快乐！”宋闲将藏在背后的礼物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惊不惊喜？”

    “……”即使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短，大部分时候也能保持默契，但偶尔鞠月还是会觉得，宋闲的脑回路实在是普通人难以理解的。所以，她折腾了一晚上，就是为了让自己不睡觉，好在零点过后第一时间送上这份生日礼物吗？

    “我、很、感、动。”她看着宋闲，一字一顿地说完，才伸手接过盒子。

    宋闲也期待地看着她，“你不拆开看看吗？”

    鞠月一顿，“不了。不当面拆礼物和红包，是中国人的礼貌。”

    她说完，假装没看到宋闲有些失望的表情，将手里的盒子放到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已经很晚了，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怎么这样啊……”宋闲小声抱怨了一句，但她自从跟鞠月在一起，其实也逐渐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今晚坚持熬到现在，全靠那一股兴奋劲撑着，这会儿礼物送完，也确实困了，于是很快躺下来，靠着鞠月睡了过去。

    反而是鞠月有些睡不着了。

    她已经猜到宋闲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原本宋闲是阳历八月十五号的生日，但她强行决定跟阴历八月十五的鞠月一天过生日，并且提前了很久就开始做计划。谁知道宋爸宋妈和宋奶奶突然决定过来过节，之前的计划就都泡汤了。

    好好的两人约会，不但会变成家庭聚会，现在还被弄成了员工团建。

    肉眼可见，这一天已经绝不可能有什么浪漫的成分。

    所以宋闲才将惊喜提前到了凌晨，在所有人之前祝鞠月生日快乐。这样两个人也可以单独庆祝一下。

    结果……

    其实鞠月是很乐意配合她的，但谁让宋闲为了保留“惊喜”，东拉西扯就是不进入正题？惊不惊喜鞠月不知道，但等她反应过来可以配合的时候，又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很奇怪，原来喜欢一个人，也不完全是正面积极的情绪。

    偶尔有时候，会故意想欺负她，看她哭，看她露出委屈失望的表情。然后再设法哄回来。

    鞠月觉得自己变坏了。

    她挪开宋闲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的礼物盒拆开。其实虽然有个盒子装着，但只看包装盒的大小和形状，就多少能猜到装在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宋闲送的这份礼物，毫无疑问，是一幅画。

    如果鞠月没有猜错，应该还是她自己画的。——宋闲跟着特效工作室那边的人学画画，她是知道的。不过感觉上好像并没有多认真，有一天没一天的。反正只是打发时间，也没人要求她学成什么样子。

    没想到，已经到了可以把作品当成礼物送出去的程度了吗？

    鞠月其实也有些好奇这幅画会是什么样子。

    她拆开盒子，取出被装裱在画框里的画作。这幅画尺幅不算大，只有十几寸，画的是她，但用色非常大胆浓烈，整幅画显得活泼而又生机勃勃，至少鞠月看着感觉并不像自己，有一点微妙的陌生感。

    又观察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看出几分端倪。

    “我……是这样的吗？”鞠月的手指在画框上轻轻抚过，有点不敢置信，也有点惊奇。——她猜到宋闲画的是什么了。虽然画里的她看起来很正经，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但宋闲画的，其实是动情时的她。

    鞠月会觉得陌生，也不奇怪，因为一个人很难知道自己在那样的情境下，会是什么样子。

    只有身边的人才看得最清楚。

    这是……宋闲眼中的她。

    鞠月又欣赏了一会儿，才将床头柜上的书移开，将这个画框放了上去。——这幅画实在是匠心独运，虽然画的内容比较私密，但整幅画其实并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而且这是卧室，就算摆出来也不用担心会被旁人看到。

    做完了这一切，鞠月才重新躺下来。为了不惊动宋闲，她特意往旁边躺了一点，好在床铺够大，不用担心空间不足。但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没一会儿，宋闲就慢慢蹭了过来，依旧贴在她身边。

    鞠月被这个动作取悦，微笑了一下，也闭上了眼睛。

    ……

    基本上，宋闲起床的时间，要看她能不能听见鞠月的闹钟响。有时候听见了，她就会跟鞠月同时起床，如果没听到，她就会再睡一会儿，等到鞠月快出门时，才慌慌张张爬起来，快速吃完早餐，跟她一起出门。

    没有闹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计时的。

    鞠月曾经对此非常感兴趣，但研究了一番也没有得出结果，只能说是一种本能。到了那个时候，身体自动就会醒过来。

    这天早上，她就没有听见鞠月的闹钟。

    因为响第一声的时候，鞠月就动作迅速地将之关掉了。

    睁开眼睛之前，宋闲先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她闭着眼睛嗅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想起来，这是玫瑰花的香味，只是太淡了，若有似无，反而很难判断。

    宋闲被这香味勾着，睁开了眼睛。但视线扫过整个房间，都没有看到。

    也许是放在房间外面的？所以香味传到这边，才会这么浅淡。不过门外只有一条走廊，装饰花朵有什么用处？而且虽说今天要过节了，但是自家亲爹亲妈似乎也不像是有这种浪漫细胞的人，会用玫瑰来装饰屋子？

    这么想着，宋闲坐了起来，打了个呵欠，下床去衣柜里挑衣服。

    然而一打开衣柜门，馥郁的花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她睁大了眼睛，愕然地发现，柜子里放着一大捧玫瑰花。刚才的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只不过柜门关上，才会断断续续。

    宋爸宋妈就是再开明，也不会跑到女儿的房间里放这种东西。

    所以这花只可能是鞠月放在这里的。

    宋闲伸手将花束拿起来，注意到里面放了一张卡片，连忙伸手取出。

    生日快乐。——鞠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加上一个落款，但已经足够宋闲高兴了。她还以为鞠月根本没有准备给自己的礼物呢。

    虽然，她也有可能真的没有准备，这花也是她清早才买的。不过，要瞒着早起的宋奶奶和宋爸宋妈把花带上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宋闲就原谅她了。

    她捧着玫瑰陶醉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瓶子，接了水，将玫瑰养在瓶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换衣服时，她觉得衣服上似乎也染上了那种令人心情愉快的暗香。

    她穿着这件衣服下楼，像是携带着一个公开的，但只有她和鞠月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为此，宋闲的脸上始终带着无法掩饰的笑容，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心情很好。

 第103章 衬衣

    宋闲下了楼,宋奶奶和宋爸宋妈果然早就已经起来了，房子里弥漫着大米粥的香味。这是宋奶奶的拿手绝活，绝对不添加任何淀粉和粘着剂,就是能熬出来又香又稠的粥。

    “好香啊！”宋闲闻到这香气,顿时觉得胃里空空荡荡,亟待填满。

    她立刻摸进厨房,“在做什么好吃的？”

    “小闲起来啦！”宋奶奶笑眯眯地招呼她,“早饭马上就做好了，你上外头等着去。”

    “我就在这儿等。”宋闲说着,凑到正在炸油条和油圈的宋妈身边，伺机伸出手，准备偷一个垫垫肚子先。不闻着问道也就算了，闻到了味道,她哪里还等得了？

    然而宋妈明明正忙着,但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快狠准地用筷子头拍在了宋闲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手背上立刻出现两道醒目的红痕，疼得宋闲直接缩回手，“嗷”地一声叫出来,“我的亲妈，您这也太狠了！”

    “多大年纪了，还偷嘴。”宋妈白了她一眼。

    “我饿了嘛！”宋闲委屈地揉了揉胃部,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真的，马上要饿成相片了，给我吃一口吧，不然待会儿要胃痛了。”

    宋妈果然疑心起来,但总不能让她胃饿出毛病，最后还是夹了一个油圈给她，“就这一个，吃完要等上桌，听到没有？”

    “听到啦！”宋闲连忙答应。

    但宋妈却对这个态度很不满意，又瞪了她一眼，“别吊儿郎当的！咱们这是在别人家做客，你要有点儿客人的样子，别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有，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人了，还天天赖床，睡到现在！难道你住在鞠月家里，一直是这样的？”

    本来就一直是这样，宋闲下意识地想回答，但这么说肯定会被亲妈暴打，所以她只能委婉地道，“客到三天为主，我都住了那么久了，总不能一直拿自己当客人吧？”

    “那也要勤快一点，平时眼睛里有活儿，帮忙做点事情，别总是大爷似的等吃等喝等人伺候。”宋妈说，“让鞠月伺候你，你也不怕折寿！她那个手是要做实验的，家里的事情，你多忙活一些。”

    宋闲真想说，鞠月伺候我也不是一天两天啦！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嘴上说出来的是，“好啦好啦，我记住了。我平时有帮忙做事情的，我现在都会做饭了好不好？要不然冰箱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东西，鞠月又不会做。”

    宋妈这才满意了，点头道，“这还像点样子。”

    宋闲连忙转移话题，“我爸呢？”

    “你爸大概出去买东西了吧？”宋妈说，“刚才清点的时候发现还少点儿东西。你爸说他出去遛弯儿，顺便就买回来了。”

    她说着，炸好了最后一个油圈，捞出来沥尽油，摆进盘子里，转头正准备吩咐宋闲端出去，看到她却突然一顿，嘴里要说的话都险些忘记了。

    宋闲穿了一件衬衣。

    当然，这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自从到了鞠月这里之后，宋闲的衣品那是不知变好了多少倍。以前那些辣眼睛的装束，大都已经看不见了。

    ——其实并没有，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鞠月秉承着尊重对方爱好的理念，在咨询了宋闲的意见之后，也允许她偶尔买上这么一件，穿出去新鲜新鲜。宋闲甚至还买了那种一次性的染发剂，偶尔兴致来了，还自己在家里染个头发。

    这个跟做实验有点像，所以鞠月上手比她快，现在都是鞠教授帮她染了。

    甚至因为染发剂很多都是会损害头发的，鞠月索性自己用实验室的试剂合成了几种温和无刺激而且一洗就掉的染发剂，非常好用。

    最绝的是这种染发剂被龙心月知道之后，竟然提出可以注册专利，然后卖给生产染发剂的公司，结果还真的做成了一笔生意，给鞠月本就富裕的身家又添上了一笔。

    从那以后，龙心月每个月拿财务单子来找自己签字，都更理直气壮了。

    扯远了……总之在宋妈妈看来，宋闲到了鞠月身边之后，那是脱胎换骨的变化，所以他们一家人都十分感激她。然而这一刻，看到宋闲身上的衬衣，宋妈妈却突然狐疑了起来。

    她记得，她们来的那天，鞠月就是穿的这么一件衬衣，连衣领上绣的图案都一模一样，是一片镂空的红叶。

    除非宋闲和鞠月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衣裳，否则就只有一种可能，宋闲穿的就是鞠月的那件。

    两个年轻的女孩住在一起，买一样的衣服，或者换衣服穿，按理说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宋妈就是感觉很不对劲，主要是鞠月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跟普通人打成一片，衣服都换着穿的性子。

    再说了，这俩人说是住在一起，但是除非衣服都放在一起，否则宋闲总不会一大早起床，跑到鞠月的房间里找衣服穿吧？

    不管哪一种，都很奇怪。

    “好了吗？那我先拿出去了。”宋闲没有察觉她这细微的停顿，挤过来将桌上的油条和油圈都端走了。

    宋妈被她一打岔，回过神来。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怀疑和忧虑，但是她也没有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收拾好了灶台，帮着宋奶奶将热粥盛到碗里。正好宋爸从外面回来，就让宋闲去叫鞠月下来吃饭。

    中秋节虽然放假，但不管是猫咖还是鞠月的实验室，显然都是不能休息的，最多下午的时候收得早一些。

    所以吃完早餐，两人就要出门上班了。

    宋妈若无其事地把人送走，一转身就上了楼。因为他们是住在隔壁，所以之前虽然到这边来参观过，但是也没怎么仔细看，就上二楼看了一眼。现在宋妈上来，却是直奔三楼而去。

    二楼是没有卧室的，这她早就知道。而三楼，果然也只有一个卧室，跟隔壁的布局截然不同。

    宋闲起床的时候当然不会收拾，床上还丢着她换下来的睡衣。

    宋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没走进去。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能真的不会多想。毕竟女孩子要好起来，一起吃一起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宋妈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几个很要好的小姐妹。——虽然这事放在鞠月和宋闲身上也很违和就是了。

    可是去年《同性婚姻法案》通过，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朋友圈也多了不少相关的软文，俨然已经是全社会关注的热点，宋妈就是想不知道也不行。

    现在的局面，由不得她不多想。

    所以她才不敢走进去，生怕真的看到了什么证据，就是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既然还不确定，宋妈也就什么都没跟宋爸爸说，自己在二楼的小会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调整好了心态，继续下楼忙碌去了。这种事，宋妈虽然活了快五十岁，但也没有任何经验。最后她打定主意，除非宋闲自己开口，否则就当做什么都没察觉。

    ……

    正所谓灯下黑。在宋妈看来那么明显的事实，但是宋闲和鞠月两个人，愣是都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实在是她们的体型差不多，平时也偶尔会穿错衣服。因为这些衣服全部都是鞠月买的，风格比较统一，所以半点违和感都没有。反正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察觉。

    两人在路上商量了一下，这么多人连吃带玩儿，总不能都让宋家三位长辈来准备，所以决定下午就放假，一起回家去帮忙，这样大家亲自动手准备晚饭，也会更尽兴一些。

    之前因为人太多，所以准备的是自助餐式的晚餐，食材也都比较偏西式。现在既然打算放假了，宋闲就建议不如在院子里搞个烧烤。

    不过家里没有烤炉，所以宋闲把鞠月送到实验室，就自己开车去买了两个，顺便还采购了一大堆的烧烤食材，都让店家送货上门，又打电话跟宋妈交代了一下，让他们把东西放着就行，等人到齐了大家一起动手也很快。

    等烧烤架送来，在院子里安装好，宋爸绕着看了两圈，笑道，“这孩子以前就知道玩儿，现在也会考虑这些了。”

    宋妈在一边沉默不语。

    理智上她知道，宋闲现在确实比以前强了很多，而且功劳大半都要算在鞠月身上。可是感情上，她还是很难接受。而且作为宋闲的家长，理所当然会产生一种“是鞠月居心叵测，刻意引诱了宋闲”的想法。

    于是以前时刻挂在嘴边的感谢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她也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就到了中午，宋闲和鞠月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光是为了停他们开过来的车，就惊动了物业，折腾了半小时才弄好。毕竟这是别墅区，不可能随便把车子停在路边，但是车库只能停得下两辆车，院子也不够大，还要用来烧烤，只能交给物业来安排。

    考虑到这种事可能不是一次两次，以后经常会有，至少一年一两次，那也很有必要让物业从现在就开始熟悉一下。

    被这么多人一闹，宋妈也就暂时将这些烦心事压了下去，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第104章 助攻

    校园还是个相对单纯的环境,不管是鞠月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还是宋闲店里的店员，都还算是在象牙塔中，想法也相对单纯,所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相处却意外地和谐。

    宋爸宋妈作为长辈,又都表现得十分和善健谈,一开始还有几分拘束,后来就慢慢放开了。

    他们到的时候，宋妈已经把大部分的午餐都准备好了,大家一起动手，没一会儿就弄出了几桌丰盛的饭菜。

    有了一起忙碌、同桌吃饭的交情，自然也就能搭上话。等一个忙碌的下午过去，彼此之间那点儿本来就不多的隔阂,更是几乎不存在了。

    晚餐是摆在院子里的。

    临时搭起来的桌子上,摆满了大家忙碌一整个下午的成果。就连月饼都是他们自己动手烤的，这可给很多年轻人惊讶坏了，他们住在城市里，早就已经习惯花钱去买各种东西，自己动手的机会反而很少。

    仅凭这一项传统艺能,宋妈就征服了不少人。

    烧烤架就摆在一边，炭火早就已经烧好，想自己动手的人也可以到那边去体验一番。

    因为是自助餐的形式,大家端着盘子，或是聚在一起小声聊天，或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品尝美食。宋妈原本还在一边招呼客人，但没多久就被鞠月塞了一个盘子，加入了人群之中。

    不过看到宋闲凑在鞠月身边说话,又不免勾起了她的心事。

    就算她是宋闲的亲妈，也必须要说句良心话，这两个孩子如果真的……那怎么看也是鞠月吃亏啊！

    这件事，多半也是宋闲上赶着。

    宋妈随便拿了几样食物，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转身进了屋子。结果进来了才发现，这里竟然也有人，正坐在餐桌边，津津有味地享用食物。

    今天的菜单全是宋妈安排的，采纳了不少年轻人会喜欢的食物，见客人赏脸，她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走过去在一边坐下，“喜欢吃什么再去拿。”

    坐在餐桌前吃饭的谢睿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宋妈，连忙站起来招呼，“阿姨好。”

    “别客气，坐下吃你的。”宋妈说。

    谢睿这才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今天的食物味道很好，谢谢阿姨，您辛苦了。”

    宋妈闻言放松了不少，随口问，“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出去跟他们一起玩儿？”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不少人的心思早就不在食物上了，年轻人都喜欢热闹，像这样一个人躲在一边的，确实少见。

