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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派只想苟
作者: 月泽星佑
本文文案：
晏归荼重生以后才知道，自己只是《逆天至尊》这部小说里的反派师尊，专门配合男主前期被虐然后反转打脸的工具人。
为了避免再次收男主为徒，他提前凑齐了三个徒弟。
结果，捡来的大徒弟跟男主有血仇的反派兄弟，救下的二徒弟是跟男主解除了婚约的反派未婚妻，骗来的小弟子是后期跟男主抢妹子抢功法抢法宝的终极大反派。
晏归荼发愁地看着未来的三个大反派，决定把徒弟们培养成胸怀天下的大侠。
很久以后他才发现，自家徒弟们行侠仗义的画风跟别人家的大侠不太一样。大徒弟一心搞钱，二徒弟一心搞事业，而他懂事可爱的小徒弟，居然一心想搞师父！
（腹黑年下小徒弟攻x怂软美人师尊受）

内容标签： 年下 仙侠修真 重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归荼，凌江羽 ┃ 配角：预收求收藏《天庭神兽管理员》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师尊很高危，捡人需谨慎
立意：牺牲自我，成全世人

1、第一章
　　泛着寒光的长剑映入瞳孔，照亮了那双眼眸中的惊愕和震怒。
　　下一秒，长剑穿胸，溅起的鲜血染红了晏归荼的猎猎白衣。
　　剑柄握在他养女徐无忧手里。
　　晏归荼的声音比万年不化的冰雪更冷：“为什么？”
　　徐无忧颤抖着手松开剑柄，视线触及晏归荼暗沉的眼神后不自觉地转开，结结巴巴道：“你、你杀我亲父，陷害旭阳师弟，妄想独掌仙宗大权，还觊觎我家传灵宝......”
　　晏归荼怒极反笑，这桩桩件件听上去可真十恶不赦。
　　又是一柄长剑从背后穿出，瞬间撕裂晏归荼的五脏六腑，刺目的红色渲染了一地。
　　晏归荼低头看着从后心贯穿胸口的长剑。
　　剑身蜿蜒如蛇，不染半分血迹，是他亲手赠与小弟子朝旭阳的灵剑承渊。
　　......
　　黑暗中，晏归荼蓦然睁开双眼。
　　重生了半个多月，每夜他都会从自己被徒弟背叛暗杀的梦魇中惊醒。
　　没错，晏归荼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死了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小说《逆天至尊》里的反派配角。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是他的小弟子朝旭阳，一个带着金手指意外穿越到小说世界的宅男。
　　朝旭阳将会在这个世界大展拳脚，从一个毫无根骨的废材蜕变成掌控三界的至尊强者。而他晏归荼，只是被男主干掉的反派师尊。
　　而且他的死法相当凄惨，被扔进万骷山，任由毒蛇毒虫啃噬了七天七夜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半个月前，当晏归荼发现自己重生在准备收徒的前夜，就连夜扛着青鸾剑跑路了。
　　这个倒霉师尊谁爱当谁当，他反正是不会当了。
　　为了防止强大的主线剧情再度把上辈子那三个糟心徒弟塞给他，晏归荼决定要尽快凑满三个弟子。
　　于是，下山的第一天，他在赌坊里带走被人欺辱的少年阿牛收为大弟子。
　　第二天，救下了离家出走后被一群山匪围困的少女阿眉，并收为二弟子。
　　这两个弟子的根骨都不错，灵根也纯净，是两个修仙的好苗子。
　　睡不着的晏归荼在稻草堆上翻了个身，嘴里咬着根草茎，考虑接下来要去哪里找他的三徒弟。
　　他们今夜栖身的破庙位于大安国和九幽国的交界处，一条宽敞平坦的官道贯通南北，往南是大安国的颍都，往北是九幽国的玭城。
　　到底是南下还是北上，晏归荼有些拿不定主意。
　　遇事不决，求助玄学。
　　晏归荼扣扣索索地从自己的腰带里掏出一枚光亮的铜板，撒手扔下铜钱，默默在心里决定，正面南下，反面北上。
　　铜钱在青石地面上飞快地旋转着直到......笔直地陷入了砖缝。
　　晏归荼沉默了一瞬，往旁边的地面上重重拍了一掌，这可是他身上最后的财产！
　　砖缝里的铜钱硬是被他用掌力震出，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后摇摇晃晃地摊平在地上。
　　正面。
　　晏归荼心满意足揣好铜钱，睁着眼睛等到天微亮，就带着睡眼惺忪的两个弟子踏上了前往大安国颍都的官道。
　　这是个离乱的时代，人界的大国征伐频频，小国朝不保夕。
　　修真界对于人界战火无动于衷，仙不佑人，唯人自救。
　　侥幸逃生的难民在焦土瓦砾中搜寻着被掠夺者忽略的金银钱物，当然连尸体也不曾放过。他们扒下死者身上的衣衫裤靴，匆忙敛入自己破旧的行囊。
　　衣衫褴褛的男人从泥堆瓦砾间扒出一具少年的尸体，动作麻利地扒下了那少年身上的丝绸长靴和锦袄外袍。
　　当他见到少年掌心捏着枚玄色玉牌时不觉眼睛一亮，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无人注意，立刻飞快地伸手想要抠出那枚玉牌。
　　下一秒，他却惶遽地退缩几步跌坐地上。
　　那满脸鲜血看上去已经咽气多时的少年突然睁开一双大而幽深的墨瞳死死地盯着他。
　　少年试图翻身坐起，然而他的身体被一支羽箭贯穿胸腹且深深地钉在地面，略一动弹便让他疼得浑身颤抖。
　　眼见少年即便是此刻吊着口气未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见状，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他抱起块人头大小的青石，表情狰狞地砸向了少年的脑门。
　　然而比他更狠的是那被长箭穿腹的少年。
　　少年咬紧后槽牙忍着剧痛抓住箭杆用力一拔，竟活生生地将贯穿自己肺腑的长箭拔出，带着倒刺的箭头硬生生扯下他一大块血肉。
　　少年疼得浑身汗出如浆，颤抖的双手撑着地面就地一滚，避开了直奔自己脑门的青石。
　　青石落下，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少年五指成爪，拼着最后一口气用手指抓向男人的颈间。这一瞬间的少年眼带煞气，宛如修罗临世，强悍的杀气压迫得男人宛如泥塑木雕般怔楞在原地。
　　站在树上看够了戏的晏归荼勾起嘴角。
　　少年的手在触及男人颈部要害前一秒，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稳稳抓住。
　　劫后余生的男人死死盯着满脸鲜血的少年，恐惧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他甚至连自己的包袱都顾不上就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少年抬头，一名脸色蜡黄身形瘦削的男人正笑眯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挣了挣，男人的手宛如钢铁铸就，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晏归荼主动松开手，咧嘴露出满嘴的黄牙：“我看你骨骼惊奇，灵根上佳，不如做本座的关门弟子吧。”
　　少年捂着腹部伤口后退好几步，目光凶狠地瞪了晏归荼一眼。随后低头扯下了衣摆，将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腰间，把伤口紧紧地裹起来。
　　“啧啧，小子你这么处理伤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晏归荼扛着一根黑漆漆的烧火棍，笑嘻嘻地嘲讽着笨拙地包扎伤口的少年。
　　少年对晏归荼的话充耳不闻，他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做拐棍，拖着重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晏归荼带着俩徒弟不远不近地跟在少年身后：“你看看这俩，大牛是我在赌场里捡的大徒弟，小眉是我在山匪窝里救的二徒弟，只要你答应拜入我门下，我的三个徒弟就招满了。怎么样，只要你肯点点头，就马上能成为本尊的关门小弟子。”
　　身负重伤的少年对晏归荼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眼神坚毅地望着前面的某个方向，只是脚下的步伐也越发踉跄。
　　晏归荼‘呸’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草茎，戳了戳少年的肩膀：“小哑巴，刚才那地方是你的家吧？我看你家里人都被杀光了，连几条看门灵兽都没有放过，真惨。你这小子也是命大才捡回来一条命。你想报仇吗？给本座磕个头，这仇师尊给你报了......”
　　晏归荼话音未落，脸色惨白的倔强少年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面上。
　　晏归荼立刻跳到少年身前，坦然地看着少年因力竭倒下的同时，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心情愉悦地搓了搓手：“这也算是磕头拜师了啊，我这三个徒弟总算是凑齐了。”
　　大牛困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小声询问自己的师妹：“他是不是被师尊给气晕了？”
　　小眉顺手将鬓边的长发别在耳后，纠正道：“别胡说，他是疼晕的。”
　　晏归荼随手把一颗味道古怪的黑色丹药塞进少年的嘴里，像拎着小鸡崽儿一样把人夹在咯吱窝下，步伐轻快地沿着少年前进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少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荒野，只是腹部的伤口不疼也不流血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小眉和大牛蹲在火堆旁边烧火，晏归荼却不见了踪影。
　　少年艰难地站起身，将自己的大半体重倚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面无表情地询问：“这里是哪里？”
　　小眉抬眸扫了他一眼，努努下巴指向不远处被烧了一半的牌匾：“清心宗。”
　　少年的表情如遭雷噬，他难以置信地扶着树干，踉跄几步扑到牌匾前面，瞪大了眼睛将那幅牌匾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牌匾上笔法遒劲的‘清心宗’三个大字虽然被烧得焦黑，却并不难辨认。
　　“师尊在你身上找到了清心宗的拜师帖，猜到你想上山拜师。”小眉头也不抬地用手里的棍子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火堆，“我们昨天经过这里的时候就发现清心宗已经被人灭门了，师尊怕你不信，就带你过来亲眼看看，也希望你能安心拜入师尊门下。”
　　看着遍地的残垣断壁，少年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哟，小三儿你醒啦？”晏归荼用烧火棍串着两只死的不能再死的‘野鸡’回来时，就看到自己的三徒弟绝望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少年沉默地跪坐在地面上，并不理会蹲在他身边的晏归荼。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越烧越黯的火堆，屈指对准旁边一颗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树一弹，只听轰的一声，巨树应声倒地，随后摔成了大小均等的木块。
　　木块断面光滑，没有一丝木刺。
　　小眉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抱了几块木材堆在火堆上。
　　陷入沉默的少年看清了这一幕，怔楞之后立刻跪在晏归荼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乖孩子，起来吧。”晏归荼假笑着腹诽，个见风使舵的小崽子。
　　少年的额头上还沾着几块泥土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是用热切的眼神望着晏归荼。这个长得像江湖骗子的男人，或许是他为家人复仇的唯一希望。
　　“对了，小三儿，师尊还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晏归荼笑眯眯地盯着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遍的小徒弟。
　　少年立刻回答：“弟子凌江羽。”
　　“凌江羽啊，是个好名字，凌江羽......凌江羽！”
　　晏归荼楞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后抬袖对着少年的眉心就是一顿猛擦。
　　少年眉心的血迹被擦掉，露出了一颗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凌江羽！
　　果然是他，书里那个杀戮如魔妄图颠覆三界的终极大反派，最后被朝旭阳打散元神，镇压在永世不得见光的永恒深渊里。
　　下场比他还惨。
　　听到两人对话的小眉想起自己似乎也没有给师尊报上大名，于是对着晏归荼粲然一笑，自我介绍道：“师尊，弟子云君眉。”
　　晏归荼又是一愣。
　　云君眉，书中因为嫌弃男主天生废材而选择退婚，给男主带去嘲讽侮辱的云家大小姐，被男主废除修为后‘慷慨’放过，却因为遇到修界采花贼被残忍玷辱，最后自刎而亡。
　　晏归荼神色僵硬地看着正在给野鸡拔毛的大徒弟大牛：“你该不会也有个本名吧？”
　　大牛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司华年，这是我娘给我起的名字。”
　　司华年，男主同父异母的兄弟，亲手杀死了男主母亲，最后被男主打断四肢活生生剐成一具白骨。
　　看着自己的三个反派徒弟，晏归荼陷入沉默。

2、第二章
　　反派不吃饭也要饿死。
　　在晏归荼的指挥下，司华年和云君眉手脚麻利地将两只毛色鲜艳的‘野鸡’开膛皮肚，扒皮去骨，架在火堆上慢慢地烤。
　　两只个头不大的野鸡显然不能满足四个人的胃口。
　　不过返虚期的晏归荼不需要进食，而刚刚经历了灭门惨剧的凌江羽更是什么也吃不下。
　　云君眉和司华年分别抱着只烤鸡开始狼吞虎咽。
　　晏归荼沉默地打量着看上去忠厚老实的大徒弟，怎么也想象不出他会用残忍恶劣的手段杀害男主的母亲。
　　还有旁边正在埋头啃鸡腿的二徒弟，小丫头之所以被山贼围堵，也是仗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会舍身救人的云君眉也不像是恶毒到因为男主是个废材就公然羞辱对方的那种人。
　　至于三徒弟凌江羽......
　　晏归荼依稀记得，凌江羽出场的时候已经是魔域之主，三界之中让人畏惧到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的地步。后来为了跟男主抢魔族第一美人花拈尘，最后甚至走到与全世界为敌的地步。
　　多少沾点儿恋爱脑。
　　然而晏归荼只知道未来大致的剧情走向，对于三个徒弟和朝旭阳之间的恩怨细节一无所知。要想带着徒弟们避开和男主的接触，他必须想办法搞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是如何产生的。
　　思来想去，晏归荼抽出揣在宽大的袖袍里的手，对着靠在树干上发愣的小弟子招了招手。
　　凌江羽低头走到晏归荼面前，轻声喊道：“师尊。”
　　“你今年多大了？”晏归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凌江羽抿了抿嘴角：“十一。”
　　十一岁，还是个孩子啊。
　　晏归荼心里一软，低头揉了揉凌江羽的发顶，这才发现这孩子的头发已经被鲜血黏糊成一缕一缕的。
　　他拍了拍凌江羽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把手上黏糊的湿意擦在对方衣服上后，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师父带你去洗把脸吧。”
　　说是洗把脸，晏归荼却把人剥得只剩一条亵裤后扔进溪水里，翻来覆去地搓了好几遍。
　　搓完以后，晏归荼摩挲着下颌打量着蹲在溪水里瑟瑟发抖的小徒弟，发出了轻佻的啧啧声。
　　看来原著小说里对凌江羽的描述的确恰如其分，少年金相玉质，俊美无俦，眉心一点朱砂痣敛尽世间风流。尽管眼下才十来岁，却已初露倾绝天下的无双风华。
　　晏归荼没忍住捏了捏小徒弟俊俏得雌雄莫辨的脸蛋，这家伙长得这么漂亮还去跟男主抢什么美人？
　　“嗝~”蹲在岸边的云君眉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后，顺手在旁边捋了把树叶擦干净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凌江羽，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小师弟长得真好看，就像诗里说的‘玉为肌骨冰为容’，活像是个冰雕美人！”
　　司华年也跟着憨厚地点点头：“好看。”
　　晏归荼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他这三徒弟可是蛇蝎美人的设定，虽然脸长得好看，背地里下手却比谁都狠辣腹黑。
　　书中描述‘千里白骨铺路、万里河山染血’的人间地狱便是凌江羽一手铸就。
　　“过来。”晏归荼把未来的大反派从溪水里捞出，随后在掌心凝聚出一团蓝色的灵气没入凌江羽腹部的贯穿箭伤附近。
　　凌江羽只觉得一股温暖无比的气息包裹在伤口处，约莫几息功夫后，他腹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他略显惊异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腹部，目光从晏归荼修长苍白的手指移到他那张枯瘦泛黄的脸上，垂眸敛去了眼底的猜疑，轻声道：“多谢师尊为弟子疗伤。”
　　晏归荼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头挑了一套可变化大小的法衣给凌江羽穿上，换了一套月白色长袍的少年越发凤仪玉立，姿容端丽。
　　“这才像样嘛。”晏归荼心满意足地捏了捏凌江羽的脸蛋，顺手就要把少年那套脏兮兮的破衣扔了。
　　“等一等。”凌江羽见状，飞快地从晏归荼手里抢下那套衣服，神色紧张地在衣服里摸索了片刻，摸出块墨玉牌抓在掌心里。
　　“这是？”晏归荼蹙眉打量着那块玉牌，玉牌上雕刻着条环形的衔尾蛇，看着有些眼熟，但是玉牌料子并不值钱，不像是凌江羽这样身份的人会佩戴的。
　　不过从遇到凌江羽开始，他就一直抓着这块牌子不曾松开。
　　凌江羽紧紧地握着那块玉牌，声音喑哑：“我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是追查凶手的线索。”
　　下一秒，晏归荼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他看着这块牌子可不眼熟嘛，这衔尾蛇的图案就是朝旭阳的家族图案！
　　“师尊，您认得这个玉佩么？”凌江羽察觉到晏归荼的神色异样，连忙追问。
　　晏归荼干咳一声摇头否认：“没见过。”
　　如果凌江羽家族覆灭当真和朝家有关系，那么未来的凌江羽和朝旭阳还是避免不了会有交集。然而现在的凌江羽不过是个普通人，若是在这个时候跟男主对上，毫无疑问会输得很惨。
　　晏归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云君眉啃完了鸡肉，正在溪水边洗手，顺便洗了把脸。
　　听凌江羽提到自己的仇人，她也跟着转头看了一眼，继而有些惊讶地盯着凌江羽占中的玉牌：“这不是朝家的族徽吗？”
　　凌江羽闻言，立刻走到她身边，把掌心的玉牌凑近给她看，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你确定么？哪个朝家？”
　　晏归荼：“......”
　　防不胜防啊，他倒是忘了这茬。
　　只要这三个弟子混在一起，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就是‘四宗五派七家’之中的朝家。”云君眉看着那块牌子，表情有些不好看，“他们家族的族徽衔尾蛇，寓意着永生不灭。”
　　凌江羽用探究的眼神审视着云君眉：“你怎么知道的？”
　　云君眉干咳一声，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朝家在修真界是个大家族，修界之人基本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凌江羽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片刻后低头将玉牌收入怀里，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冰冷。
　　既然云君眉说朝家是个大家族，晏归荼又是个修士，怎么可能不认识朝家的家徽？
　　司华年在听到朝家二字后，闷闷地坐在旁边，低头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
　　晏归荼看着几个情绪低落的徒弟，清了清嗓子道：“徒弟们，既然你们已经拜本座为师，咱们也不好再做个江湖散修了。本座决心要开宗立派，创立个新门派。”
　　三人皆将目光转向晏归荼。
　　司华年挠挠后脑勺追问：“师尊，咱们这门派的名字叫什么？”
　　晏归荼沉吟片刻：“为师希望你们能够独守初心，不萦物欲，这样才能在修真一途上走得更远。古话说，‘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就叫抱朴宗吧。以后你们也要铭记自己是抱朴宗的弟子，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凌江羽听着这个晏归荼随口胡诌的门派名字，选择沉默。
　　“至于门派安置在哪里......”晏归荼环顾四周一圈，忽然有了主意，“此地虽然灵气不盛，到底还占个山清水秀，咱们不妨就在这里落下门户。”
　　这修真界大大小小的门派成千上万，灵山大川和洞天福地早就被有实力的门派占据瓜分。
　　天岚剑宗便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晏归荼曾是天岚剑宗七十二峰的北尊长老，所居的绝鸢峰更是被一条灵脉横贯，充沛的灵气几乎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灵雾，在晏归荼居所外的引灵阵内汇聚成灵池。浸泡在其中修炼，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清心宗只是个二十来门人的小门派，门主也只有金丹期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占到什么好位置，他们门派的选址只有浅薄的灵气，对于门人的修炼帮助如同鸡肋。
　　不过晏归荼也不嫌弃，这块地方远离东方灵气充沛的大山大泽，跟天岚剑宗更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只要他刻意避开主角团队，应该不至于再沦落到前世那种悲惨的结局。
　　然而清心宗早已经被人一把火烧光，就算晏归荼打算留下，也须得另外选址，重修山门。
　　晏归荼把山门选址的任务交给了几个徒弟，这才让刚才悒悒不乐的三人又有了精神。
　　就在几人打起精神准备出发时，远处的天空上方两名修士御剑而来。
　　晏归荼停下脚步，看着那两名年轻的修士踩在剑上不住地低头在下面寻找着什么，目光偷偷地往地上一瞥，微微挪脚，不动声色地将旁边那堆毛色鲜艳的‘野鸡”毛踩在脚下。
　　凌江羽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觉剑眉微挑，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晏归荼身边。
　　很快，那两名年轻的筑基修士便按下剑头落在几人面前。
　　两人警惕地打量着几人，这几人都穿得破旧不堪，灰头土面且身上风尘仆仆，唯独晏归荼身侧的青衣少年穿得整齐些，模样也颇为惹眼，让两名修士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晏归荼泰然自若地把凌江羽护在自己身后，微微拱手：“两位道友，在下有礼了。”
　　左边那名身形高瘦的修士鄙夷地打量着眼前脸色蜡黄的瘦削男人，不客气地问：“喂，你们见到两只灵雉鸟没有？”
　　晏归荼面不改色地反问：“不知两位道友说的灵雉鸟是什么模样？”
　　高瘦修士不耐烦地斜觑着晏归荼：“连灵雉鸟都不知道，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土包子？灵雉鸟，这么大，身上的羽毛是七彩的，能吐人言，能寻灵脉，可是罕见的五阶灵禽。”
　　司华年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鸡肉残留在口腔的余味未消，让人意犹未尽。
　　站在他身旁的云君眉偷偷地踩了他一脚。
　　“哦，那没看见。”晏归荼十分坦然地摇摇头，又指了指下山的方向，“不过我方才倒是听见那边有动静传来，不知道是不是两位道友要寻的灵禽？”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看着表情无比诚恳的晏归荼。
　　他这位师尊，可真会说谎。
　　两名修士顺着晏归荼手指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盯着晏归荼：“你，把脚挪一下。”

3、第三章
　　凌江羽三人脸色微微一变。
　　晏归荼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人：“不知两位道友有何见教？”
　　高瘦修士往晏归荼方才站的地方扫了一眼，地面上除了一堆灰什么也没有，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什么也没看到。
　　但是他刚才分明看到了晏归荼脚下像是踩着一点鲜红色的羽毛。
　　“周师兄？”旁边矮胖的修士疑惑地看着高瘦修士，催促道，“咱们还是快些去找师父的灵雉鸟是正经。”
　　那名高瘦修士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的师弟安静下来，盯着晏归荼追问：“清心宗在两日前被人灭门，你们几人在此处出现，行迹着实可疑。你们是哪门哪派的修士，且报上名来。”
　　晏归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两位道友，在下乃抱朴宗掌门晏归......咳咳，这三位均是我的弟子。我们师徒途径此处，见此地山明水秀，欲在此地安下山门来。”
　　高瘦修士闻言，打量着晏归荼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说话的语气也客气了几分：“恕我们师兄弟眼拙，却不知晏掌门是何修为？”
　　他身边的矮胖修士也跟着变得谨慎起来。
　　毕竟这世间散修小派数不胜数，但偏有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爱隐藏自己的修为扮猪吃虎。方才两人只见这一行四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心里便起了轻视之心，如今一听晏归荼自称是一门之主，虽然这个抱朴宗他们从未听说过，到底也不敢再傲慢无礼。
　　“说来惭愧，在下枉活数十年，如今却只有区区元婴修为。”晏归荼把自己大乘的修为说低了四个大境界，元婴期不算太强也不算太弱，用来掩人耳目正合适。
　　此话一出，别说是那俩筑基修士，就连凌江羽三人的视线也变得热切起来。
　　修真界的修士实力一般分为引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返虚和大乘飞升七个阶段，最常见的是引气和筑基期的修士，基本上有灵根的修士加以苦练都能到达这个境地。
　　筑基之上，金丹期修士就足以自立门派，收揽些门人成立个小门派了。元婴期的修士更是地位遵崇，许多人数上百的中等门派掌门人也不过是元婴修为。
　　就连凌江羽都没有想到，晏归荼竟然是元婴期的强者。
　　“原来前辈竟然是元婴大能，失敬失敬。”高瘦修士的语气越发谦卑，“在下周新，这位是在下的师弟王奎，我们师兄弟二人都是太初玄宗门下三代弟子，在玄宗内门御兽园当差。不瞒几位，此地正是我们太初玄宗的势力范围。前辈与几位高足既然有心留下，不妨先随我们师兄弟二人去太初玄宗坐坐？”
　　晏归荼笑眯眯地对着两人点点头：“也好，我们初来乍到的，的确应该先去拜访拜访贵宗，那就请两位带路吧。”
　　周新和王奎暗中交换了个眼神后，伸手一引：“请。”
　　晏归荼不紧不慢地扛着烧火棍走在两人身后，凌江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下一秒，凌江羽猝不及防地被晏归荼往嘴里塞了一颗褐色的药丸进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舌头将丹药顶出去，却发现嘴里的药丸竟然化作一股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暖流钻入腹中。
　　紧接着，他的面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包裹起来，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他面部流转的方向。
　　“小师弟你的脸......”云君眉惊讶地看着凌江羽的脸，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凌江羽微微一怔，在跨过溪边的时候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变成了大圆脸塌鼻子的普通人模样。
　　“这是易容丹。”注意到了凌江羽眼神微讶，跟在他身后的云君眉压低声音解释，“服下后能改变人的容貌。”
　　凌江羽闻言，抬眸扫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的晏归荼，眼神微暗，心底也越发肯定，晏归荼定然也是服用过易容丹的。
　　太初玄宗位于镜浮山上，门人上千，辖域广阔，几乎将大半个大安国囊括其中，算是一个中等体量的宗派。
　　大安国是一个人口五十万上下的小国，他们的皇室依附于太初玄宗，年年上贡，祈求庇佑。不过大安国边境各国也都有背后的仙门势力撑腰，故而各大仙门达成了默契，只要不是灭国之灾，便不会插手俗世纷乱争斗。
　　各国边境之战频频发生，此处战火未熄灭，那边硝烟再起，边境居民竟无一日宁日。
　　不过，像前些时日那般在颍都直接灭城屠民，在近几十年尚且是第一遭。
　　然而诡异的是，附近的各大仙宗却都对这件事异口同声地保持了沉默，无视了大安国派出求援的信使。
　　“周道友，”晏归荼一行坐在山门外的门亭里，等着王奎骑着灵鹤去向掌门通禀的间隙，他随口询问周新，“我们师徒在山下看到颍都城破，硝烟不止，不知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下令屠城，犯下这有伤天和的残忍罪行。”
　　站在他身后的凌江羽一听这话，立刻将探究的目光转向周新。
　　周新微微一怔，面露豫色：“不瞒前辈，此事......您最好还是不要过问的好。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清心宗，就是前车之鉴。”
　　晏归荼微微挑眉，看周新这讳莫如深的样子，颍都城破应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而且清心宗的被灭门也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他懒洋洋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不知若要在此地落下门派，可有什么要注意的，还请周道友指点一二。”
　　谈到这个，周新的表情就缓和了不少。
　　他笑道：“说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我师门掌门师叔祖同意了，几位就可以留下来。虽然想要个灵气充沛的山门恐怕还要费些功夫。几位落下门户后，如果有家族愿意供奉贵派，贵派可以给他们提供庇护，这是双赢的好事。若是没有，就要辛苦你们自己去接一些任务赚取灵石和银钱了。山下西南方向十里之外有做黑水城，那里有专门的牙行为修界人士提供赏金任务。”
　　他又压低声音提点晏归荼：“我们师叔祖最喜欢灵禽灵鸟，还有灵芝仙草。”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谢指点。”
　　不大一会儿功夫，便有两人乘鹤而来，将几人引入玄宗。
　　镜浮山整座山体悬浮虚空之上，唯有御剑或者乘坐灵禽方能进入太初玄宗的护山大阵。
　　几只翼展超过三米的大鸟驮着几人直入云霄。
　　晏归荼主动拉着凌江羽同乘一只灵鹤。
　　趁着四下无人，他抬手捏了捏凌江羽的腮帮子：“小三儿，为师知道颍都城破，凌家灭门，你心中憋着一股子怨恨。为师既然承诺过会为你报仇，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会为你讨个公道，这一点你要记住。但是在此之前，你只能忍，以免打草惊蛇，明白吗？”
　　凌江羽咬紧下唇，轻轻地点点头：“弟子省得，师尊放心。”
　　“那些门派宗主掌门都是几十上百岁的人精，你一点儿异动都会被他们注意到。”晏归荼抽出一根发带胡乱地把凌江羽披散在肩头的乱发捆起来，“你是个聪明孩子，不必为师多提点你了吧？”
　　凌江羽感觉自己的头皮被晏归荼扯得有些疼，也只是闷闷地点点头不说话。
　　晏归荼看着三徒弟的后脑勺，啧了一声。
　　真是个闷葫芦小孩儿。
　　太初玄宗的宗主太一真人是化神中期的修士，或许是突破金丹期的时间晚了些，他的容貌看上去在五六十岁上下。
　　听完了晏归荼的诉求以后他但笑不语，只是悠闲地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不紧不慢地饮茶。他自己饮了灵茶不算，还将茶杯递到旁边，让蹲在他肩膀上头的一只灵鸟也跟着啄了几口茶水。
　　不过在晏归荼从储物戒指里给他送上一盒极品灵石以后，他的脸色就变得温和了许多，也肯主动关切地询问：“几位道友既然愿意在此处留下，自然也是我们太初玄宗的幸事。听说你们想要落户在空桑山？那处灵气匮乏，不算是个好去处。如果晏道友愿意归入我宗门，镜浮山十八洞天倒是还有空余。”
　　晏归荼笑眯眯地婉拒了太一真人的笼络收编：“多谢宗主盛情，只是晚辈向来闲云野鹤惯了，若是入了贵宗，怕是反而给贵宗带来麻烦。在下修为浅薄，能得空桑山为山门已是宗主慷慨，怎敢再有奢求？”
　　太一真人微微颔首，不辨喜怒地点点头：“既然道友坚持，那便这样办吧。”
　　说着，又剥了几颗灵果喂给肩头浑身羽毛雪白的灵鸟。
　　晏归荼达到目的后，正准备提出告辞，就看到一人步伐匆匆地走进大殿。
　　“禀告宗主，云家使者求见。”那人话音未落，就看到两名衣着华贵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走进殿内。
　　晏归荼明显地感觉到坐在旁边的云君眉微微一震，然后紧张地端起旁边的茶杯佯装喝茶，只是她的手抖得有些厉害，瓷杯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归荼抬手接过云君眉手里的杯子，笑眯眯地塞了一把干果在她手：“吃这个，这个好吃。”
　　云君眉低头：“多谢师尊。”
　　太一真人的态度立刻有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立刻起身迎上前去，微笑着询问：“两位使者不远千里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十六大世家之一的云家远在紫垣国，即使是御剑来镜浮山也要飞上七天七夜，说是万里之遥也不夸张。
　　其中一人递上去一幅画卷：“这是我们云家嫡小姐的画像，她前些时日离家走了，听说曾在附近出现过。劳烦贵宗帮忙留意一下，若是找到了我们家大小姐，云家必有重谢。若是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们也会送上酬谢。”
　　晏归荼和凌江羽、司华年也跟着望向那张徐徐展开的画卷。
　　画中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豆蔻年华，梳着双环望仙髻，鬓边戴着华贵的绢花，花心的流苏垂直肩头，映着少女精致绝美的面庞，让人见之忘俗。
　　晏归荼微微挑眉，没想到他这二弟子的真容居然还挺漂亮。
　　太一真人把云家使者迎入内殿详谈，晏归荼乘机提出告辞，领着自家的仨徒弟大摇大摆地当着云家使者的面，从太初玄宗的正门走出去。

4、第四章
　　空桑山占地百余亩，面积不算大，不过供师徒四人居住绰绰有余。
　　在征求了三个弟子的意见后，晏归荼把门派选址定在了前山瀑布的对面。
　　修建房屋原本是一件颇为费力的工作，不过有晏归荼在场，三人合抱的大树他随手拍断，卧牛大小的巨石他一脚踢开，建宗立派的进度立刻大大地加快了。
　　太阳下山时分，四栋潦草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散在树丛间。
　　晏归荼的木屋在最靠近悬崖的位置，几乎是半凌空的状态。旁边是云君眉给自己起名为云涧小筑的小木屋，外头还移植了一小片兰草。
　　与云涧小筑对立的是司华年的木屋，外表粗糙简陋，有的地方连树枝都没砍干净，但胜在面积大且结实，他甚至还有闲心为自己的小屋收拾了个院子和厨房。
　　在最外围的地方，是凌江羽的屋子，不比晏归荼的有雅趣，不比云君眉的精致，也不比司华年的结实耐用，空荡荡屋子的雪洞一般，里头除了一张木床什么也没有。
　　晏归荼自作主张从附近的山上采了一把清雅秀丽的山花，截了段竹筒把花插在里面，顺手放在了凌江羽屋子的窗台上。
　　凌江羽顿了顿，低声抗议道：“师尊......”
　　“咳咳，”晏归荼晃了晃食指，提高音量道，“本门第一条门规，师尊的决定要无条件顺从。”
　　旁边的云君眉和司华年都点点头，认认真真地将这一条门规记下。
　　凌江羽垂眸，没有再提出反对的意见。
　　晏归荼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从三个弟子身上逡巡一圈，干脆地在房间的木板地板上盘膝坐下，撑着下颌看着三人：“趁这个机会，你们有什么该告诉为师的秘密，老实交代吧。”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在房间里坐下。
　　司华年最早撑不住，他低着头小声道：“师尊，弟子......弟子的父亲其实是朝家如今的家主朝渊，弟子的母亲乃是越国送去的侍妾，因为母亲在家主娶正妻之前产下弟子，后来家主大人为了迎娶星黎仙宗的掌门嫡女碧姝仙子，将我们母子赶出了朝家。两年前我母亲病故，弟子便只能去赌坊里做个杂役谋生。”
　　接下来的故事不必司华年详说，晏归荼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星黎仙宗的碧姝仙子出嫁前他是见过的，那女人美艳有余却端庄不足。性烈如火，并不是个能容人的。
　　她与朝渊成婚三年以后生下独子朝旭阳，朝渊也为她散尽侍妾独宠她一人，成就了修真界里的一段佳话。当然，不会有人在意那些被遣出家门的侍妾庶子是如何生存的。
　　“弟子嫡母她......”司华年到底性格太过憨厚，实在做不出来面誉背毁的事情，只是含混过去，“弟子担心，嫡母若知道弟子拜在师尊门下，恐怕会为难师尊。”
　　“无妨，你以后安心留在本派，不必担心其他。”晏归荼拍拍大弟子的肩膀，目光转移到云君眉的脸上。
　　云君眉抿了抿嘴角，接着司华年的话头说下去：“弟子......便是刚才那两个云家使者要找的云家嫡女云君眉。”
　　除了后知后觉的司华年之外，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的表情都不意外。
　　“弟子不愿与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成亲，更何况那朝旭阳风流成性，在外面红颜知己无数，自己却仗着家族势力不思进取，只天天厮混在青楼妓坊倚红偎翠......”云君眉柳眉倒竖，这让她那张易容之后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脸上也多了几份光彩，“弟子不愿嫁给一个这样的人，潦草一生，只能避走家门。”
　　晏归荼轻轻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个穿书者穿来之前，真正的朝旭阳的确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有谁能舍得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这样一个前途暗淡的修界二世祖。
　　不过为云君眉定下这桩婚事的不是她亲娘，而是她父亲的续弦。那个女人只盼着云家能够攀上一门好亲事，哪里在乎云君眉这个前妻的孩子会不会幸福。
　　晏归荼最后将目光转向凌江羽。
　　凌江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看着晏归荼：“弟子全族俱亡，尸骨无存，唯弟子一人蒙师尊出手救下，侥幸活命。只是凶手是何人，为何遭此灭顶之灾，弟子一无所知。”
　　晏归荼看着小弟子万籁俱寂的眼神，轻轻皱了皱眉。
　　他本是打算随手收下三个弟子顶了上辈子那三个白眼狼的缺，随便教教也就罢了，但是眼下听着三个徒弟的悲惨身世，他却是当真有些心疼了。
　　这三个孩子中最大的司华年不过十六岁，云君眉才十四岁，最小的凌江羽只有十一岁。
　　特别是凌江羽，原本该是灵动充满希望的少年如今眼底只剩下繁华过尽的苍凉寂静，沉稳得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灭族之痛让凌江羽一夜成长，他在家族的血海深仇之中羽化，但是谁又能知道在黑暗中破茧的到底是沐浴阳光的蝶还是沉沦深渊的飞蛾？
　　在前世，凌江羽的蜕变不算惊艳，却让三界瑟瑟发抖。
　　然而世间众人只看得到黑色的太阳从魔域升起，却从未有人想过一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在遵循着丛林法则的残暴魔域是如何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恨和别人的痛走出条鲜血淋漓的王者之路。
　　晏归荼决定，这一次,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再被仇恨裹挟着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淖。
　　所以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用师尊伟大且无微不至的爱去温暖小弟子逐渐冰封的心！
　　“小三儿，你一个人睡觉一定会害怕吧？今天晚上师尊陪你睡好不好啊？”晏归荼用哄孩子的语气无比温柔地询问。
　　凌江羽淡淡地婉拒：“不必了，师尊，弟子一个人可以......”
　　晏归荼竖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抱朴门门规第一条。”
　　凌江羽一顿：“师尊的决定要无条件顺从。”
　　因为晏归荼一拍脑门编出来的门规，凌江羽只能忍着不悦把自己的木床分给晏归荼一半，自己则侧着身尽量贴在墙边躺着。
　　晏归荼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出自己小弟子无声的嫌弃，笑眯眯地往小弟子那头凑了凑，用手指头捅咕捅咕凌江羽的腰眼：“小三儿你是不是睡不着？”
　　黑暗中传来了凌江羽轻微的鼾声。
　　晏归荼用手肘支撑着脑袋：“傻小子，你不知道师尊完全能够感受到你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鼾声微停。
　　晏归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骗你的。”
　　凌江羽沉默了片刻后翻身，黑亮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晏归荼。
　　晏归荼丝毫不心虚，笑眯眯地盯着自家三徒弟：“你睡不着的话，师尊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凌江羽继续沉默。
　　晏归荼随口编了个哄小孩儿的故事，毕竟以前他作为徐无忧的养父，最擅长随便编故事哄小孩儿：“从前啊，有个猎户上山打猎，一路上，他遇见了受伤的小兔子被夹在陷阱里，十分可怜，就把小兔子从捕兽夹上救下来放走了......”
　　凌江羽轻声提问：“他不是猎人吗？为什么要把猎物放走？”
　　晏归荼语塞片刻，胡乱解释道：“啊，那个，他是一个很善良的猎人......”
　　“既然这么善良，为什么要去做猎人？”凌江羽又问。
　　“呃......祖传的，祖传手艺不能丢嘛。”晏归荼糊弄了一句，继续把故事往下讲，“猎人把小兔子放走了以后，小兔子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告诉了猎人一个秘密。它说......”
　　“寻常兔子不会说话，所以那是一只有修为的灵兔么？”凌江羽又问。
　　晏归荼愣了愣：“诶？哦，没错，那是一只灵兔，有百年的修为已经成精了，所以它能说人话。”
　　“成精的兔子会被普通猎人的捕兽夹所伤吗？”凌江羽用无辜的语气追问。
　　晏归荼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翻身背对着凌江羽，闷闷道：“为师困了，睡觉。”
　　这一刻，晏归荼有些怀念只会抱着玩偶乖乖听故事的徐无忧。
　　黑暗中，凌江羽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修长背影，一直紧绷着的小脸上终于勾起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紧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的躯体也略微有所放松。
　　他这位师尊看上去其貌不扬，身上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清冷好闻的味道。
　　这一夜，凌江羽睡得依旧不安，但是在梦中却一直有师尊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香味陪伴。每每他从梦魇中惊醒，睁开眼都能看睡姿妖娆的晏归荼躺在身边，在噩梦中狂跳不止的心脏也逐渐恢复平缓。
　　翌日清晨，凌江羽比晏归荼醒得还早。
　　映入眼帘的便是俊美如谪仙的一张脸。
　　剑眉斜飞入鬓，阖上的双眸睫毛浓密卷翘。挺直的鼻梁下，线型优美的水色薄唇宛如初绽的花瓣，让人不必触摸都能想象得出那双唇该有多么柔软。
　　凌江羽惊愕的叫声被自己用手掌捂在嘴里，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这张脸。
　　这张脸虽然陌生，但是他身上穿着的那袭青衣凌江羽却十分熟悉。所以，这应该就是他师尊隐藏在易容丹之下的真实面容了？
　　晨光透过窗隙钻进房间，落在晏归荼的脸上，他的脸细腻白皙如一整块琼脂白玉，在晨光下竟然照不出一丝毛孔。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云君眉清脆的嗓音：“师尊，小师弟，起床啦，我和大师兄已经备好了早饭。”
　　伴随着她这番话，肉粥的香味也钻进房间。
　　敲门声惊醒了晏归荼，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睁开双眼。
　　暗沉如黑洞的瞳孔清澈透亮，在睁眼的瞬间似乎是将所有的光都摄入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眸中。
　　于是，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桃花眼眸中，便沾染了几分红尘俗世的慵懒笑意。
　　清贵绝尘的谪仙，就此从九天落下，降临人间。

5、第五章
　　晏归荼出门之前，易容丹已经将他再度变成那副黄皮消瘦的中年修士模样。
　　他回头看着还在望着自己背影发呆的小弟子，微微勾起唇角，竖起手指晃了晃：“能为师尊保密么？”
　　回过神来的凌江羽忽然小脸涨红，那张美得不像人类的脸此刻还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听了晏归荼的话，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堪比蚊蚋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在司华年的大木屋里，晏归荼看到了石锅里两位弟子做的肉粥，又看了一眼地上七零八散的鸟兽羽毛皮毛，俯身拾起一根纯黑色的羽毛握在手里打量了几眼，回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子：“这掠云兽和浮光鸟可都是九品的灵兽，以速度见长，是君眉抓的吧？”
　　云君眉得意地点点头：“弟子离家之前已经是引气中期，捉两只九品灵兽也不难。对了师尊，我们山门后面那座山上有不少灵兽出没的痕迹，看来我们的口粮有着落了。”
　　灵兽分为一阶至九阶，品阶越高实力越强，九阶的灵兽只比寻常的鸟兽强上一星半点，对于引气中期的云君眉而言，的确是手到擒来。
　　晏归荼又用木勺搅了搅石锅里的粥，粒粒分明的碧绿色灵米散发着诱人的清香，他放下木勺，将目光转向司华年。
　　司华年的俊脸微微涨红，他偷偷地将自己被染成绿色的手藏在身后，低着头嗫嚅着解释：“弟子、弟子昨日瞧见了山脚下有片灵田，猜想应该是此前的清心宗门人种下的。如今他们也没办法吃了，那灵田里的灵米也成熟了，就趁着天没亮去薅了几把回来，碾去外壳煮了锅粥。弟子只是想让师尊和师妹师弟吃上一顿饱饭，弟子不是故意行此偷盗行径的。”
　　晏归荼沉默了片刻，大手一挥：“你们先吃饭，吃完了师尊带你们去赚钱。”
　　他下山走得匆忙，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全是极品灵石，若是取出来换成银子反而划不来，毕竟极品灵石可遇不可求，昨天他也是靠着一匣子五六颗的极品灵石就换来了这座空桑山的使用权，极品灵石的价值不言而喻。
　　如今他身无长物，只能从其他方向想办法赚钱。
　　总不能老叫门下弟子去干这些抓鸟薅米的事，说出去他这张老脸也没法要了。
　　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见晏归荼没有责怪他们，心中一喜，连忙取了旁边几只新削砍出来的木碗，每只碗里都盛满了温热的肉粥。
　　晏归荼其实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不进食这些凡俗食物了，但是看着两位弟子殷切盼望的眼神，他还是接过木碗，尝了一口肉粥的味道。
　　“这粥是谁熬煮的？”晏归荼顺手把另外一碗塞到小弟子的手里。
　　凌江羽犹豫了片刻，伸出双手捧住了木碗，沿着碗沿喝了口肉粥。香软糯滑的灵米夹杂着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肉粒划入胃中，瞬间就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暖力量充斥全身。
　　“是大师兄熬的。”云君眉慢慢地用手里的木勺搅动碗里的肉粥，轻笑一声道，“弟子自幼不爱学针织女红和厨艺，对这些都不大通。倒是大师兄，像是做惯了这些活儿，还做得有模有样的。”
　　听到师妹对自己的点名表扬，司华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妹夸奖了，也只是尚能入口而已。”
　　“这粥里的灵气虽然不多，但却难得的没有逸散。”晏归荼看着司华年，“能将灵米和灵兽肉煮成这样，你对于掌控灵气很有天赋。告诉师尊，你想要学什么？剑法除外。”
　　前世的男主朝旭阳便是跟他学剑，最后在剑宗比赛中大放异彩，一战成名。这一回，他可以教自己的弟子们其他的但是唯独不愿意教他们练剑。
　　前世那一前一后刺穿胸膛的两把剑，既疼，又冷。
　　晏归荼不愿意再冒险一试。
　　司华年闻言，困扰地挠挠头：“弟子也不知道。”
　　他这十几年的人生过得浑浑噩噩，五岁之前在朝家做他千尊万贵的大少爷，五岁以后跟着他母亲颠沛流离，尝尽人间苦楚，每日最大的苦恼便是如何填饱肚子活到第二日。他生性不聪慧，学东西也学得慢，在进入鎏金赌坊以后他更是做不来伺候人的活计，只安心做个任人欺负的小杂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修界高人收入麾下，更是不敢幻想自己能习得道法仙术。
　　晏归荼要他现在回答这个问题，他一时间还真回答不上来。
　　“那为师给你时间慢慢地想，君眉，你想学什么？”晏归荼转而询问已经正襟危坐的云君眉。
　　云君眉坚定地回答：“弟子想学能以弱胜强、以少敌多的法术。”
　　这丫头，还挺有想法。
　　晏归荼摩挲着下颌想了半天：“幻术和阵法倒是符合你的要求，这两种法术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凭一己之力轻易摧毁一个国家。”
　　云君眉眼前一亮：“那弟子便学幻术和阵法吧，求师尊成全。”
　　晏归荼看着云君眉：“阵法倒也罢了，但那幻术是蛊惑人心之术，若是修习之人非心性坚定之辈，恐会迷失自我，反受操控。”
　　云君眉立刻举起右手发誓：“请师尊放心，弟子必会小心修炼，绝不会走火入魔。”
　　晏归荼点点头，最后看着凌江羽，刻意放缓了声音询问：“小三儿想学什么？”
　　凌江羽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木碗，幽深暗沉的眼睛看着晏归荼：“弟子想学能杀人的法术。”
　　晏归荼沉默了一瞬。
　　杀人最快的法术自然是剑法。
　　剑修是修界所有修士都忌惮的存在，这修界之中，无论哪门哪派都有可能会与人结仇，唯独剑修，少有人敢得罪。
　　剑乃百兵之君，剑修的御剑之术修炼到极致，进可近身搏斗，远可御剑杀人，而被害之人根本无法防备。
　　看着眼底深处迸射出仇恨火苗的小弟子，晏归荼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为师可授你杀人之术，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学会救人之法，明白么？你就先随为师修习丹道吧。”
　　闻言，少年不解地仰头看着他的师尊：“为何？”
　　“你比你两个师兄师姐的心魔都重，贸然修习杀人之术，为师担心你会被心魔趁虚入侵，沦为魔人控制的杀人机器。先修丹道磨练心性，再习剑道提升修为，为师亦可放心。”晏归荼淡淡解释道。
　　实际上，他压根儿没打算教凌江羽学剑道。
　　朝旭阳是这本小说里的主角，金手指加主角光环让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让凌江羽学了剑道，以后在跟男主遇见，那他这个小徒弟不是上去白给的吗？不过朝旭阳是个要脸的人，他一个剑修面对一个丹道，总不好意思拔剑相向了吧？
　　考虑再三，晏归荼决定先用修炼丹道的说辞把小弟子糊弄住，毕竟这孩子才十一岁，心性不定，说不准日后时间一长，他便把这茬忘了呢？
　　不知道晏归荼心里想法的凌江羽闻言，默默地点点头：“弟子记住了。”
　　晏归荼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他自己的天赋极高，故而才能在两百多年就修炼至大乘期，成为修界独一位的大乘期修士。
　　俗话说，一法通则万法通，在剑道修炼达到巅峰之后，他再去研究其他修炼之道几乎是信手拈来。
　　幻术、阵法和丹道等等他都有所涉猎，把这几个弟子带到元婴期不成问题。元婴期以后，他们也会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至少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界，不会是砧板上任人鱼肉的对象。
　　饭后，司华年主动抱着四个木碗去洗。
　　“这石锅和木碗也是华年你做的？”晏归荼注意到了手边的木桌木椅和泡在木桶里的碗筷，随手拿起桌上的木花瓶在手里打量着。
　　“是啊。”帮着收拾的云君眉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木雕小马在晏归荼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看，是大师兄给我雕的，大师兄的手可巧了。”
　　埋头洗碗的司华年闻言，回头憨厚地笑了笑：“师尊和师弟也有，只是都还没有雕完，再等两天就做好了。”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木雕，片刻后一拍脑门有主意了：“为师就教你炼器吧。”
　　炼器晏归荼学得不多，他没有耐性去慢慢琢磨如何把一块陨石淬炼成陨铁，然后再慢慢地将陨铁打造成法器，堪堪能炼制出中品灵器就没学了，不过教司华年却是绰绰有余的。
　　司华年听了这话，认真地想了想后点点头：“那弟子便学炼器。”
　　晏归荼安排好了三名弟子未来的修习方向，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了。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搞些钱来辅助弟子们修行了。
　　距离空桑山十里之外，有个修士和普通人混居的黑水城。
　　在这里居住扎根的修士大都天赋不佳，能突破到筑基的已经是少之又少。这样的人进不了修界门派，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修炼，便靠着炼制些低等的灵丹灵酒或者种植灵植物卖给低阶修士或者普通人类赚取银钱，以供自己继续修行。
　　越来越多的低阶修士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这座黑水城，而且这座鱼龙混杂的城市也不会拒绝普通人的进入。十来年间，由于战乱频繁，越来越多的人逃难至此，又将黑水城的规模又扩大了几倍不止。
　　如今的黑水城繁华热闹，它不仅是凡人眼中的避难所，也是修士们交易买卖的好去处。
　　然而黑水城之所以名为黑水城，便是因为城池周边环绕着一条黑水河。传说这条河水是上古大蛇相柳被神祇斩杀，体内的黑色蛇血流出汇聚而成，不知河流来处，亦无法探知它的归途，只知道黑色的河水从地底冒出，环绕城池一周又流回地底。
　　黑水河漆黑一片，水面落叶即沉，鹅毛不浮，终年浓雾不散，唯独有艘大船可通两岸。只是这船资也要得新奇，要么是下品灵石五块，要么就付出自己最为珍视的一件东西，还有一个选择是在河中央回答撑船者提出的一个谜语，猜对了可免费渡河，若不对则会被推下船去。
　　五块下品灵石，是小门派弟子一个月的供奉，价值五百两白银。所以黑水城中很多普通人进入以后，终身都未曾再踏出城外半步。
　　然而纵然如此，黑水城也是不少流民向往的天堂。
　　他们给黑水城起了个好听的名字——神眷城。

6、第六章
　　秋风萧瑟，白云苍狗。
　　兀立岸边的树枝被战火烧得焦黑，远处望去仿佛一只枯瘦的手绝望地伸向苍穹，像是在祈求着什么，又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抱朴门从上到下师徒三人一字排开蹲在渡口，动作一致地将手揣在衣袖里。
　　无他，这黑水河岸边的气温实在是太低了。烟波浩渺的湖面遮住了对岸的所有景象，唯独能让人看到的便是氤氲不止的浓白雾岚，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
　　凌江羽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俊俏的小脸被晏归荼直接抹了几把锅灰，特别是眉心殷红的朱砂痣被遮得严严实实。
　　没办法，晏归荼身上不多的易容丹已经嗑完了，手边也没有炼制丹药的材料，只能用这种简单直接的办法糊弄......呃，帮助小弟子易容了。
　　凌江羽冷眼看着平静无波的黑水河，蹲在旁边的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猜不透他们家小弟子/小师弟在想什么。
　　除了抱朴宗四人，还有好几十号人蹲在渡口等着那艘可以将他们送去黑水城的大船。
　　那群人中大抵都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看着像是逃难而来。不过抱朴宗这四人混入其中却也丝毫不违和。
　　毕竟除了凌江羽外，其他三人穿得也和这群流民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也有少部分衣冠楚楚的修士，刻意与这群流民拉开了距离，远远地站在另外一处。
　　“等咱们赚到钱了，先给你们俩买两件新衣服。”晏归荼看看自己的大弟子二弟子，又看看那群流民，一拍大腿决定道。
　　“师尊有办法赚钱？”司华年一听到赚钱，立刻有了兴致。
　　晏归荼的目光转向二弟子，露出一抹诡谲的笑。
　　云君眉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然而几人等到夕阳西下，也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大船开来接人。
　　晏归荼回头看着自家几个弟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来接人的船是每天申时准时靠岸？”
　　云君眉和其他两人也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柳前辈就是这样说的。”
　　他们出发之前特意去咨询过太初玄宗的柳临风，在确认了进入黑水城的方法以后才踩着点来，然而等了两个多时辰还没有等到大船。
　　附近几名修士交头接耳一阵后，摇摇头转身打算离开。
　　其中一名青衣修士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渡口焦灼地等候渡船的那群流民，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犹豫了片刻，转身提醒那群流民：“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的船不会来了。”
　　闻听此言，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其中一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立刻追问他：“这位仙师，您怎么知道船不会来了？它今天不来明天会来么？我们都是逃难来的，要是进不了黑水城我们可怎么办啊？”
　　“是啊是啊，仙师您若是有什么消息请透露一点吧。”
　　“求求您了仙师......”
　　人群逐渐地将那几名修士包围起来。
　　青衣修士顿了顿，还是决定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坦诚相告：“黑水城城主失踪了，城里现在乱得很，恐怕近段时间是不会开放城门了。你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人群瞬间炸锅。
　　他们抱着极大的期冀昼夜不舍地赶往这里，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闭门羹。
　　最先发问的年轻人闻言，沉默了片刻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全家都死光了，我一个人好容易才到了这里，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着。”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的流民也都纷纷应和：“对，我们也不走了。”
　　“走？我们还能去哪儿啊？听说黑水城的城主是个仁慈的人，我相信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去死的。”
　　“是啊是啊，我们也留下来等船吧。”
　　众人纷纷应和，也学着那年轻人的架势直接坐下，有的人甚至解开自己破旧的行囊打算就地埋锅造饭。
　　“师尊，咱们还要继续等吗？”云君眉看着那边的人群和几名已经乘着各色法宝离开的修士，回头询问晏归荼。
　　晏归荼气定神闲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河面：“船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艘巨大的黑色大船就从河流转角的位置出现。
　　大船高逾十米，共分上中下三层，船头雕着凶兽螭吻，在无风的河面上缓缓前行。
　　看到船从对岸驶来，众人一阵欢呼。
　　那几名修士表情愕然，随即也停下来等着大船。
　　刚才那名坚定地声称自己要上船的年轻人也在人群中极目远眺，似乎想要看清楚那船头掌舵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大船在靠近岸边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中，船上放下了三座木桥斜搭在船沿上，另一头落在了岸边。
　　紧接着，一男两女三名黑衣人分别提着盏红色、黄色和绿色的灯笼，沿着木桥走到了三座木桥的桥头。
　　不知道是不是岸边所有人的错觉，在黑色大船靠岸以后，他们感觉整个天空的天光都随之暗沉了几分，而且靠近岸边的河面雾气也变得浓重了许多。
　　“黑水城使者狐月、鬼卿和折颜迎接各位上船。”提红灯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交付灵石的请通过鬼卿所在的绿灯木桥上船，交付自己最珍视物品的请走折颜所在的黄灯木桥，选择猜谜语的请走我这里的红灯木桥。”
　　站在最前面的几名修士熟练地递上五块下品灵石作为船资，后面又有几名普通人也跟着交付了灵石，踏上了点着绿灯的木桥。
　　其余的人战战兢兢地排在了黄灯木桥的前面。
　　晏归荼带着仨弟子走向最后面的红灯木桥，木桥前面只站着一个人，是刚才那个年轻人。
　　“师尊，我们若是答不上来对方的问题，真的会被扔进河水里么？”司华年有些担心地小声询问。
　　晏归荼跟在年轻人身后踏上木桥，扛着自己不离手的烧火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既来之，则安之。”
　　年轻人回头看了晏归荼一眼，眉梢微挑：“你的胆子倒是挺大，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有传言说自从这艘黑船出现之后，踏上这红灯木桥还能顺利抵达对岸的人可以说是十不余一。”
　　晏归荼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阁下胆子也不小，既然你走得这桥，我和我的弟子们自然也走得。”
　　年轻人微微一顿之后，站在甲板上向晏归荼伸出自己的手：“在下吴茱萸，是个还未入门的修士。”
　　晏归荼笑了笑，拱了拱手：“在下江蓠，这是我的三位弟子，杜若、紫芙和京墨，幸会幸会。”
　　站在旁边的‘杜若’一脸茫然，倒是‘紫芙’和‘京墨’若有所思地看着自称吴茱萸的年轻人。
　　吴茱萸是一种药材的名字，晏归荼随口编的江蓠、杜若、紫芙也都是药材名字。
　　晏归荼不清楚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叫吴茱萸，不过他并没有要跟这个年轻人结交的想法，胡乱扯几个人名来敷衍的态度丝毫不加掩饰。
　　听了晏归荼明显现编出来的名字，吴茱萸的嘴角一翘：“的确是幸会。”
　　晏归荼没再搭理他，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人群。
　　那些踩着黄灯木桥上船的人无一不垂头丧气，灰头土脸。
　　那名叫折颜的美丽少女仿佛能看透人心，每当他们想要用其他东西代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时，都会被折颜面无表情地一语道破。
　　有的人最重视自己的生命，于是被迫签下了卖身合同，将自己的小命卖给了黑水城，有的最重视自己的钱财，于是他们藏在隐秘角落里的财物一分不剩地被少女取走，还有的小孩子最重视的是亡母留下来的一根木簪子，那簪子做工粗糙一文不值，却也被少女不容分说地取走。
　　此刻，人群里一片悲戚。
　　不过很快就有人领着修士和人群去往大船内部的房间，他们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也获得了顺利渡河的权力。
　　片刻功夫，偌大的甲板上便只剩下晏归荼师徒和吴茱萸五人，还有手持红灯的少女狐月。
　　夜风有些大，然而狐月额前的刘海在风中却纹丝不动。不仅如此，她的裙摆袍角也像是石雕一般不能被风吹动毫分。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睛，这少女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物我一体的境界了，她即是风，风即是她，故而风拂过她时便如同拂过空气。
　　这丫头最低也是金丹期的修为。
　　“只剩下咱们几个了。”吴茱萸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几块大饼，利索地掰成了好几块，慷慨地分给晏归荼几人，“吃点吧，待会儿要是能猜出谜语呢，这就当夜宵了。要是猜不出来呢，吃饱了也好上路，你们说呢？”
　　晏归荼瞟了一眼他手里干巴巴的大饼，一挥手就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大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烤肉和肉汤，看得吴茱萸目瞪口呆。
　　“你......你既然拥有储物戒指，身份必然不俗。怎么连二十块下品灵石都不肯掏，非要带着你的弟子走红灯桥冒险？”吴茱萸目瞪口呆地指着晏归荼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问。
　　储物戒指不比其他，就算是顶级的炼器大师也很难炼制出品质上佳的戒指。寻常的储物戒指空间不大却价值昂贵，可以容纳一立方米空间的戒指便价值一千块极品灵石，更何况晏归荼方才取出来的肉汤和烤肉竟然还冒着热气。
　　能让储物戒指里的时间延缓或者干脆停滞，就算是在极品灵器中也不多见。
　　晏归荼坐在船舷上，托腮看着自家弟子啃烤肉，反问吴茱萸：“你又是为什么会走红灯桥？”
　　吴茱萸闷闷地啃了一口冷硬的大饼：“自然是因为我掏不出五块灵石，又割舍不下我最珍视的东西，只能拿这条不值钱的命赌一赌了。”
　　他话音刚落，狐月便提着灯笼走到五人面前，暗红色的烛光落在她精致秀美的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森然冷笑。
　　“游戏开始了。”

7、第七章
　　狐月将手里的红色灯盏放在几人面前，灯盏中的火苗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脱离金色的鎏金莲花灯盏，随后化为一条细线围着几人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的符文图案。
　　当阵法的最后一条火线勾勒完毕，晏归荼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场环绕在他们身边，将他们困在阵法范围之内。
　　蹲在旁边的吴茱萸拔了根头发，试探性地靠近阵法边缘。
　　下一秒，他手里的头发直接化为灰烬，空气中瞬间弥散开一股并不好闻的味道。
　　其他人：“......”
　　狐月的目光逡巡周围一圈，最后落在了晏归荼身上：“谁先来？”
　　晏归荼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完全无视狐月的目光。
　　“我先来吧。”吴茱萸自告奋勇道。
　　狐月上下扫了他一眼，淡淡地点点头：“第一，谜面即谜底；第二，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告诉你谜底是什么；第三，当你得到谜底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就是谜底。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吴茱萸眨眨眼，回头看着晏归荼几人。
　　司华年有些着急地跟着看向晏归荼，这狐月说的什么他都没听明白，要是能猜出答案就见鬼了。
　　云君眉蹙眉看着阵法之外的狐月，苦苦冥思着这个谜语的谜底。
　　站在晏归荼身后的凌江羽瞳孔微缩，随后抿了抿嘴角，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晏归荼若有所察地回头看了凌江羽一眼，小弟子不自觉地回避了他的眼神。
　　他能肯定，这小子已经猜出了答案了，毕竟是原著中能与男主平分秋色的终极大反派，脑子绝对好使。
　　然而吴茱萸还蹲在地上苦思冥想。
　　看着旁边点燃用来计时的细细檀香逐渐往下烧，他的眼神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狐月似乎十分享受游戏对象猜不出答案时惊慌不安的情绪，冷清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时间越来越紧迫。
　　狐月懒洋洋地将视线转向晏归荼几人：“你们也可以帮他回答这个问题。”
　　司华年同情地看着神色紧张的吴茱萸，犹豫着想开口，却被凌江羽一把拽住了衣袖。
　　凌江羽仰头盯着狐月，被晏归荼画得脏兮兮的小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帮他回答，有条件的吧？”
　　狐月微微挑眉看着凌江羽：“倒是个聪明孩子，的确有个条件。你若帮他答对了，他可以免于被扔下船的下场，但是你若答错了，你要跟他一起被扔下去哟。”
　　司华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打消了想帮人的念头。
　　在吴茱萸绝望的眼神中，计时的檀香无声地燃尽了最后一点暗红色的香料。
　　就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吴茱萸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拎到半空中，随后毫不客气地将他扔进了黑色的河里。
　　平缓的河面甚至连浪花都没有溅起，便悄无声息地将他吞噬下去。
　　霎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司华年紧张得脸色都变了。
　　他不算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笨拙，连听懂谜面都费劲更何况猜出谜底了。
　　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也被黑色的河水吞没的场景。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狐月微笑地用手中的灯笼手柄指了指晏归荼，轻启朱唇，“何物坚若磐石，却可被言语摧之。猜吧。”
　　晏归荼懒洋洋地看着狐月：“我可以向你提问么？”
　　狐月眼神错愕，随即轻笑颔首：“当然可以，但是回不回答就看我的心情了。”
　　“你身上的衣服挺好看，在哪里买的？等进城了以后我也要给我家小丫头买一套。”晏归荼微笑问道。
　　狐月瞟了一眼已经燃过三分之一的檀香，笑容温和：“这是城主府上的绣娘亲手缝制的，外面买不到。不过阁下若想给这位小姑娘买，可以考虑去彩蝶坊。那里的衣裳大都是卖给女修的，虽然价格贵些，到底手工精制，也适合这十来岁的小丫头穿。当然，前提是你们有机会踏上黑水城的土地。”“多谢指点。”晏归荼笑眯眯地回头看着表情紧张的云君眉，温和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我们家丫头这么好看，必须得买一身像样的衣服。”
　　“师尊，香，香！”司华年忍不住开口提醒。
　　晏归荼回头，那根细细的香已经烧完了三分之二。
　　就连站在后面的凌江羽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两分焦灼。
　　云君眉更是紧张得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晏归荼用手里的烧火棍戳灭了那根檀香，侧头看着狐月：“沉默，我的答案对吗？”
　　狐月微微一顿，滞了片刻后有些不甘心地点头：“没错。”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凌江羽，这一行人中最小的那个孩子。
　　凌江羽云淡风轻地看着狐月。
　　“可独有而不可分享，一旦分享便会消亡。”狐月蹙眉看着凌江羽，她十分不喜欢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少年那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
　　她手中的香还没点上，凌江羽就已经干脆地回答道：“秘密。”
　　狐月：“......”
　　她用怨毒的眼神看了凌江羽一眼，这一次把目标锁定在司华年身上，伸出自己的双手，语气森然：“猜猜我的手上有几个手指头！”
　　司华年茫然地睁大了嘴巴，看着狐月白皙纤细的双手。这不是分明有十根指头么？一眼便看出来的答案竟然还要他才猜？
　　难道狐月是故意要放他一条生路？
　　注意到狐月的眼神充满恶意，司华年就算再笨也知道这不可能。
　　答案太过于简单反而叫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晏归荼眼底的笑意微敛，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的烧火棍，心底杀意顿起。这狐月接连两次失利，怕不是已经乱了章法，连对自己这么残忍的字谜也说得出来。
　　他倒是不在意这女人的手指头还会不会安然地长在她的手上，他不高兴的是，这个女人拼着手指头不要了也要让他弟子去死的扭曲心态。
　　晏归荼抬手拦住了准备回答的司华年，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烧火棍，笑容可掬地看着狐月：“我来代他回答吧。”
　　狐月的眼底掠过一丝几近疯狂的喜悦：“也可以，不过要是猜错了，你们两人都要死！”
　　“我猜，一根也没有。”晏归荼话音刚落，狐月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无匹的精神威压瞬间朝着自己排山倒海扑来，而她却像是一只被毒蛇盯紧的青蛙，根本难以动弹分毫。
　　下一秒，利刃断指的强烈剧痛侵袭全身，饶是狐月拥有金丹期的修为也根本没有看清自己的手指头到底是怎么被削去的，只是染血的十根手指头胡乱地散落在甲板上，有一根还滚到了她的同伴脚下。
　　狐月不断地发出凄厉如怨鬼般尖锐的叫声，跪在地上颤抖地将自己只剩下一双手掌的双手捧在胸前。
　　然而很快，她发现了一件更加让她惊惶的事实，她根本无法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止血。一股外来的强悍剑气正在贪婪地蚕食着她体内的灵气不说，甚至还沿着她的灵脉侵向她的紫府要害！
　　她的两名同伴眼神微愕，但很快就意识到眼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简单。至少他们三名金丹修士竟然都没有看清楚晏归荼究竟是怎么出手的。
　　几乎是在狐月发出惨叫的瞬间，凌江羽的眼前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遮住。
　　微凉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他眼前，熟悉的冷香味道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凌江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自己打算推开晏归荼的手，任由晏归荼将自己的眼睛严严实实地遮住。
　　尽管他已经亲眼见过了自己的家人被人活生生地剥皮剔骨那鲜血淋漓的画面，对于再怎么残忍血腥的场面都已经能做到无动于衷，但是依旧放任自己接受了晏归荼温柔的保护。
　　晏归荼笑眯眯地伫立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抽搐不止的狐月：“你看，我猜对了吧？还有一个谜语，你可以继续问。”
　　狐月的同伴鬼卿和折颜两人面不改色地捡起了狐月的断指，走过来将狐月护在身后，眯着眼睛打量着晏归荼：“阁下是何门何派？”
　　晏归荼微笑回答：“抱朴宗掌门，晏归。”
　　鬼卿眉头微蹙，修界里有几分名气的门派他都记得，这个抱朴宗的门派他却从未听说过。
　　但是不管怎样，晏归荼的修为在他们三人之上。
　　鬼卿放缓了语调：“你们可以渡过黑水河，不必再猜谜语了。”
　　“鬼卿！”狐月怨毒地抬头看着晏归荼一行四人，忍着剧痛一字一顿道，“城里的规矩不能废！”
　　看样子，她若是不能把这四个人扔进河中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狐月，你伤口的血止不住。”折颜尝试着用玉瓶里的药粉帮助狐月将手指接回去，但是她发现，用寻常的方式并不能为狐月止血治伤，旋即缓缓地抬头看着对面的晏归荼，“这伤口像是被剑气所伤。”
　　狐月的伤口断面整齐，有一股外来的力量附着于她的伤口之上，阻止了药粉对于伤口的治疗，而且还在不断地破坏着狐月自己体内用于治愈伤口的灵力。
　　故而狐月的伤口才会血流不止，若不是她修为扎实，换个人来只怕早就扛不住了。
　　如果晏归荼是个剑修......
　　元婴期而且可以剑气外放的剑修，即使是在修真界都可以算是能够横着走的强者。
　　“晏掌门，”鬼卿上前一步，冷俊的脸上挤出一抹硬生生的僵笑，“狐月是城主夫人的弟子，我们城主夫人又是个最为护短的性子......”
　　他话音未落，一根黑漆漆的烧火棍就抵在了他的肩头。
　　“巧了，”晏归荼笑嘻嘻地摆弄着手里的烧火棍，“本座也爱护短。这次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下一次我可不会这样客气了。”
　　说着，晏归荼牵着凌江羽，领着俩大的弟子走到了船头的甲板上去了。
　　凌江羽不经意地侧头，看到了满地鲜血。
　　他扫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痛苦得面如金纸的狐月，淡然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鬼卿，你用灵力封住狐月手臂上的灵脉，避免残留的剑气顺着灵脉进入她体内，我来想办法把这些剑气摧毁。”折颜略带焦灼的声音从后面传入几人耳中，“再不快些，恐怕就接不回去了。”
　　凌江羽微微垂下眼眸，乖巧地任由晏归荼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8、第八章
　　黑水城的城墙高逾十丈，均是以卧牛大小的整块青石垒砌而成，石缝间又浇筑了铁汁，这样修起来的城墙轻易不能被攻破。
　　城内城外阳光朗照，比起河上的烟笼雾罩更加清澈明净，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
　　丈宽两丈高的拱形城门大开着，不少人正在城门处等着上船出城。
　　晏归荼领着自家仨弟子不紧不慢地踩着挂着红灯的桥头下了船，在一群人讶异的眼神里慢慢悠悠地走进城门。
　　城门头有几人见到了这一幕，又看到只挂着灯盏却无人的木桥。
　　站在甲板上的狐月面无表情地对着城门上的几人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的脖颈处轻轻一划，眼底俱是毫不遮掩的冷冽杀意。
　　很快，那几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入城的晏归荼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高高城墙，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冷笑。
　　前世他虽然没有来过这座黑水城，但是却对这里的故事情节有所了解。
　　毕竟，这里的城主最后会成为男主麾下最为得力的一员猛将，当然，名义上他还是男主的兄弟。
　　不过在这个时期，黑水城的城主应该还在落魄中，被自己的妻子联合妻族架空了他的权力，囚禁在黑水河底下的水牢中。等男主再过五十年修为大成之后，就会来解救他的第一个小弟，收获黑水城城主的忠心跟随。
　　晏归荼估摸着掐了掐手指，这个时节，朝旭阳应该已经拜入了天岚剑宗门下，并且和徐无忧因为误会结缘了。
　　就是不知道他连夜出走，天岚剑宗里会是谁将朝旭阳、徐无忧以及周赟收为弟子。
　　想到周赟，晏归荼就有些郁闷。
　　若说徐无忧要给他下毒是为了报父仇，朝旭阳杀他是为了给徐无忧出气，到底沾点儿师出有名。
　　但是周赟跟他无冤无仇，却冷眼看着这两人下毒谋算他，让晏归荼觉得无比挫败。
　　前头那两只白眼狼好歹还能找出些由头来欺师灭祖，这周赟的背叛才最叫晏归荼怀疑人生。他自忖自己也并非十恶不赦的坏人，平生所做之事无不可对人言，虽然算不上什么兼济天下的侠客义士，到底也是锄强扶弱、降妖除魔的正道剑修，怎么就混得被自己三位亲传弟子背叛的凄惨下场呢？
　　他从前世想到今生都想不明白，为啥自己教出来的弟子一个二个三个都这样？难道当真是他为人不善，遇人不识？
　　“师尊？”凌江羽注意到了晏归荼的心不在焉，无辜地抬起头扯了扯晏归荼的衣角。
　　“嗯？”晏归荼低头，迎上小弟子干净清澈的眼神便喜欢得不得了，心底的郁结也散去大半。
　　前世的朝旭阳眼神太自傲，徐无忧的眼神太忧郁，而周赟的眼神虽带着笑，晏归荼却总觉得他笑得虚假，像是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中。
　　重活一世，他便喜欢自家小三儿这样清澈如山泉的眼神。
　　凌江羽极为聪明，一看到晏归荼那堪称慈祥的眼神，就知道他喜欢单纯天真的孩子，于是眼神变得更加无辜。
　　“小师弟是想要吃糖葫芦么？”云君眉注意到几人身边的糖葫芦摊，轻声询问道。
　　凌江羽眼神一僵，他早就过了想要吃这种小孩子的零嘴的年纪了好吗？
　　不等他开口反驳，晏归荼就伸手去摸钱。
　　唔，只有一枚铜板，还是他从赌场里出来以后在路边捡的。
　　“糖葫芦，好吃香甜的糖葫芦~三文钱一串~”街边的小贩不遗余力地吆喝起来。
　　“先去取钱。”晏归荼一挥手决定道。
　　取钱的地点在......
　　云君眉仰头看着前面挂着“云氏当铺”招牌的当铺，茫然地回头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手里摆弄着原本属于云君眉的贴身玉佩，微微一挑眉，带着弟子们鱼贯走进装潢豪华的当铺大门。
　　“几位客人，来小店是为当为赎？”衣冠笔挺的当铺小二立刻笑脸相迎。
　　晏归荼笑了笑：“当块玉佩。不过这是件贵重物件，还需要请出你们的掌柜亲自来掌掌眼。”
　　小二闻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人一眼，见四人皆衣饰平平，模样普通，眼神便带着几分轻视之意。
　　这几人进店以后便东张西望，行为举止便是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模样。且个个儿模样普通，特别是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丫头，进了他们这当铺连头都不敢抬，可见是小门小户出身。
　　整日里迎来送往的小二早就练就出一副火眼金睛，只需略一打眼，就能把来人的身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若是有修为的修士，就算是衣衫普通，但模样也必定是出挑的。毕竟是经受天地灵气滋养的人，就算是不美也绝对不会不好看。
　　眼前这一大三小四人应该是逃难而来，只是身上或许带着点儿值钱的东西想换成现银，但是也绝对到不了需要他们掌柜亲自出面的程度。
　　于是店小二继续谦卑地笑着，只是语气中却难掩敷衍：“哎哟，真是不巧。我们家掌柜的正好出门去了，客人若有什么想要典当的东西，小的也能帮着瞧瞧。”
　　晏归荼闻言，把手里的玉佩递过去：“那就劳烦阁下看看，这玉佩价值几何啊？”
　　小二恭谨地接过玉佩，拿在手里反复打量，半真半假道：“这玉倒是块好玉，水头清透，质地无暇，只是块头不大，上面的雕工一般，这里还雕了行字，更是让这块玉的价值大打折扣。云氏君眉......云氏君眉......”
　　店小二的手突然一抖，差点儿握不住手里的玉佩。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抬头看着晏归荼几人，声音微颤：“这块玉佩你们是从何处得来？”
　　晏归荼笑容不变：“这个你就别追问了吧？你们云氏当铺不是有个规矩，不问来处么？”
　　“这、这......”小二心跳如雷。
　　他们家的嫡小姐云君眉离家出走快一个多月了，本家的人一直在四处打听小姐的消息，并且出了重金悬赏。悬赏金额更是寻常人辛苦干上几十年也未必赚得到的，故而近些时候拿些真真假假的线索登门领赏的人络绎不绝。
　　他们的掌柜也是不胜其烦，这才避到后院躲清闲去了。
　　眼下这还是头一回他们得到关于小姐的确切线索，怎么可能不紧张？
　　听了晏归荼的话，小二也只能苦笑着告饶：“还请客人原谅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几位请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请掌柜。青霞、紫烟，还不快奉茶！”
　　安抚了晏归荼几人后，小二便攥着玉佩匆匆走进后院。
　　晏归荼端起两名美貌丫头送来的茶水，还没喝上一口，就听到一前一后两声嘈杂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下一秒，一名俊朗美髯的中年人掀帘而入。
　　来人步伐稳健，眼神刚毅，晏归荼一眼便看出对方也是名修士，修为在水准之上。
　　“方才店中小二怠慢了几位贵客，在下替他赔罪了。”来人还未走近便开口谢罪，又长长地作了一揖，“在下是本店掌柜上官慎，这枚玉佩不知几位是从何处得来？”
　　坐在旁边的云君眉一个劲儿地低头喝茶。
　　站在云君眉身侧的紫烟只当她是喜欢这绝品好茶，便不断地为她续水。
　　晏归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半个月前，本座经过九幽国之时，正好遇见一群山匪追杀一位少女，便顺手将她救下。那女孩也不提自己的身份，只将这枚玉佩赠我，说是我手中要是缺钱了，可以找个当铺当了换钱。不过要想多换些钱，就去云氏家族旗下的铺子。”
　　上官慎听了晏归荼的话，眼底精光一闪。
　　半个月前，正是他们家小姐最后出现的时间。
　　而且当时也的确有一伙山匪劫杀了云君眉高价请来的护卫，当云家人追着线索找到那群山匪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山寨像是被洗劫过一样，抢劫来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而附近的不少村民和流民身边却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些财物银钱。
　　之后，便再没有云君眉的行踪出现过了。
　　晏归荼的话正好能和之前的细节印证上，证明他说的是真话。晏归荼说的当然是真话，只不过隐瞒了一部分事实而已。
　　“那么请问尊下，可知我家小姐后来的去向？”上官慎立刻追问。
　　晏归荼耸耸肩：“离开之前，她曾向我打听了去往玄枵（xiao）国的路怎么走。不过她是不是当真去玄枵国，本座就不知道了。”
　　玄枵国，正是这个世界里的四大强国之一，背靠着天岚剑宗，国土面积世界第一，人口上亿，国富民强，兵强马壮，比起九幽、大安这样的小国家有着云泥之别。
　　最重要的是，玄枵国距离此地数十万里。晏归荼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把云家的人支到了几十万里外的地方，也算是为自己解决了一个隐患。
　　玄枵国？
　　上官慎皱起眉头。
　　要是他们家小姐当真往那个地方去了，他们云家还真的未必能将人顺利地找回来。毕竟这一路危险重重，云君眉只有炼气期的修为却生得一副不多见的花容月貌。这一路走下去，她会碰见什么真不好说。
　　甚至，上官慎对于云君眉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不能确定。
　　看来云家和朝家的联姻，十有八九是成不了了。
　　“该问的你也问了，这报酬~”晏归荼开口打断了上官慎的思忖，拖长了尾音明示。
　　“哦哦，请稍等。”上官慎一挥手，方才的店小二便拎着一只外表看着便华丽无比的锦囊走出来。
　　锦囊外面用过金丝银线绣着百花争艳的图案，这种锦囊看着华丽，却是中看不中用的下品法器。虽然容量很大，却是用过就报废的一次性法器。
　　晏归荼接过锦囊，打开往里头斜觑了一眼。里头装着满满的中品灵石，掂掂分量，应该是他们公开宣称的一千块上品灵石悬赏。
　　出手还算是大方。
　　在晏归荼看来，云家其实也未必十分想要把云君眉这个大小姐找回去。他们悬赏一千块上品灵石，更多的还是做出姿态给朝家看，将他们从云君眉私自悔婚离家这件事中摘出来。
　　“走，咱们逛街去。”晏归荼满意地收好锦囊。
　　上官慎又道了几次谢，还殷勤地将三人送出了当铺大门，目送着三人消失在街头拐角处，这才折返回去。

9、第九章
　　晏归荼下山的时候其实是不缺钱的。
　　毕竟是天下第一大剑宗七十二峰地位超然的北尊长老，身上随意一件饰品便价逾千金。寻常的金银玉器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用来铺床都嫌硌得慌。
　　奈何晏归荼平生样样都好，却独独有个不大好的爱好，他喜欢赌。
　　天岚剑宗的北尊长老爱赌，这是修界上下的共识。
　　而且逢赌必输。
　　就算是揣着金山玉矿进赌坊，晏归荼出来以后也必然是两手空空两袖清风。所以他还有个绰号，修界的散财童子。
　　所以他才会最先在赌坊里捡到被人欺负的大徒弟司华年。
　　黑水城不算小，自然也少不了这样能赚钱的营生。
　　听着赌坊里隐约传来吆五喝六的热闹动静，晏归荼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师尊？”手里捏着根糖葫芦的凌江羽疑惑地看着走不动路的晏归荼。
　　晏归荼干咳一声，装模作样地移开了视线：“彩蝶坊是不是在这个方向？”
　　云君眉面不改色地牵着晏归荼的衣袖，把他往另外一条街拽过去：“在这边。”
　　他们师尊好赌，这还是她从大师兄嘴里打听到的消息。
　　当然，她最开始也并不是刻意要打探晏归荼的底细，只是好奇师尊怎么会去赌坊捡到大师兄。一番追问之下，才明白了个中缘由。
　　原来是师尊进了赌坊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自己身上的玉佩、扳指和剑坠子输了个一干二净。
　　他输得痛快了也不歪缠，站起身拍拍灰就打算走人，结果不防备被人一脚踢飞的司华年就这样撞到了他的怀里。
　　他一把拎住了高大少年的衣领脖颈，随意打量了两眼竟意外地发现这个少年还算是个修仙的好苗子，直接就用身上最后一块中品灵石把少年买下来。
　　从司华年嘴里探听到这些消息后，云君眉看着自家大师兄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
　　晏归荼才一踏进采蝶轩的大门，就在紫檀木的柜台上排出一排闪耀的灵石，把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推到身前：“给我这两名徒儿置办几套能出去见人的体面衣服。”
　　店里的几名女侍眼神含蓄地扫过柜台上的灵石，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了：“请两位这边来，本店有最好的绣娘，能为两位提供最好的衣服。对了，这位先生和这位小公子不挑一挑么？”
　　晏归荼懒洋洋地笑了笑：“你们只管把我这两个弟子打扮好便是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至于我么......”他说着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普普通通的青色长衫，“有这个钱倒不如去赌坊玩两把骰子。”
　　“师尊，什么是骰子？”凌江羽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晏归荼，黑亮的眼眸中充满了旺盛的求知欲。
　　晏归荼顿时有些心虚，他倒是不该在自家的小徒弟面前提这个，万一把小孩子教坏了可不好板正过来。
　　“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小孩子家好奇心不要那么旺盛。”晏归荼摸了摸鼻子道，“你还想吃什么？师尊买给你。”
　　凌江羽十分乖巧地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弟子有糖葫芦吃就很开心了。”才怪。
　　晏归荼老怀安慰地点点头，这小家伙懂事得让人心疼。
　　凌江羽越是这样乖巧，越是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拿前世的三个白眼狼弟子作对比。
　　徐无忧一上山就跟在他身边，山门之内无人敢于轻视她，但她却终日摆出一副浓愁淡郁的表情，仿佛这个世界都欠了她的。
　　直到最后晏归荼才意识到，在徐无忧的眼中，他的确是欠着她的。他那些对她的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在对方眼里都成了别有图谋和心怀歉疚的补偿。
　　可是说到底，他又欠了徐无忧什么？
　　杀了徐无忧亲生父亲徐泽的人的确是他不假，但这是因为徐泽因为修炼一心求快导致道心不稳，最后走火入魔竟将自己妻子在内的师门上下两百多口人悉数杀尽。
　　就在他准备将自己年幼无知的孩子一剑斩杀的当头，孩子惊惶无助的哭声惊醒了走火入魔的徐泽，唤醒了他最后一丝人性。
　　闻讯赶来的晏归荼见到自己的昔日故友走火入魔，震惊之余，发觉故友眼底尚存一丝清明。
　　然而强大如他自然也能清楚发现，好友的心智已被心魔控制十之八、九，最后这一两分神智也未必能支撑多久。
　　徐泽来不及后悔自己没有听从晏归荼的劝诫稳扎稳打，一心求快的他最后落得家毁人亡的下场，只得趁着自己还保留着最后一份清醒的时候，将三岁的幼女托付给故友照看，同时请求故友在自己完全丧失理智后必要亲手将自己斩杀。
　　唯有死在名震天下的青鸾剑下，他方能瞑目。
　　亦算是以己之恸警醒后人了。
　　晏归荼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青鸾出鞘，必是见血而归。
　　他埋葬了徐家上下两百多人后，抱着哭得昏厥过去的徐无忧回到了天岚剑宗，将她认为养女，带在身边悉心教养。
　　上山后的徐无忧惊惧之下高烧了七天七夜，醒来后却选择性地遗忘了记忆中最让她痛苦的一段回忆。
　　晏归荼也不确定，她是在什么时候听说了那段往事，从此便在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当然，前世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徐无忧、朝旭阳、周赟......
　　这一个个的名字都在逐渐远离他的生活。
　　想到这里，晏归荼就觉得很是欣慰。
　　“听说了吗？天岚剑宗的第一剑仙突然失踪了，寻人悬赏令都已经贴到城墙上了。”门外，路过的几人正在交谈。
　　晏归荼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天岚剑宗的北尊长老晏归荼，谁不知道？修界第一剑仙，十五岁结金丹，三十岁破元婴，不到百岁就修炼至化神期，后来更是一人一剑守住了魔界和人界之间的空间裂缝十天十夜，挫败了魔界入侵人界的阴谋，积下了天大的功德，连跨化神、返虚两大境界，濒临飞升。如今的晏长老已经半步仙界，算是半个仙界中人了。”另外一人立刻接口，把晏归荼的平生倒背如流。
　　“北尊长老既然这样厉害，怎么会突然失踪？该不会是魔界妖人的陷阱吧？”另一人突然接口问道。
　　“这岂是你我这样的平庸之辈可以揣测的？”最先开口的那人半是自嘲道，“不过天岚剑宗今年还有一件事倒也是热闹得很，他们今年招收新的门人弟子里，把修界最大的废物朝旭阳也招入门下了。”
　　“朝旭阳？朝家的那个天生没有灵脉的小祖宗？”旁边的人嘲讽道，“听说朝家家主和碧姝仙子费尽心机求来了无数的仙草神丹，妄图替他逆天改命。只是那价值连城的丹药他跟吃炒豆子一样吃了无数，吃到二十来岁了连引气后期的修为都没有？”
　　“恐怕这次也是碧姝仙子动用了人脉，才将他送进了剑宗。”
　　“就是说啊，虽然人家是个天生的废物，奈何投胎技术就超过了咱们几个......”
　　外头那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碾碎了手边的坚果，剥出白嫩的果仁摆在旁边的青瓷小碟里，顺手把小碟子推到凌江羽面前：“吃。”
　　事实上，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穿越者穿到了朝旭阳的体内，就能让一个终极废材突然变成修道天才？
　　按理说，修炼天赋看的应该是修炼者的灵根、灵脉和灵骨，其中灵根决定了修炼者是否有修行资格，灵脉决定了修炼者的修炼速度，而灵骨则至关重要，能够决定修炼者的上限。
　　灵骨越强，修炼者越有可能飞升天界。
　　但是，换一个灵魂根本不可能改变灵根、灵脉和灵骨的情况。
　　朝旭阳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哦。”凌江羽乖巧地点点头，捻起一颗果仁递到晏归荼嘴边，“师尊先吃。”
　　晏归荼：“......嗯。”
　　他用牙齿叼着小弟子喂过来的果仁，继续用手指轻松地剥开厚重的坚果壳投喂小弟子。
　　不大一会儿功夫，侍女便带着换好衣服的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下楼来。
　　云君眉穿着袭海棠红曳地留仙裙，腰间一条妃色腰带勾勒出纤纤细腰，臂间挽着条天青色绣百花披帛，远远望去如云中仙子摇曳下凡，纵然面貌寻常，一颦一笑间却难掩天人之姿。
　　司华年换了套行动利索的鸦青色劲装，手腕处的护腕被绑得结结实实，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端方，一副少年侠士的派头。只是他眼神之间仍有几分怯懦，倒是让这份英气被削弱不少。
　　“师尊......”向来不拘小节的云君眉换上了娇艳的粉裙，脸上也难得带了几分羞意。
　　晏归荼拍手评价道：“很好看，店家，照着这样的衣裙再给他们一人来十套。”
　　几名侍女和绣娘心中欢喜，立刻去把类似的衣衫打包起来。
　　“师尊，小师弟还没有新衣裳。”司华年心中不安。
　　“无妨无妨。”晏归荼摆摆手，“为师自有安排。”
　　事实是，凌江羽身上那件看似寻常的月白色长衫却是一件灵器，论其价值却比这家店里所有的衣服加起来都值钱。
　　师徒四人买完了衣服就去了最大的交易市场，买完了炼器的材料又转道去了药材市场买最基础的炼丹材料。
　　反正就是一路买买买。
　　“夫人，那几人看上去并无异常。”恢弘空旷的城主府大殿之上，两名暗卫半跪在地面上，向坐在主位之上的女人汇报道。
　　穿着一袭黑底绣着金色暗纹凤凰华服的女人端坐在华丽的城主宝座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汇报的消息：“查出了他们的来历了吗？”
　　“已经查出，他们是几日前在空桑山落下门户的抱朴门师徒。”暗卫沉声回答。
　　女人漫不经心地低头打量着自己艳红的指甲：“和他有关系吗？”
　　“目前没有查出他们和城主失踪有关系，”暗卫回答，“不过我们在跟踪的过程中，发现另外还有两方人马在跟踪他们。一方是云氏当铺的人，还有一方......对方的修为在我们之上，我们不敢妄动，并未探出对方来历。”
　　女人微微挑眉：“有点儿意思，继续跟着。”
　　“喏！”
　　两名玄衣暗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

10、第十章
　　开开心心地带着弟子们逛了一天的黑水城后，晏归荼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拎着三个已经累得快走不动路的弟子们住进了城里最豪华的君悦客栈。
　　至于他身后已经被他故意溜了一天的三方人马，则完全被他忽略了。
　　这三方人马里，有云家、黑水城和朝家的人。
　　云家的人跟踪他们，不出意外是为了确认他是否是真的和云君眉的去向无关。在确认他的确和云君眉没有关系后，云家的人就已经撤走了。
　　黑水城的人跟踪他们，大抵是和狐月被削断十指有关。
　　至于朝家派来的是两名金丹中期的修士是针对谁而来，晏归荼也有些拿捏不准。
　　毕竟司华年是朝家的庶长子，云君眉是朝家嫡少爷的悔婚未婚妻，至于凌江羽么......
　　虽然目前还没发现他和朝家有什么直接联系，但是凌江羽手上有一枚据说是从仇人身上摘下来的玉佩，而那枚玉佩是朝家族徽。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晏归荼判断那群人更多的还是冲着司华年来的。
　　云君眉服用过易容丹，凌江羽现在一张小脸被他抹得黢黑，别说是朝家的人，就算是凌江羽的亲娘来了也未必能认出这只小脏猫便是自己的孩子。唯独司华年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的。
　　客栈里的客房只剩三间，晏归荼心安理得地安排自己和小弟子同住一间房，并且打算将师尊爱的教育进行到底。
　　当然，他也没打算继续讲那些倒霉的睡前故事，而是选择给凌江羽读书。
　　晏归荼坐在窗下，掏出自己下午刚刚从集市的地摊上淘来的《金丹经》，这是修炼丹道的入门必读之作。虽然经书的内容不算晦涩，但是上面的文字大部分都是以古文字记载，如今很多人根本都不认识。
　　“夫天地初开，阴阳分隔。自天清地浊，至五行相生。金丹之法，为修真之坦途，成仙之要术。”晏归荼坐在圈椅内，用胳膊将瘦小一只的凌江羽圈在怀里，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金丹经》第一页的第一排字，抑扬顿挫地念着。
　　凌江羽安安静静地坐在晏归荼身边，小小的手指跟在他的手指之后，一字一顿地学着念：“夫天地初开，阴阳分隔......”
　　灯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投映在白色的菱花窗上，低低的念书声才飘出窗缝便被夜风吹散了。
　　“苍灵，我们都跟了他一天了，这晏归不是带着弟子们去买东西便是带他们去吃吃喝喝，到底还要跟他们多久？”屋顶上，一名年轻的修士不耐烦地仰面躺在屋檐上，枕着胳膊看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月亮。
　　苍灵面无表情地盘膝坐在屋顶，竖着耳朵仔细分辨着底下房间里的动静。
　　司华年在房间里研读《御灵诀》，云君眉在照着经书练习初级幻术，晏归荼还在教凌江羽练习认字，还给凌江羽安排了睡前写两张大字的功课。
　　这夜里的一切都平静得堪称平淡。
　　年轻的修士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街角处，也有两人正有意无意地将目光往这边瞟来。
　　他略微来了些兴致，坐起身来用胳膊推了推旁边的同伴：“那两个黑水城的暗卫也在一路跟着他们，反正呆得无聊，不如让我去跟他们过两招，活动活动筋骨吧。”
　　下一秒，苍灵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低沉地警告：“玄英，不要节外生枝。”
　　玄英闻言，感动得差点儿没哭出来：“老大，整整三天了，你总算是愿意跟我说句话了，能再施舍一句吗？”
　　“莫要胡闹。”苍灵皱了皱眉。
　　“两句了两句了，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我一直跟着老二的木偶人在执行任务呢！”玄英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就差直接在地上三跪九拜了，“再来一句。”
　　苍灵顿了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这个时不时会犯抽的二傻子。
　　“啧，你看，就算咱们不轻举妄动，也有的是人要去搞事情的。这个晏归还真不简单，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招惹。”玄英忽然拉住了苍灵的衣袖，指着黑暗中的屋檐下给他看。苍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处有几个腰间别刀的筑基修士，正趁着夜色掩映的机会往晏归荼几人的房间方向潜去。
　　“静观其变。”苍灵淡淡地吩咐，拽着玄英胳膊的手也随之变得更加用力了。
　　玄英不满地撇撇嘴，碍于苍灵的眼神警告，也只能怏怏地躺回去继续数星星。
　　但是他们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打斗声却并未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玄英坐不住了：“要不我们还是下去看看情况吧！那几个人可是黑水城里有名的小混混，专干些下九流的勾当。之前不就有两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栽在他们手上吗？”
　　苍灵冷静地摇摇头。
　　金丹期和元婴期的差距那可是天壤之别。
　　元婴期的修士早就已经练成了百毒不侵的本事，这几个小混混手里的那点儿丹毒根本不可能对晏归荼构成威胁。
　　房间里，那几个想偷摸潜入房间的低阶修士都已经被结实的绳索捆成一团扔在地上。
　　晏归荼依旧坐在桌前，耐心地指导凌江羽学习写字。
　　凌江羽虽然才年仅十一，然而耐心却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好。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面前的书页上，对于房间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几个人完全没有分心多看一眼。
　　吴茱萸坐在旁边的桌案上，手里拽着捆绑小贼的绳索，看着晏归荼两人谄笑：“不必客气，随手帮阁下抓几个小贼，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晏归荼把笔塞到凌江羽手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继续练字，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转头看着吴茱萸：“谢谢，顺便我想多问一句，阁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他早在一踏进房间里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房间里有人。但是当他的神识发现对方竟然是之前在船上被逼跳下黑水河的吴茱萸时，便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只等着看看这个吴茱萸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还没等到吴茱萸出手，便有几个不长眼睛的小贼打算翻窗而入。好巧不巧，那几个人想要藏身的地方正是吴茱萸躲着的地方。
　　不得已，吴茱萸只能先发制人，出手将那几个小贼制服。
　　闻言，吴茱萸干笑一声，挠挠后脑勺：“阁下是初次进入黑水城，或许还不知道，今天你们师徒四人刚从云家当铺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些年城里守规矩的人不多，你们又是被当铺掌柜亲自送出来的，旁人自然会认为你们身上携带了大量财物，不对你们下手才怪了。”
　　晏归荼扫了一眼地上被堵上嘴的几人微微挑眉：“这么说来，还是我们的错了？”
　　吴茱萸立刻摆摆手，表情尴尬地解释：“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提醒阁下，行走在外，还是多几分戒心的好。”
　　“所以，这和你出现在我们房间里有什么关系？”晏归荼摩挲着下颌追问。
　　吴茱萸的表情更加尴尬了，他搓了搓手：“呃，这个......在下考虑到我们在船上也算是认识过了，在下确实囊中有些羞涩，便想来向尊下借些银钱。”
　　只是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向旁人张口借过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想着提前酝酿酝酿，结果越想越张不开嘴，最后反而被晏归荼师徒堵在房间里出入不得，只能偷偷地躲在屏风之后，期待两人入睡以后再趁着夜色掩映溜走。
　　然而他这个打算却被这群小贼破坏，如今他即便是把事实说出来，恐怕晏归荼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了。
　　他现在的处境可算是应了那句话，就算是跳进黄河也辩白不清了。
　　“你的修为也不弱，何至于缺钱至此？”晏归荼倒不疑心吴茱萸的话是真是假，只是很不解他一个修士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步？
　　吴茱萸的表情却是略微一惊，他的修为已经用秘法掩饰，晏归荼是如何一眼看穿他修士身份？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吴茱萸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往事不愿再提的沉重表情。
　　晏归荼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借你银钱倒是不难，不过我很好奇......”
　　“你想知道，我是如何从黑水河里逃出来的？”吴茱萸打断了晏归荼的话，对着他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黑水河里有一条贯穿河岸的秘密通道，借助这条通道就可以在两岸之间顺利往返了。”
　　“那你......”
　　“那条通道的入口处被人堵上了，我只能从河中间进入通道。”吴茱萸无奈地耸耸肩。
　　晏归荼打量了吴茱萸一眼，随手扔过去一小袋灵石。
　　吴茱萸扫了一眼袋子里的灵石，微微挑眉：“尊下竟这般慷慨，多谢。他日有机会，在下必定会偿还尊下十倍灵石。”
　　晏归荼淡淡地摇了摇头：“那倒不必，不过眼下倒是有个小忙，需要你出手相帮。”
　　吴茱萸熟练地揣好灵石：“请讲。”
　　须臾，房间里灯火全灭。
　　一阵短暂的打斗声后，再无声息。
　　屋顶上的苍灵和玄英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妙，立刻踢碎窗户飞身跳进房中。
　　不远处的黑水城暗卫也下意识地抢先破窗而入。
　　下一秒，一张巨大无比的千年雪蚕丝织成的网朝四人兜头盖来。

11、第十一章
　　看着被笼罩在网兜里的四人，晏归荼满意地拍了拍手。
　　虽然他不在乎身边跟着几只苍蝇，但是苍蝇若是太扰人，他也是不介意抬手把苍蝇拍死的。
　　在吴茱萸的协助下，四个人很快就被结结实实地捆成了动弹不得的粽子。
　　“怎么处理？”吴茱萸眯上眼睛打量着地上表情各异的四人。
　　“分开审问。”晏归荼指了指朝家的两人，“我审这两个，你审那边两个。”
　　“行。”吴茱萸拎着嘴巴被堵上的黑水城影卫，一转身就拐进了旁边的客房里。
　　晏归荼捏捏凌江羽的腮帮子：“去你二师姐房间里抄书。”
　　“嗯。”凌江羽乖乖地点了点头，拿起桌面上的笔墨纸砚就走出了房间，离开前还不忘贴心地关上房门。
　　晏归荼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眯上眼睛笑了，这小崽子是不是从小就心眼儿这么多？
　　他两步走过去拉开门，正用耳朵贴在门上的凌江羽失去了支撑，一头栽倒在他怀里。
　　“嗯？”晏归荼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阳奉阴违的小崽子。
　　凌江羽脸不红心不跳地站直了身子：“师尊，弟子方才把经书忘在房间里了，正要回去取呢。”
　　晏归荼回头，果然看到半摊开的《金丹经》还孤零零地留在桌面上。
　　这小崽子，委实聪明，竟然连这一步都想好了，不做反派真的是浪费人才。
　　晏归荼好笑地把经书塞进凌江羽手里，忍不住又捏了捏小崽子手感极好的软嫩小脸：“快去。”
　　“哦。”凌江羽抱着经书和宣纸，见自己刻意卖萌也不能打动师尊，只能生无可恋地敲响了隔壁云君眉房间的门。
　　晏归荼掩上房门，不忘布下结界将房间隔绝起来，确保房间里的动静绝对不会被外界窥探之后，才扯下塞在玄英和苍灵嘴里的抹布。
　　他在两人面前蹲下，用手里的烧火棍挑起玄英的衣领往里瞟了一眼，对方的脖颈后面三寸往下的位置，有一只乌鸦刺青。
　　晏归荼笑了，从玄英的腰间摘下一枚玄色衔尾蛇玉佩拿在掌心把玩：“百羽堂排行第七的杀手乌鸦？你们怎么会和朝家搅合在一起？”
　　玄英的脸色微变。
　　百羽堂在修界的存在十分微妙。
　　它是个杀手组织，通常会来者不拒地接下一切委托。算起来，百羽堂虽然不是修真界最强大的门派势力，但的确是修真界里最神秘莫测的组织。
　　它的存在延续了数百年，然而却始终无人知道他们的组织模式以及他们的堂主究竟是谁。
　　百羽堂的杀手几乎没有失手的先例，而任务失败的杀手会死得连灰烬都不剩。数百年间，竟无一人能够得到一具百羽堂杀手的尸体。
　　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百羽堂的存在，更不会有人一上来就能找出他们门人背后的刺青。
　　玄英忍不住盯着晏归荼细细打量。
　　晏归荼一眼便看出他们两人来自百羽堂，又知道百羽堂杀手最为隐秘的玄机，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是乌鸦，那你应该是排行第三的杀手灵鹫吧？”晏归荼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苍灵，懒洋洋地用手里的烧火棍挑起苍灵腰间的衔尾蛇玉佩，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们两人一路从城外跟踪我们到这里，目的是什么？”
　　苍灵冷眼看着不断在自己脖颈处晃悠的烧火棍，心中的警报早已拉响。一根寻常的破烂烧火棍是不会让他这样经验老到的杀手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的。
　　看来他们的情报有误，低估了晏归荼的实力。然而对于杀手而言，情报出错带来的后果是致命的。
　　苍灵抿紧了嘴唇，选择沉默。
　　“我知道你们百羽堂有规矩，绝对不能泄露雇主的消息。而且，你们两位都是优秀的杀手，自然也是不怕死的。所以，我也不会强求你们。”晏归荼笑容可掬地看着两人，在玄英的表情明显放松以后他又补充道，“当然，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他话音刚落，一缕玄色灵气就沿着玄英的印堂处侵入，而玄英原本有神的双眸也逐渐变得黯淡失神，表情也变得浑浑噩噩，仿若木偶般呆滞地跪坐在地上。
　　“搜魂术！”旁边的苍灵瞳孔猛地一缩，见到晏归荼将自己的手指按在玄英的眉心处，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挡在玄英身前。
　　搜魂术可不是正道修士会用的玄门法术，那是妖修和魔修才会使用的腌臜手段。搜魂术可以通过施术搜寻被施术人的所有记忆，然而这个手段一旦施展，产生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被窥探灵魂记忆的人轻则痴傻癫狂，智力变成跟襁褓婴孩一样，重则修为全废，魂魄受损，能不能转世投胎都是未知数。
　　“原来你也认得这搜魂术？”晏归荼含蓄地笑了笑，“既然这样就好办了。我也是第一次施展这种搜魂术，若是哪里做得不对，还请阁下帮忙指点一二。”
　　晏归荼这话也不算全然是假话。
　　前世他只见朝旭阳用过搜魂术。
　　当然，在主角手上，就算是主角用了臭名昭著的搜魂术也能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根本不必担心使用这种禁术会有任何孽力回馈。
　　晏归荼实名制的羡慕朝旭阳的主角光环，天道亲儿子不是随便说说的。
　　不过他现在倒是没有使用搜魂术的想法，只是打算用这点儿小手段吓唬吓唬苍灵而已。
　　多亏他自己过目不忘的记性，让他能记得在前世，有一对百羽堂的同性道侣最后死在了朝旭阳的手上。
　　他不知道那对同性道侣的姓名，但却记得其中一人便是百羽堂排行第七的杀手，代号乌鸦。
　　晏归荼试着用乌鸦做诱饵，果然吓得灵鹫立刻选择放弃了百羽堂的禁令把一切坦诚相告。
　　“是我们老大的要求。他要我们跟着你们，随时关注司华年少爷的动向。”
　　百羽堂的老大，代号凤凰，据传闻他本人是修为在化神期之上的老祖。然而修真界中，修为在化神期之上的不过三五人，寥寥无几。
　　很多人猜测他是某个大门派的长老，甚至还有人猜测过凤凰就是晏归荼本人。
　　也只有晏归荼知道这种荒谬的猜测有多离谱。
　　毕竟，他也算是这世界上唯二知道凤凰真实身份的人了。
　　另外一个人就是凤凰本人。
　　晏归荼的朋友不多，凤凰算是其中之一。
　　但是凤凰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宣布要闭关修炼，打算尝试着突破化神后期境界，怎么会突然出关而且还不曾通知他？
　　晏归荼皱起眉，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偷摸下山大半月了凤凰却不知道，就算是凤凰出关了，捎信的仙鹤应该也是往天岚剑宗的绝鸢峰去，自然没办法通知到已经改头换面还遁走万里的他本人。
　　“你们老大和司华年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我这大徒弟还是他的私生子，他这老小子铁树开花还给朝渊送了顶绿帽不成？”晏归荼挑眉看着苍灵，笑嘻嘻地晃着手里的烧火棍。
　　苍灵微楞，抿了抿嘴后低声回答：“倒不是这个原因，凤凰受故人之托，答应要帮助故人照看司华年少爷。日前有消息传出，说司华年少爷被人从鎏金赌坊带走，凤凰便吩咐我和乌鸦赶来这边，查一查到底是谁带走了司少爷，同时要保护好司少爷的安全。”
　　晏归荼听得更加糊涂了。
　　凤凰跟他一样，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光棍，别说是私生子，就算是女人的手都未必碰过，自然不会和司华年有什么血缘关系。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他的调侃而已。
　　但是正因为他清楚凤凰的人际关系几乎和他一样比白纸还白，所以他才不解。
　　凤凰这个比他还闷的阿宅，终年躲在自己的仙府不愿出门，除了晏归荼也没有旁的挚友，又从哪里钻出来一个故人？还是和司华年有关的故人？
　　然而眼下，晏归荼自然没办法去凤鸣山向自己的故友求证。
　　不过只要确定乌鸦和灵鹫这两人对司华年没有恶意也就罢了。
　　晏归荼淡淡地挥了挥手，收回自己的千年雪蚕丝网：“你们口中的凤凰故人到底是谁？”
　　苍灵犹豫片刻，看着玄英眉心的那一处暗色，还是选择如实相告：“戚容莳。”
　　晏归荼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这个名字。
　　戚容莳，凤凰的小师妹。她是凤凰早已仙逝的师尊的记名弟子，与凤凰这样的真传弟子有着天壤之别。
　　作为这部小说里配角中的配角，她原本不该有姓名的，就算是她的存在也只是被原作者一笔带过。
　　然而，戚容莳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她是朝家家主的母亲，朝渊的亲娘，朝旭阳和司华年的亲奶奶。
　　这个几乎快被晏归荼遗忘到角落里的人，在这部小说里的角色性质应该也是偏向反派。
　　毕竟她还疼惜着自己的庶长孙司华年，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朝旭阳的对立面。
　　在这个世界里，凡是没有坚定地站在男主这一方的出场人物，基本上就沾点儿反派的色彩。在后期要么是幡然悔悟，向男主痛哭流涕地悔过道歉，要么便是被男主帅气利落地斩草除根。
　　晏归荼揉了揉眉心，他怎么会把这个人给忘了。
　　戚容莳曾经大胆向凤凰表白过，被拒绝以后就硬气地收拾包袱离开了凤鸣山，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嫁进了朝家，成为了朝家如今的当家老太君。
　　“拿着这个回去复命，凤凰不会为难你们的。”晏归荼随手扔了枝玉簪过去。
　　这东西是当年他和凤凰下山除魔的时候别人送的谢礼，原本是一对白玉簪，一根雕刻成竹节状，一根雕刻成了兰花状。凤凰嫌弃兰花玉簪太过女气，便先下手抢走了竹节玉簪。
　　晏归荼也不是格外讲究的人，也就不在意地留下了这枚兰花玉簪。
　　苍灵接住了玉簪定睛一看，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复杂。
　　看他手里这枚兰花玉簪的材质和雕工，分明和他们老大终日戴在头上的竹节玉簪是一对！

12、第十二章
　　晏归荼刚刚放走了苍灵和玄英，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他微微蹙眉，立刻赶过去，就看到隔壁房间里一片凌乱，桌椅板凳碎了一地，不见那两名黑水城影卫的身影，只看到吴茱萸一人捂着眼睛狼狈地倒在地上。
　　“怎么了？”晏归荼走过去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吴茱萸倒吸了口凉气，松开自己捂着眼睛的手，露出乌青眼圈：“技不如人，被他们算计了，人跑了。”
　　晏归荼看了一眼大开的窗户，眉头皱得很紧：“无妨。”
　　这两个暗卫跑了，黑水城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看了吴茱萸一眼，后者一直在给自己疗伤，只是他的修为一般，眼睛周围的淤青一时也没办法消退，他对着房间里的铜镜照来照去看了半天，最后沉重地叹了口气：“打人不打脸，这两个暗卫也太不讲究了。居然下这么重的手，故意想破坏我英俊的容貌。”
　　“师尊。”凌江羽三人也闻声赶来，此刻站在门口，表情茫然地看着凌乱的房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晏归荼眯上眼睛，看着窗外越压越黑的云层：“没什么大事儿，有人来请我们吃宵夜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大队人马从宽阔的街道冲过来将客栈团团围住。
　　放眼望去，这群战士身披玄甲，手执长刀，个个身高两米以上，即使是隔着沉重的盔甲也不难看出他们身上虬结的肌肉。
　　“这是......”司华年看得愕然，虽然他的脑子不大好使，但是直觉告诉他这群人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黑水城的玄甲卫。”吴茱萸表情凝重地看着楼下的黑甲战士，“黑水城里最强的战斗力，里面的每一个人修为都在筑基之上，组成的玄武阵法威力十分不凡。”
　　随着吴茱萸的话音落下，底下的那群玄甲卫开始结阵，不过须臾之间，十八人的阵法已然结成，一股庞大的威压压在客栈上方，让客栈之内的所有人都像是陷入泥淖之中动弹不得。
　　有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甚至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地面上，连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
　　晏归荼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凌江羽三人在他的身边，也是面色如常，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
　　站在旁边靠着自己的灵力苦苦支撑的吴茱萸面色越来越白，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讶异：“你们没事？在玄武大阵之中就算是金丹强者也未必能支撑得住。你到底......”
　　他话还没说完，反应过来的晏归荼立刻运气将自己的脸色逼得发白，然后做出一副吃力的样子：“这个阵法当真厉害。”
　　吴茱萸沉默地扫了一眼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的晏归荼和他身边三名表情茫然的弟子。
　　这位‘江蓠’道友的演技未免有些太差了。
　　“正主出场了。”晏归荼忽然眯上眼睛，远远地看见玄甲卫自动地让出路，一名身形窈窕修长的华服女人众星捧月地走到了客栈楼下。
　　女人梳了个飞凤髻，鬓间斜簪着一朵玉簪花，面容昳丽，脖颈修长，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包裹在华贵的黑底暗金刺绣的丽裳之中，看着恍若神妃仙子般艳丽端方。
　　女子微微仰头，清冷如雪的目光便落在了楼上敞开的窗户处。
　　晏归荼低头俯视着那名女子，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角色是一个修为堪堪在元婴中期的修士，于是继续扮演柔弱的元婴期修士，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女人：“......”
　　如果说演技也是一种天赋的话，眼前这个面容蜡黄男人的天赋基本为零。
　　她回头看了一眼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侧的狐月：“是他么？”
　　狐月恨恨地看着被玄武大阵‘压制’得动弹不得地晏归荼，重重地点点头：“回师尊，是他。”
　　女人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属下撤消了玄武大阵，仰头望着晏归荼：“本座乃黑水城城主夫人温翾（xuan），敢问阁下可是抱朴宗掌门晏归？”
　　晏归荼微微挑眉，看来这位城主夫人早就将他的来历调查清楚了。
　　“江蓠？”吴茱萸似笑非笑的看着晏归荼。
　　“姓晏名归字江蓠。”晏归荼敷衍道。
　　吴茱萸扯扯嘴角，保持沉默。
　　“晏掌门，可否借一步说话？”温翾又问。
　　晏归荼不知道温翾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毕竟对方刚才还是气势汹汹而来，此刻的态度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当心有诈，这个女人城府颇深。”吴茱萸抓住了晏归荼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晏归荼回头看着他，抽出自己的衣袖：“你好像对她很熟悉。”
　　吴茱萸干笑一声：“那倒没有，只是听说过一些传言，据说黑水城城主的失踪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而已。”
　　“我们现在是踩在别人的地头上，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晏归荼耸耸肩，“好歹也要给人家城主夫人一个面子才行啊。”
　　吴茱萸思考了片刻：“那我也跟你去，若是他们设下陷阱突然发难，我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晏归荼停下脚步，别有深意地看着吴茱萸：“不妨就直说吧，你到底是为什么会想办法混进黑水城，又跟这座城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吴茱萸顿了顿，摸了摸鼻子，表情无辜地看着晏归荼：“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么大年纪了，请别卖萌行吗？你又没有我家小三儿可爱。”
　　凌江羽：“......”
　　突然被cue但是还有点儿开心是怎么回事？
　　见晏归荼软硬不吃，吴茱萸犹豫片刻，终于硬着头皮叹了口气：“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是黑水城城主身边的心腹，半年之前城主派我去南疆办事，调查城主夫人的背景来历，只是我才查到一点儿头绪，准备回来报告城主阁下，就听说了城主失踪的消息。我怀疑，城主的下落不明和城主夫人有关系。”
　　“你在南疆查出了什么？”晏归荼下意识地追问，不过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愿意说也可以不说。”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吴茱萸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看向楼下仪态万千的温翾，“城主夫人出生在南疆云梦泽，那里巫蛊盛行，他们都信奉上古的九头大蛇相柳。相传黑水城外的黑水河正是大蛇的血液流淌汇合而成的，我猜，这中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吴茱萸这话依旧是半真半假，不过晏归荼能确认，起码关于温翾的那部分是真的。
　　至于吴茱萸的身份......
　　“你当真叫吴茱萸？”晏归荼追问。
　　吴茱萸笑了笑：“在下也是字吴茱萸。”
　　晏归荼了然颔首：“那就一起去吧。”
　　一行五人在客栈房客的注视下下楼离开。
　　“这两人是犯了什么事吧？竟然出动这么多玄甲卫来抓他们？”
　　“不知道，但是那位夫人是城主夫人，我之前在城主府见过的。”
　　“黑水城规矩，不能在城中行盗窃，打斗之事，想来是犯了城规被抓去惩戒了吧。”
　　“这黑水城里的惩戒条律可是严得很，方才那几人也不知能不能扛过去。”
　　“抗不过去就扔进黑水河里呗，谁让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这里惹事？”
　　吴茱萸委委屈屈地听着不明真相的群众的妄自揣测，不忿地回头看着晏归荼：“说我打斗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我偷盗？我这样的人看着像是小偷吗？”
　　晏归荼上下扫视着他，没有回答。
　　旁边的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默默地点点头。
　　吴茱萸：“......小孩子不懂事，英俊帅气的本大人决定原谅你们了。”
　　他说着，把一颗易容丹扔上半空，张嘴接住后嘎吱嘎吱嚼碎了地吞下去了。
　　等他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的脸就已经又变了个模样了。
　　“请晏掌门移步城主府。”温翾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只是这笑容中还带着几分愁绪，让她看上去宛如晨雾中沾染了晶莹露珠的芙蓉花，止不住让人心生怜惜。
　　温翾的模样在晏归荼生平所见过的女修中也算是数得上数的美艳，若是寻常人见了，必然是第一眼见了便难以自拔。
　　然而，晏归荼只瞟了一眼，就淡淡地点点头：“好。”
　　晏归荼身边的仨徒弟更是瞅都不带瞅她一眼，凌江羽拽着晏归荼的衣袖，手里举着还没啃完的糖葫芦，乖巧地站在旁边。
　　温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垂下眼睑：“请。”
　　狐月原本指望着自己的师尊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没想到温翾却举重若轻地将这件事揭过了。
　　黑水城说是一座城，但更像是水中的一座岛，整体呈椭圆形，城主府就在东南偏南的位置上。
　　晏归荼看着巳蛇方位上的城主府的大门微微挑眉。
　　凡是修道者，多少对于风水都有些讲究和要求。这黑水城的城主府竟然挑了这样一个方位修筑，就不知道是他们当真不在意风水学说还是刻意为之了。
　　入得城主府，整栋府邸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存在。
　　玄甲卫停在了门外，就连狐月都被温翾吩咐在大殿之外等候，唯独晏归荼师徒四人和吴茱萸被她请进了内殿。
　　“晏掌门是元婴期之上的高人吧？”温翾开门见山地问。
　　晏归荼看着温翾，他刻意把自己的修为维持在元婴中期的水平，除非能力在他之上，否则不可能有人能看出他的修为到底多强。
　　温翾顶天了也就是个金丹中期，怎么知道他隐藏了修为？
　　晏归荼淡淡地点点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翾抿唇一笑：“我妹妹告诉我的。”
　　“你妹妹是何人？”晏归荼又追问。
　　温翾闻言，深深地看了晏归荼一眼，拔出自己簪在鬓间的玉簪花发簪，一头如瀑长发瞬间倾泄在肩头。
　　随后，温翾剥开了自己后脑勺的长发：“妹妹，来见一见高人。”
　　乌黑的长发掩映之下，赫然又是一张与温翾一模一样的美人面！