    谢睿朝她笑了笑，“我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分心说话。”

    宋妈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会看谢睿一眼，虽然她自觉隐藏得很好，可两个人距离这么近，谢睿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不过这种打量并没有恶意，也不算太频繁，对她的影响不大，她也就继续保持沉默了。等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她才放下筷子，微笑道，“阿姨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宋妈有些尴尬，但是她能说话的人少，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看着很面熟，应该是去年参加那个相亲节目的嘉宾吧？”

    “是的。”谢睿原本对她的态度就有所猜测，听到意料之内的问题，便干脆地点头，“阿姨也看这个节目吗？”

    “嗨，那不是朋友圈都是这些消息嘛，我也跟着看了一点。”宋妈说着，又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我听人说，你们这种情况，是天生的？”

    “是啊。”谢睿说，“只不过有些人发现得早，有些人发现得晚，甚至有些人因为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忍着憋着，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毕竟作为普通人，大部分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就算结婚也是“年龄到了”“条件合适”，更像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而不是“嫁给爱情”。

    他们没有深爱的异性，也没有喜欢的同性，于是在没有同性恋的概念之前，甚至可能终身都无法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或者即使察觉到了，但因为与社会主流的思想观念不同，所以不敢说出来。

    而现在，大家都更敢说，敢表达了，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光怪陆离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其实这些事古已有之，始终存在，只是以前没有发出声音而已。

    “按你这么说，这还是好事？”宋妈忍不住嘀咕。

    谢睿闻言笑了，“当然是好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也被允许得到，这难道还不够好吗？”

    宋妈也不能不承认，她是对的。虽然他们这些做家长的，总是会用一种听不出褒贬的语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哪像我们那时候？”可是其实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未必没有一点羡慕。

    现在的年轻人看起来不着调，可是他们敢想、敢说、敢离经叛道。他们是自由的，没有被太多框架所束缚。

    宋妈其实已经是相对开明的那种家长，所以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样不好。要是放在以前，还能说担心会被人指点，各方面没有保障等等，可是现在同性婚姻合法，这些担忧也都不存在了。

    至于没有孩子养老这种问题，宋妈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

    她是有孩子了，怎么样？宋闲这么大年纪了，她却还是止不住的操心。老话说得好，“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到底是谁操心谁，多看看社会新闻就心里有数了。

    再说，古人养儿防老，是因为那时候生产力水平低下，物质不够丰富，一家人挣的也就勉强糊口，年纪大了失去劳动力，就要靠孩子养。现代社会这么便利，大部分人年轻时也没怎么“劳动”过，只要有钱，什么样的服务买不到？

    至于说繁衍，相信人类也不会因为宋闲没有孩子就灭绝的。

    所以，从理智上来看，这件事确实没什么不好。如果不是跟宋闲有关，是别人家的事，宋妈甚至也能找出一堆理由去劝他们接受。

    就是落到自己身上，始终还是有个过不去的坎。因为这些事她不懂，也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传给宋闲，所以下意识地忧虑、反感，希望这不是真的。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问，“那你家里是怎么想的？”

    其他的家长面对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的？难道他们全都能接受吗？

    谢睿无奈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爸妈现在整天都在找人打听有没有认识的跟我一样情况的，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说到这个，她也忍不住有些心有余悸，“听说他们还有那种同城家长群，在里面互通有无，交换自己打听到的资料。”

    宋妈：“……”

    她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不管喜欢同性还是异性，该找对象还是要找的。就说那个相亲节目，最后不也只成了两对，谢睿现在都还得相亲么？

    以宋闲的年纪而言，就算没这事，也差不多该到了家里给她介绍对象的年纪了。

    现在她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找的对象还是那种怎么都挑不出毛病的，想想好像作为家长，还应该感觉到欣慰？

    毕竟在没有发现这事之前，让宋妈来说，也不觉得宋闲凭自己就能找到对象，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而她如果打主意要拖，家人也不能按头让她结婚。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更复杂了。

    也不知道是现在这种情况更让人发愁，还是宋闲始终不开窍更让人发愁。

    但是让谢睿这么一说，宋妈见鬼的还真的觉得放松了不少。至少不是以前那种紧绷着，随时都能崩溃的样子了。

    谢睿见她陷入沉思，就悄无声息地端着餐盘离开了。

    说实话，她其实还是有点吃惊的，原来鞠教授和宋闲也是那种关系吗？她平时还真是半点都没看出来。不过谢睿本来也从没觉得自己有所谓的姬达——直到参加了《彩虹桥》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学校里也有那么多同道中人，而她以前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她吃惊了一会儿，走出房间，看到外面热闹的人群，就很快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了。

    天已经黑了，一轮圆月从东边升起来，高高地挂在天空上。这里是别墅区，没有那么多的灯火，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看起来也就越发明亮。皎洁的月色笼罩在大地之上，静谧而温柔。

    院子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酒，一个个都喝到微醺，正小声地嬉闹着，看起来比平时更放得开。

    谢睿走过去，加入了他们。

    宋闲和鞠月也喝了一点，没有醉，只是感觉精神放松了很多。宋闲抓着一串烤鸭肠，递到鞠月嘴边，疯狂安利，“尝一下这个，很好吃的！”

    鞠月对一切动物内脏都抱持敬畏之心，平时餐桌上绝对不会出现。

    但拗不过宋闲，最后还是张嘴吃了。

    宋闲眼巴巴地看着她，“怎么样？”

    鞠月皱眉感受了一下，发现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怕，眉头就舒展了开来，伸手揉了揉宋闲的脑袋，“还好。不过你自己吃吧，我真的不需要。”

    宋妈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脚步不由顿住了。

    人这一辈子，不就活个高兴吗？她给宋闲规划的人生，主旨其实也是“只要她高兴就好”，为什么到这件事情上，就要变了呢？

 第105章 那太容易了

    深夜,宋妈躺在床上，抱着手机搜谢睿说的相亲群，结果竟然还真的搜出来了不少,而且很多一看就是家长组织的。

    她越看心情越复杂。

    家长们为了孩子操心,那是没有尽头的。

    就算性向正常的,那也未必能顺利找到对象,一样要相亲。就算最终成了,也还要操心结婚，操心孩子,并不会就轻松了。而就算孩子的性取向稍微特别了一点，家长们也还是要跟着操心的。

    甭管找男的还是女的，到了相亲市场上，大家还是一样,把各项条件摆出来,彼此挑选。

    其中不乏有一些要求很奇葩的，算是让宋妈大大地开了眼界。

    也让她意识到，就算是异性恋，其实也还是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并不可能就万事大吉了。而就算是同性恋,似乎也还是差不多的流程，差不多的问题，没必要大惊小怪。

    她一边看,一边长吁短叹，听得一边躺着的宋爸爸十分不适应，“你这大晚上的看什么呢？几点了还不睡？”

    “你懂什么？”宋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其实哪里用看别人？异性恋的日子怎么样，看她自己和周围的人不就知道了嘛！

    宋爸爸已经算是人品才貌各方面都不错的对象了，但是两人过了一辈子,还不是磕磕碰碰、吵吵闹闹。即便这样，跟别人家比起来，已经算是很清净了，那些出轨的、家暴的、败家的、重男轻女的……数不胜数。

    老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真是一点儿没错。

    这么一对比，宋闲的事好像确实没那么糟心了。毕竟按照她的粗浅了解，这个圈子里有些地方可乱了，宋闲好歹没沾上那些。

    正琢磨着，就听宋爸不服气地道，“我不懂，那你不能说明白吗？你不说，我怎么懂？”

    “嘿，我说你……”宋妈刚要提气，但转念又想到，孩子是两个人的孩子，自己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犯愁？这可是你自己要我说明白的。于是就真的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宋爸一开始还有些不信，“会不会是你弄错了？我看俩孩子挺正常的。你别说风就是雨，回头是个误会，那笑话就闹大了。”

    “你才是笑话！”宋妈其实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但听他这么一说，就不乐意了，“没谱的事儿，我能这么担心吗？这事儿是八成准的，不行明儿你叫你闺女来，你自己问她！”

    宋爸爸当然不会去问女儿这种事，他是最传统的那种中国式父亲，等闲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自从宋闲满十岁之后，他就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背她抱她了，有什么事要说，也是让宋妈居中转达。这种私密的事，就更不方便开口了。

    不过宋妈这么一说，他也去了那点儿侥幸的心理。

    朋友圈是大家一起看的，当时议论起社会热点来，也头头是道。可是事情落到自己家头上，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躺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怎么会这样呢？”

    宋妈虽然自己也没想通，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以过来人的身份鄙夷老伴，“那这得问你啊，我听人说了，这种事是遗传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老宋家的基因有问题。”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们老李家的基因呢？”宋爸不高兴了。

    宋妈更不高兴，冷笑道，“你让宋闲改姓，跟着我姓李，我就承认是我们老李家的基因问题！”

    改姓当然是不可能改姓的，宋爸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道，“扯远了扯远了，还是说孩子的事。这要是真的，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宋妈不高兴地说，“这么大个姑娘了，二十几岁的人，你是能给她关屋里不许出去啊，还是能打断她的腿啊？”就算这样做，有用吗？

    就不说现在同婚已经合法，同性恋也早就不再被认为是疾病，退一万步说，它确实是病，那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的呀！总有医学无法治愈的绝症。要是这么看的话，宋闲这病还能好吃好喝活到几十岁，他们还能要求什么？

    何况宋闲和鞠月这不还没打算结婚嘛！反正宋妈已经打定主意，她们俩不自己开口，她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手机丢给宋爸，让他对着一堆相亲群和乱七八糟的案例发愁，自己却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宋妈的打算，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因为谢睿左思右想，还是有些不安，于是第二天上班时，就悄悄将这事跟鞠月提了一下。她说得很含糊，但是鞠月一点就通，立刻就知道两人只怕哪里露了馅儿。

    这让她有些无奈，也有些吃惊。本来觉得就是两三天的事，而且还不住在一个屋子里，应该不至于会暴露什么，没想到……

    自己还是太松懈了。

    或者说对于这样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根本意识不到某些地方可能会泄露秘密。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鞠月也没什么想法，直接将事情告诉了宋闲，“看来，我们得尽快坦白了。”

    她从来也不担心宋家父母会不会同意两人在一起，对于疼爱孩子的家长来说，他们是永远都拗不过孩子的。她唯一担心的，是因此而对宋闲和她的父母造成伤害，影响到两边的关系。

    鞠月不希望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和谐温馨的家庭，会因为她们的原因而发生变化。

    “怪我。”宋闲反应也很快，几乎是立刻就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肯定是我哪里不注意，暴露了。”

    鞠月本来正在思索该怎么坦白，听到她这么主动且坚决地背锅，不由好笑，“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是谁的责任没有意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要一起去面对。”

    这话之前她说过，宋闲也同意了，但是事到临头，却又有点想反悔，“要不还是我自己去说吧？你也知道，我爸妈一直都不怎么管我的，这件事就更管不了了。大不了我耍赖，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最多就是被骂一顿，打两巴掌。那是她的父母，宋闲能受得住，却并不希望鞠月也跟着一起承受这些。

    鞠月却很不满意，“你如果是这样的态度，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她板起脸，表情严肃地道，“虽然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这种事本来就没那么容易理解，从情理上来说，你爸妈就算反对也很正常。我们要做的不是赌气，而是认真跟他们解释，让他们相信我们在一起不会影响什么，反而会过得比以前更好。这样，他们才能放心。”

    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硬顶到底的做法，很显然并不适合放在这里。

    宋闲还以为她要生气的是自己想一个人去，没想到重点却完全放在了后半句。

    不过她也知道鞠月说得有道理，她是仗着爸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怎么样，才敢说要耍赖。但如果能争取到父母的谅解和同意，不是更好吗？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那就太容易了。别的不好说，但是会变得比以前更好这一点，还用证明吗？”

    现在全村都知道宋闲出息了好不好？

    就在今年春天，安家宠物在新开了两家店铺之余，也在网络上举办了第二届“猫猫101”选秀活动。这次参选的猫咪，从去年的五十几只，暴增到一百多只，已经变得名副其实了。

    在网络上又刷了一波热度，是毋庸置疑的。更重要的是，本地的电视台的某个栏目，还针对此事进行了跟踪采访，做了一起报道。

    虽然只是本地电视台，但毕竟是上电视了。

    村子里的人因为都不缺钱，所以对于“出息”的定义，也跟别处不太一样。能赚钱不算什么本事，能出名，能得到官方的认可，这才是真正的出息。——虽然那个节目宋闲自己并没有露脸，而是让龙心月去出了这个风头。

    龙心月家里本来不太同意她跟着宋闲“打工”，经过这件事之后，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出柜势在必行。在宋爸宋妈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宋闲和鞠月特意腾出时间来，跟他们坐在一起，打算将这件事说开了。

    气势这种东西很奇怪，如果一方表现得太过坦然，那就另一边的气势就会被压下去，无关对错。

    至少在被宋闲请过来坐下之后，第一时间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的宋妈，就表现得十分不安，好几次差点儿直接起身离开。

    她都已经想好了，只要她们不说，她就装作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说了呢？

    不对！宋妈很快就反应过来。明明是这俩倒霉孩子出了事，应该是她们心虚，自己心虚个什么？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大概是她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事吧。你说要反对，明显是不合适的，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但要说赞同吧，她心里那个坎儿还没过去呢！

    于是对话还没开始，宋妈就已经纠结起来了。

 第106章 最好的家人 “你说你，看上宋闲什么了？”

    宋闲握住鞠月的手,鼓起勇气开口道，“爸，妈,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宋爸宋妈对视了一眼,沉默。

    鞠月眼神微微一动，这个反应明显不太对。按理说，宋闲的父母应该是一直很操心她的，听到她这么正儿八经地开口,第一反应应该是担心她又闯了什么祸才对。果然，他们早就猜道了她想说什么。

    这么想着,鞠月动了动被宋闲握住的手。家长们已经猜到了，却始终保持沉默,就没必要继续刺激他们了。

    但宋闲抓得很紧，她抽了两下，都没抽出来。

    鞠月：“……”

    反而是宋闲似乎是被她这个动作提醒,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股脑儿将事情说了出来，“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我和鞠月已经在一起了。”

    估计是紧张，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你们千万别怪鞠月,都是我一直缠着她，她也没办法。不过这样一来,你们也能放心我了，鞠月这么厉害，以后就能管着我了。我肯定也老老实实的,不让你们操心。”

    宋爸宋妈：“……”话都让你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顿了顿，宋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前年过年的时候，鞠月来家里，应该还没有这回事。

    “就去年。”宋闲似乎也知道理亏，声调一下子降了下来，“也不是我们不想跟家里说，就是怕这事儿你们不好接受。不过肯定是我多想了，我爸妈这么开明，肯定不会反对。”

    “得了便宜还卖乖！”宋妈终于没忍住，随手抄起鸡毛掸子，就要给她来一下。

    谁知道宋闲居然没躲，结结实实地打了上去。

    宋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慢慢收回手坐下，不无负气地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哪里还要我们这些老的操心？”

    “您这可就冤枉人了，我这不是怕您太操心吗？”宋闲立刻道，“您都操心了二十几年了，也该歇一歇，享受一下生活了嘛。我这个拖油瓶现在有人接手了，你可以跟我爸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搞搞事业，开发一下兴趣爱好，跳跳舞、旅旅游什么的，不是美滋滋？”

    宋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才美滋滋！”

    嘿嘿，宋闲确实挺美的。原本她还有点儿小畏惧，生怕父母一听这事就勃然大怒，非要让她跟鞠月分开。虽然父母总是拗不过孩子的，可真要闹到那个份上，以后大家见了面多尴尬？

    谁知道宋爸宋妈的反应这么平淡，估计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已经做过了一轮心理建设。

    宋闲见状，当然是打蛇随棍上，赶紧插科打诨，想把这事儿就这么岔过去。今天坦白的时候他们没表示反对，以后这反对的话自然也就不能随便说出来了。

    再加上目前又不住在一起，见面的机会大幅减少，不会碍着他们的眼，想来应该不可能翻脸。

    那这事不就平平稳稳地过去了嘛！

    很显然，宋爸宋妈也知道这事跟她是说不着的。宋妈伸手戳了宋爸一下，让他这个一家之主来开口。但宋爸私底下虽然很担忧，但还从来没当面跟女儿说过什么肉麻话，这会儿加上鞠月，他就更说不出来了，于是继续沉默是金。

    宋妈气得拧了他一把，只好自己上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鞠月啊……”

    宋闲一听亲妈这个语气，就不由抖了抖，下意识地开口，“妈……”

    “你闭嘴，有你说话的地儿吗？”宋妈转头朝她飞了个眼刀子，又转回去看向鞠月，“你说这事，我和你表舅可真是没想到。你……”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说你，看上宋闲什么了？”