13、第十三章
　　乌发之下的那张美人面与温翾几乎是一模一样，然而她望着几人的表情却带着诡谲的笑。
　　就连吴茱萸都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手指着那张隐藏在长发之下的面孔：“你这.......”
　　倒是温翾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长发绾起，用玉簪花别好后才轻描淡写道：“天生如此，我们姊妹自出生便一刻也不曾分离过。妹妹她对灵力的感知能力十分敏锐，能够轻易地感觉到修士的灵力有多强。”
　　说到这里，她略顿了顿看着晏归荼：“妹妹她告诉我，你是她此生见过的灵力最强的人。”
　　晏归荼：“......”
　　倒也是没想到掉马掉得如此突然。
　　站在晏归荼身后的凌江羽闻言，眼睛一亮。
　　若是师尊自称元婴期还是在隐藏实力，那么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回想起家族之人尸横遍野的那一幕，凌江羽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期冀。
　　“前辈，晚辈希望您能救救我丈夫。”温翾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对于晏归荼的称呼也变得谦虚恭敬起来。
　　吴茱萸的表情微妙地一滞，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温翾，似乎想要看透她这张面孔之下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我如何能救你的丈夫？”晏归荼表情平静地反问。
　　温翾顿了顿，神情哀戚：“我的丈夫在地下的水牢之中，如果前辈不介意，晚辈可以为前辈引路去看他。”
　　晏归荼继续问她：“黑水城城主为何会被囚在水牢之中？”
　　温翾垂眸：“我丈夫他修炼之时走火入魔，见人便杀，府中已有不少下人被他所杀。为防止他随意伤人，我只能将他囚在水牢。”
　　“城主大人修炼走火入魔想必也是贵城机密，我们不过是陌路人，夫人才初次见面就据实以告，又央我出手救你丈夫......”晏归荼沉吟不语。
　　温翾极为无奈地笑了笑，但是对于晏归荼的质疑却像是早有所料，眉间愁绪更浓：“还请前辈原谅妾身的冒昧则个，妾身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夫君这两日的情况越发糟糕，妾身担心夫君坚持不住，只能抓住救命稻草了。二来，妾身的确是派遣了两队人手外出求援，一队人马赶去医仙谷求丹青生谷主出山，一队人马赶回妾身的母族求援。只是......”
　　听到这里的吴茱萸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
　　晏归荼耐心地等着温翾的下言。
　　温翾顿了一顿，整理好自己隐约带着几分哭腔的语调才继续道：“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回妾身母族求援的队伍中出现了叛徒，那叛徒不但将妾身母族赠送用于为夫君续命的仙药抢走，更是将去医仙谷求援的人马也全都截杀。想来，恐怕是他不愿意妾身的夫君被救回来吧。”
　　“他？”晏归荼微秒的挑眉。
　　温翾缓缓点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微微一笑：“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他是我夫君的弟弟，吴茱萸。”温翾又无声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此事不仅是家事，也是一城之事，妾身也是顾不得家丑不家丑了。”
　　吴茱萸？
　　晏归荼眼神微妙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假装欣赏挂在墙上的水墨画的吴茱萸。
　　没想到这还是真名。
　　后者眼神定定地看着画中的山水，像是已经被画家的精湛画工所吸引，完全不为外物所动。
　　“妾身也是听夫君提起，茱萸这孩子其实是我父亲从逃难的人群中收养的孤儿，他自幼便叛逆，但是我公公待他十分好。”温翾抽出一根手巾按了按眼角，红着眼睛摇摇头。
　　“不过茱萸这孩子总觉得我公公待他和夫君不同，他也希望能得到和我夫君一样的重视，他甚至还想与妾身的夫君竞争黑水城的继承权。但是公公觉得他性格不佳，便一心培养他修炼医术，并且让夫君继承了这座城。茱萸知道了以后，就离开了黑水城。但是城主府上依旧少不了他的眼线，所以当妾身的夫君修炼走火入魔之后，他就偷偷地又返回黑水城了。”
　　“你又是如何得知他回城来了？”云君眉半信半疑地看着温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表现得很悲伤，但是她的情绪其实是很冷漠的，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很快云君眉就想起来，温翾像谁。
　　她像极了自己的后母，那个惯于伪装和演戏的女人。为了攀上朝家这门好亲事，哪怕明知道朝旭阳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纨绔，她依旧上赶着去求朝渊的夫人应下了这门亲事，把自己许给朝旭阳。
　　若不是云君眉坚持不肯嫁给朝旭阳，身边又有母亲去世前留下的忠仆以性命相护，才送她脱离了虎口。此刻，她恐怕早就被捆着抬进了朝家的大门。
　　眼下温翾的模样，和她后母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云君眉越看越不喜欢温翾，因此对于她说的话也并不十分相信。见司华年张嘴望着吴茱萸，不轻不重地踩了后者一脚，示意他闭嘴。
　　“这个......”温翾低头看了一眼模样普通的小丫头，勉强地笑了笑，“出入黑水城的方法除了通过黑水河上的船只，其实还有一条秘密通道。但是这条通道在哪里，只有妾身的夫君和吴茱萸那孩子知道，夫君原本要告诉我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失去意识了。”
　　吴茱萸冷笑了一声，抚摸着画框的手不觉微微用力，竟然让画框上出现了一道十分明显的裂纹。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下一秒，就看到站在晏归荼身侧的凌江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格外幽深。
　　“嘘。”吴茱萸有些心虚地对着凌江羽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凌江羽沉默着挪开了视线。
　　温翾见晏归荼沉默，又哀哀地央求：“黑水城虽然不是什么大城，但这里却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和低阶修士最后的庇护所，城中三十多万的人口不可无人主持大局。前辈出手相助妾身夫君，也是救了这一城的百姓。妾身愿意一命换一命。只要前辈愿意救救夫君，妾身可以将身家性命尽数交付于前辈。”
　　晏归荼定定地看着她：“我要你的命来做什么？既然夫人这般恳求，那就请带路吧。”
　　他也想看看，修为在元婴后期的强者，男主朝旭阳未来的得力干将吴昭，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会被囚禁在黑水城河底数十年。
　　他只是依稀记得吴昭被自己的妻子背叛，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却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晏归荼记得吴昭手里有一件极品仙器——乾坤鼎。
　　乾坤鼎是一件罕见的炼丹仙器，据说是从仙界流出的宝贝，无论炼制什么丹药都能轻易得到极品丹药。若是修士的实力足够，炼制出品阶堪比仙丹的灵丹也未必没有可能。
　　当然，无论是仙器还是神器，只要是好东西，最后都会成为男主的东西。
　　朝旭阳便是靠着这件乾坤鼎炼制出了无数的灵丹妙药，最后收拢了一大批忠心耿耿的‘正义人士’，为他东征西战打下江山，成为乱世中一统九州八荒，结延续了数千年纷争乱世的万古圣君，同时也积攒了足以白日飞升的庞大功德。
　　即使是千万年之后，这位功勋卓著的圣君之名依旧在大陆的各个角落里流传。
　　与其让朝旭阳得到那件仙器后主角光环加粗，倒不如想办法提前搞出来给他家的徒弟用。
　　未来男主的实力越弱，手里的宝贝越少，对他们这群所谓的‘反派’就越有好处。
　　晏归荼相信，凭借他们家小三儿的绝佳天赋，直接炼制出仙丹也未必没有可能。
　　“当心有诈。”见晏归荼要随着温翾去，吴茱萸压低了声音附在晏归荼耳边提醒他。
　　凌江羽也小心地牵住了晏归荼宽大的衣袖，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旁边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愁绪的温翾。
　　晏归荼笑眯眯地点点头：“无妨。”
　　谁诈谁还不一定呢。
　　“师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晏归荼等人都听出来，这是狐月的声音。
　　“失陪了。”温翾略带歉意地对着几人笑了笑，“我很快回来，这殿中的东西都是夫君最爱的藏品，几位可以参观参观，若有喜欢的也只管拿去，就当是妾身感激前辈仗义出手的谢礼了。”
　　黑水城城主的藏品？
　　晏归荼眼前一亮。
　　不知道乾坤鼎会不会在这里面？
　　目送着温翾走出大典之后，晏归荼立刻擦亮了双眼开始‘参观’大殿里的收藏品。
　　他记得不错的话，乾坤鼎在书中的记载是可大可小，鼎耳为双龙造型，三足代表天地人，鼎内乾坤别有洞天，造化无穷，甚至可炼制出妙用不尽的仙丹。
　　寻常人只需闻一闻仙鼎中残留的药香余韵，便可延年益寿，容颜不老。
　　“你在找什么？”吴茱萸看出晏归荼像是在有目的地找什么，警惕地问。
　　晏归荼闻言，倒是回头怂恿他：“你不是跟你哥不对付吗？帮我找找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也算是顺便帮你报仇了。”
　　吴茱萸：“......谁说我跟我哥关系不好了？”
　　“你嫂子。”晏归荼冷静回道。
　　吴茱萸：“......听她放屁。”
　　晏归荼继续带着三名徒弟开启‘寻宝’活动：“那听你放屁？”
　　吴茱萸咬牙：“那个女人心怀不轨，是她害了我哥。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晏归荼不紧不慢地观察着手里一盏看上去十分粗糙的白玉鼎，试着输入灵力后发现毫无反应便兴致缺缺地放下：“我记得刚见到某人的时候，他自称全家死光了，后面又说自己是城主的心腹......你说，我该相信谁？”
　　吴茱萸：“......”
　　见晏归荼还在不甘心地想要找几件好东西，吴茱萸忍不住冷笑一声：“别找了，虽然不知道你想要找什么，但是我十分确定这里绝对没有你想要的那种东西。”
　　“你不知道我想找什么，怎么确定这里没有？”晏归荼挑眉，手里把玩着一件......木雕小木马？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这黑水城城主都是什么审美？
　　粗糙的玉雕、木马、风车、竹笛......
　　怎么看怎么像是温翾在忽悠他。
　　看着晏归荼脸上怀疑人生的表情，吴茱萸冷淡地哼了一声，假装不在意道：“因为这里收藏的东西，都是小时候我哥给我做的玩具。”
　　晏归荼：“......”
　　顿时索然无味。
　　甚至有点想洗手。

14、第十四章
　　等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温翾才款款走进房间里来。
　　“前辈。”她柔柔弱弱地抬头看着晏归荼，“可以了吗？”
　　见晏归荼颔首，她便笑道：“那就请这边来。”
　　她亲自引着一行人穿过偌大的城主府，走到城主府最北边的池塘岸边。
　　这片荷塘虽然不大，但胜在精致绝伦，虽是晚夏时节，池面的荷花依旧开得艳丽灼人。
　　“这里的荷花好香啊。”云君眉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荷香，忍不住轻声赞叹道。
　　走在前面的温翾闻言，回头笑了笑：“这荷塘里的花乃是夫君从外界寻来的七品灵莲，三年一开花，花期长达半年。前辈和四位高足再多呆些时日，就能品尝到新鲜的灵莲子了。这一颗灵莲子蕴含的灵气可不比一颗下品灵石的灵气少。”
　　跟在后面的吴茱萸面无表情地望着池塘里的荷花，温翾把他也当成了晏归荼的弟子。
　　不过既然晏归荼没有开口否认，吴茱萸也乐得可以借助这个身份混入地下水牢里去。
　　这两日他早就在这附近来回转悠了无数次了，然而这附近所有的地方都被温翾安排人手看管得滴水不漏，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靠近水牢的大门。
　　眼下白送上门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拒绝。
　　“这么厉害的么？”司华年放眼望着满塘的荷花，忽然觉得这里的荷花似乎变成了灵石的模样。满池璀璨绚丽的灵石......
　　好想要。
　　温翾引着几人坐上一艘小型的船只，只站在船头微微一弹指，便有阵阵清风直接将小船吹向池塘中央。
　　而那些原本挨挨挤挤地铺满了整个池塘的荷花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飞快地为黑色的小船让出一条通道来。
　　“师尊，这船和我们进城的时候坐的那艘船好像是一样的。”站在船舷旁边的凌江羽扯了扯晏归荼的衣袖，小脸上露出一阵兴奋的表情。
　　“诶，的确很像啊。”云君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一抬头，甚至看到另外两层的船舷处也有安置着木桥的位置。
　　这两艘船除了大小，其他的细节几乎都一模一样。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三儿观察得相当仔细。”
　　站在旁边的温翾被迎面吹来的风浮动身上轻于鸿毛的衣裙和挽在胳膊间的披帛，整个人宛如九天之上误落凡尘的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
　　闻言，她回头笑了笑：“外面那艘‘圣灵号’大船的材质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这艘船是仿照的，只是图个好看有趣罢了。况且咱们这湖面的水也与黑水河的水不同，人类也是可以在这池水里活动的。喏，几位看那边，那边还有鱼呢。”
　　晏归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几尾灵动的锦鲤在靠近水面的地方打了个转儿，随后便悄无声息地潜入水底去了。
　　“倒不知圣灵号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晏归荼状似不经意地追问，“竟然能在号称是堪比弱水的黑水河面浮起来？”
　　温翾被晏归荼的问题问得语塞，片刻后才苦笑一声：“抱歉，是妾身在前辈面前卖弄了。妾身也只是听夫君提起过，这圣灵号的材质非同寻常，但是若要妾身说出具体是用什么做的，妾身也不知道。或许只有等夫君醒来以后，才能为前辈解答疑惑了吧。”
　　凌江羽眨了眨眼，‘无意中’胳膊一挥，手里的糖葫芦瞬间从船舷处掉落到水下，溅起了小小的涟漪后，水面再次变得平静。
　　温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哎呀我的糖葫芦！”凌江羽的小脸上写满了懊恼，同时偷偷地仰头观察着晏归荼的表情，在接触到晏归荼的视线后自责地低下头，“对不起师尊，我把你送给我的糖葫芦弄丢了。”
　　晏归荼和蔼可亲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没关系，小三儿想吃的话，师尊再给你买十根......不，一百根，咱们带回去慢慢吃。”
　　凌江羽表情一僵，艰难地扯扯嘴角：“谢......谢谢师尊。”
　　晏归荼不动声色地笑了。
　　小东西不喜欢吃糖葫芦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但是却死活不肯说出来，就喜欢用这种小聪明的手段来搞迂回战术。
　　他倒是格外喜欢看小家伙口是心非的小表情和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小手段。
　　这样的凌江羽才让他十分感兴趣。
　　至于朝旭阳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徒弟，他都懒得再看第二眼。
　　“没想到小师弟居然这么喜欢吃糖葫芦。”云君眉笑了，“以后师姐也学着做给你吃吧。”
　　凌江羽笑容更加僵硬了：“多谢师姐。”
　　说话间，小船在湖面的正中心停下。
　　原本平静如波的湖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八卦形状的缺口，然而诡异的是，湖水竟然就这样凝固在原处，缺口底下只听得一阵阵石头和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待一切安静下来，众人再放眼看过去。
　　一座看不见底的幽暗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头阶梯从湖心的入口处缓缓往下延伸，延伸到最深处时仅剩下小小的一点黑点，几乎望不到尽头。一眼看过去，这条石阶仿佛是联通人间和地狱的通道，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温翾上前一步，率先踩在了最上面的石阶之上：“这里便是水牢的入口了。水牢新建不久，是妾身为了关着夫君才找人临时打造的。只是苦了我的夫君......”
　　温翾说了一半像是说不下去了，便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指尖凝聚了一团朦胧的光晕作为照明的工具，提起裙摆就往石阶下走去。
　　晏归荼抽空瞄了吴茱萸一眼。
　　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里的确是通往地下水牢的唯一途径。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兄长，吴茱萸的脚步又变得迟疑起来。
　　当初他和兄长之间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原本亲密如一人的两兄弟有了隔阂。气头上的吴茱萸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恨，说了那么多能够戳中吴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的狠话。
　　现在回忆起来，他当初还能活着离开黑水城，吴昭对他的兄弟情已经仁至义尽了。
　　近乡情怯，他有些不敢去想自己会见到怎样的兄长。
　　兄长会是什么样的？
　　他真的是走火入魔了么？他还会因为自己的负气出走而生气么？他......能原谅自己么？
　　被自己心中不安的揣测弄得心神不宁的吴茱萸看了一眼深邃的通道，最后一咬牙一狠心，闭着眼睛跟在温翾的身后第二个走进通道。
　　才刚一踏上石阶，晏归荼的眼底便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
　　难怪在原著书中，朝旭阳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被囚禁的吴昭从黑水城里救出来。而且在此过程中险象环生，好几次若不是男主的金手指光环加持，朝旭阳恐怕就折在温翾这个女人的手里了。
　　温翾的手段之狠毒，在这本小说里出场的女修中可以排上前三。
　　这话不是晏归荼说的，是朝旭阳说的。
　　当然，晏归荼怀疑朝旭阳之所以会这么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温翾虽然狠毒貌美，但是不喜欢朝旭阳这个男主角。
　　据晏归荼了解到的剧情，这本书里凡是出场的有名有姓的美女，最后不是成为了男主的后宫就是在奔赴男主后宫的路上。
　　不喜欢男主的女人基本上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大多数还是反派。
　　比如温翾。
　　比如他家二徒弟云君眉。
　　两人的相同点是都不喜欢朝旭阳，不同点是，温翾是真的狠毒，而他家小君眉则是一个可可爱爱没什么心眼的小丫头。
　　至于为什么晏归荼会判断温翾是一个狠毒的女人......
　　他们脚下的石阶就是答案。
　　修炼至晏归荼这种境界的修士，几乎是半仙境界，神念一转便是瞬息万里。
　　一眨眼的功夫，晏归荼已经摸清楚了城主府甚至是黑水城的所有辛秘。
　　“不知道夫人嫁到这城中多久了？”晏归荼扛着烧火棍走在最后面，一边用幻术凝聚光点为众人照明，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
　　温翾怔了怔：“一年半了。”
　　“一年半的时间，要想布下这么大的阵法，恐怕单凭你一个人还做不到吧？”晏归荼慢条斯理地用烧火棍戳了戳旁边坚硬的玄武岩打造的通道，“你的同伴是谁？”
　　温翾脚步一顿，在惨白的光晕中缓缓回头，她原本线条温柔的五官在光芒中显得阴晴不定，表情看上去也带着几分诡谲。
　　“前辈这话，什么意思？”温翾面无表情地反问。
　　晏归荼笑了：“我且问你，这通道通往何处？”
　　温翾淡淡道：“水牢。”
　　“那么这水牢是何时修建的？”晏归荼继续问。
　　温翾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回答晏归荼的问题。
　　她轻轻一握拳，掌心的光芒被掐灭。随后，一阵浓郁的腥臭味涌来，温翾的身影也随即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中。
　　“我就说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吴茱萸火了，指着温翾消失的方向道，“咱们快追上去，免得让她跑了！”
　　下一秒，他却发现自己被晏归荼用烧火棍抵住了后脑。
　　“前辈，你在做什么？”吴茱萸不悦地回头质问，却对上一张绝艳无双的男子面孔。
　　晏归荼尚未察觉自己的易容丹失效，只是漫不经心地用手里的烧火棍戳了戳吴茱萸的肩头，胸有成竹道：“放心，只要有你在，她跑不了的。”

15、第十五章
　　空气中始终弥散着淡淡的腥臭味。
　　就像是从蛇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晏归荼师徒四人站在一侧，与另一侧只有一个人的吴茱萸僵持着，这原本该是紧张的对峙局面，然而此刻的气氛却有些不大对劲。
　　晏归荼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不仅是对面的吴茱萸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看，就连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也都眨也不眨眼地望着自己。
　　他低头看了凌江羽一眼。
　　凌江羽缓缓地点点头。
　　啊这......
　　晏归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易容丹的效果已经过去，他现在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原本一张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完全找不出来的脸竟然毫无预兆地变得俊美如谪仙，饶是聪慧如云君眉早就猜出师尊和自己一样吃过易容丹，但是也完全没想到他们的师尊竟然这样......好看。
　　而司华年则整个都傻眼了。
　　他在朝家和赌坊里见过的长相好看的人也是数不胜数，但是以前见过的所有美人加起来也不敌他们师尊的十分之一。
　　唯独亲眼见过晏归荼的模样，才能明白老天爷到底有多偏爱他。
　　此前有两个小国，为了争夺一位美人而开战发兵，引得民怨沸反，最终竟然导致两个小国政权的覆灭。两个国家的国运衰竭，成千上万的鲜血和白骨，成就了一代绝世美人的美名。
　　那时候的司华年并不明白，为何一个美人会让两位站在王权巅峰的男人抢破了头。眼下见到他家师尊的真容，他似乎也有些明白了。
　　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是天边云彩一般的人物，虽然明知道留不住云彩，但是并不妨碍人们爱美之心对其的渴望和追求。
　　比如他们家师尊。
　　虽然司华年心底明知道师尊的实力强悍，但是看着师尊那张灿若星华的脸，也忍不住想要站在师尊面前护着他。
　　“啧，”晏归荼抹了把脸抱怨道，“外面的易容丹果然品质不佳。那炼丹师还骗我说这种低阶丹药最少可以保持两天，这种黄级的丹药还卖我五十块下品灵石，下次遇到他一定要找他算算账。”
　　云君眉：“......”
　　易容丹其实是一种颇为鸡肋的丹药，低阶修士即便是服用了也遮掩不住自己的灵力特质，只要对方的修为在他之上，就算是服用丹药换了张脸，也很容易被对方识破。
　　而且易容丹的作用只能帮助修士改变容貌，但是原材料要用到的几味药材却很是有些珍贵，往往却又卖不上什么高价，所以若而必要，大部分的丹道其实是不大乐意炼制这种丹药的。
　　“五十块下品灵石啊......”晏归荼还在碎碎念。
　　“你究竟是谁？”吴茱萸忍不住开口问道。
　　然而面对着晏归荼这张脸，他却说不出重话来。就算是叱问的话，语气也婉转柔和了很多。
　　凌江羽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不住地盯着晏归荼的脸，心底莫名涌起一种不悦的情绪。
　　就像是他和师尊之间独有的约定被打破，独属于他的秘密被旁人窥伺。
　　总之，心里很不高兴。
　　回想起他背过的《金丹经》里面易容丹的丹方，他决定回去以后第一个要尝试炼制的丹药就是易容丹。
　　“本座乃是抱朴宗掌门。”晏归荼懒洋洋地斜觑着吴茱萸，“现在换我来问你了，你来黑水城究竟有什么目的？”
　　吴茱萸信誓旦旦地回答：“请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救我的兄长。虽然我也真的跟他抢过黑水城的城主之位，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那一定是我。”
　　晏归荼扫了他一眼，对面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满眼真诚，说的应该是真话，只是他的回答未免也有些避重就轻了。
　　“那么我换个问题，你和温翾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茱萸一顿，眼神明显变得心虚，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我和她......”
　　晏归荼优雅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来回打量着：“忘了告诉你，我的搜魂术用得不错。”
　　搜魂术？
　　吴茱萸面色一白。
　　晏归荼的实力在他之上，对方要是想要对他使用搜魂术，他还真的没办法逃脱。
　　然而，要他说出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
　　“你现在不说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有本座在，离开这座城倒不是问题。”晏归荼一句话就戳中了吴茱萸心底的要害，“但是你再想要遇到一个愿意出手救你兄长的人，可就未必能遇得到了。或许就算你遇得到，你兄长能不能撑下去也是个未知数。”
　　吴茱萸面色微变，眼睛死死地盯着晏归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是在黑水河的河底吧？”晏归荼冷冷地看着吴茱萸，“黑水河的底下设置了祭台，所以无论是人还是鸟都无法飞跃过这条河。入城之时，我只以为河底的祭台是上古遗迹，没想到这座祭台却是新建的。而建造这座祭台的人，竟然妄想将整座城里的人作为祭品！”
　　吴茱萸下意识地想要撇清干系：“这些事情都与我无关！”
　　“我知道。”晏归荼作为一个提前预知剧情的人，当然清楚这座祭坛是谁设置的。
　　温翾之所以会成为这本书里为数不多的反派，就在于她坚持以一城之人数十万人的性命为祭品，妄图复活相柳大蛇，也是她们南疆幽族信奉的上古大神。
　　而且她日复一日地引诱修为高强的修士作为祭品去供养相柳大蛇的心脏，利用强大的修士的灵力和血肉一点一点地将被封印的相柳大蛇的心脏唤醒。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十年。
　　温翾这个女人，不但对别人够狠，对自己也够狠。
　　毕竟，就算再虔诚的信徒，也未必能允许自己信仰的神祇借助自己的血肉之躯重返人界。这位大姐却选择亲自来孕育重生的相柳大蛇的蛇卵，而且一怀便是五十年。
　　最后她和她母族想要让上古妖兽复活的计划差点儿成功。
　　当然，男主朝旭阳的出现，理所当然地让她和幽族筹谋了一百多年的阴谋破产。
　　不过温翾最后还是控制着已经复活了一半的相柳大蛇带着大半座城市一起陪葬了。
　　按照原著的进度，朝旭阳他们一行人要来这里刷副本爆装备也是在五十年以后了。
　　现在是温翾刚刚开始筹备自己的阴谋和计划，她的肚子里也应该刚刚种下孕育大蛇的蛇卵。而她的夫君吴昭，便是供给她体内的蛇卵孕育的第一个‘养料。’
　　在晏归荼平静到几乎可以算是冷漠的眼神中，吴茱萸终于败下阵来。
　　“我也是个幽族人。”他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一边领路一边轻声道。头顶上朦胧的白光笼罩着众人，反而给人一种近乎梦境的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千万年来，幽族人一直是一个流浪的民族。因为他们的信仰与其他人不同，他们代代传承的精神图腾是其他人避之不及的凶恶邪神。而且幽族人最擅长控制毒虫蛇蚁，这样他们更加不受人待见。
　　故而，他们永远都处于被排挤的边缘。幽族人的生活无比艰难，而且幽族人的女人通常都会格外美丽，更是为她们招致了许多不幸。
　　甚至有不少秦楼楚馆，都以自家有一位幽族美人为招牌吸引恩客。这一点对于幽族人而言，是永远也无法直视的痛苦。
　　直到一千多年前，幽族人终于在一片无人的荒原上定居下来。
　　荒原之所以是荒原，是因为荒原上沼泽遍布，毒虫猛兽出没不断。这里不适宜普通人居住，但是幽族人却别无选择。
　　他们在这片泽国定居下来，然而理想中的繁衍生息却并没有出现。
　　幽族人依旧是被所有势力所鄙夷，成为艰难在夹缝中生存的边缘群体。
　　直到黑水城的出现。
　　这座与相柳大蛇相关的城市吸引了幽族人的注意力。
　　“温翾，是我的姐姐们。”吴茱萸抿紧嘴唇，“她们奉了族长之命，要与我里应外合，夺取黑水城的控制权。”
　　然而，吴茱萸在被上一任黑水城城主捡回来以后，黑水城城主待他甚至比对待自己的亲儿子还好，这一点吴茱萸无法忽视。
　　他出生在泽国，却成长在黑水城。
　　相比起那个遥远到已经在他的记忆里模糊得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的家乡，他感觉这座四面环水的黑水城反而更像是自己的家。
　　一边是对他寄予厚望的族人，一边是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城主。
　　在得知黑水城要和泽国联姻之后，无法面对这一切的吴茱萸试图通过夺取黑水城的大权来结束这一切，他想要让族人们有个安心的栖息之所，但是也不愿意见到黑水城的百姓遭受伤害。
　　于是他产生了一个天真的想法，只要他能坐上城主的宝座，或许就能让这座城市接纳他的族人。他们的族人兵不血刃也能获得一个安稳的安身之所。
　　夺权行动失败之后，他只能狼狈地离开这座城市。
　　即使是听说吴昭已经下了针对他的特赦令，他也不敢再回到这座城来。
　　直到月前，黑水城城主失踪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联想到姐姐们已经嫁到了黑水城，他想，兄长必然已经是凶多吉少。
　　幽族人等待了太久太久。
　　他们已经没有耐心再在黑暗中蛰伏了。
　　“嘘。”晏归荼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其他人停下脚步保持安静。
　　“什么声音？”略微有些修为在身的云君眉也隐约听到了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而早在听到那些动静的瞬间，晏归荼的脸色就变得无比惨白，浑身僵硬，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迈不开了。
　　前世，晏归荼被那数不尽的虫子活生生地啃噬了十天十夜才咽气。留下的后遗症便是，晏归荼一见到虫子便浑身僵硬，恶心想吐。
　　这种如噩梦般的声音曾经缠绕了他重生以来的每一个夜晚。
　　此刻，多如潮水的虫子发出的声音又出现在他的耳中！
　　晏归荼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浑身肌肉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黑暗中的通道。
　　一条巨大的双头赤蛇从洞中缓缓游出。
　　而那两个脑袋，分明是温翾的两张脸。

16、第十六章
　　晏归荼不喜欢虫子。
　　当然，任谁被毒虫毒蛇活生生啃噬了十天十夜，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皮肤表面的伤口钻来钻去，贪婪地吞噬自己的血肉和内脏，都不会喜欢这些密集又恶心的生物的。
　　晏归荼的修为很强，强到在朝旭阳取代他成为人界第一剑修之前，他已经是修界一百多年的不败神话，人间战斗力的天花板。
　　这样强悍的力量曾经让他成为了修界说一不二的强者，天岚剑宗也因他的坐镇成为了修界最强宗派。
　　虽然门内规矩是掌门权力最大，但就算天岚剑宗的掌门钟铭在晏归荼面前，通常都是自降辈分以礼相待，门内弟子们对于晏归荼的敬畏也多于掌门。
　　外界提起天岚剑宗，首先想到的也是第一剑仙晏归荼，而不是天岚掌门钟铭。
　　晏归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终会成为一堆虫蚁的美餐。
　　更没想到的是，这样强大的天赋和力量却在他前世最后的时光里，成为了让他无比绝望的存在。
　　就算是被朝旭阳一剑刺破紫府，摧毁元神，然而他经脉之中蕴含的强大灵力仍旧存在，并且生生不息地修复着他残破受损的身体和经脉。
　　只是灵气修复的速度却赶不上自己被虫蚁啃噬的进度。
　　晏归荼一边看着自己被虫蚁吞噬，一边感受着灵气滋养着身体的伤口不断地恢复，在两方的拉锯战中坚持了十天十夜，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苦经历早就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即使是重生了，却依旧不由自主地会对这些小小虫蚁产生本能的躲避心态。
　　对于男主朝旭阳，亦然。
　　虽然晏归荼并不认为自己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值得被主角这般报复，但是在知道了朝旭阳是所谓的天选之子以后，他重生了也懒得再提什么报复的念头。
　　纵然实力在人界可排第一，但却连仙界都未曾踏足寸步，而朝旭阳作为男主，在人界大杀四方显然是不够的，他以后还会去仙界称王称霸，最后踩着反派们的尸骨登上仙界至尊之位。
　　晏归荼并不认为自己一个前期的反派有能力与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对抗。
　　和气运之子为敌，就是和天道为敌。和天道为敌，就是和这个世界为敌。和这个世界为敌，他不是对手。
　　毕竟他只是人界最强剑修，是没办法单挑这个世界的。
　　管他男主是想当圣君还是仙帝，是大闹人界还是掀翻仙界，他晏归荼只要带着自家仨弟子安安静静混日子就好。再也不去做男主踏上至高尊为的垫脚石，他要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咸鱼反派。
　　得过且过，寻个不名一文的偏僻山头，养几个与世无争的弟子，过一过平静无波的养老生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拯救天下苍生的事情，还是交给男主去做吧。
　　尽管晏归荼不愿承认，但是他内心深处依旧清楚，重生以来，他一直是抱着避让的心态来面对前世的几个弟子。
　　就像此刻，他的神识分明‘看’见了无数被温翾操纵的毒虫蛇蚁从昏暗漆黑的暗道涌进来，而且凭借他的实力，将这些不入流的虫蚁解决不过是弹指间的功夫。
　　但他依然想逃。
　　“还有别的路吗？”晏归荼闭了闭眼，转头询问吴茱萸。
　　吴茱萸抿了抿嘴角，转身往旁边的通道转过去：“跟我来！”
　　绕过了几座明显埋伏了机关的通道，一行人最终走到了一处宽阔的地宫入口。
　　地宫修建于三尺玉台之上，整座宫殿由白玉砌墙，碧瓦飞甍，看上去空旷而华丽。宫殿之前，还有一片平坦的广场，广场之上有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搭建的，但是看上去相当结实稳固。石台的四面均雕刻着日月星辰、鱼虫鸟兽等图案，古拙的笔法中却蕴含着身后浓郁的灵气。
　　晏归荼越发仔细地打量着那座石台。
　　几人走在平坦如镜面的玄武石地面上，大殿中随即传来微弱的脚步回声。
　　“后面的虫子好像不见了。”云君眉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晏归荼打量着面前的白玉宫殿，闻言微微颔首：“方才就没有了。”
　　更准确地说，是在众人走进白玉宫殿的瞬间，那群穷追不舍的毒虫蚁兽就消失不见了。
　　听了晏归荼的话，其余几人心头一松，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步伐。
　　一直在关注晏归荼的凌江羽从刚才就察觉到自家师尊的情绪不对，见他在确认虫潮退了以后才松了松握住‘烧火棍’的手，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难不成，他这位来历神秘且修为深厚的师尊，竟然怕虫子？
　　凌江羽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开。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师尊妄自揣测？
　　“这里是黑水城之下的地宫。”吴茱萸见晏归荼一直在打量这座宫殿，小声地解释道，“这座宫殿也不知道是何人修建的，听父亲说，吴家先祖在此地定居并且决定修建黑水城的时候，这座宫殿就存在了。”
　　黑水城修建不过数百年，也才传承了两三代人，但是他们置身的这座白玉宫殿的历史看上去明显更久些。
　　晏归荼随意地戳了戳旁边的墙角缝隙处长出来的一蓬丑不拉几的紫色小草，“这东西叫归元草，没用和寿命长就是它最大的特点。能长出这么大的归元草，这座地宫最少也有数万年的年头了。”
　　修界里能被说是完全无用的东西不多，归元草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它不能炼丹入药，也无法供人畜食用，连水分都少得可怜。若是长在路边，路人都懒得去踩一脚。更离谱的是，这东西长得还慢，十年百年的，肉眼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来。花个几万年长出个拳头大小的个头也是寻常。
　　此前晏归荼在走进通道的时候就看到了入口隐蔽处的归元草，而温翾却说这座水牢是在吴昭出事以后才修建的，晏归荼判断她的话自然是谎话。
　　“上古的传说其实是真的。”晏归荼停在白玉广场的石台旁边，伸手拍了拍巨大的石台，转头看着吴茱萸，“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地？”
　　吴茱萸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里有处地宫，以前小的时候，我与兄长喜欢来这里玩。只是后来兄长忙着跟父亲学习管理黑水城，外加修炼，便不怎么来了。”
　　“看来你的姐姐也没有告诉你，”晏归荼微微勾起嘴角，“其实，这里便是封妖台。”
　　“封妖台？”吴茱萸和凌江羽三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封妖台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有故事的样子。
　　晏归荼屈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手底下的石台，石台发出沉闷的敲击声：“上古时候妖魔横行，很多先于天地出生的妖魔根本无法彻底杀死，即使是杀死了他们的肉.体，也无法彻底打散他们的元神残魄。于是就会在斩杀他们本体之后，在原地修筑一个封妖台，将被斩杀的妖魔元神封印起来，避免它们再度借体现世。”
　　“师尊，您的意思是......”云君眉微微讶异地看着晏归荼靠着的那座石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底下便封印着妖魔的元神。”
　　晏归荼眯着眼睛观察石台上的图案：“幽族人死乞白赖地想要掌控黑水城，真实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相柳大蛇。”
　　吴茱萸愕然地张大了嘴。
　　晏归荼说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幽族人想要唤醒相柳大蛇？这黑水城里有被封印的相柳大蛇？
　　为什么他不知道？
　　不是说他混入城中，想办法夺取黑水城的城主之位，只是为了给漂泊无依的族人们一个安定的归宿吗？
　　不是说相柳大蛇的存在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
　　吴茱萸用难以接受的眼神看着晏归荼。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又不是我骗你。”晏归荼笑眯眯地用手里的烧火棍把吴茱萸的俊脸拨开，同时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石台，里头并不是沉闷的动静，相反发出了空洞的回响。
　　“这里头的动静不大一样。”凌江羽小声道。
　　“是空的？”司华年也跟着敲了敲，果然发现石台之中像是空的。
　　“我说过了，这里是祭坛，里头关着的，就是祭品。”晏归荼别有深意地看着吴茱萸。
　　吴茱萸愣了一秒，忽然像是疯了一样抽出藏在储物戒指中的灵剑，运足灵力砍向那白色的石台：“我哥在里头是不是？”
　　然而下一秒，他手中足以削金断玉的中品灵剑却被一根黑漆漆的烧火棍挡住了。
　　“你让开！”吴茱萸双目赤红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晏归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表情越发狰狞，就像是一头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他不敢想象，如果被关在石台里头的人当真是他的兄长，他要怎么面对。
　　但是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到那时候恐怕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你这样贸然攻击封妖台，非但不能打开这里的机关救出你的兄长，反而可能害得他提前殒命。”晏归荼微微一用力便将吴茱萸退得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随后竟干脆地让到旁边，“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救出来的人是个死的，那就动手吧。”
　　晏归荼的话将吴茱萸牢牢地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动弹分毫。
　　他......宁愿是自己死了，都不愿见到兄长受到任何伤害。
　　“啧，这不还是能听进去话么？”晏归荼微微一笑，转身正准备用他方才探寻到的方法开启祭台，两发尖锐的蛇形匕首便唰地钉在他手边的石台上，匕首深深地扎入石台，只余下把手部分露在外面。
　　众人猛地回头，就看到眼下已经变成了双头美人蛇的温翾正吐着蛇信子从远处游来，面容狰狞地望着几人。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玄甲卫。
　　“嘶嘶~那里头关着的人的确是吴昭没错......嘶嘶......但是他已经被相柳先神吸走了大部分的修为和功力......嘶嘶~元婴期后期的修士的确修为深厚，先神大人都吸了一个多月了，吴昭竟还活着。嘻嘻，不过就算他还没死，也离死不远了......”其中一个硕大的美人头在空中不断地吞吐着蛇信子。，得意洋洋地看着已经被她们包围起来的几人。
　　另一人则满面严肃地盯着吴茱萸：“萸儿，纵然是任性也是要有个限度的，你要分清自己是哪里的人，快过来姐姐这边。”
　　“我不！”吴茱萸情绪激烈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姐姐，攥着剑柄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声嘶力竭地指控，“你们骗我！你们都是骗子！”
　　两个温翾对视一眼，目光温柔地看着吴茱萸，轻声絮语地安抚他：“乖孩子，你别傻了，你一出生就是幽族人，你的责任就是族人们的生命和未来。你是我们最重要的弟弟，姐姐们怎么会骗你呢？”
　　“你们说你们只是要为族人找一个栖身之所，你们说你们跟兄长成亲以后会好好地待他，你们还说......你们是真的爱他，你们都是骗我的！”吴茱萸的双眼泛着血丝，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姐姐们，最后却因为情绪激动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剑指着对面的赤红大蛇，反复地喃呢着温翾骗他。
　　两个温翾见吴茱萸死活不肯回到她们身边，其中一个温翾便有些不耐烦了：“你这个笨蛋，真当吴昭喜欢你么？他一个大男人若是真的爱你，就不会答应我们与他假成亲的计划了。他若爱你，为什么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告世人，反倒要我们来当幌子？爱情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傻弟弟啊，人家拿话哄着你玩，就你一个人当真呢！”
　　吴茱萸瞬间无话。
　　晏归荼原本懒洋洋地抱着自己的烧火棍，将双手揣在宽大的袖袍里，毫无形象地蹲在旁边，忽然听到温翾爆出这样一个惊天大瓜，瞬间就来精神了，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要是唠这个，他可就不困了嘿！
　　站在旁边的凌江羽漠然地看着做出跟师尊一模一样的吃瓜表情和动作的师兄师姐，很想提醒他们，不是每一件事都要跟师尊学的。
　　然而看着三人如出一辙的八卦表情，凌江羽忽然觉得大概是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
　　就，跟着吃瓜吧。
　　下一秒，四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纷纷盯着吴茱萸。
　　吴茱萸：“......艹。”

17、第十七章
　　事实上，修界之中同性相恋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奇闻。
　　就晏归荼所知，天岚剑宗门下就有不少同性门人结为道侣，就算是晏归荼自己本人也曾经被不少男修示爱。
　　虽然都被他冷着脸拒绝了。
　　他惊奇的是，这吴昭和吴茱萸可算是兄弟的关系了。
　　唔，虽然吴茱萸是领养的，但是说出来到底有几分违和。
　　“你当真喜欢你哥？”晏归荼按捺不住体内的八卦之力。
　　吴茱萸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先解决掉他们！”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温翾和她身后的那群玄甲卫。
　　“解决掉她们有什么难的？”晏归荼表情轻松。
　　的确，温翾不过是半人半妖的金丹期修士，就算加上后面那群玄甲卫也很难对一位‘元婴期’的修士构成威胁。
　　对面的温翾见无论如何也劝不回吴茱萸，沉默了片刻后交换了个眼神，直接大手一挥就往旁边退了几步，让出位置给那群玄甲卫。
　　“我知道你厉害，”温翾望着晏归荼缓缓地笑了，“只是，再厉害的人恐怕也没办法打得赢上古妖神吧？”
　　“姐姐，你想要做什么？”吴茱萸紧紧地盯着温翾。
　　温翾抬眸斜觑着他：“萸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为何会想要掌控黑水城么？这就是答案。”
　　随着大量黑色的烟雾从地板的缝隙中钻出，瞬间就将那六十四名玄甲卫吞噬了。
　　玄甲卫众人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那股黑烟侵蚀着自己的血肉之躯，心甘情愿地等着黑暗中的力量吞噬他们的一切。
　　凌江羽攥紧了拳头，暗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温翾。
　　这种用活人献祭的邪术......让他想起了凌家上下被人剥皮取骨的场面。
　　“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被外力占据身体？”云君眉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站到了晏归荼身侧。
　　站在师尊身边，总能给予她无限的信心和勇气。
　　吴茱萸的面色不大好看：“他们都被姐姐们用幻术控制住了，现在是没有意识的。只要姐姐们吩咐，就算是让他们去送死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献出生命。”
　　幽族人之所以不被待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族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妖魔血统，虽然不显，但是却无法抹杀这一事实。
　　温翾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拥有的幻术天赋便是传承自她母亲，一头拥有千年修为的蛇妖。
　　只要温翾愿意，凡是跟她对视过且修为在她之下的人都会被她的幻术所操控。
　　“师尊。”凌江羽露出几分怯懦的表情仰头看向晏归荼，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些微的畏惧和湿意，“弟子害怕。”
　　温翾这女人竟然把他可爱的三弟子吓哭了？
　　晏归荼不满地蹙眉，挥手将凌江羽揽入怀中后，另一只手几乎是在同时猛地弹出数十道凌然剑气，不分先后地打散了那六十四道黑烟。
　　“别怕。”他宠溺地揉了揉凌江羽的发顶。
　　凌江羽轻轻地点点头。
　　在晏归荼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温翾露出一个细微却挑衅的表情。
　　温翾：“......”
　　该死的小鬼！
　　然而，黑烟被打散之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又恢复了原样，并且加快了吞噬祭品的速度。那群玄甲卫之中有部分人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从幻觉中醒来。
　　醒来的人试图挣脱黑色烟雾的束缚，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黑色的烟雾都从他们的七窍中钻入，随后将他们的血肉骨骼一点一点地侵蚀殆尽。
　　凄厉悲惨的哀嚎声在空旷的宫殿之中不断来回飘荡着，而温翾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哪怕这群正在接受折磨的人是她忠心耿耿的手下。
　　“嘶嘶~没用的。”温翾得意一笑，“仪式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被人打断结束的。吸收了这六十四个祭品的血肉，嘶嘶~相柳妖神就可以利用他们的血肉为自己铸造一个临时的身体降临人界。你们，都得留在这里成为妖神的祭品！”她的目光特意在晏归荼身上多逗留了片刻，眼波流转：“特别是你，凭借你的力量，或许能早些让妖神陛下解除封印，借助我的肚子出来呢。”
　　她话音未落，越来越浓郁的黑色烟雾就在空中凝结成一条九头蛇的虚影，三角形的蛇头之上，淡黄色的瞳孔和黑色的竖瞳给人以无形的威慑和压迫感。
　　它骄傲地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这群蝼蚁，等待着自己新的躯体的融合诞生。
　　“呃......”司华年摩挲着下颌，困扰地观察着传说中的‘相柳’大蛇。
　　虽然虚影九个脑袋看上去的确是很可怕没错，但是和他刚才在大脑中幻想的上古妖神的形象差距实在是有些......大。
　　什么上古蛇妖会只有拇指粗细，冷不丁看过去还会被人当做是一条绳子？
　　凌江羽也看得眼角抽搐。
　　上古妖神如果只是这种小蛇的话......看上去不但不可怕反而还略萌是怎么回事。
　　云君眉没忍住问出了在场几人心底的困惑：“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命妖兽相柳大蛇？会不会是搞错了？”
　　“嘶嘶~你们那是什么没礼貌的眼神！”温翾注意到几人的表情，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异口同声道，“这只是因为这群没用的废物能够给妖神大人提供的灵气太少了，妖神大人只能恢复这一点灵体......少见多怪的蠢物。难道你们师父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们吗？”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睛，顺手把凌江羽塞给旁边的云君眉，掂了掂手中的烧火棍看着温翾：“我这个人小气得很，你说我旁边这位无所谓，说我和我的弟子我就不答应了。”
　　“你不高兴又能如何？”温翾冷冷地笑了，“这里虽然是封妖台，但却也是黑水城之中妖气最重的地方，在这座地宫之下，你们是没办法战胜我的！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地束手就缚，做妖神大人的......”
　　她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如雪的剑光突然从晏归荼手里的烧火棍中发出。
　　那道剑光极亮极快，清濛濛的剑光在发出的瞬间便奔赴至那条虚影面前。
　　抢在剑光前面先至的，是一圈强横无比的气浪。
　　气势如虹的气浪在瞬息吹散了黑雾和小蛇的虚影灵体，那群被困在黑雾之中的玄甲卫有一小部分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另外一部分依旧被幻术控制的人拖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护在了温翾身前。
　　就算有的人的脸和身体已经被黑雾腐蚀了一大半，露出了森然白骨，但是他们依旧坚定地护在了温翾的身前。
　　晏归荼挑了挑眉，能让那群玄甲卫即使是在受了这么重的伤的情况下依旧陷入幻境之中，温翾的幻术果然了得。
　　随之而来的剑光相比之下则显得低调了许多。它在没入白玉墙壁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然而，低调并不意味着威力弱。
　　晏归荼的剑法没有寻常剑修那些绚丽灿烂的光芒，他修炼的剑法以杀人为目的，只求一个快准狠，摒弃了那些华美好看的视觉效果，收束所有的灵力只用于剑锋之上。
　　这让他的剑法看上去不比旁人的剑法华美炫目，但是杀人效果却也无人能及。
　　所以......
　　在自家弟子复杂的眼神中，晏归荼干笑着挠挠后脑勺：“师尊许久不动手了，都有些生疏了。”
　　岂止是生疏，简直是找死好吗！
　　温翾的两个脑袋呆滞地盯着墙壁上那道又长又深的剑痕，以及从细微的剑痕之中缓缓地渗出来的黑色液体，突然爆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愤怒尖叫：“你竟然划破了地宫的墙壁！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这座地宫的！你竟敢这么做！”
　　外界渗入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
　　“这水里有毒，不能接触，快走。”吴茱萸下意识地提醒几人。
　　但是他才迈了一步，却又收回了脚步停在原地，眼神定定地望着那座石台。
　　晏归荼抱着自家小弟子，抽空转头看着他：“还不跑等什么？”
　　吴茱萸面色焦急地试图打开那座祭台，然而他想尽了办法折腾了半天，却依旧无法撼动祭台分毫。
　　“萸儿！”温翾看着自家弟弟在那里徒劳无功地试图开启祭台，终于是轻叹了一声道出实情，“放弃吧，这祭台是用世界上最坚硬的玄武岩建造的，你是根本不可能打开它的！而且，就算是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启它。吴昭，已经救不了了。”
　　吴茱萸闻言，眼神绝望地望着地板上逐渐往这边溢过来的黑色液体，惨然一笑，干脆地依着石台坐了下来，对着晏归荼挥了挥手：“兄长在里面，我怎么能舍弃他一人独活？罢了，原本是我对不住他，欺骗了他这么多年，如今陪着他一起上路，到了奈何桥还能给他赔个罪，道声歉。”
　　“对了，你之前不是也掉进了黑水河里么？怎么不见你中毒？”晏归荼也跟着停下来看着他。
　　吴茱萸顿了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一件软若无物的薄纱递给晏归荼：“这是相柳大蛇退下来的蛇蜕炼制出来的一件灵器，可隔绝黑水河里的蛇毒，就当是我赠与前辈的谢礼吧。”
　　晏归荼瞟了眼他手里灰蒙蒙的透明薄纱，抬手举起手里的烧火棍，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
　　那看上去坚固无比的玄武岩被一道剑气如同切豆腐般轻松地切成两半。
　　石台裂成两半，露出里头躺着的一个浑身赤.裸的高大男人。

18、第十八章
　　云君眉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后立刻扭过头去。
　　躺在祭台之上的男人的身量极高，五官轮廓深邃挺立，高鼻深目。若不是意识全无地躺在那里，定然是一位英俊挺拔的青年俊杰。
　　男人虽然不着寸缕，然而身上自脖子以下却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暗红色藤蔓状物体，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血管和灵脉之中，不断地汲取着他体内的灵气。
　　甚至仅凭肉眼就能够看见暗青色的灵气一点一点地被吸出他的体内，顺着暗红藤蔓被送往未知的地方。
　　藤蔓的另一头深深地隐藏在地下，让人根本无法探究这些藤蔓的主体在哪里。
　　“哥！”吴茱萸目眦欲裂地扑上去，试图将那些细碎密集的血管连根拔除。
　　“茱萸！”
　　“别碰！”
　　两颗温翾的脑袋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然而她们的提醒晚了一步。
　　吴茱萸只是轻轻地碰了碰那些黑色的血管，自己的手掌就变得黑了一片。而且变黑的部分瞬间就失去了知觉，按压下去就像是按在一块死肉之上。
　　“这上头有毒。”晏归荼微微蹙眉，护着自家的三个徒弟往后退了几步，顺手封住了吴茱萸的几处灵脉要害，又用自身的灵气替他挡住了毒气蔓延的进一步入侵。
　　相柳大蛇纵然是死了，它的蛇毒依旧剧毒无比，化神期以下的修士碰到绝对是必死无疑。
　　“这些血管的另一头连接的是相柳妖神的心脏。”温翾眼见吴茱萸也中毒了，眼底戾气大盛，下半身的蛇身支撑着她拔高了自己的身体，憎恨地俯视着晏归荼，“但是，相柳妖神的心脏并没有固定地藏在某处，你们是永远也找不到的。只要妖神的心脏不死，吴昭就必死无疑！你就算再强，也救不了他！”
　　下一秒，温翾怒其不争地看了吴茱萸一眼，终究是极其失望地转身，甩着粗壮的红色蛇尾如一阵风般飞快地往通道外游去。
　　只要中了相柳之毒，吴茱萸也死定了。
　　温翾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她们不会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和晏归荼这种不知深浅的对手正面对峙。
　　眼下水牢被破，她们必须撤离，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来给她们的小弟收尸了。
　　那群玄甲卫也坚定不移地拖着残破的身躯跟在温翾身后往外跑去。
　　“你们也快走吧。”吴茱萸将脸贴在吴昭冰冷的脸上，干脆也躺在祭台上，一副坚决要和吴昭同生共死的表情。
　　相柳之毒到底有多毒，吴茱萸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需一滴毒液掉入河中，便能毒死一条大河里的所有生物。凡是被大蛇游过的地方，都会成为荒芜一片的毒气泽国，百年之内不会有任何生物出现。
　　他现在没有死，也是凭借着晏归荼深厚的灵气撑着而已。
　　“我说，”晏归荼无语地看了吴茱萸一眼，“你到底还要不要救你哥了？”
　　吴茱萸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你不必哄我，我和兄长都已经身染剧毒，死期将至。何况，姐姐们也说了，相柳大蛇的心脏并不固定，我们是没办法找到......”
　　话才说到一半，吴茱萸突然眼前一亮，激动地从地面上爬起来，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扶着旁边的祭台：“我想我知道相柳大蛇的心脏是什么了！”
　　“唔？”晏归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船！是那艘来往于黑水河上的大船！”吴茱萸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有相柳大蛇自己才能不受它本身的毒液侵蚀。比如它的蛇蜕和其他部位，它的心脏自然也能够在毒液里安然无恙。”
　　晏归荼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他们在进入水牢之前，温翾曾得意地宣称，造船的材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材料。
　　如果说是相柳大蛇的心脏做船，那还真的是货真价实的独一无二。
　　刚才还一副马上就要厥过去模样的吴茱萸此刻变得精神抖擞，再不见方才的颓然。
　　他干脆地扯下自己身上的一块布料胡乱地缠绕在自己的胳膊上，将中毒的部分包裹起来，随后便侧头看着晏归荼，精神振奋道：“前辈，我们去把那头孽畜再杀一遍吧。”
　　晏归荼用灵力撑起一方结界，挡住了四面八方溢过来的黑河水，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吴茱萸：“在此之前我需要提醒你，你的那‘两位’姐姐在我眼中都不算什么好人，若她们死于我的剑下，你会怨恨我么？”
　　听到这话，吴茱萸的表情瞬间迟疑起来。
　　温翾对于黑水城的人和吴昭而言，的确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但是，她们对自己却也是毫无保留的宠溺和疼爱。
　　否则，姐姐们又怎么会故意放他离开黑水城，在他偷偷潜入城中之后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悬赏却并未真正地派遣士兵来抓捕他？
　　直到刚才，温翾对于他的态度都是将他当做一个不甚懂事的孩子罢了。哪怕他的行为对于幽族人来说已经相当于背叛，姐姐们却依旧尝试着去理解他。
　　虽然半人半妖的温翾很难理解吴茱萸口中的所谓爱情，却依旧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尊重和包容。
　　若非立场相对，他想姐姐们是不会反对他和吴昭在一起的。
　　如果姐姐们死在晏归荼的剑下，他当真能做到无怨无恨么？
　　见吴茱萸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晏归荼也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但凡吴茱萸吐出了半个怨恨的字眼，晏归荼就会当场解决这个隐患。
　　他在两辈子的经历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便是：斩草必除根。
　　若非前世他一时心软收养了徐无忧，又哪里会有后来那么多的纷扰因果？这一世，他决定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片刻后，吴茱萸终于沉重地摇了摇头：“不会，我只会恨我自己。”
　　他是吴昭的弟弟，却没能保护好兄长免受幽族人的伤害；他是幽族人的少族长，却无法为族人提供一处安定的居所，以至于还需要自己的姐姐们千方百计地想要复活上古妖神来为族人谋取一席之地。
　　无论面对哪一方，他都心中有愧。
　　然而，姐姐们所做之事的确伤害了许多无辜之人......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很好。”晏归荼淡淡颔首，指尖一弹，九九八十一块极品灵石瞬间在空中布出一个周天星斗阵，灵气构筑的结界将阵法之中的吴昭严严实实地护住。
　　随后他又将相柳蛇蜕炼制的灵器披在吴昭身上，这才转头看着吴茱萸：“这座阵法可以护住他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摧毁大蛇的心脏，才能救回你兄长。”
　　吴茱萸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时又对着晏归荼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下一秒，白玉宫殿之内地动山摇，天翻地覆。
　　被晏归荼一剑摧毁的白玉墙壁完全无法承受巨大的河水压力，终究是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师尊！”凌江羽适时作出一副担心受怕的表情。
　　“乖小三儿别慌，有师尊在呢！”晏归荼宠溺地捏捏凌江羽的腮帮子，在铺天盖地的毒水扑到几人面前之际，漫不经心地眯上眼眸，持烧火棍的手微微发力，烧火棍外部黑漆漆的材料咔的一声纷纷碎落，露出了清莹如一抔月光的细长剑身。
　　随着他挥出掌中长剑，一声响彻云霄的凤鸣自天际蜿蜒而下。
　　站在他身后的吴茱萸愣了片刻，突然想死见鬼了一样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晏归荼掌中的剑，这一回是真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青、青鸾剑......你、你是.......怎么会是青鸾剑......”
　　青鸾剑的存在就和传说中的仙界一样虚无缥缈，然而却是无人不知。
　　甚至就连普通人之中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青鸾剑是天下第一剑修的佩剑，每逢青鸾剑出鞘，必然有清脆无比的凤鸣声响起。
　　震惊的不止吴茱萸，司华年、云君眉和晏归荼怀里的凌江羽也都傻眼了。
　　他们只知道自家师尊是隐藏了实力和身份的，但是就算他们再怎么大着胆子去揣测，也不敢把自家师尊的真实身份往修界第一剑仙的头上去猜啊。然而，晏归荼却这样毫无顾忌地当着众人的面使出了青鸾剑。
　　这样赤.裸.裸地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跟他之前还要偷偷摸摸嗑易容丹的举动简直是南辕北辙。
　　趴在晏归荼肩头的凌江羽微微蹙了蹙眉，师尊此举，必然是刻意为之。
　　但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凌江羽想不明白。
　　一道弥天极地的恢弘剑气自晏归荼手中的青鸾剑杀出，瞬间就连汹涌澎湃的黑水河流都被这霸道无比的剑气斩成两段。
　　古人说抽刀断水水更流，那是他们不曾见过晏归荼这足以斩断水流的剑法。
　　趁着剑气分开黑水河的间隙，晏归荼直接搂着凌江羽，用另一根捆仙索拽着自家俩徒弟和吴茱萸三人拔地而起，飞身数十丈之后，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般飘飘然落在黑水城高大的城墙之上。
　　高墙之内，地宫塌陷引发的地震已经让城中居民惶恐不已。
　　无数普通百姓恐惧地往房子外面奔走，而那些低阶的修士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紧张地踩在自己的剑或者拂尘之内的法器上，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半空中慌乱地飞来飞去打探消息。
　　城主府上，温翾面无表情地看着往日里井然有序的黑水城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的图景，丢下一句冰冷至极的话：“动手吧！”
　　既然他们的行动已经被发现，黑水城是决计不能再待下去了。
　　“提前动手的话，我们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妖神大人解除封印后的灵体力量。”另一个‘温翾’神色担忧的低头，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等不了了，这几十万人的灵魂之力或许能让我们支撑到返回族地。”温翾面无表情地看着无数的红色藤蔓从地底冒出，飞快地穿透活人的身体，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一个大活人吸成了骷髅，漠然转身，走向了停靠在岸边的大船。

19、第十九章
　　黑水城，昔年流民眼中的神眷城，此刻成为了他们的梦魇之城。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诡谲藤蔓如潮水般从地底涌出，遮天蔽日的藤蔓宛如黑白无常手中索命的铁链一圈一圈地将他们淹没后，深深地扎入他们的皮肤和骨血，贪婪地吸取着他们的血肉和魂魄。
　　就连飞在半空中的那群修士们也难以避开这不知名藤蔓的攻击，他们被接二连三地拖下法器，连最简单的五雷咒都没机会释放出来便被吸成了人干。
　　更多的修士们逐渐聚拢在一起，试图通过团结合作来增强他们抵御对手的能力。然而，他们奋力一搏的反抗在藤蔓面前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垂死挣扎。
　　当修士手中的长剑艰难地砍断了一根坚韧如丝的藤蔓，立刻便会有成百上千根藤蔓倾塌而来，不给他们任何的喘息之机就钻进了他们的七窍之中，夺取他们紫府之内的元神之力。
　　也有骑着仙禽灵兽试图逃跑的修士，只是他们刚刚飞到黑水城上方，就被河水中突然暴涨的藤蔓拖入水中。
　　远处望去，原本巍峨沉稳的黑色城池面上被一层厚重的血色笼罩，那些伤者凄厉尖锐的哀嚎此起彼伏，死亡的绝望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然而就在这绝望到了很多人已经放弃了反抗的时候，一声清亮的凤鸣响彻九霄，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在场的人先是一楞，随后寻声望向城门口的位置。
　　身着半旧青衣的修长身影轻盈如一片雪花悠然落在城头。
　　部分修为不低的修士凭借着自己出色的目力清晰地辨认出城头那人的模样。
　　单单一句惊艳完全无法形容出来人的俊美外表，对方那双好看到过分的凤眸中无波无澜，但细看之下仿佛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悲天悯人。
　　容颜俊美无双，手持青鸾仙剑......
　　来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是晏归荼仙长！是他！”
　　“你疯了吧，晏仙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曾随师尊在天岚剑门远远见过仙长一面，来人当真是晏仙长！”
　　人群之中的欢呼爆发出来。
　　只要有晏归荼出现，他们相信无论自己身处何种困境，也已经安全了。
　　晏归荼这个名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晏归荼站在城头，清冷的眼神瞬间扫过城池中哀鸿遍野的情况，心中杀意又涨了几分。
　　温翾的手段之狠毒，少有人及得上。
　　就算人界战乱频繁，然而一年之中上伤亡的人口加起来也不过百万。而在她的安排下，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她就要这城中数十万的百姓为她的信仰殉葬。
　　“姐姐她们在那边！”吴茱萸眼尖地看到了河边正准备上船离开的温翾和她麾下的几名弟子。
　　“救人要紧。”晏归荼只冷淡地瞟了一眼那边的人影，俯身将凌江羽放在地上，手中长剑打出七道剑气组成个守护结界，将自家的仨徒弟护在中间，随后便转身朝着那些藤蔓最多的地方飞去。
　　晏归荼还未赶到，附近的半空中左支右绌的修士们纷纷凑到他身边，在这生死关头还不忘对着晏归荼行礼：“见过晏仙长。”
　　成千上万人的见礼声惊天动地，在场的修士都用敬畏甚至是孺慕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位修真界的传奇剑仙。
　　晏归荼：“......不必多礼，在场还有能力继续战斗的人有多少？”
　　基本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修士都纷纷举手。
　　晏归荼粗略扫了一眼，约莫有将近小一万人。
　　不过修为大抵都在引气到筑基期之间，能超过金丹期的修士不过五六百人，而在元婴之上的更是一人也无。
　　要想凭着这些人的力量去对付相柳大蛇的妖魂，恐怕也只是凭添冤魂罢了。
　　沉吟片刻后，晏归荼极为果断地开始安排人手：“金丹期之上的修士出来三百六十五人，本座赐你们一人一道护体剑气，你们在城中心摆出周天星斗大阵，引九天星辰之力结出结界，庇护城中百姓。另外一百余金丹修士，本座赐你们一人一道罡气，你们每人带五十名筑基期修士搜救城中活人。其余引气期修士和筑基期修士留在结界之内，负责为百姓疗伤救人。”
　　“喏！”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响应道。
　　这世间，也仅有晏归荼一人有此威信，能振臂一呼而应者云集，让天底下九成的修士心甘情愿的归他调遣。哪怕是从未谋面的修士，仅凭着晏归荼这个名字，也愿意为这位修界第一剑仙去赴汤蹈火。
　　当然，那群修士除了心中装着济世救人的胸怀之外，也不免存有私心。
　　这世界上能剑气外发的剑修不过三五人而已，能有幸得到属于剑修之中最强者晏归荼的剑气，更是他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上位者的力量越强，所发出的剑气越强，剑气中蕴含的力量也越强。即便不是剑修，若能得到一道来自修界第一人的剑气，也是一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天岚剑宗是人界最强的剑修门派，而晏归荼是剑宗门内最强的剑仙。他们但凡能将晏归荼剑气中的剑意领悟个一两分，对于自己日后的修为都是大有裨益的。
　　然而强者的剑气又岂是那么好得的？
　　普天之下，有自信能瞬间赐出五百多道剑气的人，也就只有晏归荼一人了。
　　在场的修士们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注视着那几百位金丹期修士。
　　今日有幸能得到晏归荼赐出的剑气，想来顺利度过眼下这一劫后他们定然会修为大涨，进步神速，进一步拉开他们和普通修士之间的差距。
　　这种好事与自己擦肩而过，怎能不叫其他修士眼红心热。
　　然而再怎么眼红，他们没有金丹期的修为，技不如人也只能酸酸地看着而已。
　　只见晏归荼掌心长剑一挽，数百道凌然清光便像是有意识一样纷纷没入在场所有金丹期修士的眉心之中。
　　那些金丹期修士只觉得一股浩然巨力如醍醐灌顶般注入全身，他们方才因为缠斗而消耗的灵力几乎是在瞬间被补充完整不说，整个人隐约也感觉身体更加轻盈，五感更加敏锐，就连体内的灵力运转也比平日顺畅百倍不止。
　　那道外来的剑气几乎是在瞬息便与他们本身的力量水乳交融，合为一体。而这股温柔且霸道的力量竟然直接在须臾之间将他们的力量强行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将他们从金丹提升至元婴期！
　　察觉到这种变化的金丹期修士们在短暂的愕然之后，终于是心服口服，对于修界第一人的晏归荼再无半分质疑。
　　尽管这种修为的提升是暂时的，至多能维持半个时辰。
　　然而，能在瞬间将五百多名金丹期修士提升至元婴期，晏归荼的修为到底有多深厚？是否已经与传说中的仙人一般无二？
　　在场的金丹期修士都不敢再往下揣测，只是飞快地按照晏归荼的吩咐各司其职，在最短的时间内就结成了结界将普通百姓庇护其间，其余的修士疗伤的疗伤，搜救的搜救，竟然也逐渐平息了城中的慌乱气氛。
　　“我们的师尊......竟然是修界第一剑仙！”云君眉在原地愣了许久以后，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转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家的师兄师弟。
　　司华年更是被这个真相吓得直愣愣地望着下面混乱一片的城池，却说不出半个字。
　　唯独凌江羽最早接受了事实，并且将他和晏归荼相遇以来的各种细节梳理了一遍。
　　然而，仍旧找不出答案。
　　为什么，晏归荼这样一位在人界堪比天神存在的强悍修士会收下他们三人为弟子？为什么会不远万里从天岚剑宗到这里来？又是为什么，他平日里总要服用易容丹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
　　已经亲眼见识过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残酷的凌江羽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本能地开始怀疑一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任何毫无缘由的示好，背地里都一定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凌江羽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晏归荼这样的强者费尽心思地去谋划算计。所以，晏归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晏归荼一袭青衣一把长剑宛如流星般划破暗红色的血管，冯虚御风傲然立于虚空之上，凌江羽的眸色变得暗沉，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不被自己掌控的意外。
　　但是不得不承认，晏归荼的剑法的确是天下无双。
　　看他的打斗场面就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晏归荼在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美感。他宽大的袖袍被冷风吹动，越发衬得他身形修长纤瘦。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似瘦削得不堪一击的清冷美人，却偏偏拥有足以移山倒海的通天本事。极度脆弱的外表和极其强横的力量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在他身上得到完美的融合，融汇成一股属于晏归荼独有的清贵雍容的气质。
　　在铺天盖地的红色藤蔓包裹之下，清冷如雪的剑光以雷霆之势破开暗色，扫出一片澄澈世界。
　　而晏归荼漂浮于虚空，就像是九天之上下界的谪仙，嘴角噙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却始终清冷如月。
　　凌江羽看着看着，发现不光是自己身边的师兄师姐们，就连城内的那些修士和普通人，目光都一直黏在师尊身上未曾移开。
　　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曾经拥有过这个世界，但是最终却一无所有。
　　得到后再失去的滋味他已经尝过一次了，所以绝对不要再有第二次。
　　不管师尊是出于何种目的将他收归麾下，但师尊始终待他是极好的。这样好的师尊，他不想也不会放手。
　　若是能将师尊藏起来就好了。
　　这一刻，十来岁的少年将自己隐秘的渴望深深地埋在心底的深渊，谁也无法窥探分毫。

20、第二十章
　　当青鸾剑逼近的时候，温翾依旧不肯放弃抵抗。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抵抗几乎是徒劳。
　　然而，看着她脚下那艘开始不安地颤抖着的大船，温翾义无反顾地迎上青鸾剑，将那艘巨大的黑船挡在自己身后。
　　几乎是在剑刃贴近温翾胸前的瞬间，她整个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同时，一团殷红如血的曼珠沙华花瓣在虚空中爆开，纷纷扬扬的血色花瓣将整座黑水城都笼罩其间。
　　在这无穷无尽的血色花雨之中，一股诡谲奇异的馨香缓缓地弥散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嗅到了这种味道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像是陷入了深沉甜蜜的梦境之中，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在每个人的梦境中，他们都见到了此生最幸福的记忆。
　　司华年见到了自己病逝的母亲，在那栋窄小而温馨的小屋子里，穿着布衣荆钗却依旧难掩母亲的绝世美貌，母亲知道他最爱吃大肉包子，桌子上摆了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已经调配好的酱料，旁边并着两三碟清脆爽口的酱瓜小菜。
　　司华年的眼睛湿润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母亲身边，在母亲膝下跪下，小声而压抑地啜泣着。母亲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暖的触感让他无法自拔。
　　云君眉也在梦中见到了因为难产而去世的母亲。
　　她的母亲和她想象中一样英姿飒爽，神采飞扬，却也对她格外有耐心。
　　母亲会手把手地教她练剑，会耐心地为她缝制衣衫，会宽容地告诉她若是不喜欢女红针黹可以不学，她的女儿生下来是要被宠爱的，而不是被逼着学她不喜欢的东西。
　　在得知朝家人登门提亲后，母亲在征询了她的意见后果断地拒绝了对方的议亲，哪怕这样会得罪如日中天的朝家也在所不辞。
　　画中的母亲终究不比梦境中能说能笑的母亲来得有温度，云君眉也陷在了自己的幻境中沉溺不醒。
　　尽管，她在幻境中也隐约意识到这恐怕不是真的，但是，她真的舍不得这世界上还有人不求回报地对她好。
　　哪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月水，她也想贪恋此刻的温暖。
　　......
　　就连早有防备的吴茱萸也难免陷入温翾全力催动的幻术大法——失却之阵。
　　他看见吴昭在城里的水牢中等他，就像他们小时候的每一次捉迷藏。
　　而这一次，他找到了藏起来的哥哥，哥哥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以后不会再放开他，也不会再把他弄丢了。
　　城中数十万人，如今全部陷入让人难以抗拒的幸福梦幻之中。
　　唯独凌江羽，主动被摒弃在这片虚假的幸福之外。
　　当然，他也不可能避开金丹期妖修全力催发的失却之阵，但是他在幻境中见到了自己的家人们都笑着朝他走来的时候，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不可能的。
　　他亲眼见到了自己数百族人被身份不明的人斩杀之后，剥皮削骨。那些人就像对待待宰的禽兽一般漠然地处理着他家人的尸首。
　　即使是梦境之中，他也不愿沉溺在这种虚假的氛围里。
　　他冷眼望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关切地走到自己身边，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儿子，你怎么了？”
　　“妈妈的小羽毛，你不舒服吗？”母亲温柔的话语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然而就是眼前这与自己记忆中一致无二的‘母亲’触怒了凌江羽心底的戾气，让他的双眼瞬间赤红。
　　不会有人再像母亲这样叫他小羽毛了，其他冒充母亲的人，都该死！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几步，穿过‘父母’和姐妹兄弟们虚幻的身影，在地上摸索片刻后找到一枚断掉的箭头，毫不犹豫地扎在自己掌心。
　　剧烈的疼痛深入骨髓，然而凌江羽却死死地咬紧了牙齿，用力到牙龈流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要复仇，他要让自己的仇人去死。而一个软弱的人，是注定没有办法在复仇这条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路上走远的。
　　他不允许自己在任何时候流露出软弱的情绪。
　　若是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他不介意用这样的方式来摆脱幻觉。
　　然而，让凌江羽意外的是，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凌家本家的主宅之中，并没有如他预料那般摆脱幻境。
　　也是，他如今不过是个普通的十一岁孩子，就算在母亲的指导下学了些引气入体的皮毛，终究是没办法与金丹期的强者催动的幻阵相抗衡的了。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便是，师尊能早些脱困，破除这个劳什子幻阵。
　　当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升起，凌江羽便恶狠狠地对着自己的脸扇了一巴掌。
　　鲜血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分明的五指印。
　　他十分厌恶无能为力的自己，他憎恶自己的软弱，他渴望自己能变得强大起来，他渴望自己能掌控可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这是最后一次，他不允许自己再有想要依靠别人的想法。
　　哪怕那人是晏归荼。
　　于是下一秒，凌江羽拔出几乎要扎穿掌心的箭头，再一次毫不客气地刺入自己的胳膊。
　　这一下，钻心剜骨的剧痛之下他终于是摆脱了失却之阵的控制，然而，却看到了一副宛如世界末日的可怕景象。
　　被失却之阵笼罩的黑水城仿佛时间被停滞，连天空都是沉闷的暗红色。
　　空中漂浮着轻如柳絮的曼珠沙华花瓣，那些花瓣漂浮在空中挨挨挤挤，花瓣柔美而娇弱，看上去似乎一口气都能将它吹散了。
　　然而，这些花瓣一旦碰到人类的身体便毫无顾忌地钻进对方体内。
　　不多时，被‘花瓣’入侵的人类身体表面便开始蔓延出大片大片的红色斑点，那些红色斑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蔓延开来，最后，无数的细小藤蔓从他们体内刺穿体表的皮肤生长出来，以人类的躯体为养料不断地壮大自己的枝干。
　　根据凌江羽的观察，那些有修为的修士在被入侵后，孕育出来的红色藤蔓会生长得比普通人孕育出来的藤蔓更加粗壮有攻击性。
　　这其中，或许是灵力在起作用吧？
　　凌江羽仰着头，看着一片淡红色的半透明花瓣有意无意地飘向他这边。
　　花瓣刚刚飘落到结界上方，一道肉眼难察的剑气突然从结界上迸射而成，瞬息便将那花瓣摧成粉末消失在原地。
　　凌江羽略微松了口气。
　　在晏归荼布下的结界之内，他们尚且是安全的。
　　只是，当看到无声无息地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晏归荼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时，凌江羽却再也无法安心地呆在结界之中。
　　他试图大声喊叫唤醒晏归荼，然而双目紧闭的晏归荼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嘴角噙着一缕笑意被一大片红色的花瓣环绕在半空。
　　他硬着头皮打算冲出结界，不防备却突然被一双大手拉住胳膊。
　　凌江羽猛然回头，手中断箭想也没想地袭向身后的人。
　　眨眼间，手中的武器便被对方轻易卸去。
　　“我说你这个小孩子......”吴茱萸一手拎着瘦伶伶的小孩子，脚下轻松用力便将那根桦木削成的箭杆踩断，“跟特么头狼崽子似的，剑仙前辈怎么会想将你收为弟子？”
　　凌江羽眼神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放开我。”
　　“哎！”吴茱萸依言松开了凌江羽，却又挡在了他的前头，十分认真地提醒他，“我姐的失却之阵是我们幽族人最厉害的幻术阵法，她肯定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整个黑水城里埋下了阵法，你这样冲出去除了成为她的‘人种’没有别的用途。”
　　“‘人种’？”凌江羽停下脚步，抬头觑了他一眼。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吴茱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凌江羽解释清楚何为人种，便含混地糊弄了一句，随后又道，“就连我都能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剑仙前辈那样厉害的人必然也能解脱出来的。”
　　凌江羽顿了顿：“我师尊若是从幻境之中醒过来，就是你姐姐的死期了。”
　　“呃......”吴茱萸沉默了一瞬。
　　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凌江羽见他不说话了，指着整座陷入暗红色的城池冷声问他：“你还觉得她们不该死么？”
　　吴茱萸闻言，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喑哑：“倒不是。你不知道，姐姐们她们的修为不够，失却之阵必须要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开启。如今她们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开启失却之阵，这阵法维持不了多久，她们......也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凌江羽咬紧了后槽牙，隔着结界继续眨也不眨眼睛地观察着远处的情况。
　　那双玉手如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晏归荼的后心，就在千分之一秒内突然化作殷红的藤蔓，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此刻却如爆射的箭矢凶狠地扎入晏归荼的后心。
　　看着那些细小的血管藤蔓几乎是在瞬间将晏归荼层层围住，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人茧，而一条巨大的赤色双头蛇却凭空出现，一圈一圈地将晏归荼死死地缠绕其中。
　　凌江羽大惊失色地要往结界之外冲出去：“师尊！”
　　就连吴茱萸也楞了一瞬，随后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凌江羽的衣领：“等一等！”
　　凌江羽挣脱不得，只得目眦欲裂地望着虚空之中那个被温翾牢牢困住的人茧。
　　“看那里。”吴茱萸眯了眯眼，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捏着凌江羽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城外的河面上。
　　凌江羽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却抵抗不过吴茱萸的力气，只能被迫转向河面。
　　只是他不比吴茱萸有修为在身，五感敏锐，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也能将湖面上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他仅凭肉眼的目力也能勉强看清，湖面上被一大团浓雾笼罩的黑船被一道横跨河岸的清冷剑光劈成两半。
　　那艘黑船顿时黑烟四起，随后整个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一道巨大的九头蛇虚影从黑船之上腾空而起，这条巨大的九头蛇盘踞起来的体型庞大如山峦，几乎有半座黑水城那么大。
　　它的虚影悬浮在虚空之上，硕大的脑袋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断地扭曲着。即使这大家伙只有一条虚影，它的力量依旧搅乱了九霄之上的云层。
　　一时间，天空之上风云变色。
　　河面被相柳大蛇的力量搅弄出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水龙卷，两人合抱的巨树被轻易折断，卧牛大小的砂石也被轻松卷入其中，一切都宛如世界末日般的炼狱场景。
　　而在这晦暗的苍穹之下，晏归荼云淡风轻地握着青鸾剑的剑柄，剑尖朝下，一滴一滴的黑色血液滴落在他身下的大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唯独他手中的青鸾剑依旧雪亮如新。
　　“尘归尘土归土，上古时代的旧物就不要出来添麻烦了。”晏归荼微微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望着对面恶狠狠向他这个罪魁凶手扑杀撕咬而来的九个巨大无比的蛇头。
　　话音刚落，相柳大蛇的虚影便如阳光下的泡沫般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笼罩了整座黑水城的失却之阵也破了。
　　那些美如梦幻的花瓣被一阵风吹散，而温翾的本体也随之力竭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巨大的赤蛇还没有掉落到地面上，就已经消失无踪。
　　站在原地的吴茱萸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虚空，片刻之后无力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来。
　　一阵风从远处吹来，温柔地围绕着吴茱萸的身侧打了个转，轻轻地抚过了他的脸庞之后又吹向了远方。
　　风中挟裹着一片格外鲜艳的红色花瓣。
　　吴茱萸伸出手轻轻地点了点那枚花瓣，花瓣瞬间化为一片红色的烟雾将他笼罩起来。
　　借着姐姐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儿幻术之力，他看到了温翾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姐姐们还未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被族长选为孕育上古妖神的容器。
　　她们从蛇卵中被孵化出来后，就被囚禁在禁林之中，学习那些晦涩深奥的幻术和法术。
　　幼年的时候，她们看着其他自由的族人们，也曾经对自己的遭遇产生过质疑和动摇。她们也渴望和别人一样普通而平淡的成长。
　　然而，这些旁人触手可及的东西对于她们而言，却是一种奢望。
　　直到有一天，姐妹们悄悄地溜出了族人的聚集区，她们以为她们可以奔赴自己向往已久的自由，却被‘猎人’捕捉，当做珍贵的幽族少女卖到了拍卖场。
　　在那里，她们眼见自己的族人们被当做牲畜一般作践蹂.躏，而原因仅仅是因为幽族人生来下贱，幽族人信仰的神灵是邪神。
　　当她们被族长救回去以后，便对外面的世界再也没有了向往。虽然知道这是族长、也是她们父亲刻意让她们见识到这残酷真实的世界，但是两人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那条最艰难的路。
　　原因很简单，她们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族人被铁链锁着脖子囚禁在笼子里，如同牲畜灵宠一般任人挑选。
　　她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肩头上的责任是多么沉重，前方的路有多么坎坷。
　　但是她们坚信，只要她们信念坚定，总有一天能给每一位族人带来自由。
　　哪怕这份自由要以践踏其他人的生命为代价。
　　但是这世界上的允诺和誓言那么多，到头来能实现的又有几个？
　　她们终究是倒在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上。
　　“弟弟，我们最后能给你的，便是你的自由。我们已经把消息传回族地，父亲他们会带着大家回到泽地深处，不会再出来了。你要隐藏好幽族人的身份，像个普通人那样去感受生活、拥抱爱人吧。”
　　风中，传来了温翾若有似无的喃呢声。
　　吴茱萸徒劳地伸出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想要挽留什么，但是最后却一无所获。
　　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他捂住了脸。
　　最后，终究是什么都留不住。

21、第二十一章
　　昔日繁华的黑水城在一夕之间变成了哀鸿遍野的废墟。
　　活下来的人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顾不上悲伤和哀悼，匆忙地在废墟之中收集活下去的希望。
　　死者的尸体被聚集到一处，准备集中下葬, 所有人都没有精力再去顾忌死者的哀荣和体面，他们在惊惶悲痛之余, 脑中只能想到的是眼下如何让活人活下去。
　　晏归荼服下了易容丹, 再一次变回了那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修士，怀里抱着他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不悲不喜地穿过人群。
　　没有第一剑仙的荣耀加持, 没有青鸾剑的清脆凤鸣，一名普通平凡的修士带着自己的几名弟子行走在晨曦中的废墟里，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的出现和离开。
　　虽然有很多人都在感念第一剑仙的仁慈和善良, 感谢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 也有人在赞美着晏归荼的强大和俊美，但是这些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口中堪比神明的人就在刚刚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师尊, 你在找什么？”凌江羽注意到晏归荼的目光一直在地面上逡巡, 忍不住低声询问。
　　晏归荼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晃了晃，压低声音道：“师尊给你找个好东西。”
　　他之前在水牢之中之所以刻意摧毁水牢, 就是因为他隐约记得, 那樽乾坤鼎就是在水牢被彻底摧毁以后才出现的。
　　但是乾坤鼎有个特征，在没有激发出它的灵气之前, 这樽鼎就像是普普通通的物件，无论怎么试探, 都无法激发出乾坤鼎的灵气。
　　想到这里，晏归荼深深地叹了口气。
　　莫非这属于主角的好东西，旁人当真是不能觊觎半分？
　　晏归荼在原本的城主府的位置停下。
　　因为地下的水牢崩塌, 附近的水位倒是下降了不少，距离之前的水位还差了将近一个手掌的距离。
　　不过，黑水河里的河水也变得清澈起来。
　　晏归荼回头扫了吴茱萸一眼，吴茱萸二话没说，一个猛子扎进水底。
　　水面上的波纹缓缓地荡漾开来，过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吴茱萸才拖着一个人再度浮出水面。
　　晏归荼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将对方拎出水面。
　　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吴昭毫无知觉地躺在松软的地面上，只有胸前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不过这种状态的活着，离死亡也就只差了胸腔里的那一口气而已。
　　吴茱萸浮出水面，狼狈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水，这才从水中一步一步地走出来，半跪在地面上，低头看着不省人事的吴昭。
　　“水里的毒性弱了些，但还未完全消退，眼下不能贸然过河。”吴茱萸抬眸看了晏归荼一眼，低声道。
　　晏归荼微微点点头，他知道吴茱萸是在提醒他眼下还不能贸然过河。虽然相柳大蛇的残魂已经被晏归荼一剑摧毁，但是蛇毒的毒素却依旧存在。
　　只有等河水里的水源完全被再换过一次，渡河才是有把握的。
　　“在我兄长醒来之前，恐怕还要劳烦前辈为黑水城的事务多多费心了。”吴茱萸又道。
　　晏归荼微微挑眉：“我并不......”
　　“阁下之前一直在找这个东西吧？如果您可以答应我留在黑水城里三日，我便愿意将此物赠与剑仙前辈。”吴茱萸说着，突然从身后掏出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玉鼎。
　　那玉鼎双耳三足，圆肚垂腹，上面雕刻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奇花异草，看上去精致无双。
　　晏归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这鼎，分明就是书中描述的仙器乾坤鼎！
　　吴茱萸淡笑着捧着那只玉鼎望向晏归荼：“虽然不太确定，但是我猜前辈之前一直想要找的东西就是这只玉鼎吧？”
　　晏归荼从玉鼎上挪开视线，看了吴茱萸一眼：“你是在何处找到此物的？”
　　他没有记错的话，朝旭阳应该是在救下了吴昭之后才机缘巧合得到了这樽玉鼎。
　　“那座祭台之下放着这樽玉鼎，想来应该是当初封印相柳巫神的人留下来镇压妖神魂魄的法器。”吴茱萸低声解释道。
　　也正是因为有这件仙器的庇护，他的兄长才能在大蛇的心脏的贪婪吞噬下还留有一口气活到现在。
　　不过这东西于他而言没什么用，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的修为不强，留下这件宝物也只是引人觊觎而已。而晏归荼的人品心性他都是信得过的，最好的处理方式或许就是交给晏归荼。
　　闻言，晏归荼微微顿了顿，倒是没想到吴茱萸居然会这么坦白。
　　毕竟在修界，兄弟父子为了灵宝反目成仇的事时常可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而吴茱萸不蠢，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件玉鼎的价值。
　　沉吟片刻，晏归荼颔首收下了这件玉鼎，同时郑重地向吴茱萸做出承诺：“放心，我会在这里守城，直到你兄长醒来。而且，日后你若遇上任何困难，只要来寻我，本座必然会竭尽全力。不过有一点，本座的身份需要你保密。”
　　吴茱萸这么坦诚，晏归荼也不想用抹除他的记忆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吴茱萸听得一愣，随后感激地点点头。
　　能够得到剑仙前辈的亲口承诺，这个承诺的价值对他而言就已经远远超出了玉鼎的价值。
　　“你是丹道修士？”晏归荼看了看吴茱萸的拇指和食指被硫磺熏出厚茧的手指，不经意地开口询问。
　　吴茱萸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我的三徒弟这两日正在学《金丹经》，你有空可以指点指点他炼制丹药这方面的东西。”晏归荼微笑着把凌江羽拎到身前来。
　　他虽然在炼丹一途上小有成就，不过终究不是正统丹道，许多细节他可以不在意，但是凌江羽要在丹道一途上走得更远，就不能疏忽这些细节。
　　听了晏归荼提出的要求，吴茱萸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尽管交给我吧。”
　　几人正说着，忽然听得一阵喧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两方修士正在械斗。
　　“怎么回事？”吴茱萸皱起眉头，就要走过去问清楚，却被晏归荼伸手拦下来了。
　　晏归荼不紧不慢地给自家仨徒弟挑了个好位置看戏：“无非是他们认为此地已经成为一座孤岛，失去了黑船后大家都无法逃离黑水城，所以趁早开始抢地盘，准备占山为王了呗。”
　　人类的本性如此，欲望和贪婪才是人类不断延续的基石。
　　“这是我哥的城，容不得他们胡来！”吴茱萸闻言剑眉倒竖，提着旁边地上捡来的长剑就冲动地冲了出去。
　　正在对峙的双方人马都是一愣，纷纷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不速之客。
　　“你是何人？”其中一方的金丹修士冷着脸询问吴茱萸，“莫非你也对着城主之位有想法？”
　　他这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纷纷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都能看得出，吴茱萸不过是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在这几十名金丹中期、后期的高手看来，的确有些不够看。
　　“我是吴昭的弟弟吴茱萸，也是这座城的半个主人。”吴茱萸寸步不让地反驳道，“你们这些人不许在黑水城里闹事！否则按照城中规矩，一律驱逐出去。”
　　他这话刚刚说完，那群人笑得更厉害了：“你想用黑水城的城规来压我们？黑水城都没有了，城规有个屁用？当初我们愿意投奔黑水城，只是看中了吴昭这个元婴期修士的身份能够为我们提供庇护，但是现在吴昭又在哪里？他说不定都已经死得渣都不剩了，你有胆子拿他来吓唬我们？”
　　“是啊，城中遭此劫难吴昭在哪里？还不是靠着晏仙长将我们活着的人救下。吴昭自己引狼入室，娶了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带来劫数，就算他现在站出来，我们还要管他讨个说法呢！”
　　“......”
　　“找死！”吴茱萸眼神一冷，抬手就要朝人群中口出狂言的那几个人招呼过去。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人群中一名穿着青色长裙的美丽女修。
　　女修的臂间挽着一条艳若云霞的披帛，在吴茱萸抬手的瞬间她便挥手甩出自己臂间的披帛，原本不过半丈长的披帛在瞬间暴涨至两丈长，如灵蛇般紧紧地缠住了吴茱萸的手足，将他捆绑得严严实实后直接扔出去十来丈远。
　　“哈哈哈哈.......”
　　“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还来说教？”
　　“早就听说城主府收养的二公子是个废物，没想到还是真的......”
　　看到这一幕后，晏归荼回头，语重心长地开启了现场教学：“乖徒弟们，你们从这件事中学到了什么？”
　　司华年困扰地挠了挠后脑勺，但是他认为自己是大师兄，有义务要为自己的师妹师弟们开个好头，于是想了半天憋出个自己都不十分相信的答案：“不要和别人打架？”
　　打架？
　　云君眉和凌江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拍拍灰站起来的吴茱萸。
　　这叫打架？
　　难道不是单方面被吊打？
　　晏归荼将目光转向云君眉：“丫头你呢？”
　　云君眉略一沉吟：“那名女修虽然出手教训了吴大哥，但是她身边的同伴却在暗中给她递眼色，看上去像是在责备她贸然动手。我想，他们之前的打算应该是要隐藏实力的。”
　　晏归荼满意地点点头，云君眉的观察力一直不错，女孩子心细是好事，能注意到许多旁人无法注意到的细节。俗话说，细节决定成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倒是最适合修炼幻术的。
　　晏归荼最后习惯性地揉了揉小弟子毛茸茸的脑袋：“你觉得呢？”
　　凌江羽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晏归荼眨眨眼鼓励自己的小徒弟：“没事，大胆地说，不要怕说错了。”
　　凌江羽扫了一眼又打算冲过去的吴茱萸，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不能像他一样犯蠢，更不能在同一时间点犯两次蠢。”
　　吴茱萸的脚步被他的话硬生生牵住。
　　“说说看，为什么觉得他在犯蠢？”晏归荼一副对凌江羽的话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凌江羽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两群人，淡淡道：“为了一时意气之争，把自己送到倍数于自己的敌人面前，打又打不过，不是上赶着去挨揍是做什么？反正那两方人马都不像是好人，倒不如等他们鹬蚌相争，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再去渔翁得利岂不好？此其一。”
　　吴茱萸：“......”
　　虽然这小子的话说得十分不中听但是听上去好像还很有道理的样子。
　　“那么其二呢？”晏归荼笑眯眯地追问。
　　“其二，吴大哥不过二十几岁便已经是金丹期修为，说起来也是修炼的天才。而那群人枉活数十年甚至百年才突破金丹中期、后期，以老欺少、倚强凌弱本就理亏。金丹初期和中期后期本就相差不大，焉知吴大哥不会更快地比他们突破元婴？所谓莫欺少年穷便是这个道理。”
　　吴茱萸闻言，忽然觉得凌江羽说得更有道理了。
　　他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是他才二十多岁啊，修真界在二十多岁能突破金丹期的修士绝对不多，他以前也是众人瞩目的修真天才，怎么刚才被那几个老厌物骂了几句便也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其三.......”凌江羽看着对面在听到他说的话已经集体沉默的双方修士，慢吞吞地拖长了尾音，“金丹初期与中期后期差距不大，虽然正面战场上没有厉害的法宝襄助未必能胜利，但是吴大哥可是个丹修.......想办法迂回解决不是更好的选择吗？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他耐心多些，这群人总有防备不住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吴茱萸便觉得自己背后冒出一丝凉气儿。
　　这凌江羽是在场年纪最小的孩子，却没想到他的心机竟然这样深沉。
　　那些暗示他等待双方斗得两败俱伤以后在跳出来捡便宜，或者在暗地里暗算那群人的计划，即使是一个成年人也未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得这么周全。
　　吴茱萸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凌江羽已经完好无损的右手掌心，微微眯上眼眸。这小崽子的思维缜密且行事狠辣，假以时日给他成长，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那边的小朋友，你可知在我们大人的世界里，还有句话叫做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倒是要感谢你们提醒了我们，今天你们可没机会回去了。太蠢的人，不配活着。”挽着披帛的女人身旁站着一名青衫公子，他一边不怀好意地咧开嘴一边拔出了自己剑鞘之中的长剑，“既然你这么喜欢卖弄聪明，倒不如就先送你上路吧！”
　　凌江羽面色不变地看着对方眼底毫不遮掩的杀气，笑眯眯地点点头：“其实我更喜欢另外一句话。”
　　青衫公子挑眉看着他。
　　“修界之中，强者为尊。”凌江羽隐晦地对着青衫公子露出个挑衅的眼神，随后在一个诡异的角度对着他做了个口型，“你，不配活着。”
　　青衫公子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顾不上自己吩咐道侣要低调行事的要求，一挥手中毛笔，一道凶狠的凌然气劲便冲着凌江羽而来。
　　青衫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早就用自己的神识窥探过这群人的实力，修为最高的是被他的道侣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吴茱萸，其次便是那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修士。不过晏归荼只有筑基期的实力，在他眼中就和路边的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
　　顶多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一脚踩死也不会多费什么力气。
　　与他们对峙的那群人显然也没有要插手的打算。
　　在他们看来，青衫公子出手对付这几个人只是在清理几个不重要的角色而已，倒是他们之后的决斗才是重点，这将关系着黑水城未来的权柄由谁执掌的大问题。
　　然而，青衫公子预想中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他发出的气劲被人从中阻挡，反震的力道反教他捂着胸口喷出数口鲜血，踉踉跄跄退了十来步才被他的道侣扶住。
　　“是谁？”青衫公子并不认为对面的那几个老弱病残有实力挡住自己八成功力的一击，必然是对面的那群人借机发难，暗中想给他难堪而已。
　　见双方队伍中都没有人吭声，自觉面子有些挂不住的青衫公子眉头一皱，将发泄的怒火倾泻到了晏归荼几人身上。
　　只见他双手一引，眉心处突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剑影形状。
　　随后，那道剑影很快便灵聚出实体，一把三尺长的缩小版青鸾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手腕披帛的美丽女人见状，连忙上前扯住男人衣袖，低声怒斥道：“你疯了？这道剑罡乃是剑仙尊上所赐，岂能这般轻易用去？”
　　周围的人也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青衫公子。
　　晏归荼仙上亲赐的剑罡有多难得所有人都知道，这青衫公子竟然为了对付几个末流的修士就想要用掉这道剑罡，简直是暴殄天物！
　　凌江羽仰头，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
　　得知自己救下的人里面有青衫公子这样的人，师尊一定很后悔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晏归荼并没有如凌江羽预料那般恼羞成怒或者悔不当初，他只是双手揣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对面跳脚的青衫公子，就像是在观察一个举止有趣的跳梁小丑。
　　青衫公子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被对面的小鬼一激，心火上升有些控制不住了，便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怒火，收回了那道得来不易的剑罡，一甩衣袖傲然哼道：“罢了，这次便绕过你们。”
　　不打了？
　　这可不行。
　　凌江羽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在成功地将青衫公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他甜甜地笑了，对着青衫公子做出了无声的口型：“懦夫。”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之后，晏归荼几人所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丈长的巨大坑洞。
　　晏归荼赠与的剑气之威，可见一斑。
　　“师尊，我怕~”凌江羽立刻摆出一副我很弱小需要保护的模样，无辜地挤进晏归荼的怀里搂住他的肩膀，发出惊惶失措的叫声。
　　晏归荼：“......”
　　你怕个锤子，装得好像刚才挑衅青衫公子的人不是你一样。
　　不过晏归荼自然不会对自家弟子这点儿可爱的小心机有意见。
　　毕竟，他也看青衫公子很不顺眼。
　　这人不老实。
　　刚才在结阵保护城内百姓的时候，他赐下去的剑气应该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还剩下的，都是刚才在大战之中偷奸耍滑的。
　　这名青衫公子再一次让晏归荼见识到了人性的卑劣，也让凌江羽认识到了人性的多样性。
　　就算是在生死之间，也有人为了自己的失利不择手段。
　　自私之人，竟恶劣至此。
　　看着地上被轰出来的大坑，青衫公子心情畅快之余又有几分后悔。
　　然而，就在漫天的灰尘落定之后，他却发现，那群他以为已经被剑气轰杀至渣的人居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晏归荼甚至心情不错地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不用理会我们，你们该打打你们的。”
　　青衫公子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灵器。
　　这一次，他们这一方面为首的一名金丹后期老者拦住了他：“丹青子，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说丹青子第一次出手被挡下是个意外，那么第二次用晏仙长赐予的剑气还未能杀死对方，这就绝对不是意外能解释的了。
　　只能说，对方有人在隐藏实力。
　　吴茱萸已经被丹青子的道侣丹霞仙子出手收拾过，所以应该不会是他。
　　如果不是他，那么......
　　老者将目光转向了蹲在旁边领着弟子们吃瓜看戏不亦乐乎的晏归荼，虚敬一礼：“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晏归荼挤出一抹虚假的笑容：“在下抱朴宗掌门晏归。”
　　一门之长？
　　老者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又笑着追问：“请恕老夫见识短浅，竟不知贵派山门何处？”
　　晏归荼笑了笑：“小门小派，刚成立不久，所以你不知道也属正常。”
　　“南华真人，我们夫妻两一直对你敬重有加。这人一出手便伤了我夫君，你不替我们出气便罢了，怎么还与他相谈甚欢？”丹霞仙子见两人你来我往地谈起来，不免有些不满地站出来指责抱怨。
　　南华真人正要说话却被这女人插话打断，忍着淡淡的不悦道：“丹霞仙子，你们方才无故对道友出手本就不对，本座碍于情面不便说也就罢了，眼下还要对几位无辜道友赶尽杀，本座也不得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晏归荼听得颇为感动。
　　这也就是他将自己的修为压在元婴期，若是遇到个当真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小修士，只怕踏上了黄泉路也未必能听到这句‘公道话’。
　　昔日晏归荼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剑仙，北尊长老，即便是与他有再多嫌隙的人，在他面前也只有微笑点头的份。
　　他从拜入自己师尊门下后，就一直是天之骄子，修行途上顺风顺水，未尝败绩，可谓是半个天道养子，恩，毕竟朝旭阳才是天道亲儿子。
　　重生以后他隐藏实力，反而能见到更多而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看着这群人在他面前上演变脸大戏，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闻言，丹霞仙子的面色变得铁青。她的纤纤玉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腕间的披帛，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晏归荼看得都有些困惑了，这对道侣的怨气这么大，到底是如何顺利度过金丹期的心魔大劫的？
　　丹青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现场的气氛不大对，前后一联想也想通了南华真人前后大变脸的缘故，立刻暗示性地扯了扯丹霞仙子的衣袖示意她安静下来。
　　丹霞仙子虽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向来夫唱妇随的她还是尊重了自己丈夫的暗示，摆出一张臭脸却不再有所动作。
　　南华真人终于在暗地里松了口气，这两口子好歹还有个会看脸色的。否则要是任由他们二人继续这么闹下去，保不齐就会出什么纰漏惹出什么麻烦来。
　　事实上，要不是看在这两口子都是金丹期的修为，拉拢过来也算是一大助力的话，单看这两人的为人处世，南华真人自己是完全不稀得搭理这种人的。
　　“本座是金丹后期半步元婴的修为，不知道友......”南华真人转头又摆出一副十分热情的面孔来。
　　要是晏归荼一行人愿意加入他们的阵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见他这么说，他们对面的那群人为首的女人却不屑地嘲讽道：“南华老牛鼻子你可真是丢你娘的脸，见好处就上见有困难就让，这天底下的便宜倒是叫你一个人占尽了。那几位道友，本仙子好心提醒你们几句，若是这老棺材瓤子拉拢你们可千万别搭理，他不过是缺几个马前卒罢了。你们若真心想投靠，倒不如考虑来本仙子麾下效力。至少咱们这边明码标价，绝不会用什么虚位来哄你们卖命出力，真正的好处却半分也舍不得拿出来哩！”
　　晏归荼正眼打量了那名女修一眼。
　　女修身形挺拔修长，身材凹凸有致，胸前的一团丰盈被包裹在淡绿色的抹胸小衣之中呼之欲出，看上去格外吸睛。她身后也分散站着十来名金丹期的修士，看上去实力与南华真人这一方不相上下。
　　“泼妇，休得口出狂言。”南华真人被年轻女修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气得两颊通红，须发怒张，若是眼神能杀人，他只怕早就将女修杀了百八十遍了，“你不也是看重了这位道友的修为么？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女人掐着细腰冷嘲热讽道：“老娘的确是看中了这位道友的修为又如何？总比你这个虚伪的老东西来的耿直。这位晏掌门，本仙子明码标价，金丹初期的入得我这阵营来，直接送上千年份的紫灵芝，金丹中期的赠送两千年分的龙芷草并一瓶玄级上品的补灵丹，金丹后期的赠送五千年分的月魂花和一瓶玄级中品的元婴丹！”
　　一听到元婴丹三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随后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当真是财大气粗。
　　丹药按照品阶分为天地玄黄四大品级，每个品级又分为上中下三品。
　　补灵丹也就罢了，元婴丹却是个真正的好东西。
　　金丹期修士在进阶元婴期修士时破丹结婴，有了元婴丹的助益能够让他们更加顺利地突破元婴期的壁障结出元婴。
　　哪怕是玄级中品的元婴丹，也是金丹期修士们争抢破头的好东西。有了这东西，便能让他们突破元婴的把握又多一分。
　　“区区玄级中品元婴丹，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南华真人冷笑着嘲讽。
　　“是啊，真人说得是，区区元婴丹实在不值一哂。就是不知道真人空口许下的允诺到时候是否还能作数，是否还会比小女子的元婴丹更加靠谱？”女修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退一万步说，即使你当真能顺利掌权，也都把自己的手下加官进爵，到时候这黑水城就有意思了，到处都是你封赏的高官显贵，哈哈哈哈想来的确是十分有趣。倒是为难你这个黄土埋到脖子根儿的老酸腐能想出这么个逗乐儿的招。”
　　女修话音一落，南华真人这边的阵营里少不得有人要犯嘀咕了。
　　女修虽然是在明目张胆的刻意挑拨，但是她说的话却也有几分道理。
　　南华真人如今给他们再多的允诺，也都是镜中月水中花而已。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
　　只是考虑到对面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后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按下不表，总不能在大敌当前的关头表演一个同室操戈反目成仇的戏码吧？
　　但是他们也都下定了决心，回去以后，他们一定要让南华真人吐出一些他之前在城中搜救的时候顺手留下的那些无主的宝物。
　　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一个人捞走才是。
　　南华真人不甘示弱地冷哼一声：“妇人之见，鼠目寸光！黑水城面积辽阔，藏宝无数，最珍贵的东西又岂是一花一草一瓶丹药可比？”
　　两人争执不休，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晏归荼：“这位道友，你意下如何？”
　　一直将双手揣在衣袖里的晏归荼闻言，终于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左看看又看看，在女修和南华真人期待的眼神中慢吞吞地问：“敢问两位，是否只要实力至上，就可以掌控黑水城？”
　　两人同时点点头。
　　晏归荼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死死地盯着他：“道友的意见是？”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游戏规则，不如两位都归并到本座麾下吧。”晏归荼抽出藏在衣袖的双手，傲然一振宽大的衣袖。
　　一股势不可挡的恢弘庞然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压制得在场的人都动弹不得，更是让南华真人和那女修都心中惊骇无比。
　　眼前这人......竟然见鬼的是特么的元婴期老祖！
　　作者有话要说：　　磕磕绊绊地v了，感谢读者们的支持和鼓励。

22、第二十二章
　　黑水城恢复平静的速度比所有人的想象都来得要快。
　　短短两天时间, 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晏归荼站在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城主府观景阁之上，神色淡然的望着已经开始被逐步重建的城池。
　　在他强有力的武力威慑之下，姝玥和南华道人两方势力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倒像了他们。在得知晏归荼拥有元婴期的修为之后, 其他分散的势力也都纷纷表示愿意服从抱朴宗门主的暂时统领，共渡难关。
　　晏归荼对于权利争斗毫无兴趣, 在确保了城内所有人基本上都摄于他所表现出来的元婴期力量之后, 便坦然地将黑水城的统治大权交付于吴茱萸。
　　吴茱萸的表现也没有让人失望。
　　或许是之前他的有心学习或者跟随在老城主身边的日夜熏陶，他表现出来的领导能力很快就弥补了他在修为上的不足，让他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其他修士的肯定。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 吴茱萸应该会成为一个很不错的领导人。
　　当然，绝对不会是一名合格的老师。
　　“我说过了，要把紫菱果内部的灵气全部提取出来必须要先用火将它们烤一烤, 然后再在青玉钵里捣碎！”吴茱萸有些绝望地看着正在面无表情地用青铜钵捣碎指头大小的紫菱果的凌江羽。
　　陵江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吴茱萸握了握拳, 松开后才耐心地解释：“……因为紫菱果内的灵气在触碰到青铜器后会破坏紫菱果的灵气，炼制出来的益气丹的药效会大打折扣。”
　　“原来是这样子啊？”陵江羽俊俏的小脸上挤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多谢吴前辈，弟子受教了呢。”
　　受教个屁, 这句话他从一开始炼丹就给陵江羽反复教了一遍又一遍, 陵江羽又是个聪慧过人的小崽子，怎么可能连这点儿东西都记不住？
　　“再来一遍吧, 就按照我刚才教你的方法和步骤。”吴茱萸忍住骂人的冲动道。
　　这几天他除了要紧盯黑水城的重建工作, 还要时常去兄长身边照看去，还得教陵江羽这个小鬼丹道入门的基础。
　　要不是打不过晏归荼, 他早就想把陵江羽这小熊孩子吊起来抽一顿了。
　　吴茱萸自忖他当年也是闯下大祸小错无数的人，怎么如今却栽在了陵江羽这个小鬼手上？
　　思来想去他得出结论,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突然，身侧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吴茱萸艰难地转头，就看到身侧的丹炉已经炸开, 而早有防备的陵江羽已经灵活地在旁边的大树后躲了起来。
　　“哎呀，真是抱歉。”陵江羽用没什么诚意的声音道歉，“看来这个丹炉不大结实，你作为丹修，以后可不能图便宜买这种丹炉。”
　　吴茱萸缓缓地瞪大了眼睛，炸了的这口丹炉可是他从炼器大师手上买的下品灵器，一般人想炸炉都做不到，陵江羽这个小崽子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会炸的？”吴茱萸抿紧嘴角，声音艰涩地询问。
　　陵江羽又眨巴眨巴他那双清澈如山泉的眼睛：“我不小心塞了两块金精碳进去。”
　　这丹炉是下品灵器，多塞了两块金精碳最多会让丹炉内的药丸蒸过头，怎么会炸炉？
　　吴茱萸半信半疑地扫了满脸纯良的陵江羽一眼，从旁边捡来根木枝将地面上的狼藉一一拨开查看。
　　每看清一件东西，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当看到最后的时候，吴茱萸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了。
　　“孕灵草、七星枝、咬人藤、补灵花……”
　　这么多灵气充沛的东西被陵江羽一股脑塞进去，又添了两块金精碳，这炉子不炸也难。
　　看着小东西一脸无辜的表情，吴茱萸默默地揉了揉眉心，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这是第一剑仙的弟子，不能打不能骂……”
　　待心绪平静了几分之后，吴茱萸才长长地吐了一口胸中郁气，侧头打量着陵江羽，开门见山地问：“不想修习丹道？”
　　陵江羽坦然地点点头，反正他将对丹道的抗拒已经明晃晃地表现出来，就差刻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为什么？”吴茱萸追问。
　　陵江羽暼了一眼站在观景阁上教师兄师姐引气入体的晏归荼，淡淡道：“我只想习杀人之法，不想学救人之术。”
　　吴茱萸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陵江羽。
　　这小子的杀心如此之重，怪道晏归荼不肯先教他剑术。若是不好生磨磨他的性子，只怕再过几十年，这小子会成长成修界大患也未可知。
　　“为何？”尽管知道再问下去有些不礼貌，恐怕还会触及陵江羽的心事，但吴茱萸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陵江羽闻言轻声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想杀人。”
　　吴茱萸顿了顿：“那你为何不告诉你师尊？”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晏归荼对自家的三个弟子不坏，尤其是陵江羽，简直是宠得没边了。
　　“师尊希望我学丹道。”陵江羽的目光落在远处晏归荼的脸上。
　　他不傻，不会不明白晏归荼明明最擅长剑法却要让他修习丹道的缘故。所以一开始，他也对晏归荼的安排没有异议。
　　直到他确定自家师尊就是修界最强剑仙。
　　对待强大力量的极度渴望让他后悔自己当初那么痛快地答应了晏归荼的提议。
　　或许他在炼丹一途上表现得平庸些，师尊就会改变之前的决定吧？
　　注意到陵江羽的目光，晏归荼温柔地对着自家弟子露出个安抚的微笑。
　　至于旁边已经炸了一地的丹炉，晏归荼直接选择无视。
　　毕竟是新手上路，不炸几个丹炉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修的是丹道？
　　吴茱萸：“……我看你还是老实跟你师尊坦白吧。以你如今的心性和想法，即使是修炼丹道，没有一颗澄澈无垢的道心，炼制出来的丹药也必然带着丹毒，是无法治病救人的。”
　　他不坦白，受折磨的就是吴茱萸。
　　陵江羽闻言，忽然转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呃，”吴茱萸担心自己刚才的话伤了孩子的自尊心，毕竟陵江羽还小，还是修界未来的花朵呢。他便把自己的语气放得缓和了些，“我的意思是，丹道不比其他，炼制出来的丹药是治病救人所用，所以修炼丹道对于修士的心境要求也格外高些……”
　　陵江羽挥手打断了吴茱萸的话：“你刚才所说的丹毒是什么意思？”
　　“是药三分毒，寻常丹修在炼制丹药的过程中总避免不了会在丹药中产生丹毒。丹毒也有强弱之分，炼丹练得好的修士可以把丹药中的杂质和毒素降到最低，这也就是我们平日里所谓的丹药品阶。品为丹药的效用，效用越强药品约高，阶为丹药的质量，丹毒越少药阶越高，明白吗？”吴茱萸见陵江羽似乎是有了兴趣，便详细地为他解释道。
　　陵江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若是产生了大量的丹毒，丹毒会有什么作用？”
　　吴茱萸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讲给他听：“譬如我们现在在炼制的益气丹若是产生了丹毒，丹毒会延缓修士对外界灵气的吸收，让修士的修炼进度减缓。不过我如今是金丹期修士，炼制出来的益气丹这种最低阶的黄级丹药可以做到完全没有丹毒。”
　　讲课之余，他还不忘显摆自身实力。
　　陵江羽眼睛亮了一亮重点和吴茱萸却不在一个频道上：“若是丹毒的成分足够大，是不是能让修士完全失去对外界灵气的感应？”
　　吴茱萸迟疑着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不过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知道。毕竟丹修一般都是想方设法让炼制出来的灵丹减少丹毒，还未见过要把灵丹里的丹毒增加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猛地回头看着陵江羽：“……你小子在想什么？”陵江羽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头对着吴茱萸甜甜的一笑：“我在想，炼丹似乎也是一项很不错的选择呢。我们继续吧，前辈。”
　　看着眼前漂亮少年的脸上挂着单纯无害的笑容，吴茱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似乎是犯了个小小的错误？
　　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修界未来的花朵，这特么就是一株食人花！
　　当然，眼下的吴茱萸并不能遇见，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语，铸就了日后三界人神魔皆闻名丧胆的丹毒修士。
　　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晏归荼在教会了司华年和云君眉最简单的引气入体心决之后，去检查了一遍小徒弟这边的修习进度。
　　小小的少年正一板一眼地用小小的银称去称量药材的重量，看上去格外认真，甚至连晏归荼走到自己身后都不知道。
　　吴茱萸正要跟晏归荼打招呼，后者却轻轻抬手，示意他不要惊动了正在忙碌的陵江羽。
　　吴茱萸想要提醒晏归荼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晏归荼满意地看着自家小弟子由生疏到熟练地炮制药材，欣慰地点点头，仿佛看到了修界未来的丹道大能正在一点一点的茁壮成长。
　　而在吴茱萸眼中，一颗由内到外都浸泡着毒汁的小毒苗正在欢快的抽枝发芽……