    宋闲认为这是对自己极大的诋毁！

    虽然她也曾经有过因为自卑而裹足不前的时候，但是鞠月持续不断地给她的信心，让她现在简直自信得快要膨胀起来了。咋就不能看上她了？她这不也还是挺优秀的嘛！

    不过在她爆炸之前，被鞠月给按住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鞠月微笑了一下，“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该走哪一条路，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那之外的事，我都没有想过。我以前的朋友都认为，我应该会孤独终老，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科学事业。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也许在别人看来，宋闲有一千一万个不好，但是在我看来，她身上有一种很生动的东西，是我自己没有的。”鞠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事实上，最开始，我不太喜欢她这种状态，因为太不理性了。但是不能不承认，这种生动活泼，是很能感染人的。”

    “跟宋闲在一起，轻松、愉快。我认为这样就足够了。”

    最后，她说，“原本我没打算这么快将这事告诉你们。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们会不赞同，我没见过比你们更开明，更疼爱孩子的家长。我只是怕你们会伤心，会对宋闲失望，会因为我而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不过……”

    她的语气柔和了下来，脸上也带着笑意，“现在，我想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那不是得意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这番话无疑是很真诚的，讲道理的话，宋爸宋妈也不觉得自己会是她的对手。话说到这份上，他们要是再反对，那就反而是他们不知道体谅孩子了。

    宋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们还没说同意呢，这就替我们都想好了？”

    不过，这种态度并不惹人讨厌。因为是一家人，鞠月才会这样替他们考虑，又这样为他们的赞同而高兴。

    宋闲别的不说，在这种时候看眼色的水准那是一流的，她立刻松开鞠月的手，起身走到对面，强行挤进了宋爸宋妈中间，一手搂着一个，“嘿嘿，你们怎么可能不同意？谢谢爸，谢谢妈，你们最好了！”

    宋妈下意识地想说“你可长点心吧”，但旋即又意识到，鞠月好像就是喜欢她这样？

    她嫌弃地把人甩开，“行了，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自己过，我们说什么都没用，只要你们想好了就行。我们年纪大了，确实没必要操心这么多。”

    话是这么说，但下一刻她就看向鞠月，问道，“那你爸妈那边怎么说？我以前听你妈妈提起过，你爸爸一直想让你结婚，生个孩子。”

    想要传承血脉和姓氏，这种传统的老观念是很难改变的，宋妈是可以开明，可要是自己的孩子反而会被人挑剔，那她就不太高兴了。

    鞠月说，“您放心，我爸妈已经知道这事了，他们并不反对。”

    现在还没到两边家长坐下来谈一谈的时候，但是宋妈相信，鞠月不会撒谎。

    既然这样，那她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倒是宋闲十分吃惊，抬头看向鞠月。说好的两个人一起去面对家里呢？她这边是等着鞠月一起的，结果鞠月自己却不声不响就跟家里出了柜？

    她立刻就想到上次过年，鞠月回了一趟国外，莫非那时候就已经说好了？

    居然半点风都没有透露给自己！

    鞠月觉得她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笑了一下，才向她使眼色，让她暂时安分下来，等私底下再跟她解释。

    虽然宋爸宋妈并没有表示反对，但是在这个话题结束之后，对面坐着怎么都感觉有点儿尴尬，于是宋妈就起身说要去收拾东西，宋爸自然是跟了过去。

    宋闲这才从沙发上跳起来，几乎是扑到鞠月身上，“老实交代，你家里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上次回去，就是为了解决这事。我爸已经决定分割名下的财产，以后公司会交给职业经理人来打理。”鞠月说。

    宋闲皱起眉头，“他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因为他很清楚，我的事情，他是做不了主的，就算不放弃也没用。”用血缘关系或者家长的身份来压制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宋闲哼了一声，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去跟家里说吗？你又不带我。”

    鞠月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不是我不想带你，只是如果让你一起过去，事情反而会变得复杂。我跟我爸妈可以公事公办，但他们如果看到你，恐怕很难保持理智。”

    知道是一回事，人跑到自己面前来晃，又是另一回事了。

    宋闲本来是想找点麻烦的，但听到她这句“我跟我爸妈可以公事公办”，顿时又心疼了，不舍得再折腾她。

    她凑过去亲了亲鞠月，小声说，“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关心你，保护你，爱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

    鞠月笑了一下，接受了这个吻。

    跟家里坦白了这件事，算是彻底解决掉了后顾之忧，无论是鞠月还是宋闲都有种丢掉了沉重的包袱的感觉，所以这一晚难免放纵，直到半夜才睡。

    好在鞠月的生物钟十分强大，又惦记着宋爸宋妈要走，于是第二天还是早早起床下了楼。

    结果一下楼，就看到宋奶奶正蹲在小A面前，不知研究什么。小A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给她研究，只是显示屏上出现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看到她下楼，老太太有些不自在，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道，“现在的科技还挺先进的，这机器人真聪明。我看电视上说，以后可能会有那种什么医疗机器人、保姆机器人、买菜机器人之类的，是不是真的？真是这样，那将来养老就不用担心了。”

    鞠月心下一动，笑着点头道，“应该是的。”

    宋爸宋妈应该不会将她和宋闲的事告诉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也怕她接受不了，反而影响身体。

    可是听宋奶奶的话音，只怕早就已经猜到了。长辈们的智慧，果真不可小觑。鞠月这么想着，又说，“我有个朋友是做这方面的，小A就是她送给宋闲的礼物，奶奶要是喜欢的话，我回头也给您弄一个。”

    “那敢情好！”宋奶奶也不掩饰了，伸手摸了摸小A圆滚滚的脑袋，“那奶奶就先谢谢你了。”

    她说完，就往厨房走。鞠月见状便跟了上去，问，“奶奶又熬了粥吗？”

    “是啊，宋闲喜欢喝。”宋奶奶笑着说，“她现在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难得能喝到我熬的粥。我们今天就要回去了，再给你们做一次。”

    她说着，朝鞠月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宋闲这两天都在跟我学呢，也不知道能学到几分。”

 第107章 新游戏 “所以你更喜欢我一点了。”

    见过了家长,她和鞠月就是过了明路的关系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宋闲就莫名地亢奋。

    她已经正式将求婚的事提上了日程。

    可是具体该怎么搞，暂时还没有灵感。而且电影那边,进展也十分缓慢,宋闲去了几次，脑子里想着要催一下进度，但是看到坐在电脑前忙碌的员工们，又说不出来了。

    在她买下这个工作室之初,龙心月就特意送给她外行人领导内行的三个要点：不催促，不指点,不干涉。

    简而言之，不要不懂装懂,随便打乱别人制定的工作计划。

    不管是突然要增加什么、减少什么、或者索性直接将工期缩短，都会导致质量大幅下降。

    再说就目前来讲，宋闲对他们的工作效率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她自己着急而已。毕竟按照这个进度，真要等电影播出，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如果放弃这个计划,她一时又想不到更好的。

    所以就导致她这段时间的状态相当“燥”，这种亢奋的情绪无处发泄，就只好暂时放在工作上。

    可惜龙心月并不这么认为,在宋闲再次跑到店里跟她商量店铺规划时,她忍无可忍地道，“求你,别捣乱了行吗？你是不忙，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的好不好？”

    “忙什么？我可以帮你。”宋闲立刻毛遂自荐。

    龙心月白了她一眼，“你安分一点就是给我帮忙了,别的都不需要。”

    宋闲大受打击，只好跑到后面去跟商青青一起洗猫，总算是把多余的精力发泄掉了一部分。

    洗东西这个事，不管是洗衣服、洗碗还是洗猫，宋闲其实都不太喜欢，因为觉得很麻烦。但是这种活儿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将原本脏乱的东西清洁干净，摆放整齐的过程，是相当有成就感的，所以一旦做进去了，反而会有点上瘾。

    有商青青在一边压制住猫咪，不让它们乱抓乱叫，宋闲清洗起来很顺手，很快就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

    把毛绒绒洗干净，乱七八糟的毛梳理整齐，再吹得干燥蓬松，这整个过程实在是太放松太治愈了，最后再把脸埋进香香软软的毛发之中，深吸一口，所有的烦恼就都消失了。

    所以云养猫还是有缺陷的，不能真的上手。

    出于这种考虑，宋闲突发奇想：“要不我们组织网上的粉丝来现场吸一次猫吧？”反正家里现在别的都不多，就猫多，免费开放给一些本地的粉丝吸一下好像也不亏的样子。

    龙心月下意识地开口反对，毕竟这毫无疑问是增加了店里的工作量。

    倒是齐薇表示了赞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经营，我们已经吸引了一批相对死忠的粉丝，开放这个活动其实挺有意义的。”

    很多网友云养猫，无非是现实中不具备养猫的条件，或者是自己懒得伺候猫主子，所以这种活动对他们必然会有新引力。就是家里已经有主的，那也不妨碍人家来个临时邂逅嘛！

    毕竟他们的猫咖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店里的猫数量够多，环肥燕瘦，总能挑出一款自己喜欢的。

    店里一直很重视给猫猫建档的工作，网站上有所有猫咪的个人介绍页，还会陆陆续续更新照片，也很方便挑选。

    最后，当然，来店里吸猫虽然是免费的，但是来了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消费呢？毕竟店里的饮料和点心可以不点，但是总要买点零食投喂一下猫猫，而且猫猫的各种周边也可以摆在柜台，让大家都了解一下嘛！

    于是这个活动就正式上线了。

    猫咖正式开放给所有本地粉丝，可以免费过来吸猫。另外还会在外地粉丝里面抽二十个，报销路费，免费请他们过来吸猫。

    光是跑来吸猫当然有点太夸张了，但如果本来就有出差计划，或者打算来了之后顺便旅个游，那就没问题了。所以活动上线之后，关注度并不低，店里的人流量也猛增了一个数量级。

    这天宋闲跟陈涤非打电话的时候，竟然也听她提起了这个活动，顿时十分吃惊，“热度已经高到连你都注意到了吗？”

    “……想什么呢？只是作为合作对象，会关注一下你那边的动向而已。”陈涤非说，“你不是用微博转了官博的活动吗？我又没瞎，当然能看见。”

    宋闲这才放下了心，她还以为自家小店要火出圈了呢，原来只是错觉。

    不过既然说到这个，她也就顺口邀请陈涤非过来做客。就算是霸道总裁，也可以吸猫嘛！

    陈涤非没有拒绝，并且还说要带几个朋友过来。宋闲也没有多想，随口就答应了。谁知等人到了才发现，来的居然就是《彩虹桥》的几位嘉宾。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毕竟她们各有各的工作，要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不是从电视上而是在现实中看到这群人，宋闲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甚至征得了她们的同意之后，还发了一条带照片的微博，给自家店铺打了个广告。

    因为他们的店铺直到现在也没有开始盈利，始终是半公益性质的机构，倒也不会拉低对方的形象。

    在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之后，宋闲把客人送走。

    陈涤非暂时留了下来，说是有事要跟她说。宋闲还以为是要说游戏的事，结果确实是游戏，但却不是现在已经开始测试的《红拂》，而是打算跟她合作开发另一个游戏。

    “云养猫的游戏？”宋闲虽然有点意外，但听她这么说，还挺感兴趣的，“你是怎么想的？”

    “现在市面上养猫的游戏其实不少，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有点新意。”陈涤非说，“我们就以你们店铺里的这些猫咪作为原型，让它们都成为游戏角色，你觉得怎么样？然后你们现在的各种业务，全部都可以对接到游戏里面去。”

    “怎么对接？”宋闲似懂非懂。

    “比如这个来猫咖打卡的活动，就可以弄成一个常驻的定期活动，每个月发放多少名额，至于人选，则从游戏里面选。还有你们不是有个猫猫选秀的节目吗？游戏里也可以安排上。至于卖周边什么的，游戏可比你们直播方便多了。”陈涤非说，“另外，我们还可以设置，比如游戏里氪金多少买猫粮，实际上这只猫就能得到等额的猫粮。”

    “那万一很多人氪给同一只猫怎么办？”虽然游戏还没出，但宋闲已经开始担忧起来。既然是指定给某只猫的，那给其他猫就不公平了。但是猫又吃不下这么多。

    “那就可以有另一种方式。你现在不是才开了几家店吗？我看网友都在呼吁你们多开店，特别是外地的网友。”陈涤非想了想，提议道，“那就累积到多少数量，就开一个新店，到时候可以让这只猫当荣誉店长什么的。大概就是这样，把所有的猫都捧成明星猫，这样营收就会大幅提升了，说不定真的有一天，你们的店铺可以开遍全国，将所有的流浪动物都收容过来。”

    老实说，宋闲虽然有这样的理想，但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现在这么几家店，她已经开始感觉吃力了。

    但陈涤非的提议，明显是另一条路。

    只要拿出一笔启动资金，用后续的营收来开新店，这样一来，压力自然可以减少很多。

    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这么一款游戏，本身也挺有意思的。因为里面所有的猫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玩家们愿意的话，甚至可以亲自过来看一看。

    当然，最重要的是，店里已经积累了大量的资料，所以这个游戏真正做起来，其实并不麻烦，甚至抓紧一点，还可以跟《红拂》前后脚一起上市。而这种休闲游戏的吸金能力，却也着实不差。

    就算最后的营收不如人意，但最差也可以宣传一下店铺，怎么想都不亏？

    那就做吧。

    陈涤非雷厉风行，没两天就把合同给落实了，然后从宋闲这里拿走了大量的资料，开始筹备新游戏了。

    “专业的果然不一样。”宋闲跟鞠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不无感慨地道，“有了想法立刻就可以上马新项目。”所以以后再有什么想做的事，完全可以采取这种合作模式，事情交给别人去做，自己只需要坐等成果就好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陈涤非这么可靠，所以合作对象还是要甄别一下的。

    鞠月对此也觉得很神奇。宋闲看起来好像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样子，可是当她真的打算去做点儿什么事的时候，反而很轻松的样子。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能干，而是她总能遇到能干的人，可以干脆地当甩手掌柜。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说她没有做出任何贡献，因为她本人的存在，似乎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将这个发现告诉宋闲，宋闲立刻臭美地掏出手机，当成镜子照了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然后督促鞠月，“所以你更喜欢我一点了，不然说不定会被别人抢走的。”

 第108章 不像好人 新鲜感与征服欲。

    事实上,因为《红拂》需要测试的内容太多，实际上最后是这款叫做《云吸猫》的游戏先上线。

    这种休闲小游戏，成本也不高,不管是宋闲还是陈涤非,对它的期待其实都不算高。毕竟市面上已经有很多同类型的游戏了。没想到，这款游戏一上线，就因为特殊新颖的互动而火爆全网，连带猫咖的营业额都被带得增长了不少。

    等到四月份《红拂》上线,第一个月就刷新了手游的月流水记录，成为一款现象级的手机游戏,就连不少媒体都报道了这番盛况。

    于是等到年中盘点的时候，宋闲震惊地发现,虽然猫咖一如既往地在亏钱，但是因为游戏赚得足够多，她们这家从开张到现在一直在半公益运营的公司,账面上的数字终于不是负数了！

    甚至赚得还不少。

    对宋闲来说，这可太长脸了。虽然她并不缺钱，但是这种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不需要和做不到,原本就是两回事。她可以不赚钱，但不是因为赚不到钱，而是因为她不在意。

    以前她就没有这种理直气壮。

    这让宋闲看陈涤非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这是财神啊！游戏赚钱,这谁都知道，但是闯进这个行业然后被扑死在沙滩上的人也不少。宋闲如果不是搭上了陈涤非的顺风车,发展绝不可能那么顺利。

    陈涤非对此倒是很谦逊，“互惠互利而已。”

    合作嘛，就是要有这种共赢的结果,否则还有什么意义？这两款游戏，盘活了宋闲手里的公司，也为陈涤非积累了巨大的资产与声望，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了。

    在有了这样的基础之后，宋闲也终于可以把步子迈得大一些了。

    猫咖的分店终于在其他几个一线城市开张。

    本来宋闲还想着，要不要从北京这边调一些猫员工去新店坐镇，谁知道那边才刚开门，就源源不断收到爱心人士送来的流浪猫，根本不需要额外调动。

    这次开分店，宋闲弄出的动静不小，是线上和线下一起联动，让所有《云吸猫》的玩家都参与到这场盛事之中来。他们可以在游戏里全程参与这些流浪猫被送来之后的种种经历，这样一来，这些初来乍到的猫咪们，很快也聚集了自己的一批粉丝。

    而他们的店铺，也成为了网红打卡景点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被送来的流浪狗数量也不少。之前宋闲是直接把狗狗都送到老家那边，交给村里的老人们照料，现在数量越来越多，她也就正式弄了一块地，在那边建了个养狗场。

    然后在无数狗党的千呼万唤之中，再次跟陈涤非合作，推出了一款养狗的休闲小游戏。

    按照这样的步调，把店铺开满全中国这个梦想，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切实际了。

    杜甫写“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宋闲虽然做不到照顾全天下所有贫穷寒苦的人，但是想想有一天，如果全国都不再有流浪猫狗，也是一项值得自豪的成就。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等到这些事情都安排好，走上正轨时，这一年已经过去了大半。