23、第二十三章
　　吴昭是在第三天清晨醒的。
　　吴茱萸是在第三天凌晨走的。
　　晏归荼帮吴茱萸将所中的蛇毒压制在左臂, 他便相当于少了一臂。他用纯银打造的护臂将手臂遮起来，乍的看上去与寻常手臂并无两样。
　　只是不能再动弹而已。
　　他离开的时候，一如入城之时。
　　孑然一身, 无人知晓。
　　站在离城的岸边，吴茱萸低头看着清澈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陪着他的只有一轮孤零零的弦月。
　　“噗通~”一颗石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落在他面前的湖边, 溅起一片水花，蠕湿了他的衣角和靴子。
　　吴茱萸猛然回头，就看到晏归荼正站在不远处的岸边凝望着他, 似笑非笑地问：“你兄长就要醒了，你不等他醒了再走？”
　　吴茱萸苦笑一声：“若是等他醒了，就走不了了。”
　　他深知自己的心思, 只要吴昭开口说一句挽留的话, 他恐怕便再难提起离开的勇气。倒不如眼下趁着人还未醒，早些离开来得干脆。
　　“此去路远，是南下是北上？”晏归荼心知这人去意已定, 是留不住的, 便换了个话题问道。
　　吴茱萸扯扯嘴角：“南下。”
　　他是黑水城的养子，却是幽族人的亲子。
　　他虽然不忍见姐姐们屠戮无辜之人, 却也无法就此撂下幽族的重担。
　　他做不到自己在黑水城里高枕无忧, 却任凭族人们继续在风雨中颠沛流离。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他想, 他在有生之年或许也不能妥善地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愿意拼上自己的一切去为了这个信念而奋斗。
　　“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不怕遭受责罚么？”晏归荼缓步踱到吴茱萸跟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面容俊秀的少年。
　　初见时，眼前的少年尚且年轻气盛, 虽然有几分狡黠但依旧不失年轻人的昂扬斗志，眼底是藏不住的锋芒毕露。此刻再看，少年眼中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磨去了傲气和光亮，只剩下不符合他年纪的老成持重。
　　有点儿像他家小三儿，本该是活泼朝气的年纪，偏偏爱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每个人都要为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承担责任，族人责怪我自然是应该的。”吴茱萸坦然地回望着晏归荼，他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深邃宁静，晏归荼甚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拥抱。
　　他姐姐的死亡，催化了他的成长。
　　晏归荼不大喜欢他这幅颓然的态度，因为看着吴茱萸，有点儿像在照镜子。
　　他也知道自己一直在选择得过且过混日子，当然他的手法更高级一些，旁人看也看不出来。但是没想到这幅不求上进逆来顺受的模样落在自己眼中......当真是有些叫人看不过眼。
　　“罢了，回去就回去吧，有些事情也不是逃避可以躲开的。”晏归荼摇摇头，一伸手，白皙如玉的手指间便多出两杯薄如蝉翼的青玉酒盏，“这杯酒，就当是替你践行了，祝君皆得所愿，天道不负。”
　　吴茱萸怔了怔，旋即慨然一笑，从晏归荼手中接过其中一杯酒，痛痛快快地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青玉盏重重地砸碎在脚边，对着晏归荼一拱手：“多谢前辈特来为晚辈送行，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晏归荼也跟着饮尽了杯中美酒，手指一翻便将青玉盏收起来，斜飞入鬓的凤眸微微瞟了吴茱萸一眼：“我这青玉酒盏可是价逾千金的上等灵玉雕琢而成，念在这几日相交的情分上给你打个八折，赔偿个一千金不算多吧？”
　　一千金的确不多，但是吴茱萸身上连一金都没有。
　　他尴尬地看着脚边的青玉碎片，俊秀的脸逐渐涨红。
　　“罢了，本座知道你身上一块银子都没有。”晏归荼嗤笑一声，随手扔过去一只储物袋，“这里头是一万块极品灵石，算是本座暂时借给你的。加上这一千金，下次见面之时，记得要亲自还本座一万块极品灵石和一千金。”
　　晏归荼话音未落，吴茱萸只觉得手上的储物袋沉重得他有些拿捏不住了。
　　这一万块极品灵石的价值，都相当于一个中型国家五年的生产总值了，晏归荼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交付给他！
　　或许这修真界，也唯独有晏归荼有这样的资本能随手掏出一万块极品灵石。
　　“前辈，这我不能要......”吴茱萸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这钱虽是借给你的，你不需要你的族人也不需要么？年轻人脸皮别这么薄，好好活着，你还要给本座还账，记住了吗？”
　　吴茱萸感动得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他狠狠心擦掉眼角的泪水，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来，却被空气中一阵无形的力道扶住了，想跪也跪不下去。
　　“别以为你跪下就可以不还钱，”晏归荼甩袖轻哼了一声，话音还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溶溶月色之下，“敢欠本座钱的人，这世界上还没有呢！”
　　吴茱萸捏着手里的储物袋，许久之后才仰头望着头顶上的弦月。
　　忽然觉得这一牙玄月似乎也足够亮，能够将他眼前的黑暗驱散。
　　他想，他会好好活下去的。
　　晏归荼做了一回散财童子，心情有些愉悦。
　　他前世虽不爱敛财，但是作为修界第一人，坐拥的财富依旧十分乐观。只是他死了之后，留下的钱财却便宜了徐无忧和朝旭阳这两个白眼狼，让他们在笼络人心方面更加慷慨大方。
　　敢情不花自己的钱一点儿不心疼？
　　这钱他自己也能花，而且花出去的感觉还相当不错。
　　唔，虽然还是比不上在赌坊里一掷千金的爽快感。
　　“师尊。”晏归荼刚刚踏进院子里，一个有些落寞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晏归荼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才看到自家弟子孤零零地蹲在房间门口，无比哀怨地望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狠心将小宠物抛弃的主人，眼神里含着说不出的委屈。
　　“咋了崽？谁欺负你了？是你大师兄还是二师姐？还是府上的其他人？”晏归荼一撸衣袖就准备找人给自家小三儿出气。
　　凌江羽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还挂着几滴泪珠，却已经挤出了一抹微笑：“弟子......弟子起床时没见到师尊，还以为师尊不想要弟子了。”
　　晏归荼也想跟着抹一把泪，他家这小崽崽怎么就这么可人儿疼呢？
　　他心疼地把小弟子搂进怀里，一边揉揉崽崽的发顶一边捏捏小家伙的腮帮子：“小三儿别哭，师尊不会不要你的。师尊就是去送了送你吴大哥，他不是要走了吗......”
　　吴茱萸要走？
　　凌江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后倒是反应过来，一定是因为吴昭马上就要醒了的缘故。
　　他作为幽族人和黑水城的双面间谍，无论在哪一方都不可能讨得到什么好处。
　　吴昭即使是不恨他，醒来以后也不可能不顾城中百姓的死活坚持把吴茱萸留下，而幽族人那边的计划被吴茱萸破坏，他回去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不过两相比较之下，似乎还是幽族人的境遇更为难堪些。
　　吴茱萸又是一个责任心格外强烈的人，恐怕知回到幽族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还是会坚持回去吧？
　　心绪流转间，凌江羽紧紧地搂住了晏归荼的肩背，将自己的脑袋耷拉在晏归荼的肩上：“那以后还能见到吴大哥吗？”
　　晏归荼拍拍小孩儿的背，将他抱回卧室：“会的。”
　　没想到吴茱萸才和小弟子处了两三天，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好了。晏归荼在欣慰之余还有些吃醋，吴茱萸好像是小家伙第二个很快接受的人吧？
　　凌江羽：“哦。”
　　下次见到，一定要警告那小子不能在师尊面前乱说话。
　　吴昭醒来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瞬息之间就传遍了黑水城。
　　所有的臣民都开始欢呼起来，毕竟吴昭当城主的时候城中太平安康，没有任何人胆敢来这里挑衅。而且他一直秉承其父的治城法规，虽然还没有机会表现出一个优秀的统治者驾驭这座城池的能力，但是也算是一个绰绰有余的守成之主。
　　晏归荼虽然早早地收到了城主醒来的消息，但还是耐心地等到凌江羽和其他两名弟子睡到自然醒以后，带着仨弟子们用过早膳了才去拜见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而在这期间，吴昭早已经从旁人的口中把自己昏迷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他穿着件素色玄袍，上面不带半分绣花，越发衬得他身形瘦削，脸颊凹陷，干瘦得都看不出个人形了。
　　只是他的五官俊朗，目光也温和清澈，看上去是一位剑眉星目的儒雅君子。
　　“他走了？”吴昭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后，眼中的光芒便黯淡了几分。
　　在场的人几乎都白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但无一人应声。
　　晏归荼微微颔首：“算起来应该已经出了大安国国境了。”
　　吴昭撑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地抓紧了手下的软垫，心神激荡之下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站在他身边两侧的侍女连忙为他拍背抚胸，斟茶递水。
　　“你们且退下。”吴昭强忍着胸中闷痛，挥手示意身侧的人退下。
　　待大殿之中的侍女侍卫全都退下后，吴昭才站起身来要对晏归荼行礼。
　　“城主这是何意？”晏归荼微微挑眉问道。
　　吴昭苦笑：“在下已经得知前辈为黑水城所做的一切，这几日都劳烦先生费心了，否则这黑水城恐怕早就一片混乱，尸横遍野了。”
　　晏归荼倒是坦然：“这是修界之人应该做的，不值一提。”
　　吴昭又命人从府库中取了灵石、金银和灵器宝物作为谢礼送给晏归荼，甚至打开了府中宝库邀请晏归荼随意挑选。
　　晏归荼倒是不客气，毕竟黑水城府库里的灵器宝物的确不少。若是在这里挑了合适自家两位大弟子的灵器，便又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在宝库里转来转去，替司华年挑了件中品灵器的七星锤，替云君眉挑了件中品灵器的天罗纱，考虑到小三儿现在还没有能力使用仙器乾坤鼎，晏归荼又替凌江羽挑了个下品灵器的凰木鼎才收手了。
　　谢绝了吴昭再三挽留的请求，晏归荼带着满载而归的弟子们高高兴兴地回到了他们的山门抱朴宗。
　　然后转了一圈。
　　再转了一圈。
　　再再再......
　　“师尊，您不用再转圈了。”云君眉看着一片狼藉的山林和地上横七竖八的房屋木板，皱紧了眉头，“这里就是我们的山门，只不过......”
　　只不过好像是被谁洗劫一空后又毁尸灭迹了而已。
　　晏归荼蹲在地上，用手里的烧火棍捅捅碎裂成无数块的木板，心中悲愤无比。
　　他还在黑水城战战兢兢地替别人守城呢，结果自己的家居然被人偷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特么是谁干的快给他站出来，他保证只把对方揍到再入轮回，绝对不会让他们魂飞魄散！
　　就在晏归荼濒临抓狂的边缘之际，一头浑身雪白的银狐突然从密林中冲出来，十分热情地冲着晏归荼哼哼唧唧地撒娇。
　　而晏归荼在看到那头银狐时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个哆嗦，瞪大了眼睛往四处张望。
　　下一秒，一名浑身穿着雪白长裙的少女御剑落在几人面前。少女眉尖若蹙，目若星子，水波潋滟的眼眸中仿佛晨曦间薄雾笼罩的湖面，总是氤氲着几分化不开的淡淡愁绪。
　　少女身后，还站着一名眉目俊美的少年。晏归荼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徐无忧和朝旭阳这两个白眼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特么活见鬼了！
　　不不不，活见鬼了晏归荼还有办法让鬼永不超生，但是见到这两尊大神，他是真的......很想转身就逃。

24、第二十四章
　　四目相对间,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子，攥紧了手里黑漆漆的烧火棍，眼神冷漠地望着眼前的两人。
　　前世刺穿胸口的疼痛似乎是积攒到这一瞬间突然爆发, 让他疼得连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徐无忧，朝旭阳。
　　晏归荼在心里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似乎想要从这两个名字中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
　　他原本以为自己重生以后绕过这两个人, 提前收下三名弟子就能获得安宁，是苟且也好是逃避也罢，都无所谓。
　　他至少不会再去做一个付出一腔真心却被人反手背刺的蠢货。
　　但是看着这两个人突兀地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以后, 他才发现，自己不是不恨的，只是那份恨意埋藏得太深, 深到他以前从未意识到而已。
　　云君眉和陵江羽两人都察觉到晏归荼表情不对。
　　眼前这两个人的出现让他们师尊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用动物比喻的话，刚刚看到山门被毁的晏归荼像是一只被人惹得炸毛的猫，此刻的他就像是见到了猎物的虎, 不动声色地张开了锋利的爪牙。
　　云君眉偷偷和陵江羽交换了个眼神：“师尊这是怎么了？”
　　陵江羽暗示地点了点对面的一男一女, 问题就出现在这两个人身上。
　　唯独司华年还在状况外，看着自家用心打造的木屋被毁了, 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然而他是个老实少言的人, 也不会埋怨别人，只是蹲在地上闷头把还能用的木雕捡起来抱在怀里。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
　　“这是阁下搭建的棚子么？”朝旭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少年人的笑容清朗，仿佛众人头顶上和煦的阳光, 他对着晏归荼拱了拱手行礼，“我们乃是天岚剑宗门下弟子。我师姐的爱宠无意中毁了这几间木棚，当真是抱歉了。”
　　说着, 他还不忘拎起地上银狐的后颈皮，从容不迫地递给旁边的徐无忧。
　　啧啧，就是这种主角的派头，一副天底下的人都要原谅他做错的事情的笃定淡然，最让晏归荼瞧不上眼。
　　晏归荼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棚子？什么棚子？这特么是我们抱朴宗的山门！你们两人纵宠行凶，毁我山门，是要代表天岚剑宗跟我们抱朴宗下战书的意思吗？”
　　下一秒，朝旭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他见这四间木屋潦草破败，还以为是人家修行人临时修建用以暂居的修行场所，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门派的山门所在。
　　虽然他在修界混迹十来年也不曾听说有哪个门派会有这样寒酸的山门。
　　“呃......既然如此，那更是我们的错了。”朝旭阳很快就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十分谦和地询问晏归荼，“还请前辈算一算贵派的损失，晚辈乃是朝家的独子朝旭阳，一定会赔偿前辈您所有的损失的。”
　　穿越而来的朝旭阳十分明白做人要低调的道理，何况他的金手指也在暗示他对面这人实力不弱。
　　在不能确认对方来历的情况下，朝旭阳并不介意自己做小伏低地当孙子。
　　毕竟，现在还不到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在他的计划中，男主角的出场一定要技惊四海，名震八荒。为了逞一时之气而为自己招惹几个不得了的敌人，这种蠢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不过，搬出朝家的名气来压一压眼前这师徒四人倒是使得。
　　晏归荼听出了朝旭阳的弦外之音，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见你这么诚心认错，本座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你随随便便赔个一千块极品灵石来就行了，反正我听说朝家乃是修界的四大家族之一，这区区一千块极品灵石而已，想来不会叫朝公子为难吧？”
　　一千块极品灵石？
　　朝旭阳的笑容微微僵硬，眼神探寻地打量着晏归荼。
　　这几间木屋连一块极品灵石都不值好么？
　　晏归荼张嘴喊出一千块灵石的天价，眼见也不是冲着好好商议来的。莫不是和朝家有仇？或是与天岚剑宗结怨？
　　站在一侧清冷如雪的徐无忧终于舍得扭头看向晏归荼了。
　　她那双蕴含着浅淡愁绪的明眸流露出几分明晃晃的嘲讽：“不知阁下这几间木屋是用千年凰木还是万年青木建造？竟然值得一千块极品灵石？”
　　晏归荼懒洋洋地盯着眼前的少女，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又是谁？”
　　徐无忧亲启朱唇，口吐兰香，语气却叫人不那么愉悦：“你还不配知道。”
　　长年在天岚山上被所有人捧着的徐无忧被晏归荼惯出了一身清冷孤高的傲气，自然不屑与眼前这名面黄肌瘦的中年修士报出自家身份。
　　晏归荼微微挑眉：“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原来天岚剑宗门人便是如此行事？当真让本座长了见识。”
　　晏归荼这话也不假，徐无忧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乖巧懂事的，尽管有些小清高却也是在晏归荼的允许下娇养出来的。他完全没想到在离开他的视线之后，徐无忧竟然是这样一幅目下无尘的模样。
　　这与她昔日友善同门、怜贫惜弱的形象相去甚远
　　徐无忧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晏归荼，根本没将他这个山野门派的掌门人放在眼里。
　　“这位徐师姐乃是我门下左尊长老晏归荼的养女，前辈说话还需注意分寸。”朝旭阳收敛了几分笑意，不卑不亢地提醒晏归荼。
　　晏归荼嗤笑一声：“哦，我好怕你们的左尊长老啊。有本事你们把他叫出来给我看看啊，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名门正派也有了攀扯人家第一剑仙的习惯。看你年纪轻轻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反正他比谁都笃定，徐无忧是不可能把‘晏归荼’请出来的。
　　站在晏归荼身后的凌江羽表情无比复杂。
　　最初听到眼前的少女是师尊的养女之时，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他以为自己应该算是师尊最喜爱的弟子，毕竟他们这两夜都还睡在一起，这世界上大抵不会有人比他与师尊之间的感情更加亲近了。
　　但是徐无忧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养女却让他有了挥之不去的紧迫感。
　　师徒之情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养父女之间的感情的，凌江羽看着徐无忧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仇人。
　　然而晏归荼话锋一转，不但不认自己的养女，反而阴阳怪气地用话激怒对方，尽管不知道师尊此举是为了什么，但是凌江羽的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看来，师尊不但不喜欢这个养女，而且也不待见她身边那个少年，丝毫没有想要相认的意思。
　　这样他就放心了。
　　云君眉倒是想得更多些。
　　她没有记错的话，传言里师尊对他的养女的极尽疼爱可是修界出名的，谁都知道在天岚剑宗第一不能得罪的是晏归荼，第二便是他这位养女，怎么眼下的情形看来，与传说中有很大的出入？
　　“你、你真是胡搅蛮缠！阿阳，不必理会他，我们走。”徐无忧气得俏脸粉白，抱着自己怀里的银狐转身就要御剑离开。
　　月前，她的养父在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的前提下直接玩起了失踪，这件事根本遮掩不住，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不信眼前的男人不知道。
　　这讨厌的黄皮修士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这点，摆明了是认为养父不会出面来为她撑腰么！
　　徐无忧的柳眉拧成了一个结。
　　按说她应该算是晏归荼最亲近的人之一了，但是晏归荼这次的无故下山就连她都未曾告知，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徐无忧有些不能接受。
　　徐无忧早在剑宗正式开门受徒那天就已经与朝旭阳见过面了。
　　刚上山来的少年无意中闯入了绝鸢峰后山，属于她的禁地。
　　彼时她正在温泉水池里沐浴休息，兀然出现的俊美少年让她又羞又气，但得知少年是被人捉弄后，徐无忧心中的火气便消下去一半。
　　听着少年虽然是个没有修炼天赋的修士，因此被无情无义的未婚妻当众悔婚侮辱，却凭借着过人的毅力闯过了掌门设下的剑锋十三关，少女在敬佩之余不免也升起了几分怜悯之情。
　　她拍着胸脯向这个可怜的少年保证，只要少年过几日在正式殿选的时候咬死要拜在左尊长老门下，她就能助他一臂之力，将他选入自家师尊门下。
　　然而，就在她下了保证书的第二天，师尊竟然一声招呼也不打就下山去了。
　　不得已，朝旭阳只能拜在门内一位元婴期峰主门下，好在朝旭阳自己努力，在一个月后的弟子初试大赛上夺得头魁，总算是好好出了一次风头，也让几位门内掌门和长老对他多了几份关照。
　　但是这一切，在徐无忧看来仍旧不够。
　　毕竟，朝旭阳原本可是能够拜在她养父名下的!
　　不能做到自己的承诺，这对于徐无忧来说还是有生以来的头一遭，她自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有意无意地，她与朝旭阳走得越来越近。
　　年轻人之间知慕少艾，也属正常。
　　前两天，第一剑修晏归荼出现在黑水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天岚剑宗，故而门派掌门派门下长老花逐月带徐无忧来找晏归荼。
　　至于朝旭阳么......
　　好巧不巧，他正是花逐月收下的新人弟子。在徐无忧的要求下，花逐月也把他一同带下山来了。
　　“徐师姐，稍等一等......”朝旭阳自然清楚不能就这样负气离开，否则早晚会是个麻烦，他转头看着晏归荼，笑容平和，“这位前辈，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身上只有十块极品灵石，还有五百块上品灵石和一千块中品灵石，这些全部给你们就当是赔偿你们的损失了，您看行么？”
　　晏归荼冷笑：“不行！”
　　既然是反派，怎么可以不给主角找些不自在？既然要做反派，当然就要坏到底咯。
　　朝旭阳：“......”
　　他总觉得晏归荼看自己的眼神让人有些瘆得慌。
　　“仙师，您帮忙瞧瞧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朝旭阳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一下自己食指上一枚不
　　起眼的玄铁戒指。
　　晏归荼也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微微挑眉将那枚戒指打量了一遍。
　　这枚戒指，也就是开启了男主未来金光闪闪的开挂道路上最大的神器。里头住着个不知来历的残魂，在他的指导下，男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从人界一直牛逼到仙界几乎难逢敌手。
　　只是前世死了那么久，晏归荼到底也没弄明白这个残魂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元婴期修士而已，不必在意。”戒指中的残魂暗中用神识观察了一圈后得出结论，“还是想找到晏归荼最重要。”
　　朝旭阳闻言，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那点儿纠结。
　　或许当真是他想得太多了吧？
　　晏归荼只感觉一股陌生的神识在窥伺自己的真实修为，不觉微微勾起唇角。
　　若是在几天之前，恐怕他的伪装还真的会被这个残魂勘破。但是他现在身上携带着极品仙器乾坤鼎，这个鼎除了最明显的炼丹作用之外，还能帮助拥有者伪装自己的修为。目前的凌江羽显然无法驾驭这个仙器，晏归荼便是靠着仙器的力量屏蔽了对方的进一步窥伺。
　　由此，他也得出结论，这戒指中的残魂最低都是地仙修为。
　　地仙，也称散仙，是修界对于那些在飞升渡劫过程中失败却又存留一命的修士的称呼。
　　散仙的修为还要在晏归荼之上，只是在这片大陆上几乎没有什么散仙。基本上所有渡劫失败的散仙都迁居海外，在海中仙山逍遥度日。
　　大陆上基本上没可能见到散仙，故而大乘期的晏归荼才能稳坐这修界第一的宝座。
　　只是在大陆之外，那又是天外有天了。
　　朝旭阳掏出装着自己全部身家的锦囊递过去，晏归荼丝毫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徐无忧蹙眉，不耐地转身御剑径直离开。
　　她不明白，朝旭阳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嫡子，怎么行事却总是这般谨慎小心，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长子的落落大方。
　　不过是一个山野宗门，就算是再把他们那破烂不堪的山门灭一遍又如何？
　　人心不足蛇吞象，说得便是眼前的这几人了。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朝旭阳自然不是真正的朝旭阳，而是异世的一缕孤魂。而这孤魂原本是个喜欢看男频小说的肥宅，最是精通各类扮猪吃虎的套路。故而他即使是真的穿越了，也遵循着小说中的套路来走。
　　能不得罪人最好不结仇，这才是他的处事原则。
　　然后就在徐无忧腾空而起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壁障突然出现，让她猝不及防地撞在壁障之上，又重重地摔落下去。
　　眼见徐无忧即将四脚朝地地摔落下去，一只雪白的仙鹤突然冲破壁障俯冲而下，用宽阔的背脊和双翅托住了徐无忧纤弱的身体，同时，一名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修脚踩仙莲从天而降。
　　待她落在地面后，那朵硕大的仙莲便化为一朵巴掌大小的碧梗粉瓣的荷花落在她掌心，斜斜地倚在她的臂间。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打量了眼前的女修两眼：“方才这二人自称是天岚剑门弟子，那么阁下一定就是天玄剑门中千莲峰的峰主花逐月了？”
　　花逐月虽然与晏归荼同属剑宗，到底根源不同。
　　花逐月是天岚剑门根正苗红的本门弟子，而晏归荼是在拥有元婴期修为之后受门主邀请加入门派的，加入剑宗之时他只是个客座长老，能做到现在一人之下的左尊长老，靠的便是晏归荼那份天下无双的修炼天赋。
　　能在两百多岁的年纪达到大乘飞升的境界，这万年以来修真界也不过那么寥寥三两人而已。
　　故而，晏归荼在剑门之中与花逐月的交情也是泛泛。
　　倒是没有想到带领徐无忧和朝旭阳下山寻他的人竟是她。
　　不过在看到朝旭阳腰间挂着一枚莲字玉佩之后，晏归荼看着花逐月的眼神不免多了几份怜悯。
　　朝旭阳竟是拜在了花逐月门下。
　　也不知道花逐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在下正是花逐月。”梳着凌云髻的女修容貌昳丽，四肢修长，淡紫色的流霞飞云衣衫之上不断有淡淡的宝光流转，越发衬托得她肤白貌美，体态袅娜。
　　她那双杏眼大而有神，或许是因为天生变异冰灵根的缘故，她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沁凉寒意：“不知这位道友何故对我门下弟子出手？天岚剑宗虽不仗势欺人，却也不容旁人欺辱我门下弟子。”
　　晏归荼淡淡一哂：“仙子说笑了，何人敢欺辱贵派门人。既然仙子都发话了，在下自然不敢为难贵派两位高徒。不过是合该我们山野小派无名无姓，即便是被人毁了山门也该自认倒霉，竟然敢胆大妄言到以为这世界上还有公理二字，实在是糊涂该死，在下这就给两位高徒赔礼道歉。若是两位毁得不尽兴，在下还可将山门修建起来再让两位痛快地摧毁一回，可好？”
　　他这一番明嘲暗讽以退为进的话说下来，不止是朝旭阳，就连徐无忧的脸色都变了。
　　花逐月之所以能凭借元婴期的修为坐稳七十二峰峰主之一的宝座，还有个原因，她是天岚剑宗惩戒堂的堂主。
　　凡门下弟子触犯门规、有辱门风，都会交由她来处置。
　　想成为惩戒堂的堂主很简单，只要能平安无恙走过炼心池便可。经受住了炼心池的考验，便可证明此人是个大公无私、以身正法的人。
　　然而近百十年来，能顺利走过炼心池的人只有两人，晏归荼和花逐月。
　　虽然花逐月是个冷淡不爱管事的性子，但是晏归荼比她更加高冷，于是，执掌惩戒堂的事情便落在了花逐月头上。
　　若是花逐月当真信了眼前这修士的胡言乱语，按照花逐月的性子，他们回到剑宗之后岂不是要被重重地惩罚？
　　故而徐无忧和朝旭阳两人都十分激动地开始辩驳。
　　一个说晏归荼讹诈，一个说已经赔出了银两。
　　两人喋喋不休地解释了好一会儿，晏归荼却始终优哉游哉地带着自家弟子在旁边看戏，他甚至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掏出了原本给凌江羽准备的零嘴分给弟子们，示意他们边吃边看。
　　徐无忧：“......”感觉自己像是个茶楼说戏的。
　　朝旭阳：“......”感觉自己像是个天桥卖艺的。
　　两人都停了下来。
　　“说完了？”花逐月十分冷静地等两人都不再说话以后才问，这也是她的处事习惯，必要听完双方的陈词，在调查清楚事实真相以后再做结论。
　　两人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便微微地点了点头。
　　“抱朴宗的山门和房屋是不是被你们二人所毁？”花逐月问道。
　　徐无忧微微一顿，随后解释道：“方才傲雪像是嗅到了师尊的味道，所以恢复了原型在这附近搜寻，无意中破坏了他们这几栋木屋。原本我们也是想赔偿的，只是他狮子大开口，竟要我们赔一千块极品灵石......”
　　徐无忧自己每月的月钱也就十块极品灵石，这还全部都是晏归荼从自己的私库掏的，一千块极品灵石......她无论如何也是拿不出来的。
　　“师尊，弟子已将身上所有灵石都拿出来作为赔偿了，只是......”
　　“只是在下尚且有点儿做人的傲气，俗话说，贫者不食嗟来之食，阁下将这灵石扔在地上要我去捡，那是决计不行的！”晏归荼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朝旭阳：“.......”
　　地上虽然的确是躺着他的储物袋，但那不是刚才徐无忧从半空中掉落，他为了扑过去接住师姐才无意中扔在地上的么！
　　眼前这修士当真是把说谎的技术练得炉火纯青，若非朝旭阳自己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单看晏归荼那淡淡的表情，怕是都要信了对方的鬼话了。
　　花逐月在听到徐无忧说傲雪察觉到了晏归荼的气息时，眼神微微动了动，随后便归于平静：“本座知道了，如此说来，你们的确是毁了这位道友的山门。本座罚你们替他们将这里恢复如初，并将身上所有灵石都配给对方，你们可服？”
　　她这话虽然是在问徐无忧和朝旭阳两人，但目光却是一直在看着晏归荼的。
　　晏归荼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那敢情好。我们的山门乃是四栋两层楼高的木楼台阁，楼前有院、阁上有亭，还有炼丹房、炼器室和静室，皆以紫檀木兰、金丝黄花等木料构筑。且我与徒弟们精心在庭院四周养殖了不少灵草灵花，万望贵派弟子都能为我们一一复原。”
　　司华年一脸茫然抬头，师尊在说啥？
　　云君眉眨眨眼：能不能让师尊再讹.......呃，要一个红木妆台？
　　凌江羽忍住微微上翘的嘴角，看来这两人与师尊之间的嫌隙不小。
　　徐无忧和朝旭阳两人都惊呆了，他们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25、第二十五章
　　朝旭阳和徐无忧两人当然没有那个修建亭台楼阁的能力。
　　况且就算他们敢修, 晏归荼也未会住进去。
　　所以，在花逐月的调节下，最后就成了他们赔偿一百块极品灵石以及身上所有的灵丹, 并且请人修筑好抱朴宗的山门和房屋，这件事也就算是了了。
　　至于朝旭阳和徐无忧, 每人扣下半年月例及灵草灵石灵丹供应, 回到剑宗后禁闭三个月以示惩戒。
　　晏归荼状似勉强同意了这个条件，回头就当着他们的面把灵石和灵丹分给了自家的三个弟子，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这瓶引气丹就给阿华, 你还未引气入体，作为大师兄可要加紧修炼，赶上你师妹师弟才行。这瓶玄元丹丫头你收好, 它可助你巩固心神, 于你修炼幻术有益。啧啧，这里还有两瓶引灵丹，小三儿你揣好, 这可是好东西。咦, 还有一盒百花凝香丸，丫头给你, 这个对女修最有用......”
　　听着那头热闹的‘分赃大会’, 朝旭阳和徐无忧两人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寻常修士随身携带的灵丹必然都是最好的东西，他们辛辛苦苦收集来的灵丹灵药就这样被晏归荼轻描淡写地瓜分, 还是送给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蠢材，若不是旁边还有花逐月在压着, 这两人恐怕早就忍不住要动手抢回来了。
　　察觉到两人的心气不顺，花逐月淡淡地侧头瞟了两人一眼：“就这点儿事你们便连自己的心境都稳不住，日后也莫要谈什么修道了。修道先修心, 你们心境不稳，服用再多灵丹妙药也不过是暴殄天物而已。”
　　“弟子受教了。”两人垂头丧气地应声道。
　　花逐月心知两人心中仍然不忿，却懒得再去敲打。
　　她早就觉得晏归荼太过娇惯徐无忧，将她养出一副看似清高出尘实则内心狭隘的性子，只是她劝过晏归荼，晏归荼却认为徐无忧的父亲始终是死在自己手中，多少也该给这小姑娘些补偿，便只当她的提醒是耳旁风。
　　至于朝旭阳么，虽然是她名下的真传弟子，但她名下真传弟子差不多上百名，而这位声名狼藉的弟子之所以会拜在她名下，也是掌门看在朝家的面子上，指望着给朝旭阳安排一个压制得住他的师尊免得他闹出什么有辱门楣的丑事。
　　毕竟，朝旭阳之前的荒唐行径也是在修界出了名的。
　　更何况她心知，朝旭阳也瞧不上她这个元婴期的师尊，一心想捡高枝飞去，所以才入门就黏上了徐无忧，这司马昭之心她还看不明白也算是枉活了这两百多年了。
　　故而对于这位弟子，她也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思教导着，没有师徒缘分，她也不必强求。
　　三人的心思都在别处，一时间倒是变得极为安静。
　　于是，旁边“谢谢师尊”“多谢师父”......等话显得更加刺耳了。
　　司华年倒是心思简单，虽然最初在得知对面的少年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但是当他打量的时候发现这位兄弟衣饰华美，举止中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优越感，与他记忆中那位颐指气使的主母夫人一模一样时，心底的那丝好感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不会忘记自己和母亲被人狼狈赶出朝家的时候是何等悲惨，他如今虽然有了这世界上顶好的师尊、顶漂亮的师妹和顶可爱的小师弟，生活也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是并不代表他就忘记了自己和母亲曾经遭受过的苦难。
　　这些苦难都是朝家赋予，他面对这位和自己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兄弟，很难升起什么亲近的想法。
　　因此，他只是多看了朝旭阳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继续摆弄自己从师尊手里分得的灵石和丹药。
　　云君眉的表情就复杂很多。
　　朝旭阳和徐无忧之间的亲昵几乎是不加掩饰的，这让她在松了口气之余又有几分不满。
　　既然朝旭阳都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子，为何朝家还要对云家施压，四处张贴告示要将她捉回云家？此刻的云君眉自然是不会知道，这天下有的人天生便是如此，宁可他负尽天下人也不许旁人负他。碧姝仙子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即使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天岚剑宗与徐无忧交好，也不会放过公然悔婚逃婚的云君眉。
　　云君眉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朝旭阳和徐无忧两人身上多停顿了一会儿。
　　注意到有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来回地探视，朝旭阳朝着对方看过去，便见到一名容貌只能称得上是普通清秀的少女正盯着自己看。
　　他向来对自己的外表自信爆棚，即使是在天岚剑门内，也有不少的美丽女修主动与他交好。只是朝旭阳按照戒指中仙师的指引，眼下在一心攻克徐无忧这位冰山美人，况且徐无忧的确也算得上是剑宗内的第一美女，比起他前世见到的那些国内国外的女明星可漂亮得太多了，故而朝旭阳对于别人的青睐也就保持了礼貌的距离。
　　唔，至于为什么不说徐无忧是剑宗内的第一美人，原因很简单，听说天岚剑宗之内最好看的人其实是晏归荼，这是剑宗里所有人都公认的。
　　不过朝旭阳一则对男的没兴趣，二来他也没有见过晏归荼的长相，因此对这个说法存疑。
　　见云君眉一直微微蹙眉打量着自己，如果是在平日里，即使是对这种长相一般的女孩子没兴趣，朝旭阳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和礼仪。
　　然而此刻在被晏归荼一再欺负的前提下，他对于这个看上去像是爱慕自己俊美外表的少女自然没有好脸色，冷哼了一声后扭过了头，嘴角还带着一丝不屑和鄙夷的讥讽。
　　云君眉：“？？？”
　　虽然不知道朝旭阳在抽什么风，但是她也没闲心去搭理这个人，便扭头把自己怀里一大堆灵丹都分门别类地送入储物袋里储存起来。
　　凌江羽站在树荫下，背在身后的手一下接一下地摩挲着掌心的墨色玉珏，上面的浮雕纹路硌得他的手指生疼，冷漠的眼神瞟过朝旭阳那张五官轮廓分明的俊脸，旋即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阴鸷和寒意。
　　朝家......
　　朝旭阳，他记住了。
　　没有注意到气氛诡谲的花逐月走过去，将晏归荼单独邀请到一边。
　　晏归荼安抚着三名弟子，随后不紧不慢地跟着花逐月走到旁边无人的林子里。
　　花逐月对着晏归荼颔首：“请恕在下冒昧，敢问这位道友是否见过剑宗的晏归荼长老？”
　　晏归荼的嘴角叼着根草茎，惫懒地反问她：“你怎么认为我会见过他？”
　　花逐月瞟了一眼远处被面若冰霜的徐无忧搂在怀里的银狐傲雪，淡淡道：“傲雪是晏长老亲手捉来送给无忧的银狐，它们银狐一族天生嗅觉过人，若是没有闻到晏长老的气息，它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花逐月才有意无意减轻了对朝旭阳和徐无忧两人的惩罚，毕竟他们此行下山，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把晏归荼找到。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见过。”晏归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反正他现在有玉鼎护身，就算是傲雪的鼻子再灵，也不可能认出他的身份来。
　　这一瞬，晏归荼有点儿体会到身为男主开挂的快乐。
　　花逐月的表情顿时有了细微的变化，她的眼底像是隐藏着几分激动和喜悦，但是在晏归荼还没有看清楚时就已经消失了：“尊下可否告知我，晏长老的去向？”
　　晏归荼半真半假地开始编造：“一开始那位晏长老服用了易容丹，所以我和我的弟子们也没有认出他来。”
　　花逐月轻轻点点头，晏归荼名声太大，有的时候下山的确喜欢使用易容丹改头换面，以常人的身份与人交往，这倒是符合晏归荼的行事风格。
　　“晏长老行至此处，正好借宿我们门派，说是打算休息一日再去黑水城，只是去那里做什么他却没说。”晏归荼见花逐月像是信了自己的话，又接着编下去，“正巧我与我门下弟子也要去黑水城购置些东西，就与前辈一同去了黑水城。不过才一入城，前辈便消失不见了。后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猜，或许是剑仙前辈早就知道有人会在黑水城中作乱，故而前往阻止。”
　　花逐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至少眼前的修士说出来的话在逻辑上无懈可击，晏归荼的确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他也不喜欢下界与人交流。如果在得知黑水城有幽族人妄图以百姓的生命祭祀来唤醒相柳大蛇，晏归荼的确有可能会孤身前往，解决麻烦。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他了结了黑水城的事情以后依旧没有露面？
　　见花逐月秀眉紧蹙，晏归荼也不乐意这三个人一直在自己的地盘上晃荡，便给他们出了个馊主意：“你们与其在这里毫无头绪地漫天找人，倒不如去黑水城那边问问情况，那边的人或许知道得更多些。”
　　闻言，花逐月苦笑一声：“我们的人兵分两路，已经有人去过黑水城了，只是传回来的消息没有任何斩获。”
　　晏归荼闻言，跟着点点头。
　　他现在就在这里，黑水城那边有消息才见鬼了。
　　花逐月带着徐无忧和朝旭阳在空桑山盘亘了两天，直到晏归荼口中华丽精致的抱朴门修缮完毕。
　　高价请来的专业人士修出来的亭台楼阁比晏归荼描述的更好，这十来名筑基期修士不但修建了错落有致的四栋华美殿阁，斗拱梁架之上还雕刻出精美浮雕，更是在院子里规划出池塘溪流，引入附近的活水绕过院中，再汇入附近的瀑布流向山下。
　　若不是时间有限，他们甚至打算在院子里设置园林景观，玉石假山......
　　同时，他们还在花逐月的叮嘱下，格外认真地在宅邸前面立了一道恢弘华丽的拱形山门，门上斗大的三个烫金大字‘抱朴宗’格外醒目，让人想忽视都难。
　　晏归荼站在大门前，摩挲着下颌仰头望着崭新的山门：“你明知道我是在故意为难那两个人，为什么还要对我提出的刁难要求一一照办？”
　　站在他身边的花逐月淡淡道：“因为我也认为，有必要给他们二人一个教训。”
　　晏归荼：“......”
　　很想给你点个赞的说。
　　见最后一片瓦片盖上，花逐月终于带着徐无忧两人匆匆离开。因为门人传来消息，说是在华蓥国听说有人见到过晏归荼出现。
　　目送着三人御剑腾空而起，晏归荼悠闲地拨弄着花园里刚种下的灵草，吩咐三名弟子按照九宫八卦方位将五行极品灵石埋在地下，布置出一个杀伤力惊人的防御结界。
　　“你们需记住出入阵法的口诀和方法，若是走错一步，下场就是......”晏归荼一面淡淡地叮嘱自家的弟子，一面抬手对准不远处一颗三人合抱的树木。
　　轰的一声，树木被一道剑气击得粉碎。
　　司华年咽了口口水，默默地把出入阵法的口诀又背了一遍。
　　饶是这样，他仍有些不放心，每次不是随着云君眉和凌江羽两位师妹师弟一同出入，便是干脆直接呆在自己新的炼器室里，连接着好几天不出门来了。
　　晏归荼还在摸着下巴考虑，是不是把孩子吓得有些过了，端着自己亲手采集的灵果走进炼器室时才发现，房间正中央的炼器炉里火苗烧得正旺，红红的火舌不断地舔舐着炉子上方的青铜大釜，釜中正熬煮着一锅暗红色的不明液体。
　　十九岁的少年赤着上身，举起手中的重锤正在锤炼一块半凝固的液态金属，一滴一滴汗水沿着他结实的肌肉缓缓下落，打湿了他脚边的一小块地面。
　　当司华年举高手上的重锤时，少年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喷张发力，结实优美的肌肉线条几乎堪比雕刻大师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他狠狠地捶打着那块金属几十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门口有人。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重锤，扯过旁边的毛巾匆忙地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师尊，您怎么来了？这里头热得很，出去说话吧。”
　　晏归荼把手里的灵果塞给他，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青铜大釜前探头看了看。
　　“师尊当心，那里头是千年玄铁，温度很高......”
　　司华年话音未落，就愕然看着晏归荼甚至伸手到大釜中搅弄了一下滚烫如地心岩浆的溶液。
　　而当他收回手的时候，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却没有半分伤痕，甚至连一点儿泛红的痕迹都没有。
　　司华年这才想起，他家师尊那牛逼闪闪的真实身份。
　　别说是千年玄铁的熔浆，恐怕就连温度最高的异种真火师尊也可以直接触碰的。
　　晏归荼回头笑望着他：“你竟然能将这千年玄铁炼化，倒是让为师有些吃惊了。”
　　司华年闻言，憨厚地笑了笑：“这也没什么难的，弟子以前在铁匠铺子里干过几个月的小工，学着那些铁匠师父们打铁的法子，再按照师尊给的《炼器入门》上面来做，就很好做了。”
　　司华年说得轻松，晏归荼却知道这期间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千年玄铁可不是什么寻常的金银铜铁一类的材质，而且千年玄铁过刚易折，想要掌握将它炼化的温度，没有个几个月的实验是不可能顺利做到的。而司华年竟然才做一次就成了，这如何不能让他吃惊？
　　他沉吟片刻，对正在啃灵果的司华年吩咐道：“你过来。”
　　司华年抓着啃得剩了一半的果子走到晏归荼面前，茫然地看着晏归荼：“师尊？”
　　晏归荼一把抓住司华年的手腕，微凉的手指探向司华年的灵脉。
　　里面空空如也。
　　倒是司华年的身体里有不少的灵气存在。
　　然而灵气若是不能进入灵脉运行便不能为人所用，就算服用再多灵气充沛的食物，顶多让服用者身强体健，无病缠身。落在那些以噬人为生的凶兽眼中，更是一块移动的补品。
　　“你这些时日有按照为师教你的方法引气入体么？”晏归荼询问。
　　司华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不瞒师尊，弟子每日按照师尊的吩咐感受灵气的存在，虽然能够感受到五行的灵气，但是一直没能将它们归入灵脉之中，也没有感受到五蕴皆空、魂游天地的感觉。”
　　晏归荼：“......你且坐下，向为师展示展示你是如何修炼的？”
　　司华年闻言，把最后一块灵果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后才在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按照以前的习惯开始修炼。
　　下一秒，他感受到了一只大手抵在他的后心处。一股温暖的力量沿着他的后心游遍全身，充斥在身体内的每一处角落，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寒冬腊月浸泡在温水池子里，舒服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灵脉之中涌现出一股类似于黑洞的莫名吸力，那些游离在空中的灵气全部都被吸入了他的灵脉之中，而且这些灵气进入灵脉以后，便按照某种玄奥的方法开始自行运转。
　　不多时，就见司华年俊脸通红，浑身冒汗，双目紧闭，头顶也冒出了淡淡的白烟。
　　一个清冷如雪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司华年的脑海深处：“记住现在这种感觉，为师已助你引气入体，日后你按照这样的方法运转心法，便可......我去？”
　　晏归荼低沉清冷的嗓音突然拔高。
　　司华年感觉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突然加快，而且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快到他甚至感觉自己体内的灵脉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错觉，他的经脉真的开始涨得发疼。而且这种疼法比他被人用鞭子抽打和用石块砸在身上更甚。
　　“师尊，疼得有些受不住了。”司华年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喊出来。
　　若是修炼都这么疼的话，他当真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还能坚持得下去。
　　晏归荼冷冷道：“闭嘴，现在听为师的，抱元守一，聚气丹田，调整脉息......”
　　司华年听得浑浑噩噩，但本能还是让他按照晏归荼的吩咐将自己经脉内充沛得过分的灵气全都凝聚一处汇往丹田。
　　而灵气一旦汇入丹田，便开始自行凝聚压缩，那些散乱的灵气也愈发凝实，最后竟在他的丹田处汇聚成一大片宛如星云的灵气。
　　这些灵气开始不断地压缩，碰触，经行他周身的灵脉后再归于一处，不多时，不必晏归荼自己的灵气引导，司华年体内的灵气已经能自成一派自行运转。
　　晏归荼缓缓地收回自己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依旧坐在原地打坐的司华年。
　　没想到，司华年竟然是他的弟子中第一个修炼至筑基期的！
　　司华年的木灵根天性温和，然而他体内的灵脉却异于常人，宽度甚至是常人的三倍不止。这让他在修炼一途中也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晏归荼完全没有想到，司华年竟然是一个隐藏的修真天才！
　　也是因为发现了司华年隐藏的灵脉，这才让晏归荼动了念头，干脆助大弟子一臂之力，让他直接筑基大成，正式踏上了求仙问道的大路上来。
　　否则按照司华年的脑子，恐怕再给他十年也未必能靠着自己顺利引气入体。
　　传说中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说的大抵便是司华年这样的了。
　　他虽然看上去不够聪慧，但是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和韧性，不开窍则以，一旦开窍，他的修炼速度恐怕就连朝旭阳那个男主也未必能比得上。
　　与此同时，云君眉和凌江羽两人抬头，茫然地看着头顶上那朵突兀出现的乌云。
　　万里晴空之下，只有他们抱朴宗的上方有这一片跟房屋差不多大小的乌云，云中还有金色的闪电钻来钻去，看上去格外压抑。
　　突然，云层中钻出一条手臂粗细的闪电，直直地冲着炼器室劈下去。
　　“师尊！”
　　“师兄！”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
　　然而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直接正面迎上去，不但摧枯拉朽般摧毁了那道来势汹汹的闪电，甚至将天空上方那片巨大的乌云也吹散得无影无踪。
　　晏归荼甩着衣袖从炼器室里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自家惊魂未定的两名弟子：“晚上做点儿好吃的，庆祝你们大师兄顺利筑基。”
　　云君眉：“？”
　　凌江羽：“哦。”
　　所以刚才天空上的那片云是传说中的筑基期劫云，他们的师尊一出手不但帮着大师兄抵挡住了一道劫雷，更是顺便把劫云摧毁，让另外两道劫雷完全发不出来？
　　忽然之间觉得满满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26、第二十六章
　　时间如流水, 涓涓无声地溜过去大半个月。
　　抱朴宗的三名弟子在这短暂的半个月间修为都有不小的精进。
　　司华年将自己的筑基期修为进一步巩固，基本上掌握了炼器入门的知识；云君眉学会了最简单的惑心术和四象阵，惑心术可借助法器迷惑对手心神, 四象阵进可攻退可守，算是一个中级的阵法。
　　最让晏归荼意外的还是陵江羽。
　　别看这孩子年纪最小, 却是他三个弟子中最要强的, 不仅在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内突破引气后期，濒临筑基，修炼速度超过了他的师兄师姐, 而且在炼丹一途上更是表现突出。
　　他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把《金丹经》全本背诵下来后，花了三天时间炼制出了第一批失败的固灵丹。
　　就在晏归荼担心自家弟子会不会就此受挫的时候，却看到陵江羽又开始切割药材, 熬煮药水开始炼制第二批灵丹。
　　实话实说, 第二批的灵丹效果比晏归荼预计得要好。无论是从品相、色泽还是药效来说，都远远好于同期的修士。虽然有一部分丹毒未能消除，但是对于新手而言, 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作品了。
　　直到一天前, 晏归荼看到了陵江羽炼制的第三批固灵丹。
　　按照经书上记载，固灵丹的颜色以通体凝脂白玉的色泽为最佳, 乃一品灵丹；颜色白中透红, 以白色为主间杂红丝的品相，为五品灵丹。五品灵丹的丹毒和杂质不少, 但仍是利大于弊，修士服用了之后虽然会有杂质影响整体药效, 但是在巩固灵气方面仍旧有一定的作用。
　　至于通体艳红如血色的固灵丹，经书上……经书上根本没有记载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丹药好嘛？
　　谁家的固灵丹是红色的啊？这种颜色的固灵丹看着都害怕谁会真的去吃啊？
　　晏归荼捻起一枚艳红的灵丹在指间把玩着，丝丝缕缕的浓郁药香钻进了他的鼻翼间。
　　晏归荼只需略一分辨, 就能肯定陵江羽这是把丹药的成分擅自做了改变。
　　“你把六仙草和七味散魂花的份量增加了，又减少了固元果和凝神草的份量……”晏归荼随手抓了一只灵雀，手指微微用力将指间丹药一分为二，其中的二分之一塞进了鸟喙中，这才不紧不慢地抬头看着陵江羽，“丹药中的丹毒份量增加了十倍不止，巩固灵气的效果却减弱了不少，丹毒的作用让固灵丹变成了散灵丹，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手中被抓来做实验的灵雀脖子一梗，就被强行地塞进了半颗陵江羽自行研制的“散灵丹”。
　　晏归荼摊开手掌，灵雀在他掌心摇摇晃晃地迈开小瘦腿，扑棱着翅膀就想要冲入远处的密林之中。
　　然而‘固灵丹’入口之中遇津则化水，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散去了它全身的灵气，原本疾如闪电的灵雀此刻却只能在惊惶之中吃力地扑煽着自己的小翅膀，摇摇晃晃地往附近的一根树枝上飞去。
　　凌江羽眯着眼睛看着那只灵雀在枝头歇息，垂下眼睑小声解释道：“弟子只是想试试看，调整丹方会有何种效果。”
　　晏归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揉揉他的发顶：“实验可以，但是这样炼制出来的丹药万不可轻易让人服用，明白么？”
　　老道如他，怎么会不知道凌江羽的想法，不过知道归知道，既然凌江羽愿意在丹道上创新一试，晏归荼也没有理由去阻止他。
　　毕竟万法归宗，皆为大道。却没有说是哪一道法为上乘，哪一道法为下乘。修道之人只求顺天道，逆本命，能求证大道方是要事，其他细枝末节的问题却无瑕理会。
　　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不损阴德，天道都不介意，旁人的意见又算什么？
　　听了晏归荼的话，凌江羽忽觉浑身一轻，这些时日压在心头的烦闷也一扫而光。他仰头看着晏归荼，信誓旦旦道：“师尊放心，弟子有分寸的。”
　　“嗯。”晏归荼点点头，拍拍凌江羽的肩示意他可以回去继续炼丹。
　　看着小弟子迈着松快了不少的步伐离开，晏归荼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温柔。
　　不得不说，他这几个弟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材料，特别是凌江羽，他的天赋就连晏归荼都暗中吃惊。
　　要知道，凡是入门的修士炼制出来的丹药基本上就没有不带丹毒的，然而他们所炼制出来的丹药之中蕴含的丹毒成分则完全是随机的，炼丹师自己根本无法掌控。
　　而凌江羽不但能够精准地掌控丹药之中丹毒的分量，甚至还能炼制出一批成分有效的稳定毒丹，这几近是他自己在创新丹方了，而且他还成功了。
　　事实证明，凌江羽是天才中的天才。至少想到将丹药中的丹毒成分激发出来炼制成毒丹，这种有创意的想法仅他一人。
　　但凌江羽却又不仅仅是炼丹方面的天才。
　　他这个小弟子身上可以挖掘的潜力还很多。
　　晏归荼正思索着，忽然，一缕飘飘渺渺的笛音从遥远的天际飘来，被黄昏的凉风携裹着送入了他耳中。
　　一听到这熟悉的笛音，晏归荼的嘴角便微微扬起。
　　他一挥袖，整个人甚至不必御剑便凌空飞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手捧着经书正要往这边走来请教问题的凌江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旋即把口中那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疑问吞了回去。
　　然而，脑海中新产生的无数疑问却纠缠着他，没有一刻停歇。
　　方才那阵笛音是从何处传来？这空桑山上不是应该只有他们师徒四人么？还有，为何师尊听到了笛音会笑？
　　最重要的是，师尊此刻去了哪里？
　　“哎哟，小师弟你在做什么？”正从房间里出来的云君眉和心绪纷乱的凌江羽撞了个满怀，手里刚刚刨开去鳞的鱼差点儿掉在地上。
　　这段时间以来，云君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迷上了去厨房鼓捣食物，虽然一次也没有成功过，就连最肯疼惜师弟师妹们的司华年也没有胆子尝试云君眉做出来的饭菜。
　　凌江羽瞟了一眼她手里注定要变成焦炭的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拉住了云君眉的衣袖附耳上去：“师姐......”
　　再说另一头，晏归荼循着笛声找去，果然在空桑山的山顶见到了他预料中的那人。
　　来人身着一袭玄色衣袍，双手背在身后，腰间别着跟通体翠绿的碧玉笛，五官轮廓深邃，俊眉星目，鸦色的发鬓间插着一只醒目的竹节玉簪，站得比他身侧苍翠的松柏更加挺拔。
　　察觉到晏归荼的到来，那人左手突然抬手，一枚兰花玉簪势如破竹地朝着晏归荼喉咙袭来。
　　晏归荼无奈地抬手接住玉簪顺势揣进怀里，抬手止住了对方的攻势：“得得得，赵铁牛，你现在给我收敛些，我可不想在这里跟你交手。”
　　对面英俊挺拔的男人瞬间脸色就变黑了：“晏归荼，我说过不许叫我赵铁牛，本座现在是凤凰，凤凰！”
　　晏归荼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哦，知道了，铁牛。”
　　赵铁牛是凤凰踏入修真界之前在俗家用的名字，他的父母只是一对山野村民，也没有什么高深的文化，只知道贱名好养活，一个村子里的孩子们十有八九不是叫铁牛就是叫狗蛋，加上不同的姓氏便是不同的人了。
　　这名字虽然不好听，到底寄托着父母对孩子们的一片美好期冀。
　　当然，凤凰不喜欢那个名字也情有可原。
　　在修界中旁人都是什么晏归荼、花逐月、云君眉、凌江羽一类的名字里，铁牛这个名字的画风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凤凰虽然喜欢特立独行，但是还没有特立独行到这种地步，在他家师尊仙逝后，这世界上基本上就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喊铁牛这个名字了。
　　除了晏归荼。晏归荼不但要喊，还要当着别人的面喊，这就导致很长时间以来，百羽堂的堂主兼老大变成了一个不爱出门的阿宅。
　　反正打也打不过，与其当众出丑，不如在家自闭算了。
　　凤凰知道这是晏归荼的恶趣味，说了百十年他也不改，便懒得再说这个问题，只是皱着眉头打量着他：“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还从天岚剑宗出走了？那群老家伙居然还派人来我百羽堂发出任务，花了大价钱要打听你的下落。你老实说，是不是剑宗那群老匹夫又在欺负你？我就说让你早些跟剑宗划清界限你不听，钟铭那老小子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你要是加入我百羽堂，何至于还受这份气......”
　　晏归荼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欺负我？不过天岚剑宗，我倒是早晚要脱离出来的。”
　　凤凰闻言，表情显得很是惊异，上手就要捏晏归荼的脸：“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晏归荼吗？别是别人假扮的吧？我劝了你几十年让你脱离天玄剑门你都不肯，非要守着你那位师尊的请求呆在那个破地方，任由那群人扯着你的名号行败坏你名声的事，怎么会突然就想清楚了？卧槽，果然是你在那里受委屈了吧？跟哥哥说，哥哥带人帮你灭了天岚剑宗。”
　　晏归荼哭笑不得地避开了好友伸过来的手，反手钳住了他的左臂：“别闹，我故意让玄英他们把消息带给你，就是有些事情需要让你出面帮我调查调查。”
　　“什么事？”凤凰揉了揉被捏得有些酸疼的胳膊，嘴上还不依不饶道，“话说好，虽然咱们是朋友，但是你要请我们调查东西，这钱是不能免的，顶多给你算个友情价，二十折。”
　　晏归荼：“......那我们要不是朋友呢？”
　　凤凰嘿嘿一笑：“不是朋友四十折。谁让你是天下第一剑修，也是修界最有钱的人之一呢？”
　　晏归荼：“帮我查清楚大安国颍都城里的凌家，究竟是为什么被人灭门，又是被什么人灭门的。”
　　凤凰闻言，浓黑的眉头却难得的皱在了一起：“你要调查这个做什么？”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那凌家的最后一个活口凌江羽，如今是我的关门弟子。弟子身负血海深仇，我这个做师父的当然有必要帮他调查清楚。”
　　他曾经答应过凌江羽，便绝不会食言。
　　凤凰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晏归荼，片刻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既然你将他收入门下，那反倒是那凌家后人的造化了。除了你，我想这修界之中，恐怕再无人能护得住他的平安。”
　　晏归荼闻言，眉头紧锁：“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凰在草地上屈腿坐下，顺便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做出邀请的动作：“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颍都城破的时候，我门下正好有人在城内办事，恰好得知了一点儿内幕消息，回来便禀报于我了。”
　　“说来听听。”晏归荼沉声道。
　　当初攻破颍都城门的是大幽国的军队，但是破城并且屠城之后，大安国竟然罕见地忍气吞声下来，事后接受了大幽国黄金十万两的赔偿之后，竟然对于大幽国骑在自己身上往自己脸上抽巴掌的行为视而不见。
　　而且城破时大安朝也曾经派人向自己依附的太初玄宗等仙门求助，却一无所获。
　　若是其中没有一股强大到连太初玄宗等宗派都忌惮的力量在中间兴风作浪，晏归荼无论如何也是不相信的。
　　故而他将山门就近选址在空桑山上，一来是可以避开天岚剑宗，二来也方便他查探消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必那些幕后主使灭门凌家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以为已经逃出大安国的凌江羽，实际上就在距离大安国直线距离不超过百里的空桑山上。
　　凤凰一抬手，附近的鸟雀顿时四散开来，化为他最灵敏的耳目钻进附近的密林中。凡是有人妄图窥探这边的谈话，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被他察觉。
　　“凌家，其实我之前也有所关注。”凤凰淡淡道，“当初我为了调查传说中的十大半神后裔家族的时候，曾经对这个颍都凌家有所了解。”
　　晏归荼闻言，不由得联想到了原著中凌江羽作为大反派的命运。
　　灵族后裔，半神血脉以及家族的不幸造就了凌江羽日后半神半魔的终极反派地位。
　　然而书中始终未曾给出答案，究竟是谁，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逼上了成为为祸三界的大魔头？
　　他重生而来，这一次一定要把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故事伏笔一点点地调查清楚。
　　“上古神裔十族，在神魔之战中覆灭了七族，余下妖族、灵族和月族，妖族乃是妖神后裔，原本有七七四十九支血脉，如今存世的仅有幽族人、羽族人两脉，灵族人的后裔倒是颇多，玄枵国的皇室、丹霞洞的修士和这颍都凌家都是灵族后裔，只是这些家族大抵血脉淡薄，神魔大战后的十几万年间竟无一人觉醒神裔血脉。至于月族么......”
　　说到这里，凤凰的目光转向遥远的天穹：“一万年前，最后一个月族神裔已经飞升天界，人界再也没有月族人的存在了。”
　　这一点晏归荼也知道。
　　传说中的月族人原本是十大神族后裔之中最为强大俊美的种族，然而这个种族的人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限制了他们的发展壮大。
　　月族人想要孕育后嗣，艰辛程度是其他种族的百十倍。
　　天道有常，损有余而补不足，月族人自身力量强悍带来的后果就是子嗣艰难。
　　月族人女性承孕艰难，而且孕期更是漫长。父母的力量越大，子嗣在母亲体内孕育的时间越长。
　　传闻中万年之前飞升天界的那位月族人在她母亲腹中孕育了将近二十年，而他一出生，便拥有元婴期的力量。
　　只是这样强大的种族，终究也是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凤凰的眼神忽然在晏归荼的脸上逡巡一圈，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他用易容丹改头换面的那张脸：“说起来，你的模样也算是修界数一数二的好看，再加上修为深厚，两百多岁就步入大乘，倒是和传说中的月族有些相似。”
　　晏归荼闻言撇撇嘴角：“别转移话题，继续说凌家的事儿。”
　　“哦，”凤凰点点头，“出于对灵族血脉的关注，我测试过，他们凌家的人血脉中的神裔血统已经稀薄到趋近于无了，绝对不会有能够觉醒的可能。所以我认为，他们被灭门，应该与他们自身的神裔身份无关。”
　　晏归荼却轻轻地摇摇头：“这可未必。”
　　“此话怎讲？”凤凰反问。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看着脚边一只蚂蚁爬上了他的靴子，又跨过他的鞋尖从另一头离开：“你知道凌家的灵族血脉稀薄，但是其他人未必知道。”
　　凤凰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城破那日，我门下杀手曾在城中见过朝家的暗卫出没，不知这条线索对你有没有用？”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现在和朝家的那位关系如何？”
　　他指的是朝家如今的老太君戚容莳，戚家，也是修界四大家族之一。
　　凤凰听出了晏归荼的弦外之音，淡淡道：“不过泛泛之交，你若是要准备对朝家出手，不必顾忌我。”
　　两人正聊着，凤凰的耳朵突然动了动，随后他扭头看着晏归荼：“你是否是收了三名弟子？”
　　晏归荼微微颔首：“怎么了？”
　　“如果没错的话，一个十来十二岁的大小伙子，一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有一名十余岁的小少年？”
　　“你怎么知道？”晏归荼追问。
　　“他们正在山下跟人打架。”凤凰笑眯眯地告诉他。
　　晏归荼的神识瞬息间掠过整座空桑山，随后卧槽一声，身影立即就消失在了风中。
　　凤凰双手把玩着腰间的玉笛，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准备看热闹。
　　凌江羽三人站在山间小路上，警惕地望着对面那几名来者不善的年轻修士。
　　那几名年轻修士都穿着统一的淡蓝色剑修服，腰间别着长剑，额间系着镶了玉珏的抹额，打扮与之前见到的朝旭阳一模一样。
　　是天岚剑宗门下弟子的统一打扮。
　　眼见对面那几人故意拦住他们的去路，凌江羽三人哪里还不明白这群人不怀好意？
　　“就是你们几个小土包子，竟然有胆子欺负我们无忧师姐和朝师弟？”站在中间的高瘦修士轻蔑地举起手中长剑横在胸前，“是不是也太不把我们天岚剑宗的人放在眼里了？”
　　他们之前去了趟黑水城，并不知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回去的时候见到自家金尊玉贵的师姐竟然眼圈泛红，再一追问却是在空桑山上被个不知名的小门派联手欺负。
　　自家女神被人欺负了这还得了？
　　几人一商议，便背着花逐月偷溜出客栈，循着朝师弟指路的方向找上了空桑山，好巧不巧正好堵住了在凌江羽的鼓动下准备去跟踪师尊的抱朴宗仨弟子。
　　狭路相逢，天岚剑宗的人又是为报仇而来，双方一见面便剑拔弩张、怒目相视。
　　云君眉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抓紧了手中的天罗纱：“此前的事情已经在你们门派长辈的见证下了结，你们如今又来寻衅，当真是觉得我们抱朴宗的人好欺负吗？”
　　她的话虽然说得掷地有声，但是心里却有些发虚。天罗纱作为她新得的武器，还未能将其熟练使用，想来师兄和师弟也与她相差无几，若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他们。
　　高瘦修士一眼扫过去，对面最强的不过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剩下两个一个是引气中期一个是引气后期，忍不住嘲弄地笑出了声：“出发之前朝师弟还叮嘱我们要当心，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也不过如此嘛！”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附和道：“朝师弟新入门不久，修为比不上赵师兄您，对付这几个孩子困难些也是有的。”
　　“是啊是啊，朝师弟他娇生惯养的，见到只野兔子都能吓到，哪里比得上赵师兄您年少有为？师兄您且歇着，这三人何至于您来动手？”
　　被师兄师姐们护在身后的凌江羽听着听着就品出不对味来了。
　　对面这几人口口声声要来寻仇，但是却好像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师尊的存在，只当这空桑山上只有他们几个人？
　　晏归荼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自家三名弟子和对面五名金丹期剑门弟子对峙的画面。
　　凤凰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拉住：“等等，先让我看看你新收的这三名弟子如何。”
　　晏归荼顿了顿，跟着凤凰一起站在了不远处的树梢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等等！”凌江羽的话几乎是和凤凰同时出口，不过他是盯着对面的那几个人说的，“动手之前我得先提醒你们，你们被朝旭阳骗了！”

27、第二十七章
　　凌江羽的话让对面几人的动作略缓。
　　为首的赵修士冷眼看着凌江羽, 他倒要听听看眼前这小子已经死到临头，还能如何狡辩。
　　凌江羽见对面的人停下来，表情平静地问他：“告诉你们徐无忧被欺负的人应该就是朝旭阳吧？”
　　赵修士微微挑眉：“你如何知道的？”
　　废话, 当时天岚剑宗就三个人在场，花逐月乃是宗门长辈自然不会搬弄口舌, 徐无忧自恃身份肯定也不会把此事讲出去, 除了朝旭阳还会有谁？
　　凌江羽露出一副神秘莫测的高傲表情：“我猜，他恐怕还告诫你们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花逐月前辈？找的借口不是担心徐无忧名誉有损便是担心花逐月前辈会阻止你们。”
　　赵修士的表情泄露了他心里的想法，虽然他很及时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但是他身边的那几名修士却没有他这样好的掩饰功夫了。
　　“你怎么知道？”
　　“竟然和朝师弟说的一模一样？”
　　“......”
　　赵修士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抬眸看着凌江羽：“就算你猜对了这些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朝旭阳在耍你们，至少他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诚实。”凌江羽忽而勾起嘴角无辜地笑了笑, “我还知道, 他肯定没有把冲突的原因告诉你们吧？这种事情随便一查便查得出来，他不好编瞎话骗你们，但是又想让你们帮他出头, 所以他才会把冲突的原因含混过去。”
　　云君眉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挽在胳膊间的披帛, 跟着点点头肯定了凌江羽的说法：“我们抱朴宗不过是个小门派，如何敢主动挑衅天岚剑门的人？几位前辈不妨认真回忆回忆, 你们那位师弟当时是如何跟你们说的。”
　　赵修士仔细一回忆, 突然发现凌江羽说到了重点上，朝旭阳对他们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徐师妹哭了的缘故是被人欺负了, 他们一见徐师妹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间怒火上头，倒是没有详细追问缘故便携怒带火地赶了过来, 着急着为徐无忧出口气。
　　但是仔细想想，若是徐无忧当真是无缘无故被人欺负，花长老如何能袖手旁观？
　　想必个中尚有缘由。
　　赵修士年近百岁方才修成金丹, 自然知道人心诡谲、世事无常的道理，只是眼前的少年看着才十来岁出头，平庸的脸上唯独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格外出彩，而此刻那双眼睛里更是装满了诚恳，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沉默了一秒后才追问凌江羽：“你们为何发生冲突？”
　　凌江羽心中一喜，只要这群人肯问他问题，接下来的事态如何发展就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凌江羽抬头看了司华年一眼。
　　“他们毁了我们宗门。”司华年竟然在这一瞬间对小师弟暗示的眼神心领神会，瓮声瓮气地回答道，“你们师门长辈已经责令他们赔偿并雇人为我们重新修葺山门，此事也算是了解了，他为何又鼓动你们来寻衅？”
　　啊这......
　　几名天岚剑门下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些不确定司华年说的是不是真的。
　　在修界，毁人山门基本上就是结下了不死不灭的死仇了。要是徐无忧和朝旭阳当真做了这种事，还能活着下山当真是对方仁慈了。
　　“当然，我想最重要的一点他一定没有告诉你们，”凌江羽见几人面色迟疑，笑得越发天真可爱，“我们师尊乃是元婴后期半步化神的强者。”
　　此言一出，对面的几名金丹期修士面如土色，小腿上的肌肉甚至都忍不住开始抽搐起来。
　　元婴期修士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你这三名弟子当真都不简单，特别是那个小弟子智多近妖......”凤凰摩挲着下颌，笑眯眯地低头望着下面的那群人，“很合我的口味。”
　　虽然司华年、云君眉和凌江羽三人的修为都不及天岚剑宗的弟子，但是这三人之间默契无间的小配合却堪称天衣无缝。
　　先是凌江羽以言语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云君眉再借助天罗纱以惑心术动摇对方的想法和目标，成功地引导那几人将疑心转移到了朝旭阳身上。
　　在此期间，司华年也已经利用晏归荼留下的玉珏发出了求救信号。
　　而对面的天岚剑宗弟子则因为实力在三人之上，压根没将三人放在眼中，竟然也忽略了三人在暗地里的小动作，甚至不知不觉地着了三人的道。
　　假以时日，三人必然都不是池中之物。
　　晏归荼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将双手背在身后，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脚踩虚空降落在对面几人面前。
　　见到自家师尊飘飘然从天而降，凌江羽几人心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师尊！”
　　三人飞快地迎上去，将晏归荼围在中央。
　　对面那几人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也就为首的赵修士还能勉强保持住几分冷静，拱了拱手向晏归荼行了个礼：“前辈好。”
　　晏归荼将双手揣在宽大的衣袖中，冷俊的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一圈：“你们几人的来意本座已然明了，你们打算如何给你们同门讨回公道呢？”
　　赵修士听出了晏归荼话语中的不善，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讨好地对着晏归荼笑了笑：“这不过是一场误会，误会而已。若是前辈准许，我们这就向前辈和三位高足赔礼道歉。”
　　晏归荼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似乎是对赵修士即时认怂的态度还算满意，便淡淡道；“既然你们也是受人蛊惑，虽然行事冒失了倒也情有可原。”
　　听到这里，赵修士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我派，若不小惩大诫一番，旁人可要当我们抱朴宗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了。这样吧，你们自打十个嘴巴，滚下山去吧。”晏归荼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半柱香的时间后，五名脸上顶着凌乱巴掌印的修士匆匆忙忙地靠着双脚从空桑山上下来。
　　一离开了空桑山的领域，五人立刻御剑离开。
　　“赵师兄，我这里有可以消瘀去肿的丹药，您要一颗么？”其中一名修士掏出一瓶丹药递给赵修士。
　　赵修士阴沉着脸望着前方，并未理会自己的师兄弟。
　　“朝旭阳那小子故意使坏，隐瞒了抱朴宗掌门的修为。我看他不是想让我们替徐师妹出口气，他是想借那抱朴宗掌门的手教训我们！”另外一人咬牙道。
　　“虽然我们与他之前产生过嫌隙，但是他这招借刀杀人的计划也太狠了些！”
　　“是啊，若不是那位抱朴宗的掌门宽宏大量，只让我们只抽嘴巴便了结了这件事，恐怕你我师兄都未必能活着下山。”
　　“朝旭阳！”赵修士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眼底的狠戾看得周围的几名师兄弟都下意识地噤声了。
　　山上，云君眉轻轻皱着眉头，司华年和凌江羽也都沉默不语。
　　“徒儿们，怎么一个二个看上去都不高兴？”晏归荼明知故问。
　　性格最为老实的司华年也有些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尊，那几个人擅闯我山门您就这样算了？”
　　云君眉也没忍住追问：“弟子听说其他门派对待这种挑衅都是不死不休，师尊您的脾气是不是也太好了？”
　　唯独凌江羽安静地站在旁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晏归荼。
　　晏归荼笑眯眯地揉揉弟子们的发顶：“修道之人，清静无为、知足寡欲方是......”
　　“年轻，太年轻了。”一名身穿玄色长袍的男人从旁边的树林子里走出来，他的肩头还歇着一直浑身雪白如冰雕的漂亮大鸟。
　　大鸟头上有三根翎羽，身后拖着漂亮的尾羽，看上去和传说中的神兽凤鸟有些相似。
　　见三人一脸茫然，凤凰笑嘻嘻地自我介绍道：“本座乃是你们师尊的至交好友，你们称我一声师叔便好。”
　　见晏归荼轻轻地点了点头，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师叔好。”
　　“诶，乖孩子。”凤凰笑嘻嘻地点点头，“比那徐无忧......”
　　“咳咳。”晏归荼不动声色地干咳了一声，凤凰立刻闭嘴了。
　　“既然你是孩子们的师叔，第一次见面怎么好意思空着手？”晏归荼伸出手指在空中搓了搓，暗示的意味相当强烈，“乖徒弟们，还不快谢谢师叔。”
　　三小只：“谢谢师叔。”
　　凤凰面无表情地看着微笑地望着自己的晏归荼和他的三名弟子，眼前的这几人虽然读作好友和师侄，但是写作强盗。
　　他百般无奈地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头翻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套上品灵器降魔杵送给司华年。
　　这套降魔杵一共八八六十四根，可攻可守，可巨可细，每一根降魔杵轰击的力道都相当于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最要紧的是这套灵器完全是为低阶修士量身定制。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只要以心头血与灵器滴血认主，炼化了这套法器后，都能如臂使指般轻松驾驭。
　　赠与云君眉的是一条七星如意飞仙裙，这件仙裙也是一件上品灵器，不必激发便可主动护主。它甚至能抵挡住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更难得的是这条仙裙飘逸灵动，乃是以东海之下鲛人采集月光和云霞织成的鲛绡和西极之地的羽族人收集的羽绒缝制而成，珍贵难得，万金难求，更是无数女修梦寐以求的灵器法宝。
　　唔，徐无忧身上所穿的便是类似的仙裙，但是就连她身上那件仙裙也比不上这条仙裙的美丽金贵。
　　至于凌江羽，得到的是一本《玄丹录》。
　　这本《玄丹录》记载在一片玉珏之上，其中包含的各类丹方总计有十余万种，无论是上古已经失传的神丹还是最简单的固灵丹，玉珏之中都有记载。凤凰无不得意地表示，这《玄丹录》还是当初他替人办事，万丹门的掌门之子交付给他的酬劳。
　　晏归荼想起修界传言，二十多年前万丹门传承了万年的镇门之宝《玄丹录》据说是被不明身份的人抢走，气得老掌门在修炼过程中走火入魔直接驾鹤西去，忍不住以手扶额。
　　三名弟子都得到了心仪的见面礼，对着凤凰笑得更甜了。
　　唯独凌江羽还没忘记方才凤凰所说的话，便小声向他询问道：“师叔，您刚才说我们几人太过年轻，指的是何事？”
　　凤凰微微勾起嘴角，瞥了晏归荼一眼：“你们真当你们师尊是被人打了左脸还会把右脸递上去的蠢货么？”
　　呃......
　　几人都沉默不语。
　　至少从目前的事实来看，师尊的脾气的确比旁人要好很多。
　　“乖徒弟们，有的时候自己动手并不是解决事情的最好方法。”晏归荼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并非只有诉诸武力一途。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途径。记住，无论手段如何，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见三名弟子还是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晏归荼叹了口气，一手拎起一人：“走吧，师尊给你们上一堂现场教学课。”
　　鲤城最好的仙岳酒楼。
　　坐在酒楼最高层的花逐月面不改色地看着五名弟子自以为无人察觉地从酒楼后门溜进院子，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了口茶。
　　上品七叶灵茶已经是酒楼能提供的最好的灵茶，却依旧比不上花逐月平日里喝的极品灵茶。不过她倒是喝得怡然自得，仿佛杯中的灵茶与她平日里饮的灵茶没什么区别。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微微掀开临街的门帘往下瞟了一眼，又抬眸看着花逐月：“你们门派的小崽子们顶着一串巴掌印回来了，你当真不管？”
　　花逐月淡淡地放下手中茶盏：“自找的，何必去管？”
　　“摊上你这样的师门长辈，真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男人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几份耐人寻味的意味。
　　花逐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屈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手下的木盒：“谈正事儿吧。”
　　男人的表情也正经起来，他有意无意瞟了一眼花逐月手下那只木盒：“按照你的要求，那几个人我们都调查过，跟你们剑宗的那位没有一点儿关系。”
　　花逐月皱了皱眉，没说话。
　　男人又说：“晏归荼剑仙失踪一事现在在整个修界闹得沸沸扬扬，其中不免有想要趁着浑身摸鱼的宵小之辈，打着剑仙旗号干着偷鸡摸狗的事情的人也不少。你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花逐月看着对面的男人，眼神平静无波：“你有办法？”
　　男人嘿嘿一笑：“这就要问问你了，你与剑仙乃是同门，可知道他平日里最爱去的场所？”
　　花逐月皱了皱眉：“这还用问？”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晏归荼爱去赌坊。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派人去了赌坊，几乎找遍了大陆上所有的赌坊都没有半点儿消息。
　　“青楼妓坊呢？”男人又问。
　　花逐月用冷静到堪称冷漠的眼神盯着对方。
　　男人被她冰冷的视线冻得脖子一缩，干笑一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那么他最在意的人是谁？”
　　“徐无忧。”花逐月又冷冷地回答道。
　　男人一拍巴掌：“不如这样，就向外界宣称徐无忧要订婚了，晏仙长那么在意自己的养女，听到消息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花逐月顿了顿才淡淡道：“这招或许有效，但是只在晏长老拥有人身自由的前提下才可行。”
　　换句话说，要是晏归荼现在因为某种缘故被困住，一则他未必能顺利得到消息，二则就算是他得到了消息也未必能即时赶回来。
　　他们现在对于晏归荼的处境一无所知，这个方法便也谈不上可行了。
　　男人微微挑眉：“这片大陆上难道还有人能够限制住第一剑仙？”
　　花逐月沉默不语。
　　怕的就是，对方不是属于这个大陆上的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只能继续用最笨的方法去找了。”男人耸耸肩。
　　花逐月将手底下的木匣子推到男人面前：“派出你们所有的人手去找，有任何线索即时反馈。”
　　男人点点头，捧起面前的木匣子放进储物袋里，又一口气把面前茶杯里的水喝干净了，这才笑眯眯地向花逐月告罪离开。
　　花逐月还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漂亮的眼睛盯着杯中碧绿色的清茶。
　　像是一尊生人勿进的美丽冰雕。
　　保持着这样的坐姿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楼下兵刃相接的动静让她面前茶杯的水面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而她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房间里。
　　“几位师兄为何对我动手？”后院里，朝旭阳攥紧了拳头冷声询问站在他对面的赵修士等人。
　　赵修士冷笑一声：“为什么你心中还不清楚么？”
　　朝旭阳心里自然清楚，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是清楚他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修士等人曾经仗着自己的身份和修为欺负过他，更是因为他以前的废材身份狠狠地嘲笑过他，朝旭阳这种有仇必报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报复的好机会。更何况他清楚，这几个修士的修炼天赋有限，也就是小说里面出场打酱油的杂鱼反派，所以他完全不介意得罪这群人，更是故意引导这几个人上山寻衅。
　　反正无论哪一方输了，他都乐见其成。
　　没想到，这几人竟然完好无损地下山，而且一回到客栈就开始找他的麻烦。
　　聪明如朝旭阳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小计谋败露了，但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主角人设，即使是事情败露他也不能承认。
　　伟光正的主角如何能有污点？
　　见朝旭阳还不肯承认，气急败坏的几人根本不愿再与他多说，直接就开始动手了。
　　虽然这酒楼客栈里时常都有修士一言不合就动手，但是穿着天岚剑宗弟子服的双方拔剑相向这还是头一次，不少好事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只是意料之中的热闹却没看成。
　　一袭紫衣的女修一挥宽大的衣袖，便带着几人从繁华热闹的鲤城转移到几十里之外的城外。
　　“花长老......”
　　几人一见花逐月，都有些心虚气短地低下头。毕竟这件事中，双方都有些不占理。
　　花逐月神色淡然地打断了几人：“下山才几天，师门规矩你们便浑然忘光了是么？”
　　几人还待辩解，但见到花逐月漠然的神色，这才吓了一激灵，想起了这位长老素日来说一不二的性格，更不敢再出言分辩，只是纷纷垂头丧气道：“弟子知错，请长老责罚。”
　　花逐月轻轻一弹指，几人便像是一根藤上的土豆被捆仙绳牢牢地捆在一起，吊在了附近一颗高逾百米的参天古树树梢之上。
　　“你们今晚就在这里清醒清醒吧。”花逐月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开了。
　　“师父，这就是您说的借刀杀人、隔岸观火？”云君眉远远地望着被串成一串吊在树梢上的六人，捂着嘴偷笑起来。
　　晏归荼微微颔首，同时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嘱咐三个弟子在原地等他，他自己则掏出一顶围着薄纱的锥帽戴在头上：“下面这一招叫趁火打劫、浑水摸鱼，乖徒弟们你们看清楚了。”
　　凌江羽等人站在原地，乖巧地点点头。
　　只见晏归荼从地上捡起一根趁手的树枝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在那几人惊惶的注视下微笑着高举起手中的树枝。
　　灌注了灵气的树枝坚硬程度堪比铁棍，一下一下抽在人的身体上发出了沉闷的击打声，在夜色中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只是挨揍的几人鬼哭狼嚎的声音却在月光下传出了很远。
　　“你到底......是谁？”
　　“有本事......啊！报......报上名来.......哎哟！”
　　“对不起我们错了......别打了啊啊啊......”
　　凄厉的求饶声响了大半个时辰，待几人已经被抽打得浑身青紫肿胀，完全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之后，晏归荼这才优雅地收手了。
　　“你们今天之所以挨这顿揍，完全是因为你们自己倒霉，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晏归荼捏着嗓子警告道。
　　挨揍的五人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晏归荼这才化为一道清风消失在几人面前。
　　临走前，他腰间有件东西掉落在地，而他却一无所知。
　　其中挨揍的一人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就连说话都含混不清：“这人到底是谁？他刚才为什么要说这话？”
　　“不知道，但是我们何时招惹了这样的人？”
　　几人交流了一番，白白挨了一顿狠揍却依然得不出任何结论。
　　直到五人之中突然有人发现：“朝师弟你为何没被揍？”
　　一直都在保持沉默的朝旭阳额头突然冒出一阵冷汗。
　　“刚才那人身上掉落了一件东西，快看看那是何物！”赵修士咬牙切齿道，“等我查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嘶，好痛！”
　　有眼尖的修士低头，借着月色看清了草地上的那件东西：“那是块玉珏，上面刻了个字。”
　　“什么字？”赵修士立刻追问。
　　“朝！”
　　浑身完好无伤的朝旭阳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喧闹的野外突然变得死寂一片。
　　站在远处围观了这一幕的凤凰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回头告诫三个‘天真无辜’的孩子们：“这招祸水东引你们......”
　　“我们学会了。”凌江羽开开心心地举手打断了凤凰。
　　‘还是别学了’五个字被凤凰硬生生咽回去。
　　他用打量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回以温和的笑容。
　　扮猪吃老虎、浑水摸鱼、祸水东引都是朝旭阳自己屡试不爽的招数，如今也该让他自己尝尝后果了。

28、第二十八章
　　凤凰在抱朴宗赖了两天, 被陵江羽等人缠着教了些跟鸟雀沟通的小法术后，获得了抱朴宗门下弟子的一致好评以及掌门的无比嫌弃。
　　然后在第三天一大早就被某位醋溜师尊催促着撵下山。
　　见凌江羽三人好像还很依依不舍地看着凤凰离开的背影，晏归荼有些吃味：“怎么, 还舍不得你们那位师叔了？”
　　司华年十分老实地回答：“凤凰师叔做的饭菜好吃。”
　　云君眉和凌江羽也跟着点点头。
　　晏归荼：“......”
　　好吧，这一点他的确是比不上凤凰, 但是比输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丢人的。
　　凤凰下山后, 抱朴宗又恢复了‘宁静’‘和谐’的日子。
　　“轰~”
　　晏归荼看着炼器室里被烧穿的青铜大鼎扶额：“阿华，炼器的时候要时刻注意用自己的灵力控制灵火。”
　　“轰隆~”
　　晏归荼看着炼丹房里炸了一地的丹药和鼎炉叹气：“小三儿，创新的时候也要注意适量, 这地下的玄武岩地面都被丹毒侵蚀成这样，你到底在炼啥？”
　　“轰隆隆~”
　　晏归荼看着倒塌的厨房和被炸得小脸漆黑的云君眉，揉揉眉心：“君眉, 你一个月之内不许再踏入厨房半步！”
　　在山上当师父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朴实无华。
　　秋去冬来。
　　在空桑山迎来了第一场大雪的时候, 凌江羽的修为已经突破了筑基中期，成为师兄弟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云君眉也顺利突破了筑基初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司华年和凌江羽都觉得他们家师妹（师姐）的真面容越发娇艳动人, 叫人有些不敢直视。
　　不过这是正常的，因为修炼幻术的修士总会受到幻术的影响变得倾向于妩媚柔美, 便于他们施展幻术, 魅惑人心。
　　大雪封山后，山上也不会有外人来, 故而几人也都没有服用易容丹。
　　云君眉把凌江羽和司华年两人扯到山门外玩雪，晏归荼坐在屋檐下赏雪烹茶。
　　他将双手揣拢在衣袖里, 慵懒地依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民俗小调，笑眯眯地看着三名弟子正在相互投掷雪球。
　　虽然那些雪球呼啸而去, 砸在树上瞬间就将两人合抱的树木砸穿，然而砸在几人身上去毫发无损。
　　晏归荼看得有趣，也跟着在旁边的木栏上抓起一把雪团成雪球，啪啪啪三下，刚才还玩得起劲儿的三人直接被三个雪球砸趴下，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哈哈哈哈哈......”晏归荼嚣张的笑声传出老远。
　　凌江羽和两人交换了个视线，三人默契地点点头，散开后不约而同地捡起地上的雪团成雪球，将手边的积雪接连不断地扔向晏归荼。
　　只见晏归荼的脚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轻如风中的柳絮般避开了密集的雪球。这些飞来飞去的雪球根本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边。
　　“现在，该我了吧？”晏归荼见三人身边的雪堆都已经被消耗光，这才缓缓地勾起嘴角露出微笑，“为师允许你们先跑十米哟。”
　　只见以晏归荼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的积雪纷纷从地上飞起，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雪球，直接把对面的三人看傻了。
　　谁家玩扔雪球玩得这么大？
　　三人对视一眼，想也没想拔腿便跑。
　　只是刚刚从雪里拔出腿，那颗巨大的雪球就重重地砸下来，将三人深深地埋在雪堆里。
　　若不是三人都有筑基期的修为，这一下肯定会要了三人半条命。
　　“唔......”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雪堆底下传来，“救救我......”
　　“这里怎么有人？”司华年被吓了一跳。
　　凌江羽和云君眉两人也很快从雪堆里爬出来，循着声音找到了被埋在雪堆里的人。
　　几人七手八脚地摸索了一通，很快就将人从雪堆里挖出来。
　　那是一名年纪在二十多岁的女人，浑身上下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微微上挑的墨瞳眼神有些涣散，然而尽管如此，却不难看出女人拥有一副姣好的面孔。
　　云君眉俯下身去，小心地将女人脸颊旁边的雪拂去，不防却看到女人的半张脸都带着一道狰狞外翻的恐怖伤疤。
　　女人在半昏迷的状态被人碰到了左脸，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她抬手对身边的云君眉袭去。
　　女人的攻击被晏归荼挡下后，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的她无力地软倒在地面上。
　　“师尊。”云君眉有些手足无措地抬头看着晏归荼，“怎么办？”
　　“这个女人身份不明，却又突然出现在我们山门处，”凌江羽皱了皱眉，“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司华年看向晏归荼：“师父，我们如何处置这个人？”
　　晏归荼低头打量了一眼被毁容的女人，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巧合，这个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根据原著记载，女人名叫赫连玉奴，是出生在一个骁勇善战的草原部落里的公主。
　　不过她虽然是公主却并不娇生惯养，平生最擅长的事情便是骑马挽弓，战斗捕猎。她天生的力气就比常人还大，同时还拥有一张美丽到让草原上的太阳失色、雄鹰见了也会忘记飞翔的绝美容颜。
　　然而，因为一次战败后被俘虏，她的脸被嫉妒的敌对部落公主用毒药毁了。
　　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赫连玉奴的部落打败了敌对部落，救回了他们的公主。为了给他们部落里最美的小公主报毁容之仇，他们直接将那个部落彻底摧毁，男人全部杀死，女人和小孩卖给其他部落作为奴隶。
　　只是赫连玉奴的脸上所中的毒却找不到解药。
　　在书中，她最后到底还是解了毒，只是帮她炼制解药的人却是书中的男主角朝旭阳。
　　朝旭阳在得到乾坤鼎后拥有了炼制高级丹药的本事，随手为赫连玉奴炼制一颗解毒丸也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赫连玉奴就成为了男主的第七个妻子。
　　当然不是在解毒之后。
　　赫连玉奴和男主一共有三次相遇。
　　第一次，男主在冰天雪地中救下了背负着灭族之仇的赫连玉奴；第二次，男主用自己炼制的解毒丸帮助赫连玉奴恢复了绝世美貌；第三次，赫连玉奴被采花大盗盯上，体内中了合欢散，不与人交合就一定会爆体而亡的那种。
　　男主便自告奋勇地替赫连玉奴解毒，最终成功俘获美人心，让赫连玉奴甘心成为男人的第七位妻子。
　　晏归荼至今还记得男主当时信誓旦旦发下的宏愿，他甚至向赫连玉奴坦诚自己其实是异世孤魂，他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讲究人人平等，所以就算来到了这个修真的世界里他也无法放弃自己的信仰，要创造出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来。
　　晏归荼最初还以为朝旭阳是要提男女平等、一生只守一个人的话题，没想到这位主角话锋一转告诉赫连玉奴：“我坚信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所以......所以我的妻子们都是平等的，没有大小之分，也没有高下之分，你们在我眼中都是我最珍贵的挚爱......”
　　这话差点儿把晏归荼听吐了，还好鬼魂是不会吐的。
　　直到很久之后晏归荼才发现，朝旭阳把这番话对他的上百个老婆都说过一遍。
　　而且那些女人听了以后都大为感动，纷纷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和其他的姐妹和平共处。
　　晏归荼：“......”
　　也是无法理解那些女修和女仙的想法。
　　“先带回去，小眉，你为她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晏归荼想了想，吩咐道，“她身上应该还有不少伤口，你那里疗伤的药不够就找小三儿拿些。”
　　找凌江羽拿救人命的药？
　　云君眉想起凌江羽炼制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丹药，沉默了。
　　凌江羽撇撇嘴角，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几瓶丹药递过去：“省着点儿用。”
　　他虽然炼制出来的毒丹效果很好，但是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更加明显好么，基本上都是不含任何丹毒成分的上品丹药。
　　不过他一向专注于毒丹的开发，那些有效有益的成分炼制出来的丹药反而成了顺手为之。只是他把那些丹药收集起来却没有拿出来用，故而师兄师姐都不知道他炼制出来的丹药有奇效。
　　云君眉虽然年纪小，力气却不小，轻松地将陷入昏迷的赫连玉奴搬回自己的房间将她放在木床上，开始细心地为人疗伤。
　　“师父，我们也去看看吧？”司华年认真地提议。
　　要不是知道他是个心性纯善的人，晏归荼和凌江羽恐怕都会怀疑他说这话的目的。也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司华年当真只是关心那人的伤情而非怀着其他的心思。
　　“阿年，那姑娘那边有小眉照看，我们还得留在这里应付外面那群人。”晏归荼微笑着道，同时飞快地给自己和凌江羽一人塞了一枚易容丹。
　　这易容丹还是凌江羽自己炼制的，因为知道晏归荼喜欢甜口的食物，他还特地将易容丹里加了不少的野蜂蜜，让丹药入口后只有甜甜的味道而没有半分苦涩。
　　要不是他炼制的数量少，晏归荼还很想将这药丸子当糖豆来吃。
　　几乎是在丹药入口的一瞬间，两人的模样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紧接着，一大群身披白色大氅的士兵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出现在山门外。
　　看着石阶上的山石中镌刻着俊逸飘逸的‘抱朴宗’三个大字，那群士兵面面相觑，随后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
　　身披暗银蓝色大氅的男人走过人群中刻意让出来的小路，停在了山门前，对着正在往这边看得晏归荼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晏掌门有礼了。”
　　晏归荼微微挑眉：“你知道我？”
　　虽然抱朴宗在这里扎根也有小半年了，但是晏归荼并不认为抱朴宗的名声已经大到任何经过的人都知道的程度。
　　男人点点头，笑眯眯地递给晏归荼数份修界小报，这些小报大抵都是修士们或道听途说或随意编撰的一些小故事，只为卖给那些普通人满足他们对修界上界的幻想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玩笑一样的行当在人类无穷无尽的好奇心的趋势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如雨后春笋一般越发声势壮大，修界之中的事儿没有这些小报编者不敢写的。
　　唔，除了晏归荼之外。
　　晏归荼不喜欢被写在小报上任人评头论足，当然也不必他动手，只要他稍微流露出几分不悦的意思，那群人就立刻噤声并将和晏归荼有关的风月小说全数下架。
　　第一剑仙凶名在外，有时候也不是全无好处。
　　“这份《修界小报》上记载在数月之前，黑水城中的上古妖神被第一剑仙斩杀后，晏仙长便不知去向，城中群龙无首，乱象乍现。前辈您凭一己之力镇压黑水城中骚乱，最后待黑水城主醒来才彻底解决城中乱象。还有这份小报上说，几名天岚剑宗弟子上山寻衅，最后被人教训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空桑山......”男人笑眯眯地把小报上大幅版面的故事指给晏归荼看。
　　晏归荼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春秋笔法的文章，再一看这两篇文稿的撰写人都具名：凤凰，顿时有些无语。
　　看来让凤凰帮忙查找凌家灭门惨案的真相对他而言还是太简单，所以他才会有闲暇来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晏归荼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绢帛的小报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又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又是谁？来我抱朴宗做什么？”
　　“晚辈乃是太初玄宗掌门的记名弟子，大安国的太子师凌尘，前些时候晚辈的师妹中了歹人幻术，被幻觉缠身，反而误会我这师兄是坏人，一路从玄门山门跑出，及至昨夜大雪一夜未歇，我们被阻在山外。今日入山之石为了寻找师妹，不知前辈可曾见过我师妹？”男人说话的态度谦卑有礼。
　　师凌尘？这个名字应该没有听过，或许又是原著小说中没有出场的人，但是在世界线里会被自动补充上。
　　而且，如果说是大安国的太子的话......
　　晏归荼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凌江羽的表情，却发现自家的小弟子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没见过。”晏归荼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
　　师凌尘的表情微妙的变化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只是晚辈还有一问想问。”
　　“你问吧。”晏归荼慢吞吞地点点头。
　　“不知贵派是否肯接一些任务？”师凌尘询问。
　　晏归荼认真想了想：“或许过些时日。”
　　他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抱朴宗不比其他的大门派自有世家供奉，接一些小任务一则可以锻炼门下弟子的实践能力，二来也可以增加一些进项。
　　师凌尘轻轻一笑，又多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凌江羽，这才回头对晏归荼道：“到时候恐怕还会拜托前辈一些小事，既然师妹没有来过这里，那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吧。”
　　说着，师凌尘便吩咐队伍开拔，往更远的地方去找人。
　　司华年看得有些发愣：“他们这样简单就相信了么？”
　　凌江羽微微眯上眼睛，看着师凌尘的背影淡淡道：“他没有相信，只是不想把人找回去而已。”
　　司华年听得更加糊涂了：“他们不就是在找那个......”
　　晏归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回去继续炼器吧。”
　　司华年茫然地点点头，虽然还是一头雾水。
　　凌江羽也沉默着往自己的炼丹房走去，才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被晏归荼抓住了衣袖。
　　晏归荼笑眯眯地捏了捏小弟子已经褪去了婴儿肥的脸：“想不想跟师尊谈谈？”
　　凌江羽正想拒绝，就看到晏归荼竖起一根手指：“跟师尊谈心，吃小眉做的饭，二选一。”
　　凌江羽的脸上挂起一抹天真可爱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跟师尊谈谈心呢！”
　　“不要勉强哟~”晏归荼笑容不变。
　　“一点儿也不勉强。”凌江羽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半柱香的时间之后，两人在晏归荼的卧室里盘膝对坐。
　　晏归荼的独栋木楼分上下两层，下面是宽阔的修炼静室，上面一层则只有一张空荡荡的木床，当做摆设的意义大过其他。
　　毕竟修炼到了晏归荼这种地步的修士，早已完全没有睡觉的需求。
　　“认识？”晏归荼一边问一边给凌江羽倒了杯茶。
　　凌江羽捧着热气腾腾的灵茶轻轻点点头：“太子哥哥与我是自幼的玩伴，如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或许我会是他的伴读。”
　　凌家与大安国的皇室来往密切，常有姻亲。上一代凌家的长女，也就是凌江羽父亲的姐姐，他的姑姑，是如今大安国定北亲王的亲王妃，为定北亲王生下了三子一女，是皇室之中有名的琴瑟和鸣的夫妇。
　　只是数年之前定北亲王死于战场，颍都失去了定北亲王的镇守，没过几年便被敌人从外部攻破。
　　再往前数，已故的皇太后也是出自凌家......
　　“你没有与他相认，是在忌惮什么？”晏归荼微微蹙眉询问。
　　凌江羽微微垂下眼睑：“颍都是大安国重要的边域城镇，即使是城破也不会一直见不到任何援军来救......”
　　更何况，凌家还有能够直接与皇室对话的玉珏。
　　只是那一日，凌江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捏碎了一块又一块用于通话的玉珏，皇室那边却始终沉寂得像是域外之境，没有任何动静反馈回来。
　　母亲哭得通红的双眼，父亲铁青的脸色，还有家族中长老们担忧的表情，早已镌刻在凌江羽的记忆之中，不曾褪色半分。
　　若不是父亲在城破之间将他藏在了家族密室之中，亲手对着他的胸膛射出一箭并利用假死的药丸骗过了屠城的士兵，恐怕他也难逃被剥皮削骨的下场。
　　然而他从假死状态之中醒来后，差点儿却被抢夺他‘遗体’上的财物流民真的杀死。
　　所幸他被师尊救下来......
　　“或许是路途遥远，驰援不及。”晏归荼看着凌江羽暗沉如同夜幕中的寰宇的瞳孔，小心地安抚他道。
　　凌江羽闻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他们不愿来而已。”
　　颍都之外，尚有四座城池与颍都城呈掎角之势，双方守望相助，彼此驰援并非难事。
　　然而，据凌江羽所知，城主曾派出五十余支求援队伍分别向不同的地方出发求救，除了附近的四座城池之外，还有清心宗、太初玄宗和千里之外的京城。
　　就算京城距离遥远，然而京都之中少不了修界人士，千里之遥御剑也可在短短几个时辰之中抵达。
　　然而颍都臣民数十万人艰难抵御了三天三夜，却不见半个援军的影子。
　　清心宗宗主与凌家人交好，清心宗被灭。
　　太初玄宗对此视而不见，附近的城池仿佛约定好了一样闭门不出，皇室那边不知道是否收到消息，但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敌军围困颍都三天三夜，这消息怎么能遮掩下去？
　　颍都城破后，城中军民皆被屠戮殆尽，而凌家更是首当其冲被斩杀得只剩下凌江羽一人，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回想起来，颍都城沦陷，凌家被灭门，皇室和太初玄宗的坐视不理之间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朝家！
　　凌江羽缓缓地闭了闭眼。
　　在这种敌我未明的情况下，他不会蠢到主动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哪怕那人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哥哥。
　　“放心，为师已经请人帮你去查这件事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晏归荼叹了口气，心中不免又开始心疼自家的小弟子。
　　晏归荼自己从小是个孤儿，但是养父母对他却十分不错，后来他被师尊发现有灵根，将他引入修仙一途，他便随着师尊在山中修炼。然而修炼数十载，当得知养父母已经因为年纪太老而死亡，他那颗看似波澜不惊的心脏依旧难过得收缩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眼睁睁地目睹了所有的家人都在自己面前被人残杀的凌江羽心里到底有多么悲恸。
　　晏归荼想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于是笑了笑，露出一副八卦的面孔：“小三儿，老实告诉为师，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儿？”
　　凌江羽挑眉看了晏归荼一眼，知道师尊担心自己会难过便故意转换话题，也十分配合地摇了摇头：“没有。”
　　晏归荼有些不相信：“真的？我猜小三儿见过的漂亮女孩儿一定不少，就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吗？”
　　漂亮女孩儿？
　　凌江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们都没有师尊漂亮。”
　　晏归荼：“......”
　　沉默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
　　“我去看看师姐那边要不要帮忙。”面红耳赤的凌江羽如离弦之箭飞快地冲出了房间。
　　晏归荼继续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摩挲着下颌分析了片刻，得出结论：唔，原来他家小三儿喜欢英气一些的女孩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8 22:06:45~2021-04-19 22:2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禾与鱼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第二十九章
　　赫连玉奴在床上躺了一天才醒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 恰好是正午时分。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缝落在暗红色的木地板上，在地上画出细细一条金色的光线。
　　靠近床铺位置的窗户被细心地用暗蓝色的纱帘遮住，外头那有些刺目的光线也一并被遮挡住, 造成了房间里一半昏暗一般明亮的鲜明色差。
　　她仰头看着头顶上妃色纱帐上浅浅的银色花纹，还有房间里氤氲流转的清浅花香, 微微闭了闭眼, 这一定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孩子的房间。
　　“咿呀~”房间门被推开，一名穿着月白色长裙的豆蔻少女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里。
　　少女梳着活泼的飞凤髻，鬓间斜插着一簇雪青色的绒花, 细细长长的流苏从花蕊中心垂至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前后摇晃。
　　“你终于醒了。”见躺在床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云君眉小心地将手里的粥碗放到旁边的桌面上, 顺手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给她。
　　“谢谢。”赫连玉奴坐起身接过茶喝了一口,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竟然都已经愈合了。
　　她看着眼前眉眼间都带着好奇和探究神色的少女，轻声问道；“是你们救了我？”
　　云君眉点点头：“你身上的伤太重了，我用了两颗小师弟炼制的聚灵丹和七星丹才把你的灵脉护住, 又把你体内紊乱的灵气梳理了一遍。没想到三儿炼出来的丹药效果这么好, 下次我得管他多要些......”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多，云君眉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桌子上的粥碗递过去：“这碗粥是我师兄熬的, 里头加了一些灵兽肉和雪灵芝，吃了对你身体有好处。吃完了我师尊想要见见你。”
　　赫连玉奴闻言, 想起了自己在昏倒前，似乎的确是见到了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 他便是这抱朴宗的掌门晏归？
　　“我给你们几位添麻烦了。”赫连玉奴微微低下头，捧着手中温热的粥，指尖的温度传到心中, 让她忽然觉得这人间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对了姐姐，昨天还有一行人来找你，他自称是大安国的太子，只是我们不能确定他是好是坏，就把他打发走了，你认识他么？”云君眉坐在圆桌旁，双手拖着腮一脸天真地看着赫连玉奴。
　　赫连玉奴捧碗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才低声回答道：“他......本应该是我的夫君，如果我没有逃婚的话。”
　　云君眉蓦然瞪大了眼睛：“姐姐，你也是逃婚出来的？”
　　这个‘也’字让赫连玉奴多看了她一眼。
　　云君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抬手捂住了嘴，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脸上此刻也多了一丝惶然之色。
　　赫连玉奴似乎并未注意到云君眉话中不妥的地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对，我是逃婚出来的。”
　　云君眉见她脸色不大好，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说了句有事叫她便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间门。
　　赫连玉奴放下手中瓷碗，一转头便看见旁边梳妆镜中自己的倒影。
　　右脸绝美如天上的仙子，左侧脸狰狞如魔域的恶鬼。
　　她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转过脸不再去看那面梳妆镜。
　　这样一幅丑陋狰狞的面孔，怎么还敢指望会有人真心地爱她呢？
　　“她说她是逃婚出来的？”晏归荼若有所思地把手里一捧新开的梅花插进花瓶里。
　　这花还是凌江羽一大早练功的时候从后山上次采摘回来的。
　　小家伙在晏归荼的房间门口犹豫徘徊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也没能鼓起勇气敲开房间的门，灰溜溜地打算扭头离开。
　　倒是躲在门后面的晏归荼强忍着笑意拉开门，直接把雪梅从凌江羽的手里抢过来。
　　他家的乖徒弟能有这份心他就很满足了。
　　而且，看着一向成熟稳重的小徒弟流露出这么可爱的一面，晏归荼倒是越发觉得他捡到个宝了。
　　以前只有他去哄徐无忧的份，现在轮到乖乖徒弟来哄他，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十分不错，晏归荼觉得手里这束普普通通的梅花也变得格外好看。
　　凌江羽故作镇定地在旁边坐着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晏归荼，见师尊像是很喜欢他采回来的花，少年的心里泛起了丝丝甜蜜的涟漪。
　　“嗯，”云君眉站在两人中间，总觉得师尊和小师弟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她是这样说的。”
　　赫连玉奴之前还有未婚夫？这一点晏归荼还当真不大清楚。
　　他只是因为赫连玉奴即使是在朝旭阳的数百妻妾中美貌也能排进前三，这才对这个女人有几分印象。至于她之前的故事和感情纠葛，只知道个大概，却完全不清楚她竟然还和大安国的太子有过这么一段故事。
　　晏归荼顺手拿起旁边的剪刀开始给面前的梅花修枝：“罢了，先不去管她。阿年还在炼器室里没有出来么？”
　　云君眉点点头：“大师兄他还在捣鼓那块深海白玉，说是可以用来炼制一件水系的下品灵器，吃完饭就到炼器室里去了。”
　　司华年自从开始学习炼器后，仿佛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对于炼器迸发出了极大的兴趣和热爱，炼器室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几乎是昼夜不歇。晏归荼不得不在炼器室外面再加了一层隔音的结界，以免淬炼敲打的声音打扰其他人。
　　“也随他去。”晏归荼清楚，炼器是个精细活，在炼器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一块上好的材料需要炼器师高度的精神集中，并且用灵力不断地反复锤炼，旁人的打扰或许就会导致炼器的失败。
　　所以很多时候，炼器大师到最后都会变得独来独往。
　　原本有些杂乱无章的雪梅经过他的修枝整理，旁逸斜出的枝条被处理，瞬间变得简洁空灵了许多。
　　当晏归荼将修剪整洁的花瓶放在房间中间的桌面上后，赫连玉奴便在门外敲了敲门。
　　“晚辈赫连玉奴见过前辈，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赫连玉奴上前两步抱拳行礼。
　　晏归荼微微挑眉，向来女子多行屈膝礼，这种拱手抱拳的礼仪多是男子或军中礼仪。
　　赫连玉奴也意识到了这点，低声解释道：“晚辈长年在军营带兵，失礼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晏归荼抬抬手：“无妨，姑娘请坐。”
　　赫连玉奴虽然是公主，却也是她们部落中最为骁勇的女将，行事间多有巾帼英雄的豪迈气概，丝毫不见含羞带怯的小女儿情态。
　　晏归荼对于她干净利索的行事风格颇为欣赏。
　　“晚辈身无长物，对于贵派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前辈有何吩咐尽管说来，晚辈必然万死不辞。”赫连玉奴又道。
　　晏归荼摇摇头：“本派行事向来随性，救你也只是顺手为之，你不必挂怀。倒是本座看你似乎麻烦缠身，姑娘下一步有何打算？”
　　赫连玉奴神情一顿，浓黑的柳眉无意识地紧蹙起来：“晚辈......不知，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世界这么大，总能找到我的容身之所的。”
　　她以前是部落里的公主，但是背负着和亲的使命被族人送到了大安朝。
　　她是部落里的女战神，但是和大安朝达成姻亲的部落此后不会再轻燃战火。
　　她是师凌尘的师妹，但是她知道师凌尘的心里有别人，很久以前就有了。
　　赫连玉奴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忍受师兄心里有别人，毕竟这不是他们两人的婚姻，而是一场钱货两讫的政治交易。
　　但是在大婚前夕她见到师兄温言细语地向另外一个女人保证，他今生今世只爱一个人，娶赫连玉奴为太子妃只是看中了她领兵作战的能力，通过与草原上最大的部落联姻来为自己的政治资本添加筹码，巩固自己的太子地位时，她发现自己经受了战火淬炼的心脏还是会隐隐作痛。
　　晏归荼正要点头，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眼下这个时间点正是朝旭阳和赫连玉奴第一次见面的契机。尽管赫连玉奴年长朝旭阳几岁，但是朝旭阳这个人形打桩机根本不会介意这一点。
　　晏归荼担心，就算他提前出手将赫连玉奴救下，打破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契机。等到赫连玉奴下山，说不准还是会和朝旭阳遇见，从而开启两人的故事线。
　　在原著中，赫连玉奴可不是花瓶摆设，而是朝旭阳前期在人界为他南征北战的骁勇战将。可以说朝旭阳的天下，有一大半都是赫连玉奴为他打下来的。
　　几乎是在赫连玉奴开口准备辞行的前一秒，晏归荼便抢先开口：“既然你不知道去哪里，不如先在山上留些时日，等你想清楚了再走不迟。”
　　“这.....”赫连玉奴面色为难，“会不会太过麻烦几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就先留下来吧。”晏归荼认真道，“师凌尘那几人说不准还在附近找你，你这一出去，可不正撞上他们了？”
　　赫连玉奴的表情显然有些意动，但是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前辈有所不知，晚辈......原本是要和师兄联姻的。师兄他也是顾忌着我们的同门之谊才一直秘而不发，若是他当真怒了，拿我们的部落来出气，我们部族的百姓岂不无辜？”
　　说到这里，赫连玉奴仿佛下定了决定，抬起头来看着晏归荼：“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带累部族，我要回去与师兄成婚。”
　　哪怕知道师兄心里有人，她也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爱情，不是她可以奢望的东西。这一点，她应该早就明白。
　　听了这话，晏归荼的表情微微扭曲。
　　直觉告诉他，只要赫连玉奴下山，就一定会和朝旭阳遇见。
　　为了提前折断男主未来最有力的臂膀和助力，晏归荼一拍大腿决定：“正巧，本座也有事要下山。如果你要下山，本座可以顺道护送你一同下山去。”
　　反正男主的这朵桃花，他是破坏定了！

30、第三十章
　　“乖乖在家里修炼, 师父会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下山前，晏归荼不忘叮嘱自家的三名弟子，“你们若有什么想要的跟为师说, 为师给你们买回来。”
　　三名弟子都乖巧点头，司华年和云君眉都表示自己没有什么想要的, 唯独凌江羽在后面磨蹭了会儿, 才依依不舍地小声叮嘱：“师父您要早些回来。”
　　晏归荼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子心中一软，抬手揉揉小家伙的发顶，才忽然惊觉：“小三儿, 你这半年长高了多少？”
　　他记得刚刚捡到凌江羽的时候，这孩子的个头才及他腰间，这才过去多久, 小孩子的个头已经蹿到了他胸口。
　　凌江羽：“......弟子不知。”
　　他也的确没有测量过自己的个子, 只知道之前还需要仰头看着师姐，现在已经可以和云君眉平视了。
　　“等为师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啊。”晏归荼又揉揉凌江羽的脑袋，在成功看到对方脸色一黑后, 开心地哈哈大笑, 挥挥手后带着赫连玉奴下山了。
　　凌江羽不喜欢吃甜食，已经是师门上下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云君眉见凌江羽被师父欺负得小脸上挂满了委屈的表情, 也想逗弄逗弄小师弟, 便用哄小孩子的口吻道：“小羽毛不要生气，师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呀？”
　　凌江羽脸上委屈的表情在晏归荼的身影消失以后也跟着收敛起来, 听到云君眉的话，他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师姐你多大了？别这么幼稚行么？”
　　云君眉脸上宠溺的笑容逐渐僵硬。
　　刚才还表现得天真且不谙世事的凌江羽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 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对自家师姐这么幼稚的表现很是看不下去，转身就往自己的炼丹房走去。
　　站在旁边的司华年看了半天, 才转头看着云君眉：“好像只有师尊逗小师弟的时候，他才会有反应哎。”
　　云君眉感觉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又被插了箭。
　　她也好想捏捏小师弟软乎乎的脸颊哦。
　　虽然凌江羽的身高在这半年时间里快速抽条，脸上的婴儿肥也彻底消退，但是俊美的五官却越发英气逼人，每次看着师尊捏下师弟的脸她的手指都在蠢蠢欲动。
　　只是她犯罪的小手刚刚伸过去，小师弟那暗中警告的眼神就逼得她只能讪讪地把手收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小师弟有时候给她的威压感比师尊还强。她敢仗着师尊的纵容撒娇，却不敢再小师弟面前任性。
　　说起来，到底谁是师姐啊摔！
　　虽然她只比小师弟早入师门一天，但也是师姐好吗？
　　小师弟在师父面前和别人面前的表现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双重标准，简直太不可爱了。
　　“师父可能明天才能回山来，我忘了让师父给我带点儿食材了。”云君眉忽然想起来，“对哦大师兄，你喜欢吃灌汤黄鱼对吧......咦，人呢？”
　　空旷的草坪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你们太过分啦！”云君眉气呼呼的抱怨在空桑山上不断盘旋。
　　还没有走下山的晏归荼和赫连玉奴两人也听见了少女的埋怨。
　　赫连玉奴侧头，见到晏归荼的嘴角还挂着丝宠溺的笑容，忍不住轻声道：“前辈，您的几位弟子的感情真好。”
　　晏归荼忍不住有些得意：“那是。”
　　最差的弟子他已经见识过了，所以再怎么差的弟子在他眼中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他现在捡来的这三名弟子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徒弟。听多了对自己的溢美之词，晏归荼对于别人夸奖自己的话没有半分触动，但是听到别人夸奖他的三名徒弟他就莫名很开心。
　　反派怎么了？谁家能有这么可爱的反派呀？
　　赫连玉奴望着远处的雪山和蓝天，有些感慨：“我共有十八个兄弟姐妹。”
　　草原上的部落最重视的便是后嗣传承和人丁兴旺，她的母亲生了十八个孩子，在草原上也算是佼佼者了。“不过能活到成年的只有十二个。”她又补充了句。
　　草原上，猛兽的袭击和敌对部落的战争、疾病的威胁，对于个孩子来说都是致命的。她们部落已经算是草原上规模最大的部落了，但是依旧不能保证每一个孩子都能顺利活到成年。
　　而在活下来的这十二个里，在战场上死了三个，送出去和亲的四个，在女人的肚皮上死了个，部落里还剩下四个。
　　如今部落的王是她的大王兄，将她送去大安和亲的意见是六王兄提出来的。
　　晏归荼听得微微挑眉：“为什么他们急着将你嫁出去？”
　　赫连玉奴苦笑声：“在草原上，女人也是可以当王的。”
　　尽管她很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想，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却也容不得她回避。她从十四岁起便跟在父王身边南征北战，多次身涉险境却从未退缩过，身上的伤痕就是她的功勋，就连前她的父亲都曾经多次说过，他虽然生了九个儿子，但唯独赫连玉奴这个女儿与他最像。
　　功高震主这个词语，无论在哪里都适用。
　　当赫连玉奴的大王兄察觉自己的妹妹在部落人民口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他的时候，心底难免不会犯嘀咕。
　　所以，当大安朝的太子送来聘书议亲的时候，草原部落的王没有片刻犹豫便将自己最能打的妹妹送去了大安朝。
　　大安朝虽然是个小国，但是对于草原上的部落来说已经足够强盛，庇护一个部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件事情，他们征得了大安朝太子的首肯，征求了草原部落王的同意，但是从未有人问过赫连玉奴愿不愿意。
　　“师凌尘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归宿。”晏归荼道。
　　赫连玉奴摇摇头：“我与师兄自幼相识，我知道他心中一直有喜欢的人。不过就连位高权重如国太子，最后也要为了权势而妥协，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她苦笑声，生活在这人世间，总有种种的不如意。
　　“我们草原部落年年岁岁都要向太初玄宗进贡，作为交换，玄宗每隔二十年便会收下我们部落的人为弟子。父亲认为我在领兵打仗方面颇有天赋，为了进步提升我们部落的实力，他没有把几位王兄送上山，而是把我送到师门里。”
　　“师兄早我两年入门，可以说我入门第年里学到了的东西，有九成都是他交给我的。师兄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他不是大安朝的太子的话，或许他就可以活得更自由些，也不必和个不喜欢的人成亲。”
　　赫连玉奴的情绪有些低落。
　　她原本以为自己足够成熟，没想到事到临头，却依旧会从心底涌出害怕和恐惧这种陌生的情绪。
　　“你喜欢师凌尘。”晏归荼看着身侧用纱巾裹住头部的女人，笃定道。
　　赫连玉奴的眼神慌，心事被人窥破的尴尬感让她紧张地手足无措。
　　这是她隐藏得最深的个秘密，晏归荼怎么会知道？
　　似乎是看出了赫连玉奴的疑惑，晏归荼轻笑声：“喜欢这种事情，就算是你闭上了嘴巴，它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
　　这个女人在谈到师凌尘的时候，眼睛里面有光。
　　“或许吧，不过回去以后，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赫连玉奴轻声道。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生来受着部落族人的供养，为他们南征北战甚至是嫁去和亲，也是她应尽的责任。
　　“那么，再谈谈最后一个问题吧。”晏归荼转头，顺手拨开前面被大雪压塌的树枝，清出路面来，“你当时为何会浑身是伤的倒在我们的山门下？”
　　单单是逃婚，何至于将自己弄得浑身是伤？如果师凌尘果真是她说得那样好，又为什么还会让人下这样重的手？
　　赫连玉奴的表情顿，随后十分坚定地对晏归荼道：“那群追杀我的人不是师兄派来的。”
　　晏归荼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这么肯定？”
　　赫连玉奴重重地点点头：“我信他。”
　　晏归荼：“......”
　　算了，他也懒得插手别人的情情爱爱的事情，他自己活了两百多岁都还没有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也的确在这方面没有教导别人的资格。
　　他只要确保朝旭阳不会和赫连玉奴两人遇见、即使遇见了也不会产生某种微妙的感情就行了。
　　鉴于赫连玉奴坚持要回去继续完成婚礼大典，两人下山后便在最近的城镇上停下来歇歇脚，顺便要了些点心补充体力。
　　晏归荼倒是完全无所谓，只是赫连玉奴还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完全没有达到辟谷的境界，肚子饿了就要吃饭，走路走累了就得休息。
　　说是城镇，倒不如说是大型的村庄更为合适。这座小镇里见不到几个外来的人，客栈酒店里也是门可罗雀。偶尔见到有人进来照顾生意，掌柜和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刻停下来过。
　　两人随便地点了几个小菜，晏归荼还多要了三分牛皮糖和芝麻球打包，打算带回去给自家的三名弟子拿回去打打牙祭。
　　这些寻常人做出来的食物虽然没有蕴含灵气，但是味道却十分不错。不像很多人用灵气充沛的食材做饭，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可以补充灵力，但是味道却是一言难尽。
　　晏归荼把玩着手边的茶杯却没喝，赫连玉奴摘下头上用于遮面的白纱锥帽，也没有动自己面前的茶水。
　　店家很快就把两人点的东西拿上来。
　　山野小镇，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赫连玉奴见晏归荼没有动筷的意思，也不推让，摘下头上的锥帽后自己端起面前的青菜面就准备开吃。
　　突然，枚势如闪电的石子儿从窗外射入，啪地一声打碎了赫连玉奴手里的瓷碗，白花花的面条洒了桌子。
　　几乎是在碗碎的同时，赫连玉奴已经踢翻了面前的木桌，以木桌为掩护往四周观察情况。
　　原本还在店里忙碌的小二和掌柜的见状，面色一变后纷纷取出自己的武器，二话不说就对着两人动手。
　　晏归荼岿然不动地在木凳上坐着，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颗石子射来的方向。
　　赫连玉奴和店里的两人打得天昏地暗，然而那些桌椅板凳的碎片在超近晏归荼身边的米范围之内，便都像是撞在了片透明的墙壁上，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落。
　　赫连玉奴的实力且在那两人之上，虽然一对二有些吃力，但还是将两人都砍翻在地。
　　“你们是何人派来，为何要对我动手？”赫连玉奴冷声询问，眼底杀意翻腾。
　　那两人对视眼，掌柜开口道：“你的画像早已贴满大街小巷，告示上说活捉你能得赏银五千金，若是尸体，可得万金。”
　　万金，便是一千块中品灵石，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无法忽视的笔财富。
　　“告示？”赫连玉奴深深地皱起眉，“在何处？”
　　掌柜地瞥了眼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大刀，赫连玉奴冷冷地将手中长刀收回。
　　掌柜的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暗黄色的绢帛。
　　赫连玉奴迫不及待地接过绢帛抖开看，旋即便愣住了。
　　晏归荼瞟了眼告示中的内容，剑眉微扬。
　　这告示上的意思，看来是只想要赫连玉奴的尸体。
　　赫连玉奴的手轻轻地抚过绢帛左下方的朱印，指尖颤抖到有些握不稳手中的刀。
　　师兄，竟然真的想要她死？
　　地上的两人趁着赫连玉奴失神的瞬间，立刻翻身爬起来，飞快地跑出了店中。
　　“不追么？”晏归荼抬眸看了赫连玉奴一眼。
　　赫连玉奴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必。”
　　说到底，这两人也只是想求财。真正想要她死的，另有其人。
　　她知道自己这次逃婚任性了，但是她不知道，师兄竟然憎恶她至此，竟然怨恨她到在全国张贴告示，要将她置之死地。
　　看着赫连玉奴失魂落魄地走出去，晏归荼忍不住摇摇头，抬脚跟上：“你现在还要回去吗？”
　　赫连玉奴闻言，回过神来，迷茫的眼神很快变得坚定：“要。”
　　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得明白。
　　晏归荼摇摇头：“痴儿。”
　　赫连玉奴苦涩地摇摇头：“我只是......”
　　虽然早就认命，虽然真的不敢奢求，虽然......明知师兄心中有人，但是在听到大安国太子来求娶的时候，她的心底也是真的开心。
　　她在修炼一途的天赋有限，虽然已经昼夜不舍地修炼，却只是堪堪到达筑基后期，这样平庸的天赋根本不可能在修仙途走得太远。
　　师凌尘也样，修炼了这么多年，依旧未能窥见金丹的门槛。虽然他们都背负着家国的责任和期待。
　　他们，其实很多地方都相似。但是，相似却未必能相爱。
　　晏归荼叹了口气，提醒她道：“刚才，有人用石子打破了那碗有毒的面条。你就不想知道那人是谁，或者说，是谁派来的吗？”
　　赫连玉奴一愣，眼神落在街对面的酒楼上。
　　酒楼上的人都在往这边看，根本看不出来刚才是谁在出手。
　　“或许找到师凌尘，才能找到答案。”晏归荼转头看着赫连玉奴。
　　“这事......和师兄有什么关系？”赫连玉奴迟疑地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没有回答，只是往某个方向看了眼：“把他找出来就知道了。”
　　赫连玉奴更加茫然：“要如何才能将师兄找出来？”
　　“这就更简单了。”晏归荼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干脆地抬手从街边的公告栏上扯下来一张通缉令，“去找这里的官府吧。”
　　只要赫连玉奴往官府站，他就不信某人会不出来。
　　赫连玉奴闻言，犹豫了片刻后同意了晏归荼的提议。
　　远远地看到了衙门的大门时，名身着暗蓝色长袍的男人走到两人面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两位，我们主人有请。”
　　晏归荼微微一笑，这不就出来了么？
　　男人将两人引到了处隐秘的宅邸前便停下，扇暗红色的窄门从里面被打开，里头出来了名秀丽侍女。
　　侍女对着男人点点头，随后伸手引：“两位请跟我来。”
　　晏归荼和赫连玉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神色各异地跟在侍女身后往宅邸里走去。
　　穿过曲折回绕的长廊后，两人终于在一处湖岸边的凉亭内看到一名背对着两人而坐的男人。
　　赫连玉奴的表情瞬间僵硬。
　　那男人穿着件厚重的黑色皮衣，身形高瘦，侧的耳朵上还缀着串醒目的天珠耳坠，通体都是草原男人最常见的打扮。
　　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六王兄？”赫连玉奴放慢了脚步，迟疑地喊出了男人的身份，“你怎么会在这里？”
　　草原部落的六王子，赫连定定。
　　赫连定定的目光扫过站在赫连玉奴身侧的晏归荼后，重新落在赫连玉奴身上，眉头微锁：“阿妹，你怎么如此大胆，竟然在大婚之日逃婚？”
　　赫连玉奴顿了顿，沉默地低下头。
　　“阿兄知道你喜欢师凌尘，所以才让大王兄答应了这桩联姻，但是你......”赫连定定说着说着，忽然发觉自家阿妹的眼圈泛红，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赫连玉奴的肩，“算了，不说了。既然你不愿意嫁给他，那就不嫁了。”
　　“可是，我们部落和大安国的联姻......”赫连玉奴抿紧了嘴角，神色凄苦。
　　“无妨，王兄已经准备好了金蝉脱壳之计。”赫连定定拉起赫连玉奴的手拍了拍，“到时候你以假死之计脱身，改换个身份便是了。‘赫连玉奴’死，他们大安国自然也没有借口找我们部落的麻烦。听说那太子马上要娶他们丞相的女儿，那女子与他青梅竹马。”
　　晏归荼微微挑眉，听上去的确是个不错的计划。
　　赫连玉奴闻言，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赫连定定都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耐心了，她才缓缓地点点头：“也好。”
　　就借着这个机会，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吧。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既然无缘，不必强求。只希望师兄也能够痛痛快快地活场，不要再被责任束缚了生。不过能够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师兄应该会很幸福吧？
　　“前辈，多谢您的相助。”赫连玉奴回头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斜倚在树下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无妨，不过顺手而已。”
　　“玉奴，你先去换身衣裳，为兄去准备车马，待会儿咱们就回家。”赫连定定催促道，“眼下大安国境内到处都是想要捉拿你的追兵，咱们需得早些离境。这是易容丹，可维持十二个时辰，你且服下。”
　　赫连玉奴接过兄长递过来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了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赫连玉奴忽然觉得阵眩晕袭上脑中，随后还来不及说什么，便昏昏然倒下，又被赫连定定稳稳地接住。
　　晏归荼转头看向另外个方向：“出来吧。”
　　话音刚落，身披大氅的师凌尘便从假山后面走出。
　　“晏掌门，又见面了。”师凌尘俯身拱手行了礼，俊秀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
　　旁边的赫连定定对着师凌尘点点头，将怀里的赫连玉奴打横抱起就要带走。
　　晏归荼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就这样把人带走么？”
　　师凌尘微微颔首：“把小玉儿送回草原，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归宿。我想前辈既然好心救了小玉儿，应该也不会反对这点吧？”
　　晏归荼捏了捏眉心：“好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饶是聪慧如他，也有些看不懂这师凌尘的操作了。
　　师凌尘挥挥手，赫连定定便把赫连玉奴抱走了。
　　他伸手引，将晏归荼请到了凉亭内坐下：“前辈能在黑水城危急关头站出来稳定大局，又在小玉儿遇难之时伸出援手，晚辈信得过您，不妨跟你坦诚相告。”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况且，若是我不据实以告，恐怕今天也很难在您眼皮子底下带走小玉儿。”
　　晏归荼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小玉儿，她是天生的九阴之体。”师凌尘淡淡道。
　　但是就这句话，却点醒了晏归荼，让他瞬间想通了许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
　　譬如，为何在原著中，朝旭阳帮赫连玉奴‘解毒’以后，修为瞬间暴涨了个等级；为何赫连玉奴原本身体康健，在成为朝旭阳的妻子后却长年卧病......
　　切根源都是源自赫连玉奴的九阴之体。
　　九阴之体自己在修炼方面没有天赋，却是上天入地都难以找到的绝佳鼎炉体质。只要修士能够与拥有九阴之体的修士交合，不必苦修，他们的修为都会日千里，成为常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只是九阴之体非常难得，近千年来，也只出现过个九阴之体。而且那个女人的存在曝光以后，更是扯下了个大门派的遮羞布，让门派内最腌臜丑陋的面暴露在世人面前。
　　那个女人，成为了门派内隐秘的公用鼎炉。九阴之体的女人天生拥有连神仙都会嫉妒的绝世容颜，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还好那丫头中了毒，被人毁去了半张脸。”就连晏归荼也忍不住替赫连玉奴庆幸一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她的九阴之体被人发现，恐怕她也不能顺顺利利地活到现在。眼下看来，她当初容貌被毁，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闻言，师凌尘淡淡地笑了：“前辈以为，这世间当真有那么巧的事情么？”
　　晏归荼转头看着他：“是你？”
　　师凌尘微微颔首：“晚辈无能，只能用这种蠢办法护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0 20:09:41~2021-04-21 21:5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来点刺激的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第三十一章
　　晏归荼从师凌尘口中听到的故事和赫连玉奴讲的不大一样。
　　师凌尘出生高贵, 在大安国的皇子中居长居嫡，是无可争议的皇位继承人。
　　他虽然灵根和资质都很一般，却也被送进了太初玄宗学习修道之术。按照皇室的规矩, 也只有太子能够拜入玄门为弟子。
　　师凌尘资质一般，但胜在勤学苦练, 虽然比不上门内大部分的师兄弟, 好歹也占了个中庸。
　　赫连玉奴拜师入门，情况与他大抵相近。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吸引，或许是小女孩那倔强不屈的态度, 师凌尘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对这个少女产生更多的关注。
　　对于他们这种注定在修真一途上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的记名弟子，师门向来不会给予太多的关照。
　　师父对赫连玉奴的教育引导不怎么上心，师凌尘便自己主动站出来教导小师妹。
　　朝夕相处间, 他察觉到小师妹对自己的依赖一日大过一日, 便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小师妹。
　　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很多事情都是无法自己做主的。他们的命都不能自己做主，何况是爱情？
　　然而, 小师妹却越长大越明艳照人。尽管记名弟子每年只需要在山门内呆个半年左右, 但她的美貌名声却依旧传遍了太初玄宗。
　　甚至就连附近的其他门派也听说了，太初玄宗有一位美得不像话的女弟子, 听说是草原某部的公主。
　　“我第一次杀人, 便是为了她。”师凌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保养得极好,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杀人的时候也很利索。
　　杀的人是他们的师父。
　　那个两百多岁都未能突破金丹后期的修士，无意中发现了自己漠不关心的记名弟子竟然是传说中的九阴灵体，原本以为修道无望的人大喜过望, 激动之下连掩饰的功夫都做得不到位，这才让师凌尘也察觉到了他们那位师父的贪婪野心。
　　修界之中，以有心算无心，胜算大太多了。
　　一个莫须有的神秘仙府和提前布下的阵法就足以让贪婪的人葬送自己的性命。
　　太初玄宗只知道他们的师父外出未归，且本命玉符已碎，便宣告了他们师尊的死亡消息，又为他们寻了新的师父。
　　为了防止赫连玉奴身上的秘密被暴露，师凌尘便设计将她那张倾世绝美的脸隐藏起来。
　　“你既然这么爱她，为何不娶了她？”晏归荼听到这里，突然发问。
　　师凌尘苦笑一声：“我的资质如此平庸，她若嫁给我，早晚会暴露身份。大安国不过是个小国......”
　　即便是倾尽全国之力，也未必能护得赫连玉奴周全。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就足以将他们整个国家覆灭。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那个青梅竹马的丞相之女也是假的？”
　　“绾儿是我表妹，她早已与别人定下婚约。”师凌尘苦涩一笑，“我这表兄无能，只能借她的名字一用了。”
　　晏归荼皱起眉：“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去向她求亲？”
　　师凌尘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时聚时散的云：“此事非我本意，乃是我母亲为我求的。说来也是家丑，本不该外扬，只是前辈您救了小玉儿一命，这些事也就不瞒您了。我父皇年近五旬又得一子，那是我最小的皇弟。八皇弟一生下来便被测出拥有单灵根的天赋，朝中不少朝臣便认为这太子的人选或许可以考虑换一换......”
　　他母后为了帮助他巩固太子之位，在求得皇帝首肯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去草原部落求亲去了。彼时师凌尘还在太初玄宗，等他闻讯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我故意让小玉儿听见我的‘计划’，也的确逼得她在大婚之日逃婚了，甚至还不惜派人一路追杀她，只希望她能逃得远远地不要再回来。不过我到底还是看轻了她，小玉儿从来就不是遇事逃避的人，她到底还是回来了。”说到这里，师凌尘垂下了眼睑，“也没关系了，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地嫁给一个普通人，这一生便不会再有波澜了。”
　　晏归荼听得无语。
　　呃，或许是当局者迷的缘故，反正他这个局外人是很难理解这两人的做法的。
　　在他看来，喜欢便相守，哪怕是与整个世界为敌，也要坚守本心。如师凌尘这样艰难小心地算计筹谋，到头来得到的结果却未必能如他所愿。
　　比如在前世，他为赫连玉奴煞费苦心的筹谋看似成功了，但是谁能料到他悉心呵护的白菜最后还是被朝旭阳这个大猪蹄子拱了，拱了也不珍惜，还开辟了一片白菜园，将这颗白菜种在园子里......
　　不能想，越想越呕血。
　　“你明知她心中只有你一人，就算回到了草原上，未必就会如你所愿嫁给个寻常人，安稳渡日。”晏归荼有意无意地提醒他，“倘若她所托非人，你又该如何自处？我看赫连姑娘也不像是心性容易被动摇的人。你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行的却是伤她之事......”
　　“我知道。”师凌尘的手指交错放在自己胸前，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笑容，“很快，她就不会再为我伤心了。”
　　晏归荼顿了顿，忽然想起之前赫连定定递给赫连玉奴的那枚药丸：“那颗丹药......”
　　“忘忧丹。”师凌尘笑了笑。
　　“你自己吃么？”晏归荼问。
　　师凌尘笑着摇了摇头：“舍不得。”
　　他舍得让赫连玉奴忘了自己，但他舍不得忘记那个小丫头。
　　晏归荼挑眉：“我都有些佩服你了。”
　　忘忧丹一旦服下，服用者便会忘记此生最爱的人，即便是再次相逢也会形同陌路。
　　若是两个人都服下忘忧丹便罢了，也算是都得到了解脱。但是只有一个人忘记了过去，另一个人恐怕此生都会被囿于这段感情的枷锁中无法挣脱了。
　　师凌尘的脸上笑容不变：“多谢。”
　　晏归荼叹了口气：“笑不出来就别强撑着了。”
　　这幅强颜欢笑的模样看得他眼睛疼。
　　但是下一秒，他却看到师凌尘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温暖而真切，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柔软了很多。
　　他转头，就看到赫连定定带着赫连玉奴从房间里走出来。
　　赫连玉奴虽然已经二十多岁，脸上却仍旧挂着灿烂如孩童般天真明媚的笑容。看着她的笑脸，仿佛空气中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王兄，他们是谁啊？”看到凉亭里的两人，赫连玉奴毫不怯场地转头询问自己的兄长。
　　“这位是大安国的太子殿下，这位是......”赫连定定语塞。
　　“这是我一位朋友。”师凌尘笑着介绍，眼神扫过赫连玉奴后便不再多看她一眼。
　　赫连玉奴将右手搭在左肩，对着两人行了个草原部落的礼仪，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初次见面，这个小玩意儿就送给你妹妹做个见面礼吧。”师凌尘漫不经心地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枚紫金印随手递给赫连定定。
　　赫连玉奴对于眼前男人的轻慢态度有些不悦，眼底隐隐有几分怒意。如此目中无人，简直欺人太甚。
　　赫连定定接过那枚象征着大安国太子身份的紫金印，沉默了看了师凌尘一眼，随手转交给自己的妹妹。
　　赫连玉奴只看了一下便揣在腰带里，然后拉着自己王兄的衣袖开始：“王兄，咱们快些回去吧，我要回去看看我的小马长高了没有。”
　　她的举止看上去不像是个成年女性，反倒是更像一个孩子。
　　晏归荼知道，这都是服用了忘忧丹以后的正常反应。刚服用忘忧丹时，服用者的记忆会陷入紊乱，最常见的表现便是记忆停留在童年或者少年时期。
　　赫连定定点点头，神色复杂地跟师凌尘辞行后，就带着赫连玉奴离开了。
　　然而直到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师凌尘都没有再往那边多看一眼。
　　晏归荼见状，起身拍了拍衣袖：“既然这件事告一段落了，我也该告辞了。”
　　只要赫连玉奴回草原了，朝旭阳在短时间内应该没有机会再遇见她了。
　　失去了赫连玉奴这个最有力的战力，朝旭阳想要征服整个大陆，完成所有国家的大统一的进度必然会变得更加艰难。
　　“前辈请等一等。”见晏归荼起身要离开，师凌尘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嗯？”晏归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师凌尘笑了笑：“前辈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晚辈曾说过日后或许会有求于您的一天。不知贵派如今可愿接手任务了？”
　　晏归荼看了师凌尘一眼，摇头：“不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大安国最多不出三年就会被灭。现在跟他们的太子扯上关系，日后的麻烦恐怕少不了。
　　晏归荼现在只想带着自家弟子安安静静地偏安一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削弱未来男主的力量，免得他早晚带着麻烦找上门来。
　　至于世俗的风云诡谲、尔虞我诈，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那么，如果我邀请贵派作为我大安朝的供奉呢？”师凌尘笑意不减，“一切供奉均按太初玄宗的份例。”
　　晏归荼上下打量了师凌尘一眼，开门见山地问：“你要造反？”
　　师凌尘：“......前辈何出此言？”
　　晏归荼斜睨着他：“你们大安朝原本供奉着太初玄宗，如今突然又要供奉本座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抱朴宗，不是想造反是想做什么？”
　　虽然说晏归荼因为黑水城的事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是若把太初玄宗和抱朴宗放在一起，正常人都不会舍弃太初玄宗而选择他们这个才成立大半年的小门派。
　　师凌尘苦笑：“前辈可知，数月前，幽国大军打破两国盟约攻破颍都城，大军屠城一天一夜。”
　　晏归荼淡淡地点点头：“事实上，当时我正在颍都。”
　　虽然晚到了一天。
　　“京都在他们发兵之前就收到消息了。”师凌尘端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不能发兵救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十万臣民被屠戮殆尽。”
　　那时候，师凌尘尚在太初玄宗，收到消息后立刻求助师门。然而师门给出的答复是：“玄门乃世外仙门，不能插手尘世纷争。”
　　尽管师凌尘明确表示怀疑幽国军队之中恐怕混有修界之人，但是依旧未能说动玄宗出手。
　　“此事之后，在下与玄宗嫌隙已生，也难再回到昔日情分。”师凌尘淡淡道，“我之前已经说清楚，大安国与玄宗恐怕缘分已经。不过玄宗门下世家众多，想来也不缺大安国这一家供奉。”
　　“如果前辈愿意，晚辈必定以国礼待之。”师凌尘说到这里，又对着晏归荼深深地鞠了一躬，看得出他的确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与抱朴宗交好。
　　晏归荼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得国礼之待，必承栋梁之责，他一点儿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师凌尘如今还只是个太子，这大安朝的事情他说了也未必算数。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还是要询问清楚的。
　　“颍都城破那日，京都皇室何故不能出兵？”晏归荼盯着师凌尘询问，“我听说，那颍都里还有你们皇室姻亲？”
　　师凌尘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他似乎预料到了晏归荼会追问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咬紧后槽牙：“因为，我父皇母后和皇宫内所有的人在一觉睡醒之后，都发现自己的枕头上插着一把短剑。不知是何人留下书信，警告我们不许出兵，否则下一次，这短剑便不会插在枕头上了。”
　　晏归荼皱起眉头。
　　皇宫之内的护卫和修士绝对不少，对方能在短时间之内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进入皇宫内苑，并且所有的皇室中人一个不漏地留下警示，可见修为必然是深不可测的。
　　大安朝现任皇帝也不过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为了自己保命，放弃一座边防城镇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太子殿下可曾查过，是何人留下警告书？”晏归荼追问。
　　师凌尘摇了摇头：“晚辈也曾经暗中调查过，但是每每略有线索之时，总会被人破坏，证人也都死于非命。父皇也警告过晚辈，说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追查下去，晚辈不得不暂时停止调查此事。”
　　晏归荼若有所思，看来凌家被灭门、颍都被屠城果然内有隐情。
　　师凌尘看着晏归荼，试探地追问：“前辈为何对颍都之事这般关心？”
　　晏归荼淡淡道：“本座的小弟子以前也是颍都之人，他家人俱是在那场屠城之中丧命，本座答应过他，要为他报了这仇。”
　　师凌尘的表情瞬间轻松了不少，他忍不住提醒晏归荼：“那些真凶在幕后，敌暗我明，前辈若要调查此事，请务必要小心再小心。”
　　晏归荼缓缓颔首：“本座知道。”
　　师凌尘恭敬地将晏归荼送到了宅邸外，见人已经御剑飞出很远之后，才转身返回宅邸内。
　　“殿下，那位晏掌门虽然是元婴期大能，但是太初玄宗的掌门可是化神期的老祖。”一名羽扇纶巾的白衣男人走到师凌尘身侧，神色忧虑地看着师凌尘，“您已经与太初玄宗闹僵，不去求助其他大门派，反而找上抱朴宗这个小门派......”
　　师凌尘看了一眼自己的伴读，微微一笑：“齐翰，你也觉得我的做法不是明智之举？”
　　齐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微臣认为，天心阁、三清宗、幽梦宫才是我们结盟上佳选择。这三个大门派实力都在太初玄宗之上，且都对我们派出过使者接洽。陛下正因为您与玄宗闹得不愉而龙颜大怒，又因为玉奴公主逃婚一事更加迁怒与您。这个时候您选择了抱朴宗......着实不算明智。”
　　师凌尘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所说的道理，本宫何尝不明白。但是有一件事，你始终是没有看清楚。不光是你，就连父皇母后、朝中大臣和我们的臣民百姓，也都陷入了他们的迷惑陷阱之中。”
　　“他们？”齐翰一愣，一时间没能理解师凌尘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对，他们，太初玄宗以及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大门大派。”师凌尘嘲讽地一笑，“若说以前你们还能相信与他们结盟之后，他们会在危难之时出手相助。经过这次的颍都危机，你们怎么还敢对这些人寄托期望？”
　　“这......”齐翰一时语塞。
　　“仙门众人，平日里便自称修界为上界，人界为下界，这上下两界区分的如此清楚，你还不明白么？”师凌尘冷笑道，“他们要我们的供奉，便订下一纸盟约，让我们以每年国库中十分之一的税收为代价，换取他们的庇护。但是事到临头，他们却又能以种种理由推托。说到底，不过是未触及到他们的利益罢了。颍都城中没有灵石矿脉，也无任何有价值的矿山和种植灵草的灵园，自然是不值得他们派人援助。我们越是供奉，他们越是贪婪，如附骨之疽，最后只会把我们吸得一干二净。”
　　齐翰闻言，又反问道：“那么殿下如何认为，他们抱朴宗便不会如此行事呢？”
　　师凌尘英俊的眉头缓缓舒展：“那位晏掌门能在危急之时站出来平息黑水城的纷乱，黑水城能给出的酬劳远在我们大安国之上，他事后却不曾索取黑水城城主的重金酬谢，可见其人品贵重。且他又在玉奴遇险之时出手相助，为确保玉奴安危甚至将人护送下山，更是重情重义之人。本宫相信，没有看错他。”
　　齐翰犹自不甘心：“依太子所见，难道大门大派之中就没有如这位晏掌门一样人品的人了么？”
　　师凌尘淡淡地看了齐翰一样：“自然是有，只是对方却未必肯为了我们小小一个大安国而开罪太初玄宗。最要紧的是，抱朴宗如今与黑水城交好，他们双方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更何况我们因与太初玄宗交恶而分开，若是我们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强大的靠山，太初玄宗恐怕会睡不安寝，得要想方设法地破坏我们的结盟了。抱朴宗刚刚成立，在太初玄宗眼中必然不成气候。与他们结盟，太初玄宗要脸的话，自然不会着急对我们下手。”
　　他们看戏都来不及，怎么会出来阻止。
　　齐翰被他家太子殿下深思熟虑的想法震得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但仔细想想，殿下所考虑的每一步都详尽周密。特别是对于那些门派世家的心里，研究分析得格外透彻。
　　那些世家门阀的做派，可不是如殿下所说的一样么？
　　“如此说来，抱朴宗倒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齐翰犹豫着，“只是陛下那里，恐怕不会赞同殿下的想法。”
　　师凌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他的父皇正当盛年，突破了金丹初期便有两百年的寿命，他至少还有一百多年的皇帝可以做，自然不会愿意选择这样冒险的做法。
　　“所以，就得让他没得选择。”师凌尘意有所指地点了点面前的空气。
　　完整地听了主仆两人的对话后，晏归荼才收回了自己方才依附在宅邸内一块寻常石头上的神识。
　　他说这师凌尘怎么没头没脑地突然想邀请抱朴宗来做大安国的供奉，却原来这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早就绕了九曲十八弯了。
　　不过从统治者的角度来看，师凌尘的选择确实是眼下他能做到的最为正确的选择了。
　　修界自然有修界的规则，供奉的世家想要换一家门派供奉，只要双方没也太深的纠葛，利益至上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相反，若是太初玄宗为了这事儿明里暗里地去为难大安国，倒是会受到修界各派的嘲笑。自己未能庇护门下世家，逼得人家不得不另投别处，还要处处为难别人，这绝非大门派的风度。
　　太初玄宗要想继续在修界混下去，就绝对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至少不会在最近几年里有什么大的动作，哪怕大安国这种行为算是打他们的脸了。
　　晏归荼承认，师凌尘或许天生就是搞政治的好材料。如果他不是出生在小小的大安国，而是出生在玄枵国这种大国，早晚会成为大陆上的一代明主圣君。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偏偏生在大安国这种小国家，饶是他智计过人，无奈大安国力有限，这一滩死水又怎能经得起蛟龙翻腾？
　　无非是龙困浅滩，最终被困死在这无法可破的死局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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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这是这个月第四次了。”云君眉趴在阁楼的护栏上探头往下看。
　　司华年也跟着点点头：“师尊这次让他进院子了。”
　　一脸冷漠的凌江羽：“哼！”
　　楼下院子里, 一脸温和微笑的师凌尘坐在树下的蒲团上，对面的晏归荼打着哈欠给他倒茶。
　　“前辈，晚辈近日寻得一件好东西, 特意送来给您过目。”师凌尘说着，便将自己身边的锦盒递给晏归荼。
　　晏归荼毫无形象地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头疼地看着对面的师凌尘：“我已经说过很多遍, 我们小门小派的，混口饭吃不容易，开宗立派更是艰辛, 并不想与太初玄宗为敌。说起来，我们脚下踩着的这块地还是别人借给我们的呢！”
　　师凌尘微微一笑：“只要晏掌门肯点头同意，这块地就是你们的了。”
　　晏归荼无力扶额。
　　他当真是拿师凌尘这种人没办法, 人家笑脸相迎他也不好恶语相向, 但是拒绝了一次师凌尘便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不空手来。还美其名曰昔日有前人三顾茅庐，今日他师凌尘四请抱朴宗, 正是效仿先贤。
　　“前辈这院中雪梅开得真好。”师凌尘假装没看见晏归荼一脸不愉, 扭头就开始欣赏他们身侧的这颗树龄绝对在几百年之上的古梅。
　　“本座闲来无事，从后山梅林挖的。”晏归荼抬头看了一眼这院子里的梅花。
　　他担心凌江羽天天去后山的悬崖峭壁之下攀折梅花会有危险, 干脆就把梅林中最大的一颗古树直接移植到院子里。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 小弟子见到院子里的这株梅花，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 只是勉强笑了笑，就郁郁不乐地钻回自己的炼丹房了。
　　晏归荼：“......”
　　小徒弟的心思真难猜。
　　“前辈的几位徒弟不知道喜欢什么, 晚辈下次也可以带些来。”师凌尘注意到旁边阁楼上整整齐齐往下看的三颗脑袋，忍不住勾起嘴角询问。
　　晏归荼头也不回地耸耸肩：“山上虽然清贫，到底也能磨炼他们的心性。抱朴守拙, 大道归一才是我门派修炼的道心。”
　　师凌尘含笑点头：“是晚辈狭隘了。”
　　“好了，茶也喝了，礼也送了，本座就不远送了，天黑路滑，殿下小心。”晏归荼将双手揣在宽大的衣袖中，笑盈盈地看着师凌尘。
　　师凌尘也不多留，起身鞠了一躬后道：“那晚辈过两日再来。”
　　晏归荼：“.......”
　　就很烦。
　　“这空桑山下的武陵镇有一处行宫，宫内有地底温泉，乃是我朝皇室冬日来此落脚的行宫。几位若有空，随时可以下山来行宫中泡温泉。”师凌尘临走前不忘继续游说晏归荼，“那温泉水与一处灵脉并行，虽然灵脉不大，但泡在那泉水中修行想必也对几位小友有益处。”
　　晏归荼闻言，倒是心中略有意动。
　　见晏归荼没有立刻拒绝，师凌尘心中有数，继续笑道：“晚辈这一两月都会在行宫中居住，随时欢迎前辈和几位高足。”
　　直到师凌尘孤独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山门下蜿蜒曲折的小道时，凌江羽才冷着脸从阁楼上走下来。
　　虽然晏归荼已经将师凌尘所说的皇室不敢出兵的缘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但是在段时间内，凌江羽心中的芥蒂还是难以放下，自然也不想与师凌尘相认。
　　“他每次来你都不高兴，师父下次还是别让他进来好了。”晏归荼见小徒弟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道。
　　凌江羽闻言，心底又隐约有几分不忍。
　　师凌尘的处境他比晏归荼更清楚，外有其他各国虎视眈眈，内有不安分的妃嫔和皇子们小动作不断，而且上有老皇帝刚愎自用却又总是对外软弱，在老皇帝的治理下，大安国这些年的国境线一再往里退缩。
　　师凌尘是很有想法的，但是他的想法却很难博得老皇帝的同意。老皇帝甚至多次当众斥责他乾纲独断，心怀不轨。
　　若不是最小的皇子年纪尚幼，谁都不能确定师凌尘这个太子之位是否还能稳坐。
　　“咳咳，师尊与他相处是你们的事，不必顾虑弟子。”凌江羽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道。
　　晏归荼见到小弟子这幅口别别扭扭又是心非的模样心里越发喜欢，忍不住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然后拍拍小少年的脸感叹：“小三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凌江羽只感觉到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的脸上大概一秒之后就离开，他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噬，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前只看得到师尊那一张一合的嘴唇。
　　师尊的唇那么软，师尊身上的味道还那么香......虽然已经闻惯了，但是每每注意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清冷香味萦绕在鼻间的时候，他都控制不住偷偷地深呼吸，想要让那股让人通体舒畅的香味再留得久一些。
　　还有......师尊刚才竟然亲了他一口。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凌江羽突然感觉自己经脉之中灵气逆流，气血翻涌，好像体内所有沸腾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到了脸上，让刚才被师尊的嘴唇触碰过的部分变得无比滚烫。
　　“卧槽，小三儿你怎么了？”晏归荼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可爱的小弟子几乎是在短短的一个呼吸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熟透了的虾米，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心中陡然一慌，“崽，你是不是炼丹的时候误服了毒丹？”
　　凌江羽立刻摇头。
　　“别担心，为师给你看看。”晏归荼又抓住凌江羽的手腕开始探脉，脉搏跳动得异常快速，而且体内灵气逆行，气血不稳......
　　虽然有些异常，但并不是中毒的迹象。
　　他立刻抬头看向另外两名弟子：“你们身体可有异常？”
　　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缓缓地摇头，撑着栏杆从二楼跳下来，关切地看向凌江羽。
　　“小师弟莫不是吃了师妹今天早上煮的粥？”司华年忧心忡忡地问。
　　“大师兄你太过分了，我煮的粥怎么会让人变成这样啊？”云君眉立刻反驳。
　　晏归荼查不出结果来，干脆将凌江羽打横抱回房间，一边帮他梳理体内紊乱的灵气一边询问：“小三儿，感觉体内还有哪里不舒服？”
　　凌江羽缓过神来后，只觉得自己没出息到家了，不过是被师尊亲了一口而已......唔，他被师尊亲了一口......
　　晏归荼茫然地瞪大了眼，这气血怎么又开始逆转了？
　　“你且放松心绪。”晏归荼揉了揉弟子的胸口，将他体内混乱的灵气一一安抚下来后才提醒他，“你体内的灵气逆转皆是因为你血气上涌、心慌意乱的缘故，你该不会是......”
　　晏归荼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下来。
　　凌江羽心中一紧，低垂着眼睑甚至不敢呼吸。
　　“你这孩子，若是舍不得师凌尘就直说，为师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他的。”晏归荼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家崽崽的发顶，“为师素来知道你是个心思重的孩子，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这点儿小事便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别着急，待会儿为师就下山，告诉师凌尘为师同意与他们大安国结盟，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凌江羽：“！！！”
　　师父你在说什么？你清醒一点啊，这件事跟师凌尘根本没有半点关系好不好啊！
　　但是凌江羽更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刚才那么大反应是因为晏归荼那玩笑一般的吻，便只能选择在沉默中灭亡。
　　算了，就这样让师尊误会了也好。
　　远在山下的师凌尘还在考虑着自己下次上山要带些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冷不防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里冬日的气温也是越来越冷了。”师凌尘看着外头又开始飘落的雪花自言自语道。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场雪不但带来了低温，也带来了他意料之外的客人。
　　看着被门人引入行宫的师徒四人，师凌尘惊讶之余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开心，特别是在得到晏归荼同意双方结盟的消息以后。
　　“几位请随意去泡温泉水，本宫这就去安排晚上的晚宴。唔，不知道几位口味上的喜好.....”师凌尘忙不迭地吩咐行宫里的人开始忙碌。
　　这座灵泉宫是大安皇室的温泉行宫，后来被皇帝拨给太子居住，虽然师凌尘使用的时候较少，但是整座行宫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行宫分为东西两殿，两殿皆有温泉汤池，师徒四人分成两拨，云君眉独自占据了西殿的大汤池，师凌尘还在殿内安排了两名侍女听候差遣。
　　东殿的小汤池虽然规模不比西殿大，好歹也能轻松容纳三个人。
　　晏归荼看着剥得光溜溜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毛巾的小徒弟，十分严肃地告诉他：“待会儿泡进这池子里，按照为师教你的心法运转灵气。你体内的灵气还需进一步炼化，免得日后出现之前那种情况。”
　　凌江羽：“......弟子记住了。”
　　晏归荼也跟着泡进了冒着热烟的池子里，同时直接丢了好几颗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在水池中。
　　不大一会儿，那几颗灵石之中的灵气就已经完全融入池水之中，原本透明澄澈的池水竟然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灵气光芒。
　　司华年坐在池子的一隅，老老实实地按照晏归荼的吩咐开始运转心法。池水中充沛的灵气开始一点一点地浸入他的体内，滋润着他身体的同时，也在壮大着他体内的灵气和灵脉。
　　凌江羽从进入温水池子后就一直是闭着眼睛的，看似在认真修炼，但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他根本做不到像平时一样聚精会神地集中精神开始修炼，因为.......
　　师尊坐得距离他实在是太近了。
　　最重要的是，眼下泡在池子里的晏归荼褪去了平常服用易容丹的伪装，又恢复了他原本的模样。
　　任谁身边坐着这样一位美到给人以难以喘息的压迫感的人，都没有办法专心修炼的好吗？（坐在旁边认真修炼的司华年：？？？）
　　晏归荼惬意地在温暖的水池中舒展着自己的四肢，潺潺流入的温水一刻不停地抚慰着他的皮肤，将他的疲倦全部冲走。
　　男人鸦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被水打湿后弯曲着贴在他白皙的肩头，宛如一条条灵活的黑蛇缠绕在男人身上，美得难以用言辞描述。
　　凌江羽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然后......
　　晏归荼眉头微蹙，抬手用手背试了试少年的额头，温度正常，再看看少年的灵脉，完全没有吸收这水中的灵气。
　　“小三儿，你到底怎么了？”晏归荼发现，凌江羽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有些不对头。但是这孩子既没有生病也没有中毒，难道是心结？
　　似乎也不至于就在这天爆发吧？
　　凌江羽只感觉到有个微暖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额头，下意识地睁开眼，就看到师尊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忧凑到自己面前。
　　他的心跳猛地开始加速，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也在不断升高，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我也不知道。”凌江羽慌乱地摇摇头，只是本能地往后又靠了靠，几乎要把自己挤到墙角。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为什么看到师尊的脸就忍不住脸红心跳，被师尊亲了一口就一直记在脑海中，他也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些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为师来帮你疏通一下灵脉吧......”晏归荼话音未落，就看到自己的小弟子对自己避之不及，就像是见鬼了一样连滚带爬地爬出了水池，飞快地跑到后殿去了。
　　晏归荼一脸懵逼：“......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还在旁边认真修炼的司华年听到水声睁开眼睛，疑惑地看了看晏归荼。
　　“没事，你继续修炼。”
　　晏归荼挥挥手安抚好大徒弟，抬手微微一指，挂在旁边架子上的衣服便飞过来主动裹住他的身体，同时发间的水分也都在瞬间蒸发干净，如瀑布般柔顺地披散在他的身后。
　　饶是迟钝如司华年，也在这一瞬间惊觉他们家师尊美如谪仙，教人不敢直视。
　　晏归荼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系上腰带后转身走进了后殿。
　　后殿里，凌江羽也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慌张地用毛巾擦拭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过来，为师给你擦头发。”晏归荼对着凌江羽招了招手。
　　凌江羽：“.......”
　　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可以用灵力将头发弄干。
　　看着凌江羽直接把头发蒸干后，晏归荼在原地愣了一秒。
　　他这是被嫌弃了？
　　忽然感觉有些失落是怎么回事？
　　见凌江羽对泡澡十分抗拒，晏归荼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小徒弟去正殿里等着。
　　凌江羽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晏归荼不解地低头询问。
　　凌江羽别别扭扭地递上一瓶自己炼制的易容丹：“师尊，你的脸。”
　　“哦。”晏归荼捏了一颗易容丹塞进嘴里，对于易容丹甜甜的味道完全没有抵抗力，于是又向凌江羽伸出手，“再给一颗。”
　　凌江羽有些无奈：“师尊，这一颗易容丹能维持三天，吃一颗就够了。”
　　“再来一颗。”晏归荼竖起一根手指在凌江羽面前晃了晃，“就一颗。”
　　凌江羽别过脸去，反复强调：“只有这一颗了。”
　　不过，师尊撒娇的样子......真特么好看。
　　当晏归荼又变成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走进正殿时，殿内的师凌尘正在和自己的副手齐翰下棋。两人见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很快走出来了略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站起身来对两人行了一礼。
　　“唔，在下棋么？”晏归荼摩挲着下颌看着棋盘上星罗分布的棋子。
　　“前辈也会么？”师凌尘十分热情地邀请，“要不要来下一局？”
　　晏归荼想了想，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凌江羽：“小三儿，你也会下棋对吧？”
　　前世的原著中，身为反派的凌江羽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自己和自己下棋，因为他在下棋这方面似乎从来没有遇到对手。
　　凌江羽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下棋没有什么兴趣：“嗯。”
　　“来跟师父下一局。”晏归荼骨子里好赌的瘾头又犯了，他推了推站在旁边的凌江羽，“赢了师父许你个愿望，输了你就跟师父说说你这几天为何总是不愿搭理我。”
　　凌江羽顿了顿，原本想要解释他并不是不想搭理晏归荼，却又忽地停下：“好，不过弟子才疏学浅，还需师尊让一让。”
　　晏归荼也不会真的仗着自己两百多岁的年纪就去欺负小朋友，十分慷慨地挥手：“为师就让你三十六子。”
　　旁边的师凌尘和齐翰两人也觉得有趣，便都在旁边坐下准备观战。
　　晏归荼轻轻一点棋盘，上面错落的棋子便纷纷回归个子的棋盒中。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晏归荼落子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晏归荼微微锁眉，凝神看着面前的棋盘。凌江羽的下棋技术在他想象之上，甚至可以说是与他势均力敌。
　　难怪小三儿长大以后只跟自己下棋玩，实在是他下棋的天赋太过惊艳，旁人根本比不上。往往他落下一子，就已经考虑到几十步之后去了。
　　晏归荼虽然也能办到，但是他下棋更多的还是喜欢随性些，不大喜欢一步一步地去缜密计算。所以纵然他活了两百多岁，这下棋的技能也只是平平。
　　当看到凌江羽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后，晏归荼才惊觉，十步之内，他必输无疑。
　　在旁边观战的师凌尘却越看越凝重，当凌江羽落下最后一步棋子的时候，他的俊脸甚至有些维持不住微笑的表情了。
　　不过很快，他便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转头夸道：“这位道友当真是钟灵毓秀，聪慧过人。小小年纪竟然能下出如此精妙的棋局。我这辈子，也只知道一个人能有此功力。那人是我的一位亲戚，也算是我的弟弟。不过他......恐怕也再没有机会下棋了。”
　　说到这里，师凌尘的表情变得有些黯然。
　　晏归荼瞟了他一眼，不确定师凌尘是否从凌江羽的棋路中看出什么。不过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否则不会突然扯出凌家的事情。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听着师凌尘的话，就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故事。
　　“几位，外头的宴会已经备好酒菜，就等您几位入席了。”齐翰见气氛忽然变得凝滞，立刻笑着开口打破沉默。
　　“不知几位爱吃什么，本宫索性就准备了这里的百姓都爱吃的火锅。这锅子冬天吃来最好，暖胃健脾，待会儿多吃点啊。”师凌尘见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也都出来了，立刻邀请所有人都往正殿内的花厅走去。
　　晚餐的气氛意外的融洽，很多事情拿到席间上去说，也就不算什么事情了。
　　晏归荼答应了和大安国的结盟之事，但同时也对师凌尘提出了要求。只有当他能够做主国内大事小情的时候，结盟之事才会正式生效。
　　毕竟，晏归荼也不想自己答应了结盟以后，还要帮着师凌尘解决他们大安国皇室内部的那摊子事情。
　　师凌尘也十分痛快地答应了晏归荼提出的要求，看他爽快点头的样子，晏归荼揣测，或许他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绸缪了。
　　不过他对这些人间争权夺利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用过味道还算不错的晚宴后，就带着自家的三小只连夜返回抱朴宗了。
　　夜里，凌江羽在自己的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一个分不清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境缠绕着他。
　　梦中，他置身于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氤氲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水雾中人的轮廓。
　　远处的水雾里影影绰绰地站了个人，正在朝他这边走过来。
　　凌江羽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他恍惚间认为自己似乎应该是认识走过来的这个人的，而且即使没有看清楚这个人他也知道，这人有一张美得让人屏息的面孔。
　　平静的水面因为来人的动作而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些涟漪也扰乱了凌江羽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境。
　　随后，水雾逐渐消散，那张隐藏在水雾中的绝美面孔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面前，微微蹙着眉头担忧地看着他：“小三儿，你病了么？”
　　凌江羽心头一突，艰难地摇了摇头：“师尊，我没事。”
　　眼前的美人站在水中，湿漉漉的衣衫紧紧地贴合在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松垮垮的衣领根本遮不住对方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凌江羽慌乱地不知道将目光往哪里看，潜意识让他避开了眼前美不胜收的春景，对于面前这人而言，他多看一眼都是对师尊的亵渎。
　　“真的没事儿吗？”美人的笑容忽然变得格外温柔，他抬手挑起凌江羽的下颌，然后轻佻地在少年涨红的脸上落下一吻，随后将整具温软修长的身体压过来。
　　凌江羽蓦然从梦境惊坐起，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呼吸。
　　忽然，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颤抖着将手探向身下，湿滑微凉的触感让未经人事的少年在这一瞬间羞愧得差点儿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2 22:09:42~2021-04-23 20:0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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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晏归荼发现, 最近自家小三儿的脾气性格越来越奇怪了。
　　具体就表现在吃饭的时候，原本喜欢黏糊着他的小徒弟主动和大师兄换了座位，坐在了晏归荼的对面；平时午休的时候喜欢来找师傅一起午睡的小弟子现在也不午睡了；喜欢让师父帮忙绾发的少年好像一夜之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绾发......
　　总而言之, 就是他在有意无意地避着晏归荼。
　　晏归荼原本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当他去询问大徒弟和二徒弟的时候, 俩徒弟也对晏归荼的说法认同, 并表示小师弟最近越来越喜欢独来独往，成天把自己关在炼丹房里闷着，不到吃饭的时间坚决不出门。
　　他们怀疑, 一旦小师弟炼制的辟谷丹顺利出炉以后，他恐怕连吃饭都不出来了。
　　晏归荼头痛地皱起眉头：“他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也都没有答案。
　　当然, 唯一知道答案的凌江羽根本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事实的真相。
　　他在梦中梦见了师尊, 还对师尊做了大不敬的事情！
　　不止一晚。
　　少年人未经人事，但也明白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然而，很多时候人若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想法和心脏, 这世界上的烦恼起码会少一半。正是因为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多了些怨憎会，爱别离, 求不得, 这世间才会如此精彩。
　　尽管他每每入睡前都会服用凝神清心丹，但是该在梦中如约而至的人依旧天天夜里准时报到, 从未有一天缺席。
　　凌江羽眼睛上的黑眼圈越来越重，挂在心中沉甸甸的心事也越来越重, 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会不会是在山上呆的久了，不喜欢这样清贫简单的生活？”晏归荼苦恼地看着房门紧闭的炼丹房，还有从丹房的烟囱里不断冒出来的袅袅烟雾。
　　暗青色的烟雾随风飘散, 当它们沾染了屋后的大树时，只见原本苍翠欲滴的树叶在瞬间变得焦黑枯黄，水分也在瞬间被蒸发干。失去水分的树叶摇摇晃晃地脱离树枝，飘飘洒洒落下来。
　　霎时间，金黄色的落叶飘满院落，恍若金色的漂亮蝴蝶。
　　“师弟......他这是在炼制啥？”云君眉被这阵烟雾的力量震撼了。
　　如果说炼丹蒸发出来的烟雾便有这样大的杀伤力，那么他们家小师弟正在炼制的丹药成功以后，又有多大的威力？
　　晏归荼一挥衣袖，驱散了还在院子上空盘亘不止的毒烟，心里也有些拿捏不准：“我去看看。”
　　小三儿从原本活泼可爱的性子突然变得这般沉闷，晏归荼还真的担心凌江羽自闭久了，会沿袭前世的剧情变成那个想要拉着整个世界给他陪葬的终极大反派。
　　他敲了敲门，关切地询问：“小三儿，你在忙吗？把门给师父开开，师父进来看看。”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内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乒铃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
　　晏归荼默然，怎么感觉小三儿这么怕他的样子？
　　终于，房间里头的动静停了下来，炼丹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丹房里头温度很高，但是在冬日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炼丹房不比炼器室吵闹，温暖且安静，晏归荼和云君眉两人闲得无聊时都喜欢钻进去看凌江羽炼丹。
　　凌江羽的天赋十分强大，无论是炼制什么丹药几乎都是一遍就过，一次就通。不过碍于原材料有限，目前他还只能炼制出一些黄级和玄级的丹药，但是这些丹药无一例外都是一品的品质。
　　“师尊。”凌江羽手里捧着一卷丹书，微微后退一步将晏归荼让进炼丹房，“弟子正在尝试炼制元灵丹。”
　　“哦，这么快么？”晏归荼下意识地挑眉赞叹了一句，“真不愧是本座的弟子。”
　　元灵丹是地阶丹药，通常只有金丹期的修士才能炼制出来。这种丹药能够稳固修士的元魂，滋养修士的灵力和补充灵气，在修士们手中几乎算是修行必备的一种丹药。
　　凌江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元灵丹的炼制方法，简直是个天才。
　　他走进去扫了一眼正在熊熊燃烧的丹炉，从丹炉缝隙内飘散出来的味道的确是元灵丹的味道，但是又有几分不同。
　　看出了晏归荼的疑惑，凌江羽又补充了一句：“丹书上的丹方有些地方弟子认为不妥，所以略有改进。”
　　晏归荼了然，改进的意思大概就是把元灵丹改成了毒丹......
　　他也没有细究，只是提醒凌江羽：“待这炉丹药练成，给为师看看。”
　　他也很想知道，凌江羽炼制丹药的能力进展到了哪一步。
　　凌江羽点点头，见晏归荼往自己所站的位置走过来，立刻又心虚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晏归荼再一次怀疑人生，他真的是被小三儿嫌弃了吗？
　　备受打击的晏归荼垂头丧气地从炼丹房里走出来，始终想不明白，为啥他家小徒弟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云君眉看着自家师尊不大高兴地回到了房间，忍不住冲进炼丹房里开门见山地追问凌江羽：“小羽毛，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大家问你你也不说，师尊和我们都很担心你。”
　　凌江羽沉默着垂下眼睑：“我没事。”
　　他只是，心里藏着污秽不得见光的丑事罢了。这种事情，即便是想一想也是对师尊的玷污，他又怎么敢说出来？
　　也是在做了那场梦以后凌江羽才意识到，自己以前一直不喜欢旁人靠得师尊太近，甚至想要将师尊藏起来的心思根本不是什么徒弟对师尊的占有欲，而是一个灵魂对另外一个灵魂的贪婪和渴望。
　　师尊赐予他的温暖和救赎，他疯魔一样紧紧地抓在手中。他不能忍受这束光在照亮了自己黑暗的世界以后又消失。
　　他想要囚禁这束光。
　　凌江羽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似乎已经分裂成一黑一白的两个人，黑色的他宛如恶魔，时时刻刻都在低声喃呢，诱惑着他去夺取自己想要的温暖。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师尊给予了他新生。所以，他必须要掌握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白色的凌江羽却在斥责他的忘恩负义，师尊对他恩重如山，他不思报恩也就罢了，反而对师尊起了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按说他就该自己滚下山，从此以后离得远远地，再不能踏足空桑山半步才是。
　　但是，他舍不得......
　　他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他不能再离开师尊。
　　凌江羽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就让他再自私这一次吧。
　　他会一直守在师尊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师尊。至于那份肮脏的心思，他会把它埋到灵魂的深处，不会让它再有任何萌芽的机会。
　　云君眉搞不懂小师弟的想法，也就无从劝起，只能叹一口气道：“你若是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来找师姐。”
　　司华年也憨厚地看着自家的小师弟：“也可以找大师兄。”
　　凌江羽微微颔首：“多谢师兄师姐。”
　　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只能无力地摇摇头，从炼丹房里退出去。
　　而另一头，晏归荼思来想去都没有得出结论，突然想到个办法。
　　下一秒，他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灵泉宫的正殿里。
　　正在殿内批阅秘折的师凌尘见怪不怪地挥退了殿内的侍女侍卫，这才笑眯眯地迎上前像晏归荼鞠了一躬：“晏掌门有礼，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自从晏归荼决定和师凌尘结盟以后，就在甘泉宫和抱朴宗之间设置了一道传送阵。当然，传送阵的位置并不在大殿之内，而在后院里。
　　此刻出现在大殿内的并不是晏归荼的真身，只是他的幻影。
　　不过尽管只是晏归荼的幻影，师凌尘依旧毕恭毕敬地对他行礼。
　　“我来问你，凌江羽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晏归荼开门见山地问。
　　师凌尘微微愣了一瞬：“前辈怎么突然询问阿江的事情？阿江乃是晚辈的一位弟弟，他已经......死在了颍都城破的时候。”
　　晏归荼看着师凌尘：“何必在本座面前装糊涂？”
　　那天他和凌江羽在殿内下棋，师凌尘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十分熟悉的弟弟的棋路？
　　人的容貌可以改变，声音可以改变，但是无意识的时候暴露出来的一些习惯和小细节却根本无从改变。
　　聪明如师凌尘，自然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师凌尘闻言，又拱了拱手才道：“前辈出手救了阿江，晚辈铭记于心。只是前辈让阿江改头换面投入门下，想来定然有您自己的考量，所以在前辈未曾说明之前，晚辈不敢自作聪明点明阿江的身份，还请前辈见谅。”
　　晏归荼淡淡地挥挥手：“这个无妨，你行事小心谨慎，对小三儿也没有坏处。”
　　“阿江的生日是在元月一日。”师凌尘说完，又有些好奇地追问，“前辈询问这个做什么？”
　　晏归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孩子这两天心情不好，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也不出来，问他什么也不肯说，我只能找你打听打听消息了。如果是元月一日的话，正好是七天后。”
　　听了晏归荼的话，师凌尘倒是有了个猜测：“或许是他生辰将近，而凌家人却都已不在世......”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可能性倒是最高的。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有些心疼凌江羽。在这孩子生命的前十一年，几乎都是顺风顺水的，而在颍都城破以后，这孩子便再无任何快乐的记忆。
　　原著中，在他堕落魔域之后唯一给过他温暖的是一位不算漂亮但是十分善良的医仙谷女修。
　　但是那女修最后也成为了朝旭阳后宫里的一员，又因为女修除了一手医术了得之外，容貌虽然美丽，但在朝旭阳美女如云的后宫天团里也不算出挑，因此并没有得到朝旭阳的格外关注。
　　凌江羽为了那名女修挑起三界大战，只希望能将女人从朝旭阳的后宫中解救出去，然而女人却甘愿为了朝旭阳去死。
　　她甚至在临死前告诉凌江羽，若是早知道当初心软救了他会给三界带来滔天浩劫，她宁愿自己没有救下他。
　　他家小三儿明明是那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却被这个世界抱着最大的恶意对待。
　　晏归荼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盯着师凌尘道：“你现在动笔，把小三儿......唔，凌江羽平素的爱好全都给我详尽地写出来，不要漏了一星半点儿。”
　　前世他家孩子没有的，这辈子他都要全部给崽崽补上。
　　师凌尘立刻提笔蘸墨，伏案疾书，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三大张黄色绢帛。
　　晏归荼微微一抬手，黄色的绢帛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走，与此同时，他留在大殿中的虚影也瞬间消失无踪。
　　一切都安静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师凌尘站在案几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片刻后微微勾起唇角。
　　阿江，果然是遇到了一个好师尊。
　　他没有看错人。
　　抱朴宗里，晏归荼仔仔细细地把那三大张绢帛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揣在衣袖里收好。
　　翌日一大早，晏归荼就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为师接手了一个任务，说是山下的一个小村子出现了祸害村民的妖物。”晏归荼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家的弟子们，“这一次为师决定要带你们一同去，也算是锻炼你们的实战经验。”
　　三名弟子闻言，都信心满满地点点头：“师尊放心，弟子定然不辱师门。”
　　早饭过后，三名弟子们折回自己的房间里折腾了一番，带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走了出来。
　　晏归荼把玩着手里的任务玉符，双手枕在脑后在院子里等着三个徒弟们收拾行囊。
　　修界一般会将派发的悬赏任务按照天地玄黄四种等级划分，他这一次接的是玄级任务，一般这种任务对应的是金丹期修士的实力。
　　虽说任务要求至少是金丹期的修士，但是晏归荼心底十分清楚，他家的弟子们虽然是筑基期修为，然而出手的战斗力却绝对不逊于金丹期。
　　毕竟这三只都是修炼的天才，而凌江羽更是天才中的天才。这三人分别把炼器、幻术阵法和丹毒发挥到极致的话，绝对拥有以下克上的能力，三人联手的能力与一般的金丹期修士不相上下。
　　这次带三人下山，一则是为了锻炼三人的实战配合，二来就是为了给他家小三儿开解开解心结了。
　　毕竟修仙一途险之又险，若是凌江羽在这里埋下了心结，很有可能就是日后他修仙大道上最大的阻碍。
　　晏归荼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徒弟最后因为一念之差走火入魔，又堕入魔域去当反派去了。
　　有些事情，必须要把隐患消灭在萌芽才行。
　　不多时，三名徒弟都准备好了，整整齐齐地在晏归荼面前站成一排。
　　晏归荼来来回回把几人看了一遍后，先问司华年：“阿年，你背上鼓鼓囊的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司华年闻言，老老实实地将自己背上的包裹解开铺在地面上，并且一一为晏归荼介绍：“这是弟子新近研究的霹雳雷火弹，将雷火弹装在飞刀上，可扩大爆炸杀伤范围，还可以精准打击目标。这是弟子锻造的一套冰魄针，共有八八六十四根。虽然冰晶的年份只有百年，但是在里面加入了火炎晶以后，它的威力倍增，而且......”
　　站在旁边的云君眉蹲下身，抄起一根一尺来长手指粗细的透明锥体看了半天，抬头看着司华年：“师兄，你管这玩意儿叫针？”
　　谁家的针有这么长这么粗，一针下去保准能戳死一个人。
　　司华年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小眉你也知道，师兄我不大会给这些武器取名字......”
　　晏归荼顿了顿：“这些东西倒是不错，为何不放入为师赠你的储物手镯？”
　　他在三名弟子入门以后就给每人都送了个储物手镯，里头的空间相当于一栋大房子，司华年这点儿东西随随便便都能装的进去。
　　闻言，司华年诚实地告诉晏归荼：“师尊，弟子的储物手镯里已经装满了。”
　　晏归荼瞟了他一眼，神识往司华年的储物手镯里头一探：“......”
　　还真的装满了。
　　霹雳雷火弹和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填满了整个储物戒指的空间。
　　“为师知道了。”晏归荼不忍直视地将目光转向云君眉，“你背上背的何物？”
　　其实云君眉背上背的东西一眼就看清楚了，但晏归荼就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尊你没看出来啊？这是咱家厨房的那口大黑锅呀。”云君眉邀功似的在晏归荼面前转了一圈。
　　晏归荼艰难地抹了把脸，痛心疾首地问：“你为何要把这口锅背上？”
　　云君眉修习的是幻术，怎么看都与锅沾不上干系。而且你一个柔弱乖巧的小姑娘背点儿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去背一口大黑锅？
　　云君眉笑眯眯地看着晏归荼：“此行下山路途遥远，弟子可以随时用这口锅为大家做饭啊。”
　　晏归荼又问：“那为何还要挂一对七星锤？”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对七星锤还是他从黑水城城主宝库里找出来给司华年的，一只大锤的重量就将近五百斤，一对的重量也是颇为可观的。司华年嫌这对大锤沉甸甸地不好使就一直放在房间里没有用过。
　　云君眉表示：“光背一口锅轻飘飘的，挂一对七星锤可以压压重量。”
　　晏归荼捂脸：“咱们好歹是个小姑娘，能稍微注意点儿形象吗？”
　　虽然小眉天生力气大，但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在自己背上背一口大锅不算还挂俩大锤，怎么看怎么有些辣眼睛。
　　云君眉撇撇嘴：“弟子才不在意什么形象不形象，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这口锅倒是可以做饭吃！”
　　晏归荼：“......小三儿，咱们这次下山是去收妖。”
　　凌江羽乖巧点头：“弟子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把凰木鼎带上？”晏归荼问。
　　凌江羽眨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弟子从《玄丹录》上得知，有的妖物元魂可以炼制出难得的灵丹，所以想试一试。”
　　晏归荼苦口婆心地劝诫：“......虽说是妖物作祟，但是未亲眼所见之时，不可轻易断言妖物的正邪。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算是妖物，也不能一概视为邪物，动辄要出手剿灭。更何况以活物炼丹，有伤天和，明白么？”
　　凌江羽颔首：“师尊放心，弟子只用那妖物的元体入药。”
　　晏归荼顿了片刻，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下山吧！”
　　三名弟子迈着欢快的步伐跟在晏归荼身后往山下走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大安国边境靠近南方密林的一个小村庄，锦里村。
　　村子里的人口不多，靠近森林。俗话说靠山吃山，因为山中盛产各种药材，又有不少飞禽走兽，所以村民们的生活还算不错，在附近方圆几十里都算是出了名的富庶村子。
　　变故是在半年之前出现的。
　　先是村民饲养的鸡鸭一类的小型家禽不知被什么邪物吸干了血液而亡，随后便是些豚彘犬羊等大型牲畜也遭遇了同样的死法。
　　村中百姓为此闹得人心惶惶，不少人甚至提出要举家搬迁的建议。只是一则目前还未发现确切的凶手，二来村子后山物产丰饶，大家也的确舍不得，一时间大家的意见便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村中族长站出来提议要花钱雇人来灭妖，这个提议说出来，村子里却有不少人犯了嘀咕。
　　虽然他们村子还算富庶，但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只能靠着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摔八瓣的普通村民而言。顶多也就是家中孩童能上学、餐桌上时常能见到荤腥的程度，要真的说多有钱却也未必。
　　更何况请那些有道行的仙长来降妖除魔，又不知要花销几何。
　　众所周知，上界的钱不是钱，要供养一位修真的修士，集千户之力也未必能供养得起。不说其他，就说修炼一途中最常用的精金，便是用纯正的黄金为原料，经过一遍一遍地反复淬炼，约莫十斤黄金才能得一两精金。
　　而修界之人淬炼武器，这精金也是最常见的材料了。
　　但是故土难离，最后村中百姓还是凑了黄金五百两，发布了除妖任务。
　　最初他们选择了最低等级的黄级任务，也的确有三两个筑基期修士为了这五百两黄金来了，只是他们几乎都待不了两天就落荒而逃。最后负责发布任务的牙行直接将任务难度提升至玄级。
　　不过五百两黄金酬劳的玄级任务，无疑是个笑话。
　　故而这项任务挂在牙行半年多的时间一直无人问津。
　　若不是晏归荼闲来无事接下这项任务，恐怕它还会在牙行的任务栏里挂很长一段时间。

34、第三十四章
　　晏归荼带着弟子们抵达锦里村的时候, 正好是中午时分。
　　村子不大，一户户农田错落分布在路边树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袅袅炊烟, 在村道上疯跑玩耍的村童们也被叫回了家。
　　注意到几个陌生人的突然造访，孩子们都有些好奇又有些腼腆地远远围观着, 直到人群中有一个年纪略大些的男孩上前来询问：“你们找谁呀？”
　　晏归荼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孩子：“我们是来找你们村里的里正的。”
　　“找李大伯啊？”孩子恍然地点点头, 然后猛地回头将双手围在嘴边大声喊，“李大伯~李大伯~有人找你！”
　　少年的嗓音清亮且具有穿透力，很快便远远地传开了。
　　周围也有几个小孩子一起热心地扯着嗓子帮忙喊人, 一时间，进村的路口热闹无比。
　　很快，村里的里正李良便闻讯赶来。许是他来得太急, 脚上挽起来的裤腿还没来得及放下去, 沾满泥浆的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换。
　　“几位便是来我们村里帮忙捉妖的仙师吧？”李良在自己的衣襟下摆搓了搓沾满泥浆的粗糙大手，有些紧张地看着晏归荼几人，“我还以为几位仙师晚上才到呢, 所以欢迎你们的宴席就安排在了晚上。中午家里只做了些普通的农家饭菜, 仙长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
　　语气格外恭谨，生怕自己的一个失误就冒犯了仙长。他们都知道, 从上界下来的仙长不好轻易得罪, 毕竟这些人跟神仙也差不多。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随便搞点儿小动作就能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跟着倒霉。
　　晏归荼淡淡地笑了笑, 婉拒了里正的邀请：“老丈不必客气，我们的确是接了任务而来。此事也不着急, 等你用完饭后再带我们上山去看看便好。”
　　这位里正看上去憨厚朴实，年岁在四五十左右，古铜色的皮肤粗糙得像是老树皮, 只是一身的腱子肉却鼓鼓囊囊，看上去十分结实。
　　当然，长年在山上狩猎、下地耕种的老农户拥有这样结实的身体也是正常的。
　　听闻村里来了十分厉害的仙师，村中的群众都携家带口地赶来看热闹，将里正家里的房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尽管里正出来驱赶了几次，众人仍旧是围在门口不肯散去。
　　毕竟作为寻常人，他们能见到仙师的机会并不多。眼下抓紧时间多看两眼，日后也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不过这师徒四人的外貌却让他们有些失望了。
　　因为前头请来的那几位筑基期修士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至少外表却是一等一的好看。穿的是宝光流转的仙衣，佩的是寒光闪烁的灵剑，外表看上去仪表堂堂，男的俊女的美，一看便与寻常人不同。
　　再看看院子里这几位，年长的那位面黄肌瘦，瘦削得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身上也只穿着件普普通通的青色长衫。旁边的大个子看着不错，但看久了就能发现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憨憨的傻笑。那个小丫头长得只能算是清秀，只是力气看上去格外的大，掂着手里一柄硕大的大锤，不像是修仙的倒像是走江湖卖艺的。
　　至于最小的那个孩子，虽然个头看着高，但是年岁应该也就在十来岁左右，脸上也没个笑模样，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师父身边，那双暗沉幽深的眼眸看着你的时候，无端叫人心里有些发慌。
　　这几个人当真是上界下来的仙师么？
　　几名村民越看越觉得这几人不靠谱，连忙将他们正在扒拉碗里的肉片的里正拉到旁边去：“里正，我咋瞅着这几个人不大对头呢？”
　　另外一名村民跟着点点头：“你可要当心别被骗了，前两天上河村的赵寡妇不就是被个走江湖的骗光了家里的积蓄么？咱们可要当心点儿。”
　　“他王叔说得对，咱们凑出来这点儿银钱也不易，若是被人骗走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着村民在那边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晏归荼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稳稳地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拨弄着里正的家人用大碗给他们泡的野茶。
　　“嗐，你们瞎出什么主意？”里正趁着这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飞快地把碗里的米饭扒拉了个底儿朝天，“这钱如今放在牙行里，任务没有完成他们也拿不到钱，一天到晚咋咋咧咧瞎担心。”
　　见几个村民不说话了，里正才又压低声音道：“今天就带他们上山去看，这些人的身份是真是假不就清楚了吗？要是假的仙师，他们在山上根本过不了夜，明天就自己滚了，怕什么？”
　　凌江羽抬头担心地看了晏归荼一眼，晏归荼云淡风轻地一笑，假装并没有听见附近村民们的‘大声密谋。’
　　毕竟那群村民也只是担心自己辛苦筹集的赏金被骗，对他们也没什么恶意。
　　晏归荼活了两百多年，又重生过一次，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眼下这几名山野村夫的言谈根本算不上是个事儿。
　　趁着里正还在忙着干饭的时候，晏归荼笑眯眯地跟蹲在院子里的几名村民拉家常，并且随意地询问了一下村子里所谓‘妖怪’的情况。
　　虽然村子里的人对于仙师的身份存疑，但是见晏归荼突然向自己搭话，心里受宠若惊之余，哪里还记得别的事儿，连忙争先恐后地将村子里闹‘妖怪’的事情讲给师徒四人听。
　　原来在他们的村子里有一个叫李园的年轻人，这李园父母早亡，靠着村子里的百家饭养大。按亲族辈分来算，他还是里正的远房侄子。后来他靠着给村里的老秀才干些农活和自己上山捡药材卖钱，勉强在村子里的学堂跟着念书。
　　李园虽然才二十岁，却早早地就中了秀才。只是他太过贫困，又得了老秀才的举荐，所以就一边教村里的孩子启蒙，收些束脩度日，一边准备自己的秋闱考试。
　　半年前，李园却在去后山挖药材的路上突然消失了，消失的地方还散落着他的药锄和背篓，以及一些散乱的血迹。
　　这山上常有猛兽出没伤人，因此最初大家都一致认为李园是死在猛兽口中，虽然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多么在意。
　　直到李园的头七那天开始，村子里的牲畜家禽就开始屡屡被袭击，而且常走夜路的村民们也都纷纷表示自己曾经亲眼见到过那个妖怪。据说妖怪有数丈高，眼睛有铜铃那么大，血盆大口张开来一口可以吞下一头牛......
　　反正从那以后，大家就时常都能听到后山上传来奇怪的响声，而且还经常能从山上找到失踪的家禽家畜半截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那以后，大家基本上都不再上山捕猎了，顶多就在山脚下下下夹子。
　　至于山上的妖怪具体是什么，大家的答案也莫衷一是。
　　有人认为那是惨死的李园的鬼魂作祟，有人认为那是杀害了李园的妖怪在试探着想吃人，还有人说山上的是一只专门勾人的狐妖，只喜欢挖年轻男人的心脏来吃。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晏归荼觉得用笔记下来必然又是一部妙趣横生的志怪小说集。
　　听着大家越讲越奇幻的故事，晏归荼依旧时不时地点点头，问两个问题，以表示自己还在认真听着。
　　匆匆用过午饭后，里正就点了村子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着一块儿上后山，顺便把自家的小儿子也叫上了。
　　里正见凌江羽和云君眉一个太小一个又是个小姑娘，好心地提醒晏归荼是不是要把这两个小的放在村子里，山上那么危险就别让他们跟着去了。
　　不过在看到云君眉笑眯眯地把院子里车轮大的石磨盘拎在手里跟玩似的，所有人都闭嘴了。
　　上山的是一条几尺宽的小路，或许是因为近半年以来少有人来，路上也都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起来。
　　里正的小儿子是一个话不多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跟他父亲一样拥有黝黑的皮肤和沉默寡言的性子。
　　路上，他时不时地回头看晏归荼几人是否跟上，然后又细心地用手中的大砍刀为他们砍掉前面路上的障碍。
　　“师父，这世界上当真有那么大的妖怪么？”云君眉好奇地询问道。
　　听了她的问题，周围的几个村民也都很感兴趣地竖起耳朵准备听故事。
　　晏归荼笑了笑：“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莫说是数丈高的妖怪，就算是几十丈高的妖怪也有。妖者怪也，一般都是草木精灵或山间的飞禽走兽因感应到天地灵气开了智，有了与天地灵气沟通的能力，便可利用灵气提升自我修为。等它们的修为提升到一定的程度，经受了天雷锻体就可以化为人形。”
　　说到这里，他又认认真真地告诫自家弟子：“人类虽然求仙不易，但这些草木精灵和禽畜一类修为得来更是艰辛。你们定要记住，人有好人恶人，妖也分善妖恶怪，须得区别对待，万不可一概论之。若是错杀了好妖，罪过也与错杀好人一般无二。”
　　三小只闻言，都认认真真地点点头。
　　这是他们家师尊第二次告诫他们类似的话语了。
　　附近的村民闻言，却也笑了：“这位仙长说的话却与别家仙长不同。”
　　只是对晏归荼的说法，似乎并不赞同的样子。
　　倒是里正的小儿子听了这话，却又更加放缓了脚步，看待晏归荼师徒几人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和善了。
　　晏归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名少年，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这少年或许知道什么内情也未可知......
　　里正一回头，正好看到晏归荼在打量自家小儿子，他微微一愣之后，突然鼓起勇气问：“仙长，您瞧瞧我这小儿子李栓，这小子有没有那个修仙的福分哦。”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李栓和晏归荼。
　　李栓是里正的小儿子，跟他老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里正老来得子，一向对这个小儿子疼爱得很，从小就把这小子往读书的路上培养。不过这小子始终是烂泥扶不上墙，非说自己不爱上学，只喜欢进山下夹子，以后长大了也只想当猎户不想做官老爷。一时间，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里正家里有个不走仕途只想打猎的傻儿子。
　　不过他们家这傻儿子的确也是傻人有傻福，进得山里就很少空手而归，基本上每次进山都能斩获颇丰，惹得不少人眼红。
　　晏归荼打量了一眼低着头闷头走路的李栓，淡淡地笑了笑：“这孩子身体不错，不过灵根驳杂，想要修道恐怕不易。”
　　“哦。”里正闻言，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他说也是，一群野鸡窝里哪能飞出个金凤凰来嘛，看来还是他想多了。
　　“诶，你们说怪不怪，我们走了这么久，这山上怎么一个虫子都见不到？”忽然，有个村民停下脚步，迟疑地看向里正。
　　大山里头别的东西不多，就是虫子多。往日他们走几步就能见到各式各样的虫子，今天都走了这么久了，却连个虫子毛都没看到，简直太过反常了。
　　晏归荼闻言，笑着解释道：“本座平时不大喜欢虫蚁，我这小弟子便炼制了些避虫的药粉给我。佩着这药粉，虫子在一里之外就远远地避开了。”
　　凌江羽回头，温柔地看了晏归荼一眼。
　　他也是上次在黑水城的水牢里才发现师尊莫名害怕虫子的，不过这个事情他一直藏在肚子里谁也没告诉。
　　回到抱朴宗以后，他把自己埋在炼丹房里好几天，终于炼制出了书上所说的避虫药粉。只是那药粉味道难闻，他又自己加入了几味香草融入其中，那股味道和晏归荼身上的冷香几乎是一模一样，不认真辨别根本区分不出来。
　　晏归荼自然是欣然领受了自己小徒弟的心意，同时再一次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简直太大了。
　　他以前收的那三只白眼狼，从来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半点儿心思。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晏归荼够强大，所以他的弟子们也就默认师尊完全不需要他们准备的任何礼物。
　　想想就心塞。
　　“到了，就是这里。”忽然，走在最前头的里正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山坡对晏归荼几人道，“他当时就是在这里出事的。”
　　晏归荼循声望去，前面是一片缓坡，如今已经完全被枯黄的植被遮盖住了。
　　几个村民走到附近便不敢再往前走，师徒四人径直走到了那处缓坡处。
　　“这里没有怨气。”晏归荼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泥土。
　　前天夜里这里才下过一场小雪，如今雪化了泥土也变得更加松软了。附近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根未曾烧尽的蜡烛元宝，想来应该是好心地村民怜悯李园尸骨无存，来此地略烧几柱香以表哀悼。
　　里正忽然又想起一件怪事来：“说来也奇了，往年这山上早就堆积了厚厚的积雪，不到开春的时候绝对不会融化。只是今年这山上的雪也下了几场大的，但是都很快就融化了。”
　　“是啊是啊。”
　　“一定是这山上的妖怪作祟。”
　　附近的几个村民纷纷附和道。
　　晏归荼顿了顿，转头看向自家三名弟子：“你们知道想要了解事实的真相，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吗？”
　　司华年和云君眉都摇了摇头，唯独凌江羽轻声回答道：“询问当事人。”
　　“嗨，李园都死了半年多了，还能怎么问他自己啊？”又有一位村民摇头道。
　　晏归荼淡淡一笑：“叫他本人来倒是简单，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随手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盏银白色的莲花灯，随后食指一弹，那莲花灯中间便突然地冒出了一团灵火来。
　　“这是引魂灯，无论亡者的元魂如今在哪里，是在地府还是已经转世，都能引来他的魂魄。”晏归荼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写下李园的生辰八字，众人只见引魂灯的光芒突然大盛，同时引魂灯的九九八十一片花瓣漫天散落，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周围的村民见到这一幕后简直惊呆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到了正在施法的仙师。
　　一盏茶的功夫后，晏归荼收起了已经熄灭的引魂灯，转头看着那几名村民：“你们确定，死者是在这里出事的么？”
　　几人听了晏归荼这问题，反倒有几分犹豫不决了。
　　毕竟虽然他们当初是在这里找到的血衣和药锄，但是谁都没有真正地见过李园的尸体。
　　见状，晏归荼心里大概有几分清楚了，便说眼下日照正强，阳气正盛，就算是用引魂灯招魂也未必能将李园的魂魄召出来。还需要等到夜里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施法引魂，才能将逝者灵魂召出来。
　　村民们闻言，纷纷将目光转向里正。
　　大白天的人多势众，他们倒还有胆子陪着仙师上山来闯一闯。若是晚上还留在山上，他们却没有这个胆子了。
　　“没事，你们先下山去，我们师徒几人还要细细地查看一番这山上的环境。”晏归荼看出了几人心底的惧意，温和的笑了笑。
　　众人如释重负地随着里正下山去了。
　　“师尊，方才引魂灯灭了，是否说明......”云君眉迟疑地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微微颔首：“这个李园，他尚且活着。”
　　引魂灯唯一不能召唤的灵魂，便是尚在人世的灵魂。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那些村民李园还活着？”司华年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香烛纸钱：“因为，这山上的确有妖气存在。”
　　通过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他可以判断，对方还是个实力不弱的妖物。
　　难怪之前接了任务的那些筑基期修士都只能铩羽而归。
　　“那我们要在山上等到晚上子时吗？”云君眉追问。
　　晏归荼微微颔首。
　　白天的阳气太盛，妖怪的气息已经在空气中消散得只剩下一点点残留了。想要找到那妖物的老巢，只能等到晚上。
　　“那李园已经失踪了半年，若他还活着，会在哪里？”凌江羽看着远处起伏如少女眉黛的远山，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轻声问道。
　　此话一出，云君眉忽然觉得一阵寒意攫上心头。
　　仿佛有一双凶狠的眼睛，此刻正在暗处默默地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
　　“师父师兄师弟你们饿了吧？”云君眉哐地一声把背上的大锅卸下来，笑得格外温柔无害，“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晏归荼：“......”
　　司华年：“......”
　　凌江羽：“......”
　　就，很害怕。
　　不过云君眉想要做饭的想法最后还是败给了凌江羽自己炼制的辟谷丹。
　　最重要的是，凌江羽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炼制出来的辟谷丹，不但吃一粒可以三日不吃饭，更重要的是这丹药还带着甜甜的花香味道，服用下去后，整个人都会散发出一股类似于花香的清香味。
　　女孩子对于这样的辟谷丹简直毫无抵抗力。
　　晏归荼也背地里偷偷地给凌江羽点了个赞。
　　锦里村的后山其实是一片延绵不断的山脉，后山也只是这片山脉的一座山峰而已。
　　师徒三人逛完这片山脉以后，天色就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然而除了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淡淡妖气，四人一无所获。
　　日落月升，凉涔涔的夜风拂过山坡，带来了空气中淡淡的青草香味。
　　晏归荼一仰头就看到了漫天晶亮如破碎的冰块的繁星缀在宛如黑色丝绸的夜幕上。
　　“师尊，你来这边躺着歇息歇息。”凌江羽在旁边忙活了半天，这才邀功似地跑过来把晏归荼叫过去。
　　晏归荼放眼一看，这孩子居然就地取材给他铺了张床。最下面用厚重平整的石板铺上，上面是一层柔软的树枝，再上面是细细的干草，干草上面还细心地铺了一层兽皮。
　　自家崽崽简直太懂事了。
　　晏归荼感动得差点儿当场落泪。
　　谁说反派不能教好？他家的小三儿简直是修界最好的弟子好么？
　　只是不等晏归荼去试试那张看上去就很柔软舒服的大床，树林里突然狂风大作，一阵浓烈的腥味向几人扑面袭来。

35、第三十五章
　　晏归荼几乎是在瞬间起身将三名弟子护在身后, 双眼死死地盯着在草丛中突兀向自己袭来的怪物。
　　那是一头非人非兽的怪物，头上长着两对狰狞的犄角，嘴里的獠牙起码有一尺来长, 浑身披着绿色的皮肤，约莫有两人那么高, 看上去格外恐怖。
　　“这是什么怪物？”云君眉表情兴奋地想要扑过去看看清楚, 却被晏归荼伸手拦了下来。
　　凌江羽皱着眉头打量着正在快速往这边扑过来的猛兽，总觉得这头大家伙看上去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
　　晏归荼一脚把那头来势汹汹的猛兽踹翻在地。
　　倒地的猛兽竟然发出了类似人类的声音，随后疯狂地扑向了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云君眉。
　　“危险。”晏归荼突然喊了一声。
　　只是不等他话音落地, 云君眉已经干脆利落地抓紧手里的七星锤就往怪兽那庞大的身体上招呼过去。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那怪兽的身体竟然像瘪掉的气囊一样不断噗嗤噗嗤地往外漏气。
　　见云君眉还要再补一锤，晏归荼立刻眼疾手快地将她的手拉住：“这不是怪物。”
　　“不是怪物？”云君眉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打得开始泄气的怪兽, 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晏归荼踢了踢怪物的上半部分躯体, 不冷不热地警告道：“再不出来，就没命了。”
　　那刚才还在挣扎的怪兽停了片刻，一个人类的脑袋从破裂的怪兽皮肤里钻了出来。
　　“是你？”司华年见到那人, 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你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里正的小儿子李栓。
　　“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做什么？”云君眉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有些狼狈的李栓。
　　李栓擦了一把脸上摔在石头上摔出来的血迹, 倔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地上的泥土。
　　还没等晏归荼上前询问, 远远地就听到了村民们的呼声，喊的正是李栓的名字。
　　晏归荼转头, 就看到山间出现了长长的火把长龙，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的里正。
　　锦里村的村民们向来都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但是今夜的村民们却罕见地没有休息，而是到处寻找到了晚上还没有回家的李栓。
　　“你这小子，怎么在这里啊？”里正见到晏归荼几人和倒在地上的李栓，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师尊......”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凌江羽轻轻地扯了扯晏归荼的衣袖，却被后者微微摆手制止了。
　　师徒四人随着村民一同下山后，晏归荼几人就被里正恭恭敬敬地请到了里正家里，而李栓却被里正让人押进了祠堂。
　　村民们都聚集在祠堂里，看着被惩罚跪在祠堂里的李栓，议论纷纷。
　　“小栓子，这大半年的时间都是你在暗地里搞鬼的？”里正被自家大儿子和二儿子拦住，只能气哼哼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你到底是图什么？”
　　李栓依旧低头不语。
　　尽管他的身上都已经被里正打得浑身淤青红肿，狼狈不堪，几乎都要昏厥过去了，却依旧梗着脖子不发一语。
　　晏归荼师徒四人已经被请到了里正家中休息，对于别人村子里的事务他并没有想插手的意思。
　　“师尊，难道我们这次白跑一趟了么？”云君眉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站在窗口，凝望着远处层峦起伏的山脉：“到了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太阳刚刚向人间洒下第一缕晨光，晏归荼所在的房间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自家小弟子一脸不悦地坐起身，看上去起床气还有些大。
　　在房间里打地铺的司华年立刻起身去开门，就看到一夜未睡的里正站在门口，面带歉疚地望着屋内的几人。
　　“几位仙长，小的真是抱歉，竟然闹出了这样大的乌龙。”里正长叹了一口气，“那逆子闹出这样荒谬的事情，害得几位仙长白跑一趟，真是家门不幸。”
　　晏归荼微微挑眉看着对方：“他说了为何要这样做么？”
　　里正顿了顿，沉重地摇了摇头：“他也不说，小的已经将他关入宗祠，罚他十天不得出入了。十天之后，他是死是活就凭天意吧。”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看了里正一眼：“他承认了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
　　里正立刻点点头：“没错，也是小的教子无方，所以那份任务的赏金也会悉数交付给几位。”
　　晏归荼淡淡地应了一声：“离开之前，本座能去看看李栓吗？”
　　里正的神色有些犹豫：“他如今被关在宗祠里，恐怕不便与前辈相见。”
　　晏归荼也没说什么，回头招呼了一下几位弟子收拾行李，婉拒了里正的用餐邀请，踩着晨曦时分的光芒就离开了这座夹杂在山间的小山村。
　　看着师徒四人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内了，里正才阴沉着脸回头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几名青壮年：“准备得如何了？”
　　那几人立刻应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里正微微眯上眼，眼神阴鸷地吩咐道：“今天晚上就动手。”
　　他们以为自己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料到这一幕早就落入四双眼睛里。
　　“动手？动什么手？”云君眉皱起眉头询问身边的师尊。
　　晏归荼淡淡地瞟了一眼里正几人：“这就要去问李栓了。”
　　即使是在阳光朗照的时候，村子里的宗祠也是一片阴森惨淡的模样。
　　一排排的先祖排位列在宗庙前面，宗祠四周的围墙格外的高，似乎所有的阳光都被隔绝在外面，祠堂里面只剩下一片昏暗阴沉的森然寒意。
　　李栓的身影在这片冷色调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瘦小脆弱。
　　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少年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面，视线里神佛的画像也变得逐渐模糊。
　　冷如骨髓的寒意仿佛连他的血液也冻僵了，少年的意识逐渐陷入永恒的黑暗中。
　　就在他即将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弓鞋映入眼帘，紧接着是少女蹁跹摇曳的裙摆。
　　“师尊，他好像快不行了。”少女清悦如百灵鸟的嗓音时远时近地传入耳中。
　　“小三儿。”晏归荼看了凌江羽一眼，后者随手掏出一颗护心丹塞入李栓嘴里。
　　那颗暗棕色的药丸才一入嘴，立刻化为一道暖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而他被毒打的伤口也在瞬间愈合，视线范围之内的东西再一次变得清晰明了。刚才还九死一生的少年此刻只觉得体内灼热无比，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他甚至觉得自己挥拳就可以打碎宗祠两侧的巨大石像。
　　“你不会死了。”晏归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死而复生的李栓，淡淡地询问，“现在老实告诉我，这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栓看清了眼前的人以后，立刻从地上跳起来，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了晏归荼的袍角，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来磕头，却被晏归荼轻描淡写地拦住了，只能张开嘴发出喑哑的啊啊声。
　　“你的舌头被人割掉了？”晏归荼注意到李栓的舌头几乎是齐根断开，微微眯上眼睛，“会写字吗？”
　　李栓闻言，更加痛苦地握紧了拳头，一拳一拳地往自己脸上打去。
　　司华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要自我惩罚的少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晏归荼：“师尊，这要怎么办？”
　　又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即使是他们想要了解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从问起。
　　晏归荼沉吟了片刻，低头看着李栓：“我来问你你来回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明白吗？”
　　李栓闻言，立刻重重地点点头。
　　“你们这后山之上，是否真的有妖怪？”晏归荼问道。
　　李栓迟疑片刻后微微地点了点头。“你装神弄鬼，是为了引开我们保护那个妖怪？”晏归荼又问。
　　李栓这一次点头的动作很坚定。
　　“你的父亲知道这件事？”晏归荼继续追问。
　　这一次李栓的情绪却变得异常激动，他先是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又抓紧了晏归荼的衣袖疯狂地摇头，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啊啊的叫声。
　　晏归荼警觉地眯上眼睛：“那个里正，到底是不是你的父亲？”
　　听了晏归荼的问话，李栓立刻疯狂地摇头。
　　跟在晏归荼身后的三名弟子也惊呆了，那个里正居然不是李栓的父亲？
　　“那你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吗？”晏归荼顿了顿又问。
　　李栓流着眼泪点了点头，同时手脚并用地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看得出他极力想要向晏归荼几人表达什么，但是碍于他不能讲话又不会写字，比划了半天晏归荼却依旧没有看明白他的动作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这样，你不要抗拒我的神识入侵，我可以通过查看你的记忆来了解你以前经历过的事情。不过有一点你需要谨记，你不能抗拒我的神识，否则你的记忆很有可能会受损，明白么？”晏归荼轻声安抚着情绪越发激烈的少年。
　　李栓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默默地点点头。
　　须臾，晏归荼的神识入侵了李栓的识海，李栓本我的意识一动也不敢动地僵硬在原地，就连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起来。
　　不过一秒后，晏归荼便读取了他这半年以来的记忆，脸色也变得格外凝重了。
　　“师尊，这个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啊？”云君眉关切地追问。
　　晏归荼神色复杂地看了李栓一眼，轻叹了口气，将这个村子里的故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三名徒弟。
　　这个村子的里正的确是李栓的父亲，但是现在的里正却并不是李栓的父亲。
　　简单地说，这就是一伙儿盗墓贼为了盗取传说中的大墓而犯下的一桩惨案。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这山下有大墓，于是起了盗墓的心思。但是在前期踩点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上山采挖药材的李园，李园看出几人行为鬼祟便暗中跟着，然而他哪里是那群摸金老手的对手，很快便暴露了行踪，被那群人杀人灭口。
　　盗墓贼中有精通易容功夫的老手，他们将自己的容貌改头换面，换成跟村民一模一样的脸，再把真正的村民暗中杀害，抛尸后山，这些动作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村子的里正也未能幸免，依旧惨遭了这群盗墓贼的毒手。
　　但是李栓不知怎么的还是看穿了这群盗墓贼的遮掩，于是他原本也要被这群盗墓贼杀害，然而他刚刚被盗墓贼割断了舌头想要继续折磨的时候，山林里竟然出现了一头十分奇怪的凶猛妖怪将他从盗墓贼的手中救下。
　　妖怪的出现打断了盗墓贼们的下一步计划，他们畏惧于妖怪的凶残不敢再山上冒犯，再加上村子里的死鸡死鸭依旧像是冥冥之中在警告着他们什么，不少的盗墓贼便心生退意。
　　然而传说之中这山中大墓乃是某位亡国之君的真实陵墓，墓葬中的宝藏更是不计其数，盗墓贼们怎么甘心就因为一头妖怪放弃这么多唾手可得的珍奇异宝？
　　这群盗墓贼在后来逐渐发现，虽然他们这群外乡人上山会遇到怪兽，但是本村的居民山上却并不会遭受攻击。注意到这一点的盗墓贼打消了杀了李栓灭口的想法，毕竟这群人对他们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不甘心放弃宝藏的盗墓贼掏出五百金发布任务，指望着能有上界的人来助他们消灭妖怪。然而那些低级的修士根本拿山上的妖怪毫无办法，高等级的修士又根本不屑于这区区五百金。
　　这群盗墓贼在这村子里一呆便是大半年，山上的妖怪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山里的大墓又让他们蠢蠢欲动。
　　晏归荼的到来于他们而言，不可谓不是救星。
　　但是李栓的贸然行动却让他们心中起了警惕之心，若是李栓在这群人面前暴露了什么，他们苦心筹谋的一切岂不是都要白费了？
　　对于宝藏的贪婪让他们忘记了对妖怪的恐惧，他们连夜商议之后，决定先想办法赶走这师徒四人，然后再以村民为诱饵强行上山。一定要抓紧时间打开大墓盗走宝藏，免得夜长梦多。
　　听了晏归荼的话，凌江羽等人都陷入了沉默。
　　人心鬼蜮，永远是无法探寻的恐怖。
　　妖怪可怕么？的确可怕。但妖怪远远没有人心可怕。
　　晏归荼看了李栓一眼，告诉他一个消息：“李园没死。”
　　李栓一愣，随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睛：“你早就知道了他没死，对么？”
　　李栓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被那群盗墓贼骗上了山后，就要被那群盗墓贼虐杀至死的时候，那头巨大的黑色妖怪突然从树林子里窜出来将那群盗墓贼吓走把他救下来，然而就在李栓认为自己即将命丧于此的时候，却发现那头凶狠的妖怪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掉头离开了。
　　即使是对方已经变成了妖怪，但是李栓仍旧认得那妖怪的眼神，他十分确定，它就是李园！
　　之前的那群修士修为普通，李栓清楚他们不会对李园造成任何伤害，所以也并不十分担心。但是在得知晏归荼的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之上后，李栓心里就有些放心不下了。
　　但是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纵然心里知道那妖怪并无伤人之心却很难向晏归荼等人解释清楚，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随时监督他动向的盗墓贼，就算是想要向晏归荼传递信息也是有心无力。
　　为了保护李园，李栓决定自己去冒充这个‘妖怪’，等晏归荼等人打死他这只妖怪以后自然会下山离开。
　　这是这个山村少年的脑子里能够想到的，最有效来解决问题的办法。
　　虽然这个办法如此笨拙，却充满了少年的一片赤诚之心。
　　晏归荼摇摇头，对表情急躁的少年轻声安抚：“不必着急，他们今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我们暗中跟上去，到时候再将他们一网打尽便可。”
　　至于那个潜伏在暗中的李园......
　　若当真是个善妖，他自然会放他一条生路。
　　山间的妖怪是李栓假扮的这个消息基本上是村民皆知的，所以当里正提出要带上村里的青壮年们上山去搞一场大型狩猎会犒劳村民，弥补这大半年的损失，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青壮年们都高高兴兴地带上长刀和武器出门了。
　　晏归荼四人远远地跟在人群之后，眼睁睁地看着盗墓贼有意无意地将村里的村民往大山深处引去。
　　“师尊，这大山底下当真有大墓么？”云君眉毫不费力地跟在晏归荼身后，没话找话地问道。
　　晏归荼缓缓地点了点头：“这大山底下，有的不是大墓，而是一座古城。”
　　“古城？”云君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晏归荼也是在看到少年记忆里的盗墓贼，才想起来这里是哪里。
　　原著中，男主获得又一重要机遇的宝地——九幽鬼城。
　　相传天有九重天，地有九重地，而大地最深处的地方则被称为九幽。
　　九幽城在千年之前并不是鬼城，而是九幽国的国都。不过九幽国也和它的都城一样，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被深埋在地底深处了。
　　前世的朝旭阳因为机缘巧合进入锦里村，不过那已经是在几十年以后了。
　　那时候的锦里村九成的村民都已经变成了盗墓贼的后裔，他们一直拿那山中怪兽没办法，却又一直不肯放弃传说中的大墓，于是便决定扎根在这村子里，死也要守住他们的秘密。
　　朝旭阳的到来打破了村子的宁静，同时也揭穿了盗墓贼的真面目。然而那尘封已久的墓地开启，放出了已经死去了千万年的鬼城士兵。
　　朝旭阳最终剿灭了这鬼城里的所有阴兵，然后得到了他第二件重要的大杀器——南明离火。
　　这种火焰乃是先天八卦离位之火，威力无穷。这种火焰通体呈纯白之色，无物不焚。所有的妖邪鬼祟阴司之物在这南明离火之前都自身难保。所以朝旭阳在金手指的指点下收复了南明离火之后，便仗着身怀南明离火连闯魔界十八域，从死域中抢回自己的女人，还顺便策反了魔界之主凌江羽的重要心腹，在后来的灭魔大战中抢占了先机。
　　晏归荼微笑起来，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继乾坤鼎之后，南明离火他也要不客气地收下了。
　　几人不远不近地缀在那群强盗身后，直到强盗抵达了目的地，吩咐村民们原地休整，然后开始就地挖掘陷阱。
　　但是他们挖掘的根本就不是捕兽的陷阱，而是通往大墓的通道。
　　突然，前面传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晏归荼和几个徒弟对视一眼，立刻冲到人群前面，却只看到一头巨大的黑色灵猫化为一道乌光钻进他们脚下的土地里，而在场的村民中，有十八人浑身血肉模糊倒地身亡。
　　“发生了何事？”晏归荼立刻抓住身边一名两股战战浑身颤抖的村民询问。
　　那名村民哆嗦了半天，见眼前的人是之前请来村里的仙师，战战兢兢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告诉晏归荼：“方才，方才不知哪里钻出来一只黑猫，将里正和其他人都咬死了......”
　　晏归荼扫了一眼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心里就有了数，这些死人全都是改头换面混入村子里的盗墓贼。
　　“这些人并非你们的亲人，而是盗墓贼改头换面假扮的。你们真正的亲人早已遇害了。”晏归荼三言两语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随后严肃地告诫众人：“这些盗墓贼的鲜血已经浸入地下，惊醒了这大墓中的亡灵，你们且快些下山去，晚了就危险了。”
　　后面赶来的李栓冲着人群一阵叫嚷，然后着急的推着几个人往山下走。
　　然而那些村民们却依旧半信半疑地看着晏归荼，着实有些不敢相信。
　　说来也是，任谁被告知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是凶手假扮的，恐怕他们心里也会犯嘀咕。
　　“仙长，我想起来了。我爹以前不爱吃大蒜，这几个月却天天爱吃蒜。”一个年轻人猛然一拍脑门，如梦初醒地叫嚷起来。
　　经他这一提醒，其他人也都纷纷搭话。
　　“说起来，我二弟他以前也不识字，这些时日我却时常见到他背地里在看书......”
　　“还有还有，俺男人他以前睡觉都不洗脚，沾着床就往俺被我里钻。现在睡觉天天洗脚不说，就是上床了不碰俺。”说这话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
　　南方的山民，兄弟结契过日子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周围的人看了他一眼，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醒悟过来的村民们立刻转身就想往山下跑。
　　然而已经迟了。
　　被鲜血浸染的土地突然塌陷下去，无数狰狞魁梧的阴兵挥舞着刀枪从地底钻出来，凶狠地扑向村子里手无寸铁的村民。

36、第三十六章
　　“天地正玄, 秽气分散。驱邪破魔，元灵神魄......”晏归荼低低地念了句破魔法咒，只见道清光凛然射出, 冲散了堵在下山路山的那群阴兵，在乱军之中破开条宽敞道路。
　　“快走。”凌江羽见状, 立刻呵斥那群还陷入混乱和茫然的村民离开。
　　村民们从恐惧和混乱中回过神来, 立刻鱼贯下山。
　　“你们快走。”李栓用手势着急地比划着。
　　晏归荼见状，对他微微笑了笑，“无妨, 你们且下山去，等我们收拾了这里的残局再走。否则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始终是个隐患。”
　　李栓还不肯走, 倒是他们村子里的两个小伙子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拖着离开了山上。
　　晏归荼等村民们几乎都已经撤离走了, 这才撤销了自己布下的结界。
　　被结界拦住的阴兵顿时将注意力转移到在场的四个大活人身上。
　　但是晏归荼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法子，那些原本奔他而去的阴兵突然都失去了目标，转而将攻击对象锁定为他家的三名弟子。
　　“这都是些低级的护墓散兵, 你们几个且去试炼看看能支撑到几时。”晏归荼懒洋洋地坐在一根横向的树枝上, 手里把玩着几颗黄金打造的骰子，左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树下的三名弟子们, “为师赌你们能撑半个时辰。”
　　司华年、云君眉、凌江羽：“......”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 就已经被水泄不通的阴兵团团围住。
　　司华年眼睁睁地看着个手持长刀的阴兵挥刀砍向自己的头顶，下意识地抓起手里的颗雷火弹扔了过去。
　　只听得轰隆声巨响, 周围的大片阴兵被炸翻在地，随后很快便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见这个方法有效, 司华年立刻又找出一大堆雷火弹握在掌心，游刃有余地用手中的雷火弹和冰魄针处理蜂拥而来的阴兵。
　　云君眉浑身软若无骨地踩着九宫八卦步伐游走在阴兵之间，那群疯狂的阴兵却硬是碰不到她的衣角半分。她本能地想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惑心术对付这群敌兵, 但在意识到了对方并非有意识的生物而只是一群傀儡般的怨灵之后，转身法就开始布置阵法。
　　少女的身姿灵活如同玄猫，手中的灵石时不时扔下颗，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之内，她就布置好了她眼下最为擅长的困字诀阵法。
　　只见她双目突然一亮，手指掐诀轻呵了声：“临！”
　　阵法之中上百个阴兵便硬生生被困在其中，犹如无头苍蝇般胡乱冲撞。
　　少女轻启朱唇，又喝了声：“兵！”
　　顿时，阵法中的阴兵化为一团乌有。
　　见这种方法有效，云君眉心中一喜，又接二连三地布下阵法，大片大片地解决着不断从底下涌出的阴兵。
　　只有凌江羽还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把眼睛都闭上，不去看身边那群凶残无比的阴兵。
　　不过他选择的位置很巧妙，恰好是在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中间，再加上两个师兄师姐有意无意地将他纳入庇护圈，他所在的位置反而是最安全的。
　　晏归荼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继续有下没一下地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半个时辰是他算出来的弟子们在源源不断的阴兵攻击下能够坚持的极限。
　　不过小三儿耍了个小聪明，知道师兄师姐会照顾他，就站在那里躲懒，这样算下来的话，恐怕连半个时辰都坚持不到。
　　晏归荼干脆靠在树上开始闭目养神，只不过他的神识却依旧警惕地关注着树下面弟子们的举一动。
　　下秒，凌江羽猛地睁开眼睛，将双目锁定在地面上的某个方位，随后面无表情地掏出晏归荼送给他的双灵鹿皮手套戴在手上。
　　这双手套用了几乎快化仙兽的灵兽皮毛缝制而成，中间还掺杂了极品鲛绡和千年冰蚕丝，可谓是百毒不侵。晏归荼也是担心自家弟子在自创炼丹的方式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放翻了，才想办法找凤凰搞了这样一双可辟百毒的手套送给凌江羽。
　　注意到凌江羽掏出这双手套带上，晏归荼来了几分精神，饶有兴致地用神识打量着自家三弟子，这小崽子想做啥？
　　很快，他就明白了凌江羽在做啥。
　　凌江羽直接在自己选定的位置倒下去一瓶见风就散的淡绿色药粉。
　　也不知那药粉是什么做成的，在瞬息间便钻入地下，消失得踪影不见。
　　晏归荼愣了秒后，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底，还是小三儿这家伙最聪明。
　　所谓阴兵出行必然是有人类在地下控制这群阴兵才行，它们就像是被丝线操控的人偶，若是没有人在幕后操控，这群没有意识的阴兵根本不会有任何攻击的行为。
　　凌江羽通过神识找到了通往地下古城的入口洒下药粉，地下操控阴兵的人只要吸入了点点药粉，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很快，所有的阴兵都直愣愣地伫立在原地，齐刷刷地转向凌江羽所在的方向。
　　凌江羽微微咧开嘴，突然拿起云君眉放在旁边的七星锤狠狠地往地面上砸，原本平整无奇的地面忽然下陷了大块，露出了藏在地面之下的整齐石阶。
　　头巨大的玄猫从石阶通道中冲出来，只是脚步却虚浮无力，踉踉跄跄奔了几步后就无力地软倒在地。
　　在师徒几人的注视下，那头玄猫渐渐地化为一头拥有猫耳猫尾的人类。
　　晏归荼从树上跳下来落到那人面前，低头看着不断地艰难喘息的人：“你是李园吧？”
　　地上的人愣了下，随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李园看上去年纪不大，长相也颇为清俊，即使是妖化后也不见多么狰狞，温文尔雅的模样依旧像是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他冒出头发的猫耳和身后不安晃动的尾巴。
　　“为何要操纵阴兵攻击村民？”司华年收回自己的武器，蹲下后难以理解地追问李园。
　　既然李园还保留了自己的意识，在盗墓贼手下救下了李栓，就说明他对这里的村民还是善意的。既然如此，他指挥阴兵攻击村民的行为就显得与自己之前的行为相悖了。
　　闻言，李园扫了几人一眼，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你误会了，我操纵阴兵不是要攻击村民，而是要驱赶你们这群入侵者。”
　　只不过这几个人恰好挡在了村民前面而已。
　　司华年挠挠头：“呃......好吧。”
　　“我们可不是入侵者。”云君眉闻言，很不高兴地纠正李园的语病，“我师尊可是好心想帮你们村子里的人把那群盗墓贼清理了，只是你自己先下手了。”
　　李园闻言，半信半疑地看了晏归荼一眼，随后又补充了句：“好吧，就算是这样，你们完成了任务也可以回去了。”
　　晏归荼淡淡地看了他眼，转头吩咐凌江羽：“把解药给他。”
　　凌江羽微微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把颗浅绿色的药丸塞进李园的嘴里，随后才淡淡地提醒他道：“个时辰以后，你身上的毒就会解除了。”
　　“此处有阴兵聚集，地下必然为天然阴气汇聚之所。”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园，义正言辞道，“天长日久，阴气汇聚阳气衰弱，不仅是这里的村民，甚至是这方圆百里的生物都会被阴气所伤，化为七杀之地。身为修道之人，本座不能坐视不理。”
　　当然，还有个晏归荼不会就此止步的重要原因是，这南明离火就近在眼前，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拱手让给男主。
　　既然乾坤鼎都已经到手了，这南明离火他也自然笑纳了。
　　李园不知道晏归荼心底扒拉得啪啪响的小算盘，语气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这里的阴兵尽在主人的管辖之下，千百年来都安如泰山，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主人？”晏归荼微微挑眉。
　　李园瞟了晏归荼一眼，选择了沉默。
　　主人在他濒死的时候出手救了他，又将半人半妖无处可去的他收留下来，于他而言恩同再造。
　　“我且问你，你可知你这妖物原型的来历么？”晏归荼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园。
　　李园保持了沉默。
　　虽然他做了妖怪大半年，但是对于自己妖怪的本体的确是一无所知。最初他以为自己是只猫妖，但是体型却比寻常猫妖大了几十倍不止，他也不敢贸然去询问脾气阴阳不定的主人，这个疑问便也直留在了他心头。
　　“此怪名为方相，乃是镇墓神兽之。外形似狸猫，然可驱逐魍象。”晏归荼道，“你受袭地方应该就在这附近，因为你的血与镇墓神兽的石碑无意间融合，鲜血的味道将底下古城的主人从沉睡中唤醒，所以他顺手将你召为镇墓神兽，替他看守古城的唯一入口。”
　　李园愣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按照晏归荼的说法，他难道真的只是一头看守陵墓的神兽？
　　晏归荼见李园愣住，轻笑声后又问他：“你就那么确定你那位主人没有害人之心？村子里死去的家禽家畜的确有部分是李栓刻意为之的，但是那更多部分的牲畜如何死的，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李园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村子里死去的禽畜下落在哪里，即使他没有亲眼所见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毕竟那些阴兵之中总有几个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而在他们觉醒之前的夜里，总是嘴角带着血迹折回沉寂多年的古城。
　　“主人他很厉害，你们要当心。”许久之后，李园吐出这句话，随后化为一道玄光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那群阴兵随着李园的离开也逐渐溃散，直至最终化为一缕缕轻烟。
　　晏归荼带着自家弟子们沿着阶梯往下走，越往下，几人越觉得周围的气温在降低。司华年和云君眉的脸都冻得有些发青了。他们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灵气来抵御外头的寒意，只是这阵寒意无处不在，他们运转了半天灵气也收效甚微，呼吸之间都能看到口鼻附近有淡淡的白雾凝结。
　　倒是凌江羽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只有眼尖的晏归荼才看得出这小弟子怡然自若的假面之下，也被冻得关节僵硬，皮肤冰冷。只是凌江羽皮肤太过白皙，所以即使是被冻得面色发白也看不大出来。
　　这小子，还挺能忍。
　　“这底下阴气太重，故而温度也低。”晏归荼扫了眼两侧墙壁上结出的薄冰，随手祭出一个结界将三名弟子护在结界之中。
　　结界里的温度温暖很多，三名弟子的脸色也好看不少。
　　凌江羽习惯性地想要跟在晏归荼身后拽住师尊的衣袖，却又在看到师尊的侧脸后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向自己发过誓，不会再有任何僭越之举，只要默默地守护着师尊便好。
　　然而下秒，他落寞垂下的手却被晏归荼主动抓住。
　　晏归荼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家小弟子挣扎无比的内心世界，只是温柔地告诫几人：“这里昏暗路滑，当心些。”
　　他们的脚下如今已经是一大片冻得坚硬的玄冰，若是行走在这上面不快些，很容易就会被玄冰把人的靴子死死地冻在冰面之上。
　　不知下行了多久，晏归荼终于见到了被封印在大山深处的这座古城。
　　这座城的规模很可观，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它的尽头，城头上的旌旗早已被岁月腐蚀风化，就连木质的旗杆也只剩下腐朽的空壳。
　　暗红色的斑驳城门只能依稀辨得出当日的繁华盛景，布满铜锈的门环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干涸的护城河里，白骨堆积如山。
　　千年前的惨烈战场在这刻又如此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几人眼前。
　　晏归荼眨了眨眼，忽然发现这切并非幻觉。耳畔战士们激烈的嘶吼声和寒风抽打在脸上的感觉如此真切，真切到云君眉三人都用愕然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师尊。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眸，淡淡道：“不必怕，这是有人用溯流之法逆转时光，把千年前的景象转移到我们眼前。不过......”
　　晏归荼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不过施法之人的修为必然在大乘期之上。唯独突破了大乘期的修为，才能用使用这种几近于逆转乾坤的强横法术。
　　也就是说，施法者的力量与晏归荼在伯仲之间。
　　“师父，这阵法似乎难以破解。”云君眉直认为这溯流之法乃是一种幻境，连用数十种破阵诀都无法将这真实到可怕的幻境破解。
　　晏归荼缓缓摇摇头：“此种阵法乃是十大禁忌阵法之，非你如今所能破解。且随这阵法主人的指引去，看看他究竟要告诉我们什么。”
　　三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算亦步亦趋地跟在晏归荼身后渡过这阵法。
　　然而阵天旋地转之后，三人却惊异地发现在自己的意识似乎是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不要惊慌，这也是溯源之阵的力量之，可以将入阵者随即代入阵法中的人物。”晏归荼正要提醒几个弟子，才意识到他们此刻定然是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只能皱了皱眉，低头先打量了下自己的打扮和周围的环境。
　　‘他’此刻置身于栋空旷且华丽的大殿中，殿门敞开着，隔着宫殿前面的竹林，他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慌乱奔逃的宫人。
　　那些宫人慌乱地抢夺着值钱的珍玩玉器，古董宝石，又相互推搡着往宫外逃去。
　　然而‘他’置身的这栋宫殿之中尽管摆满了价值连城的珍宝首饰，那群宫人却恍若未觉，或者偶尔望过来的眼神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根本没有人敢踏足这栋宫阁半步。
　　晏归荼倒是可以看得清楚自己附身的人是什么模样。
　　穿着袭淡蓝色绣竹纹长袍的年轻男人，唇红齿白、面若好女，只是手脚接为玄铁锁链困住，根本无法逃出这宫殿半步。
　　突然，名侍女匆匆步入殿中，眼神绝望地望着男人：“公子，城破了，城破了！陛下生死不明......”
　　男人脚下阵踉跄，眼神空洞地看着敞开的大门。
　　他犹记得，那个不可一世的霸道男人离世时，是如何嚣张地警告他：不许逃，等着朕拎着那叛贼的人头回来，为你庆生！
　　然而，他却再也等不回来那个男人了。
　　晏归荼有些无语地看着委顿在地上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牙疼。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鬼剧情？