    这天谢睿请了假，去参加顾简和任星的婚礼，宋闲得知此事，便又勾动起了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去年她一直在琢磨求婚的事，但后来搁置之后，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如今看到别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羡慕之余，不免也想到了自身。

    是时候将求婚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大概连老天爷也觉得确实是时候了，所以宋闲这边才想着可以安排上，那边就接到特效工作室的消息，磨蹭了一年多的《红拂》动画电影，终于完成了！

    宋闲赶过去跟制作组一起看了最后的成片，然后当机立断决定，就在电影上映之后求婚。

    场面她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她会直接包场一个放映厅，然后请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帮忙布置。等到电影播放结束，灯光亮起来，立刻就能变成求婚场地。

    场面足够盛大，但又没有太多围观的人，想来鞠月肯定会喜欢。

    于是宋闲立刻投入到了这件事的准备之中。

    一部电影要上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审核、院线、宣传……有很多方面的事情要做，不过宋闲心里怀揣着目标，也不觉得辛苦，每天都乐呵呵地忙着。

    忙了两个月，《红拂》终于定档国庆节。

    这个节日，票房竞争其实挺大的，但是《红拂》有游戏的基本盘在，倒也不怕跟人打擂台，尤其是他们的质量也过硬，同期又没有同类型的动画电影，并不用担心票房问题。

    当然，最主要的是，不选这个档期，下次就是圣诞节了，宋闲才不想推迟到那么久。

    或许喜事也喜欢扎堆来，宋闲这边终于确定好一切，就等着上映这天到来的时候，鞠月这边进行了两年多的项目，也终于取得了成果。

    这两年来，大家绷紧了精神，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就是偶尔放假，也惦记着各种数据和实验过程，甚至闭上眼睛梦里都在做实验。现在终于有了结果，所有人在欢呼雀跃之余，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鞠月也没有吝啬，在给予了大笔的奖金之后，又给大家放了整整一个月的假，让他们好好修整一番。

    相较于将近，倒是这么长的假期更让人吃惊。

    因为这实在不太符合鞠月的气质，这位老板，在所有人看来，是完成了一个项目，立刻就会投入到新项目之中去的那种类型。

    不过管他呢，有奖金，有假期，谁还会去追究更深的问题？

    呃……宋闲会。

    她作为鞠月的助理，当然也拿到了一笔奖金。虽然是自己发给自己，少了几分仪式感，不过额外的收入还是很令人愉快的。宋闲把钱收起来，准备回头用来给鞠月挑礼物，一边却也忍不住问道，“这次的假期怎么那么长？”

    要知道现在还是在学期中，并不是放假的时间，所以这感觉就更爽了。

    “嗯，反正暂时没有感兴趣的新项目，就打算休息一段时间。”鞠月笑着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高兴吗？”

    “怎么可能？”宋闲高兴得忍不住偷笑出声好吗？

    毕竟如果求婚成功了，她还是很想跟鞠月一起享受几天二人世界的，而不是第二天就立刻进入繁忙的工作日常中去。现在鞠月开始休假，也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给她，说不定两人可以连领证带度蜜月一起过了呢！

    这么一想，宋闲顿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甚至有点儿埋怨电影上映的日期怎么不是今天。

    不过，今天也一样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所以晚上两人没有在家里吃饭，而是定了餐厅。不过鞠月下午就出了门，并没有带宋闲一起去。宋闲站在窗户边目送她离开，心里也开始期待起来。——鞠月对仪式感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像这种正式的约会，要做造型，换礼服，最重要的是保持神秘感，所以不可能两人同行。

    因为两个人都忙，出去约会的时间也很少，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式过了。

    宋闲虽然认为，不管是什么样的鞠月她都爱，但是毫无疑问，精心装扮过的鞠月，可以将她原本就已经是巅峰的颜值再拉高两分。尤其因为平时很难见到，所以就更令人心弦颤动。

    想到第一次看到鞠月穿礼服时的模样，宋闲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艳。

    当然，鞠月这么用心，她可不能太随意了。所以鞠月前脚刚走，宋闲后脚也出了门。虽然比不上鞠月，但约会肯定也还是要打扮一下的嘛！

    担心去鞠月经常去的那家，会正好撞上她，宋闲还特意让人推荐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造型工作室。

    到了之后，造型师先了解了她的需求，然后为她提供了一整套的造型参考，连服装都包括在内了。宋闲虽然在鞠月的教导下，衣品早已今非昔比，但是跟专业人士还是不能比的，虚心接受了这套方案。

    等到全部都弄完，宋闲站在镜子面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鞠月给她挑衣服，都是偏向知性的款式，衬衣、大衣、西服之类。宋闲看习惯了，还以为自己确实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但是现在，造型师给她烫了个大波浪，搭配上红色的晚礼服和高跟鞋，整个人气场一变，顿时有了一种灯红酒绿之中“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女气质。

    “好看是挺好看的，但是你确定我穿这样去约会，不会被对象暴打吗？”宋闲忍不住出声质疑。

    这个造型，怎么看都不像是良人呀！

    “这你就不懂了。”造型师小哥朝她一笑，“就算是恋人，也要时刻给对方带去新鲜感，挑起对方的征服欲，否则很容易就会进入倦怠期。”

    宋闲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就姑且听之了。

    除了穿高跟鞋走路有点不太适应之外，别的一切都很完美。做完造型，时间刚好也差不多了，宋闲这一身不方便开车，叫了个代驾，赶到了约好的餐厅。

 第109章 我愿意 《一步之遥》。

    宋闲本来对造型师的说法将信将疑,但等她在餐厅看到鞠月，顿时就不能更赞同了。

    鞠月今天穿了一条淡青色的裙子，布料是较为轻薄飘逸的类型,头发则全都放下来,只用发卡在鬓边点缀。这让她的气质陡然柔和了很多，就像是山上经年的雪，在春天来临时融化成水，汇集成潺潺溪流,沿着山势蜿蜒而下。

    尽管仍带着冷冽的气息，却又多添了几分温润秀美。

    宋闲几乎看呆了。

    脑海里忽然萦绕起了很久之前听过、以为已经忘却的歌：“当你平躺下来,我便成了河。回绕你的颈间，在你唇边干涸……”

    不是很相干的事,但是此刻她的情绪，莫名地就跟这首歌对上了。

    直到鞠月走到跟前，她才陡然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几步走过去，握住鞠月的手,把人拉到座位前，又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在这个过程中，宋闲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出,餐厅里有多少视线是投向这里的。

    这让她油然生出了一股紧迫感,甚至有点儿暗恼怎么没定包间，那就可以把这些视线都阻隔在外面了。

    不过今天的位置是鞠月定的,所以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等宋闲在鞠月对面坐下，她就忘了自己一刻之前的烦恼，眼睛里只有面前的人了。

    但其实这是宋闲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实际上,刚才只有她在这里等的时候，就已经吸引到了餐厅里大半的目光。现在鞠月一来，两个美人相映成辉，立刻产生了1+1大于2的效果，这才会有那么多人一直盯着看。

    不过两人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他人。鞠月打量了一下宋闲，有些惊奇地道，“你今天的打扮很让人意外。”

    “不好看吗？”

    “不，很好看。”鞠月微笑道。

    “你也很好看。”宋闲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好看。”

    幸好她准备求婚时用的衣服，是跟电影里的人物同款的古装，否则过了今天，又要开始发愁那天该穿什么了。毕竟今天的新鲜感已经够多，到那天就很难继续推陈出新。

    菜是提前预定好的，客人到了之后，没多久后厨就开始上菜了。

    鞠月喜欢的餐厅，别的方面暂且不说，味道一定是很出众的。宋闲知道鞠月的习惯，所以也暂时收敛起了各种心思，开始安心用餐。

    在外面的时候，除非不方便，她们并不会有太过亲密的表现，什么互相喂食之类的更不可能。但是不管谁来看，都不能不承认，她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气场，就算只是偶尔说一句话或是交换一个视线，都显得默契而亲密，是旁人不能轻易涉足的。

    所以虽然看过来的人很多，但就连服务员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避免打扰。

    这家餐厅有自己的驻场乐队，虽然规模比较小，但是实力不俗。表演的间隙，几个年轻的乐手会带上乐器离开表演台，走到顾客身边，进行即兴表演。这是餐厅的保留节目，也是很多客人都十分欢迎的环节。

    但今天，第一支曲子的间隙，几位乐团里的年轻人你看我我挤你，都想去但又都不好意思去，磨磨蹭蹭，结果把时间都浪费了，让其他颇为期待的顾客有些失望。

    等到第二支曲子结束时，他们互相鼓了鼓劲，拿着乐器下台。结果一直走到附近，那两位都没有注意到他们。按照老规矩，这时候可以用乐器来打招呼，可是几个表演欲旺盛的年轻人，愣是没敢动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下一桌，站在两桌之间的间隙，开始表演。

    这样也勉强算是打了个招呼吧？

    餐厅的规模不大，为了私密性，每一桌之间的间隔也比较远，所以没多久，这些年轻人就将每一桌都转了个遍。

    而这个时候，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半，大家的晚餐都享用得差不多了，也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

    只听台上的乐曲风格一变，不复之前的轻柔悦耳，而是变得轻松欢快。于是宾客们纷纷放下手里的餐具，期待地转头看向舞台，等待今天的第一支舞曲。

    没错，这家餐厅的餐桌全都靠着窗户，舞台则在整个餐厅的正中央，周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这就是待会儿所有人都可以大展身手的舞池。

    已经有男宾低头在女伴耳边开口，发出邀约了。然而他们却没有如期等到开场的舞曲，反倒是餐厅的经理举着话筒走上了台前，笑盈盈地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有一位客人，想要在开场舞之前，单独为她的伴侣表演一支曲目。”

    听到这话，台下的客人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都欢呼起来。

    这种意外，他们是很欢迎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乐曲向自己的伴侣表白，这当然是第一等的浪漫之事。何况敢于这么做的人，一定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毕竟能够出入这间餐厅的人，音乐素养都不低。若是表现糟糕，那不是当众示爱，而是当众丢人了。

    经理在欢呼与掌声之中开口，“让我们有请——鞠月小姐。”

    本来事不关己，还在看热闹的宋闲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鞠月，一时竟没想到要说什么。

    如果这是鞠月准备的惊喜的话，确实非常、非常惊喜。

    所以在鞠月起身上台时，她甚至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一下，周围立刻响起了善意的笑声。本来她们两个人就备受关注，没想到竟然是其中一个要表演，这是难得的正大光明起哄的机会，众人自然不会错过。

    鞠月在笑声中握住宋闲的手，低声笑道，“等我一会儿。”

    她走上舞台，乐团的人就都暂时离开了，将场地留给她一个人。鞠月在钢琴前坐下来，双手放在黑白的琴键上，沉思片刻，便开始弹奏起来。

    悠扬的曲调从她的指尖流泻而出，听到前奏，许多客人就已经开始微笑起来。

    老实说，宋闲对古典乐和格局之类的并不了解，最多是偶尔听过一些名曲，对于他们的了解也停留在“听起来好耳熟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程度。

    然而这支曲子她知道。

    她知道，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鞠月。

    很早之前，她和鞠月一起去一间下沉式餐厅吃饭，当时餐厅里的乐手表演的就是这支曲子。其实当时宋闲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支曲子，整个人都被店家赠送的玫瑰花弄得脸红心跳。不过后来结束时鞠月去询问了乐手，得知了那支曲子的名字。

    《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

    这么应景的曲子，宋闲当时没听懂，并不妨碍她回去将之加入自己的歌单，时时熟悉。所以此刻，她跟餐厅里大部分人一样，迅速辨认出了它的旋律。

    宋闲看着台上的鞠月，神思却不免有些恍惚，想到第一次听这支曲子的那天，她才刚刚明了了自己对鞠月的心思，还没有想过太多未来的事，更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里，听鞠月弹这支曲子。

    只弹给她听。

    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宋闲只知道，此刻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一种几乎要超过负荷的频率怦怦跳动着，仿佛在应和鞠月弹奏的乐曲。

    一曲结束，所有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鞠月在万众瞩目之中，从台上走下来，走到宋闲面前。

    但她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握住宋闲搁在桌上的那只手，突然单膝跪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猜到她要做什么了，于是周围的起哄声和掌声越发热烈。而鞠月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中，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枚戒指，仰头对宋闲道，“我曾经以为，我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明确的规划，不需要改变。不过现在我想，偶尔发生一点意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也是人生的乐趣之一。”

    “你是我人生最大的惊喜，我确信，并且希望这个惊喜能维持一生。”她将戒指举到宋闲面前，“宋闲，你愿意嫁给我，跟我一起经营这个惊喜吗？”

    此刻的宋闲，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甚至想不起来抱怨自己准备的求婚惊喜落在了鞠月后面，只是被一种饱胀的情绪充斥着，说不出话来。

    直到周围起哄的声音越发响亮，听到所有人众口一词地喊“答应她”，她才回过神来。

    手心里有汗水，不知道是她的还是鞠月的。

    宋闲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我愿意。”

    鞠月这才微笑起来，将手中的指环套在了她的中指上，然后她低下头，在戒面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四周掌声雷动，鞠月抬起头来，两人对视片刻，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就在这时，耳边又响起了音乐声。乐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们的位置上，并且演奏起了第一支舞曲的前奏。这支曲子也是大众所熟悉的，《一步之遥》。

    于是鞠月握着宋闲的手站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向她行了一个邀舞的礼节。

    “我不会跳舞！”宋闲紧张得要命，连忙紧张地在鞠月耳边说道。好在两人距离够近，她可以确信鞠月能听见。

    然而鞠月却没有理会，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拉，就把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两人一起滑入舞池。直到这时，她才听见鞠月的声音，“跟着我就好。”

    她一只手握着宋闲的手，另一只手揽在她的腰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宋闲看着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跟随她的动作起舞。虽然姿势并不标准，但并没有人在意，更不可能嘲笑，所有人都在用掌声为她们祝福。

 第110章 女娲炼石补天处 谈恋爱多好啊，着什么急呢？

    一整个晚上,宋闲都处在一种晕乎乎的状态之中。

    她本来就不习惯穿高跟鞋，现在更像是踩在棉花里，腿脚用不上力气,每一步都是飘的。好在鞠月始终在她身边,支撑着她。

    直到两人从餐厅里出来，被夜风一吹，宋闲才恢复了一点真实感。

    在车上，她忍不住频频转头去看鞠月。每看一次,都忍不住傻笑一次，最后鞠月忍不住问,“这么高兴吗？”

    “像做梦一样。”宋闲捧着脸说。

    鞠月便也笑了。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车子停下来等红灯,宋闲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突然问，“你刚才把戒指藏在哪里了？”鞠月身上的衣服明显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戒指虽然小，但也很显眼，她实在没想通鞠月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鞠月不由忍笑,“我拜托店家放在钢琴那边了。”起身的时候顺便拿走，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宋闲恍然大悟，又忍不住追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虽然她也偷偷在暗地里准备了求婚的戒指,无数次布置求婚的场景，但是确实半点都没有察觉到鞠月的准备工作。

    “准备倒是开始很久了,不过因为是打算等手里的项目结束再说，所以当时也不知道会拖延多久。”鞠月庆幸地道，“还好进展顺利。”

    这个圈子里,也不是没有看起来很有前途的项目，结果做上三五年甚至十来年都没能出成果的。科学研究，也是一项很讲究运气的事业，甚至有许多的发现，都来自于偶然的错误。

    不过还好，上天很眷顾她，没有让她们等太久。

    宋闲闻言，顿时懊恼了起来。

    她没想到鞠月的打算竟然是这样。也就是说，如果这个项目晚几天完成，自己就可以抢先求婚了。或者她定档的时候，不要那么死扣着国庆节，提前一两周，那也可以抢在鞠月前面。

    被求婚当然是很棒啦，何况今晚鞠月所有的安排都是如此的梦幻，她到现在都还残存着之前的兴奋。

    但是自己的计划因此被打破，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毕竟也是自己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准备的，现在成了马后炮，就算想让鞠月知道，也不合适了。

    虽然时间又往前推移了一段时间，但宋闲依旧是那个城府浅得一眼就能看透的人，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鞠月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几分，“所以你其实也准备了吗？”

    “是啊。”宋闲侧过头来看着她，又忍不住微笑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失落，被满腔的兴奋挤到了边角，“我可是很用心地准备的，唉，可惜你看不到啦！”

    “为什么看不到？”鞠月问。

    宋闲疑惑，“再求一次婚不会感觉很奇怪吗？”

    “也不一定要求婚，就当是求婚成功之后的第一次约会？”鞠月说，“应该也很有意义吧。”

    宋闲听她这么一说，也高兴了起来，“好像确实可以。”

    当然没什么不可以，反正是她们两个人的事，自然是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闲心里的遗憾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计划起该怎么修改原本的安排。一直到回到家里，她都还处在这种兴奋之中。时间还早，两人都不急着休息，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再去忙正事就太没情趣了，于是最后，两人在楼顶的露台上坐了下来。