37、第三十七章
　　晏归荼的意识被困在男人的身体中, 百无聊赖地看着男人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大殿中，懊悔着自己之前的行为。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男人痛苦地将头埋在膝盖间, 用力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不断反复地喃呢着这几个字。
　　“公子, 陛下让我护送你出城。”突然, 一名身披重甲的将军步伐匆匆地闯入大殿，神色坚毅地望着男人。
　　晏归荼乘机打量了一眼浑身染满了血迹的骑士，忽然觉得眼前这名小将的神色格外有些不自然。他的眼神和动作都显得有些不协调, 那双大眼睛更是一直在往自己的脸上看。
　　“阿年？”晏归荼试探着喊出来司华年的名字。
　　那名小将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激动地看着眼前被视为皇帝的禁.脔的清俊男人，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然而他的口中却依旧在按照台词继续往下念：“公子, 请随我出城。陛下已死, 这世间再无人能禁锢住你。出城以后，你就自由了。”
　　晏归荼：“......”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出拒绝的声音：“他答应过我他一定会回来，我要在这里等他。郝将军你自己走吧, 我是不会走的。”
　　“郝将军, 你带我走，我求求你了, 我这里有许多珍宝首饰, 出宫以后我分给你一半啊。”就在两人陷入僵局的时候，一名年轻貌美的宫装丽人仓皇穿过混乱的人群躲入这栋清冷辉煌的宫殿中。
　　“丽妃娘娘, 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末将乃陛下亲封的禁卫大将军，一切行事只听陛下吩咐。陛下的遗诏是要末将将公子安全地护送出宫, 娘娘还是请另寻出路吧。”
　　那宫装女子一听，却气得扭头对着晏归荼破口大骂：“你这祸国殃民的妖男，若非你蛊惑陛下圣心, 陛下怎么会将你这妖孽留在身边？如今你青梅竹马的男人造反，为了你带兵杀入宫中，甚至杀死了陛下。看到陈留国覆灭，你满意了吗？”
　　晏归荼：“........”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然而，他附体的这个男人却缓缓地点点头：“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造就了今日的局面，你说得对。我会陪着陛下上路的......”
　　晏归荼十分无语地看着男人竟然硬生生扭断了锁着自己的铁链。
　　大哥你既然能自己掰断铁链为什么要一直假装被锁住，是有什么疾病吗？
　　“公子！”郝将军见状，立刻下跪请求，“陛下希望您能活下去，他甚至不惜在临死前把自己的金丹活生生剜出来给你，陛下待您的一片真心切勿辜负啊公子。”
　　晏归荼：“......”
　　那个亡国皇帝倒也是个狠人，竟然能自己动手剜出自己的金丹，那种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男人颤抖着手接住了那颗还沾染着温热血迹的金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疯子，一群疯子！”丽妃见状，大骂了两句后，卷着自己值钱的金银财物就跑出了大殿。
　　她乃是农户家庭出身，不过她却是那山窝窝里的金凤凰，一张漂亮的脸蛋早就传出了十里八乡的名声，后来皇帝开始选秀，不看容颜德工，只挑脸蛋好看的选，自然就选中了她。
　　那时候的她还以为自己当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直到她入宫了以后，才发现后宫里的女人们根本没有外面传言的那么残忍，因为基本上没人搞宫斗。
　　毕竟这后宫里最大的主人皇帝，他特么的喜欢的人也是个男人，而那个男人还是个被狗皇帝拴上链子囚禁在皇宫里的人。
　　剩下一群漂亮的女人平日里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自然没心情搞什么宫斗。
　　至于后宫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人.......
　　燕公子拒绝了陛下留宿的请求，陛下一怒之下封了个贵妃妄图让燕公子吃醋；燕公子为自己的青梅竹马求情，陛下一怒之下选了三个美人入宫；燕公子提出要离宫，陛下一怒之下开始了选秀......
　　丽妃也是没想到，她入宫会是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
　　入宫一年多，皇帝的面没见到过几次，倒是每天都能听到皇帝又和燕公子闹别扭的八卦。她可是野心勃勃地一心要入宫来搞宫斗的，并不想来吃狗粮好吗？
　　然而如今这国家都被昏君玩完了，她还不赶紧地撒丫子跑路还等啥？
　　看着丽妃匆匆离开的背影，晏归荼挑了挑眉，这女人的身体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是他隐约中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阿年在眼前，不知道小眉和小三儿现在在哪里。
　　晏归荼无力地叹了口气。
　　至于凌江羽在哪里......
　　他正沉默地缩在丽妃的识海里看着女人和贪婪的宫人抢夺自己的包袱。
　　刚刚这个疯女人冲到师尊面前的时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自己会被师尊认出来，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也不知道这施展溯流之术的到底是个什么人，他若见到了，必然要用自己炼制出来的毒丹好好招呼招呼对方。
　　他竟然被塞到一个女人的壳子里，还是个为了一支金钗不顾身份和太监边打边骂的女人。
　　难怪陈留国的皇帝会成为亡国之君，看看他后宫里的这群女人就知道，他离亡国不远了。
　　当丽妃不敌太监被对方推入井里的时候，凌江羽发现自己的意识终于得到了解脱，立刻往师尊那边飘过去。
　　在路上，他遇到了被困在小宫女儿体内的云君眉。
　　“师弟，你听得到我的声音？”云君眉又惊又喜地看着停下脚步站在自己身边的凌江羽。
　　凌江羽点点头，自从被‘砸死’后，他就能够看得见所有人体内的情况了。凡是没有被外来意识入侵的人都是一片灰蒙蒙的雾团，而眼前的雾团里却有一颗星辰一般明亮的红色光点。
　　“快帮帮我。”云君眉立刻求救道。
　　凌江羽二话没说就抽出旁边一名侍卫的佩刀将眼前的灰雾砍翻，小宫女惨叫一声后，云君眉的意识也被释放出来。
　　两人都循着人群往宫内飘过去。
　　“我要嫁给他！”两人刚刚飘到那栋宫殿门口，就看到那名清俊的男人斩钉截铁道。
　　男人在自己的宫殿里换上了一套华丽到夸张的红色嫁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直到无奈的郝将军再一次杀入乱军之中，抢回亡国之君被悬挂于城门上的首级，踉踉跄跄地将陛下的首级送到燕公子手上。
　　随后，燕公子以自己的毕生修为为祭，将这座古城沉入地下，而他自己也随着这座古城沉入地下。
　　看着手中双眼紧闭的爱人首级，燕公子低下头，想要亲吻那张薄凉而苍白的唇。
　　晏归荼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他睁开双眼后，突然发现眼前所有的景色都烟消云散。刚才的那一幕幕犹在眼前，却已经与他相隔了千年时光。
　　师徒四人现在置身于同一栋宫殿之内，残破的宫殿依稀能辨得出往日的繁华昳丽，青衣男子站在四人对面，面色诡谲地望着站在自己对面的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
　　“你就是......燕公子？”晏归荼看着男人清俊的脸。
　　燕公子缓缓地点点头，继续蹙眉望着对面的两人：“你们竟然能够破解得了我溯源之术。”
　　晏归荼耸耸肩。
　　不过是溯源之术而已，他若是高兴，就陪着对方玩玩，若是不高兴，随时可以破解这个术。
　　但是刚才破解这个术的，可不是他。晏归荼有意无意地瞟了凌江羽一眼，并没有点出这个术是他的小弟子破的。
　　凌江羽抿紧嘴角，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即使是幻境里，他也不想看到师尊的唇碰到不该碰的东西。当他在惊怒之下，突然发现自己的双目似乎能够窥见这片虚无幻境中的一点破绽，于是想也没有想地朝着那个地方挥出自己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掌，果然将这莫名其妙的阵法打碎了。
　　“灵族后裔，难怪了。”燕公子细细地打量了凌江羽许久，这才释然地叹了口气。既然有灵族后裔在此，他的溯源之术会被破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公子的执念留在这世间，可是还有未了的心愿？”晏归荼淡淡地问。
　　不把眼前这个修为强大的鬼修送走，这里早晚还会成为阴魂聚集之地。但是这样强大的鬼修一般很难轻易送走，除非是他们的执念已消除。
　　当然，还有个更加简单的方法，便是直接将这燕公子的鬼魂打得魂飞魄散。鬼修的元魂一散，聚集在这里的阴兵游魂自然也会随之散去。
　　晏归荼能够感应到，这燕公子的鬼魂虽然执念极深，却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阴晦怨气，可见他身前是个善人，即使是死了也是个好鬼。
　　燕公子闻言，轻笑了一声：“若是你们未曾打断我的施法，此刻应该也是知道我和他的故事的。”
　　“愿意洗耳恭听。”晏归荼微笑道。
　　燕公子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我是太子太傅，但我不是人，只是半人半鬼的存在。他们把我与一个强悍的怨鬼强行融灵，然后派我潜伏到他身边，借机引诱他。其实他早就知道我是叛贼派去的，但是却从未拆穿过我。他不知道的是，他命匠人打造的铁链根本锁不住我，囚得住我的也并非这栋宫阁。”
　　他对他的爱，才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牢笼，既囚住了他，也困住了他。
　　他们两个就像笼子里的困兽，分属于不同的阵营，相互厮杀着却又相互深爱着。
　　“他说他会回来，我便在这里等了千年。”燕公子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华美异常的嫁衣，微微垂下眼眸，捧出一个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的骷髅头，深情地凝望着那颗头骨，“但是他从未回来过。你们帮我把他找来吧。”
　　晏归荼带着亡国之君的白骨头颅和凌江羽御剑离开了古城，准备去寻找这白骨转世的灵魂。
　　即使是站在飞剑之上，凌江羽也刻意地与晏归荼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看着被晏归荼拎在掌心的头颅，凌江羽心底忽然涌出一个疑问，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师尊，若是你是那燕公子，被自己的学生用铁链囚禁起来......您会如何处置？”
　　晏归荼闻言，笑眯眯地回头揉了揉小弟子的发顶，无比温柔地告诉凌江羽：“你这傻孩子问的什么蠢问题？为师若是遇到这种心怀不轨的弟子，当然是先打断他的双腿，废去他的毕生修为，再将他拴上链子关在笼子里，让他试试这种被人囚禁的滋味啊。”
　　凌江羽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嘴。
　　果然，晏剑仙不是那什么燕公子，是绝对不可能被关一关就爱上囚禁自己的罪魁祸首的。
　　更何况，这修界之中，好像还没有人有本事把晏归荼囚禁起来。
　　一时间，凌江羽只觉得自己前途黑暗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7 23:07:54~2021-04-28 22:4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春风十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第三十八章
　　九幽古城里。
　　肃然的气氛几乎要凝固, 只有从空洞里传来的风声在空旷幽深的地下城里不断地回荡着。
　　燕公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晏归荼，目光在晏归荼拎在手里的绳子以及被绳子拴住脖子的老虎崽子之间不断反复转移。
　　晏归荼笑眯眯地把手里的绳子递过去：“呐，收好你的男人。”
　　燕公子闭了闭眼,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看着手里的绳子和可怜兮兮地蹲在旁边的小老虎幼崽：“这特么是个啥？”
　　“你男人啊。”晏归荼笑得温柔得体，“他当人的那一世造孽太多, 从人道转入畜生道, 已经活了三世了，这是他的第四世。第一世他做过鸡......唔，你冷静, 字面意义上的鸡，没活到成年就成了小鸡炖蘑菇，第二世他托生为牛, 辛勤大半生后被主人家送去了屠宰场, 第三世他成了只鸟，死于猎人的弓箭之下。这一世他转生为虎，唔, 还没满月呢我就给你捉来了。不用谢。”
　　燕公子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爱人头骨, 又看了看地上缩成一团的毛茸茸，最终还是蹲下来将那头呆头呆脑的小东西纳入自己怀里。
　　只是他是半人半鬼之体, 身上的温度低于常人, 小老虎感受到了一阵寒意，有些抗拒地朝着他呲了呲牙。
　　看着小兽那双湛蓝的眼眸, 燕公子的眼圈终于忍不住微微泛红，他的陛下, 以前也拥有一双这样好看的蓝色眼睛。他情不自禁地用鼻子蹭了蹭小老虎的大脑袋，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咬住了他那挺拔笔直的鼻子。
　　不过那小老虎只觉得入口之物又硬又冷，叼在嘴里也没什么趣味, 便兴致缺缺地松了嘴，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他亡国之时背负的杀孽太重，所以前三世都不得善终。不过这一世你能护着他以虎妖形态修炼的话，他或许能早日修成大妖，逃出这因果轮回了。”晏归荼云淡风轻地看着燕公子。
　　燕公子顺手将调皮的小老虎塞进怀里，只让他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在外头，对着晏归荼等人便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我出手并非为了助你。”晏归荼也很坦然，“你已经觉醒，再在此地逗留，早晚会因为聚集的阴气太重而引来孤魂怨鬼，将此地化为鬼蜮魔城。所以......”
　　晏归荼未将话说尽，但是他的意思燕公子心里也明白。
　　燕公子笑了笑：“若是能走，我自然早就自己去找陛下了，何至于等到这一日？”
　　晏归荼挑眉望着他：“此话怎讲？”
　　“陛下打造的玄铁链虽然不能将我困住，但是他们布下的九天离火阵却让我囿于此地千年。”燕公子淡淡道。
　　“他们......是谁？”晏归荼干脆掏了几个草蒲团扔在地上，跟凌江羽几人直接就在地面上坐下，同时还煮了一壶灵茶，看样子是打算一边喝茶一边听故事。
　　燕公子微微一愣，随后也主随客便地在地上坐下，同时将那只小老虎放在自己腿上，一会儿摸摸脑袋一会儿揉揉粉色的肉垫，看样子的确是对自己怀里这头幼崽喜欢得很。
　　晏归荼几人之前在幻境中所见到的只是这段故事的结局，故事的开始他们却并未经历。
　　燕公子原名燕洄，是九幽古国里异姓王燕王的庶子。而他的男人楚越，是九幽国最后一位皇帝。
　　老燕王的野心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大，他原本只是想将自己的庶子安排在皇帝身边做他最有力的耳目，但意外的是，他的儿子从太子的太傅变成了太子的男人，授课的地方也从太子学宫变成了太子东宫。
　　不过这也不能让老燕王有所收敛，反而因为自己庶子得天独厚的优势，他认为自己离那九五尊位又近了一步。
　　燕洄把间谍的工作完成的很好，老燕王开始逐步鲸吞蚕食皇帝的权力，甚至开始勾结外族发动侵略战争，内部再故意炸毁河堤制造灾民。
　　在这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之下，楚越的帝军节节败退，甚至有很大一部人士兵临阵倒戈。楚越是想做个好皇帝的，如果他有个靠谱的爹或者一群忠心耿耿的朝臣，他应该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不过，可惜的是，他除了燕洄什么都没有。
　　燕洄最后也不忍心再骗楚越，干脆地把自己间谍的身份告诉了楚越，只等着一把匕首或者三尺白绫把他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索走。
　　楚越没有杀他，也没有放过他，只是用链子将他拴在宫里，却依旧锦衣玉食、华服丽屋地将他供养者。
　　“九天离火阵是我父亲联合异族的人为了将我困在这城里一同布下的，他知道，囚住了我就囚住了楚越。”燕洄自嘲地笑了笑，他被父亲强行改造成半人半鬼的体质，成为了父亲手中伤楚越最深的刀。但是到头来，楚越却依旧肯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暖他。
　　不过老燕王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未能实现自己的梦想登上皇位。那些外族最开始与他定下盟约，只需要他割让河西以外的辽阔平原便助他登上皇位，但是当外族的军队杀到九幽之时，他们却突然翻脸，无论是河西还是河东，他们全部都要。
　　老燕王死在了自己的盟军手中，然而那群外族人在九幽国的领域之上盘亘了几个月，又被九幽国附近的大国驱赶，九幽国这块肥肉又成了其他大国的疆域。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兜兜转转，原本偌大的古九幽国已经被大大小小的国家和门派势力瓜分殆尽，昔年繁华如梦的九幽城如今也成了大安国偏僻的山村一隅。
　　“九天离火阵是一个困阵，但所有的阵法都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晏归荼若有所思，“不过历经千年，这阵法应当还是有所松懈。你们几人在此地等候，本座且去破这阵法。”
　　凌江羽有些不放心地跟了两步，不过在看到晏归荼忽然御剑消失在眼前以后，他又有些失落地止住了脚步。
　　他现在和师尊的实力相差太大，只能站在师尊的身后看着他将所有的危险挡下。这一刻，凌江羽想要变强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只有变得更强，比师尊更强，才能有资格站在师尊身边，甚至护在他身前。
　　“你......”燕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凌江羽身后，他眼神深邃地注视着眼前这名少年，十分笃定地开口，“喜欢你师尊，对么？”
　　凌江羽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司华年和云君眉，却发现自己的师兄师姐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还蹲在地上逗弄那头小老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凌江羽哼了一声，并不直接回答燕公子的问题。
　　燕公子却轻轻地笑了一声：“放心，他们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凌江羽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装模作样地开始欣赏这栋宫殿中已经风化到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壁画和雕花。
　　“想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燕公子又笑着问道。
　　这一回，凌江羽将目光转向了他。
　　燕公子缓缓地勾起唇角：“因为你看你师尊的眼神，和当初楚越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方年轻，也是在过了很久以后才明白当初那个少年炽热而执着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而如今的晏归荼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都还不了解自己的学生和弟子对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凌江羽垂下眼睑，敛去了自己眼底的所有情绪。
　　“不过，你比楚越会掩饰自己。”燕公子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楚越的心思，基本上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而你的想法，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你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他们都是不知道的。”
　　凌江羽不知他这是夸是讽，也没接话。
　　“所以，别学楚越那个蠢货。”燕公子缓缓地摇摇头，“只要你避开他所有的做法，基本上就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他和楚越明明两心相悦，却硬生生地相互折磨了那么久。这千年以来，燕公子一直在反思自己和楚越之间的所有经历，越反思他便越觉得自己当年的愚蠢。
　　有些话明明说出来便好，可他们却非要等着对方来揣测自己的心思。于是两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两人明明都有同一个目标最后却背道而驰，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光。
　　当真是愚不可及。
　　“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吗？”见凌江羽一直沉默着，燕公子好心地提醒他，“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下次咯。”
　　凌江羽心中一动，终于是强忍着自己脸上的别扭开口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自己的学生呢？是因为他把你囚禁......”
　　凌江羽话还没有说完，燕公子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顾及到少年人脸皮始终是要薄一些，他便很快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告诫对方：“我乃半人半鬼不死不灭之躯，他想要用强将我囚禁是不可能的，除非我自愿。而且，若是想对自己心悦之人用强，可见他对欲望的渴望是强过对爱人的尊重。楚越他从来不会这么干。”
　　最多便是折腾自己，故意让燕洄看到让他心疼。
　　“年轻人，对长辈不礼貌可是会被用绳子拴起来的。”燕公子语重心长地看着凌江羽，示意他回头看现在正被绳子拴起来的某亡国之君。
　　小老虎崽子嘴里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燕公子看着嚼着嚼着就开始疯狂往外吐的小老虎，担心地询问，“你们喂他吃了什么？”
　　“我做的烤牛肉。”云君眉一脸无辜地看着燕公子。
　　“还好还好。”燕公子松了口气，小老虎的乳牙已经长出来了，吃点儿熟肉应该没什么影响，“小问题。”
　　然而听到这话的凌江羽和司华年两人却猛地变了脸色：“出大事儿了！”
　　两人一个猛扣小老虎的嘴，另一个用水冲刷小老虎的毛嘴巴，配合得娴熟无比。
　　云君眉低头，有些心虚地用脚尖碾碎了一块小石子儿。
　　话说，有必要这么夸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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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九宫离火阵虽然强悍, 到底历时千年，阵法威力被削弱不少。
　　晏归荼稍微费了些功夫，便将阵法破除。
　　阵法中央是一缕细如发丝的白色火焰, 然而即使相隔数百米，晏归荼也能感受到南明离火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感。
　　他取出储物戒指中的万年玄冰宝瓶将那缕白色的南明离火逼入瓶中后, 隔空将那玄冰宝瓶吸回掌心。
　　万年玄冰能克制住这南明离火的力量, 用来收服这南明离火最合适不过。
　　“阿年，这东西你拿好。”晏归荼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珍贵难得的灵火扔给司华年，司华年立刻手忙脚乱地将它接住了。
　　“等你突破了金丹期后, 就可以试着将这缕灵火炼化，对你以后炼器有莫大的好处。”晏归荼叮嘱道，“不过在金丹期之前, 万万莫要将它随意解除封印, 它可以把你烧入轮回百次都绰绰有余。”
　　司华年闻言立刻点点头，珍而重之地将那缕异火收入自己的储物手镯里。
　　燕公子看得有几分意外，他原本以为得到这种东西, 晏归荼会自己收起来。毕竟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 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这种好东西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晏归荼的确是个好师父。特别是在弱肉强食的修界之中, 师徒为灵宝反目、道侣为仙丹结仇的例子不胜枚举, 像晏归荼这样面对珍贵难得的南明离火却视若等闲的态度......
　　倒也对得起他这一身的修为。
　　“这是怎么了？”晏归荼瞥见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小老虎崽子，疑惑地看了燕公子一眼。
　　站在旁边的云君眉难得心虚地低头不语。
　　晏归荼一眼便了然, 用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既然此间事已了了，我们就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 他忽然皱起眉头看向燕公子。
　　燕公子几乎也是在同时锁紧眉宇，与晏归荼对视了一眼。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燕公子立刻双手一挥, 一片突如其来的大雾瞬间将这座偌大的底下古城笼罩起来，无数的阴兵从这浓雾中走出来，带着自己生前使用的武器飞快地迎着入口的位置冲过去。
　　“师尊，这是......”司华年愣了一瞬。
　　燕公子淡淡道：“有人来闯，而且来者不善。”
　　晏归荼用神识查看了一番外头的擅入者，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冷笑。
　　大概这就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认识？”燕公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晏归荼的脸色不大好，无声地询问他。
　　晏归荼淡淡地点点头：“不相干的人而已。”
　　他说的也算是实话，这一世，他和朝旭阳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对方被他敲了一笔赔偿费，与个陌生人也没什么关系。
　　燕公子是个聪明人，一听晏归荼这话就知道晏归荼对闯进来的几个人没什么好感。不过就他的观察来说，晏归荼虽然看上去清冷孤高，但实际上是一个十分好相处的人，他倒是开始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惹得他如此喜怒形于色？
　　他左手轻轻一挥，一面通透的玄镜便突兀地出现在了几人面前，透过这面玄镜，他们能将外头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门外的朝旭阳和另外一名模样英俊的少年剑修正在解决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阴兵，两人的修为都还算不错，此刻面对阴兵大军还算是绰绰有余，两人甚至还有闲心聊天。
　　“周兄，你确定那南明离火当真是在这地下古城里么？”朝旭阳手中长剑舞得剑光泠泠，那些看似凶恶的阴兵实际上却难以靠近他身侧三尺之内。
　　在他不远处，周赟英俊的脸上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容：“朝兄放心，此事乃是记载与我家族谱之上的绝密，外人绝对不会知道。这里有这么多阴兵出现，可见被九宫离火阵囚禁于此的那个鬼修还在此地不曾离开，你我二人联手，定然能取得那南明离火和鬼修的鬼婴，到时候我们各取所需就是。”
　　燕公子闻言，忽然阴测测地笑了起来：“想要我的鬼婴？”
　　与修道之人的元婴相对，鬼修在鬼丹结成之后也会破丹结婴，只不过结成的是鬼婴而已。人修大道得成自然是飞升天界，而鬼修修为大成之后则归入地府。
　　鬼修的鬼婴对于修道之人的修为并无任何裨益，但是结成鬼婴的鬼修基本上就已经有了鬼将的修为，杀了鬼将夺取元婴，他们就能靠着鬼将的元婴为引往返与人界和鬼界之间。
　　原本以朝旭阳和周赟两人的修为，是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一个鬼将的，但是他们知道这城中有前人布下的九宫离火阵，南明离火天生克制一切邪物，只要想办法启动阵法，他们就完全能有把握将那城中的鬼将杀死。
　　晏归荼双手揣在宽大的袖袍里看热闹，见外头的两人凑在一起，他也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番。毕竟前世在这个时候，周赟和朝旭阳两人应该还不认识。
　　唔，不过也说不准。或许两人早就在私底下相互勾结，所以在朝旭阳对他下手的时候，周赟才会在旁边冷眼旁观。
　　不过，晏归荼有些想不通的是，按照原著的剧情，朝旭阳应该是在金丹中期修为的时候才来这里并且‘意外’获得南明离火，炼化了灵火以后他的修为暴涨一截，实力又在修界的实力排行榜上前进了一大步。
　　为什么朝旭阳会突然提前这么多年进入这里？
　　难道是因为他之前提前取走了黑水城的乾坤鼎所以引起了朝旭阳金手指的警觉？
　　晏归荼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不过他也不慌，毕竟外头那两个蠢货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只当这地下古城里只囚禁着个鬼婴修为的鬼修，完全忽略了经过这一千多年的时光，即使是再愚钝的鬼修，也不会修为原地不动。燕公子如今的修为达到了大乘期，基本上和晏归荼不相上下。即使是在鬼修之中，也拥有了相当于鬼王的实力。
　　朝旭阳和周赟大概死也没想到，这里面的人早已经是大乘期修为。对付他们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去黄泉路上排队。
　　燕公子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正在沿着阶梯盘旋往下走的两人，转身示意晏归荼几人随他一同离开。
　　“前辈，那两个闯入者你不管了吗？”司华年有些担心地追问燕洄，“你就不担心他们会拿走您的东西吗？”
　　这座宫殿之中有无数珍奇异宝，珍珠翡翠撒了一地，任再如何心高气傲的人见了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司华年过惯了穷日子，对于每一文钱都十分看重，他是真的替燕洄心疼这满地的珍宝。
　　燕洄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这些东西与我而言毫无意义，你若喜欢只管拿去便是。至于那两个人么......”
　　燕公子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冷漠：“他们若是有神仙保佑，或许能从我布下的幽冥炼魂阵里逃出去吧。”
　　云君眉眨眨眼：“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燕公子缓缓地看着小姑娘：“运气不好......就会被留在这里，不死不灭，永远重复着这一天的事情哦。”
　　死亡往往是一切的终止和解脱，但看不到希望的无尽轮回，对于某些人而言才是最深最重的梦魇。
　　闻言，晏归荼倒是又回头看了一眼浓雾笼罩中的九幽古城。
　　他心里清楚，朝旭阳有那枚戒指里的仙魂指引，想要从这里脱困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想不通的是，就算是几十年后那朝旭阳也不过是金丹期的修为，是如何从大乘期的燕公子手中夺走南明离火并且将燕公子这个‘为祸一方’的鬼修绞杀？
　　“嗷呜~”燕公子怀里的小老虎忽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咆哮。
　　晏归荼的目光落在那小老虎崽子身上，心中似有所感。
　　燕公子的修为几乎可以说与晏归荼不相上下，朝旭阳是绝对不可能从正面打败燕公子的。不过他如果利用了九宫离火阵来压制燕洄的实力，再以楚越相威胁的话，要制服一个等了楚越千年的燕公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出了地下行宫，明亮的金色阳光在瞬间将几人拥抱住。
　　燕公子有些不适应地举起手中折扇挡住灼热且刺目的阳光。
　　他是鬼修，虽然不是低级的鬼修，这一点阳光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鬼修的特性让他还是不大喜欢这外头的阳光。
　　不过看着怀里的小老虎崽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燕公子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挑一个阳气充足的地方定居下来。
　　晏归荼与燕公子一人一虎告别以后，领着自家仨弟子准备返回抱朴宗。
　　不过刚刚在靠近抱朴宗的山门之时，就收到了师凌尘发来的玉符讯息。
　　晏归荼直接改编目的地，往灵泉宫的方向飞去。
　　灵泉宫内，师凌尘正在与在副将齐翰对弈。
　　晏归荼带着三人进入灵泉宫时，见到的就是两人正为一目棋子争得不可开交的场景。
　　见到晏归荼，师凌尘立刻丢下手中的那把棋子，整了整自己纤尘不染的袍服。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上位者仪态，优雅地伸手一引：“国师，请坐。”
　　晏归荼微微挑眉：“国师？”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突然变成了大安国的国师？
　　师凌尘微笑着看着晏归荼：“前辈曾允诺过，只要我能掌权大安国，抱朴宗就愿意做我国的国宗，既然抱朴宗乃是本国的国宗，您自然就是国师了。”
　　晏归荼微微挑眉看着他，状似关切地询问：“你父皇他还活着么？”
　　师凌尘无语扶额：“国师您把我当什么人了，父皇近些时候得了一枚难得的上品元婴丹，打算闭关尝试着修炼，冲击元婴期，需要闭关三年，所以这段时间让我这个太子监国。”
　　晏归荼上下打量着师凌尘，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好吧，我换个问法，你找到那枚灵丹下了很多功夫吧？”
　　师凌尘跟着笑了起来：“前辈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此事本该是我主动去抱朴宗请前辈，只是京都那边催得急，本宫马上就要启程离开武陵镇，时间来不及，只能请前辈过来将此事当面告知。”
　　晏归荼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凌江羽，微微颔首：“本座知道了。”
　　“我明日能抵达京都，过几日便是国师的封祭大典。到时候还需请国师前往，仪式结束后便可离开。”师凌尘说着，将自己的太子喻令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给晏归荼，“武陵镇至京都，以国师的实力御剑一个时辰便可抵达，若是乘坐马车一天一夜也就到了。大安国虽然国力弱小，但风景却是这附近小国之中最好的。国师可带着三位高徒一路欣赏美景缓缓而至，本宫在京都恭候。”
　　晏归荼点点头，有的时候放缓速度也是一种修行。
　　辞别了师徒几人的师凌尘意气风发，银鞍白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近卫军和随侍，轻装简行，一路奔西方而去。
　　晏归荼和几名徒弟在镇上采买了些日常所需的物品，有说有笑地往南上山。
　　远远地看见了抱朴宗立在山间的山门，师徒几人的步伐变得更加轻快了。
　　然后......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晏归荼和三名徒弟站在一片狼藉的宗门前面面相觑。
　　片刻后，晏归荼挠挠后脑勺：“乖徒弟们，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他记得离开的时候自己还特意布下了护山大阵，那阵法轻易不会被摧毁，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更是不可能突破护山大阵的屏障进入里面。
　　“师尊，这里的确是我们的师门！”云君眉心痛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厨房被毁得只剩下石基，眼底冒出了浓烈的杀意，“究竟是谁！是谁又毁了我们宗门？我要杀了他们！”
　　司华年笨嘴拙舌说不出话，只是看着自己的炼器室也被人毁于一旦，而且里头自己精心炼制的低阶灵器全都被人搜刮一空，气得闷闷地用自己的拳头锤裂了一块卧牛大小的石头。
　　凌江羽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被烧得只剩下瓦砾残木的炼丹房，转身仰头望着晏归荼。
　　晏归荼轻轻地咬着后槽牙，脸上却露出了渗人的微笑：“很好。”
　　这是他创立的山门第二次被人毁去了。
　　第二次！
　　别让他抓到那些下手的人，否则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尊，”凌江羽蹲在地上用手试探了一番残余灰烬的温度，发现里头的木头虽然烧成了炭，但是温度还不低，“那群人还没有走远。”
　　云君眉从瓦砾废墟中抬起头看着凌江羽，柳眉轻蹙：“可是，对方的手法很聪明，并没有留下任何灵力气息可供我们追查。”
　　凌江羽站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灰烬：“没关系，反正他们已经中毒了。”
　　“中毒？”司华年茫然地回头看着自家的小师弟。
　　凌江羽淡淡地看向下山的方向：“他们不知道我丹房里的丹药成分，故而不敢随意乱动，所以干脆放了一把火烧了我的丹房。不过......”凌江羽的眼底掠过一丝冷笑，“他们更不知道，我炼制的丹药，可不是随便能烧的。”
　　有的丹药遇火会被毁，但是他炼制的某种毒丹遇火毒性会增强十倍不止，而那毒气还会化为毒雾，就算是皮肤上沾到一点儿也会中毒。
　　“我的火毒丹毒性剧烈，发作快，他们就算随身带了解毒丸也只能暂时压制体内毒性，而不能彻底解毒，”凌江羽仰头看着晏归荼，“所以他们如今下山一定是去找能解毒的解毒丸去了。”
　　晏归荼眼前一亮：“这方圆百里皆是人类的国度，少有修士聚集场所，除了......”
　　除了黑水城！
　　黑水城外的黑水河如今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清水河，河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没有了黑水河的隔绝，黑水城反而变得比以往更加繁华，从来来往往的商船和客船中便可窥见一斑。
　　进出黑水城的百姓们几乎都穿着整洁，再不见当初逃难时候的落魄迥然。还有不少的低阶修士们御剑或乘法器在黑水城上方的天空不断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昔日固若金汤的庇护所如今却成为了繁华堪比四大国首都的梦幻之城。
　　师徒四人随意乘上了一艘船，船上挂着一串红艳艳的灯笼，却再也不会有人要他们来猜谜。司华年支付了每人五十铜钱的过河费，便被撑船的老人顺顺利利地送到了对岸。
　　“师尊，这黑水城如今变得好热闹啊。”云君眉看着摩肩接踵的大街，笑眯眯地拎着手里的两柄大锤四下张望，“怎么瞧不见那群中毒的人呢？”
　　见到那群人，她一定要先把他们锤个半死，让小师弟救回来再锤个半死......
　　“不着急，我们先去拜访一位故人吧。”晏归荼带着弟子们穿过大街小巷，直接来到了城主府的大门前。
　　城主府大门敞开，几名训练有序的玄甲卫正披甲执锐守在大门前。
　　吴昭醒来以后，强撑着自己虚弱的身子，以雷霆手段收服了城内群龙无首的玄甲卫，又将他们打乱重编，如今城里的玄甲卫只对吴昭一人忠心耿耿，也是一股维护黑水城正常运行的强大力量。
　　在玄甲卫打退了几波想要在黑水城借机闹事的修士之后，玄甲卫的名声也越发响亮了。
　　“几位，劳烦通禀......”司华年上前行了一礼，只是话音未落，那几名玄甲卫就立刻让开，“请进。”
　　司华年茫然地挠挠后脑勺，他话还没说完呢这几人就放他进去了？
　　大名鼎鼎的玄甲卫办事就这么不靠谱么？
　　还没等司华年回过神来呢，穿着玄色长袍的吴昭就已经大步地从府里走出来了：“得知贵客驾到，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半年多未见，眼下的吴昭已然与大半年之前截然不同。
　　半年前的吴昭被相柳大蛇的元魂吸得几乎与骷髅没什么差别，虽然骨架高大但是也只剩一口气吊着，而今的这位青年人俊朗挺拔，五官轮廓分明，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眸中俱是温和的笑意，比起之前更添了不少温柔而坚定的勃勃生机。
　　看出了司华年眼底的疑惑，吴昭笑了笑：“我将几位的画像分发下去，城中有人见到了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所以几位刚刚入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几位入城的目的不敢轻易打扰，如今几位既然登门拜访，我自然该倒履相迎才是。”
　　迎着几人入府后，吴昭也将晏归荼这次入城的目的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放心，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这就遣人去追查这几人的行踪。”吴昭二话没说就吩咐手下去查找今日之内在城里药店或者灵丹坊购买过解毒丸的人。特别叮嘱若是查到了人不要打草惊蛇，赶紧回来报告线索就行。
　　“你们且稍等，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这城里共有大型药材商铺数百家、小型药铺上千家，一刻钟之内，他们就能查出线索来。”吴昭一边亲自起身给晏归荼斟茶一边温和地解释道。
　　“城主大人将黑水城治理得很好。”晏归荼微笑着接过灵茶，低头轻啜了一口。
　　温润的茶水里带着丝丝清甜的灵气，灵茶入腹后，一股暖流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泰。
　　“都是晏仙长的功劳。”吴昭谦虚地表示。
　　晏归荼正要接话，忽然想起......他似乎并没有在吴昭面前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晏归荼面不改色地放下手里的茶盏，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此话怎么讲？”
　　“晏仙长出面剿灭了那相柳大蛇的残魂，还黑水城一片太平，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摄于剑仙威名，不敢来黑水城闹事。纵然有宵小之辈妄图趁虚而入，也被道友您出手镇压，才给了我喘息之机，让我能有机会徐徐图之，慢慢筹谋。”吴昭诚恳地看着晏归荼，“所以，自然是多亏了晏仙长和道友您二位的慷慨相助，才有黑水城如今的局面。”
　　晏归荼：“......唔，你说的也有道理。”
　　没一会儿，玄甲卫就传回来了消息。
　　他们搜遍了黑水城所有的药铺和医馆，虽然找到了不少在今日购买过解毒丸的人，但都不是晏归荼他们要找的那群人。
　　晏归荼微微皱起眉头，如果那些人没有来黑水城购买解毒丸，会去哪里呢？
　　然而吴昭却突然一拍掌：“还有个地方没查过。”
　　“哪里？”晏归荼侧头询问。
　　吴昭：“拍卖行！”
　　晏归荼微微挑眉，他倒是把这个地方给忘了。
　　那群人若是没有去药铺医馆，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拍卖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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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黑水城里大大小小的拍卖行也有数家, 不过当手下人把他们今日新鲜出炉的拍卖清单整理出来以后，那群人会去哪一家基本上就没有悬念了。
　　晏归荼阖上手里的拍卖清单，回头看了云君眉一眼。尚云坊, 云家旗下的拍卖坊，是黑水城新建起来以后, 云家才在城里开起来的一家拍卖分行。
　　尚云坊的位置距离城主府不远, 几人赶到的时候，拍卖会正在进行。
　　看到城主进来，尚云坊的负责人立刻将他们引入会场内视线范围最好的一间贵宾室。
　　贵宾室位于二楼, 一面半透明的水晶幕墙足以隔绝外界窥伺的目光，坐在贵宾间，基本上可以俯瞰整个大厅里的环境。
　　几人落座以后, 吴昭抬手召来旁边的侍者询问：“拍到几号了？”
　　侍者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城主大人, 已经拍到7号拍品了。”
　　晏归荼低头看了一眼，七号拍品是一件中品灵器蝉翼剑，起拍价一千块中品灵石。他们关注的玄阶上品解毒丹是十一号, 要拍到后面恐怕还得要一会儿工夫。
　　“那底下的人好像没有中毒的。”凌江羽的目光在下面大厅里逡巡一圈后, 并未发现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
　　吴昭笑了笑：“不着急。那群人只要在黑水城里，就一定能把他们找出来。”
　　晏归荼想了想, 转头看着侍者：“本座想要提前拍下十一号的拍品, 可行否？”
　　侍者闻言，有些为难地看着晏归荼, 虽然很多拍卖坊都有这种规矩，只要客人出的价钱足够高就能提前拍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被拍走的东西按规矩就不会再上拍卖台，但是他们尚云坊还没有这种先例。
　　不过晏归荼乃是城主大人亲自领来的贵客，侍者也不敢贸然拒绝, 想了想才喏喏地回答道：“此事还需小的禀告坊主，请她定夺才是。”
　　晏归荼挥挥手：“去吧。”
　　7号拍品最后以三千五百块中品灵石的价格被一位中年修士拍到手，8号拍品是一套女修专用的拥有防御属性的首饰，外表精美华丽，很快也被一名清丽秀美的女修拍到手。
　　不多时，一名袅袅婷婷的女人就在两名侍者的簇拥下走进了贵宾室。女人的长发在脑后绾成个慵懒随意的垂云髻，上面插着左右对称的几对金钗，细碎的流苏从钗头垂下，宛如金色的光芒被她采撷贴在鬓间。
　　在看见女人走进房间的瞬间，云君眉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就连呼吸也紊乱了一瞬。
　　晏归荼心中了然，既然这女人是云家的人，年纪轻轻便能独自掌权一家拍卖坊，想来也是云家之中地位颇高的后裔血脉，或许是云君眉的某个姊妹也未可知。
　　女人手里握着根精致细长的烟斗，细长的狐狸眼懒洋洋地扫过一圈房间里的人后落在了吴昭的脸上，“抱歉，城主大人 ，十一号拍品就在刚刚已经被人拍走了。”
　　晏归荼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杀意：“那些人在何处？”
　　女人侧头打量着晏归荼，片刻后悠然吐了口淡色的烟雾，不紧不慢地告诉晏归荼：“这是商业机密，我们做这行生意的，不能随意泄露顾客的任何信息，这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就算是城主大人，这不该说的妾身也不能透露半分。还请城主大人和这位贵客见谅。”
　　晏归荼瞟了女人一眼，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神识已经扫过了这栋拍卖行的里里外外，并且锁定了三名正通过拍卖行后门离开的人。
　　“我找到他们了。”晏归荼起身，飞快地从二楼临街的窗口位置纵身跃下。
　　吴昭微微勾起嘴角，也随着晏归荼一同离开。
　　云君眉落在最后面，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女人若有所思的眼神，在对方将眼神转向自己的时候立刻挪开了视线，埋头跟在几人身后离开了房间。
　　尚云坊的后门，刚刚服下解毒丹的三名修士终于感觉自己体内的毒性被压制住了，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也没有想到那丹毒的毒性竟然如此霸道，他们越是调动体内灵力压制毒性，毒性发作得便越是快。若非他们之中有一个元婴中期和两个金丹后期，修为深厚扎实，恐怕早就折在半路上了。
　　突然，一抹从天而降的淡青色身影挡在三人身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人面面相觑，随后神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三人之中修为最强的元婴期修士刚要开口质问，怎料胸口突然一阵气血翻涌，随后他更是感觉到自己的元婴之内隐约有剧痛袭来。
　　修士背上的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
　　而他左右两侧的两名金丹期修士就没有他这么好运气了，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就眼睛一闭一头栽倒在地上。
　　元婴期修士蓦然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从怀里掏出一瓶解毒丹，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掌心的玉瓶：“这解毒丸里......有毒！”
　　晏归荼冷眼看着眼前这仿佛闹剧的一幕，面无表情地询问那元婴期修士：“是你们毁了我抱朴宗山门的么？”
　　元婴期修士还未答话，他的识海之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钢刀在他的识海中搅弄风云，让他连自己的元魂都疼得颤抖不止了。
　　见状，晏归荼眼神一暗，立刻上前两步打算强行将元婴期修士的识海封印。
　　然而晏归荼的动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元婴期修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七窍流血而亡。就连他修炼出来的小小元婴，也在离体妄图逃离的瞬间迅速从金色变成黯淡无光的灰色，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一缕青烟。
　　“这......”后面赶来的吴昭简直要看呆了。
　　到底是什么毒药才能让一名元婴中期的强者被瞬间抹杀？
　　“这几人刚才吃的是从尚云坊里拍买的灵丹吗？”
　　“我看着像是。”
　　“尚云坊拍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以后再也不要去他们家买东西了......”
　　路边，不少修士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对于尚云坊的窃窃私语也不绝于耳。
　　晏归荼神色凝重地从地上捡起空荡荡的青玉瓶，瓶口附近尚且残留着几分药香味。凭借着自己炼丹的经验晏归荼可以断定，这里头之前装的的确是品质绝佳的解毒丹，只是里头的东西被人掉包了而已。
　　“怎么会这样？”后面赶到的女人也惊呆了，她拿着手里的烟斗在旁边的石板上敲了敲，蹲下身去查看地上的三具尸体。
　　三名修士别说是元魂，就连三魂七魄都荡然无存。
　　听着周围人交头接耳的讨论，女人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裙：“诸位，这三位道友的死因尚未能盖棺定论，还望大家不要以讹传讹。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请大家放心，我以我云千裳的性命担保，这件事情我们尚云坊一定会被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云千裳在黑水城倒是颇有些信誉，再加上云家的实力不俗，她赌上性命的承诺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很能让修士们信任的。
　　在出现了这场意外之后，尚云坊便匆匆中止了后面的拍卖。
　　云千裳正要吩咐尚云坊的人将地上的尸体抬回去好好调查，晏归荼却已经先下手为强，将这三具尸体上的储物戒指、手镯和其他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部都收集起来。
　　“这位道友......”云千裳徐徐吐了口烟，手中玉色烟斗一转，阻止晏归荼的动作，“这三人是死在我们尚云坊的地盘上，若要处理尸首调查情况，自然也该是我们来才是。”
　　站在旁边的吴昭淡淡地提醒云千裳：“云坊主，别忘了你这尚云坊也是在黑水城的辖域之内，按照城规，城内所有的命案我都有权过问。”
　　两人对峙片刻后，云千裳深深地吸了口烟后主动退了一步：“那还请城主能允许妾身参与调查清楚此事。”
　　作为尚云坊的坊主，调查清楚这三个人的死因是否是跟他们这里卖出去的丹药有关责无旁贷。
　　吴昭转头征询晏归荼的意见，见晏归荼没反对，微微颔首：“可。”
　　“这三名修士入城以后应该是直奔我们这里来的，与几位也就是前后脚的时间。”云千裳叼着烟斗，一边指挥下人把三人的遗体并排安置在尚云坊的库房里，一边向晏归荼等人介绍情况，“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11号拍品来的。”
　　“你还记得11号拍品的主人是谁么？”晏归荼突然插话追问，“天阶上品的解毒丹可不多见，若是能查出卖家的线索，或许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云千裳苦笑一声：“我们这行的规矩，拍卖之物不问来处。更何况来我们这里拍卖的大都会服用易容丹，乔装打扮一番再来交易，想要找到真正的卖家恐怕不易。”
　　她说的是实话，毕竟此刻在这库房里，就有三个人都是服用过易容丹的。
　　忽然，云千裳又抬起头询问晏归荼：“倒不知几位道友又是何故与这三人起了冲突？”
　　听到这个问题，晏归荼就很想把这三人救活再捏死。
　　“他们毁坏我派山门。”司华年恶狠狠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此等大仇不共戴天，也就是他们运气好，早走了一步，否则......”
　　司华年说着，有些遗憾地将自己手里新打造的一套冰魄针收起来。在小师弟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他突然发现这套冰魄针用来审讯也是件趁手的利器。
　　“等一等，不知道友手上这套武器是出自哪位炼器大师之手？”云千裳瞅见司华年手上的那套下品灵器不觉眼前一亮，职业病瞬间就犯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套冰魄针。
　　凭借她专业的眼光能判断，这一套冰魄针打造得顺滑流畅，其中蕴含的威力不凡，后面甚至还别出心裁地装了霹雳弹，这样精巧的设计必然是出自名师之手。
　　“呃，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司华年不知道云千裳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还是礼貌地回答了她。
　　“你自己打造的？”云千裳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人英挺俊朗，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看上去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唔，看他一双手大而粗糙，特别是虎口和食指的位置磨出了一层层厚厚的老茧，或许他说的也是实话，那套精美的武器还真的是他自己打造的？
　　“阁下有兴趣将您打造的武器寄放到我们这里拍卖么？”云千裳笑眯眯地朝着司华年发出邀请。
　　司华年愣了一秒，将求助的眼光投向晏归荼。
　　晏归荼揉了揉眉心，强行将话题转回来：“这三人的修炼路数本座没有见过，不知道姑娘可曾见过他们出手？”
　　云千裳又吸了口烟，斜睨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不瞒道友，妾身也未曾见过这三人出手。”
　　吴昭皱起眉头：“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可供识别身份的东西。”
　　他的手下已经把这三具尸体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他们的储物戒指因为主人的离世而变成了无主之物，里头的东西大抵也就是些寻常的灵丹灵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金丹期的修士在修界已经能算得上是高手，他们修炼百十年才达到金丹期，期间必然有无数的好东西收藏于储物戒指之中才对。然而这几人身上只有三瓜俩枣，就连那元婴期的强者储物戒指里也只有一件上品灵器而已，相比之下连不少筑基期修士都比他们有钱。
　　吴昭沉吟片刻，抬眸看了晏归荼一眼：“说起来，道友可还记得自己是否有遗漏的仇家？我看那群人目标明确直奔你们山门所在地而去，完成任务后更是没有拖泥带水直接离开，看来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毁你宗派。”
　　晏归荼认真地想了想：“若说是深仇大恨倒谈不上，不过小摩擦的话，我倒是能记起来一些。之前我出手把天岚剑宗的门下弟子教训了一顿，还有，大概就是太初玄宗那边，不过应该不会是他们。”天岚剑宗虽然要面子，有花逐月这位严守宗门法度的长老在，那群弟子即使是胆大包天也没有能力做到这个程度。至于太初玄宗，可能性就更小了。
　　太初玄宗不过是个中等门派，门内的元婴期长老就只有三四位，自然不可能会为了小小一个抱朴宗而出动一位长老。
　　几人在库房里暂时也查不到线索，便准备散了。
　　“师尊，”一直站在旁边的凌江羽却突然开口，“弟子心中有一疑问，始终想不出答案来。”
　　“何事？”晏归荼追问。
　　“这三人中毒乃是突发，他们不知道弟子所炼制的丹毒遇火后威力更甚，否则也不会中毒。而且这三人中毒以后直奔黑水城，入城之后又目标明确地进入尚云坊抢拍解毒丹。但是，这拍卖清单都是在拍卖之前才会确定并发放给参加拍卖会的人，根本不会提前公布出来，二来，他们为何不去药房医馆，却偏偏舍本逐末来这里拍解毒丹？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拍不到么？”凌江羽口齿清晰地将自己心中的疑问一一梳理清楚。
　　天阶上品的解毒丹虽然难求，但是在偌大的黑水城里花重金还是能够买到的。然而，刚刚入城的这三名修士是如何得知这尚云坊里会有解毒丹拍卖？
　　晏归荼和云千裳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脑中都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会不会，进入黑水城并且拍下11号拍品原本就是他们的既定任务？”云君眉瞪大了眼睛，“有人哄骗他们那里头是解毒丹，但实际上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偷偷将解毒丹换成了毒性剧烈的毒丹，所以他们才会中毒身亡。”
　　吴昭听得剑眉紧锁：“抱朴宗被毁、毁山门之人中毒之后潜入黑水城，并在尚云坊拍下解毒丹药服用、暴毙......”
　　这一系列的事情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是这些事件中却又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晏归荼站在门口，眼神慵懒地凝望着远处天边的白云苍狗。
　　他心中隐约冒出了一个直觉，这一次山门的遇袭，应该和他家的三个弟子们有关系。
　　晏归荼对外公布的修为是元婴中期，所以对方派来的人正好在他之上，两个金丹期的修士又能完美压制住凌江羽三人。
　　毁坏山门或许只是一个前期的警告，但是对方要警告他什么呢？
　　晏归荼突然站直了身子。
　　或许，对方的警告是冲着他让凤凰帮忙去调查凌家灭门惨案来的。
　　想到这里，晏归荼不觉缓缓地勾起嘴角。
　　这剧情的发展，越来越有趣了。
　　如果说原著的剧情是环环相扣、按部就班的发展，那么他这个重生归来的异类却像是无意中震动了一下翅膀的蝴蝶，将这个世界的平衡打破了。
　　晏归荼察觉到，自己的某些决定和动作，似乎会对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他饶有兴趣地仰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天空，天道，或许此刻正在冥冥之中注视着他。
　　抱朴宗、黑水城和尚云坊暂时达成了联手调查的默契，吴昭和云千裳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去安排人手追查线索，只有晏归荼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就到这里结束了，再怎么查也查不出头绪来。
　　果然，就在云千裳连夜审查尚云坊里的人手时，有一位小主事和一名拍卖师突然被人发现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时辰。
　　吴昭的玄甲卫几乎都要把整个黑水城翻个遍也没有找到失踪的那两人。
　　“别折腾了，那两个人应该也被灭口了。”晏归荼站在城主府的观景阁上，看着依旧繁华热闹的城池淡淡道。
　　站在他身边的吴昭沉默不语，不过对于晏归荼的话却也颇为认同。
　　修界之中，想让两个低阶修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手段太多了。那两人到如今都未曾露面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被人利用并被杀人灭口，第二，他们自己本身就是奸细，为了掩饰身份所以潜入尚云坊，完成任务后自然功成身退。
　　云千裳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在烟雾缭绕中微微翕开那双漂亮勾魂的狐狸眼：“此事，是妾身的失误。妾身掌权尚云坊，竟然让这等宵小之辈趁虚而入混入尚云坊......该死。”
　　她是云家这一辈里能力容貌都在水准之上的后裔，不过因为出身分家，并不如何受重视。自从云君眉这位家主嫡女闹出了公然悔婚且逃婚的事情后，她终于也盼来了自己的出头之日。
　　主家嫡女悔婚离家，家族长老们便将联姻的目光转向她。不过云千裳到底还有个疼惜她的好母亲，舍不得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去朝家受罪，更何况云家与朝家之间的婚事本就是云家高攀，她一个分家后裔自然也入不了朝家家主夫人的眼，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她刚刚从那群老家伙手中强行分了一杯羹，将黑水城里的尚云坊开得有声有色，绝对不允许有人来破坏这一切。
　　站在人群后面的云君眉小心地透过缝隙打量着云千裳。
　　大堂姐还和以前一样，性格直爽，大大咧咧，举手投足之间却又总是带着一股撩拨人心的妩媚气质。有时候身为女孩儿的她瞧久了，也不免有些脸红心跳。
　　这天下有的人生来就是为了被高高捧起来的，云君眉认为她堂姐就是这一类人。
　　云千裳与云君眉的来往不算多，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意外的不错。不过眼下，云君眉偷偷地盯着她的堂姐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勇气上去相认。朝家那边的悬赏还没有撤销，她不会让自己冒这个险。
　　晏归荼慢慢地伸了个懒腰：“追查的事情先放一放吧，眼下我倒是有件事需要劳烦两位......”
　　吴昭和云千裳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晏归荼。
　　一天不到的时间，一栋金碧辉煌的华丽宫阁就在空桑山上拔地而起。
　　吴昭大手一挥，一千玄甲兵便轻轻松松地修建了一栋高九层的奢靡宫殿，比之前的抱朴宗奢华昳丽百倍不止。
　　晏归荼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抱朴守拙这四个字跟他们眼前这栋华丽到堪比仙宫的宫殿完全没有关系好吗？
　　谁还记得他们门派的道心是为何物啊？
　　他觉得他和吴昭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理解能力有问题，而且那个人肯定不是他。
　　云千裳也跟着凑了个热闹，大殿内铺着的地毯，殿中用以照明的明珠均是她友情提供。毕竟用她的话来说，抱朴宗如今也算是一国之宗，大安国距离黑水城这么近，提前跟国师打点好关系，以后做生意也会更加顺畅。
　　至于宗门被毁的事情，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
　　只是不提，并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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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这一次, 晏归荼用了一百零八颗极品灵石在山门前后布下了两仪四象阵，别说是金丹元婴的修士，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擅闯山门也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布置好以后, 晏归荼才带着弟子们往大安国的京都赶去。
　　大安国的京都，素有“歌酒盛京不夜天, 金翠倚云人不眠”的美誉。大安虽是小国, 却也颇得小国的求生之道，在大国和宗派势力之间左右逢源，更因为避开了几场尸横遍野的大战而在这战火连天的时代勉强保存自身。
　　当然也只是勉强苟延残喘而已。
　　毕竟如今大安国的疆域边界已经比建国之初少了将近四分之一, 而且在当今皇帝执政期间，大安国的疆域更是急速缩水。
　　用皇帝的话说，他竭力避战只是为了给天下万民休养生息的时间, 百姓才是国之根本。妄起战火最后反伤国本, 倒不如分割一些不要紧的疆域以填虎狼之腹。
　　当然，师凌尘的想法跟他亲爹完全背道而驰。
　　只是当整个国家的上层集团的利益都趋于一致时，就算师凌尘想要改变治国之策, 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大安国传承四百多余年, 已经算是很不得了了。
　　所以当皇帝刚刚宣布闭关后，监国太子就宣布要与抱朴宗结盟, 奉为国宗, 立刻引来了铺天盖地的反对声音。
　　然而，在师凌尘的强力镇压之下, 那些反对的浪潮逐渐小了下去，只是阳奉阴违的人却越来越多。
　　师凌尘站在京都的祭台之上, 白底金纹的太子朝服衬得他越发英气逼人，头上的九旒冕冠垂下来玉帘，挡住了青年眸底的神色。
　　“称病未来的有几人？”师凌尘目光温和地扫过祭台下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 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群之中还有大片大片的空缺。
　　站在台阶之下的齐翰低声回答：“三位内阁大臣来了两位，六部尚书来了四人......”
　　师凌尘耐心地听完了齐翰的话，微笑着勾起嘴角，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祭台名为云台，乃是建国之初便屹立于此，云台上供奉的金印几经易主，就连现在的太初玄宗也是在一百多年前才与大安国建立了联盟关系。
　　不过目前，双方已经看似友好地解除了盟友关系，大安国不再向太初玄宗每年提供精金、玄铁、仙芝灵草、布匹等供奉，相应的，太初玄宗也不会再出手庇护大安国的安危。
　　“咚~”云台之上的铜锣被敲响。
　　师凌尘笑眯眯地看着下面的皇室宗亲、王公贵族和朝廷官员，清了清嗓子才淡淡道：“今日是奉迎我国新国师的日子，父皇闭关期间一切朝务暂由本宫代理。不过本宫瞧着，今天这人缺了这么多，都是称病未来。”
　　站在下面的人群基本上都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然而他们从师凌尘的话头里却也品不出这位太子爷的想法。
　　“罢了，他们既然今日不来，以后也都不必来了。”师凌尘笑着屈起手指敲了敲手边的扶手，“我大安朝人才济济，找人顶上他们的缺也不是难事。本宫是个心软的人，不忍见各位臣工拖着病体操劳国事，所以这以后若还有人身体不适，尽管来禀，本宫一定不会强人所难，有病的去治病，年纪大了该养老去养老。唔，这就算是本宫监国之后下发的第一道圣旨吧，诸位亲贵大臣觉得如何？”
　　下面的人先是一愣，继而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高台之上的太子。
　　今日这场合，缺少的那些老臣基本上都是国之栋梁，又或者与皇室宗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师凌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罢免了小半个朝廷的官员，这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
　　一名老亲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苦口婆心地劝诫道：“太子殿下，此事并非儿戏，擅自罢免朝廷重臣更是动摇国祚，万望三思啊！”
　　“哦，”师凌尘依旧温和地笑着看着老亲王，“您的意思是，我大安国离了他们几个病秧子就要覆灭了？”老亲王重重地用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跺了几下：“殿下，您知道老臣不是那个意思。那几位大人的位置十分重要，就比如说内阁大臣霍城，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桃李满天下。况且他所经手的诸项事宜无一不妥帖。远的不说就说这几年国内漕运通航，就连陛下都对他赞誉有加，破例封赏了他们家一门双侯的殊荣。还有兵部尚书郭耆，戎马半生......”
　　师凌尘懒洋洋地笑着打断了老亲王的话：“霍城主持疏通了国内南北漕运不假，不过这项事宜所费银钱几何，霍城如今的家资几何，您知道吗？他霍城乃是农户出身，一路仕途坦然是他的本事，但是本宫亲眼所见，他霍家一个管家敢让人当街殴打朝廷的正五品官员，他的府邸听说比皇宫大院还要豪华，本宫有机会倒是要登门拜访一番。还有那郭耆，仗着手中握着朝廷的西北大军拥兵自重，他戎马半生？啧，我大安国已经几十年无战事，他哪里来的戎马半生？是在醉花坊和别国质子为抢个妓子打架打得戎马半生吗？”
　　一席话怼得老亲王哑口无言，却更是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开始抑制不住地冒冷汗。
　　师凌尘是太初玄宗的记名弟子，所以经常会上山呆个一年半载。在座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太子殿下远离朝政，想来对于政务也是一窍不通。却没有想到师凌尘却对朝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甚至连郭耆在风月场所与人打架斗殴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情都如数家珍，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温和无害。
　　在场的人不由得都开始暗自庆幸，还好他们都来了。
　　老亲王仍旧不甘心，又问道：“把他们撤下来，殿下可有合适的人选顶替他们的职位？”
　　“提内阁次辅王仁新为首辅，他在内阁沉浸多年，学识不比霍城差。提兵部侍郎赵海林为尚书，本宫瞧着他也不错......”
　　师凌尘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两人跨出行列上前行礼，“臣等遵旨。”
　　这两人都是年轻一派的官员，平日里在朝廷里不显山不露水，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掉到面前的馅饼，两人却依旧是云淡风轻地领旨谢恩，像是这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突然，站在下面的一名内阁老臣蓦然瞪大了眼。
　　如果说，今天祭天迎宗之事是师凌尘早就算计好了的呢？
　　朝中门阀势力错综复杂，但是他们都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即使是皇室也不得不在某些方面妥协。
　　大安国如今便是这样尾大不掉的形势，皇室被门阀势力压迫着前行，这些贵族从不在意流民的生死，他们只想要维护自己家族的荣耀和利益。
　　大安国的皇帝在这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选择就让这些门阀世家十分满意，然而师凌尘却是一头尚未长成的蛟龙，他有着自己的勃勃野心，他跃跃欲试地想要一展身手。
　　这些门阀势力自然不会允许有人打破他们醉生梦死的繁华美梦，故而老皇帝才闭关几天，他们就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压力想要试探试探这位太子殿下的底线。
　　这一次祭天，不少朝中重臣集体称病便是他们试探的第一步。
　　但是没想到，他们的计划却正中师凌尘的下怀。
　　就在内阁老臣飞快地转动着心思的时候，师凌尘却更快地掏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递给旁边的齐翰：“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吉时，先把这份圣旨宣读了吧。”
　　在所有人不辨喜怒的注视中，齐翰用响亮的声音将圣旨的内容宣读了一遍。
　　这份圣旨才宣读完毕，在场的人几乎都有些站不住脚了。
　　他们原本以为师凌尘只是拿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这两个位高权重的重臣立威，没想到师凌尘却是有备而来，早就想将朝廷官员来一次大换血。听听这圣旨里受到提拔的那些人，全都是皇帝在时不怎么受到重用的人，而还有一部分虽然名为提拔但却失去了实权。
　　六部和内阁等这种要害部门，全都已经被师凌尘掌控在掌心。
　　“殿下，您此举太过冒进，太过冒进了啊！”又有几名老臣痛心疾首地出列，也不直言反对师凌尘的这份圣旨，只是找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兵部尚书手握重兵，北部大营又距此地颇近，殿下如此安排，恐怕即使是郭耆没有不臣之心也要被您逼反了啊。”
　　师凌尘闻言，笑眯眯地看着那几名老臣：“无妨，若是他有那个本事，来就是了。”
　　早在几天前，他就以要开展祭天大典为由把自己培养的影卫分散到各个官员家中，别说是他们有谋逆之心，就算他们晚上跟自家夫人滚了几回被窝师凌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现在，他手下的影卫应该已经把控了京都之内的所有关节要点。
　　看着师凌尘脸上那份淡定自若的笑容，底下的臣工突然意识到，他们一直将太子殿下看做是尚未长出獠牙的猛虎，心中轻视起来自然不会多加防备。
　　但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师凌尘早已经成长成一位合格的弄权者。
　　他们这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狐狸，竟然被师凌尘玩弄了。
　　“吉时快到了，我希望对于我们新的国师，各位清贵大臣们最好保持必要的礼节和尊重。”师凌尘漫不经心地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毕竟，他们可没有本宫这么好说话。”
　　下面的王宫大臣都快要被气得吐血了，你这叫好说话？
　　当地上的日晷指针的倒影落在正午时分的时候，一道白虹贯穿众人头顶的烈日，一团影影绰绰的光团就这样从白光中走了出来。
　　在这刺目程度堪比烈日的光团中，台下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就像是天外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祭台之上。
　　还好，闭着眼睛的人群并没有看到白光里头的几个人几乎是被摔下来的。
　　“大师兄，你打造的这个莲台也太不靠谱了吧。”云君眉小声地抱怨着，一回头看到还挤在晏归荼怀里没出来的凌江羽，“你看，把小师弟的脸都挤红了。”
　　这莲台才飞出去几百里就出了故障，若不是师尊修为高深，一路强行以灵力控制着莲台，恐怕他们早就从天上摔下来了。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不舍地从晏归荼的怀里退出去。
　　司华年干笑一声：“这个......那个白晶石的材料不够了，只能打造这样大小的莲台......”
　　而且他炼制这座莲台的时候也没想到它还要承受四个人啊。
　　站在旁边的师凌尘：“......恭迎国师。”
　　晏归荼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衫：“殿下客气了。”
　　“您这是？”师凌尘忍着笑询问。
　　云君眉小声地解释：“师尊说他是第一次给一个国家当国师，所以出场的方式要隆重一点。”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达到了隆重出场效果。
　　师凌尘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不过在注意到晏归荼的眼神以后，他又鼓了鼓腮帮子，一本正经地向站在底下已经睁开眼睛的人群介绍道：“这位晏归仙长，从今日起便是我大安国的护国仙师。”
　　底下那群人见祭台之上站了个面皮黄瘦的中年修士，立刻俯身行礼，三呼国师。
　　原本册封国师应当有一套极为繁琐的流程，不过师凌尘清楚晏归荼根本没有耐性去配合那些装模作样的礼仪，便直接捧了属于国师的紫金授印，当着大安国文武百官的面将紫金授印递给晏归荼。
　　在太子东宫亲卫队的全程亲密陪同下，所有的门阀世家和朝廷重臣都对这位新晋的国师大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欢迎。
　　一时间，颇有几分君臣同乐天下归心的错觉。
　　唔，当然是错觉了。
　　毕竟那些人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是眼底的恐惧可是骗不了人的。
　　晏归荼侧头瞄了师凌尘一眼，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事让这些人怕成这样。
　　不过，也只有手腕强硬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国君吧。
　　封了国师，自然免不了晚上的国宴。
　　宴会上来往的皆是衣香鬓影的俊男美女，就连站在宴会外面的侍女都打扮得格外貌美。
　　凌江羽坐在这繁华昳丽的大殿之中，恍惚间有一瞬竟然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的凌家也时常宴请宾客，热闹繁盛的场景却早已经在他的记忆里褪色了。
　　“乖三儿，你在这里待一会，为师去去就回。”晏归荼起身离席时，不忘嘱咐凌江羽两句。
　　凌江羽眨眨眼，一脸天真地看着晏归荼：“师尊您要去哪儿啊？”
　　晏归荼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听说这京都里有大安国最大的赌坊，为师去玩两把就回来。”
　　凌江羽乖巧点头。
　　也是，晏归荼闻名闻名大陆的除了他那一身无人能及的修为之外，便是他那逢赌必输的赌运了。
　　看着晏归荼自信满满地走出了侧殿，凌江羽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唔，二师姐什么时候和宫里的小公主聊上了？
　　大安国的皇帝生了不少子女，不过跟师凌尘关系较好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其他人不是将师凌尘视为眼中钉便是畏惧他和皇后的威严不敢靠近。
　　师凌歆便是为数不多与师凌尘关系不错的皇女之一。
　　“我手上这头灵兽是太子哥哥给我抓的哟，当时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师凌歆年岁与云君眉相差无几，圆圆的脸蛋和圆圆的大眼睛给人以娇憨可人的印象，“它叫阿九，你可以摸摸它。”
　　云君眉试探地伸手碰了碰师凌歆怀里的白狐，随后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它好软啊。”
　　或许是因为小姑娘们对于毛茸茸的可爱生物毫无抵抗力，两个初次才见面的小丫头相见恨晚，两颗小脑袋都快要凑到一起去了。
　　凌江羽又转头，就看到他的大师兄司华年正满脸通红地与一位世族贵女的问题吭哧吭哧聊天。
　　大安国民风开放，女子们大都也放得开，并没有某些国家男女大防之类的禁忌，只要不做出什么丑事，与陌生男人聊聊天这在大安国再正常不过了。
　　坐在司华年身边的贵女五官出挑，眉目含情，手中的丝巾有意无意地缠绕在自己的纤纤玉指间：“这位小仙长，你叫什么名字？”
　　司华年顿了顿，瓮声瓮气地回答：“阿年。”
　　女子用丝巾捂着樱唇轻笑一声，又接着追问：“阿年小仙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司华年憋红了脸，小声回答道：“这是我炼制的一件下品灵器，双蝶佩环。将它佩在身上，可以自动护住三次，也能承受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不过三次之后就会作废了。”
　　因为下山之时这套灵器还没有练好，司华年又根本与这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于是他干脆掏出这套双蝶佩环来继续雕琢打磨。
　　此前尚云坊的云千裳曾经提醒过他，若要把炼制好的灵器卖出去，最好是做成女修使用的，外形要打磨得好看些，这样的话，就算灵器的品阶不高，也会有爱漂亮的小姑娘愿意为了它花钱。
　　女子闻言眼前一亮，她们这等普通人就算是一国之中的上流阶层，但是依旧与那些能有机会踏上修仙一途的人相差甚远，这些个灵器灵药的从来就不会流入她们手里。眼前这青年人看着这么憨厚......
　　女人朝着司华年抛了个媚眼，轻轻地用自己的小腿蹭了蹭司华年的小腿：“奴家这里也有一件宝贝，想请小仙长观摩观摩，不过，须得避开旁人才是......”
　　若是换个聪明人，大抵也就明白了这个女人的意思，然而司华年却是个耿直心肠的人，听那女子这么说，当真以为她手上有了不得的灵宝，忙不迭地跟在女人身后走了。
　　凌江羽看得无语，正要起身去拦的时候，却被主位上笑眯眯的师凌尘拦住了去路。
　　“干一杯？”师凌尘对着凌江羽远远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凌江羽盯着他看了一眼：“抱歉，师尊不让我饮酒。”
　　师凌尘剑眉微挑：“我看你杯中乃是果汁。”
　　凌江羽扭头：“果汁也不行。”
　　他再不找出去，自家大师兄就要被那个女人吃干抹净了。
　　没想到师凌尘竟然也跟了出来，还笑嘻嘻地打趣道：“破坏人家好事是会被驴踢的哟，阿江。”
　　阿江。
　　这个名字瞬间就让凌江羽停下了脚步。
　　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冷漠地看着远处黑影憧憧的亭台楼阁。
　　“阿江，你......”师凌尘走到凌江羽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呼吸间还泛着淡淡的酒气，但是眼眸却格外清明，“一定很害怕吧，那个时候？”
　　他不敢想象，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少年在一夕之间经历了这样的巨变，是如何度过那辗转难眠的夜的。
　　“都过去了。”凌江羽淡淡地回望着他的这位表兄，眼神波澜不兴。
　　“你放心，兄长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师凌尘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地许下诺言，“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的灭门之祸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阿江，你别恨兄长。”
　　凌江羽早就从晏归荼口中知道了当初京都不肯出兵的缘故，也明白大安皇室看似风光但实际上却仍旧是被人差遣使唤的命运，他早已经不是那个万事无忧的凌家大少爷了，自然不会胡乱发泄自己的情绪。
　　“尘哥哥，我不恨你。”凌江羽淡淡地打断了师凌尘的话，“我只恨那些凶手。我现在跟在师尊身边很好，师尊也一直在不余遗力地帮我寻找那些凶手。我会报仇，但我不会让仇恨蒙蔽自己的心。”
　　一声尘哥哥，两人心中的心结都在瞬间释怀。
　　师凌尘顿了顿，突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晏归道长，将你教得很好。”
　　提到晏归荼，凌江羽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师尊自然是最好的。”
　　师凌尘又笑了笑：“还要多亏你在晏归长老面前替我说好话，我想，若是没有你帮忙的话，晏国师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我的邀请。”
　　啊这......
　　凌江羽选择了沉默，就让这个误会继续误会下去吧。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响动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凌江羽猛地想起，他家大师兄好像被人拐走了。
　　紧接着，尖锐女声的咒骂声响彻天地：“你这个蠢货都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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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她身上有罕见的灵器，我只想见识一下......”司华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侍卫们手忙脚乱地下水将衣衫单薄春意尽露的美人从冰封的池子里捞出来, 讷讷地解释道，“她也不给我看灵器, 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扑, 还......”
　　说到这里，司华年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羞愤的表情：“还摸我！”
　　他也是被吓到了，慌乱之中一抬手就将纤弱娇柔的美人推入结了一层薄冰的水池中。
　　但是他当真不是有意的。
　　看着那位小姐委委屈屈地盖上了下人递过来的大氅, 司华年想上去道个歉，却被女子愤怒的眼神钉在原地。
　　站在旁边的云君眉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师兄站在那里涨红了脸，忽然有一种不知道该同情谁的感觉。
　　师凌尘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只是略带着几分颤音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咳咳，不过是小事而已，无妨无妨。来人, 先把齐家小姐送回去, 其余人回去继续入席。”
　　凌江羽：“......”
　　直至冷月西移，宫宴才渐渐散了。
　　国师四人安排住在之前国师所住的琼华殿, 累了一天的云君眉和司华年也都早早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了。
　　凌江羽独自一人斜倚在阁楼的栏杆上, 凭栏远眺火树银花不夜天的京都。
　　万家灯火，终究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师尊去了赌坊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师凌尘那头尚有一大堆国家大事等着他去处理，师兄师姐们估计此刻也都睡下了。
　　凌江羽默默地用手臂抱紧自己, 这一刻，孤独蜂拥而至。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原来，他也想要有人在这繁华盛世之中为他驻足停留。
　　少年人瘦弱的肩背在辉煌灯火的映衬下，只剩下一抹摇晃如风中残烛的剪影。
　　元月一日，新年伊始。
　　也是凌江羽的生辰。
　　突然，一双微凉的大手无声无息地从凌江羽身后伸出，捂住了他的双眼。
　　凌江羽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去掏怀里装着毒丹的药瓶。
　　只是下一秒，他的动作却又顿住。
　　那股熟悉而温暖的清冷香味几乎是在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凌江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有意无意地扫过捂在眼睛上的手掌心。少年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师尊？”
　　晏归荼轻轻地地嗯了一声：“小三儿，生辰快乐。”
　　随后，那双大手落下。
　　凌江羽刚要回头，便被身后的晏归荼用手掌捧住脸颊示意他往前看。
　　下一秒，一颗银色的流星逆流而上，划破暗色的天幕升到半空中，随后啪的一声在空中炸开了无数的小流星，照亮了大半个天穹，就连天边的圆月也变得黯然失色。
　　紧接着，那一颗颗数也数不尽的小银星再度炸开，化为漫天的粉色花朵缓缓地下落。
　　第一颗银色的烟花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无数绚丽无比的烟花第次在暗色的夜幕下绽放，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合着人们惊喜的尖叫欢笑声不绝于耳。
　　城中的人们都纷纷从屋子里走出来，仰头看着这恢弘如梦的华丽盛景。
　　“这是你大师兄为你制作的烟花，全修界也仅此一家，耗费了他不少心血才制出这么些烟花。”晏归荼笑眯眯地低头看着眼圈微红的少年，“为师要赠你的生辰贺礼是这只乾坤鼎，你且逼出一滴心头血让它认主，以后就算是你的修为还没达到能驱使它的程度，它也会自动护主，庇护你不受伤害。”
　　凌江羽吸了吸鼻子，转头的时候就看到除了晏归荼，还有师凌尘、云君眉和司华年都面带笑意地在阁楼后面站成一排。
　　“阿江，这幅画像是去年宫廷画师为你父母画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完工......你拿去吧。”师凌尘温和地望着眼前已经拔高了一大截的凌江羽，将手里捧着的画像递过去。
　　凌江羽沉默地接过画轴，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却不敢再打开多看一眼。
　　“小师弟，师姐我为你准备一桌好吃的饭菜，快点儿跟师姐下去吃吧。”云君眉笑眯眯地上前拉住凌江羽的手，“一定要全部吃光哦，不要辜负了师姐的心意啊。”
　　凌江羽挣扎着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晏归荼等人，他还没有为凌家报仇，不想这么早就下去见自己故去的亲人。
　　晏归荼默默地将双手揣进衣袖里。
　　司华年挠挠后脑勺，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这次的烟花效果还不错，不过或许还能再改进一下......”
　　师凌尘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本宫那里还有许多奏折未曾批阅，你们忙。”
　　凌江羽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把他刚才的感动还回来！
　　云君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骗你的，师姐送给你的礼物是这个。”
　　她说着，丢出一张明黄色的丝帛卷轴，上面用鲜红色的朱砂勾勒了不少繁复的阵法图案。
　　“这里头一共有十六个阵法，四个困阵四个杀阵四个幻阵和四个传送阵，你在危急关头可以用得上。”
　　凌江羽心底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接过那卷阵轴：“多谢师姐。”
　　云君眉笑盈盈地看着凌江羽：“不过方才师姐见你在宴席上并没吃什么东西，师弟你若是饿了的话......”
　　话音未落，就看到少年脸上的笑容变得凝固。
　　“师姐给你留了些点心在你房间里~”
　　少女清越的嗓音在夜风中传出了很远。
　　凌江羽抱着怀中满满的收获，头也不回地跳下阁楼钻进自己的房间了。
　　这新的一年，似乎开头还不错。
　　房间里，凌江羽细细抚摸着乾坤鼎、画像轴和阵轴，漂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晏归荼原本打算带着自家弟子们在京都盘亘几日就转回空桑山，但是京都的赌坊着实有些趣味，让他不由得又多呆了两日，直到自己下山时随身携带的财物都捐给了赌坊才算完。
　　拍着空无一物的钱袋，晏归荼意犹未尽地谢绝了赌坊老板要借钱给他的提议，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就打算挤出了人头攒动的赌坊。
　　他这几天在金源赌坊里颇为有名，毕竟连着狂赌三天却一把都没有赢过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这人的赌运，大抵和那位剑仙也不相上下了吧？”
　　“实话实说，除了晏归荼，我还从未见过赌运这么差的人。”
　　“骰子、马吊、叶子戏、推牌九全都能输，他这运气怕是比那位晏仙长还差些......”
　　晏归荼掏了掏耳朵，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他跟人赌的时候从来不屑于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牌局或者改变结果，面对着那些花样百出的千手他自然不占先机。
　　赌么，图的就是个尽兴。
　　至于这家总是爱出老千搞小动作的赌坊......
　　站在门口的晏归荼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那上面挂着的匾额。
　　半个时辰之后，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就冲入店内，揭穿了店内的黑幕和暗地里动手脚的事情，并称为了维护京都安稳，该店需闭店一月整顿。
　　店内的老板一听这判决，立刻大呼冤枉，还声称自己与兵部尚书私交甚好等等。当然，他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连带着，附近的赌坊这些时日都消停了不少，顾客们赢钱的几率也大大增加了。
　　晏归荼听到这些消息以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总算也是以自己的方式为大安国肃清了娱乐产业的灰暗角落吧。
　　然而就在他打算带着弟子们回抱朴宗的时候，师凌尘那边却为难地告诉晏归荼，他现在恐怕走不了了。
　　因为，十年一度的各国供奉比拼的时间到了。
　　供奉比拼？
　　侧殿里，殿中的火炉烧得很旺，将外头的寒意拦在了殿门之外。
　　“对，也就是东极百国之间护国宗派之间的比拼。”师凌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晏归荼的表情，“当然，如果不愿意参加的话也可以提前申请退出。”
　　“这比赛什么规则？”晏归荼又问。
　　师凌尘见晏归荼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立刻笑着解释道：“这其实也是联络我们东极百国的一种方式，因为虽然成为百国，但是很多小国并没有护国宗派，就算是有，也只是些金丹期之内的小门派，所以真正有实力参加的不到半数。但是有实力却不愿参加的也有之，因为即使是胜利了，奖品也不算丰厚，许多大门派也不屑于参加这等比拼。”
　　“至于规则，却也不难。每个宗门派出3人参赛，不过为了公平起见，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是不许参加的。”师凌尘笑了笑，“说到底，也就是筑基期修士之间的斗争而已。”
　　再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菜鸡互啄。
　　然而就算条件降低到这样，每年会报名参赛的也不过二三十个门派，大多数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如果有太初玄宗这种中等体量的门派参与，那么头筹的获得者就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说到底，还是东极百国体量太小了，数千年的历史更迭，让原本是大统一的古朝大国分裂为数也数不清的小国，而且这些小国还各自为政，战火不休。若不是有修界之人看不下去无数苍生黎民的性命白白填了战争这个无底坑洞，站出来制定了所有国家都必须要遵守的公约，又用护国宗派强行限制了国君的权力，恐怕如今的东极百国也是十不存一的。
　　相比起来，北方的玄枵国等大国虽然经历朝代更迭，却始终维持着大国体量，故而无论是国家实力还是宗派实力都在这个世界排在前列。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试。”晏归荼的目光在三名弟子的身上转了一圈后，笑眯眯地点点头，“就这样办吧，你去报名，我带着他们去参赛。”
　　“当真么？”师凌尘心中一喜，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若是如此，晚辈立刻传讯将抱朴宗的名字报上去了。”
　　晏归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师凌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师凌尘顿了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这虽然是百国的比试，但我们大安国却从未进入前二十行列。所以......”
　　晏归荼微微讶异：“怎会如此？”
　　太初玄宗虽然不算什么名门大派，到底在西极这一边也还算是小有名气，怎么会连前二十都算不上？
　　师凌尘苦笑一声：“师门怎会派出精英弟子来参与这等比试？每每派来的都是师门中第三代甚至是四代弟子。”
　　晏归荼缓缓地点点头，这么说也没毛病。
　　太初玄宗对标的应该是体量与他们相当的宗派，若是派出自己精英弟子来参与这样的比赛，就算是赢了也没有任何益处，反而惹人发笑。
　　鹤立鸡群，不是因为这只鹤有多优秀，只因为它的对手都是鸡而已。
　　“若是赢得前二十，前二十国之间可开展互市，关税或减或免，总有益于民生。前十十国，则拥有进入仙界秘境的优先权，每每有仙府洞天现世，他们国内之人可优先进入。”师凌尘越说眼神越发亮，“至于前三么.......可分得极品灵石，这些灵石是每个参赛成员国缴纳的参与费，虽说每国只需缴纳一百块极品灵石，但参与的国家一旦变多......”
　　不说多了，就算只有一半的国家参加，这五千块极品灵石的诱惑也是完全没人能抗拒的好么？
　　“什么时候在何处开始？”晏归荼追问。
　　“下月初三，这百国比武原本就是各国轮流坐庄，今年轮到了和阗（tian）国。”师凌尘轻声道，同时指了指贴在墙壁上的各国地图布局。
　　和阗国，也是东极百国之一，国土疆域甚至可以在这百国之中排名前三。然而，和阗国境内大部分国土都是茫茫沙漠，能供人类生存的只有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其他星罗散布的绿洲中虽然也有不少人居住，到底也是人烟稀少，一片绿洲分散着十来户人家，村不成村，镇不算镇。
　　晏归荼对于和阗国倒是略有耳闻，只是从未去过。
　　至于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国家有印象，当然脱不了和朝旭阳这个男主有关了。
　　简单地说，和阗国几十年后的那位御姐女王，也是朝旭阳这个花花公子的后宫之一。
　　不过现在的话，那位御姐女王应该还是位几岁左右的小公主。
　　定了要去和阗国的计划后，师凌尘又补充了一句：“此去路途遥远，本宫打算率军队一路护送国师等人至和阗国边境。”
　　晏归荼微微挑眉：“护送？”
　　就算两国距离再遥远，也不过是御剑半天的时间而已。然而用大军护送前往，至少要折腾个三四天。
　　“咳咳，”师凌尘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此去恐有他国为难，还是我们护送去的好。”
　　晏归荼起身，抬手点了点夹在和阗国和大安国之间那片茫茫的绿色草原，似笑非笑地看着师凌尘：“你想去见某人就直说，不必在这里拐弯抹角。”
　　草原数十个部落之中，自然有他心心念念某个人所在的部落。
　　师凌尘顿了顿，眼底的光芒忽然又尽数敛去：“说到底，是我让她先放手的，着实不该再去招惹她......”
　　他也曾反复告诉自己，只要远远地瞧见小玉儿活得幸福就好，哪怕他疼得心都快碎了，也能在所有人面前露出温和平静的微笑。
　　但是每每到了夜里，梦中那人含泪凝望他的双眸却教他知道，何为肝肠寸断不解相思。
　　“我说你这人，平日里处理国政大事倒是井井有条，怎么处理起自己的感情却这么婆婆妈妈？”晏归荼嗤笑一声，“两情相悦，有何不能在一起？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努力去争取一个结果？你若怕自己不能护着她，就想办法变得更加强大，强到这世间上，再无人敢伤她分毫。你若对自己都没有信心，又怎敢寄希望于他人？”
　　师凌尘眼神一晃，晏归荼这话他自然知道，但是困兽之局......他不过是做垂死挣扎罢了，又何必再拖他人入水？
　　晏归荼见他神色迟疑，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我很讨厌某个人，唔，这个人讨厌到我根本不能提他的名字，但是他始终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却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莫欺少年穷”。你如今才二十来岁，未来更是有无限可能，怎么就觉得自己没可能了？”
　　‘莫欺少年穷’这句话，是主角朝旭阳的经典台词。
　　每当被人打脸了、被妹子蔑视了、被小角色欺辱了，他就会咬牙切齿地来上这么一段台词满足自己的表演欲，然后在旁人或震惊或畏惧或倾慕的眼神中来个扮猪吃虎，反转打脸，剧情效果完美拉满。
　　这句话落在晏归荼耳中不知多少次了，早就被他听得起茧子。不过这个时候借来鼓励鼓励师凌尘倒也没什么不行。
　　果然，师凌尘的眼神变幻了几次，最终终于变得坚定：“国师，你说得对。”
　　晏归荼还没走出殿门呢，就又被患得患失的师凌尘扯住了衣袖。
　　晏归荼回头，就看到在朝廷众臣面前威风八面的太子殿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扭扭捏捏地开口：“国师，若是......若是小玉儿她又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扯出自己的衣袖：“简单。”
　　师凌尘眨巴眨巴狗狗眼：“洗耳恭听。”
　　“你不是还剩了一颗忘忧丹么？”晏归荼冷着脸甩袖走出大殿，“还忘不了就让小三儿再给你炼一炉！”
　　什么人啊这是？跑来找他这个万年光棍请教这种事情？
　　他要是精通这些技能还至于到现在都是单身么？
　　“师尊~”凌江羽从宫殿的拐角处钻出来，迈着小碎步扑进晏归荼的怀里。
　　“小三儿，怎么了？”晏归荼宠溺地把自家的小弟子接了个满怀，嗯，虽然小弟子的个头已经长到了他的胸口处，个头隐约都超过了云君眉，但在他眼中，依旧是那个乖巧可怜的小弟子。
　　凌江羽扑闪扑闪大眼睛：“弟子修习丹道，有不通之处，本想去找师尊，却发现师尊不在寝殿。听师姐说师尊好像来找太子哥哥了，所以弟子来这里找您。”
　　“何处不通？”晏归荼对弟子们的学业十分重视，一听说凌江羽有看不懂的地方，立刻就要给小弟子答疑解惑。
　　凌江羽仰着脸笑了笑：“此处风大天寒，咱们先回寝殿再说吧。”
　　晏归荼看着小弟子笑得无比灿烂的小脸，也跟着微笑起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捏捏小弟子的脸：“小三儿这么高兴，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凌江羽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自己的师尊坦白：“弟子刚刚走过来之时，不小心听见了师尊和太子哥哥的谈话，还望师尊不要怪罪。”
　　晏归荼愣了一秒之后才想起，他已经把乾坤鼎送给小三儿了，乾坤鼎自带的遮掩气息的属性也在无意中屏蔽了凌江羽的气息，所以他方才竟然没有察觉到小三儿走近了殿外，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修士的五官六感都强于常人数倍，他刚才在大殿中跟师凌尘谈话又没有布下结界，这说话声传到凌江羽耳中也不奇怪。
　　“这有什么可怪罪的？”晏归荼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还没告诉为师你为何这么高兴呢。”
　　凌江羽又笑了起来：“师尊刚才开导太子哥哥的话，弟子觉得说的很对。若是喜欢就要全力去争取，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结局呢？若是担心自己不能保护好心爱之人就要努力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能再伤害他。莫欺少年穷，对吧？”
　　晏归荼也是没想到自己随后胡扯的一番话居然让凌江羽给记下来了，不过他也不可能打自己的脸，所以只能轻轻地点点头：“自然是这个道理，不过小三儿你如今年纪尚小，或许还不知道什么事真正的喜欢，所以行事切记谨慎。等你有足够的能力去确认自己真的喜欢某个人的时候，再去争取，明白吗？”
　　晏归荼始终认为，原著中的凌江羽并不是真的爱着医仙谷的那名女修，他只是在濒临死亡的绝境被女修拯救，从而产生的移情作用而已。
　　原著中的反派凌江羽阴鸷孤僻，智多近妖，但却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缺点，他缺乏安全感。所以他不断地去寻找能给予自己安全的人或物，比如永远不会背叛他的法宝，以及在他生死危机关头救了他一命的医仙谷女修。
　　当然，他此刻并不知道，凌江羽之所以那么开心，仅仅是因为他说的那句‘喜欢就要努力去争取一个结果’。
　　少年的心从此又打开了那道冰封的城墙。
　　他想，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而且，他会努力去争取一个结果的，无论这个结果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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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约定大比的时间还没到, 为国师送行的队伍就已经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送行的队伍旌旗猎猎，师凌尘对外宣称是由自己的左司御齐翰送国师出行，因此全副武装的齐翰也御马走在马车旁边。
　　师凌尘挤在专为女眷准备的马车里, 笑眯眯地透过车窗的缝隙望着远处城墙上那抹白色的身影。
　　傀儡太子正站在城头上率领朝廷百官为国师送行，真正的太子却白龙鱼服地混入车队离开了京都。
　　“国师大人就连傀儡术也如此精通, 这世间上还有他不会的东西吗？”师凌尘关上车窗, 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他执意要亲自送行，晏归荼担心他刚刚走马上任君位不稳，便特意熬了一天一夜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与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傀儡替身。
　　这样的傀儡替身和身外化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师凌尘只需要在这个傀儡替身的心脏位置滴一滴精血, 就能够如臂使指地驾驭傀儡替身去完成需要他本人完成的工作。这样一来，即使师凌尘身在千里之外，也能够掌控京都里的风吹草动, 同时震慑那些仍旧贼心不死的宵小之辈。
　　挤在车里的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信心满满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们的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也是最厉害的师尊。不但剑术举世无双，就连炼丹、炼器、幻术、阵法也无一不精通，现在还会炼制傀儡。两人觉得, 师尊应该把修界之中所有的技能都掌握了。
　　队伍前面, 晏归荼笑眯眯地直视着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关注小弟子的动静。
　　凌江羽这两天又变成了之前那个爱撒娇爱粘着师父的乖乖小弟子, 有时候就连睡觉都要抱着自己的枕头跑来跟师尊挤一张床, 虽然晏归荼大多数时候并不休要睡眠，但是架不住凌江羽撒娇的功夫又上一层楼, 他也只能败在弟子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之下了。
　　“这风行马虽然比不上能飞的灵兽灵禽，但是也是接近灵兽的变异种, 全速奔跑的速度可日行万里。小三儿你待会儿若是受不了就回马车里去吧。”晏归荼挠了挠坐下白马竖起来的耳朵，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这马还没跑起来呢，凌江羽的小脸就已经有些憋气了, 看来是被迎面吹来的风吹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凌江羽眨眨眼，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不适，坚持道：“弟子无碍，这点儿速度算不得......咳咳咳！”
　　少年话音未落，身下的马匹突然加速，迎面灌来的疾风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晏归荼看着凌江羽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还坚持要跟他骑马并行，忍不住摇摇头，长袖一甩就卷着少年的腰将他扯到自己的马背上。
　　凌江羽刚一落到马上，就惊奇地发现不但面前的风不吹脸了，反而他的视野还变得更加清晰了。
　　“师尊，这是......嘶。”少年惊讶地扭过头想询问晏归荼，不料自己转过去的头却无意中撞上了晏归荼的下颌，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晏归荼嘴角带笑，轻轻地帮着小徒弟揉了揉额头：“笨蛋，你平日里学习御器飞行的时候都知道要用灵力撑开一个护障，怎么换了骑马反而就不知道了？”
　　凌江羽后知后觉地吐了吐舌头：“弟子方才是第一次骑马，竟然忘了这事儿。”
　　当然，凌江羽不是蠢货也不是笨蛋，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可能会忘记的。但是不忘的话，怎么有机会跟师尊同乘一骑呢？
　　少年把自己靠在师尊不算宽阔却绝对温暖的怀里，惬意地享受着这样难得的亲密时刻。
　　一路行了将近三个时辰，正午的太阳最热的时候，队伍终于抵达了大安国与草原交界之处——箬芜草原。
　　这片草原之上茫茫无际，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海子、沼泽和河流，如今已经是初春时节，嫩绿和深绿的颜色铺满大地，五颜六色的野花错落在草丛里、河岸边，深蓝、浅绿的海子东一片西一片，仿佛是一块块透明澄澈的宝石翡翠。
　　迎面吹来的暖风夹杂着浓郁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在这温暖的草原春风里。
　　齐翰策马赶到了队伍前面，对着晏归荼行了个礼后道：“国师大人，前面就是乌兰旗遗址，来往的商队经常在那里休息整顿，您看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先休息一下？”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是晏归荼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虽然师凌尘这次拨来的一百左御军皆是精锐，到底也只是普通人的精锐，急行军三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
　　晏归荼低头看了一眼已经靠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凌江羽，微微颔首：“将士们也辛苦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吧。”
　　齐翰颔首，转身大声吩咐：“将士们，在前面扎营造饭。”
　　乌兰旗原本也是靠近大安国的一个小部落，部落里的人将近两百。只是这样的小部落注定是不会长久地生存下去的，十几年前，这个部落就被附近的部落兼并，而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历经风水日晒，大多数泥土和草木掺和着修建起来的房屋都已经只剩下一片荒芜，唯独部落之主的房屋勉强还保留了大体的结构。
　　后来，来往这里的商队越来越多，便有商队干脆把这里重新修葺，以供路人行商有个歇脚的去处。
　　队伍抵达那片房屋的时候，才发现里头已经驻扎了一个小商队。
　　商队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护卫和三十多匹马，马背上扎扎实实地背着茶叶、丝绸和瓷器等内陆盛产的商品。
　　晏归荼只扫了一眼商队的商品便收回了视线，看来这支商队是正准备往草原里去的，跟他们倒也顺路。
　　那支商队的主人是一名高瘦的行商，穿着打扮倒是中原人的装束，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
　　晏归荼见凌江羽仍旧睡得很沉，干脆就打横把小徒弟抱着跳下了马背。只是落地的时候却非常稳，连丝毫动静都没有。
　　凌江羽厚着脸皮闭着眼睛，继续赖在师尊的怀里装睡。
　　“几位贵人是......”见后来的这支队伍似乎也打算在这里整修，商队的负责人立刻笑眯眯地上前打招呼。他精明的眼睛往后面护卫队伍的旗帜上一扫，表情立刻变得更加谄媚了，“大安国来的啊？”
　　齐翰上前，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要不小的让我的商队退出去给各位军爷腾个地方吧。”那负责人见状，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齐翰扫了他一眼：“不必。”
　　随后就有不少训练有素的士兵原地开始搭建营帐，铺设地毯。不过盏茶功夫，两座巨大的圆顶帐篷就稳稳当当地搭建完毕了。
　　晏归荼抱着凌江羽走进其中一件略小些的营帐，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也跟着进来了。
　　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其貌不扬的跨刀侍卫，正是刚刚服用了易容丹的师凌尘。
　　“小师弟睡着了啊？”云君眉见晏归荼轻手轻脚地将凌江羽放在帐子里的软垫上，小声地问，“马背上这么颠簸他也能睡着？”
　　晏归荼顺手解开了自己肩头上的银白色狐皮大氅给小徒弟盖上：“他第一次骑马，许是困了。”
　　第一次骑马？盘膝坐在旁边的师凌尘面容有些古怪。
　　“殿下，外头那个商队的头领求见。”齐翰拎着一头士兵们刚猎的野羊走进来，用一根木棍串上以后直接架在火堆上烤。
　　“商队首领？”师凌尘微微蹙眉，“哪里来的？”
　　“他自称也是大安国的臣民，虽然听说过国师，却没有机会得见圣颜，所以他想进来为国师献上草原特有的极品马奶酒。”齐翰道。
　　“马奶酒？”云君眉饶有兴致地追问，“我听说草原部落上的人所酿制的马奶酒中常常混杂着马血和肉块，这样酿制出来的酒不仅能当酒喝还能当饭吃，能够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力量，支撑他们开展长途奔袭战。是这样吗？”
　　齐翰笑了笑：“姑娘博闻，草原部落的确常有这样的奶酒。不过这行商送来的奶酒倒只是普通的奶酒而已，属下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师凌尘闻言，微微侧头看了晏归荼一眼：“国师以为如何？”
　　晏归荼颔首：“见见倒也无妨。”
　　齐翰出了营帐去宣商人觐见，营帐里的师凌尘倒是十分负责地挎着刀往晏归荼身后一站，一副尽职尽责的护卫模样。
　　很快，那名行商便被引入营帐内。
　　“小民金不昧见过国师大人。”行商入得营帐后，头也没抬就忙着行礼。
　　晏归荼微微颔首：“金不昧？你既然也是我大安国的子民，就免礼吧。你要求见本座，所为何事？”
　　那行商抬头，见晏归荼虽然面容普通，但是那双平静的眼眸却格外幽深，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完全无法窥见他内心的任何波澜。
　　金不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实不相瞒，小的的确是有事要求国师大人。这一年来，草原上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股凶狠的强盗，他们行事狠辣，劫掠商队但却从来不留活口，自称是血屠帮，已经有很多的商队被他们洗劫一空了。”
　　晏归荼微微挑眉，对于金不昧所求的事情已经有所猜测了。
　　“所以，小民见到国师大人的队伍，就想跟着一同穿过这片草原。”金不昧说到这里，谄笑着递上一只装满了奶酒的皮囊，“这点奶酒，国师拿去暖暖胃。”
　　晏归荼淡淡道：“本座不饮酒。”
　　金不昧闻言微微一顿，随后坚持劝说道：“即使不饮酒，也可尝尝这奶酒......”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寒光划过，他手中的酒囊瞬间被斩成两段，里头装的并不是什么奶酒，而是一大堆沉甸甸的黄金。
　　师凌尘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庇护子民是我们国师和卫兵应尽的职责，你们的队伍到时候跟在我们后面便是。”
　　金不昧回过神来，面露喜色：“那就多谢国师大人，多谢几位大人，多谢多谢。”
　　随后，弓着身子就打算要退出去。
　　“慢着，”晏归荼叫住了他，“把你的东西收拾了再走。”
　　金不昧愣了愣，低头把地上沉甸甸的金子全数捡起来，这才步伐轻松地退出了营帐里。
　　一直躺在旁边装睡的凌江羽假装是被人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顺便把晏归荼那件银狐披风裹在身上，茫然四顾：“师尊，这里是哪里啊？”
　　熟悉他每个小动作的师凌尘微微挑眉，装，再装。
　　“这里是营帐里，咱们在这里修整一个时辰再走。”晏归荼温和地回答道。
　　几人用过烤羊肉后，刚捧起装奶茶的杯子，晏归荼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直在关注晏归荼的凌江羽立刻追问：“师尊，怎么了？是这奶茶不合口味么？”
　　草原上的奶茶腥味较重，很多人第一次饮用的时候喝不惯也是有的。
　　晏归荼微微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瓷杯，顺手抓起一直放在旁边的烧火棍起身往营帐外头走去：“强盗来了。”
　　强盗？
　　师凌尘和齐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期待。
　　刚刚酒足饭饱还没消食呢，这送上门的消遣就来了。
　　草原的远处，天与地交界的地平线上，突兀地多出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
　　“强......强盗！是血屠帮的强盗！”金不昧远远地见到了对面的旗帜上那一轮金色的骷髅旗帜，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怎么这么倒霉就遇见了他们，听说他们帮派之中还有修仙的修士......”
　　晏归荼走到他身边，神色淡然地示意他：“闭嘴。”
　　金不昧顿了顿，忽然想起身边这位可是大安国新上任的国师大人，没道理连一群强盗匪贼都对付不了吧？
　　于是他心中一定，立刻回头开始指挥自己的护院：“快把货物和马匹转移到院子里去，当心点儿那些瓷器，盐巴别洒了，还有丝绸，注意些......”师凌尘摇摇头：“这个名字配他倒是浪费了。”
　　那群草寇原本以为这次劫掠的对象是一只大商队，看那上好的风行马，还有营地里豪华的营帐就知道这次绝对收获不小。
　　被眼前唾手可得的财物迷了眼的草寇们打着响亮的唿哨，怪笑着冲向只有寥寥十几人的人群。
　　然而就在他们快冲到那群人面前的时候，两座营帐里突然蜂涌钻出上百个全副武装手持兵刃的士兵，而在这群士兵身后，一杆绣有“安”字的龙旗缓缓升起。
　　“有埋伏，有埋伏！”冲在最前面的强盗一见到那面龙旗便是心中一慌，立刻死死地勒紧了掌心的缰绳，用力到掌心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痕迹，然而他身下的马匹却依旧停不下来。
　　而这边严阵以待的安国士兵在齐翰的指挥下，上砍人头下砍马腿，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那七八十个悍匪便折损了一半有余。
　　其余人见势不妙，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酒肉之友，纷纷不要命地抽打着身下的马匹，疯狂地想要逃离。
　　贼寇之中，有人突然回头，随后掐了个诀，一阵狂风突然出现，吹向齐翰身后的左御军。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左御军毫无防备，追击的步伐倒是被拖慢了不少。
　　狂风散去之后，那群贼寇已经跑出了七八百米的距离，看来金不昧所说这盗匪队伍中有修士也不全然是危言耸听。
　　“殿下，还追么？”齐翰回头，见师凌尘跟在自己身边，立刻小声地请示道。
　　然而师凌尘却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地平线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又窜出来一股一二十人的骑兵，拦在了这群凶狠强盗的逃亡之路上。
　　草原上出现骑兵不稀罕，但是如果这支骑兵队伍全是女子组成的就有些少见了。
　　最重要的是，这支骑兵为首的女队长在自己的左脸上带了一张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黄金面具。女子身穿草原部族常见的服装，鸦色的长发编成精致粗黑的辫子盘在脑后，看上去格外精干。
　　那名女子手中长刀如龙，稳稳地刺出去就扎穿了三个强盗的胸口。当她拔出长刀时，冷如玄冰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
　　“殿下，那是......玉奴公主。”齐翰的声音稍微颤抖了一下。
　　当他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的时候，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唔，太子殿下人呢？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师凌尘一人一骑恍若无人之境般径直闯入厮杀成一片的战场之上。
　　师凌尘的修为在修界虽然不过尔尔，但是对付这群普通人组成的贼寇却是绰绰有余的。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就溃不成军的悍匪更是不堪一击。
　　赫连玉奴从一名悍匪胸前拔出长刀，带出一溜血光溅落在她鲜艳的红裙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你是什么人？”她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指向师凌尘。
　　师凌尘正要自我介绍，却突然见到地上一名原本已经被砍翻在地的悍匪突然暴起，控制着一柄飞剑凶狠迅速地刺向赫连玉奴的后背要害。
　　“当心。”师凌尘猛地扑上去，揽住少女纤细的腰将她带离马背，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便跃起数丈高。
　　然而那名操纵灵剑的修士也非等闲之辈，灵剑调转方向再度向两人杀去。
　　“师尊，咱们不出手帮忙吗？”凌江羽站在晏归荼身边，小声地询问。
　　晏归荼懒洋洋地依靠在营帐旁边，用手里的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脚边的杂草：“这种时候，就不要去打扰你太子哥哥的个人表演秀了。”
　　“嗯。”凌江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云君眉笑嘻嘻地询问晏归荼：“太子殿下这是后悔跟玉奴公主划清界限，所以又想重新去接近玉奴公主吗？”
　　晏归荼好笑地看着云君眉：“你这小丫头倒是懂得多。”
　　云君眉嘿嘿一笑：“我懂的可多啦，只有大师兄那个人才什么都不懂。”
　　司华年茫然回头，他就在老老实实观战而已，怎么突然被师妹点名了？
　　突然，师凌尘为了给赫连玉奴挡剑，不惜以自己肩膀去挡那飞剑。不过片刻功夫，他肩头的衣裳便被汨汨流出的鲜血染红了。
　　“啊这......”司华年见状，紧张得马上就想冲过去帮忙。
　　“冷静一点，大师兄。”云君眉抬手扯住了司华年的衣袖，“听说过苦肉计吗？”
　　司华年点点头：“我娘亲教过，但是这个和太子受伤有什么关系？”
　　云君眉继续抓紧司华年的衣袖：“关系就在于，如果你现在去了，太子殿下会恨你一辈子。如果你在这里乖乖看着，殿下就会非常非常地感激你。”
　　司华年：“唔。”
　　听上去好像很复杂但是既然师妹都这样说了那他还是继续吃瓜看戏吧。
　　月亮刚刚东升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赫连玉奴所在的西夜部落。
　　这里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与其他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不同，西夜部落已经有固定的王帐，而且王帐所在的位置颇为繁华，与中原那些小型的城镇也相差无几。
　　为了救人而受伤的师凌尘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赫连玉奴让出了自己的帐子，以安置自己的‘救命恩人’。
　　晏归荼一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师凌尘仗着自己‘身受重伤’就开始不要脸，最终还是决定眼不见为净。
　　金不昧才进入西夜部落的范围内就跟晏归荼请辞，忙不迭地带着自己的大宗货物去兑换成他想要的金银宝石和香料等物资。
　　草原上的夜，总是喧闹又静谧的。
　　西夜部落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大安国国师，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和篝火晚会。能歌善舞的西夜族人围着篝火不停地唱跳，跳动的火焰映照出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以及......
　　凌江羽面不改色地坐在晏归荼身边，耳力过人的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不远处的草丛里、树林中、帐子里那络绎不绝的喘息声和呻.吟声。
　　草原部落的人们向来行事爽辣果敢，没想到这方面的事情也走在了全修界的前列。
　　坐在前面的部落大王赫连哲哲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根本压不下去的动静，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云淡风轻的晏归荼，突然推了推坐在自己身边的王妃：“你去伺候国师大人。”
　　又转头对晏归荼解释：“本王的王妃也是大安人，国师瞧着可好？”
　　那位模样俏丽的王妃笑盈盈地端着一碗乳白色的奶酒走到晏归荼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杯子里的酒液后，将纤白如葱的手指含入红唇里吮吸了一番：“国师，请。”
　　云君眉：“？？？”
　　司华年：“？？？”
　　晏归荼：“......”
　　凌江羽：“！！！”

44、第四十四章
　　以妻待客, 是草原上部分部落的蛮荒习俗，但也是他们认知中对待贵客最高的礼节。
　　若不是晏归荼是大安国的国师，赫连哲哲也舍不得让自己最爱的王妃去伺候他。
　　如果晏归荼不肯接受这样的礼仪, 对于赫连哲哲来说也是一种不礼貌。
　　晏归荼无语地看着面前仍旧举着酒杯的美人，多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若王妃这杯酒是敬给他的话, 他大可以拒绝。但是这杯酒是敬给大安国的国师, 而西夜部落又是大安国最重要的盟友，若是拒绝了......
　　气氛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都尴尬地看着他家师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只有凌江羽还在埋头干饭, 他似乎觉得面前这盘烤羊肋排的味道还不错，于是抓起一块羊排转身想递给晏归荼：“师尊，你尝尝这个......”
　　话音未落, 他手里的羊肋排‘无意中’打翻了王妃捧在手里的酒杯, 满满的一杯奶酒浸湿了王妃的胸襟和大幅衣袖。
　　“哎呀，小师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旁边的云君眉见状，立刻大惊小怪地跳起来, 抽出自己的手绢帮着那位王妃擦拭胸前的酒液, 又无辜地回头望着赫连哲哲，“大王, 我家小师弟年幼不懂事, 您不会责怪他吧？”
　　凌江羽闻言，配合地露出了一副有些害怕的模样。
　　赫连哲哲眼角一抽, 这姐弟俩的演技太过拙劣，他完全都看不下去了。
　　倒是坐在旁边的晏归荼面带微笑, 眼神宠溺地看着自家小徒弟，还十分温柔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他：“小三儿乖，别害怕, 大王宽宏大量，自然不会计较你的少不更事。是吧，大王？”
　　赫连哲哲干笑一声：“自然，自然。王妃，你下去换件衣服吧。”
　　晏归荼又温和地笑着：“本座这小弟子胆小，刚才冒犯了王妃怕是害怕了，本座带他出去吧。”
　　赫连哲哲低头看了一眼面露惶然的凌江羽，无奈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计划通！
　　凌江羽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晏归荼带着‘受到惊吓’的凌江羽两人走出了王帐，
　　“师尊，您在笑什么？”凌江羽见晏归荼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忍不住好奇地问。
　　晏归荼笑着斜睨了他一眼：“人小鬼大。”
　　其实不小了，都十二岁了。凌江羽跟在晏归荼身边，默默地想到。
　　“对了，师尊，这羊排真的好吃，比中午的时候齐翰将军他们烤的味道好。”凌江羽抬手，把手里还微微有些发烫的烤肉递到晏归荼嘴边，“师尊您不试一试么？”
　　晏归荼低头，就着凌江羽的手咬了一口，鲜美细嫩的羊肉被烤得刚刚好，烤肉师傅在上面均匀地洒了细盐、孜然和辣椒粉等最基础的调料，配着微微焦脆的外皮和软嫩多汁的羊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的确不错。”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就听到了旁边一座大帐子里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多、多谢姑娘，只是我这伤得不是地方，不便姑娘为我上药，还是我自己来......唔！”师凌尘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虚弱。
　　虽然作为筑基期修士，他肩头上的上根本不算什么重伤，但是他依旧显得那么弱不禁风。
　　“不必客气，你们中原人就是爱扭扭捏捏，本公主长年混在军中，什么好男儿的身体没见过，你别担心，很快就好了。”紧接着是赫连玉奴爽朗的声音，“虽然你看着瘦伶伶的，不过身手倒比我强些。”
　　帐篷里的牛油蜡烛将两人的身影忠实地投映在白色的帐壁上。
　　他们一人靠墙躺在床上，另一人手里正在处理药粉，不知是两人所处的位置还是什么缘故，壁障上两人的身影几乎是交错在一起的。
　　师凌尘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你经常见到男人的身体？”
　　赫连玉奴点点头：“毕竟作为部落的军队统帅，我也要经常去视察那些受伤的士兵。”师凌尘这一次沉默了略长的时间：“公主比很多须眉还要强些。”
　　“草原上的女儿可不能向你们中原的那些姑娘们娇惯着，这片土地上只能养得活足够强的人。”赫连玉奴平静道，“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上完了药你就可以吃东西了，我命人给你准备了半只烤羊呢，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下，反正我草原部落的男人是完全能吃得下的。”
　　“我也能。”师凌尘的声音里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赫连玉奴在铜盆里洗净了手，顺便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水，抓起腰间的匕首准备出来处理下人送过来的烤肉。
　　“咦？”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大银盘，原本应该装满手抓烤肉的盘子里此刻只剩下三两根孤零零的肋排和半个羊头。
　　部落之外，凌江羽一手一只肋排啃得十分尽兴。
　　微凉的夜风吹来，带来了远处西夜族人们嘹亮的歌声和欢笑。
　　“要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真不容易。”凌江羽把自己挂在一颗干枯的大树上，轻声感叹道。
　　晏归荼在旁边的树杈上盘膝摆弄着手里的两颗骰子，自从上次在京都赌了几把后，他发现自己好的瘾头好像又上来了。
　　不过这草原上既无赌坊也无酒馆，就算是风月场所也只有厚厚的黄土矮房子里，住着的那些脸上带着高原红的草原女人。
　　当真有些无趣。
　　“小三儿，来跟师尊下棋。”晏归荼突然伸出脚踢了踢旁边的凌江羽，“输赢要有彩头才行。”
　　凌江羽正掏出一根新的肋排啃得起劲儿呢，突然被晏归荼招呼一句，愣了片刻才回答道：“呃，师尊想要什么彩头？”
　　“你身上有钱么？”晏归荼又问。
　　凌江羽讷讷地摇摇头：“只有师尊前两日给的极品灵石。”
　　晏归荼无语：“那灵石是给你修炼用的，除了灵石还有别的么？”
　　凌江羽：“还有乾坤鼎和凰木鼎。”
　　乾坤鼎已经成为了凌江羽的本命法器，凰木鼎是小家伙现在正在用的丹炉......
　　看着凌江羽手里的烤羊排晏归荼眼前一亮：“就赌它了。”
　　“啊这......”凌江羽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坦诚地告诉晏归荼，“师尊，这些都是我顺手拿的。”
　　晏归荼一拍掌：“简单，你输了你给师尊一条烤肉，师尊输了师尊去给你拿烤肉。”
　　“可我吃不下那么多烤肉啊。”凌江羽无辜地眨眨眼。
　　但是晏归荼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一挥手，一张玉色棋盘就凭空悬浮在两人之间，棋盘左右还分别静止地悬浮着棋奁：“开始。”
　　半个时辰以后。
　　王宫大帐的护卫面带难色地进帐向赫连哲哲汇报：“王上，我们准备的烤肉都不见了。”
　　赫连哲哲瞪大了眼：“什么？”
　　他们为了迎接贵客起码杀了五十头羊和十头牛，现在都没有了？
　　而在部落边缘，凌江羽一边打嗝一边为难地看着对面的晏归荼和储物戒指里塞满的烤肉山：“师尊，弟子真的......嗝......吃不下......嗝......了。”
　　晏归荼笑眯眯地看着他：“没关系，你休息休息再来。”
　　他就不信自己的赌运差到这种地步，就连十二岁的凌江羽都赢不了。
　　不光是下棋，还包括骰子、斗蟋蟀乃至于斗草！
　　斗草他都能输，简直不想活了好吗！
　　晏归荼蹲在树下，打算要找一根看上去最坚韧结实的草根，而凌江羽嘴里叼着根剔牙用的草茎，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弹。
　　他想他起码最近一年是一点儿烤肉都不想吃了。
　　“师尊。”凌江羽仰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面对着头顶上浩瀚无穷的宇宙和数也数不清的星辰海洋，突然小声地说了一句：“这里的星空真好看。”
　　置身于温柔碧绿的草原上，似乎连这里的夜空也变得温柔起来。
　　晏归荼回头瞥了小弟子一眼，漫不经心地提醒道：“这里的草场虽然好看，但是草丛里说不准就有牛粪马粪......”
　　凌江羽继续慵懒地躺在地上，心满意足地回到道：“有就有吧。”
　　反正这衣服是件宝物，不染纤尘，自然也不会沾染上任何脏物。
　　晏归荼还待说什么，突然蹙眉，随后扔下手里千挑万选的草茎，一抬手拎着凌江羽的后衣领便提着他飞到了旁边那颗高大茂密的树上，又顺手布下了一个隐藏气息和身形的结界。
　　凌江羽被这一颠簸，差点儿把胃里的肉原封不动地颠出来，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然后用探寻的目光望向晏归荼。
　　晏归荼注意到小弟子疑惑的眼神，指了指远处暗色的天穹：“有人来。”
　　凌江羽顺着晏归荼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一只巨大的夜枭张开了羽翼无声地往这边滑翔而来。夜枭的背脊上，还坐着一名年纪看上去不小的白发修士。
　　那白发修士一身异域装扮，背上背着把长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夜枭贴近地面的时候，白发修士直接跳下地面，随后那只巨大的夜枭收拢双翼，变成正常大小落在修士的肩头。
　　“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吃得满脸都是。”晏归荼注意到凌江羽的嘴角还有残留的油渍，忍不住摇摇头，抽出手帕就要给他擦拭嘴角的油污。
　　凌江羽没回过神来，只见到师尊用一张带着冷香的手巾仔细地替他擦干净了嘴角的油渍。晏归荼的眼神格外温柔，他的呼吸声虽然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凌江羽还是确信自己听见了那若有似无的声音。
　　少年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凌江羽怀疑，或许师尊也能听见心脏在他胸腔里剧烈运动的声音。
　　他犹豫着转头看向晏归荼，却发现他正凝神望着不远处黑暗中的另一抹人影。
　　两人安静地蹲在树上，树下那人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远处那人逐渐走近。
　　树上的两人借着明亮的月光将他的脸看清楚，都不觉挑眉。
　　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他们还在路上遇见过的金不昧。
　　金不昧此刻褪去了白天那副卑微谄媚的模样，不算好看的脸上竟然也带出了几分威严的味道。
　　“暗号。”白发修士冷声询问。
　　金不昧面无表情地回答：“三更半夜鬼敲门，下一句。”
　　白发修士更加面无表情：“路上行人欲断魂，以后叫你家主人别那么无聊。”
　　金不昧冷哼一声，对白发修士的意见充耳不闻：“你带来的东西呢？”
　　白发修士闻言没搭理他，而是先左右环顾了一圈。
　　金不昧见他这么小心，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方圆十几里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这颗树上，难道你觉得这树上哈能藏着个大活人我们却看不见吗？”
　　白发修士扫了一眼茂密的大树，他的确没有发现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这才淡淡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在这里。”
　　随着白发修士一挥手，便有七颗闪烁着不同颜色光芒的不规则石头出现在他掌心。
　　“师尊，那是什么？”凌江羽仗着下面那两人根本不会察觉他和晏归荼的存在，小声地询问道。
　　晏归荼见到了那七颗石头，眼神也是变得微妙起来：“那是异界石。”
　　异界石？
　　凌江羽茫然地看着自家师尊，眼底写满了求科普。
　　“异界石是变异的空间灵石，只是它们的存量极少，不过蕴含的力量却十分可观。通常远距离传送阵的基石就需要用到空间灵石，而异界石是通过人工的加持，同时蕴含两个不同世界的元素才能存在的空间灵石。”晏归荼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这种东西在仙魔混战的时代倒是很常见，不过现在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了。”
　　毕竟如今的天、地、魔三界都已经壁垒分明，除非是修为达到各界顶尖的水平或者拥有超阶的神器仙器，否则没有人能够顺利地突破三界结界。
　　唔，不过朝旭阳那个气运之子应该是个例外。
　　金不昧见状，伸手就想要去拿，异界石却被白发修士收回去了。
　　“我要的东西呢？”白发修士面无表情地看着金不昧。
　　金不昧撇撇嘴，随后从身后取出了一只檀木盒子递了过去。
　　白发修士见到那只盒子却是眼神一变，也没打开来查验，谨慎地将盒子接过来护在身前，而那七颗异界石也被他弃若敝屣般随意地扔给了金不昧。
　　金不昧立刻将那七枚异界石稳稳当当地收起来，揣进怀里就准备离开。
　　白发修士收好檀木盒后，冷眼看着就准备离开的金不昧，淡淡地提醒道：“再过十几日那东极百国的大比就要开始了，你最好快点离开草原，否则出了什么岔子，可不好向你的主人交差。”
　　金不昧呵呵一笑：“虽然这趟贩卖丝绸茶叶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但是到底把这些货物卖出去也能净赚一笔。阁下放心，今天我已经把商队的货物卖出去一大半了，再耽搁个一两天就启程回去了。”
　　那白发修士显然是没有想到金不昧竟然会这么说，明显地愣了一会儿后才不悦地哼了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唿哨召回自己的夜枭，直接乘坐自己的灵兽离开了。
　　金不昧见人飞远了，这才懒洋洋地笑了笑，把那七颗异界石逃出来在手里摆弄了片刻，低声骂了句：“个老贼。”
　　一路上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金不昧的脚下踩着双神行千里靴，有了这双靴子，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拥有完全不逊于引气期修士的速度。
　　“师尊？”凌江羽见人要走远了，有些担心地看着晏归荼，“咱们不管么？”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摇摇头：“管他做什么？”
　　“您不是说那异界石能连通其余两界么？若是这人拿那异界石去做坏事......”凌江羽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晏归荼闻言笑了笑，看来他家的小三儿还是很忧国忧民的嘛，完全不用担心这样的凌江羽以后会黑化好吗？
　　“不必担心，那七颗异界石是假的。”晏归荼笑着揉揉凌江羽的发顶。
　　不过是那修士造假的功夫颇为了得，且异界石又是十分难得珍稀之物，别说是金不昧，就算是让大部分修界的修士来辨认，也未必能辨认得出那异界石的真伪。
　　不过好巧不巧，他的储物戒指里正好有一堆异界石，所以才能一眼就辨认出那颗异界石的真假。
　　“喏，真的异界石是这样的。”晏归荼说着，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淡青色宝石。
　　那宝石的形状和大小与刚才白发修士取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明眼人只要一看，就能立刻分辨出这异界石的真假。
　　无他，实在是这正品的异界石太过美丽了。
　　通体透明却又蕴含着浅淡的青色光芒，里头还散落着无数细小圆润的光点，散发着深浅不一的柔和光芒。
　　那异界石的光芒映照在晏归荼的面上，也为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如月的光芒。
　　凌江羽在这一瞬看得呆了。
　　“那金不昧若是拿着假的异界石回去了，岂不是要亏大了？”凌江羽咽了口口水后，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晏归荼又笑了：“那可未必。”
　　他话音未落，就见到刚才乘坐夜枭离开的白发修士又回来了，这一次，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夜枭载着他在附近飞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金不昧的身影后，白发修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金不昧，别让老夫抓住你，否则老夫誓死要扒了你的皮！”
　　说着，白发修士气愤地从半空扔下那只刚才他还视若珍宝的紫檀木盒，愤愤地骑着夜枭走了。
　　晏归荼挑了挑眉，这修士没有去追杀金不昧，显然也是知道自己交付的异界石也是假货。他和金不换，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
　　晏归荼看着远处地面上的黑色檀木盒，伸手一吸便将盒子抓在掌心，随后打开盒盖扫了一眼。
　　盒子里头装着的是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草，那灵草共有七枚叶片，顶端缀着七颗绿豆大小的红润果实，时不时地还散发出浓郁的药材香味。
　　这东西凌江羽也认识，所以他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师尊，这不是万年的龙血草吗？”
　　据丹书上记载，龙血草只会在真龙流过血的地方生长，每千年长一片叶子，等长出七片叶子后又会每千年结一颗果实，一万四千年以后方会长出通体呈红色的龙血草。
　　再过七千年，这龙血草就会转成遍体金黄色。他们眼前这株龙血草只剩七个果实没有变色，最少也有一万五六千年的年份了。
　　据说，修士直接服用了长成以后的龙血草，就算是白日飞升肉身成圣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想到刚才那修士气急败坏的模样和他做出扔掉这龙血草的举动，显然这龙血草也是有问题的。
　　“你再仔细看看。”晏归荼没忍住笑出了声。
　　凌江羽又细细地看了看，眼神由困惑转为惊喜：“师尊，这不是龙血草，这是赤血草。”
　　龙血草通体光滑，叶脉平整，而赤血草的叶脉边缘会呈现出细微的锯齿状，茎体也会有微不可察的细密小刺。
　　赤血草是龙血草的伴生草，通常在龙血草的附近会生长着一大片赤血草。龙血草是蕴含着无上灵力的，而赤血草则专门吸取龙血草抗拒的毒素为生。寻常修士想要顺利在茫茫一大片草地上选出唯一的一株龙血草，几乎是很难办到的。
　　寻常修士连碰都不想碰这赤血草，因为那细微的锯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割破他们坚若金石的皮肤，让那基本上无法可解的剧毒入侵他们的身体。
　　可以说，赤血草在修士们的眼中不受待见的程度可以排进前十。
　　当然，这赤血草在别人手里没用，但是在凌江羽的手里却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为了这株赤血草，晏归荼决定暂时在草原上再多逗留几天。
　　而凌江羽则挑了一个荒僻无人的草场开始捣鼓自己的新药品。
　　没人知道他在炼制什么，就连晏归荼也破天荒地被凌江羽拒绝入内了。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草原上突然乌云密闭，云层压得极地，倒碗状的乌云层层叠叠地盘旋在草原某处，狂风大作，电蛇狂舞。
　　昏暗的天光下，巨大的雷鸣仿佛是有人凑在你耳朵旁边用力地敲击着牛皮大鼓，雷声震得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这样的景象宛如末日降临。
　　“师尊，那像是劫云。”司华年已经渡过几次劫，自然认得出那片云是什么云。
　　就连这两天和赫连玉奴进展神速的师凌尘也难得地离开了赫连玉奴身边赶到了晏归荼的营帐外头，十分担忧地看着远处的劫云。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凌江羽炼丹的位置！
　　晏归荼望着那团乌云中缠绕盘亘的巨大劫雷，微微皱起眉头喃喃自语：“小三儿那家伙，到底炼制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45、第四十五章
　　草原之上风雨欲来。
　　凌江羽冷静得堪称冷漠, 依旧按照步骤一步一步地控制着鼎炉中的火，至于头顶逐渐逼近的劫雷，他甚至没时间多看一眼。
　　终于, 经过异火烧锻了三天三夜的丹炉在这个时候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凌江羽心中清楚，凰木鼎内那三颗丹药如今已经大成, 只等他再用最猛烈的火蒸上一下, 三颗剧毒无比的毒丹就能大功告成了。
　　当然，这炉毒丹炼制出来最差也是天级的丹药，也只有天级丹药才会引发天地异象和域外劫雷。
　　头顶的雷声越逼越近, 让大地都为之颤抖不已，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是来自上天的警告。凌江羽轻蔑地扫了一眼不见天光的天空，冷笑一声后突然拼尽自己毕生修为将凰木鼎下的灵火变得最大。
　　一瞬间, 巨大的蓝色火焰将整座木鼎紧紧地包围起来, 以削金熔铁的剧烈高温蒸压着鼎内的丹药。而整座凰木鼎也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在半空中急速地开始旋转。
　　凌江羽看着仿佛已经被火焰点燃的凰木鼎，幽冷的瞳孔微微一缩, 少年清澈的嗓音响彻天地：“给我开！”
　　随着他这句话刚一出口, 头顶那道酝酿已久的劫雷突然直射而下，正正地对准了下方的凰木鼎和凌江羽扑杀而去。
　　下品灵器的凰木鼎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灵气和内部的压力, 还没等劫雷劈下, 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以结实坚固著称的凰木鼎在下一秒炸成了碎片。
　　凌江羽也被这股巨大的爆炸气浪推出了十几米远, 眼看就要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少年体内灵气枯竭，根本无力避免自己要摔下去的命运, 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他摔得不会太难看，到时候师尊恐怕会不高兴了。
　　下一秒，他跌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就对师尊这么没信心吗？”晏归荼低头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少年,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放心，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了危险，师尊都会第一时间赶来救你的。”
　　晏归荼说着，又漫不经心地甩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烧火棍。
　　只听得一声响彻天地的爆裂声后，烧火棍竟然奇迹地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劫雷。天上的劫云未曾散去，紧接着又是六道劫雷接二连三地落下。
　　然而那根“烧火棍”都轻而易举地将劫雷接住。
　　七重劫雷已然结束。
　　下一秒，万里乌云突然如退潮的海水般飞快散去，露出了云层之后晴好的蓝天白云，方才那股逼仄的气息也一扫而空，空气中温暖的花香味取代了方才阴冷潮湿的气息，一切都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晏归荼这才领着凌江羽走近那被劫雷霹了几次的地方。
　　周围的空气仿佛还带着淡淡的焦糊味，然而那三枚丹药却依旧毫发无损地悬浮在半空。
　　晏归荼定睛一看，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旁人炼制出来的丹药不是通体莹白如玉便是翠绿如翡，而且越是极品的丹药上面便越是会有祥瑞呈现。或是丹药表面会浮现出祥云瑞星等图案，或是周围会有阵阵灵气缭绕异香扑鼻，又或者会散发出不寻常的光芒来。
　　唯独凌江羽所炼制的这种药丸，黑中透红，异味扑鼻，通体都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暗气息。三枚丹药在空中不断地旋转，并且将表面上的黑色雾气和诡异的气味全部吸收进去之后，终于变成了红黑色的豌豆大小的药丸，飞快地往地面落下去。
　　“桀桀桀桀，这小子炼制的什么丹药竟惹出这么大的动静，老夫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张狂的笑声，随后，一名白发修士突然出现，大头朝下、五指成爪，飞快地扑向还未落地的三枚丹药。
　　晏归荼一眼扫过去后微微挑眉，这老道不正是前几天夜里跟金不昧做交易的那人么？
　　见他目光贪婪地扑向那三粒丹药，晏归荼一甩衣袖就要上去教育教育那人，不防却被凌江羽拽住了衣袖。
　　“老爷爷，我炼制出了三粒灵丹，你若想要只拿走一颗罢，另外两粒就留给我好吗？”凌江羽站到晏归荼身前，扬起楚楚可怜的小脸十分礼貌地询问道。
　　听见自家乖徒弟这样的问话，晏归荼又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虽然不知道小三儿现在在打什么主意，但是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过这样的凌江羽，他喜欢。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才是他教出来的徒弟该奉行的原则。毕竟他也曾经试过以德报怨，后来的下场......大家也都知道了。
　　那修士一眼看不透晏归荼的修为，原本心底还有几分犹豫，但是此刻见凌江羽主动示弱，便判定这两人的修为应当在他之下，毕竟他这样的金丹中期修士即使是在东极百国之中也是少有的强者了。
　　“哈哈哈，愚蠢至极。修真界向来是能者居之，你这小子竟敢跟老夫讨价还价。”白发修士得意地一笑，落在地上后，故意放缓了动作一颗一颗地将三枚丹药悉数纳入掌心。
　　“这三粒丹药老夫全都......”白发修士话音未落，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惊愕地转头看着自己抓住丹药的右手，随后表情逐渐变得失控：“这特么是什么丹药，它竟然在吸收老夫的灵力！”
　　凌江羽笑眯眯地在白发修士的注视下为自己带上了蚕丝鹿皮手套，这才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是在瞬息间就已经被抽走了一小半灵气的修士：“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炼制这颗丹药的材料就是您之前扔掉的赤血草，唔，如今您又不惜用自己的灵力来增强丹药的效力......要不这样吧，阁下贵姓，晚辈就用您的名字为这种丹药命名好了。”
　　白发修士之前只是一头白发，但是容颜却只是三十来岁的修士模样。而此刻的他随着体内灵气的急速流逝，模样也在飞速衰老。终于，那三粒丹药从他干瘪的指缝间露出，滚落在碧绿的草地上。
　　只是丹药刚刚落地，绿色的草地就迅速地枯黑了一片，并且还在不断地往外扩散中。
　　凌江羽走过去，俯身捡起地上的丹药后，一粒一粒地放在掌心把玩，同时还不忘低头看着白发修士：“所以，你到底叫什么？”
　　那白发修士此刻哪儿有闲工夫理会凌江羽的调侃，他艰难地坐起身开始调理自己的金丹，只是当他用元神内视的时候才骇然发现，他不过刚刚接触那丹药一会儿的功夫，自己的金丹之力竟然隐隐有要被抽干的迹象，而金丹之境更是要维持不住了。
　　他又惊又怒之下，气急攻心，居然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凌江羽轻巧地一跳，避开了那修士喷出来的血迹：“啧啧，老人家，你看你，这怎么好动怒呢？”
　　那修士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凌江羽：“你特么脑子有病啊，居然用赤血草炼丹？”
　　这东西是修界人士众所周知的毒物，正常人碰都不想触碰它，竟然有人脑残到想用这种东西炼丹？
　　若不是现在他实在是有心无力，真想现场把眼前这位少年的脑袋敲开看看里头究竟装的是啥。
　　然而那修士心思飞转之后，认为眼下稳固住自己的金丹期修为方是大事，也懒得再与凌江羽多费口舌，吃力地掏出一大瓶地级中阶的固灵丹直接就倒入自己的嘴里。
　　随后，只听得他一声闷哼，虽然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但是脸色却不像刚才那样苍白了。
　　他缓缓地从原地站起身来就想要离开。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开玩笑，这老头方才想出手抢丹，虽然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底是他自己造成的。真以为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拍拍屁股就走人吗？
　　“老夫乃西弥国国师蓝田，尔等敢拦我去路？”那白发修士虚张声势地看着晏归荼。
　　西弥国？
　　晏归荼一听，心底有了几分了然。这修士难怪敢自称手里有异界石去哄骗金不昧，原来是因为他出自西弥国。西弥国的国宝可不是一顶七圣宝王冠么？据传那王冠上镶嵌的七颗宝石便是难得的异界石。
　　当然，这只是传闻而已。毕竟晏归荼自己也不曾亲眼见过那顶七圣宝王冠。
　　晏归荼懒洋洋地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西弥国也罢，开天宗也罢，在本座面前屁都不算。你方才想抢我弟子的灵丹，这笔账还没算清楚，怎么就想走了？”
　　蓝田咬紧后槽牙，神色不善地盯着晏归荼：“你想怎样？”
　　晏归荼傲然地扬起下巴：“道歉。”
　　蓝田猛地瞪大了眼睛，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要本座堂堂的金丹期修士跟这个小鬼道歉？”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蓝田突然一顿，然后露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看向凌江羽：“小子，你听好了，你......去死吧！”
　　蓝田突然发难，背上的灵剑随着他的心意瞬间出鞘，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他面前的凌江羽。
　　在他看来，这样近的距离再加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御剑心法，挟持身边这个小鬼要挟晏归荼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蓝田有所动作的同时，那只一直盘亘在远处天际的夜枭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长啸，随后用那双锋利至极的利爪狠狠地抓向晏归荼后心。
　　这种夜枭已经是四品的灵兽，那双利爪能轻松抓碎古木巨石，抓碎血肉之躯更是不在话下。
　　眼见自己的计谋要得逞，蓝田的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只是下一秒，他脸上的微笑便瞬间僵住了。
　　那势如闪电从背后袭来的夜枭竟然被晏归荼头也不回地一掌掐住脖子，看都不看一眼便将它狠狠地掼在地上，直接在草地上砸出了个一米多深的大坑来。
　　那头夜枭在坑底艰难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后便没了声息。
　　这可是四品的灵兽啊，竟然被眼前这修士一下便摔死了！
　　蓝田甚至来不及心疼自己的灵兽，他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了。
　　他的眼神变得恐惧，表情也逐渐开始慌乱。修士的心不稳，剑也便就无力了。
　　晏归荼的另一只手则直接抓住了能够削金断玉的灵剑，在蓝田惊恐的注视下，像掰碎冰一样一下一下地将那把灵剑掰成满地碎铁。
　　“你......”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看着蓝田，攥紧了拳头，“自寻死路可怪不得别人。”
　　他刚要抬掌结果了蓝田，天边便远远地传来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道友请手下留人！”
　　晏归荼扫了一眼天边飞来的那群人，原本并没有打算手下留情的他忽然停下了手。
　　天边那几人落地后，为首的那人忽然愣住了。
　　“师尊。”凌江羽看着那人英俊的脸，不觉皱起了眉头。
　　晏归荼微微眯了眯眼，他倒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朝旭阳。
　　当然，看得出来，朝旭阳吃惊的程度并不亚于他。
　　“国师大人？”朝旭阳身边，一名清丽的少女见到自家英明神武的少年国师愣住不说话，不觉压低了声音提醒他。
　　国师？
　　晏归荼不觉蹙眉，这朝旭阳怎么又混成了一个国师？
　　朝旭阳回过神来后，干咳了两声，上前对晏归荼点了点头：“晏掌门，久违了。”
　　晏归荼看着眼前这张脸就生理性不适，他皱起眉也没打算给朝旭阳好脸色，侧头扫了一眼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的蓝田：“你想救他？”
　　朝旭阳收敛了心理上的那点儿不自在以后，又恢复了在人前那副从容大度的气派，闻言微微笑了笑：“倒不是为此，只是晚辈前些时日路过西弥国的时候，发现这修士以国师之尊借着处子元阴提升自己修为。晚辈身为天岚剑宗门人，惩奸除恶责无旁贷，这也是晏师叔言传身教给我们的处世之本。后来西弥国皇帝极力邀请晚辈做他们国家的国师，晚辈......难以推辞。”
　　说道这里，朝旭阳眼神暧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清丽佳人。那少女不觉眼神羞涩地低头，避开了朝旭阳的注视。
　　朝旭阳回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晏归荼：“此人被晚辈揭穿恶行后，竟然大胆偷走了西弥国的至宝七圣石王冠，故而晚辈一路追踪他到此地。”
　　蓝田已经被朝旭阳身边的几人用捆仙索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眼神阴鸷地瞪着朝旭阳，低声怒吼着：“那七圣石王冠如今不在我的手上！”
　　“贼子，你休要狡辩。那七圣石王冠本就是你带走的，怎么会不在你那里。”少女冷声训斥道。
　　蓝田同样用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老夫本想用假的七圣石王冠去骗取某人的珍惜灵草，只是那人却不上当。前两日，本座离开了暂时栖身的绝顶峰洞穴，再回去的时候，那七圣石王冠便不见了。”
　　蓝田说的是实话，晏归荼听他的语气就能判断出来。
　　但是既然那王冠不在蓝田手中，又会在谁的手里呢？
　　朝旭阳没有理会蓝田的辩解，继续十分谦卑礼貌地看着晏归荼：“前辈，这人还请交给我们带走。”
　　晏归荼不置可否地回望着朝旭阳。
　　朝旭阳每次面对着晏归荼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亲昵又有些疏离，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以前曾经在哪里见过。
　　唔，当然不是在空桑山见面的那次。
　　“不知这人有何处开罪了前辈，但还请前辈看在晚辈......呃，西弥国的面子上留他一命，晚辈需查出七圣石王冠的去向，才能向陛下有所交代。”朝旭阳一口气把自己的打算全部说完了。
　　晏归荼懒洋洋地盯着他：“他冒犯了本尊的弟子，你若有心请罪，就自己想想要如何让他恕罪。或者你替他受过也行。”
　　“你这老头好不讲理，国师大人都已经这般同你们商议了，你们还拿什么乔？”站在朝旭阳身边的少女瞪圆了杏眼，十分不满地开口道。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唔，某小国圣女，被朝旭阳从淫贼手中救下，成为了朝旭阳的后宫预备役。
　　“阿染，不得对前辈无礼。”朝旭阳笑着对身边的少女摇摇头，见晏归荼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蓝田和他，沉默了片刻道，“那就这样吧。”
　　他突然手起，一掌拍在蓝田的眉心处，将他金丹期的修为全部都拍散了。蓝田甚至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直接晕厥过去了。
　　“如此，前辈可能消气了？”朝旭阳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拎着凌江羽，绕开几人的位置御剑离开了。
　　这朝旭阳到底是本文男主，该心狠手辣的时候绝不心慈手软。当然，他的心狠手辣是对着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晏归荼察觉到那几人也御剑往相反的地方飞去了以后，不觉冷笑了一声。
　　他原以为，没有了自己这个垫脚石，朝旭阳或许会在他主角的光环加持下爬得更快呢，没想到兜兜转转了大半年，如今却混到了要去给一个小小的西弥国当国师的地步。
　　要知道朝旭阳穿书以后，天资变得极高，拜入天岚剑门的时候就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为，经过晏归荼的精心指导，不到半年就突破了金丹后期，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要步入元婴之境了。
　　原著中的朝旭阳在这个时候，几乎已经拥有了不小的财富——爹妈给的，傲人的天赋——穿越给的，大把的妹子——剧情给的，以及各种各样的灵宝——金手指给的。
　　当然，作为修界第一剑仙的关门弟子，朝旭阳还在修界拥有着极重的地位，他说出来的话比天岚剑宗的掌门喻令还好使。
　　那时候的朝旭阳同时拥有朝家和天岚剑宗的双重护体，连玄枵国这样的强国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东极的西弥小国了。这种他弹指间就能毁灭无数个的小体量国度他完全都不会多看一眼。
　　别说是朝旭阳，就算是天岚剑宗里任何一位年轻有为的弟子下山来做一个下界小国的国师，无疑都是自降身份的做法。前世的朝旭阳拥有强大的个人实力还去隐藏身份，这叫扮猪吃老虎；这辈子他是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混到这个地步，这就是单纯的蠢钝如猪了。
　　晏归荼缓缓地勾起了嘴角，怎么着，男主如今沦落到西弥国的国师，是金手指不灵了还是天道发的主角光环不好使了？
　　不管怎么说，在意识到了朝旭阳的境地之后，晏归荼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不错了。
　　回到西夜部落后，他愉快地决定再逗留一天，晚上一定要好好地放松一番。
　　唔，西夜部落里有几个好赌之徒，比如赫连哲哲和赫连定定，把他们叫过来一起玩两把就很不错。
　　“师尊，您说会是谁把那顶七圣石王冠偷走了啊？”凌江羽站在晏归荼身后，双手结结实实地缠着师尊的细腰，脸颊贴着师尊的后辈，小声地开口询问。
　　晏归荼没兴趣管闲事，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是他自己撒谎了吧。”
　　凌江羽却偷偷地笑了起来：“我知道哟。”
　　“嗯？你知道？是谁？”晏归荼挑眉。
　　“那个金不昧。”凌江羽眨眨眼睛，尽管他知道师尊根本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少年还是习惯性地在自己的脸上挂起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
　　晏归荼饶有兴致地追问：“何以见得？”
　　“师尊可还记得，那金不昧送的货物里有一种丝绸叫夜光绸？”凌江羽道。
　　“你是说，他利用夜光蛾的鳞粉做记号？”晏归荼一听他的话，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随后一回想，还真的想起在金不昧送给蓝田的檀木盒子上，有些许的鳞粉痕迹。
　　“对啊，夜光绸十分脆弱，如果要长途运输的话必须要用活的夜光蛾的鳞粉来保护它。”凌江羽笑眯眯地分析道，“他应该是早就猜到了蓝田不会给他真的异界石，所以就利用夜光蛾追踪鳞粉的特性找到了蓝田的藏身之所，趁着蓝田离开的时候偷走了王冠。”
　　晏归荼缓缓地点点头，小三儿的分析不无道理。
　　另外一侧，草原边缘的绝顶峰上。
　　奄奄一息的蓝田看着隐约暴怒的朝旭阳，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说丢了那就是丢了，你要是不信就杀了我好了。”
　　朝旭阳笑眯眯地看着他：“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只会用搜魂术慢慢地查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一听到搜魂术，蓝田的脸色都变了，呼吸也越发急促：“朝旭阳，你敢！”
　　随后，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的绝顶峰。
　　然而，山峰下等候的人并不知道此刻的山顶洞窟中发生了什么事。
　　半盏茶的时间后，朝旭阳满脸惋惜地下山了。
　　“国师大人，找到七圣石王冠了吗？”圣女阿染迎上去询问。
　　朝旭阳缓缓地摇摇头：“他不肯说，自尽了。唉，他动作太快，我没能拦住。”
　　阿染闻言，蹙眉小声地安抚着自家的国师大人：“这不怪您，是他咎由自取......”
　　朝旭阳闭了闭眼：“他到底也曾是阿染你的师父，他不仁我们不能不义。来人，去将他的遗骨收敛了吧。”
　　阿染望着朝旭阳的眼神变得更加崇敬了，少女的一腔心事化为春水：“国师大人，您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05 22:34:50~2021-05-06 21:5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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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在抵达草原的第七天, 晏归荼一行辞别了送行的齐翰和‘某位侍卫’，往更西边的和阗国去了。
　　才往西御剑不过半个时辰，茫茫的草原和戈壁就已经在眼前消失了。四人御剑飞在半空,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漫天黄沙，他们已经进入了邬弋沙漠的范围。
　　邬弋沙漠, 又被称为死神的后花园。
　　起伏连绵的沙丘仿佛是一片静止的黄色浪潮, 看上去异常恢弘壮观。但是时不时出现在沙漠中被的累累白骨和白黄沙掩埋了大半的人和动物的干尸，却在沉默地告诉那些外来者，这里并非它表面看上去那么安静无害。
　　“这下面有很多流沙, 沙坑里埋葬了很多人和动物的尸体，所以你们见到那些阴气浓郁、有冤魂出没的地方要记得绕路走。”晏归荼站在飞剑上居高临下地扫过下面这片无垠的沙漠。
　　他家三个弟子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他却分明看得清清楚楚。这块沙漠之中怨气冲天, 不知有多少冤魂枯骨在这漫漫黄沙之中昼夜盘亘。
　　那风中隐约的呜咽, 便是无法离开沙漠进入轮回的怨鬼孤魂的哀鸣。
　　在这沙漠之中，危险无处不在。凶猛的沙地猛兽和流沙在暗处蛰伏，而这些一望无际埋骨黄沙的冤魂也在无时无刻不想着将路人拉进地狱。
　　和阗国便建立在这片危险的沙漠中心唯一的一片绿洲之中。
　　和阗国建国时间不长, 一百多年前方有一队造反失败的皇子率自己的残余部下逃亡至此, 发现了这片死亡沙漠里的绿洲，便决定安营扎寨下来, 并强行将这片沙漠绿洲的原住民变为他们的奴隶。
　　后来, 这里的人口越来越多，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 原住民和这群入侵者也逐渐通婚相融。
　　发展到如今，原本的绿洲如今竟也成为一个颇具规模的国度了。
　　晏归荼全速御剑的速度很快, 不过为了配合凌江羽三人，他便慢悠悠地踩着脚下的‘烧火棍’跟在三位弟子身后慢吞吞地飞着。
　　几人正慢慢悠悠地往前飞着，忽然就看到下方有一群人正在追逐一名女子。
　　那女子脚上缠绕着镣铐, 手上也被戴上了枷锁，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赤脚踩着滚烫的沙子往前跑。
　　后面的那群人却骑着骆驼，不紧不慢地追着那名女子，有人甚至发出了嘲弄的笑声：“快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快啊！”
　　说着，那人甚至挥动着手里的长鞭发出啪啪的响声，刺激着前面的女人不得不继续往前跑。
　　“欺人太甚！”云君眉细长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结了，晏归荼的三个弟子中，独独她最为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
　　司华年是已经被欺负习惯了，而凌江羽，则是默认为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最本质的生存法则。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晏归荼。
　　晏归荼思忖片刻，微微颔首：“可以出手，要有分寸。”
　　言下之意，同意云君眉出手相救，但是不能太过分。
　　云君眉得了晏归荼的同意，立刻按下剑头，手持一对虎虎生风的七星锤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正好落在那女子和身后那群人中间。
　　这突然出现的少女惊得那群追兵身下的骆驼步伐不稳，差点儿就将骑在骆驼背上的那几人颠了下来。
　　而那名女子也终于精疲力尽地摔到在地上，眼神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追兵，就要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自尽。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却被一只滚烫且粗糙的大手抓住。
　　女人抬头，就看到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正红着脸看着她，嘴里结结巴巴地安慰着：“你......别、别自杀，我们、救你。”
　　司华年虽然不聪明，但也看出了这个女人想要自我了断的想法，本能促使他拦住了这个女人。
　　等他抓住了女人的手安慰完了以后，才看清这个女人竟然漂亮得让人有些头晕。
　　女人穿着一袭西域风格的服饰，红色的抹胸和下半身水红色的薄纱长裙根本遮掩不住她高挑修长的好身材，而且她还拥有一双漂亮如同翡翠的碧绿色眼眸，一头黑色的卷发披散在身后，就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异域美人。
　　司华年的脸色突然涨成了深红色，好在他的皮肤略微黝黑，看不大出来。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
　　女人微微一愣之后，那双盈满泪水的绿眸里竟然溢出了几分笑意。
　　“这位小仙子，还请让一让，那个女奴是我们花高价拍卖得来的商品，她擅自逃走了我们正要抓她回去哩。”那群人或许是看出了眼前的四人都是修士，说话的态度立刻就变得十分谦和甚至是谦卑。
　　云君眉冷笑一声：“你们花了多少钱？”
　　那几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竖起五根手指。
　　“五百块下品灵石么？”云君眉财大气粗地就要去拿自己的储物袋。
　　这点儿钱她还是出得起的。
　　那人讪讪地摇了摇头：“五千块中品灵石。”
　　“五千块！还是中品灵石？”云君眉没忍住喊了一声，然后蹙着眉回头打量着跌坐在地上的美人。
　　虽然的确很漂亮没错，但是五千块中品灵石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点儿？
　　那可是相当于五十块极品灵石啊！
　　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这女子乃是难得一见的幽族人和鲛人混血生出来的尤物，她的嗓音无比柔婉动听，一曲千金也不为过。何况幽族人又最是勾魂夺魄，让人欲罢不能。最要紧的是，这女子尚且是个处子......呃，我们本来是打算将她献给和阗国的皇帝陛下的，所以才肯花五千中品灵石将她买下。”
　　云君眉表情却变得越来越不悦，这些人口口声声谈论着那名女子的出身和特点，就像是在谈论一个不起眼的物件或者一头普普通通的动物。
　　他们唯独没有将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可这女子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有感情有血肉会呼吸会疼痛的人！
　　云君眉的表情变得愤怒，她怒视着那群人，慢慢地挥动着手里的七星锤：“这个人，本姑娘罩了，钱，一个铜子没有。再不滚的话，你们的命本姑娘也收下了。”
　　那群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是没想到刚才还好好说话的小姑娘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然而他们这群人捏成团也显然不会是那位小姑娘的对手，更何况那小姑娘身后还站着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修士。
　　为首的几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后，愤愤不甘地看了云君眉一眼后，牵着骆驼撤了。
　　看着那群人滚远了，云君眉这才回头去查看那女子的情况。
　　很显然，女子的情况不大好。
　　她有一半的鲛人血统，本来就受不了高温干旱的天气，偏偏又在这邬弋沙漠中奔逃了大半天，沉重的木枷磨破了她白皙的皮肤，脚上的锁链更是将她纤细的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此刻女人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额头滚烫，意识也逐渐模糊......
　　司华年已经将那女子肩头的枷锁和腿上的脚镣都卸下，那女子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怀里，灼热的呼吸续续断断地喷在司华年的脖子附近，让少年脸上刚刚消退下去的热度再次上涨。
　　“先把人带去个有水源的地方吧。”云君眉担心地试了试女子的额头温度。
　　晏归荼轻轻地一挥手，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上忽然风起云涌，随后竟然下了一场毫无征兆的细雨。
　　然而那细雨并未落下，而是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巨大圆形水球。
　　“把她扔进去吧。”晏归荼指挥自家弟子道。
　　司华年微微一愣，随后听话地将女人往上一抛，女子扑通一声便被巨大的水球吸入进去。
　　紧接着，让他们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女人修长笔直的双腿竟然在水中逐渐融为一体，从肚脐三寸往下开始逐渐生长出美丽的淡蓝色鳞片，而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也逐渐长出半透明的蓝色鱼鳍。
　　女子的额头眼角附近也有隐约的细密鳞片浮现，只是不大明显，看上去更像是她化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妆容罢了。
　　回到水中的女人在恢复了鲛人的形态以后，明显精神了许多。
　　她将自己的双手贴在水球的边缘，如梦似幻的蓝色尾鳍在透明的水球中缓缓摇摆，美得像是一个传说。
　　“师尊，这便是传说中的鲛人么？”凌江羽看了两眼，一转头见晏归荼也在盯着那条鲛人瞧，隐晦地撇了撇嘴角。
　　这鲛人也未必有多么好看，不过尔尔。
　　晏归荼收回目光，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
　　鲛人，算是半人半妖之族，幽族，则为妖神后裔之族，这两个种族混血儿来的后裔，想想倒还挺有趣的。
　　“多谢几位救命之恩。”水球中的女人缓过来以后，总算是有几分精神了。
　　她在水中别扭地向晏归荼几人行了个人类的拱手礼，看上去有些滑稽还有些意外的可爱：“我叫桃夭，是偷偷从东海跑上来的鲛人，不过刚刚上岸就被坏人抓啦。”
　　听这语气，竟还有几分骄傲的意思。
　　云君眉哭笑不得地看着桃夭，这女子原本是一名风情万种的美人，可她的眼神却又纯真清澈如同孩子。
　　“桃夭，我们须得在这里滞留一段时间办事，你能自己回东海去么？”凌江羽看着那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痛的女鲛人，淡淡地询问道。
　　桃夭眨眨眼睛，委委屈屈地憋着嘴：“可是，人类好可怕。他们把我抓起来关进笼子，还用鞭子吓唬我。”
　　凌江羽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还要再说什么，云君眉泛滥的同情心就已经开始发作，直接打断了凌江羽的话，安慰桃夭道：“你别害怕，我们会帮助你的呀。在你想开之前，都可以跟着我们走，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桃夭闻言，立刻甩了甩自己漂亮的大尾巴：“那就谢谢你啦。”
　　凌江羽抿紧了嘴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桃夭。
　　直觉让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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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和阗国没有城墙, 四面倒是生长着一大圈天然的防护林。
　　这树林全是树龄千百年的桃树，能驱邪镇妖。毕竟，沙漠之外的妖邪鬼怪无法进入, 国内的百姓才能安然无虞地生活。
　　故而，在和阗国, 随意砍伐树木是重罪, 损毁外面的桃树林更是无可赦免的重罪。
　　如今是二月底三月初，这林子里的桃花已经开了一大片了。远远望去，鲜妍明媚的桃花林蔚若云霞, 就连头顶上的天空似乎也被晕染了几分艳色，变得温柔多情起来。
　　没有城墙，没有城门, 自然也没有护城守卫。一行五人穿行在异香扑鼻的桃花林中, 也能看到还有络绎不绝的行商和游客也都往来其间。
　　一阵微风吹来，林中的桃花便纷纷扬扬落下，宛如下了一场沾衣欲湿的绯色轻雨。
　　“师尊。”凌江羽忽然对着晏归荼招了招手。
　　晏归荼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看着他：“怎么了？”
　　凌江羽微微踮起脚尖, 从晏归荼的鬓间摘下了一瓣粉色的花瓣, 然后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没事了。”
　　晏归荼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又顺手帮小弟子拂去肩头的落花, 转身看着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当心一点, 这林中的桃花有迷魂的作用，心志不坚的人很容易被蛊惑......”
　　话音未落, 就看见跟在司华年身边的桃夭步伐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神恍惚地望着前方, 漂亮的碧色眼眸里写满了委屈和惊喜：“海皇陛下，桃夭终于见到您了，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再也不溜上岸去了。”
　　说着，她竟然抱住了一颗粗壮的桃树树干开始撒娇起来，整个人都快贴在桃树干上了。
　　“师尊，这......”司华年瞠目结舌地看了桃夭一眼，回头无助地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指了指其他进出无碍的人，那些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薄薄的桃符：“这种桃符应该是专门破解这桃花瘴的，待会儿进城的时候想办法给她弄一块吧。”
　　司华年点点头，又为难地看着还抱着大树干撒娇的桃夭：“那现在怎么办？”
　　晏归荼屈指轻轻一弹，一缕指风瞬间击中了桃夭的要穴，桃夭闭上眼睛，身子无力地往后倒去。
　　司华年左右看看，师妹还在旁边欣赏桃花，小师弟一脸乖巧地站在师尊身边，似乎都没有插手的意思，只能叹了口气，接住了桃夭绵软的身躯，然后大手一转就将女子扛在肩头，大踏步地往城里走去了。
　　晏归荼：“......咳咳，走吧。”
　　凌江羽和云君眉交换了个眼神，云君眉揉了揉太阳穴，大师兄这辈子大概只配守着他的火炉过完吧。
　　和阗国里的建筑颇具异域风格，一片低矮厚实的沙砖房屋便是这里最常见的建筑。只是房子的窗户开口都很小，据说是为了隔绝风沙，故而房间里的光线都不大明亮。
　　为此，几乎每户房屋顶上都有琉璃做成的透明瓦片以供采光，和阗国的琉璃烧制技术也发展得相当成熟，他们的琉璃产品销往中原也是各国追捧的艺术品。
　　城里的街道还算宽敞，但是路面上都覆盖着厚厚一层黄沙，行商和路人都牵着骆驼和马匹往来不息。
　　大多数人们都把自己裹在厚重的衣袍里隔绝风沙，有些女性还会带着锥帽和面纱来遮挡自己的面容。
　　和阗国一直是一个十分开放的国度，百姓们对于街上形形色色的外乡人也都司空见惯，师徒四人混在人群中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太子哥哥说，他已经命人提前一个多月为我们订好了和阗国最好客栈的房间，只要站在街上能见到的最高的那栋楼就是啦。”凌江羽拽着晏归荼的衣袖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神很快就锁定了可能是和阗国最好的客栈所在。
　　那是一栋风格与和阗国街道建筑不同的大楼，碧瓦飞甍，雕梁画栋，高高翘起的檐角悬挂着一串串红色的长灯笼。
　　这样的建筑原本该是在中原司空见惯了的，但是陡然在这片黄色的建筑中出现这么一栋精美华丽的七层阁楼，当真是有些突兀却又带着几分震撼的美感。
　　阁楼的最上面一层，挂着一张龙飞凤舞的金色匾额“天一阁”。
　　据传，天一阁背后的经营也有和阗国的皇室与几个小门派的参与，故而它才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稳稳扎根，而且变成了和阗国规格最高、最为奢华的客栈之一。
　　师徒几人刚刚走进天一阁豪华的客栈大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就算是没有空房间了，你们今儿也得想办法给姑奶奶们腾出两间来。”一名紫裙少女站在一楼入口的柜台钱，拍着柜台的们叫嚣着。
　　在她身后，还众星捧月地坐着一名气定神闲的黑衣女人。那女人虽然面容看上去娇艳如花，但眼神却不似她的外表那般清澈干净，反而带着一股洞虚世事的沧桑。
　　另外有三名青衣女子站在黑衣女人身边，只是这群女子均已盘发作妇人打扮，倒是招惹了客栈中不少人的侧目。
　　一般来说，凡是修道门派中的女修，一旦与旁人结为道侣后，必然会随自己夫君入别的门派，断然没有再留在自己门派中的道理。故而这一行女修均作人妇打扮，自然引人注目。
　　门店前的小儿倒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听了那紫裙少女的话后，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这位姑奶奶请见谅，本店是当真已经没了多余的客房。因着今年要在和阗国举行百国大比，很多贵客已经提前几个月甚至半年就已经预订了本店的房间，眼下，是真的一间空房也没有了。”
　　那紫衣女子闻言，啪地一声在桌面上扔出一大把五光十色的极品灵石。她面带傲然地环顾大厅一周后开口道：“既然这样，在座的有没有哪位道友肯行个方便，让出几间客房来？”
　　“区区十来块极品灵石，也好拿出来现眼。”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嗓音钻了出来。随后，人群一阵哄堂大笑。
　　“谁？谁在说话？”紫衣女子气急了，一掌便拍碎了手下的桌面，紫檀木精雕细琢的桌子和桌面上的茶壶碎了一地。
　　客栈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这位小姑娘好不讲理，客栈客满了便是客满了，难道你还想着能有人让出房间来给你们？在座的各位谁不是权势滔天，你未免也太张狂了些。”旋转而下的楼梯上，一名眉心点着朱砂痣的女人牵着一名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拾阶而下。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一眼扫过去后，目光却在那名小女孩的手腕上那形似桃花的胎记上停留了一秒。
　　唔，朝旭阳的又一位主力后宫妹子，御姐风格，冷漠残酷，但是在面对男主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软成一摊春水。
　　不是他说的，是原剧情说的。
　　不过未来的御姐眼下却只是一位天真可爱的小萝莉。这位小公主也不知怎么的，好好的皇宫不稀得待，非要跟着自己女官和国师大人混进各国大比的队伍里。
　　“你这贱人……”紫衣女子眼神里透出几分杀气，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绕在腰间的长鞭。
　　“她们是双绝门的女修，你们还是当心点儿吧。”旁边有看热闹的看客认出了那几名女修的身份，善意地提醒从楼上走下来的女人。
　　“师尊，双绝门是哪一派？”门口的云君眉小声地询问道，“弟子好像从未听说过。”
　　这个双绝门的来历晏归荼倒是清楚，他甚至还是亲眼看着这个门派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双绝门的开山祖师是一位被道侣抛弃的女修。后来那女修便潜心修炼，创立了这双绝门。她在开宗立派时便定下规矩，门下只收绝情绝爱之人。故而双绝门门人基本上修的都是无情道。
　　只是后来，双绝门的门人因为收留了不少因为被夫君虐打或者始乱终弃的女子，那些女子吃了这情爱的苦，反倒比门内未经人事的女弟子们更能狠下心来绝情断爱，求得了入门以后，更是在修炼无情道一途进步神速。这双绝门发展了百来年，门下弟子要作妇人打扮也成了她们的门规之一。
　　双绝门一般只在这东极百国一片活动，与空桑山相去甚远，云君眉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
　　云君眉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晏归荼的介绍后，表情却凝重了许多。
　　她虽然也是因为逃婚才离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从此就抗拒婚姻，拒绝再去接受另外的温暖和爱情。在她看来，双绝门的想法未免有些太过极端。
　　不过这种事情总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虽不赞同双绝门的做法，却也不会去干涉别人的选择。
　　“双绝门又如何？”那小小的女孩子仰起头，用甜甜的嗓音对自己的女官道，“他们总得要讲道理吧？先来后到，来晚了就去别的客栈投宿，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呀，你说是不是，齐音姐姐？”
　　名叫齐音的女官微微一笑：“小主人说的是，何况这里是天一阁，也不是谁都能撒泼的地方。”却也是丝毫不把这双绝门的几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晏归荼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目光，带着自家仨弟子和桃夭一同穿过了一片狼藉的大厅，温和地对柜台后面的小二道：“四间天字号房。”
　　说完，又取出一枚玉牌摆在桌面上。
　　刚才笑容渐隐的小二见了那枚玉牌，脸上立刻又露出了最温和的微笑：“几位客人是从大安国来的贵客吧？您几位的天字号房在第七楼，请跟我来。”
　　那紫衣女子闻言，眼中怒火中烧，手中鞭子啪地甩出来落在了那小二脚前一寸的位置。只听得一声细微的碎裂声，那坚硬的玄武岩地面竟然裂开了一条指缝宽的裂纹：“不是说没有空房间了吗？”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不变，对着紫衣女子淡淡道：“这几位贵客的房间是提前预订好的，请您谅解。”
　　紫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黑衣女人，随后冷笑着回头，傲慢地看着店小二：“要么，让他们把房间给我们腾出来，要么，你们就……”
　　她手中的长鞭这一次毫无预兆地抽向那名店小二。
　　携带着呼啸风声的长鞭却被一只格外修长好看的手稳稳地接住。
　　“你也想来试试本姑娘鞭子的滋味吗？”紫衣女子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握住了自己长鞭的白衣修士，轻轻地拧起眉头。
　　晏归荼松开手，神色淡然地看着那紫衣小姑娘：“本座好心提醒你，你这一鞭子若是落下来，你自己和你那几位同门的人头也不保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派来故意在这里闹事的，但是，自己的性命最要紧，不是吗？这店小二可不是常人，而是十来年前大名鼎鼎的炼魂真人岑归，你们确定你们是他的对手吗？”
　　炼魂真人岑归？听说他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只是眼前这店小二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短打，看上去也相貌平平，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杀人无数的炼魂真人？
　　那紫衣少女神色一愣，突然被晏归荼开口挑明了来意，她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只能茫然地回头看着身后那名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缓缓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晏归荼和他身后笑容不变的店小二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
　　店小二神色从容地往后退了一步，动作优雅地收回了自己夹杂在指间的数枚银针。
　　“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又为何出手救下本门弟子？”黑衣女子轻声问道。
　　那紫衣女子没发现，但她却看得十分清楚，在紫云挥鞭的瞬间，那店小二就已经出手了，只是他射出的银针却被晏归荼轻描淡写地悉数挡下。
　　“你们开山祖师与我也算是半个旧相识。”晏归荼半真半假地开口道。
　　“紫云，我们走吧。”黑衣女子叹了口气，一挥手，其余几人便也都跟在她身后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时，黑衣女子又回头看了晏归荼一眼，眉间若蹙地扫了他一眼，淡然地提醒道：“你们若是要去参加此次的百国大比，我劝你们还是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你们趟不过去的。你说的，自己的性命最要紧，不是么？”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女修一眼，直到陵江羽唤回他的注意力：“师尊，咱们上去吧。”
　　旁边，退隐修界的前炼魂真人.现店小二正笑眯眯地等着他。
　　晏归荼笑了笑：“走吧。”

48、第四十八章
　　和阗国的白昼格外的长, 就算是到了戊时，太阳仍旧稳稳地坠在西边的天空上要落不落。
　　因为师凌尘提前只预订了四间客房，于是陵江羽十分贴心地主动提出和师尊住一起, 把空出来的房间让给桃夭姑娘。
　　他的理由非常充分，虽然他们在大漠里救下了桃夭, 但是这女子到底来历不明, 身份也存疑，若是让她和师姐住在一起，万一桃夭对师姐不利, 岂不是引狼入室了？
　　晏归荼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然后就看着自家小徒弟绷着一张严肃的俊脸开始在房间里欢快地圈地盘。
　　虽然已经是戌时，外头的街道上依旧人头攒动。叫卖的行商、跳舞的胡姬和其他卖艺的卖身的比比皆是, 将这和阗国衬托得比许多中原城市更加热闹。
　　这几日城中的修士也变得多了起来, 于是卖灵草的、兑灵石的和卖丹药的也变多了。
　　云君眉趴在阁楼窗前，欢快地往楼下探头看去。
　　从七层楼高的地方往下看，这和阗国又是另外一种风情。黄色的一片沙海之中, 艳丽的桃花绕着巨大的城市一周, 就像是镶嵌在这沙漠之中的粉色宝石。
　　不过再仔细一看，这些桃花树林的排列分布, 又有些像某种刻意为之的阵法。
　　云君眉揉了揉眼睛, 还要再细看看，忽然觉得脑后一阵风声袭来。
　　她立刻转身召出自己的七星锤格挡, 下一秒就听见清脆的咔擦声响起，一只巨大的姜黄色糖画撞在她手中的大锤之上砸了个粉碎, 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竹签被握在桃夭纤细白嫩的手掌里。
　　桃夭一脸茫然地看着云君眉，片刻后才有些委屈地撇撇嘴：“这是刚才一个住店的大叔送给我的……”
　　她原本还想着分给云君眉一半呢，没想到这只糖画就被云君眉下意识的反应砸成了糖渣。
　　她不知道的是, 如果云君眉刚才收手不及时，被砸成糖渣的就不止她手里的糖画了。
　　“抱歉，我的下意识反应……”云君眉虽然年纪比桃夭小了许多，但是却也见不得漂亮女孩子哭，立刻主动道歉。
　　见桃夭一脸惋惜地望着地上的碎渣，她干脆拉着桃夭打算出门再买一只糖画。
　　刚刚踏出房间门口，就看到晏归荼和陵江羽两人也走了出来。
　　“师尊，你和师弟要去哪儿？”云君眉立刻丢下了楚楚可怜的桃夭，扑到晏归荼身边。
　　晏归荼笑了笑：“这和阗国颇有趣，为师正要随你小师弟去逛逛。”
　　“我也要跟桃夭姑娘去呢，对了，把大师兄也叫来吧。”云君眉一拍掌就有了主意。
　　只是司华年却不知道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只听得见空空康康的打磨声和冶炼的动静。司华年推说自己还忙得很，拒绝了云君眉的邀请。
　　“真的不去吗？”云君眉坏笑一声，“桃夭姐姐也去哟。”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司华年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便是司华年结结巴巴的回答：“我、我不去了，你、你们去吧。”
　　见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动司华年，云君眉只能无语地耸耸肩，拖着桃夭跟着晏归荼俩人直接从七楼的高度一跃而下。
　　和阗国的风光果然与众不同，一行四人也瞧得颇为尽兴。云君眉和桃夭一人举着一串糖画，在人群中不断地穿梭着。
　　忽然，桃夭一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走过来的一群人。那群人均是穿着豪华奢靡的长袍，胸前戴着金银宝石的项链，头上还包裹着本地权贵才会有的头巾。
　　被桃夭撞到的是一名年龄在五十岁上下的胡子男，男人满脸的怒意在看清楚桃夭的长相之后烟消云散。
　　“对不起哦。”桃夭意识到自己撞到人后，吐了吐小舌头，一脸不好意思地往云君眉身后藏。
　　胡子男立刻摇摇头，同时抬手拦住了自己身边的护卫，笑容和煦地看着桃夭：“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桃夭。”桃夭歪着头，不谙世事的碧绿色眼眸笑眯眯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胡子男闻言，色眯眯的眼睛就差黏在桃夭的脸上了。他伸出手就想去抓桃夭，却被一只长长的玩具木剑啪的一声打开了手。
　　胡子男脸色一冷，抬头就看到拦住他的是个十来岁出头的小丫头。
　　云君眉叹了口气，桃夭长年生活在海底，即使是一上岸就被人类抓起来，依旧没有学会对陌生人产生应有的警惕心，‘好骗’这两个字都已经直接刻在她脑门儿上了。
　　她面无表情地横跨一步，将桃夭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对面那群人：“让一让，挡路了。”
　　胡子男一见出头的是个小姑娘，不屑地笑了笑：“丫头，你怕是还不知道本公子是谁？不妨告诉你，本公子可是本国的国舅。这个女人是你们的奴隶么？说吧，要出多少钱你才肯把她卖给本公子。”
　　男人看见了桃夭肩头的烙印，那是属于奴隶才会有的印记，所以桃夭应该是一个身份地位卑贱的奴隶。
　　再美丽的女人只要被标上了这样的记号，都只能是玩物而已。
　　云君眉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种不把人当做人看的畜生，她最是厌恶。
　　“小眉，怎么了？”早就在远处注意到了这边一幕的晏归荼带着凌江羽挤了过来，双手揣在衣袖里懒洋洋地问道。
　　“师尊，他们欺负人。”云君眉立刻委屈回头......表情扭曲。
　　呃，师尊你脸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晏归荼的脸上带着个红色的恶鬼面具，旁边的凌江羽手里拿着张绿色的女鬼面具，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所谓的国舅。
　　“小爷，他们是修道的人，咱们惹不起。”跟在那个胡子男身后的几名护卫倒是知道分寸，一见这师徒几人的装扮，立刻压低了声音劝诫道，“皇后吩咐了，这些时日入城的修士众多且高手如云，咱们不好平白得罪人。万一这些人背后靠山是某个大门派......”
　　寻常人和修仙门派起了冲突，傻子都知道吃亏的是谁。
　　前些年便是有个小国的纨绔皇子瞧上了一位下山历练的小姑娘，不知人家底细便让身边的人巧取豪夺地把小姑娘抓了欺辱。没想到那位小姑娘的身份却是某位掌门的独女，那位掌门闻讯，一怒之下倾师门上下之力颠覆了那个小国的皇权。
　　这件事以后，世俗间的不少王孙贵族玩乐的手法都有所收敛。
　　前车之鉴就在那里，那国舅也少不得要仔细掂量掂量。
　　见到晏归荼过来，他只是勉强笑了笑，一偏头便示意自己的人手随着他撤离。
　　只是这群人才走出几十米，便以为晏归荼几人听不见他们的话。国舅立刻对自己的左右手下吩咐：“派人盯着他们，看看他们在哪里落脚。到晚上的时候想办法动手，那小娘皮的皮相不错，等本公子玩完了再送去给我那皇帝姐夫玩，到时候就算是那群修士想要报仇，也有我姐夫顶在前头啊。”
　　他身边的侍卫闻言，都无语了。
　　这位国舅爷但凡能把这些歪门邪道的小心思放些在正道上，也不至于大几十岁的人了还得仗着自己姐姐的裙带关系在和阗国内作威作福。
　　不过碍于国舅的吩咐，还有是两名侍卫领命而去，偷偷地缀在晏归荼几人身后。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透过面具上的空洞打量着外面热闹的世界，嘴角泛起一丝丝冷漠的笑容。
　　有些人非要上赶着找死，他也拦不住。
　　待到亥时，几人终于是颇为尽兴地回到了天一阁。
　　只是还没走进去，就远远地瞧见了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士兵围在天一阁的门口，里头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里头传来。
　　“发生了什么事儿？”云君眉见状，拖着桃夭的手就往前面挤过去。
　　“这里发生了命案，闲杂人等立刻离开，不得逗留，否则就把你们抓起来。”一名穿着校尉盔甲的中年武将不耐烦地站在门口大喝一声，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立刻就散了大半。
　　“你们怎么还不走？”那名武将见晏归荼几人越走越近，脸色也不大好看，“再靠近的话，就以妨害公务的罪名把你们全部抓捕起来。”
　　晏归荼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不卑不亢地看着那名武将：“本座乃大安国的国师，目前正住在天一阁里，阁下的要求，恐怕本座恕难从命。”
　　“你就是大安国的国师？”那名武将闻言，脸色突然一变，随后一挥手招来了一大群士兵和修士，“你的弟子司华年涉嫌杀害卑鹿国的国师和他的弟子，晏国师，对不住了，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司华年杀人？
　　那武将的话一出口，晏归荼忍不住笑了一声。
　　云君眉和凌江羽两人对视一眼，显然也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他们才出门一个多时辰，憨厚老实的大师兄就成了杀人犯，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事情吗？
　　“我大弟子呢？”晏归荼笑完了，这才冷着脸看着那名武将。
　　他的长相平凡，但是那双幽深的眼睛却带着一股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威慑力，当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时，周围的人也都能感受得到这股避无可避的威压。
　　这便是属于元婴强者才会有的灵域之力。
　　那名武将承受不住铺天盖地的压力，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儿就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了。
　　不过他好歹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勉强撑住，咬牙回答道：“他不肯认罪也不愿意就范，现在正被我们的人围在大厅里。”
　　晏归荼一甩衣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进了天一阁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四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正被人并排放在一起，而司华年则手持一套玄冰降魔杵与那群人对峙。
　　“阿年，你过来。”晏归荼见司华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这才轻轻地对着司华年招了招手。
　　司华年见到晏归荼走进来，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在这一刻突然红了眼眶，收回了手里的降魔杵跑到晏归荼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委屈：“师尊，我没有杀人。”
　　晏归荼心中一软，抬手摸了摸青年的发顶：“乖，为师知道你没有杀人。”
　　站在旁边的凌江羽闭了闭眼，算了，看在大师兄受了委屈和惊吓的份上，他忍了。
　　晏归荼无视大厅里的其他人，转头看着那名武将：“你说我大弟子杀人了，可有证据？”
　　武将尚未察觉他和晏归荼早就一转气势，变成了晏归荼为主导他配合的模式，有问必答地回应道：“尸体是出现在他的房间里的，而且还有目击证人证明他杀了人，人证物证俱在，绝对冤枉不了他。”
　　武将话音一落，周围的修士们便也纷纷点头附和：“没错，我们听见打斗声出来看的时候，正巧见到你的大弟子杀了那名国师。”
　　“对啊，而且那几人的尸体就在他的房间里发现的。”
　　“就算你们是大安国的修士，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杀人。大家都是来参加大比的，你们是不是想提前铲除对手，好为后面的胜利铺路？”
　　“大安国已经连续几十年排不进前二十，今年新换了护国宗派，是不是想趁机搞事？”
　　“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在大比中获得胜利，搞这样的阴谋诡计算什么本事？”
　　“我建议，取消大安国的大比资格。”
　　......
　　人群之中议论声音越来越大，看来他们已经在心里给司华年定罪了。
　　“我说，”晏归荼微微一笑，眸色变冷，“给我闭嘴！”
　　他话音一落，一道无形的气浪瞬间以他为中心弹向四面八方，将房间里所有的人都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只有几名元婴期的修士还能勉强站在原地，却也为晏归荼这深不可测的实力震慑了一番。
　　晏归荼这一手，可当真是深藏不漏。
　　“我的弟子是不是凶手，由不得你们说了算。”晏归荼低头扫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四具尸体，淡淡道，“事实说了才算。”
　　站在人群后面的桃夭看清了躺在地上的某具尸体的长相以后，突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哎呀，这不是早上送我糖画的大叔吗？”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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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站在云君眉身后的桃夭见周围的人都把目光转向她,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你认得他？”晏归荼回头盯着桃夭。
　　桃夭弱弱地点点头：“之前我在外面遇到他们，他送了一个糖画给我吃。”
　　“就是被我不小心砸碎的那个吗？”云君眉也想起来那只糖画。
　　桃夭轻轻地点点头。
　　“砸碎了？”晏归荼微微眯上眼，“还能找到么？”
　　云君眉沉思了一下：“碎在我房间里, 现在应该还在。”
　　晏归荼回头看着那名武将：“阁下可以派人同我这弟子一起去将那糖画取来吗？”
　　那名武将顿了顿，挥手让自己的副手出列：“你跟他们一起去。”
　　他到是要看看, 这大安国的国师如何能把这证据确凿的案子给推翻了。
　　晏归荼转头又看着旁边那名所谓的‘目击证人’, 微微挑眉，淡淡地问道：“还不知道阁下是哪一国的？”
　　那人扬起头跟晏归荼对视一眼，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游离了一下：“晚辈是牧梁国国师座下的弟子晚舟。”
　　“能把你见到的情况再说一遍吗？”晏归荼盯着他。
　　晚舟顿了顿, 舔了舔唇角，把自己已经跟别人讲过一遍的话又讲了一遍：“我住在他对面，一直在房间里做今天的功课。刚才出事的时候, 我听见他房间里有打斗的声音, 出于好奇我便开门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卑鹿国的国师已经倒在了这司华年的房间门口，而且他正把一柄短刀从另外一人的胸口拔出, 见我推开门, 他立刻跳楼就要逃走，结果被其他几位国师前辈拦下来了, 他就被制服了。不过他身上古怪的法器多得很, 竟然差点儿就逃走了。”
　　说完，晚舟还后怕地拍了拍胸膛, 心有余悸地盯着司华年，仿佛他当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一般。
　　“阿年, 你来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晏归荼转头，看着面色委屈的大弟子问道。
　　司华年点点头，轻声解释道：“弟子当时正在房间里炼制法器, 不料那卑鹿国的国师突然闯入弟子的房间里，并且口口声声说他察觉到弟子身上有先天灵火的气息，逼迫弟子将灵火交出。弟子不愿，自然是要与他缠斗。只是弟子并非这人的对手，三两下便被他用咒术困住。结果突然有个蒙面人从房间外闯入，他不但将这国师杀了，还把他的三名弟子也一并杀死，最后他还要对弟子动手。弟子当时要拔出一人身上的短刀防卫，结果那人又莫名其妙地跳窗逃了。弟子还没追上去，便被他们拦下了。”
　　“无知小儿怎敢胡扯？”人群中，另外一名玄衣长衫的女修冷笑着打断了司华年的话，“我等察觉到楼上有打斗的时候立刻出现，并未看到有什么第三者在场。分明你就是凶手，却要乱攀扯。这天一阁里的护卫高手如云，若有外来闯入者岂能避开他们的耳目？”
　　晏归荼淡淡地扫了那女修一眼，女修不知为何忽然心中一悸，竟是被晏归荼这轻描淡写的一眼瞪得心慌气短，不敢再开口说话。
　　“岑归真人。”晏归荼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擦拭着桌面的炼魂真人，“您乃是这天一阁中的守卫，请教您可曾见过有外来人闯入天一阁？”
　　岑归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只不过他的目光却掠过晏归荼落在了司华年的身上，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本座从未见过任何外人闯入，况且这天一阁之中有守护阵法，任何外人靠近这里都会被守卫发现。”
　　司华年心中一沉，这样一来，除了师尊谁还会相信他说的话？
　　周围的纷纷议论再度响起。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看了岑归真人一眼：“那么也就是说，杀人的并非外来者，而是这客栈之中的人。”
　　他此话一出，旁边的武将便有些忍不了了：“国师你即使是想要为自己的弟子脱罪，也不必这样故意陷害旁人。你说是客栈中其他客人杀的人，必须要拿出证据来。”
　　“本座只说是客栈中人，可没说是客栈客人。”晏归荼蹲在那几具尸体旁边观察了一番，微微挑眉：“他们四人神魂俱灭，看来即使想招魂回来问也没用了。”
　　武将点了点头：“此前有几位道长已经尝试过了，并不能将逝者的魂魄招徕。”
　　晏归荼笑了：“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的弟子虽然是筑基期的修士，但是却能一出手便杀死一名金丹期的修士和三名筑基期的修士？”
　　武将顿了顿：“正常情况下的确是不可以，但是若这几人都中毒了呢？”
　　旁边也有人点头道：“没错，这师徒四人流出的血液发黑，可见是事前就已经中毒了，所以才不敌你的弟子。”
　　晏归荼用脚尖挑起旁边一人身上的伤痕，轻轻地勾起唇角：“那本座就更能确定真正的凶手就在这栋楼里了。”
　　“此话怎讲？”武将沉声询问。
　　晏归荼没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正从楼上往下走来的云君眉和副将两人身上。
　　“师尊，这便是那糖画的残渣。”云君眉将用手绢包裹起来的糖画残渣递给晏归荼。
　　晏归荼看着跟在云君眉身边的副将身上，淡淡的问：“这一路你与我弟子同行，应该能确认这糖渣的确是从她房间的地上捡起来的吧？”
　　副将顶着自家上司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晏归荼将手绢摊开，捡起旁边地上的竹筷轻轻地将一块糖画碾成粉末，随后洒在了其中一人的伤口处。
　　随着细碎的姜黄色粉末接触到那鲜红的血液，还未干涸的血液竟然在众人的注视下变成了深色。
　　“这糖画里有毒！”桃夭立刻捂着小嘴尖叫起来，“这个大叔为什么会把有毒的糖画给我吃？”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谁也没想到剧情会突然这样转折。
　　“这糖画里的毒是忘川毒，”晏归荼只需一眼便看出了毒药的成分，随后竟然微笑着抬头看向凌江羽，“小三儿，你还记得忘川毒要如何炼制么？”
　　周围的人都不解地看着晏归荼，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考校自己弟子功课？
　　凌江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忘川毒乃是无色无味的剧毒，针对的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因为这种毒物若要生效必须口服，但是口服以后若是没有另外一味药引激活，也是不会引发毒性的。”
　　说到这里，凌江羽又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忘川毒制作不易，其中一味药材别处没有，只有卑鹿国的三途川生长。所以，这种毒也是卑鹿国的皇室专有的毒。”
　　谈起别的他或许不懂，但是谈到制毒，他基本上没有不知道的。
　　凌江羽话音刚落，也有一名元婴初期的大能修士点头赞同：“这忘川之毒的确是卑鹿国皇室才能炼制出来的毒。”
　　不过因为这种毒太过隐秘，寻常人也不知道，顶多是知道这个名字而已。
　　“若这毒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武将皱起眉头，语气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缓和了很多，“又是怎么会误服带毒的食物呢？”
　　凌江羽闻言，脸上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冷笑：“这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
　　“但是就算他们是自己中了毒，却也不能完全将阁下弟子的杀人嫌疑洗清。”武将犹豫着开口，虽然他的心中已经有所动摇，但是当着这么多异国修士的面，他也不能轻易就将司华年这个唯一的嫌疑人释放。
　　“我能证明，他不是凶手。”忽然，人群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晏归荼眉头微蹙，不必回头他都已经听出了那人熟悉得让人厌恶的声音。
　　“阁下是？”武将转身，目光疑惑地看着来人。
　　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模样英俊挺拔，身边还跟着一俏丽一清雅的两名女子。
　　“在下乃天岚剑宗门下弟子朝旭阳，同时也忝居西弥国国师一职。”朝旭阳微微拱了拱手，笑眯眯地对着大厅里的所有人点了点头。
　　“阁下姓朝，莫非是四大家族朝家之人？”刚才开口的那名元婴期修士惊讶地打量着朝旭阳，眼神倒是十分和蔼。
　　朝旭阳谦虚地笑了笑：“晚辈朝旭阳，家父正是朝家家主。”
　　那名元婴期的大能闻言，立刻在脸上堆满了笑容：“我一看小公子器宇轩昂便知小公子出身不凡，没想到竟然是朝家主的公子......”
　　朝旭阳矜持地颔首：“前辈谬赞了，晚辈不才，故而下山历练，此次也是代表西弥国前来参与大比，还请前辈多多关照。”
　　不止是这位元婴期修士，更是有其他两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也凑上来跟朝旭阳套近乎，那熟络的表情和笑容，让人以为他们是久违的老友。
　　虽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朝旭阳。
　　至于其他仰慕四大家族名头已久的修士，则根本连挤上去套近乎的资格都没有。
　　这群人一方曲意迎合，一方有意拉拢，一时之间这场面竟然也显得无比热络，让人仿佛忘记地上还有四具血淋淋的尸体。
　　云君眉一如既往地把自己缩在人群之后，远远地避开了朝旭阳的视线范围。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人群之中如鱼得水的朝旭阳，默默地摩挲了一把藏在手中的墨色玉牌。
　　那枚他从凶手身上夺回的玉牌。
　　晏归荼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凌江羽的手，眼神毫无波澜地瞥了朝旭阳一眼，转而看着那名武将：“凶手就在这间屋子里，你想知道是谁么？”
　　晏归荼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又被他吸引走了注意力。
　　朝旭阳见晏归荼对自己善意的帮助并不领情，英俊的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恢复了正常：“还请前辈指点。”
　　晏归荼根本没搭理他，而是指着大厅角落里烟雾缭绕的八宝鎏金香炉：“这香是谁点的？”
　　旁边站着的岑归笑了笑：“我点的。”
　　晏归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抬手便朝岑归的要害抓去：“那你便是凶手了。”
　　岑归见晏归荼一言不合便动手，竟然也不反抗，只是抬手扔出了数枚磷火弹，借着烟雾的遮掩转身就逃走了，留下其他人一片惊愕。
　　“他怎么会是凶手？”
　　“不是说他当初被仇家追杀，幸得天一阁老板救下，故而留在这天一阁为老板效力，从此退出江湖么？”
　　“他暗杀了卑鹿国国师又嫁祸大安国，看来必有野心。”
　　武将也被岑归的突然遁逃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站到了晏归荼身后追问：“晏国师，您是如何确认那岑归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的？”
　　晏归荼淡淡地看着房间内逐渐散去的烟雾：“忘川毒还需一味药引，便是紫檀香。我们入店的时候这大厅中点的还是龙涎香，此刻却换做了紫檀香，可见是有人在这段时间内故意点燃的。”
　　岑归为了栽赃司华年，让卑鹿国国师死在他手上更加可信些，便在事后画蛇添足地加了忘川毒，反而露出了马脚。
　　凌江羽侧头看着晏归荼：“师尊，为何不抓他？”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却是清楚晏归荼的实力的。若是师尊当真有心要留下那岑归，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带他走出去。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一条小鱼，抓来无用。”
　　凌江羽闻言，忽而瞪大了眼睛，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某个地方。
　　晏归荼微微颔首，但笑不语。
　　之前跟朝旭阳搭话的那名元婴期修士又问：“朝世侄是如何知道这人才是真凶的呢？”
　　朝旭阳闻言，微笑着看向身边那名清丽女子。
　　晏归荼微微挑眉，这是又解锁了新的后宫角色？
　　“安雅乃医仙谷医女，她一眼便看出那岑归手上沾染有忘川毒留下的痕迹。我听说死者身中此毒，岑归作为客栈的负责人，也是这客栈中唯一能接触到死者食物的人，他自然也脱不开嫌疑。”朝旭阳自信满满道。
　　安雅？
　　晏归荼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凌江羽。这个女人，不就是日后朝旭阳和凌江羽最终大战的导火线吗？
　　凌江羽意识到师尊在看自己，回头对晏归荼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
　　晏归荼紧张的情绪稍缓，这一世的安雅并没有出手救下奄奄一息的凌江羽，他们两人素不相识，小三儿自然不会对一个陌上人有任何感情。
　　晏归荼不想多呆，微微一侧头就带着徒弟们准备上楼了。
　　上楼去，他忽然又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一圈：“那岑归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真正的幕后凶手另有其人。至于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晏归荼就此打住，却引得后面的人遐想不断。
　　上了七楼后，晏归荼却叫住了正要回房间的司华年：“阿年，你方才在房间里制作什么东西？”
　　司华年闻言，老脸一红，不大好意思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晏归荼看：“弟子、弟子见这里天气暑热，那桃夭姑娘又是海底鲛人，酷热难耐，便为她打造了这条项链。”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花托状项链，链子中间缀着一颗千年玄冰雕琢的蓝色三生花。这项链刚一拿出，周围燥热的空气便瞬间清凉不少，空气也变得湿润了许多，看得出是一件专门为桃夭量身定制的水系灵器。
　　晏归荼扫了司华年一眼，微微一笑：“这法器炼制得不错，交给为师吧，为师会转交给桃夭姑娘的。”
　　司华年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劳烦师尊了。”
　　他正犯愁自己不知道如何把这项链送出去呢，师尊就替他解决了这个苦恼。
　　司华年离开后，晏归荼吩咐凌江羽在房间里乖乖呆着，自己则拿了项链去找桃夭。
　　“师尊，”凌江羽忽然叫住了晏归荼，轻声问道，“您会杀了她么？”
　　晏归荼看了小弟子一眼，微笑不语。
　　他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正好见到桃夭俏皮地坐在临街的窗沿上，天真无邪地荡着两条纤细修长的腿。
　　“前辈，你怎么来了？”桃夭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站在房间门口，直接把手中的项链扔过去：“来替阿年给你送件礼物。”
　　桃夭一把接住了那条精美绝伦的三生花项链，漂亮的脸上明显怔楞了一瞬，显然没有想到司华年会替她打造这件法器。
　　她沉默了片刻：“这条项链是他做的？”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错，在你联合岑归构陷他杀人的时候，他躲在房间里为你打造这件法器。”
　　桃夭顿了顿，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笑容，轻佻地用食指勾起那条项链：“那又如何？”
　　晏归荼走进房间，缓缓地关上房门：“不如何，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把我的弟子当做傻子戏弄。”

50、第五十章
　　桃夭走了。
　　走得安安静静。
　　司华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桃夭已经离开了和阗国。
　　“师父，她去哪儿了？”年轻的男孩子紧张又不安地追问道。
　　晏归荼看了眼自己的弟子，声音温和：“她回家了。”
　　司华年闻言, 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东海海底，距离东极百国虽然不算远, 但是世界这么大, 他们未来应该不会有机会再遇见吧？
　　“她说她很喜欢你送的礼物，所以她回赠了一个礼物给你。”晏归荼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弟子，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储音石递给他。
　　这种石头产自大海深处, 因为其能够收录声音的奇特功效而被大陆上的人们视若珍宝，不过因为储音石的产量可观，倒也不算珍贵。
　　司华年低头接过了储音石, 难掩心底的失望。
　　他还没来得及跟那个笑起来和他母亲一样美丽的女孩子说一句再见呢。
　　司华年捧着掌心里的储音石, 屈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那颗宝蓝色的石头中间忽然荡漾起一丝涟漪，随后, 一个温柔如梦的柔软嗓音从石头里传出来。
　　那是一首古老而优美的曲调, 歌词听着不像是人类的语言，倒更像是海底海妖愉悦的吟哦。柔肠百转的歌声缠绕在少年耳畔, 带着温柔的海风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袅袅歌声终于结束了, 云君眉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赞叹道：“桃夭唱的歌也太好听了吧？”她们云家也算是权贵之家, 云君眉听过的歌姬唱歌没有一万也有五千，但是那些人加起来的嗓音也不及桃夭歌声的十分之一。
　　毕竟, 寻常的歌姬只是用自己的嗓音和技巧来唱歌，而鲛人族却是神灵眷爱的歌者，他们不必学什么技巧, 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心意和直觉唱出来的歌声便是天籁。
　　听完桃夭的歌声，才能明白了什么叫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即使是不明白歌词之意，依旧能够让听众感受到歌曲中蕴含着的淡淡的欢喜情绪，就像是羞涩的少女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愉悦欢快却又婉转内敛。
　　就连一向对除了晏归荼之外的所有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凌江羽也难得地表示了赞同。
　　“师尊，您能听懂歌词是什么意思么？”云君眉下意识地看向晏归荼。
　　晏归荼淡淡地摇摇头：“那是鲛人的语言，为师也听不懂。”
　　云君眉表情惊讶，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他们师尊不懂的事情？
　　晏归荼无语扶额：“鲛人的骨骼与大陆上的人类不一样，他们的发声器官也不同。”
　　就连发声器官都不同，他怎么可能凭空长出一个不存在的器官去学习鲛人的语言？
　　不同的生活环境和不同的语言，让鲛族始终是与大陆上的人类关系最为疏离的一个种族。
　　桃夭的离开就像是一场春雨，细密地落下润湿了地面后，不过是一场阳光的照射，便再寻不见她曾留下的半点儿痕迹了。
　　唯独司华年的腰间多了一串装着一枚储音石的络子，那还是云君眉瞧着他可怜亲手给他打的。
　　毕竟他家大师兄纯纯的初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不过，司华年根本来不及悲伤，因为预定大比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了。
　　自从天一阁闹出了人命案子，这段时间里和阗国街上的警卫都比别人更多了，昼夜的巡逻也更加紧密起来。
　　不过有二十多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国师在此，倒也不怕闹出什么大的乱子。
　　初三早上，晏归荼就带着自家三名弟子换上了大安朝国师的统一制式的长袍，在和阗国皇室的邀请下坐上马车，抵达了皇室的比武场开始最初的初试。
　　当然，初试下场的不是各国国师的弟子，而是他们本人。
　　按照传统，各国初试的前三位胜出者可以成为本次大比的裁判，负责监督所有弟子们是否公平公正地展开了比试，同时也需要保证参赛弟子的人身安全。
　　毕竟，谁都不愿意见到只是为了一两场大比，而将自己的得意弟子折损进去的悲剧发生。
　　大安朝的国师袍是白底金纹的长袍，白色的冰绡布料之上绣着金色云纹图案，越发衬托得晏归荼身姿挺拔，如松似竹。
　　其余的修士都忍不住盯着晏归荼多看几眼，这名修士虽然相貌平平，但这与生俱来的清贵高冷的气质却是旁人根本学不来的。
　　“诸位国师请列席。”九层台阶之上，带着十二旒冕冠的和阗国皇帝一振长袖，朗声吩咐道。
　　穿着凤袍头戴凤冠的皇后与皇帝并列而坐，只是晏归荼注意到，皇后的眼圈泛红，面容悲戚，鬓边竟然还簪着一朵不起眼的白色海棠花。
　　按照和阗国的传统，女人往头上戴白色的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晏归荼回头看了一眼跪坐在自己身边斟茶倒水的侍女，轻声询问：“宫内可是有人新近亡故？”
　　宫女的手一抖，杯中茶水便溢出了些许。她面露惶恐，晏归荼却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温和：“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你下去吧。”
　　大安国在东极百国中算不上什么强国，晏归荼和三名弟子的座次自然不会靠近主位。故而他们这边的小小差池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宫女闻言，匆匆地对着晏归荼行了一礼后，端着茶壶酒盏与自己的女伴们一同退出了比武场。
　　晏归荼的神识适时跟上。
　　走在刚才那位宫女身后的小宫女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追问她：“阿青姐姐，你方才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名叫阿青的宫女摇摇头，同样低声回答道：“方才我伺候的那位国师问我，宫中是否有新丧。”
　　问话的小宫女面色一紧：“啊？他怎么会这么问？”
　　阿青宫女轻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她悲伤过度......旁人怕是很难不会看出来。”
　　小宫女闻言，跟着点点头：“毕竟是娘娘她最疼爱的弟弟去世了，而且又是那种不体面的死法。对了，你没有告诉那人吧？”
　　阿青摇头：“还好那位大人只是问了一句，并没有追问到底。”
　　小宫女咂舌：“这种事情，若是从咱们口中传了出去，只怕咱们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阿青颔首，两人对视一眼后，都噤声跟在队伍后面继续往前走。
　　皇后的弟弟去世了？
　　晏归荼收回自己的神识，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在皇帝身边强颜欢笑的皇后。
　　皇后有几个弟弟他不清楚，不过他能确定，死的那个绝对是之前在大街上调戏过桃夭的那一个。
　　那丫头，倒真是个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性子。
　　参赛的小国共三十个，倒是比往年都要多些。但并不是三十位国师都有上台比试的打算，最终举着国家旗帜站出来的只有五个人，都是元婴期的修士，其中包括晏归荼。
　　至于其他金丹期的修士，全部都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坐着，显然是没有要来凑热闹的想法。
　　毕竟金丹期和元婴期之间的差距，可不是简单的数量就能弥补上来的。
　　就算是五十个金丹期修士，也未必能困得住一个元婴期强者。
　　朝旭阳也笑眯眯地在座位上坐着，虽然西弥国的综合国力也不算强，但是朝旭阳只要搬出天岚剑宗和朝家的名号，就足以在最靠近皇帝的位置上坐下。
　　初试的方法也很简单，皇帝命人在比武场中间赶制了一座高塔，这五位修士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代表国度的旗帜插在最上面，谁便是胜利者。
　　当然，五取三，这场初试还是颇有看头。
　　参加初试的五国分别为大安国、牧梁国、九霄国、月氏国和镜寒国。
　　下场的人基本上都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杆丈二高的猎猎旌旗。
　　坐在下方的围观者们也都打起精神准备来看一场难得的强者对决，能同时看到五位元婴强者同台比试，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场上的五人中只有九霄国的国师是一名女修，她穿着一袭玄色长袍，巨大的斗篷笼罩着她娇小的身躯，却遮不住她双眸中逼人的战意。看得出，这个女修也不简单。
　　凌江羽的眼神却只落在他家师尊身上。
　　晏归荼手持大安国的白龙旗站在了离位，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与其他四位修士呈五行方位分布。
　　“小师弟，别担心，师尊不会有事的。”云君眉回头安慰凌江羽。
　　凌江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有担心。”
　　云君眉瞄了一眼他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天地之间仿佛在瞬间就安静下来，唯独西北角楼上击鼓的力士绷紧了浑身的古铜色肌肉，举起沉重的大锤，看着皇帝扔出的红布在风中缓缓地飘落到地面的瞬间，猛地将鼓槌敲向厚重的夔牛皮鼓面上。
　　鼓声响彻天地，远传千里。
　　就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场下的五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女修一挥手便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玄阴剑，玄阴剑通体透明，恍若一抹秋水月色，美得皎洁轻盈，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杀机。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用雷系灵器的修士掌心握着一对小巧精致的天雷印，掌心电闪雷鸣，声势浩大。
　　还有一名使用圆镜为法器的修士双手一合，圆镜立刻化为一道金色玄光在他身边不断盘旋，那金光越飞越快，恍若有千万道金光将他笼罩其间，看上去更是不凡。
　　另外一名修士用的则是挥手撒出七枚宝珠，让七枚宝珠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布置，只一瞬间，一片银色宝光将他笼罩其中，看上去竟然恍若神人下界般庄重肃穆。
　　唯独没有动弹的是晏归荼。
　　他漫不经心地将旗杆横着抗在肩头上，笑眯眯地与对面那杀气腾腾的四人打商量：“本座也懒得很，要不这样，你们让本座先将棋子插上去，然后你们四个人再争余下两个名额，岂不更简单了？”
　　他话音一落，原本还杀气腾腾互相戒备的那四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晏归荼。
　　女修冷笑一声：“想要插旗，得凭实力说话。”
　　其余人也都纷纷颔首。
　　晏归荼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烧火棍扔给看台周围的凌江羽：“乖徒儿，帮师尊拿着。”
　　随后把手中的龙旗一拳一圈地缠绕在白橡木削成的旗杆上，另外一只手对着其他四人轻轻地勾了勾：“请。”
　　对面四人简直要气笑了，他们这头都忙着将自己的最强法宝祭出来，晏归荼不但不使用自己的本命法器也就罢了，还要过分到用一根普通的橡木旗杆来侮辱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被晏归荼气到了的四人不约而同地召唤自己的本命法宝从四个不同的方位向晏归荼招呼过去。
　　七道强烈的银光从天空中的七颗宝珠中射出，接二连三地射向站在地面上的晏归荼。于此同时，女修的玄阴剑、雷系修士的天雷诀和另外一名修士的镜光也从其他位置向晏归荼包抄而去。
　　几乎是在瞬间，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场中激起了一片巨大的尘埃。
　　“击中了？”看台上的皇帝并未看清楚场内发生了什么，只得坐直了身子伸长脖子往场下看去。
　　“方才那四人攻击一人，就连地下也设置了困阵，那一名修士断然不会是四人的对手，想必不死也会身受重伤......”和阗国的国师是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他的目力让他能勉强看清台上发生的场景。
　　但是刚才那一幕他也看得分明，四人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到底是元婴期的强者，四打一的情况下，大安国的那名国师绝无退路，然而他更是不可能承受得了四名元婴期修士的联手进攻。
　　或死或伤，他的下场不外乎如此。
　　然而，当尘埃落定后，场上的结果却教人大跌眼镜。
　　晏归荼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反而是那四名修士面色不大好看。
　　“国师，这情况与你说的不大一致啊。”皇帝回头，揶揄地看了国师一眼。
　　国师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瞬，又眯着眼睛细细地看了半天，忽然拍掌：“那晏归荼竟然以自己的灵力灌注于旗杆之中，直接让这旗杆变成了一把足以与其他几人抗衡的灵器。”
　　皇帝闻言，也眯着眼看了看，果然，原本平平无奇的旗杆此刻竟然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晏归荼一转掌中旗杆，抬手握住了旗杆最边缘的部分，握住旗杆的动作却与握剑的动作有些相似。
　　女修已经驱动飞剑再度袭来，雷修也不愿给晏归荼喘息之机，第二波滚滚天雷也随即落下。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睛，抬头吐出一口剑气，他的剑气瞬息间抵消了对面的天雷之力，随后晏归荼一挽旗杆，龙旗竟然带出了一溜虚幻的剑影，就仿佛他的掌中握着的不是旗杆，而是一柄锐不可当的绝世神剑。
　　其余人纷纷运起护体罡气，晏归荼旗杆卷起的剑气与护体罡气碰撞间发出了激烈四溅的火光。
　　下一秒，四道无形的剑气分别卷向目不暇接的四人，这几名修为深厚的元婴期大能硬是被晏归荼打得手足无措，只听得怕啪啪啪啪四声，四人均口吐鲜血往后倒飞出去。
　　“承让了。”晏归荼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一跃落在高塔顶层，环顾四周一圈之后，稳稳地将手中龙旗插在其中一个空位之上。
　　威风凛凛的龙旗迎风招展，环绕在晏归荼身边，就像是在冥冥之中昭示着什么。
　　台下，朝旭阳听见了他戒指中仙魂说的话，嘴角缓缓勾起。
　　终于，找到了第一个。