    因为楼下就有院子，所以这里只是是摆了一些盆栽的绿植和花，这样定期更换，就可以让物业的人来打理，不用自己操心了。

    露台上放了一张藤编的躺椅，两个人坐在里面有点挤，但她们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亲密，谁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静静地依偎在椅中，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旁边放了一盆桂花，馥郁的甜香在夜色中弥漫开来，笼罩在她们身周。

    今天的天气很好，白日里万里无云，晚上自然也是漫天星辰。过两天就是中秋节，即将圆满的月亮挂在东边的天穹之上，洒落下皎洁的光辉。

    宋闲看了一会儿月亮，突然笑了起来。

    “嗯？”鞠月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宋闲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打动你。当时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的，但是很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没想到，是那么久之后的此时此刻，两个人已经心心相印的时候，坐在这里看到了星星和月亮。

    “以后会有机会的。”鞠月侧头在宋闲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是啊！”宋闲应了一声，但旋即又道，“可是我有时候会觉得，如果一直拉着你去玩，心里会有一种负罪感。你的时间那么宝贵，做的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却用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来打扰你，不是很不应该吗？”

    “所以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直到现在，听到她用这样的口吻说话，鞠月依旧觉得很好笑，“宋闲，我只是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会疲倦、会因为实验进度停止不前而焦虑、偶尔也会想偷懒。”

    最后，她用强调的语气说，“我真的不是实验机器人。”

    “虽然你这么说了，可是在我心里，你还是很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到的那种。”宋闲仰起脸来看她，轻声道。

    鞠月只好一笑，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没有再说话。

    她们在这宁静而美好的夜色中交换了一个吻。

    藤椅上显然太拥挤了，很不方便，没多久两人就转移到了房间里，在那张精心挑选的床上缠绵。

    月光照耀在窗外，风偶尔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掀起薄纱窗帘的一角。

    夜色沉沉。

    结束之后，虽然已经很疲倦，但身上一片黏腻的汗水，很不舒服，两人还是去浴室冲了个澡。宋闲先出来，动作麻利地将床单和被罩都换过——大概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她才觉得做家务是心甘情愿的。

    鞠月将头发擦得半干，就倒在了床上。

    宋闲只好拿过吹风机，替她吹头发。她其实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却几乎不会感觉到腻烦。大概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再无趣的事，也是有意思的吧？

    何况鞠月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宋闲可以从容地由各种角度欣赏她的美丽——这份已经为她所有的美丽，只要这么一想，心里就是鼓胀的，满足的，愉快的。

    头发吹干了，她将吹风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视线却还是没有离开鞠月的脸。

    一开始只是用视线描摹她的五官，后来用上了手指。

    指腹从敏感的眼睑上滑过时，鞠月忍不住撑了撑眼皮，含糊地问，“做什么？”

    “你真好看。”宋闲低头去吻她。

    鞠月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她已经在半梦半醒地状态里，心里想说点儿什么，可是身体却是懒懒的，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不过宋闲并不在意。

    她在鞠月身边躺下来，只关了大灯，依旧开着床头的小夜灯，借着这一点光，继续打量鞠月，“我今天在餐厅里看到你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词，放在你身上真是恰如其分。”

    鞠月的思绪继续沉下去，她用鼻音回应了一下，“嗯？”

    “天曾缺掉的角，无非此等神采。”宋闲用手指爱惜地轻抚了一下鞠月的面颊，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起来，“传说上古的时候，共工撞不周山而死，天柱崩塌，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不忍天下生灵受灾，于是炼五色石补天。”

    “又传说女娲造人，一开始是用手一个个捏出来，但后来发现这样忙不过来，于是直接用绳子在泥里一拉一甩，落地就成人了。”

    所以现在夸一个人优秀，总会说TA是女娲精心捏出来的。不过，在宋闲看来，鞠月应该不仅是女娲亲手捏出来的，更应该是用五色石塑造出来的，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生灵。

    所以，曾经塌陷过、由五色石补上的天空，与她是一般的神采。

    宋闲说完了，一垂眼才发现，鞠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呼吸平缓，陷入了梦乡之中。

    她忍不住又笑起来，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晚安，做个好梦。”

    然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应该是做了很美的梦吧？所以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

    宋闲手上多出了一枚戒指，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店里所有员工的注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求婚戒指吗？！”梁美晨第一个发出无法自控的尖叫，“你和鞠教授要结婚了吗？！”

    “是求婚戒指，不过结婚的事还没有考虑过，我们不急。”宋闲笑着回答。对她们来说，像求婚这样的仪式会带来更多的确定感，对于结婚倒不是很着急了。反正她们就算结了婚也不会生孩子，普通成家立业的理念放在两人身上也不合适。

    再说，谈恋爱多好啊，着什么急呢？

 第111章 香香的 “我也可以把你捧在手心。”

    比起直接在宋闲面前尖叫出声的店员,鞠月实验室里的同事们，就表现得含蓄多了。

    也就是恍恍惚惚，一直盯着鞠月的右手看而已,绝对没有任何人在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更不用说尖叫。只不过这一上午，整个实验室的人，上到负责另一个项目的几位合伙人，下到楼下接待处的保安,统统都找借口到她的实验室门口逛了一圈，然后脚步发飘地离开。

    至于出声询问,就更不存在了。

    他们只会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用眼神交流同一个问题。

    ——你看见了吗？

    ——你也看见了？

    确认过眼神,大家都看到了那枚戒指，绝对不是他们在做梦！

    这群可怜的人，只不过是趁着早上过来做一点收尾工作,下午就准备去度假了，却没想到，猝不及防地被塞了巨大的一口狗粮,险些噎死。

    不过……说到度假，就有机灵的人反应过来了。

    之前他们还奇怪呢，鞠教授虽然不是那种废寝忘食的科学狂人和工作狂,但是平时的时间也基本上都耗在了实验室里,突然给大家放长达一个月的假期，简直吓人一跳。

    如果是她悄没声儿地脱了单,有了对象，想去约会过二人世界，好像就可以理解了……

    才怪！

    人设崩得更彻底了有木有？

    一群人私底下在群里讨论得十分热烈,怎么都想不通，这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小妖精，竟然就这么把人给拐走了？

    要知道，这实验室上上下下，谁不仰慕鞠教授呢？只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有逼数，知道自己是绝对没有机会的，所以只要每天能看看她那张脸就心满意足了，还自我安慰她这样的美人是稀缺资源，就应该被万人敬仰，而谁都得不到她。

    所以到底是谁！

    因为太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明明应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离开的众人，竟然都一直耗着，准备等着看到底谁会来接鞠月。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宋闲。

    以及她手指上跟鞠教授同一个款式的戒指。

    一时间，恍然大悟和不敢置信之类的表情，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脸上。虽然也有人试图安慰自己，这可能只是闹着玩的，但是显然，她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鞠教授是会用这种事闹着玩的吗？

    而且，他们以前是一叶障目，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但现在得到了答案，再倒回去推理，就会发现，其实很多地方早就已经露出了端倪，只是因为这个结论太离谱，所以从来没有任何人往这个方向想过而已。

    唯一猜到真相的谢睿今天根本没来，从群里看到这个消息，短暂的惊讶过后，就是替她们高兴了。

    “笑什么？”纪嘉鱼从她身后抱上来，问道。谢睿现在的味道，有点像是寿司或者饭团，这是纪嘉鱼以前都没有见过的，所以忍不住有些好奇。

    谢睿放下手机，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开心的事。”

    “什么？”

    “又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喜欢这个又字。”纪嘉鱼说。

    ……

    好在不管众人的心情有多么激荡，他们都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平复。宋闲过来之后，鞠月就跟她一起走了，接下来是长达一个月的假期，完全足以让他们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重新审视这两人的关系。

    而对此浑然不知的宋闲和鞠月，已经在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了。

    “你店里最近忙吗？”鞠月问。

    宋闲摇了摇头，“反正一直都是那样，我又不负责具体的事务，就偶尔有需要的时候签个字。”她说完，期待地看向鞠月，“所以你问这个做什么？有别的安排吗？”

    “难得放假，我想如果你能腾出时间来，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鞠月说着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你不是说，很想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吗？现在还没有雪，但是其他的风景，都可以陪你去看。”

    “那我肯定有空。”宋闲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傻笑，“就是得等电影上映之后了。”

    鞠月闻言笑道，“不着急。”

    她没有忘记，宋闲原本就是准备在电影上映的时候求婚。既然做了准备，也不好浪费，改成约会也挺好。反正不管出去玩还是留在这里约会，最终都是两个人在一起。

    “那之后呢？”宋闲颇为期待地问，“你的安排是什么？”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鞠月问。

    宋闲摇头，“我都可以。”只要跟鞠月在一起，不管在哪里她都是高兴的，如果是风景优美的地方，当然就更开心。至于具体是哪里，反而无所谓了。

    鞠月点头，“那就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这么说了，宋闲自然不会继续追问。既然鞠月想给自己惊喜，那她就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带上自己就行了。反正无论鞠月想去哪里，她都是愿意的。

    不过，在电影上映之前，中秋节先到了。

    这回宋闲家里人没有跑过来，而实验室那边也放假了，不方便搞团建，所以就是两个人自己过的。

    这天也是鞠月的生日，宋闲使劲浑身解数做了一桌菜，搬了一张桌子放在露台上，两人就着桂花的香气喝低度的起泡果酒，吃饭、聊天，气氛宁谧又放松。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宋闲从房间里取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鞠月也送了她一份。

    宋闲吃惊，“我的生日不是已经过了吗？”当时鞠月也送了礼物，两人也一起庆祝了。

    “这是去年的。”鞠月笑着说。去年宋闲这么盼望跟鞠月“同一天过生日”，结果最后因为接踵而来的意外，变成了所有人一起过。虽然也很热闹，但毕竟还是有些失望的。

    提到去年，两人对视一眼，想到当时种种，都忍不住笑了。

    出柜了就是好，今年家里就白天打了一个电话，绝口不提让她回家或是他们过来一起过节的事，显然是默认她们两人需要二人空间。

    果酒度数不高，甜甜的滋味很好，但宋闲本来酒量也很一般，没多久就上了脸。

    她拎着酒瓶跑到藤椅上躺下来。月上中天，一轮满月高高挂在天上，今晚的星星很少，似乎都因月亮的光辉而黯淡了。宋闲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问鞠月，“我一直想说，你的名字有点太简单了，难道就因为是中秋节出生的，所以才叫‘月’？”

    “是啊。”鞠月也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说，“听我妈说，那一天同一个医院里一共有七八个孩子出生，结果家长们取名字全都没有想新意，男孩都叫X皓，女孩都叫X洁，还有一个叫X中秋的。”

    所以为了避免跟人重名，就叫鞠月？这好像也没什么新意。

    不过，这个名字很好听。

    宋闲这么想着，就开口念了一遍，“鞠月。”

    “嗯？”

    “这个名字让我想起来小时候背过的诗：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宋闲笑着说，“所以第一印象，总觉得你这个名字香香的。”

    这样的形容，大概也只有宋闲能说得出来了。鞠月好笑，“这是唐诗？”

    “应该是吧。”宋闲耸了耸肩，“其实前后的句子早就已经忘记了，只记得这一句。大概因为写得太好了吧？光是读着就好像有画面浮现在眼前。”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回头去看鞠月，低声道，“可惜这里没有水，不然我也可以把你捧在手心了。”

    不过她不是她的优乐美，而是她的小月亮。

    这么想着，宋闲终于笑出了声。

    鞠月一听就知道她不知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她也不准备纠正，只笑着转移话题，“那你呢？你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富贵闲人。”

    “是啊。”宋闲说，“都怪我爸妈名字没取好，所以我才做什么都不成，只会吃喝玩乐。”

    “那应该是取得太好了才对。”鞠月说。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这样的福气，也不是人人都有的。这样的生活，更是以前的鞠月所不能想象的。拖宋闲的福，她现在好像也多少感觉到其中的乐趣了。

    固然于人于事无益，但是人活着如果追求每一件做的事情都有意义，都要正面而积极，那样的人生也未免太过一板一眼。

    何况有些东西，仅仅只是存在着，就已经是一种美好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夜风开始夹杂着凉意，才收拾了桌子，回到房间里，上床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基本都耗在了家里，只是偶尔会去小区超市买菜，回家之后再一起做饭。然后每天吃过晚饭，手牵手在小区里散步。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她们，偶尔会有人以为两人出色的容貌而多看两眼，但触及她们牵在一起的手，也没人过来打扰。

    之后，终于到了十月一号国庆节，《红拂》正式上映。

    宋闲怀着约会的心情，跟鞠月一起去看了电影。因为是包场，所以整个放映厅只有她们两个人，坐在最佳观影位。一开始两人还有些心思浮动，但等电影开场，不知不觉竟然就看进去了。

 第112章 度假 “等以后我们退休了，可以在这里建一栋房子养老。”

    电影结束之后,放映厅里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按照宋闲原本的计划，这会儿工作人员应该用鲜花气球之类的将这里装饰一新，然后她会在这个浪漫的场景里求婚。但是因为不用求婚,所以她就大刀阔斧地砍掉了这个环节。

    所以门打开之后,工作人员送进来的不是鲜花气球，而是两套衣服。

    “这是按照电影里面的服饰还原的。”宋闲推着鞠月来到衣架前，“想试试吗？”

    这么问，就是想让她试的意思了。鞠月猜测她下面还有安排,便点头道，“那就试试吧。”

    古装十分繁复,两人互相帮忙，又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穿戴停当。

    鞠月穿的毫无疑问就是红拂的服装。宋闲是用她作为原型来创造红拂的动画形象的，这会儿终于看到鞠月本人穿上这套衣服，不由十分满足,“真好看。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她自己则是一身剑修的白衣。《红拂》的原著和动画里都是没有CP的，但这并不妨碍网友们拉郎拉娘。而在所有角色之中，跟红拂最有CP感的,就是昆仑剑派的大师姐剑心。她执掌灵宝昆仑剑，跟红拂的关系亦敌亦友、针锋相对，不知道吸引了多少CP粉。

    宋闲选择这个人物扮相,当然也是很有心机的。

    换好了衣服,她就拉着鞠月出了门。

    鞠月本来还担心两个人穿成这样会比较突兀，谁知出了门才发现,电影院内外，到处都是身着古装走来走去的人，若不是周围太过现代化的设施,几乎要让人怀疑是不是穿越了。

    而在这些人中，十个女性至少六个是红拂的装扮，两个是剑心，剩下的才是其他人。

    “你弄的？”鞠月立刻就明白了。

    宋闲笑着点头，“算是一个线下宣传活动，凭电影票可以免费租借服装。”这种沉浸式的体验活动，还是有不少年轻人喜欢的。不光要参加，还要拍照拍小视频发朋友圈里炫耀，这样又会吸引到一批新的顾客。

    所以借衣服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还要交押金。不过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众人的热情。

    穿着红拂的衣服去看《红拂》这多有意思？

    原本按照宋闲的想法，那么多人都穿着古装，她和鞠月混在里面，自然就一点都不显眼了。然而事实上呢？两人一从里面走出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这一方面是因为鞠月的外貌太出众，平时走在路上回头率就很高，换了一身衣服也不会改变。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将这一身衣服穿出了范儿。

    现代人穿上古装，在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之前，感觉总有些不伦不类，充满了违和感。

    所以大多数人也就是穿着拍个照，新鲜一下就完事了。

    但鞠月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美貌加成，穿上这套衣服，却真有红拂的那种感觉。尤其是许多人定睛一看，还会发现她跟红拂真的长得有五分像，就更激动了。

    不过惊奇过后，倒也没人开什么脑洞。毕竟现在网络上各种仿妆还是挺流行的。说不定这就是官方安排的彩蛋呢？于是不少人开始朝他们这边聚拢过来。

    宋闲一见，顿时暗道不妙，连忙抓着鞠月往前跑。

    不跑还没事，这一跑，就像是牵动了什么机关一样，不管之前有没有注意到鞠月的人，看到别人跑，也就跟着跑了起来，都以为这是活动的一环呢。

    好在电影院里空间不算大，阻碍了大部分人的行动，让她们两人得以跑到楼上，回到了之前换衣服的放映厅。

    关上门，宋闲这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怎么这么凶残？”

    “不应该跑的。”鞠月说，“他们可能以为是有什么活动或者彩蛋，才想跟上来。”否则就算被围住，最多也就是拍几张合影什么的，也不会怎么样。

    宋闲也反应过来了，“怪我。我一看他们过来，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跑。”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够了，宋闲说，“还是换回去吧。”

    两人换好衣服，宋闲想了想，又让鞠月戴上了口罩，这才从放映厅里出来。还有不少人在附近徘徊，似乎是想找那两个“NPC”，但视线从宋闲和鞠月脸上扫过，却半点都没有察觉异样，直接把人放走了。

    宋闲见状更觉得好笑了，一直憋着到出了电影院，才大笑出声。

    除了租借服装之外，今天的活动还包括一些跟电影相关的小游戏，甚至还有个摊子专门贩售各种周边。——虽然电影是刚刚才上映，可是《红拂》的游戏可是已经火热很久了，周边产品也为数不少。在陈涤非的建议下，打算蹭一下电影上映的热度，多卖一些。