51、第五十一章
　　初试的前三最终确定了下来, 晏归荼、九霄国的女国师闻弦歌和牧梁国的国师南云北。
　　三人虽然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晏归荼这个元婴中期的实力远超其他两人。
　　定下了裁判的人选后, 正式大比的时间也就确定下来了，就在初试后的三天。
　　而这三天, 就是各国代表队伍最后补充装备的时间。
　　其他国家的师尊带着他们的弟子转悠遍和阗国内所有售卖灵丹仙药的药店、器坊、拍卖会, 力争为自己的弟子们争取多买几件保命的灵器和灵丹，而晏归荼则带着自家弟子们逛遍了和阗国内所有的赌坊。
　　晏归荼从最后一家小赌坊里出来的时候，三名弟子都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身后，是其他赌客和庄家张狂的笑声。
　　晏归荼拢了拢衣袖：“咱们去吃碗面吧。”
　　他身上带出门的现钱不多，玩到现在就只剩下几钱银子。
　　只够点四碗阳春面, 还得是不能加蛋的那种。
　　于是晏归荼点了三碗阳春面, 给三个弟子都加了个蛋，自己则无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神情郁郁地盯着对面在风中招展的赌坊旗帜。
　　反正他是大乘期修士, 完全不用进食。而他家仨弟子则不同, 没有进入金丹期的修士顶多能撑个二十几天不进食，时间再长, 就不必修炼直接轮回了。
　　阳春面上得很快, 但因为是素面的缘故，只有白森森的面条和一个白色的鸡蛋, 尽管散发着面食的香气，但是闻上去总有寡淡, 让人没什么食欲。
　　云君眉左右看了看，发现无论是大师兄还是小师弟好像都对面前的面条没什么兴趣，于是提议：“你们没有胃口, 不如让我给你做我最近学的......”
　　话音未落，就看到司华年和凌江羽捧起面前的面碗，稀里哗啦地埋头干饭。
　　云君眉：“......”
　　晏归荼见状，嘴角却微微翘起。
　　每个人总有自己不擅长的区域，他的赌运不好和云君眉的厨艺不好一样，都是天生的，也没什么好沮丧的。
　　“师尊，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赌博啊？”云君眉一边用衣袖擦了擦筷子一边好奇地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叹了口气：“说起来，这还是跟你们师公学的。”
　　师公？
　　埋头吃面的两人也都抬起头看着晏归荼，他们好像还从来没有听师尊提起过师公的事情。
　　不仅是他们，就算是在整个修界也完全没有晏归荼师尊的任何消息。
　　晏归荼就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修界天才，露面的时候便是二十几岁的元婴期大能，并且加入了那时候还只是个中等门派的天岚剑宗。
　　拜入天岚剑宗成为剑宗的客座长老之后，他更是在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连续突破化神、返虚、大乘三大境界、六个小境界，成为修界第一的剑修强者。
　　晏归荼对自己的师承绝口不提，外界的人绞尽脑汁用尽手段也打听不出来他的师尊的任何消息，自那以后，这位修界第一剑仙身上又凭添了不少的神秘色彩。
　　“你们师公，是一位非常有趣的老人家。”晏归荼的眼神变得格外温和，“他什么都会，当初看中了我的天赋后向我父母提出要将我收为弟子，那时候我的父母竟然也都同意了让一个陌生修士将我带走。”
　　他的父母毕竟只是普通的山野农户，对于修士的认识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和坊间的神话传说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肯收下他们的孩子为弟子，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事，自然不会拒绝。
　　所幸，老头子不是坏人，否则这世界上恐怕又会多出一个飘荡无依的孤魂野鬼。
　　“你们师公，他的赌运也不好。”说到这里，晏归荼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地笑了笑，“那时候为师我还太小，跟着你们师公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嫌太过辛苦就吵着要回家，所以你们师公就想了个办法，跟为师打赌。”
　　三人听得认真，完全忽略了面前的阳春面。
　　“他告诉为师，只要我赢了，他就送我回家。”晏归荼用手托着下颌，嘴角微扬，“不过他不跟我赌，他就带着为师去赌场赌。”
　　那时候还太年幼的晏归荼自然不会是赌场那些老狐狸的对手，所以他每次都会输。不过晏归荼是个愿赌服输的人，所以他每每输了便会安静一阵，不再吵闹着要回家。
　　事实上，他的师尊对他十分宠溺，基本上是要什么给什么，宠着宠着，二十多年也就过去了。
　　老家伙说是自己大限将至，要等来大乘飞升之劫。
　　众所周知，这是修士步入天界的最后一劫，成了，便可白日飞升，成为天界真仙；败了，轻则魂魄再入轮回，重则在劫雷之中魂飞魄散，此后三界查无此人。
　　“那师公他......”凌江羽犹豫着追问。
　　晏归荼淡淡地摇摇头：“飞升天界哪儿有那么容易？”
　　若是谁都可以轻易飞升天界，那么仙界恐怕早就人满为患了。
　　老头子飞升失败，法体兵解，被他亲手葬在了沧海之冥。
　　从那以后，晏归荼又独自流浪了十几年的时间，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这修界之中，时不时斩个妖除个魔，帮着老人干干活。随后，晏仙长的名号不胫而走。
　　再后来，他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天岚剑宗的掌门钟铭，在对方的盛情邀请下加入了天岚剑宗。
　　或许是这十几年让他走得有累了，他加入天岚剑宗之后便不怎么喜欢下山，一直呆在山上潜心修炼，修为一再突破，最后终于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修界第一人。
　　听了晏归荼的话，凌江羽的心脏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淡淡的恐惧攫住。
　　师尊的师尊因为飞升失败而魂消兵解，师尊如今也是大乘后期，他的飞升天劫又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呢？
　　如果师尊飞升成功了，此后离开人间前往天界，他们是否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如果师尊飞升渡劫失败了......
　　凌江羽打了个寒颤，有不敢继续往下想去。
　　晏归荼见小弟子抖了抖，以为他有冷，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催促道：“快些吃饭，吃完了回去休息，明日寅时点卯，你们可别都睡过头了。”
　　凌江羽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头看着晏归荼，弱弱地说了句：“今天晚上可以跟师尊您一起睡觉吗？我有点儿紧张。”
　　晏归荼看着自家小弟子孺慕的眼神，心都要化了：“当然可以。”
　　紧张？
　　云君眉和司华年俩人对视一眼。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们家师尊会真的认为凌江羽会因为这种事紧张吧？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打着哈欠的皇帝在左右侍卫的搀扶下坐在龙椅之上，又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站在下面正准备进入试炼场的那群年轻人。
　　忽然，他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再揉了揉眼睛。
　　随后，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国师，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人群中最矮的那个人影，哆嗦得连话都有说不清楚了：“她......她怎么也在里面？谁允许她参加比赛的？”
　　人群里，和阗国的小公主齐玥站在自己的女官齐音身侧，希望能够借齐音高挑修长的身影挡住自己。然而高位上的皇帝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见她？
　　国师闻言，懒洋洋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这几日陛下忙着与其他几国送来的美人联络感情，皇后又悲恸于国舅之死，为难你们还能记得小公主。”
　　皇帝的面色扭曲了一下，但是碍于国师的身份，他还是把自己心底的不悦按捺住，盯着站在下面的小公主沉声命令道：“齐玥，你给朕出来。这里不是你这样的小孩子可以胡闹的地方！”
　　“陛下，大比开始，所有人不得无故离开，除非弃权才行。”国师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您若是想让咱们和阗国还没开始大比就弃权的话，现在让小公主退出也不是不行。”
　　皇帝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这件事他一直交给国师来办，没想到国师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齐玥也混入了比赛队伍。
　　他们和阗国难得作为主场国家举行百国大比，怎么可能还没开始比赛就弃权？
　　但是齐玥到底是自己最重视的小女儿，皇帝是当真舍不得自家孩子会在这场比赛中受伤，毕竟往届大比之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参赛者死亡的事情。
　　“陛下......”皇后也面色紧张地看向皇帝。齐玥是她嫡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唯一女儿，她怎么舍得让她去参加这几乎是以命相搏的大比？
　　“本座也知道皇后疼惜小公主之心，只是希望皇后能以大局为重。”国师不咸不淡地看了皇后一眼。
　　前面有大比规矩和国师压着，后面有几十双眼睛看着，皇帝纵然再怎么不舍，也只能咬牙把自己的小女儿豁出去了。
　　晏归荼双手揣在衣袖里，扫了一眼人群中古灵精怪的小公主，实在很难将她和那位强大冷漠的女皇联系在一起。
　　他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朝旭阳的表情，发现他一直在旁边对自己的弟子们吩咐着什么，倒是没有怎么在意那个小公主的事情。
　　倒也是，齐玥现在才五岁，要是朝旭阳当真对这个年岁的小女孩起了什么心思，也就不配做他的伟光正男主了。
　　朝旭阳的三名弟子中，那位医仙谷的女修竟然也被算上了。虽然不知道朝旭阳用了什么方法，但是那女修看上去与西弥国前国师的弟子阿染相处的还算不错。
　　“小三儿，”晏归荼语重心长地告诫着自家弟子，“你现在还小，儿女情长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明白么？”
　　吓得凌江羽心中一慌，还以为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师尊窥破了。直到晏归荼又补充了一句：“这参赛的人大部分来历不明，而且还会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假如对方使了美人计，你们一定要顶住。”
　　凌江羽勾起嘴角：“师尊放心。”
　　除了师尊，还有谁的美人计能入得了他的眼？
　　晏归荼见自家三个弟子都是一脸郑重其事地应诺后，回头对身侧的闻弦歌点点头。
　　闻弦歌微微颔首后，站到所有人面前朗声宣布：“本届百国大比开始之前，本次大比的规矩要跟你们说清楚。每国的代表队有三人，目前有三十支参赛的队伍，也就是有三十个国家参与本次大比。”
　　“你们每队都已经领到了一枚参赛的玉珏，这一枚玉珏算作一分。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自己小队获得更多的玉珏并且防止玉珏被别人抢走。大比持续三天，你们的活动范围就在这片邬弋沙漠之中。三天时间过去，按照分数高低排序。”
　　说完后，闻弦歌又极慢地环顾了四周一圈：“此次大比，生死不论。若是有人想要退出，可以捏碎玉珏，到时候自然会有负责比赛规则的监督员将你们送出。不过，如果有人对弃权者继续出手，会受到我们三位裁决者的联手制裁，明白了吗？”
　　在场的九十名参赛者都纷纷点头：“明白。”
　　其中还夹杂着齐玥脆生生的小嗓门。
　　周围不少人都将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向齐玥和她的队友，他们这一队中另外两人虽然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是短板也十分明显，齐玥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子完全就是个拖油瓶。
　　简单地说，她们这一队大概是场上最好解决的一队。
　　晏归荼却微微勾起了嘴角，轻视对手的下场，可能会很惨的。
　　“从现在开始的半个时辰之内，不许任何人出手。半个时辰之后，大比正式开始！”闻弦歌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往后退了一步，将目光转向坐在高位上的皇帝。
　　忧心忡忡的皇帝接过身边的国师递过来的铜锤，象征性地敲响了身边一面金色铜锣，预示着百国大比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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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大比开始的前半个时辰是不允许动手的。
　　凌江羽带着司华年和云君眉三人乘坐飞舟, 飞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落在了邬弋沙漠中的零星绿洲里。
　　说是绿洲，倒不如说是一条还未干涸的河沟更准确一点。长长的河沟起码有大半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只有下游尽头的河道里还有浅浅的一层清水, 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彻底干涸。
　　河沟附近生长着不少红柳，这种变异的红柳不但生长高度最高的能够达到七八米, 而且枝繁叶茂独木成林, 三两颗变异的红柳生长在一起就撑起了一片绿荫。
　　地面上铺着一层黄绿色的草地，虽然已经枯死过半，但比起其他黄沙漫漫的地方依旧好了许多。
　　三人躲在粗大的红柳树下, 开始研究比赛计划。虽然凌江羽是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但是不知为何，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却都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安排。
　　凌江羽早在大比之前就已经把其他二十九支队伍做了一个十分详尽的分析：“我们的实力在参赛者中属于不上不下的地位, 实力低于我们的队伍一共有十四支, 高过我们的有十五支，所以，我们想要争取第一名的难度不小。”
　　司华年缓缓地张开了嘴巴看向他家小师弟, 呃,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尽量能苟住，进入前二十就算完成任务, 结果他们家小师弟居然还想要争取第一？
　　到底是谁给他自信, 让他认为一个筑基初期的幻阵师、一个筑基中期的炼器师和一个筑基后期的丹修，能够在强手如林的大比中夺得魁首？
　　云君眉的脸上也露出几分为难, 倒不是她不想争取第一，实在是他们三人实力有限。不过小师弟眼下这么积极, 她也不好打击小师弟的积极性。
　　凌江羽直接无视了自家师兄师姐充满怀疑的目光，继续分析道：“实力最弱的队伍不外乎是牧梁国、九霄国还有和阗国这三支队伍。牧梁国和九霄国的成员都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实力一般, 和阗国的队伍中有齐玥拖后腿，所以他们也会是其他实力中等的国家最先盯上的目标。”
　　司华年和云君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却锁定在凌江羽身上，等着他后面的话。
　　“至于月氏国、西弥国和镜寒国这样的强队，他们是不会在意自己的对手是谁的，谁遇见他们算谁倒霉。不过作为强队，他们前期应该会刻意避开与他们实力相当的强队，以免两支强大的队伍过早相遇，消耗了实力反而便宜其他队伍。”
　　凌江羽用从地上捡来的红柳树枝在沙地上简略地画了一下邬弋沙漠的地形，然后用手里的树枝点了点沙漠中心的位置：“这里是和阗国的位置，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我们不能再往沙漠深处走去，因为那里孤魂怨鬼和猛兽毒虫很多，去了恐怕会招惹麻烦。刚才有七支队伍往西南方向去了，那个位置靠近和阗国和外界连接的官道，水源充足绿洲也多，还有两只队伍往正北方向的大漠去了，大概是想要避开其他主力队伍。牧梁国和九霄国的两只弱队同时离开，他们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实力不足，所以在比赛开始之前就已经达成默契结为联盟了。”
　　云君眉听着凌江羽的分析，看着自家小师弟的眼神也越发敬佩，她家小三儿的观察力和分析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那小师弟你觉得，我们该去哪里呢？”司华年追问道。
　　凌江羽轻轻勾起嘴角，手里的树枝在某个位置画了一圈：“去找和阗国的队伍。”
　　云君眉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小师弟你方才也说了，和阗国的队伍恐怕会是最早被人盯上的，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岂不是会和其他队伍起冲突？”
　　凌江羽笑眯眯地看着云君眉：“二师姐你可知道，和阗国的国师最擅长什么？”
　　云君眉想了想：“控制虫蚁？”
　　控制沙漠中的毒虫蚁兽也是和阗国的国师最拿手的技能，传说他甚至可以通过控制虫蚁来施法。
　　凌江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是也不是，沙漠中看似荒芜，但是沙漠之下却生长着无数虫蚁可供驱使，在大比之中能够控制虫蚁是他们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可以利用虫蚁传递消息、追踪敌人甚至探听消息。不过他们最大的优势却是他们对这片沙漠十分熟悉，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和阗国小队成员对于这片沙漠了如指掌，他们的实力虽然不强，却拥有其他队伍根本比不上的优势。只要利用得当，他们完全可以借助主场的优势拉开与其他队伍的差距。
　　“我们可以选择跟他们结盟，当然，如果被拒绝了也完全没关系。”凌江羽随意地用鞋底擦掉自己简单画出来的沙漠地形图，“那些打他们主意的队伍不止一个，到时候我们蹲在旁边等着看他们鹬蚌相争便是了。”
　　对他来说，和阗国小队既可以是合作结盟的伙伴，也可以是用来钓鱼的鱼饵，端看对方怎么选择了。
　　云君眉听到最后，忍不住张开双臂给了凌江羽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师弟你怎么这么聪明？”
　　蹲在旁边的司华年听到这里，心里又涌起一阵担心：“可是我们的修为普通，很难遮掩得过那些人的耳目......”
　　就怕他们想要渔翁得利，最后却被别人一锅端了。
　　凌江羽微微一笑：“大师兄，你之前不是炼制了几件可以隐形的遮天纱吗？”
　　司华年困扰地挠了挠后脑勺，倒是没去想小师弟怎么会知道他炼制出了这件法器：“那件法器是个半成品，只能隐匿人类的身影但是无法藏匿气息。”
　　如果用这件法器的话，他们三人早晚还是会被人发现的。
　　闻言，凌江羽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这个好办。”
　　他炼制的丹药众多，想要隐匿三个人的气息完全是举手之劳。
　　三人分别服下了凌江羽炼制的隐匿气息的丹药，随后又披上了可以遮挡身形的遮天纱，几人的气息顿时就从原地消失了。
　　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在场，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三人的存在。
　　凌江羽利用自己出发之前故意沾在齐玥衣摆下的药粉，很快就追踪到了对方小队的行踪。
　　这三人仗着他们对沙漠的熟悉程度，直接往邬弋沙漠的深处行进。齐玥与她的女官齐音同乘一件仙葫芦形状的法器，与另外一名御剑的修士飞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才选择在一片有着奇怪造型的石林前停下。
　　这里的岩石千奇百怪，有的连成一片像是人工修筑的城墙，有的又像是一根根顶天立地的巨大圆柱，夹杂着猩红色石层的岩石从远处看去，就像是鲜红的血液从石缝间缓慢渗出，将岩石染上了血色。
　　这片石林面积极大，且岩石又高，人类置身其间就像是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天然迷宫之中。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有修为的修士置身其中，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从这石林里那些已经被风沙侵蚀的白骨中就不难看出，这片石林究竟有多么危险。
　　凌江羽三人远远地缀在后头，观察着这三人的动静。
　　“公主累了吧，先喝点茶漱漱口。”齐音细心地取了一只玉碗，用水系的法咒直接凝结成一碗清水递给齐玥。
　　齐玥也不客气，捧着水碗就开始吨吨吨地喝水。
　　忽然，齐玥停下了喝水的动作，警惕地抬头看向某个方向：“来人了。”
　　齐音不急不慢地收好玉碗，又叮嘱另外一人看护好齐玥，这才冷冷地盯着石林的某一处：“出来吧，别躲了。”
　　凌江羽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正要主动走出去的司华年。
　　同时，在他们前方的石林里，有一男两女三个人鱼贯从巨大的岩石背后走出，是陶姜国的小队人员。这三人都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从个人实力对比上来看，他们的实力显然是在齐音三人之上的。
　　“小师弟？”云君眉抓住凌江羽的手，缓缓地在他掌心中画出个问号。
　　凌江羽反手用力握了握云君眉的掌心，示意她耐心等待。
　　“是你们几个？”齐音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对方三人。
　　陶姜国三人中的男人傲慢地斜睨着齐音和她身后两人：“你们主动把玉珏交出来吧，大家都省事。”
　　齐音抬头看了看一望无垠的黛蓝色天空：“现在大比还没有正式开始。”
　　那男人嗤笑一声：“还有半刻钟，你以为你们还能逃得了么？”
　　齐音从容不迫地带着齐玥和另一人钻进了石林，嗓音清冷：“还有半刻钟，足够了。”
　　男人对着自己身后的两名队友递了个眼神，示意两人分别从左右包抄，堵住石林的出口，免得齐音三人从别的地方偷偷溜走。
　　他们幸运地遇到了这支最弱的队伍，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有机会溜走。和阗国的这枚玉珏，他们要定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然而出乎陶姜国三人意料的是，齐音三人在退入石林之后便没有再走了，而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顶帐篷开始搭建，看样子像是打算就地扎营。
　　“会不会太嚣张了？”潜伏在远处的云君眉看得咂舌。
　　齐音三人绝对不会是另外三人的对手，她们却还趁着大比没有正式开始之前扎营，这是已经放弃大比了吗？
　　显然，与云君眉有相同看法的不止她一个。
　　陶姜国的三人见齐音的举动，也都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们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干脆放弃抵抗了。我说也是，这里风景还算不错，待会儿你们交出了玉珏后还可以在这里玩一玩。等你们的小公主玩得开心了以后，再把她护送回去不迟。”
　　倒是一直蹲在地上的凌江羽注意到了某些不寻常的地方，微微眯起了眼，神色复杂地打量了远处一脸冷静的齐音一眼。
　　这个女人，不简单。
　　突然，一声轰然炸开的雷声响彻大漠。
　　在场的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休战的时间已经过去，猎杀时刻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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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预示着大比正式开始的雷声响起的同时, 陶姜国的三人便动了。
　　男人劈手甩出十几道紫色法咒劈向齐玥等人，他的同伴也一前一后地控制着飞剑气势汹汹地杀向石林中的三人。
　　一时之间，和阗国三人腹背受敌, 看上去已经身陷绝境。
　　“小师弟，你不是想跟她们联手么？”潜伏在远处沙丘后的云君眉回头看向身边的凌江羽。
　　若是任由陶姜国的三人将和阗国队伍剔除游戏, 那他们还怎么拉拢和阗国的人？
　　凌江羽的双眸紧紧地盯着站在原地的齐音, 轻声回答道：“不着急。”
　　他总觉得，齐玥身边的那名女官齐音并不简单。
　　就在两人交头接耳之际，那边的齐音忽然双手结印, 随后竟然直接划破自己的掌心，殷红的鲜血几乎是在瞬间就染红了她的手掌。
　　她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几乎就是在紫色法咒和两柄飞剑快要逼近她的面门和后心之时, 结印染血的手掌就已经落在地面上。
　　随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力量自齐音的脚下疯狂上涌，紧接着与那紫色法咒和飞剑狠狠地撞在一起。
　　齐音召唤出来的那道力量太过强横，一个照面便如摧枯拉朽般轻易抵消了法咒和飞剑的力量不说, 还让那两名修女的飞剑被震飞出去几十丈后, 光华黯淡落地，因为本命法器受创让两名女修也跟着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齐音召唤出来的那股力量还在不断上涌聚集, 最后竟然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结界将方圆十几里的石林护在其中。
　　陶姜国三人大意轻敌, 却不料一个照面间反而让自己受创，一时间士气低落, 那名男修见状，更是召唤出自己最擅长的各类法咒疯狂地攻向那道诡谲莫测的结界。
　　然而他发出的攻击竟然都被结界吸收了, 而结界之上的红光反而更加鲜艳了。
　　“周师兄，冷静。”一名受伤的女修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眼神戒备地盯着眼前偌大的结界, “这结界有古怪。”
　　这话不消她说，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凌江羽换了个趴在地上的姿势，活动了一下已经有几分僵硬的手腕才继续盯着那头的动静：“师姐，你认得的阵法多，可认得出那是个什么阵法？”
　　即使是相隔了数里的距离，他依旧能够感受到那座结界之中充满了杀戮和嗜血的狂暴力量，再看齐音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他知道那座阵法必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阵法。
　　云君眉瞪大了眼睛，费劲儿地打量了大半天，随后才忍住了自己心中的惊诧，看向自己身边两人：“戮仙阵。”
　　司华年和凌江羽两人都蓦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君眉。
　　怎么会是传说中的戮仙阵？
　　但是云君眉在阵法修炼的天分极高，就连他们的师尊也时常夸赞云君眉是难得一见的阵法天才，她是不可能认错戮仙阵的。
　　正因为云君眉不会错认戮仙阵法，司华年和凌江羽才会这么震惊。
　　毕竟上古十大阵法之中的诛仙剑阵如雷贯耳，即使不是修习阵法的修士也不会没听说过这在上古神魔大战时期威名赫赫、杀敌无数的诛仙弑神之阵。
　　别说是大罗金仙，即便是准圣修为的九天玄仙陷入此阵，依旧难逃一死。
　　诛仙剑阵共分为四部分，分别是诛仙阵、戮仙阵、陷仙阵和绝仙阵，每个分阵都拥有足以毁天灭地、颠倒日月之威，若四阵齐开，就算是神仙也只能认命等死。
　　因这阵法太伤天和人伦，故而上古神魔大战之后，这阵法便被列为禁忌之法，后来更是在人界失传已久，云君眉也只是从晏归荼的口中听说过这几种阵法之名罢了。
　　“若是戮仙阵，那三人应该早就死了。”司华年不是想质疑云君眉的判断，但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是真的戮仙阵，那三个筑基期修士恐怕早就被阵法之威杀死了，哪里还能像现在一样只是受了轻伤？
　　云君眉耐心地解释给司华年听：“那石林之中的确藏着一处戮仙阵法，只不过不是他们提前设置的，而是前人留下来的，因此阵法并不完整。这戮仙阵法在乾南、艮西北、巽西南等方位都有所缺失，故而威力大减，百不余一。”
　　然而戮仙阵法实在逆天，即使威力百不存一，残存的阵法威力对付几个筑基期的修士依旧绰绰有余。
　　凌江羽微微眯了眯眼睛：“那齐音乃是和阗国国师的弟子，自然早就对这邬弋沙漠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们比赛一开始她们就直奔这里，恐怕也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一处上古遗留的残阵，想要依靠这处阵法暂存实力。只是一则这古阵残缺不全，威力大减，二来齐音到底只是筑基期修士，修为有限，强行启动这阵法已属勉强，想要支撑三天，难度很大。”
　　云君眉闻言，轻轻皱起了眉：“我看那齐音是个聪明人，怎么却这么早就把这戮仙阵暴露出来？”
　　她们手中既然掌握了这样强大的底牌，自然是应该隐藏起来，越往后使用效果才会越好。
　　司华年也赞同地点点头，他虽然不聪明，但是师尊反复教导的藏拙他还是明白的。
　　“除非，她根本没打算用这个阵法支撑三天。”凌江羽淡淡道。
　　云君眉一愣。
　　引气期的修士倒也不是不能来参赛，但是在这种全部都是筑基期修士的赛场上，齐玥那小公主明显是个拖油瓶。齐音自己也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不借助外力的话，她根本不可能带着齐玥赢得比赛。
　　齐音如果不打算借助戮仙阵撑过三天，她们这支队伍必输无疑。
　　凌江羽又看了一眼和阗国三人中的另外一人。
　　那是一名相貌平平的男人，在队伍中一直沉默寡言地做事，听从齐音的吩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不知为何，他却总是忍不住去在意那个男人。
　　与此同时，陶姜国的几人终于认识到一个事实，他们不可能打破眼前的结界，虽然唾手可得的玉珏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但是他们只能选择放弃。
　　然而他们又不甘心就这样一无所获地离开，毕竟他们这一队的实力也不算强，眼前的机会实在难得。队伍中的男人眼睛一转，想了个主意。
　　他一抬手就往天空中发出一道足以吸引方圆十里范围的五雷诀，轰然炸裂的雷声和电光将会把附近的队伍吸引过来。
　　“我们就在附近躲起来，等其他队伍破了这结界再趁机出手。”男人假装带着其余两人遁走后，又从远处的沙丘后面绕过来，藏在石林的附近。
　　打的主意倒是和凌江羽几人的想法一样。
　　更巧的是，他们选择藏身的位置就在凌江羽三人前方不足半里的地方。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分数么？
　　凌江羽微微挑眉，转头看了看自家的师兄师姐，做了一个拇指往颈间轻轻一划的动作，指了指前面趴在沙丘上的几人，又指了指附近的沙丘。
　　无需语言，另外两人就已经对他的意图心领神会。
　　三人不约而同地披上了遮天纱，随后在原地消失。
　　陶姜国男修的信号发出后，几乎是在盏茶的功夫后，便有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地赶到了石林附近，然后在石林前方相遇。
　　其中一方是西弥国的三名修士，另外一方很不幸，是某个小国的队伍。那三名修士见到五雷诀的信号，以为是两支队伍正在比斗拼杀，正想悄悄潜过来捡个便宜，没想到却正好撞上了实力最强的队伍之一。
　　双方见面后，二话不说就交上手了。
　　西弥国的阿染看上去温顺清雅，实际上下手却快狠准，完全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几乎是在两个呼吸间，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小国的三名修士捂着身上的伤口，眼睁睁地看着阿染得意洋洋地从他们身上搜走了玉珏。
　　三人垂头丧气地低下头，随后其中一人抬头对着四周漫无目地开始大喊：“放弃了，我们放弃了！”
　　虽然他们还要机会从别的队伍中夺取玉珏，但是出师不利的境遇让他们心态崩了，根本不可能撑过这场大比。
　　那人话音才落，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三名金丹期修士，面无表情地带着选择弃权的三人御剑离开了。
　　“那些就是大比的监督员么？还好咱们藏的远。”陶姜国的一名女修捂着嘴小声庆幸道。
　　“阿姊，你旁边......”另外一名女修忽然皱起眉头，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女修本能地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另一名女修盯着她姐姐身边空无一物的沙丘上，迟疑着摇摇头：“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推着她的头颅和阿姊的脑门狠狠地撞在一起，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就陷入了昏迷。
　　察觉不妥的男修心中一紧，正要拔出腰间长剑，就感觉一只无形大手捏住了自己脖颈间的要害，同时，一个清冷低沉的少年嗓音从自己身后传来：“玉珏。”
　　男修眼睛一转，还想发出些动静引来远处西弥国的人，那只落在他脖颈处的手便毫不犹豫地发力，将他掐晕过去。
　　凌江羽随手掐晕了男修后，用手托着他的头将人轻轻地放在沙地上，然后在对方的储物袋中一阵摸索，片刻后拿到了玉珏后就对着司华年两人递了个眼神。
　　三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等那三人缓缓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小队的玉珏已经消失不见，而他们却连对手是谁都没有看清。
　　这样的失败简直让人受挫，三人交换了意见后，决定暂时撤离。毕竟，无论是西弥国还是躲在结界后面的和阗国，都不是目前的他们能对付的。
　　注视着三人绕过西弥国的人往远处走去，凌江羽三人也都继续潜伏起来，晏归荼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阁下教出来的弟子果然非常人能比。”闻弦歌似笑非笑地看着晏归荼，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酸意，“不像本座教出来的蠢货，竟然被西弥国的小儿抢走了玉珏。”
　　几乎是在大比刚刚开始的时候，西弥国的队伍就和九霄国的人遇见了。虽然九霄国的国师修为很强，但是闻弦歌教出来的弟子修为却不及西弥国那几人，很快便成了西弥国小队的手下败将，玉珏自然也被抢走了。
　　如今西弥国小队手上已经拥有了三枚玉珏，在数量上暂时领先。
　　南云北耸耸肩，望着远处正在想办法破解戮仙阵的阿染等人，冷笑一声：“那三名修士，除了那个叫阿染的丫头，另外两人皆是朝家派来的修士。他们几乎都有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实力，却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实力躲避天劫，这样的下作行径与作弊无异。”
　　然而就算明知道朝家偷偷帮着西弥国作弊，他却也无法光明正大地指出这一点。毕竟那两人就算是拥有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实力，但也的的确确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完全符合百国大比的要求。
　　哪怕他们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步入金丹，却也只是在规则范围之内的小手段，并不算违规。
　　晏归荼倒是无所谓，他家仨弟子虽然看上去修为不高，但是这样的大比靠的可不是个人实力，更多的还是要看团队合作。
　　阿年炼制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小眉掌握的那些幻术和阵法以及凌江羽炼制出来的毒丹，呃，说句实话晏归荼并不担心他们，应该担心的是凌江羽的对手。
　　毕竟凌江羽手中还有三枚地阶上品的毒丹，那毒丹之毒就连元婴期修士也扛不住，更别提什么筑基期修士了。
　　不过在这样的大比中，凌江羽应该不会轻易浪费那三枚毒丹。
　　“再去看看其他小队的情况吧。”闻弦歌淡淡道。
　　晏归荼缓缓点点头，三人的身影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沙丘上连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正偷偷潜伏在远处沙丘后面的凌江羽忽然往不远处的沙丘上看过去。
　　那里只有干燥的黄沙和刺目的阳光。
　　“小师弟你在看什么呢？”云君眉见凌江羽目光警惕，压低声音询问，“是有人来么？”
　　凌江羽垂下眼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石林之外，阿染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撼动那结界分毫，清雅秀美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层恼怒之色。
　　她要拿下第一，绝对不能丢了朝旭阳的脸，更不能让朝旭阳对她失望！
　　少女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森冷地盯着结界之中的三人，冷声吩咐自己身后的两人：“想办法把这个结界破开。”
　　那两名原朝家现西弥国的人背着阿染交换了个眼神，随后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低声对阿染道：“阿染小姐，此乃戮仙之阵，是为上古大阵，凭借我们兄弟的实力破开这个结界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会耗费大量时间和实力，若是再遇强敌反而会身陷险境。”
　　阿染闻言，看了两人一眼，又不甘心地看了眼结界中悠闲得像是在玩耍的三人：“那你们觉得该如何是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阿染是他们少主看上的女人，让阿染不开心他们回去了也不会好过，但是此次出行他们另有任务，不能轻易暴露实力。
　　“阿染小姐，不如这样，让傲云随您继续去狩猎其他小队夺取玉珏，在下则留在此地等着。”其中一人开口道，“这阵法维持不易，那齐音最多还能坚持三个时辰。等她一旦坚持不住，在下便将他们那枚玉珏抢下来再去与你们汇合。”
　　阿染想了想，若要争取第一，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反正傲云和傲山这两兄弟的实力她是见识过的，一般的金丹初期修士都未必是两人的对手，傲山一人留在这里对付和阗国的三人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那你就留下来吧。”阿染同意了傲山的提议，随后看了一眼仍旧龟缩在阵法之中的齐音三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在她看来，和阗国的这枚玉珏早晚也会是她的，这几个人只是在做无谓的抵抗罢了。
　　傲云带着阿染离开了石林，继续去追寻其他小队夺取玉珏，傲山则在石林外面盘膝坐下，耐心十足地等着齐音耗尽灵力的那一刻。
　　“小师弟？”云君眉下意识地去征询凌江羽的意见。
　　凌江羽微微眯上眼眸，盯着远处的傲山，抬起手阻止了云君眉的未尽之言。
　　傲山实力不俗，他们不能用对付陶姜国三人的手段去对付他。
　　越是面对强敌越要保持冷静。
　　凌江羽深吸了口气，脑中开始迅速转动。
　　阵法之中，齐玥笑眯眯地啃着齐音递给她的烤羊腿，又就着齐音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羊奶，这才畅快地叹了口气：“阿音，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大比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好玩。”
　　齐音细心地用手绢擦了擦齐玥嘴边的奶渍，对于公主的夸赞没有任何反应。
　　齐玥吃饱喝足，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不知道父皇母后现在还有没有生我的气。”
　　齐音淡淡地回应：“陛下和娘娘最是疼爱小公主，自然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生气。”
　　齐玥眨眨眼，一头扎进了齐音的怀里，用软软糯糯的小奶音撒娇：“阿音，要是父皇和母后这次不肯原谅我怎么办呀？我觉得这次好像犯了很大的错，父皇母后肯定要揍我的。你也看到了吧，今天父皇生了很大的气。”
　　齐音低头，看着齐玥露出了淡淡的笑：“那，公主要不要跟我走，走得远远的不回去了，这样陛下和娘娘就不能惩罚你了。”
　　齐玥犹豫了一下，弱弱地摇了摇头：“我还是想回家。”
　　不管回去会不会被惩罚打手心、关禁闭，但那里都是她的家，是她离开以后最想回去的地方，是有着她最爱的父皇母后的地方。
　　齐音顿了顿，轻笑一声：“那好，等大比结束了就回家。”齐玥闻言又开心起来：“等我们拿到第一回去，父皇一定会很高兴的。”
　　齐音附和地点点头。
　　齐玥把自己挤进齐音的怀里，仰头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阿音，我有点儿困了。”
　　齐音将小公主打横抱起，淡淡道：“那公主就睡一会儿吧。”
　　“嗯。”齐玥小小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竟然就这样心大地睡着了。
　　坐在旁边的男修神色淡然地看了一眼齐音，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递给她：“淬了毒，很快，不会有任何痛苦。”
　　齐音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修，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柄匕首。
　　男修嗤笑一声：“你心软了。”
　　齐音冷冷反驳：“她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男修漫不经心地收回匕首：“她会，她已经让你变了。你要想清楚，现在不杀她，以后她一定会杀了你。”
　　齐音沉默了片刻，抱着齐玥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男修嘲讽地笑了笑：“妇人之仁。”
　　齐音没有搭理他。
　　两人的对话被结界屏蔽，即使是坐在十几米开外的傲山也没有听见这两人的对话。
　　他看了一眼厚度已经比不上之前的阵法结界，微微笑了笑，看来他拿到玉珏的进度会比想象的更快。
　　突然，空气中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傲山不动声色地翕开眼睛，就看到不远处的沙丘之下，有异物正在飞快地往他所在的方位移动过来。
　　他突然抬掌往身下的沙地拍去，一股浩然巨力借着松软的沙地传下去，逼得地下的那人不得不蹿出地面，腾起数丈高。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司华年。
　　司华年见偷袭不得手，转身就跑。他的脚上穿着的是自己炼制的神行靴，速度异常的快，傲山还没反应过来，司华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看着那人慌忙逃窜的背影，傲山本不打算去追。但是借着落日的余晖看清了司华年的面孔后，傲山根本连犹豫都没有就飞快地追了上去。
　　追出去有二十多里地，傲山终于距离司华年只剩几百米的距离。
　　司华年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了慌乱的神色，这厮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他继续加快了速度往前跑。
　　傲山冷笑抬手，一股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飓风瞬间出现，将司华年卷入其中。
　　见司华年轻而易举地落入自己的控制中，傲然微微勾起嘴角：“你的另外两名同伴呢？大少爷。”
　　大少爷这三个字一出口，司华年惊愕得忘记了挣扎，这可不在他和小师弟的计划中。
　　傲山不紧不慢地踱步走到司华年身边，淡淡一笑：“大少爷别来无恙，您记不得小的，总该记得您的嫡母吧？”
　　司华年的嫡母，朝家的当家主母碧姝仙子。
　　司华年自然不会忘记那个女人，他面色冷厉地看着傲山。
　　傲山抬手，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得罪主母，你的死期到了。不过大少爷您也别怕，在下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的，就像你母亲一样，很快就会解脱了。”
　　下一秒，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突然传入傲山耳中：“四象已具五行皆全，启！”
　　随着女声一同运作的，是深藏在沙地之下的四象幻阵。
　　司华年猛地挣脱了傲山的控制落地，眼底戾气大盛。他咬紧了后槽牙死死地盯着被四象幻阵困住的傲山，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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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司华年满脸煞气地盯着被囚在四象幻阵中的傲山, 咬紧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自己的话：“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然而，幻阵中的傲山根本无暇顾及司华年那没什么威慑力的追问, 他发现自己中计被困住后，第一反应便是要想办法破阵离开。
　　旁边的云君眉咬紧牙关, 双手结印死死地撑着, 生怕自己的一个疏忽大意就会让傲山有机会破阵而出。
　　他们好容易利用大师兄为饵将人骗入幻阵中，绝对不能再让他轻易地逃出来，否则凭借他们三人的实力断然不会是傲山的对手。
　　凌江羽冷冷地望着阵法之中已经开始受到幻觉干扰的傲山, 一把拉住了就要冲上去动手的司华年，沉声道：“大师兄你冷静一点，他们这种死士是不会轻易把消息透露出来的, 你越是逼问他反而越是守口如瓶。我有办法让他说出实情。”
　　司华年不甘心地停下步伐, 双目赤红地盯着阵法中的傲山。
　　他的母亲是他此生最痛的软肋，却也是他最触碰不得的逆鳞。
　　他原本以为母亲只是被清贫的生活折磨得枯萎，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最终病逝, 他将母亲的离世更多的还是归咎于自己的无能。
　　多少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他都在想, 若是自己当初能再努力一些，如果自己能不那么蠢笨, 是不是母亲的生活也会更轻松一点, 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在贫病交加中含恨而去。
　　然而眼下，他却听到傲山说, 母亲的死另有原因。
　　少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修剪得整洁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傲山。
　　如果眼神能杀人，阵法之中还在做困兽之斗的傲山应该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小师弟, 你快点儿。”云君眉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这厮的修为太强，师姐要维持不住这四象幻阵了。”
　　凌江羽微微颔首，随后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摸出一瓶淡红色的药粉往阵中一撒，一阵微风忽然出现，将所有的药粉点滴不漏地吹向傲山。
　　傲山正被幻阵中的幻象纠缠着，闻道风中味道不对想要捂住口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觉得头脑中一阵眩晕，体内的灵力突然不听使唤地尽数归于丹田，手脚酥软地连站都站不稳，踉跄了两步后一头栽倒在沙地上。
　　“师姐，你现在可以把幻阵撤了。”凌江羽盯着阵法之中的傲山淡淡道。
　　云君眉颔首，依言撤消了苦苦维持的四象幻阵。
　　就在这一瞬间，刚才还动弹不得的傲山眼中掠过一丝得色，这群小鬼完全被他的演技骗过去了。
　　他一个半步金丹的修士怎么可能会输给这群筑基修士？刚才他不过是将计就计......
　　傲山还没得意多久，就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是当真无法被他控制，手脚更是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凌江羽拔出腰间短剑，面带微笑地走到了傲山身边，轻佻地用手里剑刃拍了拍他的脸：“阁下是个聪明人，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炼制出来的丹药岂是你能闻的？”
　　傲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心底疑惑：“你......用的什么药？”
　　他刚刚嗅到的时候就知道，凌江羽撒出来的不过是普通的低阶迷.魂.药，这种药粉对于他这样修为的修士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他这才打算将计就计骗云君眉撤销幻阵。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种低阶药粉竟然当真将他迷得无法动弹，他现在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凌江羽把手里的短刀递给旁边大步走过来的司华年，眼底笑意全无地盯着傲山：“地阶的荧惑丹，不过我喜欢将它做成低阶药粉的样子。”
　　将高阶迷/药故意做成低阶丹药的特征，这样才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傲山轻蔑地看了一眼拎着短刀蹲在旁边的司华年，用嘶哑的嗓音冷哼道：“别以为你们可以用手段撬开我的嘴，你们可以试试看朝家死士的骨头有多硬。”
　　“你想多了，师兄手里的刀不是折磨你的手段，”凌江羽冷淡地往傲山面前一蹲，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储物戒指里装着丹药的瓶子一一摆在他面前，头也不抬地告诉他，“这些才是。”
　　傲山看着那一大堆做工粗糙的瓶瓶罐罐只感觉头皮发麻，只是看着凌江羽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就心升不安，然而他依旧嘴硬道：“我傲山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这些手段算得了什么？本座只是阴沟里翻船了而已，但是就凭你们几个，休想从我这里套出半分消息......”
　　凌江羽直接将一颗红色的丹药弹入傲山的嘴里，后者刚刚想用舌头将那丹药推出去，不想那丹药竟然入口即化，随后化为一股极为腥臭难闻的气体冲入肺腑，那诡异的味道顶得傲山差点儿翻着白眼昏倒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凌江羽估摸着差不多时间后，淡淡地开口问道。
　　“傲山。”傲山面无表情地回答，然而他口中吐出的话却惊得自己一身冷汗。这话不是他想说的，更像是他的身体被人控制住由另外一个人说出来，而他本体的意识却被丹药镇压在识海之中，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凌江羽审讯他，而他的身体则一五一十地回答对方的提问。
　　情急之下，傲山疯狂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哪怕是自爆，他也绝对不能背叛主母！
　　然而，他体内的灵力依旧像是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半点儿回应。
　　“你刚才提到大师兄的母亲的死，是不是和朝家主母有关？”凌江羽单刀直入地问。
　　傲山极力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然而他却绝望地听见了自己的回答：“没错，此事的确与主母有关。”
　　凌江羽回头有些担心地看了司华年一眼，司华年呼吸变得急促，抓紧了手里的短剑后闭了闭眼，示意凌江羽继续问。
　　云君眉见状，低帮着司华年将手心的伤口治疗愈合，又用手绢将他掌心的血渍擦拭完毕。
　　“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地说。”凌江羽冷声问道。
　　傲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在司华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司华年的母亲司月禾本是越国宗室贵女，后来因为越国想要依附朝家，便从国内贵族世家中挑选出一批身家清白容貌绝色的女子送去了朝家。
　　司月禾的模样才华即使是在这批秀女之中也算是顶尖的，故而刚入朝家的时候便被家主朝渊看上，两人也的确过了一段柔情蜜意的日子，司月禾更是成为第一个为朝渊孕育子嗣的女人。
　　然而，再怎么钟灵毓秀的女子在这些修界世家眼中，都不会比一个强有力的联盟者更有分量。朝渊的侍妾可以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他的正妻必然会是修界世家出身。
　　星黎仙宗便属于上界四宗之一，与八派九家的朝家门第相当，更何况碧姝仙子容貌也算千里挑一，自然是朝渊正妻最合适的人选。
　　朝渊为了向自己的妻子表忠心，直接遣散了自己的所有妻妾不提，就连给他生育过长子的司月禾也同样被赶出府邸。
　　而在被赶出来之前，司月禾就已经中毒了。毒是朝渊亲手下的，会让司月禾的身体加速衰老，体弱多病。
　　对于朝渊来说，司月禾就是一个有趣漂亮的玩具，如今他既然不能继续拥有这个玩具，自然更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得手。
　　然而纵然如此，碧姝仙子依旧不喜欢司月禾和司华年两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
　　毕竟，她生下来的朝旭阳天赋平庸，在拥有朝家倾全族之力的抚养下却只能在二十多岁靠着灵丹妙药突破金丹，这样的速度放在寻常门派里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但是在朝家这样体量的世家中却只能算是平庸。
　　再加上朝旭阳十四五岁就知道寻花问柳，不成器的二世祖模样落在朝渊母亲戚容莳眼中，让这位祖母对朝旭阳颇为失望。
　　相比之下，戚容莳倒是更为怀念自己亲手抚养到五岁的长孙司华年，于是暗中派了不少朝家高手去护卫这母子俩。
　　“主母得知老夫人派人关照你们母子，担心老夫人早晚会将你们母子二人接回府上，旭阳少爷的地位会受到威胁，故而命我兄弟二人务必将你们母子除去。”朝渊继续道，“不过在杀掉司月禾后，主母又改变了主意，说要亲眼见着司华年被所有人踩在脚下，要让老夫人看清楚司华年和旭阳少爷的差距，故而放过了你。”
　　“一年前，你被一名修士从赌坊带走，主母便一直派人关注你。不过碍于老夫人也派人盯着你们，她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前些时候，因为黑水城和锦里村的事情，抱朴宗开始小有名气。后来抱朴宗又与大安国结盟，主母担心抱朴宗会越发壮大，认为不能再留你了，便下令让我们兄弟二人跟在旭阳少爷身边，一则保护少爷，二来寻找机会......做掉你。”
　　傲山的话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司华年只觉得额头的血管一阵接一阵地跳动，灼热到快要沸腾的鲜血疯狂往脑部上涌，双眸充血，然而他的理智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就连云君眉也觉得眼前的大师兄有些陌生，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度危险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转身就逃。
　　此刻的司华年已经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老实憨厚的少年，而是一头正待择人而噬的狂暴野兽。
　　“我的母亲，是被你们兄弟二人所杀？”司华年的声音冷得像是雪山上始终不化的冰渣子。
　　忽然，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不错，你的母亲，是被我亲手掐死的。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一并问我。”
　　三人猛地回头，就看到傲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几人身后，目光冷漠地盯着他们几人。
　　凌江羽几乎是在傲云出现的同时就弹出一枚霹雳弹。
　　然而那弹丸中装的不是磷火而是满满的药粉。
　　“哥哥当心那药......”傲山终于能发出一点点声音，见凌江羽又要故技重施，立刻拼尽全力去提醒自家兄长。
　　尽管他的声音很小，但依旧被傲云捕捉到。
　　傲云冷哼一声，一挥衣袖便招徕一阵狂风将空中逐渐弥散开来的药粉吹散，同时五指成爪就要抓向凌江羽几人。
　　就在此时，原本浑身僵硬躺在地上的傲山突然从地上跳起，拔剑挡住了自家兄长。
　　“你在做什么？”傲云紧紧皱眉。
　　为了不伤了自己兄弟，他只能撤回攻击，然而傲山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又欺身上前挥出千百道剑气卷向傲云。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傲山绝望地挤出这几个字后，手上更是毫不留情地杀向自己的兄长。
　　趁着兄弟两人自相残杀的功夫，凌江羽一手抓紧司华年一手拖着云君眉，飞快地往石林的方向撤退。
　　走到结界前，凌江羽立刻上前跟齐音商议：“放我们进去，我们合作。”
　　齐音已经将睡着的齐玥安置在地上，闻言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江羽：“合作？我看是你们需要找一个庇护所吧？”
　　她虽然置身结界之中，又不能像金丹修士那般元神出窍，但借助附近沙丘中的蛇虫鼠蚁观察周遭的情况却易如反掌。
　　凌江羽淡淡地回望着她：“你们这方阵法的结界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到时候就不仅是大比失败这么简单了。”
　　齐音目光闪烁：“此话何意？”
　　“傲云和傲山两人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泄密的人。”凌江羽冷静地看着她，“到时候，你们也逃不了。”
　　他如今只能盼着那些藏在暗处的监督员和师尊他们能发现这里的异常早些驰援回来，否则那两兄弟一旦熬过了药效，回头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齐音眼神复杂地看着凌江羽：“进来你们会后悔的。”
　　凌江羽听着越来越近的打斗声，立刻道：“放心，我们两国结盟，我保证会带着你们进入前三，而且会顺利地完成大比。”
　　齐音身边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偏了偏头：“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那就把他们放进来吧。”
　　齐音顿了顿，一挥手，戮仙阵法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凌江羽三人飞快地趁着缺口出现的瞬间冲入结界，而后赶来的傲山傲云两人则被抵挡在结界之外。
　　凌江羽暂时松了口气，回头时却看到司华年依旧杀气腾腾地盯着结界外的两人。
　　方才若不是他死命拖着司华年离开，恐怕司华年回头就要找那两人拼命。
　　见司华年眼神狠戾，凌江羽叹了口气：“大师兄，眼下不是找这两条小鱼小虾麻烦的时候。你别忘了，是谁下令杀害你母亲的，那人才是你要复仇的目标。”
　　司华年闻言一愣，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真正的凶手，是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朝家家主夫人，碧姝仙子。
　　但是对方如今已经是成名已久的元婴期修士，他现在不过是筑基中期的修士......
　　“来日方长。”凌江羽注意到司华年的眼神逐渐灰败，轻声道，“报仇，从来不会嫌晚。”
　　这话说给司华年，更是说给他自己。
　　坐在不远处的齐音听了这话，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躺在披风上的齐玥，小女孩娇憨的睡颜让她有一瞬的心软。然而想起凌江羽那句话，她的目光又变得冷漠起来。
　　夜更深了。
　　傲云两兄弟原本还守在结界外面，只等着齐音撑不住就动手，然而一枚突然升上天空的求救信号却打断了两人的计划。
　　那枚求救信号是朝家独有，他们出发之前朝旭阳亲手赠与阿染的。
　　信号被发出，阿染那边一定遇到了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决定还是先去阿染那边救人。
　　确认两兄弟真的走远了，凌江羽这才回头看向齐音：“跟我们一起走吧，这里的阵法撑不了多久的。”
　　齐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凌江羽：“我们走不了。”
　　“为什么？”云君眉追问。
　　齐音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淡淡地看着结界之外的地方：“你们走吧，我们是不会跟你们结盟的。”
　　和阗国这两人真是怪人。
　　云君眉摇摇头，不过对方刚才肯在那种情况下将他们收留下来，也算不错了。
　　就在此时，一直盘膝坐在地上的男修突然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微笑：“晚了，你们已经走不了了。”
　　凌江羽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齐音。
　　齐音神色淡然地看着结界之外的地方：“我说过，你们进来会后悔的。”
　　她话音未落，天空突然开始下起了红雨。
　　不，那并不是红雨，而是鲜血。
　　随着血雨的洒落，一具具修士的尸体也纷纷从半空中跌落。
　　凌江羽定睛看去，那些尸体却都带着大比监督员的身份印鉴。
　　这些尸体，都是修为在金丹期之上的监督员！
　　云君眉被眼前的变故震惊到花容失色。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晏归荼同其余两名裁决者正蹲在沙丘中一条干涸的河床下游，观察着地上的三具尸体。
　　闻弦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面目全非的三具尸体，通过对方戴在发鬓间的发饰判断出死者的身份：“镜寒国的队伍。”
　　镜寒国这三人中有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和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实力在参与小队之中能排上前三，此刻却浑身肿胀得像是泡发了的馒头一样死在这无人的荒野之中。
　　南云北在附近转了一圈后回来：“他们应该是想要找到水源，结果，啧啧，被沙地里的火毒蝎蛰伤了。前面有个火毒蝎聚集的地下巢穴，这种东西的领地意识很强，会攻击一切侵犯它们领地的生物。”
　　闻弦歌闻言挑眉：“那它们为何不攻击我们？”
　　晏归荼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小弟子亲手做的驱虫香囊，继续低头打量地上的尸体。
　　“或许是因为动物生存的本能。它们能够感受到入侵者的实力，所以不会轻举妄动。”南云北半是认真地看着闻弦歌，不意外得到了对方的一声嗤笑。
　　这两个人从比赛开始以后就一直在斗嘴，如果不是裁判组的人必须要一同行动，晏归荼是很乐意把这两个人都甩开单独行动的。
　　“试试招魂。”晏归荼淡淡地提醒道。
　　闻弦歌点点头，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一缕微凉的夜风吹来，同时缠绕着三条细如发丝的暗蓝色光带送到三人面前。
　　她将眼前的三条游魂分别注入灵力之后，与生前形容一模一样的三只游魂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三人之中的女修先是看了看地上肿胀发紫的尸体，随后又看了看自己趋近透明的魂体，眼泪扑簌簌就流下来了。只是她眼角流出来的并非液体，而是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雾岚。
　　这便是鬼魂之泪，只是鬼魂越是哭，自身的魂体便越被消耗。
　　“发生了何事？”晏归荼抓紧时间询问。
　　女修哭得说不出话来，另外两名男修倒是稍显冷静，很快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三人：“我们打算在这附近休息，不想突然出现一名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修士，他操控着沙地中的火毒蝎攻击我们。我们三人修为浅薄，不敌那人，最后被那人控制着火毒蝎将我们全部蜇伤。”
　　火毒蝎的毒算是这邬弋沙漠中排行前五的剧毒，就连金丹期的修士都要避着它们。他们的修为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毒物，很快便中毒身亡。
　　“看清了那袭击者的模样了吗？”晏归荼又问。
　　三鬼均摇头。
　　“对了，那人虽杀了我们，但并未取走我们身上携带的玉珏。”其中一魂又补充了一句，“他出手好像只是为了杀人。”
　　晏归荼和其余两人对视一眼，南云北道：“我可以用他眼通看到那袭击者的模样，你们谁来把记忆借给我看看？”
　　女修鬼魂上前。
　　南云北借助她的记忆看见了那名袭击者后，面色蓦然一变。
　　“是谁？”闻弦歌立刻追问。
　　南云北顿了片刻吐出一个名字：“伽楼。”
　　伽楼，和阗国的国师！
　　晏归荼面色微变，二话不说就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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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伽楼是和阗国的国师, 也是本次大比的监督员之一。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手攻击参加大比的队员，但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保证参赛者和其他监督员的安全。
　　晏归荼、闻弦歌和南云北三人兵分三路，闻弦歌去联系其他国的国师, 南云北去寻找其他监督员，晏归荼则负责将所有参与大比的队员集中带出沙漠。
　　出了这样的事情, 比赛是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晏归荼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寻到了十八支还在参与大比的队伍，算上被淘汰的、自动弃权的和被暗杀的, 还剩三支队伍下落不明。
　　西弥国、和阗国和大安国的三支队伍。
　　想到自家三名弟子如今还在大漠中下落不明，晏归荼心中担忧无比。然而纵使他心中焦虑，眼下这十八支队伍五十多个人他却不能撒手不管。
　　看着面前乱纷纷的人群, 耳边充斥着这群人的问题和疑惑, 晏归荼面色一沉，右手在空中一挥，面前这群人只感觉一股磅礴恢弘的力量将他们卷起, 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像是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抬头再看, 他们哪里是在邬弋沙漠中，分明已经到了和阗国的皇城内苑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声了。
　　“那位晏归仙长的修为未免太过强悍了。”终于, 一名男修低声嘀咕着打破了沉寂。
　　“这就是元婴期大能的实力吧？”
　　“强者的实力，深不可测啊。”
　　“不过为何大比突然中断, 又要将我们都送出沙漠？”
　　“不知道，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吧。”回答这话的人自己都不自信, 因为即使是死了人也不会阻碍大比的进行，这场大比的游戏，本来就是最真实的弱肉强食的比赛。是强者的狩猎, 弱者的逃亡。
　　几百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中断百国大比。
　　......
　　这群人议论着往皇宫外面走去，但是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好歹是和阗国的皇城，为什么里面却静得诡异，他们走了半天，一个护卫和宫人都不曾见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些紧张起来，开始分头寻找这皇城之中是否还有人迹。
　　五十多个人分头寻找，找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将偌大的皇宫从里到外都翻了个遍，却根本没有找到哪怕一个人。
　　“我方才瞧见在皇宫主殿后面的侧殿之上还摆了满满一桌饭菜，那饭菜都还热着呢，人却一个不见。”一名秀丽的女修神色不安地看着其他人。
　　她身后也有一人道：“我也在其他宫殿内发现了，这时间正是午膳的时候......”
　　“去宫外看看。”人群中有人忽然道。
　　其余众人闻言，点点头都同意了这个意见。
　　皇城的高墙之外，繁华依旧，喧嚣如常。
　　街上的人群来来往往，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让所有的人再一次看傻了眼。
　　头顶刺目的阳光落下，让他们有一瞬恍惚以为这只是一片海市蜃楼的幻觉。
　　所有人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毫无人间气息的皇宫，这皇城里的人呢？
　　皇宫里的人，诡谲地出现在了沙漠的石林中。
　　被一根绳索捆在石柱上的凌江羽、司华年和云君眉三人惊讶地看着突兀出现在石林中的数千人。
　　“欢迎来到你们的死亡现场。”三人之中的男修起身，无比优雅地对着那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齐音......齐韩，你们两人怎么会在这里？朕为何也会在这里？”和阗国的皇帝齐麓在身边两名侍卫的搀扶下站起身，一抬头便看到了国师的两名弟子站在自己面前，立刻松了口气追问道。
　　齐韩闻言，诡谲一笑：“陛下为何会在这里，你不应该是心知肚明么？”
　　齐麓皱了皱眉，脸色不悦地质问；“你此话何意？”
　　齐韩古怪地笑了两声，没有再搭理齐麓的问话。
　　“小玥儿。”站在人群后面的皇后忽然看到齐音身边睡着了的齐玥，就要上去把自己的女儿接过来。
　　只是她刚要上前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陛下，臣妾动不了了。”皇后惊惶地看向齐麓。
　　齐麓闻言心中一沉，他试了试发现自己竟然也无法动弹。
　　“齐音，这是怎么回事？”齐麓色厉内荏地盯着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的齐音和齐韩两兄弟。
　　齐韩不等齐音回答，就笑眯眯地开口了：“陛下，您再仔细瞧瞧这个地方，就不觉得眼熟么？”
　　齐麓下意识地顺着齐韩的指引环顾四周一圈，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他甚至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
　　齐韩轻笑了一声：“看来陛下您已经想起来了。”
　　齐麓面色铁青地看着齐韩和齐音两人，几乎是从自己牙缝中蹦出话来：“你们，到底是谁？”
　　齐韩嘲弄地看着齐麓：“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这一下，齐麓再也说不出话来，面色灰败地跌坐在地上。
　　云君眉一脸茫然地看着和阗国皇室的这群人，倒是凌江羽大约看出了几分门道。
　　司华年面无表情地蹲坐在原地，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之中无法自拔。
　　“师姐。”凌江羽左右看了看，见司华年一时间恐怕是难以振作起来，只能转头看着旁边的云君眉，“这齐音、齐韩两人应该是来寻仇的。”
　　“寻仇？”云君眉皱起眉头，“他们不是和阗国国师的弟子吗？和皇室会有什么深仇大恨？”
　　凌江羽轻轻地用下颌指了指被困在缚灵阵中的那几千人：“这缚灵阵一看就知道是新设的，应该是这兄妹俩布置的，缚灵阵的另外一头是皇宫中的传送阵。他们通过传送阵将皇城里的人传送到此处。”
　　云君眉经他一提醒忽然也想起了：“是了，我在皇城中的确是见到过皇宫里设置了一座传送阵，不过师尊说像皇宫这种地方通常都设有用于逃生的传送阵，所以当时我也没怎么关注。”
　　此刻想来，皇城中的传送阵却有些奇怪。
　　逃生所用的传送阵一般是越隐蔽越小越好，怎么会有人将整个皇宫都设置成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就算逃生，想必这些皇室成员大抵也是不会带着几千宫女侍卫一起跑路的。
　　“小师弟，我们今天恐怕要死在这里了。”云君眉忽然用有些低哑的嗓音道。
　　凌江羽皱了皱眉，不明白云君眉为何会突然变得这么丧。
　　云君眉轻轻地将脚边的一块石子踢到人群附近，就看见那块圆润的石子突然间竟化为粉末：“看见了吗？那个缚灵阵之下还有一个献祭之阵。之前我曾说这石林外面的戮仙阵在三个方位有缺陷，此刻想来，那并非年久松动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他们宁愿故意破坏这上古阵法，让外面的戮仙阵实力大减，目的就是为了保证这下面的献祭之阵完整无缺。”
　　“你能看出那献祭之阵究竟是哪个阵法吗？”凌江羽咬牙追问。
　　云君眉愁苦地摇摇头：“这石林之中阵法叠加，起码被人设置了五六个不同的阵法，除非是让我细细地看，否则我也不好判断他们到底设置了哪几个阵法。”
　　“师姐，你身上可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法器？”凌江羽又问。
　　云君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三人被齐音兄妹抓起来后，身上的储物戒指、手镯都被对方搜刮一空。
　　“我这里有。”一直都保持沉默的司华年突然插话道。
　　凌江羽心中一喜，他瞟了一眼远处还在和皇帝叙旧的齐韩以及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齐音，见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这才颇为艰难地转身，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子往司华年的方向靠过去。
　　司华年作为炼器师，身上最不缺的便是自己心血来潮时炼制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见根本够不着腰间的腰带，只能往凌江羽的方向靠了靠：“你把我腰带上的那片菱花玉摘下来，它是一件下品灵器，足以割断捆住我们的这条冰丝蝉翼纱。”
　　说起来，捆着三人的冰丝蝉翼纱正是司华年亲手炼制，当然，炼制这件法器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卖给尚云坊坊主云千裳，毕竟这是一个赚钱的买卖，而司华年对赚钱这件事充满了兴趣。
　　凌江羽颇费了点儿功夫才将看上去像个装饰物的菱花玉摘下来藏在掌心，随后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割开捆住三人的蝉翼纱。
　　割了半天，他低头看了一眼只割断了一条小口子的蝉翼纱，又看了看旁边的司华年，诚恳道：“大师兄，以后你别把法器炼制得这样结实。”
　　“哈？”司华年愣了一下，炼制法器么，自然是越结实耐用越好。
　　“你想想，你炼制得结实过头，别人买完了一次法器以后便不会再登门买第二次，这样你做的便是一锤子买卖。”凌江羽面无表情道，“不如把质量降一降，日后登门买法器的人一多，这灵石也就有人源源不断地送来了。”
　　司华年：“......”
　　呃，虽然听上去好像有哪里不对头，但是仔细一想还蛮有道理的。
　　云君眉微微摇了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师弟还在不余遗力地教大师兄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奸商。
　　“说起来，这里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师尊为何还没有来？”云君眉看着远处因为变故而压抑着哭泣的人群，心底很是疑惑。
　　凌江羽看了眼结界之外零散落地的几十具尸体，加快了切割蝉翼纱的速度。
　　忽然，远处金色的沙漠之中多了三点芝麻粒大小的黑色人影。
　　那三个人靠近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了石林之外。而且这几人还都拎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凌江羽微微眯起眼眸看了看，被他们拎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西弥国的阿染和傲云、傲山兄弟俩。
　　就连傲云兄弟也都落到那三人手里，那么这三人的实力到底又有多强？
　　齐音察觉到三人的到来，神色犹豫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齐韩。
　　齐韩转身，示意她撤销结界，将三人放进来。
　　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色长袍中的三人走进结界之后，其中的两人顺手将阿染三人扔在地上，紧接着先后揭开了身上的黑袍和面纱。
　　凌江羽三人看得愣住了。
　　揭开面纱的那两人他们都认识。
　　不但认识，还特么都能算得上是熟人。
　　这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天一阁的负责人岑归，另外一名女的则是......桃夭。
　　桃夭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鸦色长发用一件类似扇形贝壳一类的发冠固定在脑后，额前和腮边散乱着几缕碎发，与她白皙如玉的肌肤相互映衬，越发显得肤白赛雪，发浓如檀。
　　水蓝色的长裙紧紧地包裹着她高挑修长的身躯，淡蓝色的丝带在她胸前交叉后在光滑的裸背后打了个精致繁复的结，修长如天鹅的美颈上带着一条银白色缀着千年玄冰的项链，完美地遮掩住了她脖颈间的那道剑痕。
　　桃夭碧绿色的美眸在人群中一转后，笑吟吟地走到了凌江羽三人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做作的调笑：“几天不见，几位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啦？”
　　云君眉有些失望地看着桃夭，咬牙责问：“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桃夭笑着摇摇头：“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顶多能算个合作伙伴吧。”
　　“你当初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凌江羽面无表情地盯着桃夭脖颈间的那道伤痕。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师尊的青鸾剑留下的痕迹。
　　桃夭微微勾起红艳的嘴唇，目光掠过凌江羽藏在身后的右手后，落在了司华年的脸上，笑意更深了：“好玩而已。”
　　她走到司华年身前，一如既往地露出似嗔似娇的表情，吐气如兰：“阿年有没有想我啊？”
　　司华年涨红了脸，只是这一次他的表情不是少年怀情的羞涩，而是某种遭遇了背叛之后的愤怒：“你当初是故意接近我们的？”
　　桃夭微微一笑，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贴近司华年结实浑厚的胸膛，在他心脏的位置微微用力地按了按，答非所问：“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司华年愤怒地盯着她脖子上的项链：“把它还给我。”
　　“不要。”桃夭轻笑一声，撑着凌江羽的肩膀站起来，当着司华年的面刻意拨弄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项链，还撅起红唇吻了吻项链的坠子，“我很喜欢呢。”
　　司华年简直要被桃夭的厚颜无耻震惊得无话可说了。
　　“你很喜欢我吧？”桃夭的目光落在司华年的腰间，那里挂了个彩色的络子，里头装着块储音石，“不过这络子打得真丑。”
　　云君眉：“......”她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讨厌一个女生。
　　“桃夭，不要去戏弄他们了。”岑归皱了皱眉，“他们反正都要死，别浪费时间。”
　　桃夭眨眨眼，指着被捆在石柱上的司华年娇嗔道：“我挺喜欢那小子的，能让他留下来陪我玩玩么？”
　　岑归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你缺男人的话随便去外面找，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
　　“啧啧，”桃夭小声地咕哝着，“真小气。”
　　“她怎么这样啊。”云君眉听见了几人的对话，又急又气地看向凌江羽。
　　她清楚大师兄对桃夭抱着怎样的喜爱之情，而桃夭却根本不珍惜大师兄对她的这片真心，肆意践踏着司华年毫无保留奉献给她的感情。就算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她也看不下去了。
　　凌江羽不予置评，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桃夭。
　　他从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起就不大喜欢对方，因为直觉告诉他，他和桃夭其实是一类人。
　　有的时候，看一个人不仅要看她说了什么，更要看她做了什么。
　　桃夭是喜欢大师兄的，这一点凌江羽无比肯定。
　　正因为他肯定这一点，所以对于桃夭的行为才不能理解。
　　然而目前的情况之下，他们的当务之急是从眼前的困境脱身。至于桃夭，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少兴趣去弄清楚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从他的角度上来看，桃夭并不适合他的大师兄。
　　这个女人太过了解人性，又会掌控玩弄人心。司华年在她面前就像是不着寸缕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底，只有任她玩弄的份。
　　“情况如何了？”齐音上前询问岑归。
　　岑归淡淡地回答道：“基本上没问题，只等着国师来了。”
　　“国师？国师也是你们的人？”皇帝齐麓难掩声音中的颤抖，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恐惧。
　　岑归回头看了皇帝一眼，冷冷地回答道：“你说错了，国师不是我们的人。”
　　齐麓眼底泛起一丝期冀，国师不是对方的人，或许他还有机会等到国师来求助。国师的修为高强，一定会有机会将他救走的。
　　他只要等国师到来......
　　“事实上，我们都是国师的人。”岑归的眼底泛起嗜血的红，他轻轻地舔了舔嘴唇，满意地看着皇帝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苍白得像是一张纸。
　　“你们与和阗国的皇室之间的恩怨何必把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地上，悠悠转醒的阿染听到了齐麓和岑归之间的对话，语气带着怨毒地问，“你们就不怕同时得罪西弥国和朝家吗？现在把我们放走，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之前正要抢走一支小队的玉珏，结果就被岑归突然出手打昏，还以她为饵把傲云傲山两兄弟也骗来，心底的傲气让她完全无法接受眼下的处境。
　　“啧啧啧，西弥国和朝家算什么？”旁边的云君眉冷笑一声打断了阿染的话，转头看着岑归几人，“别听她的话，拉虎皮扯大旗她倒是在行。我教你们一招，想不得罪朝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三个都永远地留在这里。”
　　阿染面色一冷，回头看着眼下同为阶下囚的云君眉：“你这个丑八怪......”她的语调突然拔高，“你的脸！”
　　云君眉一楞，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服用易容丹是在三天之前......
　　“你是云家逃婚的那个云君眉！哈，居然是你！”阿染指着恢复了本来容貌的云君眉，底气不足地哼了一声，“长得也不过如此，国师那样好的人你居然逃婚，活该你落入这群人手里，你就等死吧你！”
　　事实上，云君眉的容貌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美丽，而且是充满了灵气的轻灵之美。就算她眼下只有十五岁，眉眼和身量尚未长开，却依旧不难看出她日后会长成何等的绝世佳人。朝家将她的画像贴满了大陆，阿染自然也是对朝旭阳这位逃婚未婚妻的长相铭记于心。
　　只是，阿染是绝对不会承认情敌的美貌在自己之上的。
　　“说得好像你不用死一样。”云君眉反驳道，“你放心，你肯定会走在我前面。”
　　蹲在旁边的桃夭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打量着云君眉的容貌，又回头看了看阿染，摩挲着下颌得出结论：“我倒是觉得小眉比你长得好看多了。”
　　“哼！”云君眉和阿染不约而同地对着桃夭翻了个白眼。
　　“啊呀，我说的是实话么。”桃夭一脸无辜地走到司华年身边，故作委屈地蜷缩着身子将自己黏在司华年胸前，“嘤嘤嘤，你看她们都欺负我。”
　　司华年被她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呛得自己咳嗽不止。
　　“妖女，不要脸，离我大师兄远一点。”
　　“丑八怪，你觉得你配得上国师大人吗？”
　　“谁会喜欢朝旭阳那种人啊？只有没见过世面的花痴才会喜欢他吧？”
　　“嘤嘤嘤，这两个女人好可怕呀，阿年，你抱抱我......呃，你的手被捆住了，那我来抱抱你吧。阿年你怎么又脸红了......”
　　凌江羽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闭了闭眼，这个世界还是毁灭吧，赶紧地。
　　“陛下......”鬓钗微乱的皇后眼神哀哀地看了看皇帝，又转头看着齐音，“小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和你哥哥都是孤儿，当初还是本宫见你们可怜才让你们拜入国师名下，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事到如今，她却依旧是一头雾水，浑然不知道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齐音用手指抚摸了一下依旧陷入沉睡的齐玥的小脸，头也不抬地道：“这件事，娘娘您最好还是去问问陛下。”
　　坐在旁边的齐韩看了一眼双目紧闭像是已经认命了的皇帝，微微挑眉：“既然皇帝不好意思说，那么我来告诉你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15 22:06:28~2021-05-16 22:3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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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邬弋沙漠, 除了黄沙便是死亡。
　　在和阗国建国之前，这片沙漠的绿洲中曾经居住着一群几乎与世隔绝的原住民。因为茫茫沙漠的庇护，外界少有人会进入此地。
　　然而, 政变失败的皇子却不在此列。
　　为了躲避来自自己亲爹的追杀，那名战败的皇子不得已率领残部逃入沙漠。
　　然而原本以为是九死一生的逃亡, 却意外地让他们抓住了一线生机。在大漠中颠沛流离了半个多月, 食水补给已经弹尽粮绝，那名皇子和他的部下都认为自己必死无疑。迷路的这股残兵败勇干脆放弃了挣扎，躺在沙丘上等死。
　　绝望之际, 他们遇到了一个绿洲之中的原住民。
　　原住民见这群人奄奄一息，出于善意将他们引入绿洲想要救人一命，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却也为他们的部落带来了灭顶之灾。
　　皇子麾下的军队虽然是反叛失败的部队, 但是对付绿洲之中那些手无寸铁却又只有一片好心的原住民来说, 完全足够了。
　　原住民们欢喜地拿出自家的奶酒美食给这群外来者，回报他们的却是吃饱喝足后刽子手的屠刀。
　　皇子下令将原住民中的男人和小孩尽数屠戮殆尽，只留下女人和女孩为他们繁衍生息。
　　不过短短上百年, 曾经的原住民存在过的痕迹便完全消失了。
　　如今的和阗国成为了东极百国之一, 国力和规模都不算强大，但是却拥有富庶的生活, 因为这沙漠之中的金沙河盛产黄金, 那一条条的金沙河便是他们富庶生活的来源。
　　齐韩说着，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温柔。
　　他抬手掐住了皇帝的下颌逼着他看向身后数也数不清的石林：“陛下看看这石林里, 每一根石柱下面都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尸坑。这石林之下埋葬了多少弈族人你知道吗？”
　　“你和齐音......”皇帝艰难地开口，“是弈族人？”
　　齐韩冷笑一声：“没错, 我和妹妹都是弈族人，包括国师大人也是。”
　　他话音刚落，原本黑暗的瞳孔突然变成了通透的蓝色, 蓝得就像是这天空的颜色，澄澈幽深。
　　“国师大人是弈族人最后一个幸存者，你们将弈族人的尸体尽数埋葬在漫漫黄沙之下，却没有想到枉死者的冤魂会日夜不息地在沙漠之上徘徊，又有多少冤魂化为厉鬼来找你们索命。”齐音面无表情地用黛蓝色的眼睛盯着皇帝，“所以你们后来便用镇魂石铸成的石柱来镇压这些枉死的亡灵，又在和阗国四周种上桃树，将弈族人的元冤魂隔绝在国土之外。虽然死人的确不能来找你们索命，但是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幸存者，来了。”
　　皇后听得这等辛秘，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哆嗦着嘴唇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过才四十多岁，嫁给皇帝的时候可不知道这和阗皇室之中竟然还有这等脏事。
　　“国师他......”皇帝被齐韩掐着脖子将他的头按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脸都涨红了，“你们......你们就算把我们都杀了，你们的族人也不会复活了。”
　　“是啊，我们的族人们都不会回来了。”齐韩的笑容微微扭曲，“所以，你们和阗国皇室的这群罪人全部都给我去地狱里向他们赎罪吧。”
　　皇后和其余宫人面露绝望。
　　桃夭把自己挤进司华年的怀里，听完了这个故事以后，忍不住摇摇头咂舌评价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我说这国师师徒三人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和我主人合作，原来还有这样的原因在里头哩。”
　　司华年厌恶地扭过头去，不愿意搭理在自己的腿上扭成一条蛇的桃夭。
　　齐音兄妹俩对桃夭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面色略显焦灼地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国师伽楼还没有到。
　　“我已经帮着你们做完了该做的事，这里应该没有我的事了。”岑归对于这群人的爱恨憎恶毫无兴趣，只是淡淡地看着齐音：“国师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也还完了，告辞。”
　　说罢，这人转身，把黑色的衣袍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御器离开了。
　　然而他才刚刚飞到半空，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后从半空中重重跌落，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看向齐音。
　　齐韩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把你的命还给师尊，你的恩才算是报完了。”
　　岑归甚至没机会再说出半个字，就睁着一双眼睛没了气息。
　　他捂着脖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一只约莫有人指头长的鲜红色蝎子飞快地爬过松软的沙地，最后钻进了齐音的裙摆里。
　　齐音没有多看岑归的尸体一眼，在场的人、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能活着离开，谁都不例外。
　　“这个女人有点儿狠毒啊，”桃夭柔柔弱弱地看着司华年，“相比之下，是不是觉得我对你还不错？”
　　司华年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浑身都笼罩在黑袍中的另一人冷漠道：“时辰快到了，桃夭，该办正事了。”
　　桃夭闻言，立刻从司华年的怀里爬起来，笑嘻嘻地捏了一下对方的脸，刚要说什么话却突然被司华年张嘴狠狠地一口咬住了大拇指。
　　她倒吸了口气，艳若桃李的俏脸疼得煞白，只是越挣扎司华年越咬得狠，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殷红的鲜血就顺着她滑若凝脂的胳膊滴落在沙地中。
　　桃夭气急败坏地直接抬手卸了司华年的下颌，抽回手以后气得扬手就要抽向司华年那张俊脸，但是在手掌落下的瞬间却又放轻了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脸：“真是个冤家！”
　　她叹了口气，低头用灵力治好了指头上的伤，笑盈盈地走到了黑衣人身边，却再不往司华年这边多看一眼。
　　另一头，齐韩却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开始用一柄短刀折磨皇帝齐麓。
　　他先是用短刀在齐麓的胸膛前划了一道伤口，然后捏着一只小小的火蚂蚁放到对方的伤口处。火蚂蚁吐出的蚁酸带着腐蚀和烧灼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腐蚀着皇帝的血肉肌肤。皇帝疼得忍受不住，发出了一阵阵非人类的惨嚎。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没过一会儿，齐韩大抵是觉得用火蚂蚁折磨对方没什么趣味，又召唤来了一大堆毒虫蛇蚁。皇帝绝望地闭上眼睛，濒死的哀嚎在所有人的耳畔萦绕不止。
　　“叫得真难听。”齐韩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齐玥，忽然笑了起来，“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受折磨还是你的宝贝女儿受折磨。”
　　说着，他就要走过去将还在沉睡的齐玥抓起来。
　　“齐韩，齐韩，玥儿是无辜的，你别伤害她。”皇后见状，立刻恐惧地叫喊起来，“你有什么仇怨都冲我来，别动齐玥！齐音，齐音我一直把你当做女儿看的，齐玥也一直把你当做妹妹，你不能，你们不能这样......我生了三个孩子，现在就活了齐玥一个，你们不能伤害她......”
　　齐音听着皇后绝望的嘶吼，蹙眉拦住了齐韩的手：“齐玥还小，她什么也不知道。”
　　齐韩一顿，微微恼怒地看着齐音：“这话你别对着我说，去给我们部里那些死在了襁褓里的孩子说！去给那些被他们虐杀活埋的孩子说！”
　　齐音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她拦在齐韩面前的手依旧稳定：“齐韩，我们报仇是为了告慰亡者的在天之灵，不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沦为他们一样的畜生。”
　　齐韩恨恨地看着齐音：“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让齐玥粘着你你不听。现在你心软，等她长大了知道这些事情，她绝对不会对你手软！”
　　齐音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齐韩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到底对自己唯一的妹妹没有办法责怪，只能转身继续去折磨皇帝泄愤。
　　不过皇帝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儿惨嚎。
　　他的身体已经被毒虫的毒液麻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然而剧烈的疼痛却逼得他像是一只离了水的鱼，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坚硬的钢丝，汗出如浆，如今的他就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杀......杀了我。”皇帝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杀你？”齐韩微笑，“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了，灭族之仇岂是你一死就能消除的？我要留着你慢慢折磨，来，先服用这个疗伤的丹药，免得你待会儿撑不住。”
　　皇帝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眼下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偏偏齐韩喂给他的丹药却让他吊着一口气，想死都死不了。
　　无数的毒虫钻进了皇帝的伤口中、皮肤里贪婪地吞噬着皇帝的血肉，皇帝的胸脯只剩下了微弱的起伏，浑身却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一直藏在黑袍中的人不冷不热地提醒道：“齐韩，适可而止。”
　　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发话之后，齐韩竟然当真不甘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凌江羽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那个黑袍人。
　　这个人，不寻常。
　　“小师弟，你怎么还没割开这倒霉的蝉翼纱？”云君眉难受地挣扎了一下，微微转头，发现那条蝉翼纱才被割开了一半。
　　凌江羽也很无语，谁让司华年把这法器炼制得太过结实？
　　司华年：“......”
　　好吧是他的错。
　　凌江羽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酸疼的手腕，继续一点一点地割开捆在手上的纱布。
　　“快日落了。”黑袍人抬头看了看天色，冷漠地对齐音两人道，“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他还没到，你们两就陪着你们的敌人一同上路吧。”
　　“他们好像内讧了。”云君眉一直观察着远处的四人，小声祈祷，“要是能打起来就好了。”
　　不难看出，黑袍人和桃夭是一队的，而且这两人和齐音兄妹俩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稳定。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阿染三人那边，就看到阿染几人也在偷偷地想办法解开捆住他们的捆仙绳。
　　要解开捆仙绳的难度不亚于他们解开蝉翼纱，阿染身后的傲山似乎也注意到凌江羽的小动作，双方都停了一下，然后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继续各干各的。
　　就在齐音齐韩和黑袍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的时候，一抹淡蓝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落在了齐音兄妹二人身前。
　　“师尊。”两人一见到来人，心中一喜，立刻俯身行礼道。
　　伽楼对着自己的两位弟子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地上生不如死的皇帝，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很好。”
　　“你......竟然在朕和先皇身边潜伏了如此之久......”齐麓喘息着开口，因为疼痛而糊了满脸的眼泪鼻涕涎水，看上去哪儿还有半分帝王之威？
　　伽楼勾起嘴角，居高临下地斜睨着皇帝：“陛下不该恨我，你要恨就恨当初杀我的那人。若是他手中的长剑能瞄准一点，别给我挣扎着爬出死人堆的机会，您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
　　皇帝的眼角疯狂地抽搐起来，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齐韩一脚踢在他胸口的伤口上。
　　“师尊，别跟他们废话，动手罢。”齐韩痛快地看着被这一脚踢得痛苦不堪的齐麓，“杀了他们，为我们成千上万枉死的族人报仇。”
　　伽楼点点头，冷冷道：“也好，齐音齐韩，你们两人来，把这狗皇帝和皇后杀了，再把这些人和阗国的皇亲国戚全部都给我杀了祭天，以告慰我族人的万千亡魂！”
　　随着他这话出口，齐音和齐韩两人上前，分别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凌江羽微微眯上眼睛看着两人手中的短剑，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剑刃上微微泛着蓝光的毒。
　　“等一等，齐音，杀我可以，但是你们能不能放了齐玥？”皇后哆嗦着看着面前的齐玥，面对死亡的时候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但即使如此，她依旧想为自己的女儿求得一条活路，“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若你们实在不放心，不是还有什么能让人忘记往事的丹药么？喂给她吃，让她忘记一切，求求你了......我知道，你也一直把齐玥当妹妹看的，对不对......”
　　“更正一点，我们的姓氏是伽楼。”齐韩高傲地看着皇后，“国师不仅是我们的师尊，更是我和妹妹的生父。当初皇后你的一对儿女早夭，为了迷惑你们，父亲才让我和妹妹扮做孤儿，就是为了引起你的同情，从而让你主动将我们兄妹收留。准确的说，我是伽楼韩，而妹妹叫伽楼音。”
　　原本奄奄一息已经闭上眼睛等死的皇帝闻言，突然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齐韩和旁边的齐音，瞳孔因为剧烈的情绪猛地收缩起来，喉咙里不断地发出粗粝的喘息，就像是濒死的困兽受到了某种刺激，又开始了不甘的挣扎。
　　“还不动手等什么？”伽楼微微眯上眼睛，不轻不重地问道。只是他眼含笑意看着皇帝，嘴角恶意的嘲弄却毫不掩饰。
　　两人的目光交错的瞬间，皇帝突然挣扎着爬起身，抬手就要拦住迎面刺来的匕首。
　　齐韩手中的匕首噗呲一声穿透了皇帝的掌心，齐音手里的匕首也在同时割断了皇后的脖颈。温热的鲜血溅了她满脸，她却毫无察觉地站在原地，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皇后的身体瘫软无力地委顿于地上。
　　“事情不对。”凌江羽察觉不妥，微微皱起眉头。
　　“什么不对？”云君眉有些不忍直视地别过头。
　　虽然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是修界亘古不变的真理，和阗国的皇帝灭了别人全族在前，伽楼的幸存者报复也是名正言顺，但齐韩对皇帝的折磨还是让她觉得心有不忍。
　　“那把匕首上沾了三生毒。”凌江羽细细地看着齐音脸上带着银蓝色的鲜血，“就算是碰到一点儿也会中毒，那齐音已经中毒了。”
　　然而再看齐音的表情，却是对自己已经中毒一事毫不知情。
　　“你也发现了，是么？”伽楼阴测测地一笑，一步一步地走到皇帝面前，“想必在我来之前，我的乖儿子已经把故事讲给你们听了吧？”
　　皇帝颤抖着手握紧朝自己越逼越近的匕首，眼神震惊又绝望地看着面前笑容狰狞快意的齐韩。
　　“不过这故事的后半部分可能跟他讲的有些对不上。”伽楼对着齐韩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往后退一步，暂时饶过了皇帝的性命，“我来做个补充吧。”
　　一百多年前，和阗国的创始人恩将仇报，把所有的弈族人杀死后埋葬在沙漠里，至于部落的女人，则被他们当成了生育机器为他们生育下一代。
　　让他们十分满意的是，弈族人虽然是天生的蓝眼睛，但是弈族女人和外族男人生下来的孩子却都是黑发黑眸的样子，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蓝色的眼眸。
　　几十年以后，和阗国便再也见不到蓝眼睛的人。
　　伽楼是唯一一个从死人坑里爬出来的幸存者，这一百多年来仇恨支撑着他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最后终于突破了元婴期，并且顺利地向和阗国的第二代君主举荐自己，成为了和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我当上国师以后，却不急着报仇了。”伽楼嗜血的目光划过皇帝伤痕累累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我一直在思考着，怎么才能让你感受到这世界上最残酷最绝望的痛苦。哦，原谅我，杀死你父亲的时候他死得太快了，我认为他并没有为自己当初的行为感到后悔。”
　　“所以，在你的皇后生下了你的一对龙凤胎以后，我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伽楼闭了闭眼，脸上的笑容变得愉悦起来，“我伪造了皇后的车队外出被狼群袭击的现场，找了两个尸骨不全的婴儿尸体冒充皇后的孩子，同时偷走了你们的亲生孩子。”
　　他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抬起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伽楼。
　　凌江羽却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齐音和齐韩两人会用带毒的匕首去杀死皇帝和皇后。伽楼想出来的这个复仇办法，果然符合他想要让皇帝感受到痛苦绝望的设想。
　　“我把这对孩子交给一个寡妇养大，同时骗他们说他们是我弈族人的后裔，是我的孩子。我辛辛苦苦把他们抚养长大，用最残酷的方式训练他们，把他们训练成强大的杀人机器。我只等着有一天，我亲手铸造的杀人机器会亲手杀了他们的父母，我的仇人。”伽楼说着说着，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做到了，他们也做到了。他们亲手杀死了他们的父母，当然，他们很快也会死了。可惜了，真是两个好孩子啊。”
　　齐音和齐韩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难以置信和绝望痛苦。
　　齐韩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根本站立不稳，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他眼神茫然地看着地上皇后的尸体和被他亲手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皇帝，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了几步：“不......不可能......姐姐，不可能，我们的眼睛都是蓝色的，我们是弈族人......”
　　他本能地抬头想要从齐音那里寻求安慰，不防却看到齐音蓝色的眼睛逐渐变成黑色。齐音同样茫然地回望着自己的弟弟，手里的匕首落在沙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师尊......”齐音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嗓子里的气音低得她自己都听不见。她仿佛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耳膜中却能够清晰地听见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
　　同时，外界的一切似乎都离她远去，她的眼神逐渐失焦，感觉天地都开始旋转。
　　皇帝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眼睛一翻就栽倒在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却不瞑目地盯着伽楼所在的方向。
　　“伽楼，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们的事了。”黑袍人走到伽楼身边，掏出了一顶光华炫目的王冠。王冠之上镶嵌着七颗绚丽无匹的异界石，正是西弥国失踪的国宝。
　　被捆在旁边的阿染见到那顶王冠愣住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七圣石王冠！”
　　凌江羽三人也都看见了那顶华丽的王冠，三人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能确定那顶王冠是正品。因为王冠上镶嵌的七颗异界石同师尊曾给他们见过的异界石一模一样。
　　只要见过一次真正的异界石，他们就不会忘记异界石那摄人心魄的美丽。
　　黑袍人淡定地将王冠上的七颗异界石一一撬下来，至于黄金的王冠底座，则被他弃若敝屣地扔在旁边地上。
　　伽楼闻言，却冷笑一声：“不用想了，你们所有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黑袍人似乎早已料到伽楼的反口，一抬手就挥出万道华光刺向伽楼。
　　伽楼手指成爪，不但挡住了黑袍人的攻击，更是反手一道剑气刺向黑袍人。
　　黑袍人闪得很快，但是他身上的罩袍却被凌厉的剑气径直劈开，露出了黑袍之下隐藏的面容。
　　凌江羽看清了那黑袍人的模样时，不觉瞪大了眼睛。
　　云君眉更是忍不住叫出了声：“吴茱萸。”
　　那边，手执权杖站在沙地的，不是黑水城里遇到过的吴茱萸又是谁？

57、第五十七章
　　吴茱萸和伽楼打得难舍难分。
　　伽楼举剑自上而下冲向吴茱萸,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沙尘暴也在他的控制下飞快地卷向对手。
　　那沙尘暴擎天立地，中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这些砂石打在人体上便能轻易地穿透血肉之躯。外面那满地的尸首早就被打磨成一团血浆烂肉, 混合在这沙尘暴里，带着死亡的阴影卷向石林中的所有人。
　　吴茱萸手握属于幽族族长的权杖, 一股鸿蒙青光瞬间从权杖顶端的宝石中激射而出, 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道巨大的沙尘暴。
　　站在旁边的桃夭早在两人动手的瞬间移动到凌江羽三人身边，微微拧着眉头将捆住三人的蝉翼纱挥剑割断，有些嫌弃地看着三人：“早就让你们别来, 非要卷入这池浑水里。伽楼那个老疯子现在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拖着所有人陪葬。主人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还是早点儿逃吧。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旁边的阿染见这变故, 默默地低下了头, 恨不能立刻就消失了。傲山和傲云两兄弟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桃夭显然和凌江羽三人是一伙的，这个时候如果对方想起了他们之前的事情打算秋后算账，他们仨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好在几人的心神此刻并没有放在他们三人身上, 而是更加关注远处的战况。
　　司华年看看远处战在一起难解难分的吴茱萸和伽楼, 又看了看脸上写满担忧的桃夭，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你......你们......”
　　“你是想问, 我怎么会和主人是一伙的？”桃夭抓了抓长发, 坦然地看着对方，“我是半个幽族人, 又是被主人从妓馆里花大价钱赎出来的，跟着他混有什么不对的么？”
　　幽族人在其他人类眼中本就是个玩物, 因为他们天生貌美，人类一边贪婪地渴求着他们的美丽，一边又高高在上地鄙夷着他们的妖魅。
　　吴茱萸曾经竭尽全力试图带着部落众人融入人类世界, 但是到最后也不过得到八个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幽族人，只能是蛊惑人心的妖物。
　　桃夭同时拥有着鲛人的歌喉和幽族的美貌，这两者对于其他人类而言是难得一见的尤物，而对于她自己来说就是一种灾难了。吴茱萸在她快要在黑暗中腐烂发臭的时候将她拯救出来，她甘心为了吴茱萸做任何事情。
　　“你说你早就让我们别来，”云君眉活动了一下被捆得酸胀麻木的手腕，半信半疑地看着桃夭，“我怎么没听说过？”
　　桃夭没好气地盯着他们：“最开始我们让双绝门的掌门想办法阻扰你们住进天一阁，后来又故意陷害阿年杀人，想借此让你们退赛......”
　　只可惜晏归荼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实力实在是太过强悍。她才暗中出手两次就被对方识破，若不是看在她是幽族人又不曾对几人做出实质性伤害，恐怕晏归荼当初那一剑就不仅是划破她颈部皮肤警告她那么简单了。
　　“主人说你们对他有恩，他不能将你们陷入危险中，故而派我阻挠你们参与百国大比。”桃夭见几人眼中疑虑未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们能走到这里，只能说你们实力很强。”
　　她想尽办法也没能达成吴茱萸的命令，还差点儿在晏归荼手中丢了小命。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伽楼的计划？”凌江羽对桃夭的话信了八成，随后从齐韩身上找出自己和云君眉、司华年的储物戒指等物品物归原主。
　　此刻的齐韩已经陷入半癫狂的状态，对于凌江羽的所有动作都听之任之，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地上帝后的尸体。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就在刚刚，一个死在了他手上，一个死在了他姐姐手里。
　　桃夭趁着吴茱萸将大仇得报后已经半疯半癫的伽楼引向远处的间隙，示意三人跟她穿过石林：“我们从一开始就与伽楼合作，他想要报仇，我们想要的，则是通往异界的通道。”
　　“异界？”凌江羽抽空回头看了桃夭一眼。
　　桃夭轻笑了一声：“这人界容不下我们幽族人，无论躲到哪里我们都是人类眼中的异类和猎物，所以少族长决定带着我们离开人界前往异界。邬弋沙漠曾经是一处上古战场，这沙漠中便有一处空间裂缝可以通往异界。只不过这空间裂缝的位置只有伽楼知道，为了得到空间裂缝的具体位置，主人才选择和伽楼合作。”
　　他们帮助伽楼报灭族之仇，伽楼给他们全族提供通往异界的道路。
　　这个世界除了天界、魔界和人界之外，尚有无数的小世界。那些小世界大部分都是当年神魔大战后切割空间形成，虽然不比三界宏大，却也自成一方天地。若能顺利寻到一方秘境供族人休养生息，吴茱萸才能顺利卸下肩上重担。
　　“现在伽楼疯了，你们也无法再去异界了。”云君眉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幽族人的同情又占据了上风。
　　司华年一路上沉默不语。
　　然而他心里的想法也只有自己清楚，他不恨桃夭了，他还是喜欢她。
　　或者说，其实他一直就没有恨过桃夭，他只是恨被桃夭愚弄后依旧忘不了她的自己。
　　在听到桃夭说幽族人准备前往异界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闷闷地疼着。不过意识到伽楼疯了并与吴茱萸反目之后，他心中却浮起一丝就连自己也没有发现的窃喜。
　　桃夭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只是那抹笑意不怎么真诚：“放心，主人已经摸清了空间裂缝的位置。”
　　那道空间裂缝，就在这石林之上。
　　然而摸清楚空间裂缝的位置，和他们能否顺利地利用异界石建立起空间通道是两回事。更多的可能是，空间通道对面是狂暴的混沌世界，而他们进去以后就会被扭曲的空间力量撕扯成碎片。
　　然而很多时候，明知道结局未必会如人愿，他们还是要顺着脚下的道路走下去。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绝望才是。
　　“吴茱萸不是伽楼的对手。”司华年闷头闷脑地说了一句，“你们两都不是他的对手。”
　　桃夭微微一愣，随后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娇嗔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司华年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咯咯，你不说我也知道啦。”桃夭又笑了笑，随后停下脚步指了指石林外面，“你们从这里出去，御剑两个时辰就能看到和阗国了。”
　　“你呢？”云君眉犹豫地问了一句。
　　桃夭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对着几人挥了挥手：“再见咯，顺便说一句，我还挺喜欢你们几个的。”
　　这里是她和主人的战场，送走了不相干的人后，她也该去面对属于她的战争了。
　　吴茱萸和伽楼的战斗已经趋近尾声。
　　伽楼是元婴初期的修士，吴茱萸这个金丹期修士能在他的手下抗住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而且他手中还有一件极品灵器青龙杖，若非倚仗着兵器之利，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但是眼下，一切都结束了。
　　伽楼挥出的剑气带着锐不可当的劲气刺向吴茱萸，每道剑气炸裂，就让吴茱萸身上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血花。吴茱萸再难抵御伽楼疯狂的进攻，被一道剑气摧毁手中权杖正中胸膛。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几十丈，撞断了十来根石柱后才重重地摔落在沙地上。
　　就在此时，一道飘渺如云的歌声恍恍惚惚从天际落下，柔婉的歌声中却蕴含了磅礴如海浪潮水的强悍力量。
　　所有听到这阵歌声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用目光去追寻能够发出如此动人天籁的人。
　　就连半空中打算给吴茱萸最后一击的伽楼也情不自禁地停下了动作。
　　桃夭穿过人群，双眼紧紧的盯着伽楼，娇艳如花瓣的唇间不断逸出轻灵如梦的歌声。这是属于鲛人的天赋技能，鲛族能够通过歌声制造幻境操控人心。
　　然而伽楼的力量太过强大，桃夭倾尽全力才能勉强将他控制住，嘴角却逐渐地溢出几滴鲜血。那刺目的血色染在她的唇间，却教她的唇更加鲜艳欲滴，美艳不可方物。
　　她一步一步踩着虚空走到了伽楼身前，就像是空中有供她落脚的透明旋梯一般。身着妃色长裙的美丽女子走到半空，姿容卓绝恍若神妃仙子。
　　下一秒，桃夭露出了一抹倾城绝世的笑，同时她藏在衣袖中的匕首也狠狠地刺向伽楼。
　　然而，就在匕首刺进伽楼身体的一瞬，伽楼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同时毫不客气地抬手掐住了桃夭的脖颈。
　　桃夭为了制造幻境控制伽楼已经耗尽心力，此刻被伽楼死死掐住，挣扎着想要掰开那只堪比钢铁的大手，却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就在这一瞬间，七七四十九道拖着华光的巨型长针带着破空声分别射向伽楼身上的四十九处大穴要害。
　　同时，一片诡谲的风从地面拔地而起吹向伽楼。
　　伽楼恼怒地挥手将已经无法挣扎动弹的桃夭扔向一旁，下一秒，一名穿着浅绿色广袖裙的少女飞身跃上半空，稳稳地将桃夭的身体接住，又在虚空踩了一脚，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带着蹁跹翻飞的裙摆折回地面。
　　伽楼毫不费力地避开了司华年扔出的武器，冷笑一声就要举剑反击，下一秒后却只察觉到一阵麻痹的感觉从肺腑直窜识海之中，连他体内的元婴都被一股诡谲的力量麻痹了。
　　凌江羽满意地看着伽楼浑身僵硬地从天上摔落下来，他炼制的毒丹效果不错。
　　桃夭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料睁开眼时却看到了云君眉那张漂亮的俏脸。虽然云君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底的关切却是掩饰不住的。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桃夭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就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嘶哑粗粝，难听得就像是食腐的鸦雀发出的聒噪。
　　云君眉眼神一变，随后若无其事地安慰她：“你这是用嗓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了，现在别说话。”
　　桃夭苦笑一声，她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过，今日一战之后，她的嗓子已经伤了根本，恐怕以后也再难养好了。
　　“小师弟，这人中了你的丹毒，一时半刻恐怕是起不来了。”司华年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伽楼，抬头看着凌江羽，眼中戾气涌现，“不如趁机将他解决，以除后患。”
　　凌江羽知道，大师兄这是气恼对方伤了桃夭。但是细细想来，伽楼被逼至此又何尝不是和阗国皇室前面行事恶毒，不留后路，才招致今日倾覆之祸？伽楼为部落复仇，也算师出有名，复仇后疯狂发癫，更是道心迷失走火入魔，也非他本愿。
　　若要杀了伽楼，倒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凌江羽自身背负家族血海深仇，因此倒是格外能够理解伽楼的所作所为。他不确定假如有一天他走到了伽楼这一步，是否会比对方做得更好。
　　“他也是个可怜人。”云君眉倒是仔细，看出了凌江羽神色中的怜悯和犹豫，轻叹了口气，“不如就放他走吧......”
　　她话音未落，躺在沙漠上的伽楼却突然被一柄长剑当胸贯穿丹田和紫府，就连他的元婴也未能幸免，直接被一柄长剑刺破要害。
　　伽楼的身躯猛地挣扎了一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力气和鲜血却不断地从他体内流逝。
　　他最后看了一眼黛蓝色的苍穹，那幽暗深邃的蓝色在他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暗沉，直至陷入永恒的黑暗。
　　凌江羽猛地转身，就看到已经挣脱了捆仙绳的傲山傲云两兄弟分别控制住了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
　　他的左手刚刚想动，傲山就把手中长剑往云君眉的脖颈处压了压：“我知道你用毒的手法高明，所以......敢轻举妄动，你的师兄师姐一定会死在我们之前，要不要试试？”
　　凌江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傲山傲云两兄弟：“若非我们，你们早就死在了伽楼手下，说起来，我们还算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傲云得意一笑：“小伙子，修界可不是过家家，明白么？”
　　他看了看云君眉又看了看司华年，忍不住长笑一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两人都是朝家的通缉犯，没想到竟然都拜在了你们门下，到底是我们运气好，抓了这两个人回去，主母必然高兴。”
　　阿染虽然不明白这两人为何要将两人抓走，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选择，毕竟朝家的立场就是她的选择。
　　“其余两人留下，这个人没什么用了，杀了吧。”傲山上下打量了凌江羽一眼后冷漠地收回了目光，“给少主传个消息，这里一切顺利。”
　　傲云点点头，掏出一枚传讯玉简捏碎，将自己等人的地理位置传递了出去，随后便拎起手里长剑一步一步走向凌江羽。
　　“住手！”司华年见状，双目赤红地盯着傲云，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敢动我小师弟一根手指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云君眉也死死地盯着傲云：“你敢伤我小师弟，我必让你家人十倍百倍地偿命！”
　　傲云停下脚步，戏谑地回头：“小姑娘人不大嘴挺硬，你可知道落入我们手中，别说是你，就算是云家家主来了，也未必保得住你。主母想让你死，这天底下就没人能让你活着。”
　　傲云话音未落，就看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飞来。
　　为首的两名绝美侍女一左一右手持紫金莲盏轻盈落地，那莲盏之中不断散发出浓郁馨香，很快便驱散了方圆一里之内浓郁的血腥气味和盘亘哀嚎的冤魂厉鬼。
　　又有两名侍女抬着一座华丽繁复的纯金座椅蹁跹落下，一名云鬓高髻的华服美妇正端坐在座椅之上，怀里还抱着一只浑身皮毛雪白的雪狐。
　　美妇挑眉凤眸，眼神淡淡地扫过地上的众人，一股磅礴的威压便随之扑来，压得地上的所有人连喘息都困难。她凌厉的目光审视过地上跪着的阿染，又落在云君眉的脸上。两相比较之下，倒是云家的丫头姿容气度更胜一筹。
　　“傲云（傲山）见过主母。”傲云两兄弟立刻跪下向那美妇行礼。
　　云君眉心头一跳，总算是明白为何这女人出场的排场这么大，她可不就是星黎仙宗掌门独女、朝家家主正妻，在修界也是威名赫赫的碧姝仙子朝旭阳他妈吗？
　　不过碧姝仙子这凌厉绝艳的容貌如同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倒是与传说中的修界十大美人之一的身份匹配得上。
　　只是这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君眉的目光无意中对上了碧姝仙子冷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下了一哆嗦，却仍旧倔强地与她对视，不肯挪开目光半分。
　　碧姝仙子微微挑眉，这小丫头性格也有趣，不像阿染看上去是一朵一尘不染的小白花，但是内里却诸多算计和心机，碧姝仙子阅人无数，只需一眼便看出了阿染的性子。
　　这样的女子虽然不配做她儿子的正妻，到底能有几分姿色讨得她儿子欢心，做个侍妾也不错。
　　想到这里，碧姝仙子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阿染站起身，随后将怀里的白狐交给旁边的侍女，一步一顿地走到了云君眉面前：“本座原不打算来此的，只是刚好听得傲云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说你这个小贱人和司华年这个贱种也在此处，故而倒是要来瞧瞧，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碧姝仙子模样绝艳脱俗，然而那红唇之中吐出来的话却又毒又狠。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司华年便死命的挣扎起来，吐出的唾沫带着劲风差点儿吐到她的裙角上：“你这毒妇，你这贱人，我早晚会用你的人头去祭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他的咆哮如同野兽的嘶吼，却教傲云傲风两人面色狂变，双双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碧姝仙子眼神凌厉地扫过二人面上，笑容冷漠地盯着司华年：“那你就去地狱给你母亲报仇吧，我等着你变成鬼回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你们母子二人卑贱如蝼蚁，生而为人尚且奈何不得我，变作鬼魂又能如何。你不是寻了个元婴期的厉害师尊么？等你下了地狱，正好与你师尊一同上路。”
　　原本脸色平静的凌江羽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猛然抬头，眼神凶狠地望着碧姝仙子：“你刚才说，我师尊怎么了？”
　　碧姝仙子不屑地看了凌江羽一眼，随后突然面色一变，那眼神中带着惊诧和几分心虚：“你......你是凌家人？”
　　凌江羽瞳孔一缩，想起了自己从凶手身上抓到的玉珏，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见过我？”
　　他服用过易容丹，但是碧姝仙子的实力在元婴之上，自然能够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凌江羽在意的是，碧姝仙子怎么认得出自己的身份？凌家的灭族和朝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贱种倒是命大。”碧姝仙子却忽然笑出了声，目光在三人之间不断来回逡巡，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起来你们三人倒是缘分，虽然都是本座的敌人，却也能拜入一人门下。可惜你们师尊虽然实力不弱，到底也只是元婴期的修士，自保尚且费力，又如何能护得住你们三个废物？他被本座的侍女引入诛仙阵中，此刻恐怕已经化为一摊脓血了。投胎是个技术活，可惜你们三人的技术都不行。罢了，这辈子你们没机会了，来世投胎之前，记得要好好修炼修炼，别再投成本座厌恶的人。”
　　她微微勾起艳红的唇角：“毕竟，本座讨厌的人，完全没有存活的必要。”
　　说话间，碧姝仙子转身甩袖，留下一个高傲无比的背影。
　　傲云和傲山两人为了赎罪，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掌，两团刺目无比的光晕在两人掌心凝结。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用这凝聚了毕生修为的一击拍向抱朴宗三人。
　　下一秒，一根黑黢黢的不起眼的烧火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划破长空，带起高逾百丈的黄沙风暴击向傲山兄弟二人。
　　碧姝仙子只觉得危险逼近，本能地飞身掠起，避开了来势汹汹的烧火棍。而她身后的傲山兄弟二人却没有这么幸运了，直接被烧火棍像串烤串一样穿透身体。两人的身体瞬间爆炸开来，两蓬鲜血溅在碧姝仙子的裙角，让她的脸色在瞬息变得无比难看。
　　她再一转身，就看到一名面色蜡黄、容貌普通的修士站在自己身后，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她，吐字如冰：“你，找死！”

58、第五十八章
　　碧姝仙子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修。
　　为了确保朝旭阳能够在这一场百国大比中脱颖而出, 她特地带人千里迢迢地从朝家赶到邬弋沙漠，并且提前派人侦查好了这方圆百里的所有情况。
　　当然，她不意外地发现了这石林之下的万人坑, 里面怨气冲天。若非那上面的镇魂石镇压着，恐怕这里早就变成了鬼蜮幽城。
　　甚至就连幽族人和伽楼之间的交易她也隐约有所了解, 但是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最好这双方将事态严重化，正好可以让她儿子借此机会扬名。
　　邬弋沙漠乃是上古战场，这里残留的可不只是一个戮仙阵, 而是四大杀阵齐聚的完整的诛仙大阵。戮仙阵在此，而绝仙阵就在不远处的沙海中。
　　碧姝仙子算是修界的天才，也是在三百多岁的时候才堪堪突破元婴中期, 而那绝仙阵之威她亦不敢轻掠其锋。
　　她遣人调查过, 抱朴宗掌门晏归的实力也在元婴中期，略胜另外两名裁判员一筹，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若是陷入绝仙阵万万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别说是区区元婴期修士, 就算是化神期甚至是返虚期的老祖也未必能顺利突破这上古杀阵。戮仙阵因为伽楼等人的改造，可发挥的力量已经被破坏的七七八八了, 而那个绝仙阵却是完好无损的。
　　这连上古金仙都能轻易抹杀的大阵,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凭借自己的实力逃出来的，他身上一定带着什么极品的灵器甚至有可能是仙器, 才能将他完整无缺地护着破阵而出。
　　想到这里，碧姝仙子的眼神探究地看向晏归荼。
　　事实上, 她猜的没错。
　　晏归荼身上的确带着一件仙器——乾坤鼎。
　　为了保证比赛公平，所有参赛的队员身上都不能携带超过中品灵器以上的法宝，凌江羽在参赛之前就将自己的乾坤鼎交给了晏归荼保管。
　　虽然乾坤鼎已经认主, 但是它也曾在晏归荼的紫府元婴中温养过一段时间，故而对于晏归荼的控制也并不抗拒。
　　若非有这件仙器护体，晏归荼也未必能顺利突破绝仙阵。只是与他一同陷入阵法之中的闻弦歌和南云北两人却没有这么幸运了，两人在苦苦支撑了一刻钟后便被这难以抗拒的上古阵法炼化成一摊血水。
　　而将他们引诱入阵的，正是碧姝仙子身边抱着白猫的侍女。
　　碧姝仙子想要将所有的知情人一网打尽，从而为他的儿子铺路的想法不言而喻。
　　“师尊。”凌江羽见了晏归荼好端端地出现在他面前，高高悬起的心脏总算是稳稳地放回胸腔了。
　　少年的眼眶逐渐泛红，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要师尊还活着就好，其他的他再不敢奢求了。
　　“哭什么，没出息。”晏归荼冷厉的目光掠过碧姝仙子一行，回头看着三名弟子时眼神却又变得温和起来。
　　他虽然人被困在阵法中，但是神识却能轻易离开阵法。他也看到了自家弟子已经逃出了石林的困境，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折返回来去帮桃夭一行。
　　这比那三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好多了。
　　也是在这一刻，晏归荼彻底地放下了自己对弟子们的最后一点儿戒备。他知道他不该对人性失望，但是前世的惨痛经历还是让他无意识地对自己的弟子们保留了距离和戒心。
　　这是心病，他自己解不开这个结。
　　但是他家这仨孩子却替他解开了这个结，治愈了他心里一直空荡荡的那一处缺口。
　　人类并非永远都是充斥着背叛和谎言的生物，他只是运气不好才会遇到那三个白眼狼罢了。
　　晏归荼将凌江羽三人一一从地上扶起来，见三人都无大碍后这才回头盯着碧姝仙子，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凌然杀气：“碧姝仙子，你先诱我入阵，如今又要对本座的弟子赶尽杀绝，行事未免太过狠绝。”
　　碧姝仙子心中一虚，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她冷哼一声道：“那司华年乃是贱妾所生，本座乃朝家当家主母，对他打得也杀得。云君眉乃是云家逃女，公然悔婚败坏我儿清誉，就连云家都承诺将她性命交由本座处理，杀了她为我儿出气又有何不可？至于这凌江羽......”
　　晏归荼听不下去，一股凌厉决绝的杀气铺天盖地向碧姝仙子当头压去，笼罩在她方圆一里的范围。碧姝仙子倒是修为深厚，还能抵挡得住这股杀气，却也暗中为晏归荼的实力惊心。
　　“我大弟子生于朝家，是名正言顺的朝家子，她母亲乃是朝家正经抬进门的侧夫人，岂是任由你喊打喊杀的？我二弟子为云家嫡女，你们两家尚未三媒六聘何谈悔婚？朝家不要她我要！他们二人如今既是我门下弟子，你便再休想动他们分毫。当然，如果他们要复仇，本座便是倾尽所有也要助他们达成心愿。”
　　晏归荼漠然睥睨着面色微变的碧姝仙子，语气倏而转得越发冷漠：“至于我这三弟子，你不曾见过他却能一口喊出他的名字，更何况他还服用了易容丹。也就是说，你看到了我这小弟子的真面目并且确定他的身份......”
　　随着晏归荼这番话，凌江羽也愕然望向碧姝仙子。
　　方才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师尊身上，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如今再回想起来，凌家和朝家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毕竟别说是凌家这样的小体量家族，就算是大安国想要成为朝家的附庸家族都不够资格。
　　碧姝仙子这样出身高贵的女修怎么会认得出他来？
　　除非是她以前就见过自己或是见过自己的画像。
　　想起他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朝家玉珏，凌江羽有一瞬的大脑空白。虽然他一直在猜想到底谁是灭族的凶手，但是当真相昭然若揭的这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嗜血残暴的情绪从灵魂深处挣脱锁链，贪婪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意识。
　　一瞬间，凌江羽只觉得紫府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而在旁边的人看来，却是凌江羽体内的易容丹突然失效，原本平平无奇的黄瘦少年突然褪去了那层干瘪黄皮，变成了金相玉质的俊美少年。少年五官深刻锋利，深邃的黑瞳却在瞬间化为赤红。
　　凌江羽理智的弦已经绷到极限，随着他眼眸转红，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岚顺着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钻入他体内。少年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已经是疼到了极致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本能地咬紧了牙关，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凌江羽便连站也站不稳，双膝一软便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而随着他这一动，原本还平稳入侵他身体的黑雾突然狂暴起来，形成了一股股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黑色旋风疯狂地涌入少年体内。
　　碧姝仙子呆呆地看着无数充满了黑暗腐蚀力量的雾岚被凌江羽吸入体内，随后蓦然瞪大了眼睛惊声尖叫：“他是魔，他是魔！快杀了他！”
　　那些融入凌江羽体内的不是魔气又是什么？更何况那双赤红血目，也是只有魔修才会有的魔瞳。
　　凌江羽是魔修！这个认识让碧姝仙子心头微微一颤，凌江羽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魔修自私狭隘、锱铢必较，若是让凌江羽知道了她利用凌家做的事，凌江羽日后一定会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凌江羽，必须死！
　　这样的变故出现，就连司华年和云君眉一时间也都愣在了原地。
　　魔，这是人界、天界的死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仇，人类见到了魔修，必然会拼尽全力将他们绞杀，因为魔修见到人类也必然会将对方置之死地。
　　魔和人、仙，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了。
　　人类的世界里承平日久，已经数百年不曾听闻有魔修出现了，他们的小师弟凌江羽怎么可能会是魔修？
　　“小三儿，”晏归荼此刻也顾不上碧姝仙子那群人，回头抓紧了凌江羽的手，“抱元守一，魂归紫府。不要胡思乱想，快冷静下来。”
　　他心里知道，凌江羽体内的确有一半属于魔修的血，而且他所传承的血脉还不是寻常魔修，而是太古天魔的血脉。他体内同时拥有太古天魔和上古神祇的血脉，又经历了非人的修炼，才能练成半神半魔的逆天存在。
　　但是如今过早地暴露了凌江羽属于天魔的体质，对于他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而且眼下凌江羽更是不能入魔，否则他再想清醒过来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凌江羽在混沌之中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关切的声音穿透黑暗，勾住了他的神魂。
　　那是......师尊！
　　少年在即将完全被黑暗包裹住的时候，就看到一道白光刺破黑暗，白光中恍惚有一只手递向他，试图将他拉出黑暗。
　　同时，他能感到有一只大手贴上他的后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力量随即传遍全身，让他惬意得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在温暖光芒的包围下安全无比。
　　凌江羽本能地随着晏归荼的引导开始运转修炼心法，将自己心内里残暴嗜血的欲望一点点压制下去。
　　少年的眼眸逐渐褪去了混沌茫然，恢复了理智和清明。
　　就是现在。
　　碧姝仙子微微眯眼，眼下晏归荼正好在为凌江羽护法助他恢复心神，两人都处于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这时候出手偷袭成功的几率最大。
　　她转手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黄色珠子，那珠子一出手便释放出万丈金光，宛若九天星辰，隐约还有金色火焰环绕周围，依稀还能辩出火光之中有无数玄奥符篆如流光一般缓缓旋转。
　　晏归荼只看了一眼便愣住：“星黎玥珠？”
　　星黎玥珠乃是星黎仙宗的立宗之本，乃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仙器，拥有驱星赶月、移山填海的巨大力量。这件仙器在整个修界也算是能排得上前三的神兵利器，没想到这样的好东西竟然会出现在碧姝仙子手中。
　　看来星黎宗主对他这个独女倒是当真疼爱到骨子里去了，疼爱到连这样的仙器至宝也舍得让她拿走。
　　碧姝仙子缓缓勾起艳红的唇角：“有点儿见识，那你也该认命，有幸能死在星黎玥珠之下你也不亏。”
　　她话音刚落，那颗玄妙无穷的星黎玥珠便瞬息散发出万千霞光，化为一道让人无法直视的小型流星，挟裹着来自上古洪荒的强大威压扑向晏归荼几人。
　　碧姝仙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对面四人被自己的玥珠化为飞灰的场景。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硬了。
　　在碧姝仙子见鬼的眼神中，对面原本只有元婴期修为的抱朴宗掌门气场却在不断地节节攀升，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便散发出了元婴后期强者的强大气场。
　　碧姝仙子和她身边的侍女们惶恐地后退了几步，元婴后期的修士可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然而，对面的晏归荼却并没有停下来，元婴后期、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返虚初期......晏归荼的修为一直冲到了大乘后期才堪堪停下来。
　　站在沙地上的晏归荼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碧姝仙子，对着地上毫不起眼的‘烧火棍’抬手一引。
　　漫天的雪色银光弥天极地洒落，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结了，一股强大到就连星黎玥珠都无法承受的强悍威压伴随着清戾至极的凤鸣从天而降，星黎玥珠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压力的悲鸣后金光顿减，逃窜一般飞回了碧姝仙子手中。
　　“青鸾剑......”碧姝仙子这回彻底地感受到了何为恐惧和绝望的情绪。
　　青鸾剑的主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修界第一剑仙、凭借一己之力将天岚剑宗送上修界第一大派地位的左尊长老晏归荼！
　　抱朴宗的掌门晏归就是天岚剑宗失踪的左尊长老晏归荼。
　　难怪他能或者从绝仙阵里活着走出来。
　　晏归、晏归荼......
　　碧姝仙子咬紧牙关，她太蠢了，她早该想到的！当初她送自己的儿子去天岚剑宗就是冲着晏归荼还缺一名真传弟子去的，她认为凭借自己和朝家的身份，断然不会有人胆敢与她的儿子争夺这个拜师名额。
　　事实也如她所料，她只是隐约透露出要自己的儿子拜入晏归荼门下的意思，其他所有的新入门弟子便都对晏归荼避如蛇蝎，根本不敢多看这位仙界第一剑仙一眼。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拜师大典的前夜，晏归荼他跑路了！
　　饶是天岚剑宗和各大门派联手搜寻了一年之久，却也找不出晏归荼的半分消息。她又怎么想得到，晏归荼好好的天岚剑宗绝鸢峰不呆，非要改头换面下界盘踞一座小山峰，自立个什么抱朴宗，还将她的三枚眼中钉收为弟子！
　　这世间上还有比这件事更荒谬的吗？
　　碧姝仙子握着星黎玥珠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星黎玥珠这件仙器的实力在修界可排入前三不假，但是青鸾剑的威名却一直稳稳地盘踞在法器排行榜的第一！
　　更何况碧姝仙子自己不过元婴中期修为，根本无法发挥出星黎玥珠的所有实力，更遑论要与修界第一人的晏归荼对战了。
　　但是她之前已经将晏归荼彻底地得罪狠了，现在就算求饶也未必能求得一条活路。晏归荼虽然嫉恶如仇与人为善，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这一点她心中十分清楚。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才是晏归荼的行事风格。今天这事，不仅是她，恐怕就连朝家和星黎仙宗也未必能摘得出去。
　　“仙子，怎么办？”碧姝仙子身侧的侍女们面色变得苍白如纸，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们若是还认不出对面的人是谁，也枉活了这几十上百年了。
　　那可是晏归荼啊，两百多岁就突破大乘后期趋近飞升的修界第一人晏归荼啊！
　　她们根本连逃的勇气都没有，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晏归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碧姝仙子惨白的脸色，冷笑一声：“方才让你先出一招，现在就该我了，公平合理，对么？”
　　他话音刚落，一道恢弘无比的剑光便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
　　只见青色剑光大盛，在这瞬间甚至比头顶上的太阳更加耀眼刺目，距离众人的头顶尚有数十丈的距离却已经压迫得那些金丹期修为的侍女们像是青蛙一般趴在地上，七窍流血，再也不见出场时的仪容万千，优雅端方。
　　唯独碧姝仙子还能靠着星黎玥珠的力量苦苦支撑着，只是随着剑影的逐渐压下，她的力量也在逐渐耗光，笔挺修长的双腿更是早就陷入沙地之中。眨眼的功夫，松软的黄沙已经埋到了她的胸前。
　　碧姝仙子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侍女已经在晏归荼出手的第一时间全数死去，她发现头顶上方星黎玥珠的光芒在逐渐黯淡下来，一狠心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颗星黎玥珠。
　　而星黎玥珠在吸收了碧姝仙子的精血之后瞬间光芒大盛，体量瞬息暴涨百倍，化为一颗巨大的金色火球，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灼热力量。众人脚下的沙地直接被烧得矮了数尺，而砂砾之中竟然被烧出了无数碎片凝结的水晶样物体。
　　不过这样威力堪比南明离火的异火，却被晏归荼的护体剑罡轻松阻拦。
　　他的剑罡稳稳地护住了自己的三名弟子和吴茱萸、桃夭等人，即使外面的温度足以在瞬间将钢铁化为铁水，众人却也感受不到一分一毫的热度。
　　碧姝仙子越与晏归荼交手便越觉得心惊胆战，对面的晏归荼轻描淡写的一剑就足以将她完全摧毁，截至目前，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而晏归荼却依旧表情轻松，看上去像是根本没怎么用力。
　　“现在，又轮到我了。”晏归荼漠然地注视着对面的碧姝仙子，这一次，他挥手只凝结出一道只有他三层功力的剑气，然而这道剑气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足以让碧姝仙子绝望。
　　她心中清楚，晏归荼这是要她死。
　　绝望之下，碧姝仙子深吸一口气，用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晏归荼，像是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在那道剑气穿透自己的防御结界瞬间，她又是数口鲜血狂喷而出，漫天的血雾忍不住让人惊叹，她怕快把自己的精血都喷干净了。
　　星黎玥珠在瞬间爆炸，爆裂产生的巨大能量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一时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眸，清楚地看见碧姝仙子在星黎玥珠爆炸的瞬间用身外化身大法向远处狂奔而去。
　　她倒舍得，连星黎玥珠这样的仙器也能说弃就弃。
　　晏归荼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青鸾剑便化为一道鸿蒙青光将身后所有人笼罩其间。同时，一片华光困住了已经逃出去数里的碧姝仙子又将她卷回石林处。
　　晏归荼遥遥张开五指，就要收拢五指将华光中的碧姝仙子性命收走时，又是一阵毫无预兆的地动从脚下传来。
　　这一阵的地动比方才星黎玥珠爆炸产生的力量更强大剧烈，同时石林中所有的镇魂石都轰然倒地，露出了镇魂石下的累累白骨和无数冤魂厉鬼。
　　晏归荼猛然回头，就看到在石林边缘，齐韩和齐音兄妹两人竟然以自身血脉为引开启了隐藏在石林中的祭天大阵。
　　那兄妹二人如癫似狂，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被阵法之力绞成血沫，七窍之中不断有浓血流出，却依旧张着大嘴狂笑不止，直到他们只剩下胸部以上的位置，依旧在疯狂地笑着。只是两人的眼中却不断有血泪淌出。
　　最后，阵法之力将两人的肉.体到元魂全都吸收得干干净净后，那阵阵凄厉又疯魔的笑声才消失在风中。
　　无数的冤魂厉鬼挣脱了镇魂石的束缚，怪叫着奔涌而出，冲着石林中的人张开了嗜血的嘴。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仇，在这一瞬间都被释放，他们急欲发泄出沉积了百年的仇恨，他们要摧毁见到的所有的生命。
　　“这生祭之阵，一旦启动，不到所有的人死绝便不会停下。”身受重伤的吴茱萸捂着断裂了好几根肋骨的胸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站在旁边的云君眉突然惊叫一声，原来是一只从沙土中钻出的白骨手掌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脚踝，试图将她拖下深坑。
　　旁边的司华年见状，立刻冲过去抬手将那截白骨砍为两截。
　　然而从万人坑里涌出的白骨数量实在是太过了，而这些被压抑了百年的冤魂戾气又太重，这里头竟然还有不少鬼将实力的冤魂，就算是晏归荼一时间也无法处理完这里所有的鬼魂。
　　更何况晏归荼如今一心二用，一边要为凌江羽输送灵气防止他入魔，一边还要控制住碧姝仙子，再要对付这些鬼魂着实有些分身乏术。
　　突然，一道极为阴寒的戾气从一个巨大的万人坑中发出，那是一个由无数人的不同部位的血肉组成的巨大尸鬼，他的身高超过一丈，每走一步，大地就震颤一下。一路行来，石林中的普通人不知被他踩死多少，又有多少人被他直接生吞活吃。
　　“那是大鬼将，他的实力再进一步就会成为鬼王！”桃夭语带惊惶。
　　鬼王出世，方圆千里再无宁日。
　　鬼王的实力，将会与晏归荼也不相上下。
　　晏归荼回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碧姝仙子，一道剑气削断了对方一臂、一腿后便无暇再管她了，眼下先处理这鬼将要紧。
　　碧姝仙子浑身浴血，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估摸着也没有活路了。
　　另外一头，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都与群鬼战成一团，突然一道尖锐的白骨刺扎向司华年后背。司华年听得脑后生风，转身便用手中大锤挡住。
　　然而下一秒，鬼王挥出的一道黑芒长刺却无声无息地逼近他身后。
　　“阿年当心。”晏归荼瞳孔一收，一道凌厉剑气发出就要将那道黑芒打散。
　　然而比他剑气更快的是，一抹绯色的娇弱身影。
　　司华年只觉得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巨大的力道将他和他身后的人打得飞出去十几丈才堪堪落地。
　　晏归荼愣住了。
　　他发出的剑气完全能挡住鬼王发出的黑芒，他不懂桃夭为何还要扑上去用身体替司华年挡住这一击。
　　司华年回头，见到的便是桃夭口鼻流血的一幕。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将女子不断涌出的鲜血擦拭干净，但那些血仿佛是无穷无尽，他刚刚擦干净又有鲜血从桃夭的口鼻处汨汨流出。
　　“为什么？”司华年眼神呆滞地看着桃夭。
　　桃夭勉强笑了笑：“哪有什么为什么，看到你快死了又舍不得......”
　　“师尊不会让我有事的。”司华年喃喃道，无意识地抓紧了桃夭柔弱无骨的手。
　　桃夭习惯性地撇了撇嘴：“我、我哪里知道......”你的师尊那么厉害？
　　她只是看到黑芒就要刺入司华年背心，她只知道这个少年是第一个送她礼物却对她无所求的人，她只知道这个少年大概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她只是不想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而已。
　　“络子......丑死了。”桃夭艰难地挤出一个笑，用沾染了鲜血的手塞给司华年一个白色的络子，“给你，可惜了......”
　　可惜这纯白的络子上沾染了红色的血迹，不复最初的颜色了。
　　桃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整个人竟然化为一阵灰烟，就这样消失在司华年的怀中。
　　司华年呆呆地抓着掌心的络子，像是石雕一般怔楞地半跪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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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桃夭一死, 司华年便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
　　然而战场之上，又岂能容得下片刻的疏忽？
　　云君眉看不下去自家大师兄失魂落魄的模样，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用九阳阵法护住鬼魂不能靠近司华年身边。
　　晏归荼叹了口气, 他从未尝试过去喜爱一个人，故而也无从得知自家弟子眼下的悲苦心境。但是想来, 那滋味比之烈火焚心也相去不远。
　　“小眉, 抓住你大师兄。”晏归荼扫了一眼挥舞着两柄大锤的云君眉，轻声吩咐道。他的声音低沉, 却能穿过十几米的距离清楚地落入云君眉耳中。
　　云君眉闻言, 下意识地抓住了司华年的手臂。
　　两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一股温柔却强大的力量裹挟着两人瞬间飞出千里, 等两人再度踉跄落地时, 发现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碧绿草原的西夜部落。
　　草原上宁静祥和, 远处牛马成群，近处河流蜿蜒, 头顶的蓝天一望无际，片片白云在苍穹之上悠闲游荡。
　　“你们是谁？”远处，一名放牧的成年骑着骏马走到狼狈不堪的两人身边，警惕地询问。
　　“师兄！”云君眉紧张地抓紧了司华年的手臂, 师尊和小师弟还没有回来，她们俩却已经被师尊挥手间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司华年攥紧了手中染血的络子，沉声道：“我们在此地等师尊和小师弟。”
　　他们两人修为低微, 留在那里也只会让师尊分心, 成为师尊的负担。如今的他们远离战场，想必师尊才能更加专心地去对付那万千冤魂化身的鬼将。
　　“嗯。”不知所措的云君眉轻轻地点了点头，绝美的眼眸中却藏不住深深的担忧。
　　邬弋沙漠中，越来越多的鬼魂聚集在石林附近, 那些死去千万年的鬼魂也在鬼将的感召下逐渐往这里汇聚而来。
　　凌江羽的神智已经恢复了大半，然而此刻的他无暇它顾，只能不断地撒出各种丹药将那些低阶的尸鬼化为一滩脓血。
　　他是丹修，只能以丹道为战，然而丹道却又是最不擅战的道门。
　　看着在人群中越发吃力的小弟子，晏归荼如法炮制打算将凌江羽也送出去，然而他心念刚起，那边的凌江羽便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立刻道：“师尊，别把我送走，我要留下来帮你。”
　　成年望向他的眼神坚定而炙热，里面仿佛夹杂着什么晏归荼看不懂的东西。他微微愣了片刻，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那你不要离为师身边太远，留下来历练一番也好。”
　　晏归荼自信，只要在他方圆十米范围之内，任何人都不能绕过他伤了凌江羽分毫。
　　那边的鬼将尚未觉醒意识，只是本能告诉他，不远处用剑的那名修士十分危险，他要战胜那名剑修，必须要变得比现在更强。
　　而他所知道的，自己唯一能变得更强的方法便是......
　　不过一瞬间，鬼将便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嘴将附近的所有阴魂和尸骨血肉尽数吸入嘴中，嘎吱嘎吱地嚼碎了吞入腹中。只见他的双眼瞬间变成两盏幽绿的鬼火，而他周身的黑色浓雾也变得更加凝练。
　　周围的鬼发出凄厉惨叫哀嚎，然而依旧逃脱不了鬼王大嘴的吸引，化为一道道颜色不同的魂力被鬼王吞噬殆尽。
　　“不好，他要进阶为鬼王了。”吴茱萸心中一惊，这鬼将化为鬼王，鬼王现世，人界将永无宁日。
　　晏归荼双目一凝，吩咐凌江羽留在原地，自己则持剑冲上去。
　　只一剑，晏归荼便断了鬼王一只手臂。
　　“成了。”凌江羽心中一喜，但是下一秒，他却愕然地皱起了眉头。
　　那鬼将竟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两只手臂。
　　若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鬼王的肉、体不灭，胳膊腿儿反而会越长越多，到最后还不知会长成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晏归荼看了一眼黄色的沙地，在肉眼看不到的地下，无数黑色的阴魂之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融入鬼将的体内。
　　邬弋沙漠是死亡之地，这里的亡灵不仅有千万年以来死在这片沙漠的人、兽，更有几十万年前上古大战之后遗留下来的神、魔之魂。眼下鬼将不过是吸收了一部分人类的元魂便已经有了如此之威，若是让他吸收了一两个上古神魔之魂进阶成鬼王或者更强大的鬼帝，就算是再来一个晏归荼，恐怕也拿这大家伙没有办法。
　　好在这鬼将的神智还没有觉醒，一切行为都是按照本性在活动，这是晏归荼可以利用的一个优势。
　　“剑仙前辈，必须要想法让鬼将离开邬弋沙漠。”吴茱萸大声对晏归荼喊道，他也察觉到不妥，在这片沙漠之中，鬼将几乎是不死不灭的。
　　晏归荼轻轻皱起眉头，将鬼王引出邬弋沙漠的确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是为难的是，怎么才能将他引出沙漠？
　　吴茱萸见晏归荼用剑罡困住了鬼王，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抬手抛出了七块异界石，只见那七块异界石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忽然之间，七颗异界石大放光芒，同时相互之间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芒相互连接，最后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七边形结构，那七边形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通道，通道之中更是出现了无数的空间裂缝，而在通道尽头，隐约有团乳白色的光晕不断荡漾着近乎透明的涟漪。
　　吴茱萸心中一喜，异界石顺利开启了联通另外一个小世界的空间通道。
　　“前辈，将那鬼王引入异界通道，我再解除这异界石，光是空间裂缝的压力就足以将这鬼王灰飞烟灭。”
　　晏归荼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空间通道，微微颔首，微微举剑发出一道威力无匹的剑气。
　　只听得一声清脆凤鸣，那鬼王竟是被这一剑震碎肺腑，又是一股巨力将他迫出百丈之高，还不等它挣扎，头顶上方的异界通道突然被抽走一颗支撑的异界石，庞大的空间力量瞬间将几乎要进化成鬼王的鬼将压成碎片，而之前还稳固无比的空间通道也在这一瞬间开始坍塌。
　　只是下一秒，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碧姝仙子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用尽自己毕生修为一掌将凌江羽拍入那即将消失的空间通道之中。
　　此刻的她脑中理智全无只剩癫狂，她用疯狂的眼神注视着晏归荼，嘴角尚挂着一抹狰狞残忍的笑。
　　她倒是要看看，这晏归荼这么维护自己的弟子，他是否能眼睁睁地看着凌江羽去死。若是他不能目睹弟子陨落空间裂缝之中，就只能陪着对方一同去死了。
　　晏归荼毫不犹豫地扑身上前，抱住了被碧姝仙子一掌打得几乎元魂溃散的凌江羽，同时挥剑辟出一道剑气，躺在原地狂笑不止的碧姝仙子被这一剑劈得彻底没了声息。
　　下一秒，一个与她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的元婴却冲破紫府，恶狠狠地扑向了现场唯一活着的吴茱萸，打算夺舍对方的身体。
　　元婴期修士即使是元婴离体，修为不及正常时候的百分之一，却也不是金丹期修士可以对付的。
　　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元婴小人，吴茱萸却冷笑一声，在碧姝仙子的元婴逼近自己一丈范围之内时突然张嘴吐出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
　　这道剑气，却是当初在黑水城危机解除之后，晏归荼与他分别时赠予他的一道剑气。如今用这道剑气将碧姝仙子斩杀，也算是为晏归荼报仇了。
　　毫无防备的碧姝仙子元婴被这道剑气活生生斩断了大半臂膀和左臂，整个元婴几乎是在瞬间就溃散如烟。若非她元婴之中还蕴养着自己的本命法器锁魂珠，只怕这一下便足以将她元婴打散了。
　　匆忙之中，碧姝仙子只能无奈化为一道肉眼难以看见的虚光钻进附近一具才死不久的尸体之中躲藏起来。
　　人修一生之中可使元婴离体夺舍两次，她才使用这一次，下一次挑一具好的身体换回去便是了。
　　潜伏在尸体中的碧姝仙子开始暗中检查自己附体的这具身体的情况，结果却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她还来不及搞清楚自己究竟夺舍了什么样的身体就已经昏过去了。
　　而从吴茱萸的角度看来，却是不远处一具被尸鬼啃噬得只剩下躯干的女尸突然颤抖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声息。
　　他看了看地上的女尸，见它再没动静后，这才抬头看向头顶一碧万顷的黛蓝色天空。
　　天空宁静如初，仿佛一直便是这样的岁月静好。
　　吴茱萸低头看着手中的异界石，尝试着想要再度开启空间通道。然而空间通道才被开启过，此刻再度强行开启，凌乱的空间风暴差点将他也卷入其中。他不得已收回异界石，才勉强从那空间风暴之中抽身。
　　四下一片死寂，唯有呼啸的风声和阴魂的嚎哭萦绕耳边。
　　即将崩溃的空间通道中，晏归荼紧紧地将生死不知的凌江羽护在怀中，随后又祭起毕生修为化为结界将两人护在其中。
　　只是空间裂缝的力量着实强大，即使以晏归荼的力量也很难与之抗衡。他不得不将自己储物戒指中所有防御系的法宝尽数扔出，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所有的防御系法宝便都被这空间风暴摧毁。
　　坚韧如钢的空间风暴很快便扯碎了晏归荼身上的护体法衣，尖锐的风暴之力轻松划破他的皮肤，露出了皮肉之中的白骨。
　　晏归荼死死地咬紧牙关，疯狂地运转着修炼心法，源源不断的雄浑灵力自他体内涌出，不断地治愈着他身上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
　　狂暴的空间力量几乎要将他压成碎渣，然而晏归荼却不甘就这样死在这里，他几乎快要抽干了体内的灵气却依旧不肯停下，只见青鸾剑发出一声比以往都更加响亮的鸣叫后，竟然幻化为一直苍翠鸾鸟将两人护在羽翼之下。
　　晏归荼感觉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一甲子，但实际上这才不过短短数秒。
　　只是两人终于在青鸾剑的庇护下抵达了空间通道的另一侧，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通道尽头的乳白色虚光中涌出，轻而易举地将两人扯进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黑色飞快地褪去，化为一片浅紫色的天光。
　　晏归荼只觉得眼前一亮，就看到他和凌江羽两人都置身于万米高空之上，地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片鲜亮的浓绿色，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晏归荼松了口气，他和凌江羽都不必葬身于空间乱流之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却突然发现这个小世界之中的灵气充沛得不像话，他才呼吸一口气，刚才几近干涸的灵气竟然被补充得七七八八。
　　晏归荼立刻将青鸾剑化为原形，御剑落在地上。
　　他也顾不得去观察周围环境，落地后立刻去检查凌江羽的情况。
　　凌江羽此刻的境况比晏归荼想象得还要糟糕些，碧姝仙子那倾尽全力的一掌几乎要摧毁凌江羽的三魂七魄，所幸他此前曾经短暂地激发过魔族血脉，而魔修最强悍的便是他们肉、体的力量。
　　凌江羽吸收的那些魔气虽然还未被他炼化，却已经主动地将他的肉身力量强化了不成，故而在那绝对会将凌江羽毙命的掌力之下，凌江羽的三魂七魄还未当场溃散。
　　晏归荼一边吸收着外界充沛的灵力化为自己的力量，一边输出灵力维持着凌江羽的魂魄不散。
　　只是如今凌江羽的道体本元已被摧毁，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斗，无论晏归荼灌注了多成灵力进去，都会流失殆尽。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生死一线的凌江羽，继续加大了输入灵力的力度。他不同意，凌江羽就绝对不能死。
　　凌江羽的脸色苍白如纸，被晏归荼护在怀里，呼吸趋近于无，然而此刻他的意识却无比清楚。他知道自己的元魂就要溃散了，也知道师尊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护着他穿过危险重重的空间通道，更知道他们现在置身于异界之中。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个异界里灵气充沛，目前也还没有出现什么危机，尚且能够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而，凌江羽却无法动弹哪怕一根小手指。
　　他想告诉师尊，让他放弃自己。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哪怕师尊再怎么为他输入灵气恐怕也将他救不回来了。
　　他想在死前让师尊知道，自己是那么那么的爱着他，不是一个弟子对师尊的爱，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爱。
　　他想，如果有来世，他若是还能这样幸运遇到师尊，他一定要拼尽全力去爱护这个人。他会成长到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师尊半分。
　　他有很多想要说的想要做的，但是，却都来不及了。
　　晏归荼对于自己怀中成年的所有心思都一无所知，他只是不知疲倦地吸收着身边能接触到的一切灵力，再将它们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去护住凌江羽一息尚存的心脉。
　　这个世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自然也就没有日升月落。
　　浅紫色的苍穹上空有无数的星辰，这里的星辰从亮到暗便是一个昼夜。
　　如是，七七四十九天也过去了。
　　晏归荼盘起双膝，像是一尊木人般无知无觉，不悲不喜，只知道机械地将灵力输入凌江羽的身体里。
　　四十九天的时间，凌江羽的呼吸比之前稳定了不成，但却依旧是靠着晏归荼输入的灵气才能存活下来。晏归荼但凡输送灵气的速度慢了下来，凌江羽的面色就要苍白几分。
　　充沛的灵气一点点地修复着成年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滋养着他的血肉，让几乎碎裂成粉末的骨头接回原位，化为一团血浆的心脏逐渐恢复成原样......
　　“这样是治不好他的。”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
　　双目紧闭的晏归荼蓦然睁开了双眼，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那是一颗通体绿色的大树，就连树干也是碧绿的颜色。在树干之后，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脑袋正悄悄地从树后探出头来。
　　那小脑袋的主人见到晏归荼凌厉如刀的目光后，又飞快地缩回了头。
　　晏归荼微微眯上眼睛，随后放缓了语气：“小家伙，刚才是你在说话么？”
　　晏归荼温柔的时候就像是一池春水，能够将最冷酷的寒霜融化，树后的不明生物在感受到晏归荼并没有任何敌意后，期期艾艾地再度伸出脑袋：“你这样是治不好他的。”
　　晏归荼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生物，那是一个长着蝴蝶翅膀的小人，五官身体都与人类相差无几，只是大小却和一个巴掌差不多大，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非妖非魔，那就是灵物或者灵仙了。
　　“你有办法能够治好他么？”晏归荼轻声询问。
　　那小灵物轻轻地点点头，睁大了一双豆大的眼睛看着晏归荼：“你带着他跟我来吧。”
　　晏归荼犹豫了一下，看着怀中依旧面色惨白的凌江羽，片刻后终于是点点头，随着小灵物的指引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水池子里。
　　“这池子里的水是灵气化为的灵泉，也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你把他放到这里边来，灵泉的力量会治愈他的伤。”小灵物十分坦诚地把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秘密告诉给眼前的人类。
　　晏归荼抬手感应了一下，确认这池中水的确是最为纯粹的灵气压缩成为的液体后，这才放心地将凌江羽的身体浸入水池中。
　　因为这泉水实际上是浓郁到足以液化的灵气，故而即使是将凌江羽整个没入水中，他也不会产生任何不适。
　　“你叫什么名字？”扑扇着背上一对大翅膀的小灵物眨眨眼睛，好奇地盯着面前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它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观察了他们四十多天，确认这两个人都没有恶意以后才敢大胆现身。
　　“在下晏归荼，那是我的徒弟凌江羽。”晏归荼轻声回答道，又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小灵物，“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灵物听到了晏归荼这个问题，愣了好半天才困难地挠了挠后脑勺：“忘记了，我的名字还是万年前主人给我起的，不过他把我忘在这里太久了，没人叫我的名字，所以我也忘啦。”
　　晏归荼闻言心中一惊，这灵物竟然已经存在了至少上万年，那么它的力量该有多强大？
　　他又笑着追问：“那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么？”
　　小灵物认真地想了想，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啦，他们都随主人飞升了。我的修为最低，主人飞升的时候我睡过去了，所以没能和他们一起走。”
　　晏归荼心中了然，看来这方秘境之中以前也曾经是有人居住的，只是后来这秘境主人得道飞升，成为仙人，这秘境中竟也只剩下这一只睡得忘乎所以的灵物了。
　　如此想来，倒是让晏归荼安心不成。
　　他看了小灵物一眼，轻声告罪：“我和我弟子无意中闯入此方秘境，叨扰您的清修，实非故意。等我弟子养好伤后，我们自会离开。所以还请前辈容我们再打搅些时日。”
　　那灵物闻言，蹭地一下飞到了晏归荼面前，有些着急地上下扑闪着翅膀：“急着走什么？我盼了几万年才盼到有人进来，怎么地这就又要走？我不依，你们、你们用了我这里的灵池，必须留下了陪陪我。而且，而且说起来，我还救了你们的命呢。要不是我把你们抓进这里，你们早就被空间风暴扯碎啦！”
　　晏归荼闻言，轻笑一声，原来最后将他们吸入秘境的力量是来自眼前这小灵物：“在下原是担心会搅扰前辈清净，故而不敢久留。若是前辈愿意让我们留在秘境之中，在下自然求之不得。”
　　小灵物欢快地拍了拍手：“这样最好，这样最好。你们都留下来陪陪我，不然我都无聊得长毛啦。”
　　晏归荼弄清了所在环境之后，又回到了灵池边。
　　果然，凌江羽在池水中浸泡之后，面色变得红润了几分，胸前的起伏也越发明显了。
　　“他的元魂也受到重创，恐怕要修养个几百上千年才能养好哩。”小灵物飘在空中，眼珠子转了一圈后装模作样地对晏归荼说道，“哎，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你们就留下来慢慢养伤吧。”
　　晏归荼忍不住想笑，这小家伙虽然年岁是他的几万倍，但是心思却单纯得像是孩童，心里想什么就写在了脸上。
　　听着灵物的话，晏归荼轻轻地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小灵物干咳一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唔，虽然他瞒下了一部分事实，但是用常规的方法，的确需要几百年才能温养好一个几乎被打散的元魂呀，他这样也不算说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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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晏归荼两人闯入的秘境之中, 面积其实不大，方圆百里而已，不像是个小世界, 更像是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岛屿。
　　只不过这岛屿上却生长着无数灵草仙芝，外界难得一见的各种天材地宝在这里比比皆是, 随便落下一脚, 便会踩死年份在千年万年的灵草。堆积在地面上的也不是寻常石头，而是极品灵石。
　　这方天地中的灵气实在是太过充盈了, 以至于晏归荼都不敢随便打坐练功。他只怕自己的修为提升太快, 最后甚至会在这秘境中飞升。
　　过去的晏归荼对于飞升一事还是相当看重的, 不然他也不会收集那么多防御性的法宝, 为未来飞升抵御天劫做准备。
　　只是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后, 他却不再想飞升天界了, 毕竟以后的天界也会成为男主一个人的天界，到时候闹得比人界还乱, 上去也是没趣。
　　那小灵物见他整日不是为凌江羽护法治疗便是检查秘境中的情况和丹药，竟不趁机修炼，不觉好奇地落在晏归荼肩头，拍了拍他的额头后奇怪地问：“你担心这个做什么？你们这样修为低微的修士在进入这里以后, 完全不用担心飞升的问题好吗？外面那个世界灵气稀薄，能承载的极限力量也就相当于你们的大乘期，唔, 就是你现在的实力吧。但这里与外界不同, 外界一年这里十年，我的主人当年修炼了几十万年，才从这里飞升天界。这个世界灵气充沛得快接近仙界了，你就算是修炼到大罗金仙的地步也未必就能飞升。”
　　晏归荼闻言, 眼前一亮，如此说来，他在这方秘境中修炼倒是无后顾之忧了。不过他在人界虽然是修界第一人，但是落在这灵物眼中却是修为低微，唔，这样的落差倒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忽然，他反应过来，回头看着小灵物：“你能看得见我的想法？”
　　小灵物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也只有在碰到你们身体的时候才能做到，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见你好像有些烦恼，我想帮帮你。”
　　晏归荼笑了笑：“无妨，你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晏归荼修炼的是他师尊传承与他的功法，不知名目但是却威力不俗，至少在修界晏归荼所见过的心诀之中，无出其右者。
　　他就靠着灵池附近盘膝坐下，随后开始神魂入定修炼心法。
　　那小灵物刚刚还兴致缺缺地趴在旁边的树叶上，双手拖着腮看着晏归荼修炼，但是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晏归荼修炼的心法口诀，怎么和主人的心诀那么相像？
　　它倏地从树叶上坐起来，又惊又怕地盯着晏归荼看了一会儿，它黑豆似的双眼在此刻竟然发出浅蓝色的光芒，它可以隔着晏归荼的血肉清晰地看到七色的灵气在晏归荼的灵脉中是如何运转的。
　　这人修炼的分明就是他主人的心法。
　　小灵物突然尖叫嚎哭起来：“你把我主人杀了，你把我主人杀啦......我要杀了你为主人报仇！”
　　晏归荼察觉危险，立刻睁开双眼就地一滚，躲开了一片刺目的金色火焰。然而他的动作再快，却也赶不上那团火焰的焚烧速度。不过须臾之间，他的法衣便被烧灼了一大片。那用鲛绡混杂着千年玄冰丝制成的布料竟然扛不住这诡异的金色火焰，瞬间便化为飞灰。
　　晏归荼手疾眼快拔出青鸾剑斩断袍角，随后又是脚尖点着草叶飞快地后退了几十步，眼神困惑地看着突然发难的灵物：“前辈，如您所言，您的主人乃是修界大能，飞升万年如今必然在仙界，我区区一个大乘修士，连您都打不过，怎么能杀得了您的主人呢？”
　　听了这番话，那小灵物茫然地拍了拍脑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的也是哦。”
　　他的主人修为强悍，法力无边，怎么会被这样小小一名大乘修士也杀了呢？
　　“可是，你怎么会我主人的修炼心诀？”小灵物半信半疑地看着晏归荼，“这修炼心诀是我主人在这秘境之中悟出来的、他独创的心诀，这天地间只有主人才会。你若是在异界使用这等心诀只会修为平平，效果绝对比不上在秘境中修炼的速度。”
　　人界剑修第一人晏归荼再一次被打上修为平平的烙印，只能哭笑不得地向小灵物解释：“这心诀是我师尊传授于我，至于我师尊从何处得来，我便不知了。师尊传我心诀之时，连这青鸾剑一同传与我，还请前辈明鉴。”
　　“青鸾剑？”小灵物眨眨眼，扑扇着翅膀落在晏归荼手中的青鸾剑上，突然又扑闪着翅膀飞起来，“这青鸾剑里有青鸾那个家伙的一根羽毛和精血，这剑也是主人炼制的！”
　　晏归荼又是一愣。
　　这青鸾剑分明是他师尊打造的，当时还随便从师尊豢养的青色大鸟身上拔了根毛融入其中，怎么会变成这方秘境的主人炼制的？
　　晏归荼和小灵物面无表情地对峙了片刻，突然不约而同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幅画像：“你认识他吗？”
　　一大一小看看手中的画像又看看对方手里的画像。
　　画像中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头发白得像是冰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眉毛长得垂到胸前，但是一双眼睛却分外温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宁静淡然。
　　“这！”小灵物震惊了一秒钟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晏归荼，“你的师尊长得和我主人好像。”
　　晏归荼顿了顿，艰难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仅是长得像，很有可能还是同一个人......”
　　小灵物扑扇扑扇翅膀，不停地围着晏归荼绕圈子，嘴里小声嘀咕着：“嘿嘿，开个玩笑，原来你就是我主人收的弟子啊？他以前还说自己不会轻易收弟子呢，这不就随随便便收了个弟子吗？我看你也很普通啊，除了长得好看点儿，修为也平平......”
　　晏归荼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师尊在他记忆中是一个喜欢赌博但赌运很烂、又懒又馋、但是为人善良的小老头，他的师尊甚至因为飞升失败而兵解，怎么可能会是一方秘境主人，万年前就飞升天界的仙人？
　　“罢了罢了，你既然是我主人的弟子，姑且也算我半个小主人吧。”小灵物在确认了晏归荼的身份后，消沉了一会儿又来精神了，“既然你是小主人，能进入秘境肯定就不是巧合，而是主人的安排。呜呜呜，主人，您对我太好了，知道我一人在这秘境中无趣，特意安排您的弟子进来陪我。”
　　晏归荼看着感动得哭出了鼻涕泡儿的小灵物：“......我猜我师尊他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小灵物忽然想起了什么，十分激动地飞到晏归荼面前：“对了，你是小主人的话，可以给我起个名字。”
　　给一个年长他几十万岁的灵物取名字？
　　晏归荼想了半天，看着灵物身后那一对漂亮如同月光的翅膀，沉吟片刻后试探地询问：“前辈你觉得，月翎怎么样？”
　　那小灵物反复念了两遍后，欢喜不已地点点头：“月翎好，月翎好，以后我就叫月翎啦。小主人你得多多叫我的名字，免得我又把名字忘记了。”
　　晏归荼轻声笑了起来：“月翎，你说小三儿的伤情只能一直泡在灵池中温养么？”
　　“当然不是啦，让他服下元神果就能将他受损的元魂修补好啦。”月翎说完后，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
　　晏归荼笑得越发温柔了：“元神果？”
　　月翎见晏归荼追问，自己又瞒不过去，只能小小地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南边的方向：“元神果。”
　　元神果也是这方秘境中难得一见的珍宝灵果，它千年才长一片叶，等生长出十片叶子后才会开花，花开花谢六千年，若要等到果实完全长成，总得三万年才行。
　　晏归荼也曾经听师尊提起过这种神果，但是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秘境之中竟然也有这般珍贵的灵果。
　　凡人摘取元神果不易，不过这对于月翎而言却不是什么难事。
　　晏归荼在灵池边等了将近一刻钟，月翎便拖着一大枝的元神果从远处飞过来。
　　他大概是把一大树枝上的元神果都也摘了下来，那颗金枝银叶的树枝上，挂着五六颗鸡蛋大小的元神果。
　　元神果通体呈玉色肉质，远处看去像是玉雕的果实，表皮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月翎自己抱着一大颗元神果嘎吱嘎吱地啃着，同时摘下两颗扔给了晏归荼，含含糊糊地抱怨：“这秘境里的灵气也不如万年前那么充沛了，这结出来的果子也不比以前鲜嫩可口了。”
　　晏归荼看着他把一颗果子咀嚼了两口后就暴殄天物地扔到地上，不觉轻轻摇摇头。就这颗果子的残渣，就足以让下界的修士抢破了头，而在月翎手中，却成了口感不好的零食。
　　“小主人，你把这果子喂给他吃，再引导元神果的力量去滋补他受伤的元魂便是了。不过他的元神受伤颇重，而且又是双魂体，治愈不易，怕是要一年方能彻底治好。”月翎擦了擦手上的果汁对晏归荼道。
　　晏归荼看了一眼手中的灵果，直接跳下灵池中，将凌江羽毫无知觉的身体从池底捞出来，替少年擦拭干净脸上的灵水后，这才掐着他的下颌将那不小的灵果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元神果才一入口就化为一道浓郁的灵气直冲凌江羽的四肢百骸，灵骨灵脉。精纯而庞大的灵气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凌江羽的灵脉填满，千万条紫光瑞气从凌江羽体内散出，无数的劲气和充沛的灵气随着他身上的毛孔飞快地外泄，泄出的劲气将灵池附近的仙草灵芝打得七零八落。
　　凌江羽身上的法袍几乎是在瞬间便被暴涨的灵力化为乌有，他在昏睡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涨得生疼，疼得钻心剜骨。
　　“哎呀我忘记了，”见到这一幕后，月翎突然一拍脑门儿道，“这果子蕴含的力量太过强大，像我这样金仙修为的人吃了倒没什么，但是你这小弟子他的修为几乎等于没有，直接服下这等仙果他根本承受不住，这颗元神果的力量足以撑爆一百个他了。”
　　晏归荼心中一慌，抬头看着月翎：“有什么办法？”
　　月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凌江羽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他的失误，忘了将这样的事情提前告诉晏归荼。他沉吟片刻后道：“这事儿也不难办，你的修为在他之上，虽然也无法承受一颗完整元神果之力，但是却可以帮他分担一半。至于另一半，你可慢慢疏导他的神魂之力，以你元魂引导他承受这股力量。”
　　晏归荼闻言，立刻追问：“我要如何帮他分担一半。”
　　月翎挠挠后脑勺：“你嘴对嘴给他吸出来一半就行，只是吸出一半的元神果之力倒不难，难的是你要用元神去引导梳理他的元魂。这元魂本是人类修士最要紧的要害之处，寻常并不会让外来的意识轻易入侵，反而会遭到最激烈的抵抗。若是他无法百分之百地信任你，恐怕你的元神也会受伤。他有一半的天魔魂体和一半的神裔魂体，单论这元魂之力，他可在你之上啊。就连我的魂体也未必有他那么强呢。”
　　晏归荼闻言，二话没说，掐着凌江羽的嘴就凑上去，闭上眼睛开始感受对方体内狂暴肆虐的磅礴灵力。他微微一吸气，那股无头无脑四处冲撞的灵气便像是积蓄已久的滔天洪水突然有了个发泄口，疯狂地朝着他这边蜂拥而来。
　　晏归荼只觉得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几乎是瞬间在自己体内炸开，他原本修炼的元婴此刻在识海之内竟然被这股外来之力挤压得毫无退缩之地。而他的元婴也在疯狂地吸取着这股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他讶然地发现，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他的修为便已经突破了大乘后期，抵达一个玄奥无比的新境界。
　　一晃神的功夫，他的神念已经融入了天地万物，他是天上的一缕浮云，是地上生长万年的灵草，是空气中游离的灵力，也是一颗高大粗壮的参天巨树......他既是一粒微渺的尘埃，也是头顶上的亿万星辰，他是宇宙的一部分，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回神，”突然，月翎细细的嗓音打断了晏归荼的神游，他的元神瞬间归体，只是此刻的晏归荼，已经拥有了仙人的体质和力量。眼下的他与真正的仙人相差的，也就是飞升时天雷锻体这一步了。
　　“你刚才再继续沉浸下去，就会被天界那群家伙发现，将你引渡到天界上去的。以你的实力就算是飞升天界也最多是个真仙，要知道天界的神仙也分为五等，灵仙、真仙、天仙、大罗金仙和九天玄仙，那九天玄仙才是天界最强的存在，你如今去天界，就是个打杂跑腿的命。”月翎又细细地向晏归荼介绍道，虽然听上去更像是一种恐吓，“所以还不如留在这秘境之中，等你修到了玄仙境界再去天界，叱咤风云岂不痛快？”
　　事实上，他只是舍不得这个才入镜不久的人类离开而已。
　　晏归荼刚要说话，突然觉得口中有什么在胡乱搅弄，他将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和凌江羽还在唇齿相交，而那陷入半昏迷的小子竟然在本能的驱使下不断地用舌头去勾缠他的舌尖。
　　这成何体统！
　　晏归荼老脸一红，立刻松开了搂住凌江羽的双手，然而让他更加不堪直视的是，两人的唇齿或许是贴得太久了，分离时竟然牵出一条亮晶晶的银丝。
　　他竭力压制住刚才有一瞬在心底涌出的诡异感觉，干咳了两声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回头故作严肃地看着月翎：“然后要怎么做？”
　　月翎眨眨小眼睛：“你们两人一同沉入灵池里吧，你再试着元魂离体，”
　　晏归荼红着老脸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弟子，他年岁不大，这接吻的技术.......唔，罪过罪过，他只是为小弟子疗伤而已，需得凝神静气，才好施法。
　　只是，这次唇舌交缠的经历，说起来却是晏归荼两辈子的第一次接吻，虽然对象是他家半死不活的小弟子，但是感觉却意外的不赖。
　　晏归荼抿了抿嘴角，将脑中一切杂念抛开，分离出自己的元神，小心翼翼地入侵到凌江羽的识海之中。
　　“对了，你小弟子的元神受了重创，如今肯定是本能的防御状态，你要多些耐心引导他，才能进入他的识海之中。而且你进去以后不要扰乱他潜意识里创造的世界，要顺应自然，否则会对你们两人都有伤害的。”眼见两人都已经沉入池底，月翎又尖着嗓音补充了一句。
　　晏归荼听见了他的话，将自己的元神化为丝丝缕缕的头发丝一般的物质，一点一点地入侵到凌江羽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片浩渺无垠的黑色深渊，不见一丝光亮，周围全部被黑暗和寒冷包裹。即使是神识入侵，晏归荼依旧感受到了几乎能将人瞬间冻结的寒意。
　　他想起刚才月翎的叮嘱，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一点一点地任由自己沉入那片黑暗之中，并且已经做好了随时被凌江羽的神识攻击的准备。
　　然而，他进入凌江羽识海的过程却简单得让人不敢相信。
　　几乎是他的神识在与凌江羽的神识接触到的瞬间，他就已经获得了对方的信任，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片黑暗，出现在一片寒冷的冰原之上。
　　这里，便是凌江羽的识海了。
　　晏归荼一步一步地踩在坚硬的冰面上往前走，几次脚下差点儿打滑摔在地上，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似乎完全消失了，而他则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不远处，一座恢弘无比的冰雪宫殿高高屹立与雪山之巅，那里，便是凌江羽的元神藏身之处。
　　晏归荼跌跌撞撞地走进宫殿时，发现大殿的门敞开，而凌江羽的元神却虚弱又赤果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幅凄惨的情况看得晏归荼胸口一阵闷疼，他几步走过去将地上虚弱无比的少年，随手解下自己身上幻化出来的大氅披在少年身上。
　　半昏迷的少年缓缓地睁开眼睛，就见到自家师尊出现在面前。他有些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在确认面前的确是晏归荼后，突然红了眼眶，一头扎进了晏归荼的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哭腔：“师尊，我终于梦见你了。”
　　他的元神在半睡半醒之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但是他却始终独自一个人被困在这座冰封的宫殿中，就连想要在梦中见到师尊也成了一种奢望。
　　虽然，唔，虽然刚刚他做了个旖旎的梦，还在梦里吻了师尊。但那到底是虚幻的梦境，并不能抚慰少年越发孤独冷寂的心。
　　“这不是梦，为师如今在你的识海之中，你方才服用的元神果力量太过霸道，若是不能加以疏导反而会更伤你的元神。”晏归荼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给凌江羽解释清楚，随后又严肃地看着自家的小三儿，“不过你所有的修为都因为碧姝那一掌被毁去，若要修炼，你日后还得从头再来。”
　　凌江羽微微一怔后轻轻地点点头：“弟子定会更加勤勉，日夜苦修，师尊放心。”
　　晏归荼见状，倒是叹了口气道：“你可知当初你入门时，为师为何要让你修炼丹道？”
　　凌江羽赖在晏归荼怀里，揣摩着晏归荼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师尊是要弟子修心养性，怕弟子为了一时之仇而误入歧途......”
　　晏归荼却轻笑了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非也，为师当初决意教你大师兄炼器、二师姐阵法幻术、让你修习丹道，不过都是为了避祸。”
　　为了避开和男主角朝旭阳的正面冲突，为了防止他家弟子成为天道宠儿向上爬的垫脚石，也为了防止他们师徒四人重蹈覆辙，落得人人唾弃的凄惨下场，所以晏归荼尽量让自家弟子杜绝一切可能和朝旭阳解除的机会。
　　但是事实证明，剧情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就算他已经退让到这般地步，却依旧难以避开所谓的命中注定。他们这些反派，终究避免不了和主角之间的正面冲突。
　　直到这次事件之后，晏归荼才明白，命运避是避不开的。与其退避三舍，倒不如迎刃而上。就这样认命，他做不到。
　　凌江羽似懂非懂地看着自家师尊，只觉得师尊越看越好看。
　　“这一回，师尊教你剑道。”晏归荼摩挲着凌江羽清瘦俊美的脸，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书中说命中注定，他偏要逆天改命。