    虽然衣服换掉了，但宋闲和鞠月还是去体验了几个游戏。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没有赢到周边。

    于是第二天，宋闲直接去公司那边将所有的手办全部都拿了一份回家，装了满满当当一个箱子。

    ……

    眼看这边没什么事需要操心，鞠月就安排起了出行计划。

    宋闲是直到上飞机时，才知道她们要去海边度假的。这个季节，北方的天气已经开始冷了，一层秋雨一层凉，但是南方的海滨城市，却正是适合度假的季节。

    鞠月没有选大热的那些度假胜地，而是将目的地定在了某座滨海的小城市。所以下了飞机之后，她们又转了一趟火车，这才抵达。

    不过一下车，宋闲就喜欢上了这里。

    城市很干净，生活节奏很慢，人们说着听不懂的乡音，彼此热热闹闹地招呼着。空气里有咸湿的海的味道，阳光明媚，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偶尔有海鸟从水面上掠过，惊起一串串涟漪。

    她们要住的地方就在海边，推开窗就是海，在屋子里也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这样的环境当然免不了会很潮湿，所以屋子里的除湿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不过既然是临时暂居，这一点小小的瑕疵，当然也就不重要了。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宋闲楼上楼下跑了一遍，有些惊奇地问。

    这里虽然也是海滨，但是游客很少，外地人就更少了。所以她们俩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只要有心，不管什么都能找到。”鞠月说，“不过这里是朋友推荐给我的。”

    那位朋友是个背包客，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随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也总能找到一些知道的人不多，但实际上风景人情都很有趣的地方。比如这里。

    用对方的话说，如果只是走马观花的旅游，来这里没意思，因为没有任何名胜古迹。但这里很适合生活。所以鞠月的计划是在这里住半个月以上，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体会这种悠闲的生活。

    两人下榻的地方是一家民宿。说是民宿，其实是当地居民将自家的房间收拾出来。鞠月也是费了一些功夫，才找到这栋单独的房子。

    到的时候正是饭点，放好行李，房东就热情地招她们过去吃饭。

    满满一桌子海鲜，宋闲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有客人来，所以特意弄得丰盛一点好待客。但住了几天之后，她才知道，人家平时就是这么吃饭的。毕竟很多海鲜都是壳很大，里面的肉并没有多少，所以摆出来看着比较吓人。

    从到了这里，鼻翼间就一直充斥着海腥味，宋闲本来以为，海鲜也会带上这种味道，还怕自己吃不惯，但真的入口，才发现根本没有任何怪味，只有一个字：鲜。

    遗憾的是，虽然她的嘴巴表示已经习惯了本地的菜色，但是肠胃却并不这么想。

    下午宋闲就开始拉肚子，直到整个人都虚脱了。鞠月吓了一跳，预备找车进城去看医生，被宋闲拦住了。“我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对鞠月道，“不用担心，我缓一下就好了。”

    鞠月还是去房东那里要了两粒药过来给她吃下，到天黑时，宋闲就缓过来了。

    房东家的小孩子兴冲冲地拎着小桶和铲子去赶海，宋闲蹲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

    鞠月本来有些内疚，觉得这个地点没有选好。本来是想出来玩，但如果宋闲病倒，那就很糟糕了。所以虽然宋闲的情况已经好转，但鞠月已经开始考虑收拾东西离开的事。

    结果转过头，就看到她这副表情，忍不住好笑，“这么想去？”

    “想。”宋闲用力点头。

    鞠月走过去，揉了揉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等你好一点再去吧，免得病情反复。”

    宋闲点头。

    晚饭也没敢继续去房东家吃海鲜，而是单独熬了粥。宋闲见鞠月陪自己喝粥，心里又甜又酸，“我肠胃不好，你又没问题，可以吃别的吧？不用陪我喝粥。”

    鞠月摇了摇头，问宋闲，“你喜欢这里吗？”

    “很喜欢啊。”宋闲说，“等以后我们退休了，可以在这里建一栋房子养老，每天手拉手去赶海。”

    还没忘了赶海呢，鞠月心里好笑，但还是把那个离开的计划划掉了。

 第113章 今夕何夕 “是你技术不行，还得练。”

    隔着一堵墙,可以很清楚地听见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宋闲本以为这么吵，晚上可能会睡不着,结果却是一夜好眠。在明亮的天光透窗而入时,她便自然地睁开了眼，只觉得精神百倍。

    难怪很多人晚上会刻意听着白噪音入睡。

    鞠月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敲击电脑。

    这是出来玩还不忘工作？宋闲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问她,“在干什么？”

    “醒了？”鞠月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刷一下最新的论文。”她说着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身来看着宋闲,“我准备去晨练了，你要一起去吗？”

    既然醒了，那当然要去,宋闲连忙爬起来穿衣服。

    海边的人起得更早，两人出门时，小镇上已经十分热闹了。两人沿着海岸线跑了一会儿,海边的风很大，但因为天气不冷，风吹在脸上也只会给人一种畅快的感觉。

    沙滩上有很多被潮水送来的石子和贝类,颜色十分绚丽,回来的路上，宋闲捡了许多,用手捧着带回来。

    “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家里弄一个鱼缸。”鞠月见状便道。

    “可以吗？”宋闲眼睛一亮。

    鞠月含笑点头，“当然。”虽然会有点麻烦,不过大体上，她们只需要挑选自己喜欢的品种和款式，其他的都能交给别人去做，就连清理鱼缸的事也一样。

    甚至，鞠月已经在琢磨着，等回到住处，就联系北京那边，找人把这事给落实下来。

    这样，等她们从这里回去，宋闲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新的鱼缸，或多或少可以降低一点因为假期结束而带来的失落感。

    早餐还是喝粥，只不过宋闲喝的是白粥，而鞠月喝的是海鲜粥。

    昨晚鞠月陪她喝粥的时候，宋闲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但现在鞠月不陪她了，她却又心理不平衡了。宋闲眼巴巴地看着鞠月的碗，趁她不注意，迅速地伸出勺子，捞了一勺海鲜，塞进嘴里。

    鞠月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吃完了，只能无奈地摇头，“一会儿病情变得更严重，难受的是你。”

    “不会的。”宋闲信誓旦旦，“我觉得昨天多半是水土不服，现在已经习惯了，肯定不会再有问题。”

    好在确实没出什么问题，所以中午又喝了一顿粥，晚上鞠月终究是在宋闲的强烈要求下，让她吃了一顿清蒸的海鲜。至于宋闲馋得不得了的烧烤，不确定她已经完全没问题，是不可能给她吃的。

    不过宋闲已经满足了，因为晚餐吃的，是她自己去赶海的时候捡到的。

    遗憾的是技术不够熟练，导致有些时候，明明看到了东西，却又让它给跑了。要不是亲自经历过，宋闲也很难相信，原来这些长着厚厚的外壳的家伙，跑起来竟然也这么快，钻进沙子里一会儿就不见了。

    她原来还以为，它们只会贴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长呢，就算动起来，也是蜗牛那种缓缓蠕动，哪知人家动作这么利索。

    宋闲痛定思痛，决定拜房东家的小孩为师，苦练用铲子找海鲜的技艺。

    对于她能迅速跟孩子们打成一片这一点，鞠月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她经常觉得，宋闲的心理年龄可能最多只是个初中生，说她还是个孩子完全不会有问题。

    好在沙子是很好挖的，只要在它们溜走的瞬间，照准方向，基本上都能抓到。

    所以不过两天，宋闲就出师了。

    她对这项新开发的娱乐活动乐此不疲，每天傍晚都拉着鞠月一起去海滩上玩，兴致上头时，还会忍不住哼几句歌。可惜她所知道的跟海边有关的歌就那么几首，于是就翻来覆去地唱，唱到原本没学过这些歌的鞠月都耳熟能详了。

    赶海只能在落潮的时候，白天当然有别的安排。

    小镇上虽然相对落后，但毕竟是海边，各种浮潜、海钓乃至冲浪的装备，是不缺的。由房东介绍，鞠月和宋闲很顺利地找到了可以教她们的师父。

    其中最有趣的是海钓。半夜里过去，把船停在选好的地方，就开始抛饵。钓上来的东西，则现场处理了，直接生火煮熟，落肚为安。不用任何调料，直接吃海鲜的原汁原味，几乎完全颠覆了宋闲对“鲜”字的定义。

    所以听说有一艘渔船正要出海，宋闲顿时来了兴致，想跟船出去玩。

    这种小型渔船，一般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三五天就回来了，倒也不用担心会耽误太久。

    然而才刚刚跟船主定好出发的时间，天气就突然变了。开始还以为只是短暂的气候变化，结果后面又说台风可能会在附近登录，于是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收拾东西、加固房屋。

    宋闲见状，也跟着紧张起来，每天去赶海都充满了忧虑，生怕台风下一刻就直接卷了过来。但很快她就发现，小镇上的居民们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似乎半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一问才知道，一年至少有几十次这样的情形，所以大家早就已经习惯了。

    至于紧张，只要不到需要转移人员的程度，大家都是很淡定的。

    “还会有需要转移的时候？”宋闲彻底震惊了，“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搬走？”每年都来几次人员转移，也太费事了吧？为什么不直接搬到别处去住呢？

    “是这么说，所以现在年轻人和小孩子都去城里面了，镇上的人越来越少。”房东颇为唏嘘地说，“现在这里连学校都没有，也挣不到钱，留不住人，再过十几年，等我们这些人不在了，可能就没人了。”

    宋闲本来是觉得搬走挺好的，但听他们这么一说，想到也许十几年或几十年后，这座现在看起来还算热闹的海滨小镇会变成一片废墟故址，又忍不住有些惆怅。

    城市化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祖国的每个角落，也许所有人的生活确实是在变得越来越好，但这样安静的、宁谧的、隔着墙听潮起潮落的日子，也终将会消失。

    没有消失的，恐怕也都变成了景区。

    “我还想退休后到这里来住的，要是到时候连镇子都没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没人的时候，她这样对鞠月说。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你未必会喜欢。”鞠月想了想，道。

    宋闲才不管喜不喜欢，连连追问，“什么办法？”

    鞠月说，“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海滨城市，应该多少有一些开发价值。但是一旦开发成景区，就不会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宋闲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别说是这种风景区，就是那些民俗街之类的地方，开发完之后，也基本上全都被各种店铺和地摊占据了，来打卡的游人如织，真正的风景却几乎都被淹没。

    “再说，让你在这里住一两个月度假，你当然喜欢。可是对一辈子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也许这样的改变并不是坏事？”走出这里，他们的生活确实变得更好了。

    旧的东西消亡了，固然十分令人惋惜，但也应该看到，总会有新的东西诞生。

    她们能做的，就是在它还存在的时候，尽情享受。

    雨是第三天早上开始下的。当时宋闲和鞠月正在沙滩上晨练，周围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两人几乎立刻就被浇成了落汤鸡。

    本来雨刚落下来的时候，宋闲已经拉着鞠月往回跑了，但眼看衣服湿透了，而住处还离得很远，现在跑回去也没什么用，她反而不着急了。

    她放慢了脚步，伸手抹了一把脸，朝鞠月大声道，“要不我们玩会儿再回去？其实我小时候还挺喜欢淋雨的！”

    穿着雨衣在雨里跑，踩积在院子里的水玩儿，自己一个人也能玩得很高兴。要是多来几个小伙伴，那不得了，整个村子都装不下他们，会跑到小河沟边去，捞被水冲过来的各种超出想象力的东西。

    长大后她已经不这么傻乐了，不过还是喜欢下雨天。因为这个天气就很适合睡懒觉，躺在床上听着潺潺的雨声，任由思绪到处乱飞，想一些平时不太会想的哲学问题。这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个思想家。

    成年人的世界谨慎又克制，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雨里放肆了。现在突然经历一下，感觉也不坏。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身边有了另一个人，于是愿意跟她一起尝试任何可能。哪怕是犯傻的事，有两个人一起做，好像也就有了特别的趣味，没那么傻了。

    鞠月当然没有这样的小时候，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宋闲身上传来的快乐气息。

    所以她没有拒绝，任由宋闲牵着自己，在雨中漫步前行。

    偶尔有也没赶上回家避雨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都一脸诧异地看过来，热情招呼她们赶快走。这时候，宋闲就会张开双臂猛烈摇晃，用肢体动作让对方知道她们不着急。

    天地间一片嘈杂，这么近的距离，说话也要大喊出声对面才能听见，还是肢体语言最有用。

    下雨时的海面也别有一种风景，一开始是雨滴在水面上渐开涟漪，慢慢的，水汽在海平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并逐渐蒸腾上升，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纱。

    稍远一些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能看到周围的一小片地方。有种整个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眼前的感觉。

    事实上，在整个台风期间，感觉都是如此。

    原本热闹的小镇沉寂了下去，几乎听不见人声，只有雨声和海浪声在窗外喧哗，被狂风卷着，一刻不停地拍击墙面和窗户。风也很大，刮过时偶尔会形成呜呜的鸣声，只有听到这样的风声，才会明白为什么古人会用“呼啸”来形容它。

    这座小小的房屋，仿佛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岛，只有她们两个人。

    有时候宋闲坐在房间里，会有种下一瞬屋顶就会被掀翻，她们会被风卷走，漫游到不知什么地方去的错觉。

    大雨阻隔了卫星信号，上不了网，连电话都打不出去。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但是宋闲却并不觉得无聊。甚至偶尔她会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只剩下自己和鞠月两个人，如果她们要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她们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凝视彼此，拥抱，亲吻，深入地探索身体的奥秘。

    在这种时刻，似乎连时间都失去了概念。

    不知今夕何夕。

    最后一天时，连电都断了。

    或许对于本地人而言，这一切是那么地寻常，一年之中要经历十几次乃至几十次，早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但在宋闲，却有一种灾难降临的真实感，仿佛一切都能随时倾覆。

    但正因如此，怀抱里的人才会显得格外真实吧？

    吊桥效应认为，当人处在危机之中时，会产生一系列如脸红心跳、血液加速等生理反应，如果在这时碰巧遇到另一个人，那么TA就很容易会将这种生理反应理解为心动，从而对对方产生爱情。

    这种理论是否真实，宋闲不得而知。但是她很确信，当一对情侣在共同经历意外和磨难之后，感情确实会加深。

    哪怕她们只是一起经历了一场无足轻重的台风。

    直到某一刻醒来，风停雨歇，一切都过去了。

    宋闲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天光一片明亮，太阳已经挂在了天空上，灿金色的阳光照耀着这个被雨水清洗得十分干净的世界，仿佛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辉。

    她推开窗，凛冽的空气就立刻扑了进来，将屋子里的热气带走。

    宋闲连忙回头去看鞠月，几步走过去替她掖好被子，免得被凉风吹到。不过她一动，鞠月就醒了过来。

    “雨停了？”她裹在被子里问。

    宋闲点点头，低头去吻她，小声说，“出去走走吗？”

    在屋子里关了这么几天，虽然并不会觉得无聊，但偶尔还是会有些闷的。

    暴雨和大风过后的小镇，虽然看起来更清新干净，但也不是没有损失。比如她们之所以会停电，就是因为附近的电线杆被风吹断了。

    海风带走了一些东西，但也会带来另一些，所以有损失也有惊喜。

    宋闲本来是想跟鞠月一起去散步的，看到小孩子们都拎着桶去海边捡海鲜，立刻就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回家拎起水桶就是一个冲刺，撒了欢一样地加入了那群小孩子之中。

    还时不时大呼小叫，让鞠月去看自己找到的东西。

    鞠月跟在她身后，看到海鲜就夸两句，看到她又要捡石子和贝壳，就提醒她家里已经有很多了。这才几天时间，宋闲捡回去的石子和贝壳已经够装一个小箱子了。虽然邮寄回去也不费太多功夫，但家里也没有那么多地方放，还是精益求精，少捡一些的好。

    “不管，我先带回去，等要走的时候再挑。”宋闲说，“实在不行，就带到店里去，看看能不能做点儿工艺品装饰品啥的。”

    这倒也可以。于是鞠月就不说话了。

    下过雨之后的天空清澈蔚蓝，海面也是一种深沉静谧的蓝色，走在这海天之间，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台风过后，原本计划出海的船只，终于正式起航了。宋闲和鞠月在床上占了一个房间，每天不是在船头吹风，就是看船员们下网捞鱼。难怪海洋里的宝藏传说总是无穷无尽，从海里捞出来的东西确实也稀奇古怪，大部分都是没什么用的废弃物，但有时候也会捡到好东西。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她们会下去潜水。

    在水里看这个世界，感觉又和陆地上不一样，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美感。难怪电视电影里，总爱拍水下的唯美镜头。

    至少宋闲觉得，在水下看鞠月的时候，对方的美貌程度似乎又有所突破，真的有点那种不属于人间的感觉了。这种时候，她会加快速度游过去，用自己的手或者身体去触碰鞠月，以此确定对方的存在。

    在抓到人之后，她会凑过去给对方一个吻。

    水下的亲吻，似乎也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海水在她们的皮肤上波动，带来异样的波动和感受。

    时不时有游鱼跟她们擦肩而过，迅速遁入那一片深蓝之中。

    从水里上来，去房间里换衣服时，宋闲小声跟鞠月说，“以后我们有空了，自己买个游艇出来玩吧？”

    “嗯？”鞠月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嘿嘿……”宋闲傻笑，“我小时候看电视，男女主老是在水底接吻甚至那啥，我就……有点好奇。”但她们现在是跟着渔船出来，船上都是陌生人，而且还是陌生的异性，这就很不合适了。

    要是有自己的船，开到无人的海域，那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想多了。”鞠月换上衣服，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道，“你会开船吗？不会的话，就算自己买了游艇，也是要雇佣船员的。”

    所以该有陌生人还是会有。

    宋闲只好遗憾地放弃这个打算。

    海面上的风景虽然好看，但千篇一律，就难免枯燥。好在她们走得并不远，又过了一天，船只返航，就回到了陆地上。

    这一回运气很好，捕到了好几条石斑鱼。听说这是世界上味道最好的鱼类之一，宋闲立刻就定下了一条，等下了船，就送到房东家去烹饪。海滨人家，别的不说，做鱼和海鲜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的。

    吃饭的时候，房东拿出了自己酿的酒。这边气候炎热，一年四季的气温都不会太低，所以也出产许多水果，种类十分丰富，价格更是便宜到令人不敢置信。房东家自己有一小片果园，吃不完又卖不掉的水果，只好用来酿酒。

    一顿饭吃到胃感觉有些撑了，宋闲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但吃完饭去海边转了几圈，玩了一会儿排球之后，她就又觉得饿了。

    “我们去吃烧烤吧？”她拉着鞠月的手撒娇，“去吧去吧？”

    这里的食物什么都好，就是食材本身的鲜味太足了，所以烹饪的手法都比较清淡，甚至基本不放调料。虽然味道确实很好，但宋闲路过烧烤摊的时候，还是被空气中那重油重辣的香味给吸引住了。

    因为她之前拉肚子，虽然后来已经好了，但始终没有在路边吃过烧烤。

    鞠月猜她不是饿了，而是馋了，只好松手，让她去点自己想吃的。

    好在宋闲对自己还算有数，一样只点了两串，尝个味道。另外又要了一份爆炒螺蛳。卖烧烤的地方是大排档，外面放着很多塑料的桌椅。两人坐下来没多久，点的东西就上齐了。

    宋闲见旁边有小朋友将螺蛳嗦得啧啧有声，就有样学样。结果嗦了半天，只吸到一点汤汁，螺肉根本吸不出来。

    鞠月看不过去，拿起牙签盒递给她。

    但宋闲跟这只螺蛳杠上了，还非要将之吸出来不可，坚决拒绝了牙签。

    鞠月只好自己取了一根牙签，戴上一次性手套，将螺肉一颗颗挑出来。她做这个也像是做实验一样，动作慢条斯理、行云流水，说不出的好看。

    等她将一小份螺蛳都挑完了，宋闲的挑战还没结束呢。

    “给你吧，别折腾它了。”她将碟子里的螺肉推到了宋闲面前，然后摘下沾了油的一次性手套，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宋闲早就觉得手里的螺蛳不香了，就是下不来台。见鞠月给她搭了台阶，立刻就将手里的那个放下，用牙签扎着螺肉吃，一边还要矫情，“唉，吃螺蛳主要就是享受这个嗦的过程，你这样挑出来就没意思了。”

    “回去我教你。”鞠月说。

    宋闲是亲眼看到她用牙签挑的，颇不信任地道，“你教我？真的假的？”

    鞠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她放在旁边的那只螺蛳，放在唇边轻轻一撮，螺肉就被吸出来了。

    她在宋闲不敢置信的表情里将螺肉吃下，微笑道，“是你技术不行，还得练。”

    宋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正想问怎么教，话出口之前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慢半拍才敢相信，鞠月是真的在开车。

 第114章 身材 “宋小闲，你真可爱。”

    怀着一雪前耻的念头,宋闲决定苦练这门技艺，迟早有天要让鞠月刮目相看。

    为了能早日练成这门技术，之后每天晚上出门散步时,她都会忍不住拐到大排档那边去买一份宵夜。

    鞠月觉得她只是贪嘴。

    不过,每天出门都会从大排档附近经过，偏偏这些宵夜摊子上的东西，味道都很重，香辣的味道在空气中飘出去很远,也不怪宋闲忍不住。

    宋闲买了宵夜，当然不可能自己吃独食,总是拉着鞠月一起吃。特别是尝试那些她之前没吃过的东西时，更是如此。

    就这么过了一周左右,眼看假期余额开始不足，宋闲便决定继续享受一下海滨的乐趣，毕竟等离开这里回到北京,天气估计已经挺冷了，像这种风和日丽的天气估计很难得。

    然而换上泳装的时候，她才震惊地发现,原本比着身材买的衣服，竟然有点紧了。

    ！

    难道说，这衣服洗缩水了？但是宋闲现在的眼光早就今时不同往日,这套泳装也不是在路边小店几十块钱买的,大几千块的东西，不至于会有这样的品质问题吧？

    然而宋闲又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

    她当机立断，脱下泳衣，换上了之前的衣服。

    鞠月见她穿着原来的衣服,风风火火地走出来，不由惊讶，“不是说换衣服去海滩上玩儿吗？”

    “不了不了，”宋闲一脸严肃，“我刚刚才想起来，听人说，过了白露之后就不能下水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万一下水受寒怎么办？”

    “……”鞠月无语了一下，“寒凉温热只是中医的概念而已，事实上只要你的身体不觉得难受，就算冬天下水也没问题。”而且，北方的沙滩，青岛大连之类，可能确实入秋之后就不能下水了，但这里可是气候温暖的南方。

    “不管，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嘛！”宋闲耍赖，“这都快十一月了，不去不去。我们就穿这样在沙滩上走一走就好了。”

    好在鞠月也不是非要下水不可，虽然觉得她变得有点儿快，但是这正符合宋闲的个性，所以她也没有起疑，就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虽然是这样，但宋闲出门的时候，还是带着一种十分强烈的罪恶感。

    路上经过了一家药店。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从这里经过了很多次，也知道这里有一家药店，但是宋闲从来没有将之看在眼里过，也没注意过这家店的装潢和各种标志。然而今天，她却突然发现，这家药店门口放了一台体重秤。

    其实很多药店都会在门口摆上这么一台，用来揽客。这潮流是从哪里刮起来的不得而知，不过仔细想想，每次经过的时候都去蹭人家的秤，真的需要买药的时候，你好意思不到这家来吗？

    当然宋闲是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也不会去使用。毕竟家里什么都有，用起来也很方便，不用跑到外面去。再说她的身材一向很标准，并不需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体重问题。

    但是今天，她的视线黏在那台体重秤上，有点儿挪不开眼。

    就……有点想上去试试是不是真的胖了，但是又有点心虚不敢去。万一真的胖了呢？

    不去称就不会知道自己胖了，称完了就不能再自欺欺人。

    矛盾啊，纠结啊。

    好在药店的店面很小，所以没多久，两人就从那里走过去了。宋闲松了一口气，顿时腰也直了腿也不软了整个人也有精神了，暂时将那台体重秤和一点点小烦恼抛弃到了九霄云外。

    她以为自己动作隐蔽，但是这么明显的表现，鞠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换上泳衣，鞠月就不会知道她长胖了，可是两个人每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能摸能看，还能用手仔细丈量她的每一寸皮肤，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不过，既然宋闲想装傻，鞠月也就不会去揭破。

    反正她现在的身材也并不胖，顶多是比之前稍稍丰满一点点，视觉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倒是手感上丰富了很多。

    回来的时候，再次经过这家药店，宋闲再次经历了一番纠结与矛盾。

    到家之后，鞠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张院士打来的。就像她可以暂时放下实验项目，但还是每天习惯性地刷最新论文一样，业内的消息，是不能不关注的。毕竟他们这些搞科研的都是走在第一线，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变化。

    这个电话，短时间内是打不完了，鞠月交代了宋闲一身，就进房间里去了。

    宋闲在门口蹲了一会儿，看到一群小孩子在附近来来去去，鬼使神差地，就突然站起来往外走。她决定趁着鞠月不注意，偷偷去称一称体重。

    药店并不远，她的运气也不错，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于是宋闲快步走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上秤下秤。

    然而因为上学的时候每天光顾着玩，十几岁之前家里又穷得买不起电脑之类的电子产品，以至于宋闲后来虽然做了一段时间的网瘾少女，但双眼视力依旧超过5.0，于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还是看清楚了秤上的数字。

    跟她上一次称体重的时候相比，胖了足足五斤。

    五斤放在她身上其实看不太出来，但是胖没胖宋闲自己心里很清楚。作为一个有对象的人，她深知防微杜渐的道理。五斤没什么，再加五斤也没什么，这样自欺欺人，等有了小肚子和双下巴，再来后悔就晚了！

    冷静！

    五斤而已，很快就能减掉。

    假期马上就结束了，回到北京之后很快就会入冬，身上的衣服相对比较厚，不用担心会露出端倪。

    也就是说，她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将之减下去。

    不过也不一定要等假期结束，不如从明天开始就多运动少吃饭，这样说不定临走之前，还可以跟鞠月一起下水玩儿一次。虽然说，她今天已经祭出了受寒的说法，但改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给自己鼓了鼓劲，宋闲迅速回到住处，鞠月的电话还没打完。

    她松了一口气，拿起纸笔开始制定计划表，但为了不让鞠月发现，她写的是健身计划表。

    果然，等鞠月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放在桌上的计划表，便有些惊讶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健身了？”

    宋闲开始瞎扯，“就是觉得闲着没事可以练一练，养成习惯之后，回去了也可以继续保持。整天坐在办公室里不动，经常觉得身体都是僵的。不管怎么说，身体健康还是很重要的，对吧？”

    “嗯，你说得对。”鞠月点头，又说，“我跟你一起？”

    “哎？”宋闲打量着鞠月，明明两人一直同吃同行同卧，但是她就没看出来鞠月有胖了的迹象。不过她在实验室里，也是一忙一整天，不会出来活动，锻炼一下也挺好？

    再说，有人作伴肯定会更有动力，所以宋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天开始？”鞠月立刻道。

    宋闲有点吃惊于她的行动力，但是转念想想，这可是鞠月，就又不觉得奇怪了。于是，两人就带上毛巾出去跑步了。为了避免宵夜的诱惑，宋闲还特意选了另一个方向。

    在海滩上跑步的感觉很奇妙，沙子很柔软，踩上去会留下一个明显的脚印。两个人并肩跑步，身后就会留下四行脚印，清晰地记录着她们的行程。宋闲总回头去看，甚至还拍了一张照片。

    淡淡天光之下，两行延伸到远方的脚印，似乎能一直走到永久。

    鞠月本意是想监督一下宋闲，因为总觉得她不是那种能持之以恒的性格。但如果跟自己一起，她就不好意思耍赖说不了。

    没想到宋闲毅力惊人，每天很积极主动地提出要去锻炼，不管哪一种方式她都欢迎。

    有赖于这样的自律，在假期只剩下两三天时，宋闲再次偷偷去称体重，上面的数字终于回到了之前。于是在离开的时候，她虽然还没有学会嗦螺蛳的技术，但最终找回了自己的体重，可喜可贺。

    于是这天，宋闲再次兴致勃勃换上泳装，邀请鞠月一起去玩水。

    鞠月就像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笑着答应了她。

    身材恢复带来的刺激是剧烈而长久的，直到晚上回家，宋闲都一直缠着鞠月。要知道，这几天她可是很小心，从来不在开灯的情况下让鞠月靠近自己，就是为了保守秘密。但今天却主动保留了床头灯，热情得仿佛能融化成水。

    结束之后还不忘臭美，“我身材是不是很好？你说我练个马甲线怎么样？”

    鞠月闭着眼睛笑，“身材很好，你加油，一定可以练成的。”

    “你都没看！”宋闲不满。

    “我看到了。”鞠月抬手在她小腹处蹭了一下“不用眼睛我也可以看到。”

    “那我也看看你。”宋闲伸手。

    两人在床上打闹了一会儿，最后喘着气滚成一团，鞠月终于睁开眼睛，明亮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宋小闲，你真可爱。”

 第115章 风花雪月 下雪了。

    假期刚开始的时候,宋闲觉得一个月是那么地悠长，可以尽情享受。然而真正沉浸其中，就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直到假期行将结束时,才会恍然惊醒。

    怎么这么快？

    但再怎么恨不得时光停驻在此刻,也还是要离开了。

    而这，或许正是假日如此珍贵的原因。假如真的永远停留在此刻，反而会变得平淡无趣。

    收拾行李的时候，宋闲才发现自己竟然捡回了那么多的石头和贝壳。于是一整个下午,她将这些东西从箱子里倒出来，摊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慢慢挑选。

    并且深刻地意识到,鞠月之前限制自己捡回来太多，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鞠月见她发愁,一边好笑，一边又不忍心，于是用小卖铺的雪糕请房东家的小朋友带着他的小伙伴们一起来帮忙。

    小孩子的审美还是很靠谱的,在一群人的努力下，剩下的不到一个小时就都挑完了。至于偶尔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就当是留给下一任租客的惊喜吧。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静静地听潮水声。宋闲忽然说，“刚来的时候觉得这个声音特别吵，现在听习惯了,要是突然没有了,会不会不习惯？”

    鞠月本来想说网络上有很多类似的白噪音，不过这话说出来太煞风景,她于是沉默。

    宋闲又说，“我们明年还会再来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鞠月说。

    “我怕你没空。”宋闲有些发愁。如果鞠月忙着，她也不可能让对方中断重要的实验进程,陪自己来度假吧？

    鞠月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总会有的。”

    一个月那么久或许没有，但短一些的假期，总是能腾出来的。也许未必再来这里，到时候会有别的目的地。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会是难忘的记忆。

    离开的这天，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宋闲很喜欢这里的天气，大部分时候都是阳光普照，虽然有点过分热了，但是会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开朗起来，不像是有雾霾和风沙的北京，连晴天都蓝得不那么纯粹。

    她们叫了车，直接从镇上开到机场，这样就省了路上转车的功夫。

    车子出了小镇，经过县城时，宋闲看到路边有了一张花卉节的巨幅广告，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鞠月说，“好可惜，之前怎么没听说？早知道的话，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你想去的话，现在也可以去。”鞠月看了一眼时间，说。

    宋闲也跟着看时间，“你认真的？”虽然她们出门比较早，留下了一些余裕，但那是为了避免出现路上堵车之类的情况。可是现在下车去看花的话，就不一定了。

    “晚上还有一班飞机，我们可以改签那个。”鞠月又看了一眼表，“这样，你至少有四个小时了。”

    宋闲又转头看了一眼海报。越过海报看去，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那边的盛况。阳光明媚，鲜花盛开，游人如织。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笑道，“算了，留点念想，下次再来吧。”

    “你会陪我一起来，不是吗？”她转身握住鞠月的手，小声说。

    鞠月微笑着点头。

    车子从摆满花卉的广场上开过，很快将那片她们没有看过的风景抛在了身后。

    不过此刻，两人心里都没有遗憾的感觉。

    就算暂时错过的风景，也大可不必可惜。因为她们会一直在一起，用余生的时间一一去看这世间最美好的风花雪月，所以完全不用着急。

    昨天晚上太激动，没怎么睡，宋闲看了一会儿风景，就困了。鞠月抬手遮了一下她的眼睛，轻声道，“睡吧。”她迷迷糊糊地点头，侧身靠在鞠月肩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鞠月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她习惯了熬夜，精神上倒是看不出疲倦。只是看宋闲睡得这么香，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醒来时浑身酸痛，被宋闲枕着的半边身体，从肩部一直麻到指尖。

    车子不知开到了什么地方，窗外是两行银杏组成的行道树，金黄色的叶片落了满地，像是进入了一个美丽而梦幻的异度空间。鞠月忍不住伸手摇了摇宋闲的肩膀，把人叫醒。

    “你看。”她指着窗外。

    宋闲转眼看去，立刻就被这片美景征服了，下意识地打开车窗，想看得更清楚，还顺便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拍了几张都不太满意，倒是突然来了一阵风，卷起一片落叶扑了过来，有一片落到了宋闲的头上。又要被风吹走的时候，鞠月眼疾手快，伸手将之抓住了。

    宋闲转头看到她手里的扇形叶片，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是自己飞上门的吗？

    “带回去做书签吧。”鞠月将叶子递给她。

    宋闲在背包里翻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东西，最后还是夹在了鞠月的记事本里。

    于是这个秋天、这个假期，似乎就有某个部分彻底固定下来，成为了一份固定的风景，被她们随身携带。

    车子很快又开过了这段路，从梦幻的世界来到了人间。

    机场已经不远了。

    随身的物品大部分都寄走了，两人只各自背了一个包，十分方便。她们路上就用手机值机过，过来之后直接用电子登机牌登机，时间刚好。

    飞机越过云层，划过天际，降落在了熟悉的地方。

    出门旅行是一种感受，回到家又是另一种感觉。在飞机上，宋闲还念叨着要点哪家的外卖，但实际上到了家，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开始觉得疲惫不已，恨不得立刻倒下睡觉。

    有小A在家，屋子里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清洁，并不需要怎么整理打扫，而且提前一天，宋闲已经预约了保洁过来，所以两人只需要换掉卧室里的床单被罩，就能躺下了。

    “还是回家好。”宋闲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不舍，回到家里，只觉得哪哪儿都合适。

    北京的天气已经很冷，北风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树梢，是另一种宋闲同样很习惯的白噪音。她在这声音中，又睡着了。

    宋闲这次出门旅游，几乎保持每天更新七八条朋友圈，并且还要在群里肆无忌惮炫耀的频率，早就已经拉满了仇恨值，这会儿终于回来了，自然要带上礼物和外卖去慰劳留在这里继续工作的员工们。

    而鞠月，实验室那边今天也要开始上班了，所有的工作都需要她去主持。

    宋闲用一只小箱子拎着要送人的东西，还给鞠月准备了一袋子海边的特产食品，让她带到实验室去。那里现在已经布置出了公共休息室，助理平时会买一些小零食和饮料放着，偶尔大家带了东西来，也放在这里，任由取用。

    一出门，宋闲就觉得有一点凉凉的东西落在自己脸上。

    但抬头看去，又没看出是从哪里来的。

    天气虽然有些阴沉，但是并没有下雨的意思，而她们住的是别墅，也不存在楼上漏水的可能。

    找不到源头，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上了车。

    但到了学校，一下车，宋闲又感觉到了一点凉意，这次是落在手腕上。然后她听见旁边有学生惊呼，“啊，好像是下雪了！”

    宋闲看了很久，才确定是真的下雪了。但是很小很小的雪花，时不时被风吹过来一片，细小得看不见踪影，就连落在身上连水渍都留不下的那种。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下雪了。而这样的天气，因为只出现在特定的季节，始终是令人愉快而惊喜的。

    “我们运气很好。”鞠月对她说。

    宋闲笑着点头，将自己的小箱子拎下来，探头问鞠月，“中午吃什么？”

    “你来想吧，到时候给我打电话。”鞠月说。

    “好。晚上我可能跟员工一起出去吃饭。”宋闲又说，“你呢？”

    除了偶尔团建之外，鞠月平时是不太跟实验室里的人一起出去吃饭的，如果需要他们一起吃饭，多半是忙得走不开的时间，那她会选择叫外卖过来。当然，老板请客。

    所以她说，“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每次那群人看到她的时候，表现都略有些夸张。尤其这是两人戴上了订婚戒指之后首度一起露面，就更值得关注了。

    “那当然最好啦。”宋闲求之不得。那些家伙早就不止一次强烈谴责过她订婚居然悄无声息的事了。

    电梯刚刚上楼，宋闲走出来就听到了猫叫以及店里的说笑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甜点的香味。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让宋闲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她的地盘。

    这时候，宋闲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几年前老妈带着她去登鞠月家的门，因为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要听话要懂事不要随便打扰人等等，宋闲于是也脑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总觉得前途暗无天日。

    然后那扇门在她面前打开，露出一张宜喜宜嗔、难描难画的脸来。

 番外一 年龄差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时间在几年前。鞠月刚刚回国安顿下来,某天，接到了亲妈的电话。

    “你还记得你表舅一家吗？”鞠妈妈在电话那头问。

    作为一个自幼就显露不凡的天才，鞠月的记忆力自然十分出众,就算是多年没有联络的亲戚,她也还有印象，“记得，怎么了？”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看到你表舅妈的朋友圈,说家里的孩子很不省心，想把孩子送出去,找人管教一下，但是又不知道能找谁,这种事，也不能随便托人。”鞠妈妈说。

    鞠月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来，“所以呢？”

    “他们家的孩子,宋闲，你知道吧？”鞠妈妈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继续道,“小时候你还抱过她的。”

    这说法让鞠月愣了一下，不过她小时候在国内的时间不长，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的。当时鞠家已经打算举家出国了,因为当时国内还没有比较适合鞠月的教育方式，但国外的情况就好很多,所以为了她的发展，不得不如此。

    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亲戚朋友，自然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

    所以在临走之前,鞠家父母带着鞠月，一一拜访了那些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们，跟他们道别。

    宋家自然也去了。

    那时宋闲才刚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个包裹在襁褓中，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小时都在睡觉的小婴儿。不过跟刚出生时相比，她已经长开了不少，皮肤褪去了红色，显得很白，很可爱。

    宋家父母跟鞠家父母见了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就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让鞠月看着。

    宋闲不是鞠月见过的第一个婴儿，但是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却是头一次。

    婴儿的皮肤又细又嫩，整个人柔软得不可思议，鞠月正是在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的阶段，但是又因为早熟，不得不时刻保持懂事稳重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一样说话做事。

    难得其他人都没有注意自己，她就靠近了躺在沙发上的婴儿，在她身上捏来捏去。

    婴儿的皮肤又细又嫩，小手，小脚，圆滚滚的胳膊和胖嘟嘟的脸蛋，每一处的手感都非常好，柔软得不可思议。鞠月把她当成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被她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小婴儿就算有再多的瞌睡，也要醒了。

    她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鞠月看。

    那时鞠月就已经很好看了，因为五官还没有长开，整个人有种洋娃娃一般的精致。她见宋闲醒了，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生怕她哭出来。

    但小孩子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鞠月注意到，她的眼睛非常明亮，黑白分明，点缀在婴儿的脸上，显得又大又圆。

    过了一会儿，甚至超她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晃了晃两截嫩藕一样的胳膊，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宋妈妈转头看了她们一眼，笑着说，“小闲喜欢姐姐，这是要抱抱呢！”说完又对鞠月道，“你要试试抱一下她吗？”

    鞠月睁大了眼睛，有些迟疑，“可以吗？”

    宋妈妈可没想这么多，直接把孩子抱起来，塞进了她怀里。

    鞠月整个人都僵硬了，两条胳膊扶着宋闲，感觉她柔软的小身子靠在自己怀里，是那么地脆弱，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伤她。

    然而宋闲对此毫无所觉，甚至因为距离鞠月更近，她表现得十分开心，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话，同时挥动两条胳膊，攀住了她的衣领。

    人看起来小小，的力气却不小，将鞠月的衣服都扯变形了。

    她生怕衬衫的纽扣会被扯坏，再加上抱了一会儿已经开始适应，便尝试着换了个姿势，将她的手拿开。

    玩了一会儿，小婴儿就困了，攥着小拳头揉了揉眼睛，还打了个十分秀气的呵欠。宋妈妈见状，便伸手把人抱出去，打算先给她喂奶再睡。谁知才刚刚抱走，正在打呵欠的婴儿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宋妈妈连忙站起来拍哄，“饿了吗？我们这就喝奶奶好不好？”

    然而哄了半天，宋闲却哭得越来越厉害，甚至扭开身子不愿意靠近宋妈妈。

    折腾了半天，宋妈妈才注意到，她扭头的方向，好像正对着鞠月。她顿时惊奇不已，尝试着把她往鞠月的方向凑了凑，果然，熊孩子的哭声一下子小了不少，眼巴巴地看着鞠月。

    “想要姐姐抱啊？”宋妈妈好笑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因为姐姐好看吗？你才多大点儿人，就知道爱美了！”

    于是这一天，最终宋闲是在鞠月的怀里睡着的。等她睡熟了，宋妈妈准备把人抱走，才注意到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鞠月的衣摆呢。

    大概就因为这个印象太深刻，所以鞠月下意识地忘记了计算时间，总觉得送来的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

    而无独有偶，这个时候，宋妈妈也正在跟宋闲说起这段往事。

    她坐在车上，见宋闲一脸的不情愿，就说，“你到了别人家里要懂事，听到没有？有什么活儿，也要勤快点帮忙做，别像在家里一样当大爷。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地方送你去，多跟着人家学一学。你小时候可喜欢她了，抱着就不肯撒手，睡着了还抓着人家的衣服。第二天醒来没看到人，还哭了好半天呢！”

    “真的假的？”宋闲根本不相信，“编的吧，我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那时候才多大点，好像是三个月还是四个月，记得才怪了。”宋妈妈不以为意。

    就是这个说法误导了宋闲，让她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年纪不小的长辈。再加上又是大学教授，就更是加深了这个印象。以至于见到人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

    ……

    宋闲之所以突然想起来这回事，却是因为这天她跟龙心月说起鞠月，龙心月突然有些好奇，“你们两家好像是亲戚吧？这么说，你跟鞠教授岂不是小时候就见过？”

    “见是见过，不过我不记得了。”宋闲这么说，“都是我妈说的。”

    “怎么说？”

    “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宋闲模仿宋妈妈的口吻说。

    龙心月听了，笑得直打跌，“哈哈哈，这什么说法，太好笑了吧，搞得好像你们是两辈人一样。鞠教授也就只比你大几岁吧？”

    “八岁。”宋闲说。

    “咦，竟然差这么多吗？”龙心月一听，立刻就改口了，“八岁的话，好像确实可以小时候抱过你。”

    “……”宋闲一时无语。

    龙心月见状，又安慰她，“没关系，我能接受的最大年龄差是十二岁，八岁根本不算什么。”

    “为什么是十二岁？”宋闲有些好奇。

    龙心月说，“按照生肖来算，十二岁是一轮嘛，所以在这个年龄差之内，就刚好是一辈人。再大一点的话，感觉就有代沟了。”

    宋闲十分愉快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其实她也觉得这个年龄差刚刚好。

    鞠月二十八岁，博士毕业、功成名就，所以才有可能分心到别的地方。但凡早一些遇到，她的眼里心里可能都只有学习和科研，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人。若是晚一些，随着年龄增长，她可能就不会再有恋爱的想法。

    而她二十岁，已经成年、涉世未深，所以可以自由地选择生活方式。但凡早一些相遇，她就算再喜欢鞠月，也不可能跟在她身边，而鞠月估计也很难将一个未成年人看入眼。若是晚一些，她已经习惯了无所事事地混日子，没有任何上进心，恐怕也无法打动鞠月的心。

    所以，不管怎么看，怎么想，她和鞠月果然就是天生一对。

    因此，虽然有些遗憾两人明明那么早就相遇相识，但是之后又分开了整整二十年，才再次重逢。但是宋闲又觉得，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会有现在的缘分。

    如果真的始终没有分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或许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闲跟鞠月说起这件事，忍不住说，“不过，如果再晚一点见面就好了，在我三四岁的时候，那我现在应该会记得你。”那就是一种更加奇妙的缘分了。

    “那倒未必。”鞠月微微挑眉，反对道。

    宋闲惊讶，“怎么说？”

    “你三四岁的时候，我已经十一二岁了。”鞠月说，“那时候我已经基本上学完了大学课程，开始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方向深入学习。”

    对普通人来说，十一二岁只是上小学的年纪，但是鞠月无论从思想上还是人格上，都已经完全成熟了。如果那时她见过三四岁的宋闲，自然而然就会将她当成小辈来看待，当时不会有太深的印象，而多年之后再次重逢，也不可能会发生爱情。

    倒是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她对一切都感到好奇想要研究的时候，这一面之缘，印象会更深。

    一切的故事，只会发生在对的时间。


 第116章 番外一 年龄差

      时间在几年前。鞠月刚刚回国安顿下来,某天，接到了亲妈的电话。

    “你还记得你表舅一家吗？”鞠妈妈在电话那头问。

    作为一个自幼就显露不凡的天才，鞠月的记忆力自然十分出众,就算是多年没有联络的亲戚,她也还有印象，“记得，怎么了？”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看到你表舅妈的朋友圈,说家里的孩子很不省心，想把孩子送出去,找人管教一下，但是又不知道能找谁,这种事，也不能随便托人。”鞠妈妈说。

    鞠月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来，“所以呢？”

    “他们家的孩子,宋闲，你知道吧？”鞠妈妈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继续道,“小时候你还抱过她的。”

    这说法让鞠月愣了一下，不过她小时候在国内的时间不长，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的。当时鞠家已经打算举家出国了,因为当时国内还没有比较适合鞠月的教育方式，但国外的情况就好很多,所以为了她&zwnj婴儿，但是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却是头一次。

    婴儿的皮肤又细又嫩，整个人柔软得不可思议，鞠月正是在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的阶段，但是又因为早熟，不得不时刻保持懂事稳重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一样说话做事。

    难得其他人都没有注意自己，她就靠近了躺在沙发上的婴儿，在她身上捏来捏去。

    婴儿的皮肤又细又嫩，小手，小脚，圆滚滚的胳膊和胖嘟嘟的脸蛋，每一处的手感都非常好，柔软得不可思议。鞠月把她当成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被她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小婴儿就算有再多的瞌睡，也要醒了。

    她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鞠月看。

    那时鞠月就已经很好看了，因为五官还没有长开，整个人有种洋娃娃一般的精致。她见宋闲醒了，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生怕她哭出来。

    但小孩子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两人就这么对视j;么多，直接把孩子抱起来，塞进了她怀里。

    鞠月整个人都僵硬了，两条胳膊扶着宋闲，感觉她柔软的小身子靠在自己怀里，是那么地脆弱，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伤她。

    然而宋闲对此毫无所觉，甚至因为距离鞠月更近，她表现得十分开心，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话，同时挥动两条胳膊，攀住了她的衣领。

    人看起来小小，的力气却不小，将鞠月的衣服都扯变形了。

    她生怕衬衫的纽扣会被扯坏，再加上抱了一会儿已经开始适应，便尝试着换了个姿势，将她的手拿开。

    玩了一会儿，小婴儿就困了，攥着小拳头揉了揉眼睛，还打了个十分秀气的呵欠。宋妈妈见状，便伸手把人抱出去，打算先给她喂奶再睡。谁知才刚刚抱走，正在打呵欠的婴儿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宋妈妈连忙站起来拍哄，“饿了吗？我们这 于是这一天，最终宋闲是在鞠月的怀里睡着的。等她睡熟了，宋妈妈准备把人抱走，才注意到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鞠月的衣摆呢。

    大概就因为这个印象太深刻，所以鞠月下意识地忘记了计算时间，总觉得送来的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

    而无独有偶，这个时候，宋妈妈也正在跟宋闲说起这段往事。

    她坐在车上，见宋闲一脸的不情愿，就说，“你到了别人家里要懂事，听到没有？有什么活儿，也要勤快点帮忙做，别像在家里一样当大爷。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地方送你去，多跟着人家学一学。你小时候可喜欢她了，抱着就不肯撒手，睡着了还抓着人家的衣服。第二天醒来没看到人，还哭了好半天呢！”

    “真的假的？”宋闲根本不相信，“编的吧，我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那时候才多大点，好像是三个月还是四个月，记得才怪了。”宋妈妈不以为意。

    就是这个“哈哈哈，这什么说法，太好笑了吧，搞得好像你们是两辈人一样。鞠教授也就只比你大几岁吧？”

    “八岁。”宋闲说。

    “咦，竟然差这么多吗？”龙心月一听，立刻就改口了，“八岁的话，好像确实可以小时候抱过你。”

    “……”宋闲一时无语。

    龙心月见状，又安慰她，“没关系，我能接受的最大年龄差是十二岁，八岁根本不算什么。”

    “为什么是十二岁？”宋闲有些好奇。

    龙心月说，“按照生肖来算，十二岁是一轮嘛，所以在这个年龄差之内，就刚好是一辈人。再大一点的话，感觉就有代沟了。”

    宋闲十分愉快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其实她也觉得这个年龄差刚刚好。

    鞠月二十八岁，博士毕业、功成名就，所以才有可能分心到别的地方。但凡早一些遇到，她的眼里心里可能都只有学习和科研，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人。若是晚一些，随着年龄增长，她可能就不会再有恋爱的想法。

    这样，她们才会有现在的缘分。

    如果真的始终没有分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或许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闲跟鞠月说起这件事，忍不住说，“不过，如果再晚一点见面就好了，在我三四岁的时候，那我现在应该会记得你。”那就是一种更加奇妙的缘分了。

    “那倒未必。”鞠月微微挑眉，反对道。

    宋闲惊讶，“怎么说？”

    “你三四岁的时候，我已经十一二岁了。”鞠月说，“那时候我已经基本上学完了大学课程，开始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方向深入学习。”

    对普通人来说，十一二岁只是上小学的年纪，但是鞠月无论从思想上还是人格上，都已经完全成熟了。如果那时她见过三四岁的宋闲，自然而然就会将她当成小辈来看待，当时不会有太深的印象，而多年之后再次重逢，也不可能会发生爱情。

    倒是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她对一切都感到好奇想要研究的时候，这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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