61、第六十一章
　　修复凌江羽的元魂比晏归荼想象中更费功夫。
　　凌江羽的元魂此前已经到了濒临溃散的地步, 若非晏归荼不惜代价地用自己的本源灵力护住他最后一丝神魂，又机缘巧合进入这方秘境，得到灵池的治愈, 他只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而元魂乃是修真者的根本，损伤后修补起来更是不易。他如今每隔一个月就要摘取一枚元神果为凌江羽修复元魂, 而凌江羽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间飞速提升。
　　晏归荼所修习的心法不愧是秘境主人在这个小世界中研究出来的, 他在人界的时候只是觉得自家师尊传下来的本门心法，无论是修炼还是使用都得心应手, 但是直到在这秘境之中修炼, 他才明白了什么叫一日千里。
　　按照月翎的说法, 即使是真仙也分为三品、二品、一品之差, 晏归荼之前意外突破大乘境界之后, 直接越过了灵仙进入了真仙行列, 不过却只有真仙三品的实力，与二品、一品之间相差甚远。
　　然而他只是在这秘境之中修炼了短短五十年的时间, 修为竟然已经从真仙三品提升到二品境界。
　　这样的修炼进度已经不仅是恐怖可以形容的。
　　更让晏归荼震惊的是凌江羽的修炼速度，就连他，也赶不上小弟子的提升速度。
　　晏归荼在人界花了两百多年的时间提升到了大乘之境，被修界上下尊为晏仙长, 是修界公认的第一人。而凌江羽，却在短短五十年时间之内便达到了灵仙二品的境界。
　　凌江羽挥出去的剑气锐不可当，就连这空间上方都被这一剑之威力隐约撕裂, 出现了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缝。
　　五十年时间, 当初个头只到晏归荼肩头的少年如今已经拔高到超过他师尊大半头。
　　“小三儿，休息休息。”在旁边观战的晏归荼见凌江羽已经练了一整天的剑法，笑眯眯地对自家弟子招了招手。
　　“师尊。”凌江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随手将胸前散乱的长发拨到身后, 撒欢地扑向自家师尊，然后被晏归荼无情地伸手抵在他额头上，拒绝了他的拥抱。
　　晏归荼头疼地看着自家崽，算起来也是几十来岁的人了，却比年幼的时候更喜欢粘人。前几日这孩子向以前一样扑上来，当场就把晏归荼扑得摔倒在地上。故而这两天，晏归荼看着凌江羽扑过来的动作就紧张。
　　被拒绝的青年委屈地瘪瘪嘴，也不说话，就用一双幽暗深邃而又干净澄澈的眼眸死死地盯晏归荼。
　　若是旁的大人做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晏归荼只想一脚把那张脸踹飞。然而露出这幅委屈模样的偏偏又是他最心疼的小弟子，而他这小弟子又生了一副雌雄莫辨的妖孽美人模样，眉心一点朱砂痣分外妖娆，浓黑的眉下，眼尾上挑的凤眸却干净如水晶，精致绝伦的长相胜过晏归荼见过的所有美人。
　　晏归荼沉默了一瞬：“别闹。”
　　语气却是放软了不少。
　　他花了五十年的时间将小弟子受伤严重的元神养护好，凌江羽花了五十年的时间从头再来，修为已经快要追上他这个师尊，所以晏归荼对他总是格外的宽容宠溺。
　　虽然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偏心，但是晏归荼也不得不承认，凌江羽的确是他花费了心思最多的一个弟子。无论是前世的徐无忧、朝旭阳或者周赟，还是这一世的司华年、云君眉，他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花在凌江羽身上的精力。
　　他知道徐无忧挚爱一袭白衣飘飘，却不知她那是在暗中为自己父亲服丧，并将他视为杀父仇人；他知道朝旭阳野心勃勃，却不知他早在暗中勾结其余两人，准备对他暗下杀手；他只知道司华年潜心炼器，却不知道大弟子是何时对桃夭暗生情愫......
　　他看似对其他弟子们都很了解，但是细细想来，却又未必如他想象中那么了解。
　　唯独对自家小弟子，凌江羽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小弟子又在使什么坏。他家小三儿未必就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但是他却乐得宠溺着自家小弟子，看着他在自己的纵容下欢快地翻腾着。
　　即使是有时候喜欢背地里使坏，却也显得那么可爱。
　　凌江羽见师尊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翘开始撒娇：“师尊，我晚上想听你讲课。”
　　晏归荼闻言，轻轻地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你若又像前两日那样睡着了，为师就罚你把《天权经》抄写一千遍。”
　　“知道啦，今天晚上我一定不敢睡着了。”凌江羽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虽然他知道，自己肯定会睡着。若不是趁着师尊讲经的时候装睡，他又怎么能顺利地占据师尊的半张床榻呢？
　　这小世界中没有分明的春夏秋冬四季，唯独有区别的是半年风雪半年晴天，就像是人间的冬季和夏季。
　　不过师徒二人在这小世界里呆了五十来年，却也十分习惯了。
　　晏归荼在月翎的帮助下，在灵池附近结庐而居，那一分为二的小小草庐看上去不甚起眼，却也都是用珍贵无比的灵草堆积搭建而成。
　　若是让外界的人见到了如此铺张奢靡的草庐，又不知会引发多少腥风血雨。
　　不过原本草庐的面积也够他们师徒二人使的，晏归荼还特意在中间隔了一张草编屏风，想要给自家小弟子留出点儿私人空间。但是自从凌江羽的元神被修复，不必每时每刻都浸泡在灵池里后，那一侧的草庐就一直处于闲置状态。
　　凌江羽总能找到无数的借口赖在晏归荼的房间里，不是半夜做噩梦了害怕就是今天修炼得太累了不想动，反正十次有九次都能得逞。
　　渐渐的，空闲的另外一个隔间就被用来当做师徒二人的书房。晏归荼时常会默写一些心法口诀或者剑谱一类的东西交给凌江羽研究学习。
　　虽然他们二人如今研习的心诀功法已经是举世无双的，但是多看多学一些总没有坏处。
　　趴在附近的树叶上呼呼大睡的月翎在梦中翻了个身，忽然全身一滑便摔落在树下的草地上。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这才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抬头，就看到天空山的星星都已经亮起来了，原本浅紫色的天空如今也变成了深紫色。
　　“睡了一天，好舒服啊。”月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关节后，随手在旁边摘了个紫红色的灵果，一边咔嚓咔嚓地啃噬着一边往草庐的方向飞去。
　　他穿过窗户飞进去，就看到晏归荼师徒二人正在书桌旁看书。
　　晏归荼长得极为俊美清雅，整个人慵懒地坐在书桌前却也带着几分挺拔如竹的气质，而他身边的青年更是俊美如俦，眉眼如画，面目美得像是修炼万年的妖孽，专为勾魂夺魄而来。
　　青年用手撑着下颌，借着桌案上昏黄的烛光，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晏归荼，细细地用目光描摹着晏归荼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
　　“呔，你这妖孽是谁？是那颗十万年的老树精还是那颗五万年的莲花妖？”在月翎的印象中，也只有集天地灵气幻化人形的花妖树精，能拥有这般摄人心魄的美貌了。
　　亲密无间的二人世界被打断，凌江羽不悦地抬头看向飞在半空中举着一颗大果子质问他的月翎：“你认不出我了？”
　　月翎哼了一声：“少跟本座套近乎，没用。”
　　凌江羽：“......”
　　晏归荼哭笑不得地看着如临大敌的月翎：“这是小三儿。”
　　“小三儿？小羽毛，怎么突然变成大羽毛了？”月翎眨巴眨巴眼，差点拿不住自己手里的大果子。眼前俊美如神的青年和他记忆中阴郁的漂亮小鬼头差别有些大，不过两个人倒是都在眉心处长了一颗朱砂痣。
　　晏归荼轻笑一声：“前辈，您之前说要好好睡一觉，这一觉已经睡了四十五年了。”
　　四十五年？
　　月翎挠挠后脑勺，干笑一声掩饰尴尬：“我竟然睡了这么久？难怪小羽毛都长大了。”
　　四十五年，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沧海一粟，他有时候睡觉都能小睡个几百年，这四十五年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话说，小羽毛都已经修复完元神了啊。”月翎围着凌江羽飞了一圈后坐在了晏归荼的肩头，摩挲着下颌评价道，“果然不愧是魔族和神族的血脉后裔，这元神已经稳固到可以和大罗金仙相提并论了。啧啧，不过这修为嘛，就差点儿了......”
　　晏归荼面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月翎。只是他递眼神已经来不及了，凌江羽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
　　“魔族？”凌江羽皱起眉头，神色困惑地看着月翎，“您说我体内有魔族血统？”
　　月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言，打着哈哈想要把这个问题混过去：“说起来你这小子修为不怎么样，这张皮相却还是很好看的。那些天界仙子也未必比得上你这好模样哩。”
　　凌江羽没理会他，把目光转向了旁边正用修长的手指挑开一页书的晏归荼：“师尊，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之前在沙漠的时候就曾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那时候碧姝说我是魔......”
　　此刻就连活了几万年的月翎也这么说。
　　难道说，他真的是魔族？
　　人们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如果真的是魔族，师尊还会接受他吗？他还能留在师尊身边吗？
　　凌江羽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渐渐往下沉去，看着晏归荼的眼神也变得焦灼起来。
　　他希望自己的师尊能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他是如此迫切地期盼着，以至于眼神中都带着几分隐藏不住的哀求。
　　然而，晏归荼却在他的注视中，缓缓地点了点头。不止如此，晏归荼温和的嗓音也随之传入他的耳中：“没错，你的确有一半的天魔血统。”
　　这句话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瓢冷水，浇得凌江羽从头凉到了脚。
　　他是魔，他居然和那些杀人不眨眼、贪婪嗜血的魔族是同类。
　　“这个，你也别太担心。”月翎见凌江羽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舔了舔嘴角有些怜悯地告诉他，“你应该是祖上曾经和天魔有过姻亲，这魔族的血脉虽然纯正但并不强大，你觉醒魔性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而且你体内不是还有一半神裔血脉吗？当你修炼到仙帝的境界时，就可以顺利地剔除自己的魔魂，还有可能继承另一半神血，成为真正的神灵哦。”
　　神灵，是仙人们无法企及却又无比渴望的存在。
　　“如果，我已经觉醒过一次魔性呢？”凌江羽艰难地追问月翎，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晏归荼。
　　他不在意月翎的看法，不在意天下人的看法，他只在乎师尊的看法。
　　“啊这......”月翎看着少年眼底难掩的惶恐，大抵猜得到凌江羽说的是实话，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熬过了第一次魔性觉醒的困难时期，但还是贴心地安慰少年道，“其实，魔界也不错。若是修炼到极致，化身域外天魔，成为魔神也很不错......哎哟。”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用手里卷起的经书将不断扑棱着翅膀的月翎拍出窗外，放下手里的书后转头看着凌江羽：“为师不会说什么魔族的血脉不会影响到你这种废话，你知道的，魔界与人界、仙界势不两立。无论你的身份是被人界还是仙界发现了，你都会被修士和仙人追杀，不死不休。”
　　凌江羽表情愕然，甚至连装委屈都来不及装。
　　“你的血脉和出身你无法选择，但是你可以选择你成为怎么样的人。”晏归荼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缓缓开口，“你既能从魔性之中清醒一次，未必就不能有第二次第三次。等你且能控制得住体内魔性，而不是叫它制住了你。成魔还是成神，只在你一念之间罢了。”
　　前世的凌江羽虽然是修成了半神半魔之体，但那是的他却是个完完全全的魔头，那一半神人体质不过是他为了强化自己的实力而修炼出来的罢了。
　　尽管他拥有半神体质，却依旧是仙界和神界的敌人。
　　这一世，有他引导，他自信凌江羽虽然有时候爱撒娇爱耍小聪明，但到底是个本性纯良的孩子，是绝对不会再次步入魔界的。
　　凌江羽担心的本就不是自己未来会不会入魔，他在意的只有晏归荼的态度，如今见师尊都这般坦然，丝毫不嫌弃他，他哪里还会介意其他的。
　　青年吸吸鼻子，又扑上去搂住自家师尊：“弟子就知道，师尊您对我最好了。”
　　晏归荼猝不及防被青年扑到，两人双双倒在后面的蒲团上，高大挺拔的青年压上来，这沉重的体重倒叫他一时还有些挣脱不开。
　　凌江羽却不管自己如今比晏归荼还高了，依旧将脑袋埋在师尊的胸前蹭了蹭，隔着丝滑的鲛绡衣料听着师尊平稳的心跳，嘴角微微地勾起一抹淡笑。
　　只要有师尊站在他身后，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他也不惧。
　　凌江羽厚着脸皮在师尊身上腻歪了好一阵子，才被终于不耐烦的晏归荼单手领着扔进了灵池中。
　　凌江羽虽然已经将元魂将养得大好了，只是终究是重伤刚愈，故而晏归荼也不敢放松对他的监管，规定让他每天必须要进灵池里泡一个时辰才行。
　　或许这也是凌江羽的修为日益精进的缘故。
　　毕竟泡在这灵池中，就算是他在睡觉，也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被他所吸收，甚至不必他修炼，灵气都会自动进入他的身体内。
　　凌江羽在被晏归荼扔进水池后，这才笑眯眯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衣袍扔在岸边，露出青年健美结实的臂膀和上身，美好如同浓墨淡彩的山水画。优美起伏的肌肉线条便是丘峦起伏的山脉，披散至腰间的鸦色长发则是大气磅礴的瀑布，而青年那双美丽狡黠的凤眸则是这幅画卷的点睛之笔。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任谁都会忍不住在这幽潭一般深不见底的眼中沉沦下去。
　　只是晏归荼看得久了，也就免疫了，清冷的目光扫过灵池边的青年后，转而看向了旁边的月翎。他施法布下隔音结界后，才开口问：“小三儿体内的魔魂于他修炼可有影响？”
　　月翎收敛了平日里嬉笑的神色，颇为严肃地点点头：“我这一觉睡得久了些，倒是忘了叮嘱你，他体内的神魔血脉能够达成一个平衡已经不易，就像是修筑房屋，总得根基相当才能修出结实的房子。只是如今他的修为达到了大乘后期，而魔脉那一边却空荡无依，日后恐大厦将倾也是旦夕之间。”
　　晏归荼的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小三儿若是不修魔道，如今的修为反倒对他有害？”
　　月翎颔首：“其实修不修魔，对他而言都差不多。”
　　“此话怎讲？”晏归荼问。
　　“他若修魔道，魔仙双修，若是飞升，只怕天魔界和仙界都容不下他的。”月翎同情地看了晏归荼一眼，“他若不修魔道，到了神魂支撑不住的时候，早晚也是灵根溃散，灵脉爆炸而死。到时候就算是把元神果树根挖出来塞给他吃了，也未必救得回来。”
　　也就是说，凌江羽未来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晏归荼听了月翎的话，却又想到了另外一层去。在前世书中，凌江羽可是这本书中最坏的大反派，最后还能搅弄得三界不宁，仙神皆惧。
　　他那时能修炼到那个地步，必然也有一番际遇。或许，只有去了魔界才能帮凌江羽找到神魔双修的关键所在。
　　想到这里，晏归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早晚，他得带凌江羽去魔界走一遭。
　　凌江羽泡足了一个时辰以后，这才胡乱披上了自己的外衣，散乱着湿漉漉的长发爬出灵池，钻进草庐。
　　晏归荼正在执笔为他默写自己记得的书籍，他的字铁画银钩，鸾漂凤泊，端的是难得的漂亮。凌江羽这些年也学着晏归荼的书法练字，如今他的书法已经几可乱真，两份一模一样的书法摆在一起，旁人是断然看不出其中差别的。
　　“师尊，给我绑发。”凌江羽把晏归荼面前的桌案往旁边一推，大大咧咧地盘膝在晏归荼身前坐下。
　　晏归荼手腕尚且悬在半空，闻言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弟子，沉腕搁笔，微微抬手，一把搂住了小弟子湿漉漉的长发，掌心的灵力轻轻地将少年发间的湿气烘干，这才用发带仔细地为少年束好长发。
　　凌江羽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道：“师尊，好困。”
　　“困了就睡吧。”晏归荼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弟子的发顶，就像他还小的时候一样。
　　凌江羽靠在自家师尊的膝上，不大一会儿竟然真的变得昏昏欲睡。
　　“小三儿，你想离开这里吗？”晏归荼忽然开口问道。
　　刚才还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的凌江羽猛地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看着晏归荼：“师尊，我们要离开了吗？”
　　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和师尊二人，简直是再完美没有了，恩，至于那个月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秘境之中，师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一人身上，他的一举一动会都得到师尊的回应，他自然是不想离开的。
　　但是他更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为师是为了帮你修复元魂，所以才在这里滞留五十年之久。此间岁月与外界不同，人界如今尚只过了五年，你大师兄和二师姐如今境况如何，为师也很担心。”晏归荼轻声道。
　　他当时将两名弟子送去了西夜部落，西夜部落如今又依附于大安国，想来他们当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没有亲眼见到两位弟子安全，他心中始终放不下。
　　“那我们还是出去吧，我也想大师兄和二师姐他们了。”凌江羽露出乖巧的笑容来。
　　“你们怎么才呆了五十年就要走？”月翎听了两人的话却开始着急了，“不是说好要留下来陪我么？”
　　凌江羽：“谁跟你说好了？”
　　月翎的语气有些激动：“我当时问你们留下来陪我可好，不说话就当你们同意了，你们都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凌江羽反问，他可不记得有这种事。
　　月翎干咳一声：“你们二人神魂疗伤的时候。”
　　凌江羽：“......”
　　神魂疗伤的时候他和师尊的意识都与外界隔离，能听到月翎的问题才有鬼咧。
　　晏归荼却是淡淡地笑了笑：“其实不必我们留下来陪你，你与我们一同出去也可以。”
　　月翎愣了好半晌：“......说的也是。”
　　他在这里待得久了，居然忘记了自己根本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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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出去之前我得再跟你们强调一遍, 你们如今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界能够承载的力量上限，所以必须要收敛修为，最多将实力压制在大乘后期。”月翎十分严肃地看着两人告诫道, “否则一旦被天界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还传授给了两人一套压制修为的心诀, 用起来的效果也十分明显。在心诀的作用下, 两人的修为看上去就只在大乘后期，就算是真的天界仙人在这两人面前, 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说起来, 当初主人还用这套心诀骗过了天道......”月翎得意洋洋的显摆忽然戛然而止, 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噤声了。注意到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都看着他, 他的目光左右飘忽着干咳一声, “对了, 说起来小羽毛还没有趁手的兵器吧，看本座给你现炼一件。”
　　说着, 他变戏法般地掏出一根通体呈金红色的巨大羽毛。那羽毛也不知是什么灵禽身上的，竟然还发出了阵阵刺目的金光，同时还有一阵阵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晏归荼和凌江羽也不得不后退几步。
　　“哈哈哈, 这是我趁着赤凤那家伙不注意的时候从他身上偷的。”月翎看着手中的羽毛，无不得意的对两人炫耀道，“那家伙小气得很, 明明每隔万年就要换一次羽毛, 却舍不得把它那换下来的羽毛给我。不过这也难不倒本座，嘻嘻。小主人手上的青鸾剑乃是主人用青鸾那家伙身上的羽毛炼制的，那我就用赤凤的羽毛炼制一把剑给小羽毛好了。”
　　凌江羽闻言心中一喜，月翎以前曾说过, 他的主人身边自幼便豢养了一对上古神兽青鸾赤凤，那两只神鸟也是恩爱眷侣。如今他若得了一把赤凤剑，岂不是正好和师尊的青鸾剑凑成一对了吗？
　　晏归荼倒也很是感激，毕竟他手上的青鸾剑乃是仙品，而凌江羽这些年用的却一直是他储物戒指中品质最好的一把斩天剑。那斩天剑的名气虽然响亮，到底也只是一把极品灵器，完全配不上凌江羽如今的实力。
　　他家小三儿在使剑的时候通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大力便把这剑折了。
　　若是能有一把品质与青鸾剑相当的法器供小三儿使用，他也不必再费力气去给凌江羽寻摸趁手的兵器了。
　　毕竟仙器又不是烂大街的东西，偶尔有一把从天界流传下来的低阶仙器，就足够人界的修士大能跑出来抢破头了。
　　月翎见师徒二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就炼个法器么，至于这么认真？
　　于是乎，在两人的期盼目光中，月翎干脆使出了自己的毕生修为，又贡献出自己珍藏的万年紫精石、火魄精华、玄龙金鳞等珍宝，混合着那一片赤凤羽毛用自己的真元火淬炼了整整七天，终于炼制出了一柄熠熠生辉的赤凤剑。
　　赤凤剑的外形参照晏归荼的青鸾剑，皆是古拙简练。然青鸾属水，水的极致便是寒冰。晏归荼的青鸾剑通体银白如雪，出鞘时便如一抹盈盈月光，清贵高冷，寒意漫天。
　　而赤凤剑属火，剑身为金红色，又因为融入了龙鳞而隐约有鳞纹图案在剑身若隐若现。拔剑之时更是热浪灼面，隐约有凤鸣出现。如果说青鸾剑是水一样温柔中蕴含无限杀机，那么赤凤剑便是如火一般强烈霸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丝毫不加掩饰。
　　赤凤剑刚一入手，凌江羽便能感受到那股足以睥睨天下的强大杀机。
　　“剑这玩意儿么，总是要锋芒毕露才好。”月翎满意地看着被凌江羽握在掌心的赤凤剑，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珍藏，不过那些东西在他手里也就是个玩意儿，能炼制出这样一柄宝剑发挥作用也不错。
　　算起来，凌江羽身上如今已有了两件仙器了。
　　虽然他重新修炼以后主修剑道，但是丹道一途却也未曾放松。毕竟修炼丹毒，有时候在战场上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更何况丹毒还是以下克上的最佳手段。
　　对于如今的两人而言，离开这方世界比进入这里简单多了。
　　且不说晏归荼如今已经是实打实的二品真仙，与天界的普通仙人都有一战之力，就算是凌江羽如今也是灵仙修为，又有了趁手的兵器。
　　两人准备好以后，月翎也飞快地扑闪着翅膀紧紧抓住晏归荼的长发，生怕这两人再把自己遗忘在这个世界里，让他独自在秘境中承受万年孤寂。
　　凌江羽举起自己新得的赤凤剑，就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爱不释手，在晏归荼温和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剑猛地一划。
　　不必利用异界石和传送阵，他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直接划破虚空。
　　眼见虚空中的裂缝越缩越小，凌江羽立刻抓紧了晏归荼的手，纵身一跃，两人便被强大的空间乱流卷入其中。
　　然而对于如今的两人而言，这些狂暴到足以摧毁一个世界的空间力量却再也不能伤到他们分毫。
　　不过是须臾之间，他们便已经穿过了空间乱流出现在了万米高空之上。
　　低头看下去，一片绿意盎然映入眼帘。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了无数倍，再也没有在秘境之中即使是吸一口气也能增长修为的浓郁灵气。不过师徒二人却颇为欣喜，到底是顺利地回到了人界了。
　　“几万年没来过人界，这人界竟变成了这样子？”月翎趴在晏归荼肩头，颇为感叹地摇摇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啊。当年这人界可是三界之源，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
　　凌江羽落地后，看着地面上及膝盖深的草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住人界灵气充沛的模样。
　　“这是哪里？”凌江羽回头看着自家师尊。
　　空间通道的开启是随机的，有可能会将他们传送到其他的异界，能顺利回到人界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两人现在也无法判断自己置身何处。
　　“问问便是了。”晏归荼看到远处有条颇为宽敞的官道，官道上的马车商队络绎不绝。
　　突然，一辆由两头巨大的象兽拖着的华丽马车摇摇晃晃映入两人眼帘，那华丽的马车堪比一座小型的一栋宫殿。四角悬挂着金镶玉莲华宝灯，车身周围纱幔缭绕，通体用价值连城的香檀木打造，镂花的车窗半掩，隐约可以窥见车中影影绰绰的妙曼身影。
　　象车之后，还跟着两排貌美的侍女，侍女们手持香盏，盏中焚着千金难求的龙涎香，一路走来香气四溢，叫人心旷神怡。
　　而在侍女之后，更是有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威武侍卫。这些侍卫个个儿英俊挺拔，腰挎长刀，威仪不凡。
　　周围的商队马车见到了这列车队，纷纷拖着自家的车马让行。
　　凌江羽微微挑眉，凭借他的目力，轻而易举就能将车中人的模样看个一清二楚。车中的女子高冠华服，的确生得绝艳倾城，国色天香。但是那女子的长相落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连师尊的一半都及不上。
　　他只瞥了一眼，便跟晏归荼往旁边走去，一支小型商队正在路边等候那便的象车过去。
　　只是很快，便有人上前拦住了象车车队。
　　一名衣饰华丽的管家上前，对着车中的人深鞠了一躬后才笑道：“车中之人可是西夜部落第一美人玉奴公主？”
　　这话一出，周围人群立刻骚动不已，就连人群后面正要抬脚离开的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也都停下来脚步。
　　车中之人竟然是赫连玉奴？
　　两人对视一眼，又往车窗半掩的车内望去。只见车中美人柳眉星目，却面无表情，不是面容已经恢复了的赫连玉奴又是谁？
　　只是刚才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都不曾细看那女子容貌，竟然没认出那人就是赫连玉奴。
　　这倒是巧了，他们才一回到这个世界，就遇到一个故人。
　　象车慢慢地停下来了。
　　周围的人群也都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试图一堵这被誉为草原部落第一美人的真容。
　　“阁下何人，为何拦阻公主车驾？”一个温柔清越如同琴弦般柔婉的声音从车中传出。
　　只是听这嗓音，在场的大半男子便已经面露痴迷之色。
　　玉奴公主说话的声音都已经这样动听了，那她本人又该是何等姿容绝色？
　　于是周围的人更加热切地注视着那辆华丽无匹的象车。
　　“在下乃镜寒国大皇子，希望有缘能得见公主真容。”华服管家退下后，一名骑着骏马的英俊男人拍马上前，朗声对着象车中的赫连玉奴道，“据说公主的美貌能够引发战争也能熄灭战火，在下神往已久却缘悭一面。今日有幸与公主相遇，还望公主慷慨，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凌江羽微微挑眉，原来是浪荡公子慕名求见美人的戏码。
　　他回头看了一眼晏归荼，心中不免得意，纵然赫连玉奴有九阴灵体，乃集天地灵气而孕之人，却也不及他家师尊好看。
　　只是看着看着，凌江羽忽而又皱起眉头。他家师尊这般好看，叫旁人看了去，他心里总不免感觉不爽。
　　然而他们师徒二人这次回到人界，便已经下了决心要与朝旭阳、朝家为敌，自然不需要再像从前那般还要服用易容丹隐忍避让。
　　故而这回，两人都是以真面目面对世人。
　　只是眼下附近的人群都被官道中间的象车吸引了注意力，竟无一人注意到超越赫连玉奴的好颜色就在身后。
　　“你总看为师作甚？”晏归荼被自家小弟子盯了半天，终于是无奈回头看着他。
　　凌江羽撇撇嘴不说话了。
　　倒是晏归荼肩头的月翎看出了几分门道，这师徒二人的相处模式，怎么看上去竟和青鸾赤凤那对狗男男有些相似？
　　不过这两人不是师徒吗？
　　唔，一定是他看错了，对，一定是这样。
　　那一边，镜寒国大皇子的请求竟然得了马车中人的首肯，附近的人群更加激动了，都垫着脚往前探看，期望能见到传说中绝色无双的玉奴公主一面。
　　两名侍女上前，一左一右地拉开了象车前的两扇门，露出里头胭脂色绣暗金莲纹的门帘。
　　随后，一只纤白修长的手轻轻揭开车帘，露出一张芙蓉面来。
　　那女子蛾冠粉面，身上所穿的淡妃色长裙将她纤细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女子在车舆前略一驻身，便引得周围人惊呼连连，果然不愧是草原部落第一美人，一颦一笑竟都带着无限风情。
　　唯独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看的微微蹙眉，那女子可不寻常，她竟有元婴初期的修为。
　　女子听到周围人群的议论纷纷后，不觉勾唇轻笑，转身让开一步后，又有一名与她打扮相似但却比她还美上三分的娇柔丽人从车厢中走出。
　　周围的人都看得呆住了，这样的美人能见一位已经是幸事，而他们却在同一日见到两人。唔，不过从未听说这赫连玉奴公主还有孪生姊妹啊。
　　但见那两位美人已经拿捏足了气氛，这才各自后撤一步，一人揭开门帘，另一人抬手虚架在空中，须臾，一只骨肉匀停、纤秾合度的手轻轻地搭在那女子的手腕上。那只手完美大无可挑剔，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就连指甲也晶莹剔透，修剪完美。
　　这时候，周围的人才明白，刚刚出来的那两位只是侍女，眼下这才是正主儿出来了。
　　果然，在侍女的搀扶下，一名云鬓高悬的绝色女子这才缓缓走出来。
　　女子的身量比身边两侧的侍女们都高些，身形却也格外凹凸有致，一双修长笔挺的玉腿在淡蓝色的长裙下若隐若现，叫人看得完全挪不开视线。
　　与她完美的身形相映衬的是她那张倾世绝伦的脸，斜飞入鬓的远山眉浓而转淡，最后浅浅地没入云鬓间。一双眼眸如同冰封千年的寒潭，却依旧美得让人凝神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晏归荼看得微微挑眉：“师凌尘的行动倒也够快，这玉奴腹中的孩子约莫也有三个月了吧。”
　　他一眼就看出了赫连玉奴腹中已经有个孩子，只是她身形瘦削，如今月份不大也看不出来身孕的痕迹。
　　凌江羽也颇为遗憾地点点头。
　　赫连玉奴与师凌尘两人好事大成，他们却连一杯喜酒都没有赶上。
　　“玉奴公主果然国色天香，令人见之忘俗。”那名镜寒国的大皇子看了，忍不住深深地赞叹道：“难怪竟能凭一己之力平息大安国与玄枵国之间的战火。”
　　他这话一出，赫连玉奴的脸色明显地苍白了几分。
　　她嘴角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后竟然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了象车之中。那两名侍女微微斜睨了大皇子一眼，吩咐前面的象夫：“起驾。”
　　控制象兽的象夫应了一声，牵着控制象兽的缰绳继续沿着官道往前走去。
　　“玄枵国？”晏归荼微微皱起眉来，玉奴和师凌尘两人的婚事又关玄枵国什么事？
　　突然，那两头象兽像是疯了一般狂吼起来，撒开四蹄就往前跑，跑动起来时更是整个地面都开始地动山摇。
　　“象兽惊了，象兽惊了！”周围的商队竭力地控制着被疯狂的象兽吓到的惊马。
　　那辆象车也在疯象的拖拽下巅起老高。
　　而方才还拦路称仰慕赫连玉奴已久的镜寒国大皇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狞笑，手里还拽着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
　　晏归荼看得分明，刚才便是他用银针刺入那两头象兽的鼻子。象兽的浑身皮坚肉厚，独独这鼻子上的皮肤最是细嫩，猛然受了这样的刺激不发疯才怪。
　　他还没有所动作呢，就见两柄长剑同时从车厢中飞出，一柄斩断了连接着象车和车厢的木椽，一柄则飞快地洞穿了那两头象兽的脑门，带出一溜儿血光继续刺向前面的大皇子。
　　“你们朝家之人，早晚不得好死。三尺青天在上，你们就等着报应吧。”那大皇子见剑来却不惧，双眼喷着怒火死死地盯着那辆华贵无比的马车。
　　晏归荼原本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但听得这事和朝家有关，眉间微蹙，眼神也有几分凌厉。只见那柄来势汹汹的长剑已经逼近大皇子面前，剑还未至，剑气已经将大皇子的皮肤割开一条深深的伤口。
　　大皇子怀着必死的决心闭上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他迟疑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名俊美清冷到了极致的男修护在自己身前，那柄锋锐无匹的长剑正被他稳稳地抓在掌心。那男修的手掌非但没有被这柄飞剑损伤分毫，反而是他微微一用力，竟然生生将那只长剑轻松捏成碎片落地。
　　“你没事吧？”晏归荼轻声询问。
　　大皇子微微一怔，恭谨地收敛了目光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只是这是在下与那玄枵国之间的事务，前辈若是因为在下与如今的朝家交恶，倒是得不偿失了。”
　　晏归荼闻言微微蹙眉，这镜寒国的大皇子开口玄枵国闭口朝家，在他离开的这五年时间，朝家，或者说朝旭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人谈之色变，如此忌惮。
　　不等他追问，之前出来的那两名侍女又钻出车厢落在了晏归荼面前。
　　两人冷眼看着与晏归荼并肩而立的凌江羽，眼底不免掠过一丝惊艳。修界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俊男美女，可她们二人所见之人，却从未有过这样俊美无双的人物。
　　不过二人到底是元婴期修士，很快便回神收敛了眼底惊诧，其中一人冷声询问：“你们三人是一起的？故意要来寻我家侧夫人的晦气？”
　　这话说出来，晏归荼和凌江羽终于察觉不对。
　　这两人腰间佩着朝家玉佩，又口口声声称车辇中人为夫人......
　　晏归荼轻轻地皱起眉头，这五年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凌江羽对视一眼后，转头看着那两名表情颇为忌惮的女修，想要再确认一遍：“你说车中女子是你们夫人？那你们主人是谁？”
　　“两位仙长，妾身的夫君乃是朝家少主朝旭阳。”不等那两名女修回话，赫连玉奴竟又从车厢中走出，站在高高的车辕旁轻声答道，“不知两位仙长找到妾身，所为何事？”
　　晏归荼愣了片刻，想不明白既然赫连玉奴和师凌尘两人都是两情相悦，怎么最后赫连玉奴还嫁给了朝旭阳那头猪？
　　再看如今的赫连玉奴，眉目淡漠，与当初那位活泼热烈的草原女子截然不同。只是她望向晏归荼时，眼底划过几分迷茫神色。不知为何，她竟觉得眼前这龙章凤姿的两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赫连玉奴，你是自愿嫁给朝......”晏归荼眼神清冷地望着赫连玉奴，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那两名侍女打断了。
　　“阿灵，扶夫人回去。”其中一人冷冷地吩咐道，同时召出了自己的配剑盯着晏归荼师徒二人，“既然有人不长眼睛胆敢暗算夫人，今日就让他们涨涨教训。”
　　同时，另外一名侍女更是态度强硬地要将赫连玉奴搀回车舆。
　　赫连玉奴回头想要再细细地瞧瞧那两人，却被身边侍女暗中强硬地挟制住了手腕将她往车舆内搀扶。
　　只见两道光影掠过，在场几乎无人看见凌江羽是如何出手的，那两名修为在元婴之上的侍女却纷纷狼狈摔倒在地上，每人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却是疼得连话都说不出。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我师尊说话的时候，你们最好安静地听着，我最讨厌有人打断师尊说话。”
　　周围的侍卫们见状，反而不敢再上前了。
　　他们都知道这两名侍女的实力有多强，认真说起来，她们并非赫连玉奴的侍女，而是朝家老夫人特意拨了来照看朝家长孙的第一胎孩子的。这两人均是元婴期的修为，就算在朝家也是地位极高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两位元婴强者，却在照面之时便被凌江羽轻描淡写地击败，所以，那个面容妖孽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强？
　　赫连玉奴停下脚步，眼神迟疑地看着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二位仙长看上去很眼熟，我们是否曾见过？”
　　晏归荼一眼掠过赫连玉奴的识海，还不等后者察觉便是一道清心灵咒打入她体内，这道灵咒足以消除她曾经服用过的忘忧果的功效。
　　赫连玉奴在原地愣了许久，忽而泪如雨下。
　　“你嫁给朝旭阳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晏归荼又问了一句。
　　赫连玉奴在一瞬间想起了很多被她遗忘的事情，包括她曾经两度爱上师兄，他们差一点就成亲了。
　　她面色悲苦地对着晏归荼摇摇头，却因为极度的悲伤痛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归荼心下了然，这样的选择必然不是她自愿的了。
　　他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她卷到身边。
　　“站住！你们是谁？要将我家侧夫人带去何处？”那两名侍女之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擦净了嘴角的血迹后才喘息着问。
　　晏归荼头也不回地带着赫连玉奴御剑离开，凌江羽也随即带着那名还愣在原地的皇子一同走了。
　　“本座抱朴宗掌门晏归荼，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三日之后，本座必携门下登门拜访朝家！”晏归荼清冷如雪的嗓音远远传来，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不是说那天岚剑宗的左尊长老晏归荼已经在五年前被空间缝隙卷入陨落了吗？
　　怎么竟然又活生生地出现了？
　　那两名女修更是心神巨震。
　　竟然是晏归荼！
　　他竟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22 23:27:28~2021-05-23 20:5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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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晏归荼再度出现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大陆。
　　听到这个消息后, 有人欢喜有人忧。
　　在所有人都默认晏归荼葬身空间乱流后，他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并且抢走了修界新星朝旭阳的侧夫人, 又当众放话要在三日之后去拜访朝家。
　　联想起五年前朝家的家主夫人从邬弋沙漠狼狈而归，从此闭门不出，却又放出消息称修界第一剑仙晏归荼已经死于空间裂缝，这背后隐藏起来的真相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
　　外界流言甚嚣尘上，而朝家主宅里却是一片死寂。
　　“父亲。”一袭玄衣的朝旭阳满面春风地走进大殿，对着他的父亲微微行了个礼。
　　五年的时间，在他戒中金手指的帮助下, 他已经顺利地突破了化神期修为，进阶化神中期, 实力甚至与他修炼了五百多年的父亲相差无几。
　　因为他的进步神速, 如今的朝家已经有了他的一席之地，有些时候就连朝家中的要事他父亲也都免不了要与他商议。
　　天之骄子、天纵奇才这样的溢美之词朝旭阳已经听得太多，而今他拥有了与他的野心相匹配的强大力量，终于可以一吐当年郁气。
　　两年前, 他的修为就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师尊花逐月，不必他提出, 花逐月倒是主动请辞了他的师尊一席。化神期的修士已经是足以坐镇一方的大能，天岚剑宗无缘无故失去了晏归荼这个最强战力, 自然不愿意再让朝旭阳这个炙手可热的修界新星白白溜走, 立刻又将他尊为右尊长老, 排位竟还在花逐月之前。
　　然而掌门之下的左尊长老已经传言逝世，空有虚位，故而如今的朝旭阳也算是天岚剑宗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了。
　　更重要的是，在听说晏归荼已死后，徐无忧认为自己的父仇已经无法亲手报了, 便也熄了要手刃仇人的心思。那段时间朝旭阳日日关心着她，最后两人理所当然地喜结连理，徐无忧成为了朝旭阳的正妻。
　　朝渊对着自己最为得意的儿子还是很喜欢的，就冲着朝旭阳这个儿子，就算碧姝仙子变成了如今狰狞丑陋无法见人的模样，他依旧能容得那个女人在朝家指手画脚。
　　“晏归荼回来了。”朝渊端起手边的茶轻啜了一口后，才轻描淡写道。
　　朝旭阳微微一笑：“看来左尊长老命倒是挺硬。”
　　朝渊极为谨慎地摇了摇头：“晏归荼其人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又自命清高，素来不喜与道门各派交往，这样的人却是最不好对付。”
　　其实朝渊心中清楚，晏归荼不爱与道门中人来往，是因为他看不惯有些门派表面上匡扶正义、锄强扶弱，背地里却满是恃强凌弱、男盗女娼，故而干脆是谁也不深交，保持得了面上的点头之交便罢了。
　　但是芸芸众生皆在红尘受七情六欲的煎熬，道门之人自然也无法免俗。独他晏归荼一个人清冷孤高，终究是曲高和寡，能得其他人喜欢才怪了。
　　“母亲说她亲眼目睹晏归荼和他小弟子被空间裂缝吸入，如今他虽然活着出现，必然也会身受重伤。就算是大乘期修为也没什么可怕的。”朝旭阳含蓄地笑着。
　　晏归荼两百岁修炼到大乘后期，被世人誉为天才剑仙，而今他不到三十便已经是化神老祖，岂不是更在晏归荼之前？
　　什么天才人物在他面前，也不过尔尔。
　　“话虽如此，他到底也是有些实力在身的。”朝渊沉吟片刻，“他掳走了你的侧夫人，想必是为了那师凌尘。师凌尘那厮狡猾奸诈，你可找到了他的下落？”
　　提到师凌尘，朝旭阳英俊的面孔微微有些扭曲。他阴鸷地摇摇头：“还未。司华年和云君眉那两人的离火宫和云仙殿一直在暗中帮他。”
　　“哼，区区离火宫和云仙殿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朝渊不在意地摇摇头，“他们虽然与黑水城关系密切，对付起来倒是不难。实在不行，便把黑水城一同灭了。只是这两人身后有高人相助，不将那背后之人清查出来，咱们如今倒是不好随意出手。”
　　“儿子明白。”朝旭阳嘴上老老实实地应承着，心里却颇为不屑。
　　他之所以还留着那离火宫和云仙殿，并非是顾忌这两人身后那莫须有的高人前辈，只是要让更多的人、特别是自己的敌人和对手好好的活着，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攀登到他们只能仰望的高度。
　　而他，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万仙膜拜，黎民供奉。从死宅穿越成主角，朝旭阳的心态也从极度自卑转化为极度自负，脑中总有一种要让所有人都认可他，膜拜他的想法。
　　朝旭阳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有了这枚寄居着仙魂的戒指，他将无往不利，并且成为这个世界的传奇。
　　无论是晏归荼还是谁，都只是他攀登天梯的垫脚石而已。
　　“那个赫连玉奴，如今还未归心于你么？”朝渊见儿子乖顺，心中满意，又追问了一句，“她的鼎炉体质有益于你，若是收服不了她的心，好歹也要收服她这个人。若是她如今还不愿老老实实地跟着你，就在府上独辟间宅子将她禁在家中。免得她东跑西跑，招惹外界非议。”
　　对于赫连玉奴这个女人，朝渊心中有诸多不满。只是碍于她是自己儿子执意求娶的女人，朝渊平日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听闻她竟然被旁人掳去，也免不了要提点朝旭阳几句。不过总体说来，朝旭阳这个儿子办事大体上还是不错的，朝渊也很是放心。
　　朝旭阳微微颔首：“儿子省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朝旭阳对朝渊的说法却很是不以为意。朝渊的意思无非就是把人圈禁起来，逼迫赫连玉奴点头罢了。而朝旭阳自诩自己乃文明社会穿越过来的文明人，自然不屑于做这等勾当。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自从他穿越过来以后，剑仙养女徐无忧、西弥国圣女阿染、医仙谷女修阿雅等一众姿容卓绝的女子都主动对他暗生情愫，这让原本便是一个连跟异性搭讪都不敢的死宅朝旭阳瞬间自信爆棚，他相信凭借自己的皮囊和才华，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该主动对他投怀送抱才是。征服女人的肉，体不算什么，他要的是对方心悦诚服。
　　故而对于心中还有别人的赫连玉奴，他反而更加觉得有挑战性，暗中发誓一定要让赫连玉奴主动对自己俯首帖耳。让一位高贵骄傲的女战神匍匐在自己脚下，想想都很激动。
　　因此，虽然两人成亲已有月余，为表现出自己对赫连玉奴的尊敬，他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还未碰过。果然，在赫连玉奴提出想回家为自己的兄长奔丧时，对他的态度也不再那么冷若冰霜了。
　　不过想到戒中仙人曾说，赫连玉奴乃是绝佳的九阴体质，他心中又有些动摇。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赫连玉奴应该就肯主动放下身段了吧？
　　“还有徐无忧。”朝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已经嫁给你为正妻，却终日留在天岚剑宗像什么样子？”
　　徐无忧虽然嫁给了朝旭阳，却依旧住在天岚剑宗的绝鸢峰上，这对于一个大世家而言是一种十分无礼的做法。
　　朝旭阳想起因为自己要娶赫连玉奴为侧夫人而与自己闹别扭的徐无忧，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徐无忧看上去清冷淡雅，但是骨子里却有一股子倔强的性子。她爱极了朝旭阳，虽然不愿见他身边有其他女人出现，但徐无忧自己的修为平平，还是在晏归荼和朝旭阳两人的大力扶持下才勉强达到金丹期的修为，根本没有资格对着朝旭阳置喙什么。
　　这种矛盾的想法终日折磨着她，却让她对待朝旭阳更加冷静，倒是比朝旭阳身边的其他女人看得清楚些。这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却让朝旭阳对她始终保持着几分兴趣，再加上她的美貌和作为朝旭阳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第一个女人的地位，倒是把朝旭阳的心拴得牢牢的。
　　朝旭阳身边不缺自己扑上来的美女，但是徐无忧却能坐稳正牌夫人的位置，其中到底还是朝旭阳的偏爱占据了上风。
　　“无忧她身子弱，绝鸢峰上有晏归荼专门为她养身开辟的练功场，引来的灵气，留在山上也无妨。”朝旭阳温和地为自己的妻子辩解。
　　朝渊见他这么说，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问他：“徐无忧可知道晏归荼活着回来的消息？”
　　徐无忧的父亲是被晏归荼亲手所杀，徐无忧对自己这个养父可是恨得很呢。朝渊作为当年的知情者之一，自然知道晏归荼是为何才会杀了徐无忧的父亲。不过他可没有义务为徐无忧解释清楚这一切，借着两人之间的误会将徐无忧拉到他们这艘船上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忌惮的是，徐无忧若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会不会对这件事心存芥蒂。
　　朝旭阳微微摇头：“我且让人都瞒着她，她如今也有了身孕，知道这个消息不利于她将养身体。”
　　朝渊若有所思点点头，轻轻地挥了挥手：“你难得回来一趟，去看看你母亲吧。这晏归荼三日后要来登门，天下英雄都等着看热闹。你这几年虽然修为进步很快，到底也不是他的对手。好好求一求你的母亲，让她从星黎仙宗再要几个大乘高手过来为你护法。你外公外婆疼惜你母亲，必然是肯的。”
　　他隐约从碧姝仙子口中得知，星黎仙宗里尚有几个老怪物藏身海外，躲避天劫呢。那些老家伙的年岁都在几千年以上，因为惧怕天劫故而一直隐藏气息，战战兢兢地活着。倒不如想办法请出山来，正好一挫晏归荼的锐气，同时也能振一振朝家声威。
　　提到这个，朝旭阳的脸色微微凝滞了一瞬：“那几位老祖恐怕轻易请不动的。”
　　那些躲在海外仙山的老家伙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平日修行时作孽太多，手上杀孽太重，自知无法度过天劫才躲起来避难。找他们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手上有那小洞天的所有灵丹法宝，随意取几件有些年份的灵芝仙草送去，他们还有不肯来的？”朝渊嗤笑一声，显然是对星黎仙宗那群归隐的老祖颇为不屑。
　　朝旭阳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儿子省得了。”
　　只是他心中却有几分不满。
　　若非戒中仙人告诉了他有一处洞天福地即将出世，而那洞天之中于他有大机缘，他自身的实力不够，又怎么会将这个消息告诉朝渊？
　　朝渊凭借着化神期的修为顺利带他闯入洞天福地，便被里面的奇珍异宝震慑住了。毕竟人间灵气日渐淡薄，就连千年的灵草也不多见，陡然见到一洞天年份在几千年甚至还有几株万年以上肉芝的灵草，朝渊如何能不激动？
　　不过朝旭阳一脸无辜地将这洞天之中最大的机缘据为己有，那小洞天便也自动认他为主。朝渊却是动不得这洞天中的一草一木了。
　　然而为表孝顺，也为了打消朝渊心中的不满，朝旭阳不得不三天两头便送些仙草灵药给朝渊。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一洞天的好处，但也聊胜于无。
　　只是时日一长，朝渊竟然将这小洞天视为自己的东西，需要什么直接对朝旭阳开口讨要，让朝旭阳心中也有几分不满。当然，作为目前还需要倚仗朝渊的发育期男主，朝旭阳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
　　朝渊看着朝旭阳行礼后转向主宅后院，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茶杯，淡淡吩咐了一句：“续茶。”
　　立刻便有美貌侍女端着茶盏上前来为他续茶。
　　朝渊看着赏心悦目的美婢不觉微微一笑，抬手便在侍女娇艳的脸上轻佻地捏了一把，得到侍女娇羞妩媚的一笑。
　　但想起后院里那非人非鬼的怪物时，朝渊心中又有几分不忿。
　　若不是星黎仙宗的实力尚在朝家之上，他还需星黎仙宗的助力帮他完成自己的大事，他早就想办法将那女人塞入轮回道投胎去了。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只能强忍着恶心面对着那个怪物说尽甜言蜜语，才能哄得那丑八怪乖乖听话。
　　真是想想便倒尽胃口。
　　朝旭阳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爹的真实想法，因为他马上就要去见自己的便宜妈了。碧姝仙子如今已经沦入半疯的癫狂状态，不过想到她如今的情形，朝旭阳又感觉自己倒是颇能理解。
　　要是他变成碧姝仙子那样，恐怕也会被逼疯，更何况碧姝仙子以前还拥有那样绝色的花容月貌。
　　四面都有金丹期高手在明处巡逻的院子里，却安静得不闻半点儿虫鸣鸟叫。只是房间里传来阵阵又哭又笑的疯魔吼叫声，却叫人闻声胆寒。
　　朝旭阳在门口站了片刻，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后，这才硬着头皮走进房间里。
　　四名元婴中期的高手守在房间外面，四人占据了四个方位正在闭目修炼。见到朝旭阳以后也只是微微睁开眼对他点了点头，随后又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朝旭阳也不以为忤，跟几人点头打过招呼后便推门而入。
　　门刚刚打开，便有一只精致的青玉薄胎茶盏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
　　朝旭阳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躲，茶盏砸在墙上应声而落。两名面不改色的侍女上前对他行了一礼后，蹲在墙角开始收拾碎了一地的茶盏。
　　“母亲，您为何发这样大的火？谁惹得您不痛快，您跟儿子说，儿子为你出气。您可别闷着自个儿，反倒气坏了身子。”朝旭阳脸上挂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一边说话一边走到房间里的大床旁坐下，眼神温和地盯着床上的‘人’。
　　说是人，倒不如果是一团活着的腐肉更为准确。
　　那倒是个人形的模样，然而整个身躯呈现出无比诡异的死灰色，还散发出阵阵腐烂的气息。她的四肢颜色却格外白皙幼嫩，却与身体的皮肤十分不一样，倒像是后面被人重新安装上不属于她的手脚。
　　女人的脑袋顶上稀稀拉拉地粘着几根头发，光秃秃的头皮暴露在空中，扭曲变形的肌肤像是一条条丑陋的大虫子盘绕在一起，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
　　然而最可怕的却还是她的脸，她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过一口，大半张脸都已经没有了，露出了脸颊的上颌骨和颧骨部分，连带着一只眼睛也没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另外一只眼睛倒是好的，不过里头蕴含的扭曲和阴毒就连朝旭阳看着都有些害怕。
　　碧姝仙子的运气也算是前无古人的倒霉了。
　　五年前那一战，她被晏归荼一剑毁去肉身，幸而体内还有另外一件法宝勉强保住她的元婴不灭，她下意识地想要夺舍在场唯一活着的吴茱萸，却被对方暗算，不得已在慌乱中随意夺舍了一具死去不久的女尸。
　　等她醒来以后才发现，这具尸体的四肢早已被尸鬼啃噬殆尽，甚至还有一只低阶尸鬼妄图将她的脑袋啃干净。更让她绝望地是，原本她还有一次夺舍重生的机会，但是自己的元婴被吴茱萸重伤，几十年之内都无法再使用一次元婴离体大法。
　　用星黎仙宗的秘法求助后，就连她的父亲也对她发了雷霆大火。因为她的一时任性，竟然将星黎仙宗传承数千年的至宝星黎玥珠毁坏。
　　好在父亲见她可怜，这笔账便算在了晏归荼头上，对外则称是晏归荼护短，为了几个不懂事的弟子竟然对算是他晚辈的碧姝仙子下死手。碧姝仙子为求自保才以仙宗法器相博，最后晏归荼被吸入空间裂缝而亡。
　　然而这五年间，碧姝仙子才真真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是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凭借着自己的美貌和实力在修界几乎无往不利，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丑得不敢出门见人的丑八怪。虽然父亲用再造之法为她续上四肢，但是却也无法将她从这丑恶的壳子中释放出去。
　　“晏归荼又回来了？”碧姝仙子的嗓音如破锣，粗粝刺耳，哪里还有当初九天仙子般的娇柔悦耳？
　　朝旭阳知道，这个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便轻声‘嗯’了一声。
　　“他将赫连玉奴抓走了？”碧姝仙子又问。
　　朝旭阳抿了抿嘴角，又点了点头。
　　“蠢货！蠢货！”确认了这个消息以后，碧姝仙子疯狂地将面前桌面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地面，又抬掌拍碎了结实的红木桌面，这才阴鸷地盯着朝旭阳，“我说了别让那小贱人回去，她的哥哥死就死了，有什么的？重要的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没有那个孩子我还要等多久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肉身？你不听母亲的话，你是不是也嫌弃母亲了？啊？”
　　朝旭阳小心地解释了一句；“想来玉奴也是被晏归荼强行带走的，她本身也是不愿的。晏归荼的修为太强，即使是玉奴不愿她也无法反抗。母亲，玉奴心中是有儿子的。”
　　“我不管，你现在就想办法将那小贱人捉回来，她肚子里那个小野种必须要顺顺利利地生产下来。”碧姝仙子抬手抓紧了朝旭阳的衣领，口水都喷溅到了对方脸上她也无所谓，“一定要把赫连玉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我带回来！”
　　她的元婴脆弱，不能承受再次夺舍的风险，但是，婴儿除外。
　　在得知了赫连玉奴拥有九阴灵体的体质后，星黎仙宗的宗主突然造访，因为他掐算出，赫连玉奴的腹中已有灵胎。碧姝仙子想要占据一具成年女子的身体不易，但是抢夺一个灵智尚未成熟的婴孩的身体却是易如反掌。
　　更何况赫连玉奴的九阴灵体，还能赋予婴儿更强大的灵根和灵脉，这也是朝家人明知赫连玉奴腹中怀着孩子依旧肯接纳她的缘故。
　　她必须要得到赫连玉奴腹中的孩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碧姝仙子甚至将父亲拨给自己的高手挑了两个，每天十二个时辰跟在赫连玉奴身边，却没想到依旧横生枝节，晏归荼这个本该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将赫连玉奴带走。
　　简直......欺人太甚！
　　见朝旭阳沉默，碧姝仙子更加疯狂了：“当初母亲为了给你重铸灵骨，不惜杀了凌家满门，剥皮取骨，这才有了你今日的辉煌。而今你连一个野种都不肯......”
　　“母亲慎言。”朝旭阳陡然提高了嗓音打断了碧姝仙子的话。
　　碧姝仙子被他吓得一愣，眼底也多了一丝清明，知道自己方才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朝旭阳在房间里安抚了碧姝仙子许久，又许下承诺在必要时自己一定会将赫连玉奴找回并将她囚禁在朝家，这才略微安抚了情绪激动的碧姝仙子。
　　紧接着，他又提出此前朝渊的意见：“晏归荼放话说三日后要登门拜访，父亲的意思是，希望母亲能说动外公将几位星黎仙宗的老祖请出山，到时候也好留个后手。”
　　反正这是朝渊的想法，他才不会蠢到替自己的便宜爹去背黑锅。
　　果然，原本疯疯癫癫的碧姝仙子听了这话却嗤笑一声，言语中无不讥讽：“朝渊这人总是爱自作聪明，当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他那点儿小算计么？口口声声爱着我，现在指不定搂着哪个小贱人快活亲热呢！不过这回他的意见倒可一用，晏归荼......必须死。”
　　碧姝仙子对晏归荼的仇恨已经超越一切，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算计，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晏归荼必须要死。
　　朝旭阳拿着碧姝仙子交给他的信令，摩挲着指间的戒指笑盈盈地走出了房间。
　　一转脸，眼神却变得格外阴鸷。
　　晏归荼不能留，凌江羽，同样留不得。
　　有的秘密，就该永远埋葬在地底。

64、第六十四章
　　空桑山上, 杂草丛生。
　　当初司华年开辟出来的灵田更是被藤蔓野草占满，里头的灵米早就被附近的鸟兽啄食干净。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毁得一干二净的山门, 轻轻地俯身，拨开地面上的杂草，从地上捡起一只木头雕刻的鸟雀，那鸟儿的翅膀被人踩得粉碎，只剩下半拉脑袋依旧神气活现地望着远处。
　　这是司华年锻造的灵鸟，因为云君眉喜欢，当初他一气儿炼制了十来只灵鸟放在树上, 渡入一点灵气这木鸟便活灵活现如真鸟一般，可展翼飞翔可婉转鸣叫, 很是可爱。
　　而今, 它们却随着抱朴宗的门匾被一同粉碎。
　　“师尊。”凌江羽巡视完四周后回到晏归荼身边，锁眉轻声道，“这里已荒芜许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没有回山。”
　　晏归荼微微颔首, 没有回山倒能说明两人目前还是安全的。抱朴宗的山门再度被毁，这次他的心境却无比和平。
　　大不了, 也就是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三日之后，他势必要踏平朝家。
　　坐在旁边大石头上休息的赫连玉奴闻言, 回头看着两人道：“司道友和云道友两人五年前被朝家追杀, 两人被神秘高人所救, 后来司道友组建了离火宫，云道友成立了云仙殿，他们网罗和培养了一大批与朝家有仇的高手，从各方面针对朝家出手。前辈若是想要找到两位道友，倒是不难。”
　　“离火宫？云仙殿？”晏归荼回头看着赫连玉奴。
　　赫连玉奴微微点点头：“晚辈也是这月余时间在朝家无意听来的, 外界并不知道这两个组织的首领身份，只是朝家手眼通天，已经安插了奸细在两位道友手下，故而才能得到这样的消息。”
　　好在朝旭阳为表真心，又在得知赫连玉奴服用过忘忧果后对她毫不设防，这才让她从朝旭阳和朝渊两人的书信往来时窥得真相。
　　又是朝家！
　　凌江羽微微捏紧拳头。
　　“玉奴，这五年来，人界发生了什么事你且跟我细细说说。”晏归荼走到赫连玉奴身边，正要坐下，凌江羽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掏出一个月白色的鹅绒羽毛垫铺好，等晏归荼坐下后，自己则随意地在旁边的树墩上坐下。
　　赫连玉奴看得微微怔愣，而这对师徒坦然的神色倒是教她暗中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当初东极百国大比之后，碧姝仙子宣称，由于晏仙长您暗中作弊偏袒自家弟子，才会引发您和另外两位裁判之间的矛盾。后来您出手杀了另外两名裁判，碧姝仙子看不下去出面与您据理力争，您却又重伤了她。她说您被空间裂缝卷入杀死，而她虽身受重伤却活了下来。这几年她便一直躲在朝家养伤，从未踏出房门半步。”
　　“啪！”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赫连玉奴的话。
　　凌江羽淡定地将手边被他一掌捏碎的木头扔到旁边，淡然地拍了拍手掌心的木渣：“抱歉，你继续。”
　　赫连玉奴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那根据说硬度超过了精金的檀银木树干，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一年之后，东极百国之中的西弥国突然宣布要主动并入玄枵国，成为玄枵国的一个域外行省。同时，玄枵国也借着西弥国为前站开始入侵东极百国。玄枵国与朝家关系密切，这东极百国背后的修真门派也不敢反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枵国鲸吞蚕食掉西弥国周边的小国。”
　　“凌尘他认为，就算是国破家亡也不能轻易投降，所以坚持要与其他东极国家结盟，联手抵御玄枵的入侵。为了结盟抗玄，凌尘他将我们的婚事一再推迟。东奔西走了两年多的时间，终于说服了三十多个国家同意与他结盟。但是就在结盟前夕，他的父皇出关，收回了他这个监国太子的一切权利。皇帝害怕玄枵国的报复，甚至还亲手绑了自己的太子送去朝家请罪。”
　　说到这里，赫连玉奴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苦。“为了救回他，我答应了朝家的婚事。”她的话里带着几分颤音，手也不由自主地抚上了目前尚且平坦的小腹，“只是朝家人出尔反尔，表面上将人放走了，背地里却依旧在追杀他。如今，我竟不知他是死是活。所以我才要留在朝家，若是他死了，我便要亲手将朝旭阳送下去给他陪葬。”
　　服下的忘忧果效果消失后，她承受的是双倍的痛苦。然而她腹中还有师凌尘留下的血脉，她必须要将这个孩子好好养大。
　　哪怕，他注定生来就没有父亲。
　　晏归荼听得沉默了许久，温和的目光这才落赫连玉奴的腰间：“这孩子......”
　　“是凌尘的。”赫连玉奴也不介意晏归荼的问话，甚至微微挺胸露出了自己的小腹，目光温柔极了：“他还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总该先给孩子起个名字的。
　　月翎趴在晏归荼肩头，听故事听得眼泪汪汪的。这人间，果然比秘境里有意思多了。
　　“凌尘哥还活着。”突然，凌江羽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赫连玉奴蓦然抬头看着凌江羽。
　　凌江羽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翠色玉珏递给赫连玉奴，平静道：“这是凌尘哥的本命玉符，玉符没碎，说明他还活着。”
　　这样的玉符，凌家人每人都。只不过所有凌家人的玉佩早都已经碎成了灰。
　　赫连玉奴一把从凌江羽手中抓过玉符，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晏归荼起身，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
　　凌江羽转头看向晏归荼：“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找你师兄师姐。”晏归荼微微勾起唇角道。
　　千灵峰，百羽堂。
　　千灵峰乃是修界第一高峰，其山峰形状奇特，宛如一柄宝剑直插云霄。山峰的一半以上终年被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倒像是与天相接。
　　百羽堂的总部便在这山峰之间。
　　只是这山峰陡峭无比，常人根本难以攀援。这山上却是鸟雀的天堂，站在很远的地方便能清楚地看见无数禽鸟在树林云间往来穿梭。
　　这些鸟兽，也是山上人的耳目。晏归荼三人的到访，早早地便被人察觉到了。
　　不等几人走到山脚下，便闻一缕悠悠笛音渺渺茫茫地从远处飘落下来。
　　晏归荼停下脚步，嘴角含笑望向远处的白云深处。
　　凌江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只见那白云环绕的山腰处，竟然有三只硕大无朋的漂亮青鸟舒展羽翼，环绕在中间一只巨大鸾鸟周身往山下飞来。
　　鸾鸟背上站着一名身长玉立的翩翩公子，那人的乌发间插着枚翠绿色的竹玉发簪，剑眉星目恍若仙人。
　　“他豢养的这几只鸟血脉之中竟然混杂着几分凤凰真血，倒是难得。”月翎趴在凌江羽的肩头打量着远处乘坐仙鸟飘然落下的年轻人，“只是这些凡鸟愚钝，修为低劣，到底是糟蹋了凤凰的血脉。”
　　晏归荼朝那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格外亲昵：“铁牛，许久不见了你可安好？”
　　青年脚下的大鸟翅膀一抖，差点儿就把它背上的青年摔落下去。
　　凤凰直接从鸟背上跳下来，恶狠狠地盯着晏归荼：“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我铁牛。你......你的修为又精益了。”
　　凤凰说着说着，围绕着晏归荼转了一圈，表情很是惊异：“你的修为如今深到就连我都看不透了，你这五年莫不是去闭关修炼去了？难怪就连我也查不到你的任何音讯。”
　　他向来自诩这天底下就没有百羽堂查不出来的秘密找不到的人，但是这五年来他门下所有密探一起出动，却也找不出晏归荼的半分线索。若不是他坚信自己好友的实力绝对不可能会死在什么空间裂缝里，恐怕还真的就信了碧姝那老娘们的鬼话。
　　“说来话长，待会儿再与你细细地说。我且问你，那日救走我两位弟子的人可是你？”晏归荼看着凤凰眼中的喜色，轻轻地勾唇笑了笑。
　　凤凰扫了晏归荼一眼：“当时情况紧急，朝渊与星黎仙宗率人追杀他们二人，你那两位弟子我只救下了云君眉一个，另外一人却是被别人救走的。你倒是交游广阔，什么隐士高人都认得。”
　　晏归荼微微一愣，他的至交好友算起来也就赵铁牛一人，肯冒着同时得罪两大势力的风险从朝家手下捞人，还有这个实力全身而退的，除了赵铁牛他也想不出别人了。
　　刚刚还十分冷静淡定的晏归荼顿时焦虑起来，司华年不在凤凰这里那会在哪里？他年纪轻但是却在炼器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若是被人利用了去......
　　“那你让小眉出来。”晏归荼顾不上旁的，只等着云君眉出来，再带着她一同去寻大弟子。
　　“说来惭愧，你的弟子主意大得很，她执意要亲手为你报仇，不肯留在我这千灵峰上，伤好了以后就下山去了。没过两年，云仙殿就已经声名鹊起了。她们还给朝家找了不少的麻烦呢。”凤凰摇摇头道。
　　晏归荼眉头微锁，沉默不语。
　　凤凰懒洋洋地拍了拍晏归荼的肩膀：“别担心，你的弟子们都很厉害，你这样一个一个地去找，反倒麻烦。就留在我这千灵峰上，我敢保证，不出一天，你就能见到你的弟子们。更何况，我这山上还有个人，我想你们也不会介意见一见他的。”
　　站在后面的凌江羽神色不悦地看着凤凰搭在自家师尊肩头的手，但是在晏归荼转过头的瞬间，脸上又挂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来。
　　“对了，这位道友是？”凤凰的目光扫过凌江羽的脸上，笑容微微凝滞了片刻。作为大乘修士的他怎么会读不出凌江羽眼底那抹隐藏得极深的敌意？
　　但是这少年若是敌人的话，长着一张比女人还美的模样，他不可能认不出来才是。
　　晏归荼顿了顿：“这是我的三徒弟凌江羽，我们当初误闯了一处异界，那里的时间与人界不同，人界的一年相当于那里的十年。”
　　凤凰讶然地睁大了眼睛，又将眼前高大挺拔的青年和当初那瘦伶伶的少年放在脑中对比了一下，终于从青年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眉心的朱砂痣里依稀看出了几分相似。
　　“果然是你，小羽毛。”凤凰轻笑一声，“变化太大，我竟都没有将你认出来。”
　　如果说这漂亮得过分的青年是晏归荼的三徒弟凌江羽的话，他倒是知道眼前的青年对自己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了。
　　当初还在空桑山上的时候，凌江羽就黏晏归荼黏得紧，对他师尊的占有欲更是超乎寻常。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少年长成了青年，然而依赖自家师尊，将晏归荼视为自己的这种想法非但没有随着年龄的成熟而减少，反而是越演越烈了。
　　凤凰微微皱了皱眉，这对于晏归荼可不是可好消息。
　　他正要暗暗提醒晏归荼，却听得晏归荼炫耀般地跟他夸赞自己的小弟子：“小三儿聪慧过人，又肯下功夫苦修，如今他的修为已经在你之上啦。怎么样，我教出来的弟子没有差的吧？”
　　凤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地显摆自己弟子的晏归荼，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未尽之言吞下肚子。
　　这种时候要是跟晏归荼说要当心自己弟子的话，一定会被他当成挑拨离间的小人吧？晏归荼表现出来的对自家弟子的喜爱和信任让凤凰决定，自己还是不要枉做小人好了。
　　三只青鸟驮着三人飞上了千灵峰，这里是凤凰的老巢，宫阁楼台的分布倒是与鸟儿筑巢相似，东边悬崖一殿、西边瀑布一阁，住的都是百羽堂排行前二十的超强杀手。而在山峰顶端，恢弘大气的宫殿屹立峰顶，两侧屋檐上扬，宛若凤凰展翼。
　　那里，也是凤凰所住的宫殿。
　　凤凰生性喜静，故而在他的宫阁周围，倒是没人靠近。
　　他将几人引入大殿中后，吩咐自己的灵宠去将后殿的人叫来。
　　那灵宠一转身化为一袭红裙的女人，对着凤凰行了个礼后，就往后殿去了。
　　赫连玉奴心有所感，猛地回头往后殿的方向望去。
　　一袭白衣的师凌尘站在那里，笑意盈盈。
　　赫连玉奴看着从来只在梦中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敢靠近对面的人。
　　近情情怯，莫若如是。
　　然而她只退了一步，师凌尘却匆匆跑了十来步，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入怀中。
　　凌江羽眼也不眨地看着拥吻在一起的两人，不料一只修长纤细的手不期然挡在了他的眼前，将他从大殿门口拉走。
　　凌江羽眨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晏归荼的掌心轻轻地骚动了两下。晏归荼忍不住收回了手，顺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那股若有若无的瘙痒仿佛还残留在手里。
　　旁边的凤凰看得无语：“这年轻人最少也有二十岁了吧？就算是娶妻生子也可以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晏归荼微微一愣，这话说得倒也是。
　　他回头仔细地看了看自家弟子，小三儿的确是长得俊美无俦，不说别的，光是这张脸就足以俘获无数女子的喜爱。但是在他心里，凌江羽似乎还是那个需要依靠他的少年，所以刚才他才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住小弟子的眼睛。
　　“前辈，凌尘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凌江羽见师尊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心底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立刻转移话题询问凤凰。
　　晏归荼也将目光转向凤凰。
　　凤凰微微一耸肩，轻描淡写道：“自从五年前那件事以后，我就一直关注朝家人的动向。这小子运气不错，被朝家人追杀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我手下的人，顺手就把他救回来了。”
　　凌江羽微微颔首，这样说来倒只是个巧合了。
　　“我听说你出现在南伊国的时候就在想，你小子什么时候会来找我，还不错，知道第一时间来找我。”凤凰说着，又笑了起来，“三天之后你准备去朝家的话，我陪你一起去吧。”
　　凌江羽看着凤凰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越看越刺眼。
　　晏归荼闻言微微一顿：“不必了，这是朝家与我之间的私事。”
　　“那可未必。”凤凰慢慢踱步到大殿的主位上坐下来，眼神淡定地掠过站在不远处的凌江羽，转头看着晏归荼，“阿荼你可还记得，数年前我去空桑山寻你，你托我替你小弟子调查凌家灭门惨案一事？”
　　晏归荼顿了顿，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初他本打算在百国大比之后便去寻凤凰要个结果，没想到大比出了意外，他们差点儿卷入异界无法回来。
　　“师尊？”听到这话的凌江羽愣了一会儿，轻轻地转头看着晏归荼。
　　“你师尊说，你既然拜在他门下，他这个做师尊的自然该帮你了了血海深仇。小子，你运气不错，能找到阿荼当师尊。”凤凰吊儿郎当地看着凌江羽，不出意外地见到青年人眼眶微微泛红。
　　凌江羽心中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当初他家破人亡，自己从昏迷中惊醒，见到的便是流民了为了贪图他身上财物准备将还留着一口气的他砸死的场面。
　　那时候的他心中堵着一口气，只想活下去，却遇到了那个看上去像极了江湖神棍的师尊。
　　师尊改头换面下山来收徒，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看你骨骼惊奇，灵根上佳，不如做本座的关门弟子吧。”
　　他们见面的每一个场景凌江羽都记忆犹新，但是唯独师尊说要为他报仇的事情他却只在脑海中依稀有个印象。
　　一则，他那时候濒临昏厥，哪里还听得进去旁人在说什么？二来，他那时候只当晏归荼是个江湖术士，根本不信他有能力替自己报仇。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往心里去，没想到，师尊却早就让人为他调查血仇的真相去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晏归荼见凌江羽红着眼眶望着自己，不觉轻笑着摇摇头，习惯性地抬手捏了捏青年挺直的鼻梁，就像在逗弄一个小孩。
　　“嘶~”坐在主位上的凤凰倒吸了口气，向来以冷漠无情著称的第一剑仙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宠徒弟的傻师尊了？
　　就算是面对那个徐无忧，晏归荼似乎也没有这么温和宠溺吧？这师徒二人相处的细节，总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凌江羽深吸了口气，拖过旁边的椅子挨着晏归荼坐下，黏糊劲儿看得凤凰一阵起鸡皮疙瘩。
　　如果说凌江羽还是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这般做法倒是显得娇憨可爱。但是他现在五六十岁的一个成年人还露出这幅姿态，正常人谁还会觉得可爱？
　　凤凰扫了一眼笑容宠溺的晏归荼，好吧，阿荼例外，反正他也不是个正常人。
　　几人正说着，师凌尘搀着赫连玉奴也走进了大殿里。只是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肿，脸颊也是红红的，看上去格外暧昧。
　　凌江羽隐晦的目光掠过两人的嘴唇，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晏归荼一眼。师尊的唇形很好看，淡淡的水色也很诱人，就是不知道吻上去是什么感觉。不过他又依稀觉得，自己好像是吻过师尊并且尝过味道的。
　　师尊的唇，应该是极为甜美柔软......
　　“咳咳。”越想越觉得喉咙干渴的凌江羽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一回头就看到盘膝坐在自己肩头，一脸震惊望着自己的月翎。
　　这尼玛......
　　他都快忘了这家伙跟人接触以后能够读懂别人的想法了。
　　“前辈，拜托一定要替我保密！”凌江羽的俊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月翎猥琐地嘿嘿一笑：“放心，我是不会给你说出去的。”
　　有这样的好戏看，他怎么舍得提前大结局？
　　“你是......阿江？”师凌尘安置好赫连玉奴后，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凌江羽的脸上，随后猛地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怎么才短短五年，凌江羽竟然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若不是凌江羽眉间的朱砂痣，他也险些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凌江羽微微颔首：“凌尘哥哥。”
　　两人相对无言，一切却已经在不言中了。
　　物是人非，但他们都还好好活着，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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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凌家人皆是灵族后裔, 虽然你们的血脉淡薄了些，灵根也都平庸, 但是你们身上有一件东西却是别人无论如何都羡慕不来的，那便是你们身上的灵骨。”凤凰看着凌江羽，眼神怜悯地告诉他，“朝旭阳之前不过是个庸才，灵根灵骨都一般，但是我之前发现，他如今的灵骨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绝佳灵骨。”
　　凌江羽站在原地, 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碧姝那个老娘们为了给他儿子换骨，所以杀了你们凌家人取灵骨。成年人体内一共有两百零六块, 所以你们全族......都在她的取骨计划之内。她为了掩藏自己这一灭绝人性的行为, 故而串通大幽国以交战屠城的方式掩人耳目。”凤凰见凌江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干脆一口气将事实说出来，“大安皇室不敢支援，也是因为上面顶不住朝家的压力, 只能舍一城一族换得一时的安稳罢了。”
　　凤凰原本以为，说出这些真相, 眼前的青年人怕是会当场崩溃，严重的甚至会走火入魔。但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凌江羽的表情比他想象的平静多了。平静得就像是, 他刚才听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但是他心里更清楚, 有些风平浪静之下，隐藏的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滔天怒火。
　　晏归荼有些担心地抓住了凌江羽的手，不曾想却被凌江羽反手握住手掌。
　　“师尊放心，弟子无碍。”凌江羽轻轻地开口道，就连声音也格外平稳冷静,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晏归荼轻叹了口气，小三儿的心思一向比旁人深沉几分。如今听到这样的真相他却能表现得格外平静，这反而让他无法放下心来。
　　“凤凰，把小眉他们召回来吧。”晏归荼回头，轻轻蹙眉看着凤凰。
　　修界之中，每天都会有旧门派的覆灭，也会有新宗门的崛起。
　　离火宫的出现，不过是无数个昙花一现的小门派凭借着门主之威得一时之利罢了。
　　至少在大部分修士眼中来看，离火宫是不可能长久存在的。毕竟他们离火宫炼制的法器价格太贵，品质又不好，很容易用几次便坏了。
　　然而，这并不耽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掏空自己的钱包，只想从拍卖场拍得几件离火宫炼制的新法器。
　　无他，离火宫的法器虽然有着诸多缺点，但是却有一个十分明显的优势，它足够强。离火宫出手的法器，即使是下品灵器也能用出来中品灵器的效果。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拥有几件保命的法器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自己多买几条命。
　　虽说修真之人看淡生死，但是若修士们当真都能看淡生死，这修界也就不会有这么多诡谲风波，血海深仇了。
　　很多修士们都是一边嫌弃着离火宫出手的法器，一边又趋之若鹜地等着拍卖会去抢夺离火宫的法器。他们埋怨着离火宫法器易损，却也丝毫不耽误他们大批量地使用离火宫的法器。
　　几年下来，就连很多大门派长老们，也基本上都装备了一两件离火宫的高阶灵器。毕竟这种高阶灵器使用出来，有的时候威力竟然能够超越极品灵器，发挥出接近下品仙器的威力。
　　放眼望去，在修界之中能有这般锻造技术的，就算那几位成名已久的炼器大师也无法办到。那些炼器大家们最多能让炼器的材质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而离火宫的炼器师却能利用不同性质的原材料的特性取长补短，发挥出数倍的作用来。
　　故而，修界之中对离火宫宫主的好奇心也一直高居不下。但是无论他们如何打探消息，却都找不到离火宫的丝毫痕迹。离火宫的法器只在黑水城里的尚云坊拍卖，而尚云坊早在之前就已经从云家独立出来，成为坊主云千裳的私产。
　　那些登门来打探离火宫消息的人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若是对方想要用强，还得顾忌着黑水城的实力威慑，所以过去了四五年，修界之中竟然连离火宫的具体位置都探听不出。
　　当然，也不乏有心人想要以重金请动离火宫宫主为他们专门打造不那么易损的灵器。他们原本以为，离火宫宫主肯定不会同意，毕竟但凡是有些本事的修士，都不会轻易破坏自己的规矩。
　　但是当有人赌气许下了重金酬劳之后，他很快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灵器，与此同时，他也损失了自己八成的身家。
　　所有人这才知道，离火宫宫主并非人们想象中那么清高，他不肯出手的唯一原因便是出价者给出的报酬没有达到足以打动他的程度。
　　而随着时间发展，这位宫主的心似乎越来越难以打动了。也就只有那几位大宗派的门主长老一流，尚能出得起黑价买几件极品灵器作为本命法宝。
　　短短数年时间，离火宫已经积攒起一笔极为可观的巨大财富了。
　　甚至有人说，就算是玄枵国这样的庞然大国，其国库十年的收入也比不上离火宫一月的进项。
　　然而，这些谣言无人能够证实。
　　唯独司华年知道这是真的。
　　这几年来，他出售灵器赚的银钱灵石已经快要将潜渊堆满一半了。他自信，这世界上能比他还有钱的人一双手都数得过来。就连云千裳也是在他的带掣下赚了无数灵石，干脆反客为主将尚云坊买下来，自己摇身一变成为尚云坊真正的主人。
　　然而他依旧不曾停止赚钱，似乎看着一箱一箱的金银灵石、参芝仙草被抬入他的私库中才能让他有瞬间的满足感，来弥补自己心中巨大的空虚。
　　五年时间，他从筑基突破到金丹期，终于可以操控当年师尊在九幽鬼城送给他的南明离火，同时也将自己炼器的技术进一步突破，如今的他虽然是金丹期的修为，但是却连炼制极品灵器也是信手拈来。
　　当初落魄时他渴望的一切如今都唾手可得，他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再不会被人呼来喝去，也不会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迫，却再也感觉不到快乐和满足了。
　　离火宫中光是烧火的童子就有数千人，更别提那些炼器师和宫人侍卫，然而他行走在人群中却依旧感觉孤寂。
　　如果可以选择，他最希望回到五年前，他和师尊、师妹、师弟们一同住在抱朴宗的时候。
　　他喜欢看师尊在梅树下与小师弟对弈，虽然师尊每每输了棋都爱耍赖，还要板着脸以师尊的身份压人，小师弟便只能一脸无奈地让师尊几目棋子。他也喜欢看师妹抡着大锤在院子里练武，她虽是一位娇滴滴的豆蔻少女，武力值却在师兄弟三人中是最高的。当然，如果师妹不去厨房折腾他会更喜欢她的。
　　还有山前的云雀山后的灵兽，师尊心血来潮时捡来的宠物，小师弟抓来试药的野兔......
　　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
　　坐在尊位上的司华年有些难过地捂住了脸，将头埋进胳膊里。他现在仿佛还能闻见师妹身上那股特殊的冷梅香味......
　　忽然，一只纤白素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了司华年肩头，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一抬头，就看到一张俏美浓丽如同娇艳芙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十九岁的少女身形修长挺拔，她穿着件茶白色曳地长裙，胸前身后的完美曲线昭示着她早已经成长为成熟的女人，不堪一握的盈盈细腰上挂着三尺素帛，这是司华年亲手为她重新锻造的九宫绛云纱。
　　当初她惯用的天罗纱在逃命途中被毁，后来两人再度联系上时，一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云仙殿殿主，一位则是神秘莫测的离火宫宫主。
　　司华年得知云君眉的天罗纱被毁，如今一个纤细仙女竟习惯性地挥着两把开天斧打架，心疼之余便耗费了数月的时间为云君眉打造了这件极品灵器，可以帮助云君眉在幻术阵法之上更进一步。
　　不过云君眉倒是不觉得自己使着两柄大斧有何不妥，更是觉得这九宫绛云纱轻飘飘的没甚重量，只挂在腰间，平日也不使用，除非是遇到高手时才会以腰间长纱布下幻阵对敌。
　　“师兄在想什么呢？想得如此出神，竟然连我靠近你都不知道。”云君眉拥有腰牌可直入离火宫任何地方，此刻她眼角含笑面带春意，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却仍不忘调侃自家大师兄，“莫不是你那宫中的侍女又有爬床的把你吓到了？”
　　说来好笑，司华年原本就长得俊朗不凡，这些年也越发地沉默寡言，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这位宫主大人生性高傲，不屑于凡俗交往。偏偏生得英挺俊逸，在炼器时又习惯裸着上身，露出浑身流畅结实的肌肉来，这离火宫也有不少貌美宫女，自然少不了芳心涌动。
　　然而司华年实际上又是个老实的性子，那些宫女们一个接一个地想要爬上他的床，他又不好意思批评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这群想做宫主夫人的女人差点儿逼得司华年离宫出走。
　　还好云君眉得知此事，她从小在云家长大，虽没受继母正经地教导如何管家，却也耳濡目染知道该如何安排。当即制定下一部规格森严的宫法，明确了冒犯宫主该如何处罚的条规，又抓了几个尤为出格的宫女处罚以示惩戒，这才将那帮子侍女镇压住了。
　　此刻听了云君眉的调侃，司华年苦笑了一声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络子和储音石：“你平日忙得很，也不大来我这离火宫，如今怎么肯来了？”
　　他心底装着个人，再也容不得第二人了。
　　他有时候甚至自己也不明白，他和桃夭相处不过十来日，桃夭的性子还那样的坏，他怎么就忘不掉这个女人。但是不管他想不想得通，那人的音容笑貌便像是用烙铁烙在他心头一样，不能想，一想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云君眉见他神色黯然，知道大师兄必然又是想起了桃夭，立刻咳嗽两声：“对了，我来找你是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何事？”司华年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若不是来的是云君眉，他怕是连见都不想见。
　　云君眉的眼眸亮晶晶的，眼神里全是激动和兴奋：“今天早些时候，我门下弟子传回消息，说是在南诏国见到了师尊！师尊出手带走了玉奴姐姐，还放话三天之后要打上朝家去呢。”
　　司华年猛地抬头看着云君眉，随后又慵懒地躺下，用膝盖撑着手肘，淡淡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流言你怎么还信？”
　　这些年，晏归荼失踪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冒着第一剑仙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他们每每得了音讯兴冲冲地赶去，却都失望而回。
　　折腾了十几次后，司华年便对这样的流言蜚语再也不相信了。他承受不了期待着见到师尊和小师弟的喜悦以及在期望落空之后的落差。
　　被司华年的态度一打击，云君眉也不那么肯定了，不过她还是坚持道，“这一次很有可能是真的，我门下弟子传回消息，朝家得了消息后立刻就派人去星黎仙宗和天岚剑宗，而且玉奴姐姐身边一直有元婴期强者保护，我们筹谋那么多次都没能将她顺利带走，这世界上除了师尊，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够在两个元婴修士手中抢人？”
　　听了云君眉的话，司华年的眸底掠过几分异色。
　　“小丫头说的话不无道理。”忽然，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袍的男人从殿外踱步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头体长丈二、高过人头顶的巨大白虎。
　　“燕前辈近来气色不错。”云君眉回头，见到燕洄带着他男人走进来，微笑着行了一礼。
　　这潜渊本是半步幽冥界的阴气汇聚之所，当初大师兄御剑逃命至此，竟然被他们的老熟人燕洄所救。而潜渊之上，又是修界最大的万尸谷和迷魂林，生人和修士轻易不敢至此。
　　后来燕洄干脆劝说司华年留在此地，还借出潜渊给他做离火宫的总部。按照他的说法，反正多两个活人也有趣，还能教这潜渊之下更有生气。
　　当然，离火宫外有他设置的冥狱结界，那些孤魂野鬼是不敢轻易靠近的。
　　“小丫头的嘴也越来越甜了。”燕洄微微一笑，干脆将双手拢在衣袖里，在身后那头巨大的白虎背上坐下。
　　那头白虎虽然眼中戾气大盛，但是在燕洄身边却乖巧得像是一头小猫咪。就算燕洄将赤足踩在他脑袋顶上他也无动于衷。
　　“楚越如今已经是结婴期的大妖了么？”云君眉只觉得面前的巨大白虎比上一次见到它时威压又更深重了几分。
　　燕洄点点头，用精致的赤足踩了踩脚下大猫咪的脑袋：“不算争气，好歹也不丢人。”
　　结婴期的妖修实力可与元婴期的人修相当，这才算不丢人？她忽然觉得笑得慈眉善目的燕洄有点儿向她家里以前请的那位老夫子，看上去一团和气，用戒尺抽掌心的时候可一点儿不犹豫的。
　　呃，话说她为什么会觉得一方鬼王的燕洄慈眉善目啊？
　　司华年看得微微挑眉：“楚越的脾气也真好，燕前辈骑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生气。”
　　谁知正趴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巨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慢吞吞地吐出一句人言：“白天他骑我，夜里我骑他，扯平了。”
　　啊这......
　　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一窒，眼睁睁地看着燕洄笑眯眯地拧着大老虎毛茸茸的耳朵转了一圈：“他们俩还是孩子呢，别吓着人家。”
　　两个加起来已经四十多式的孩子尴尬地对视一眼。
　　楚越疼得晃了晃大脑袋：“那我如今才六岁，不是比他们更小么？”
　　燕洄温柔的一巴掌把楚越拍翻在地，继续微笑着看着云君眉两人：“说起来，你们准备如何去找你们师尊和小师弟？若是本座能帮得上忙，必然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也算是回报当日你们师尊放我出九幽城又帮我找到了楚越之恩。”
　　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闻言，却都是微微一怔。
　　师尊若是有意隐藏行踪，他们哪里有办法找得到师尊的下落？
　　两人正沉吟着，突然就听到一声清脆婉转的鸟叫声从外面传来。
　　“是凤凰师叔的信鸢。”云君眉一听到声音就判断出来，“来找我的。”
　　她曾被凤凰所救，身上的气息信鸢认得，无论她身在何处这信鸢都能将她找到。
　　燕洄闻言，微微打了个响指，在外界盘旋的信鸢便如一支离弦的箭矢飞快地冲入大殿，将口中所含的玉珏扔到云君眉手里。
　　云君眉抬手接住落下来的玉珏，渡入一道灵气之后，就听见玉珏里头传来了凤凰的声音：“你师尊在此，速来。”
　　云君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好险将手中玉珏捏碎。
　　“凤凰师叔说师尊在他那里？”片刻后，司华年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又惊又喜地盯着云君眉，声音里也带着几分颤音。
　　云君眉把玉珏中的音讯又听了一遍，这才确定地点点头：“这玉符中的确是这样说的。”
　　“恭喜恭喜。”燕洄笑眯眯道。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两道残影便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这两人，未免太着急了。”燕洄摇摇头，看了看头顶上灰蒙蒙的天气，又打了个呵欠把自己扔到楚越的背上，“这天气不好，大白天的不睡觉倒是浪费了，乖楚越，驮我回去睡一觉。”
　　楚越稳稳地从地上爬起来，驮着背上的人跃下潜渊，隐匿在浓重的鬼雾之中。
　　潜渊距千灵峰，尚有万里之遥。
　　凤凰坐在千灵峰的峰顶，懒洋洋地摆弄着手里的翠玉笛：“消息如今也该递到了，你猜你的弟子们什么时候会到？”
　　晏归荼坐在屋顶的另一侧，看着殿前的白玉栏杆内相拥在一起的师凌尘和赫连玉奴两人，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根草茎：“猜这个有什么意思？”
　　他确信的是，阿年和小眉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就是了。
　　“就赌这个如何？”凤凰顺手从自己的发间抽出那根玉竹发簪，挑眉看着晏归荼，“你不是一直耿耿于怀没有抢到这枚发簪么？”
　　随着他抽出发簪的动作，一头鸦色长发瞬间披散在腰间，越发衬托得他面容俊朗，风流不羁。
　　“我那是在让着你，”晏归荼嗤笑一声，却也坐直了身子，显然是也来了几分兴趣，“那我用这根兰花发簪为赌注吧。”
　　凤凰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兰花发簪？”
　　那东西一看就是女人才戴的玩意儿，他可不稀罕。
　　“那你说要我赌什么？”晏归荼收回发簪，侧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凤凰。
　　月光下，凤凰望着晏归荼的眼神有一瞬的迷离，眼前的男人清冷如雪，皎洁如月。却又比冰雪更温暖，比弦月更可亲。在他的记忆里，晏归荼似乎永远都带着几分疏离，那种并非出于刻意却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一直笼罩在晏归荼身上。他就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怎么上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晏归荼身上那股疏离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谁将天上的谪仙拉入尘世？
　　凤凰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如胶似漆地缠在一起的师凌尘小两口，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吃点儿亏，要是你输了，让我亲......”
　　“师尊！”凌江羽痛苦的叫声突然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不等凤凰把话说完，晏归荼就已经消失在了屋顶上。
　　“一口。”凤凰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时，面前却已经空无一人。
　　他望向远处的密林里，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淡漠的微笑。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不是想要占晏归荼的便宜，他只是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情。他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五年，他对自己好友的思念与日俱增。甚至在梦中，他梦见与自己同榻而卧的不是千娇百媚的女修，而是晏归荼。
　　他以前从未质疑过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但是这几年来，他有些动摇自己的想法了。
　　看着掌心里浓绿的发簪，凤凰低声笑了出来。或许，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答案。他抬手轻轻地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心脏略微凌乱的跳动节奏，确定了这一点。
　　“怎么了？”晏归荼循声过去，就看到凌江羽正躺在一颗高大的天青木树干下，蜷缩着身子十分痛苦的样子，不觉心脏一缩，飞快地走过去将凌江羽扶起来。
　　凌江羽默默腹诽，怎么了，再不把你骗过来那该死的凤凰就要对你图谋不轨了！
　　“弟子......弟子方才瞧见这里有一株变异的千年星露草，正要去采呢，没想到它旁边有一条伴生的虬蛇，被它咬了一口。”凌江羽一脸无辜地把自己的手背伸过去给晏归荼看。
　　晏归荼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凌江羽的手腕上赫然映着一对小巧的牙洞印，那伤处还有黑色的血液在不断地往外流。
　　顿了顿，晏归荼盯着凌江羽：“疼么？”
　　“疼。”凌江羽无比委屈地点点头。
　　“既然还知道疼，下次就别抓着蛇硬往自己手上咬了。那蛇倒是不容易，为了咬穿你的皮肤，怕是獠牙都要崩掉两颗吧？”晏归荼瞪了装可怜的凌江羽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如今的凌江羽可是如假包换的仙人体质，皮肤坚逾金石，寻常灵兽怎么可能伤他分毫？
　　“啧啧，玩脱了，哈哈哈哈哈。”月翎看着凌江羽，笑得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凌江羽立刻运功将体内的蛇毒逼出去，飞快地追上去，低声下气地向晏归荼道歉：“师尊，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师尊，您别不理我啊......”
　　“师尊，你开开门，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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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凌江羽以洋洋洒洒千逾字的悔过书获得了可以进入房间的允许。
　　这份悔过书汇聚了月翎和他的毕生智慧凝聚而成, 书中旁征博引，贯通古今, 要不是绢帛篇幅有限，月翎觉得凌江羽再写上个一天一夜也不会词穷。
　　晏归荼拿着那份文采斐然、字字珠玑的悔过书，看了半天终究是绷不住冷漠的表情，打开房间门准许可怜兮兮地跪在门口的凌江羽进来。
　　“师尊，弟子以后再不敢了。”凌江羽大喜过望，立刻上前讨好地又是斟茶又是捏肩。
　　“这份悔过书为师会好好保存着，你若以后再犯, 哼！”晏归荼接过他递上来的茶盏放在旁边，挥了挥手中的悔过书, 语气威胁地哼了一声。
　　“师尊放心, 弟子再不敢犯错了。”凌江羽反复保证，晏归荼终于缓和了面色，正色道，“如此, 这回便饶你一次。下次若再有为这些小事损伤自己身体的行为，为师定惩不饶。”
　　凌江羽点头点到一半的时候却愣住了, 师尊生气并非是因为他那些自作聪明的小计谋，而是气他为此伤害了自己？这是不是意味着, 在师尊眼中, 他的安危高于一切？
　　这一瞬, 他忽然又有些庆幸自己的苦肉计，至少他能确定自己在师尊心里的地位。
　　两人的气氛变得和缓起来，晏归荼却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有人来了。”
　　凌江羽抬头看了眼外头明晃晃的月亮，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却愣住了。
　　一名高大俊朗的青年和一名娇俏柔美的女子正并肩跪在门口, 两人都无声地盯着门口，却早已泪流满面。
　　两人离了潜渊以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路，一路上更是全力催发自己的法器加速，终于在两个时辰以后跨越万里之遥，抵达了千灵峰。
　　“大师兄，二师姐？”凌江羽顿了片刻，惊喜地上前就要将两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盯着眼前俊美得不像话的青年，迟疑了许久，云君眉才盯着凌江羽眉心的朱砂痣试探地喊了一句：“小师弟？”
　　凌江羽笑着重重地点点头，望着云君眉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温和。除却师尊之外，他的大师兄和二师姐便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两人了。
　　在师兄师姐们眼中，他们不过是阔别了五年而已。但是凌江羽知道，他已经与师兄师姐们分开了五十年了。
　　晏归荼走到门口，见到自己的两名弟子跪在门口，微微抿了抿嘴角后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搀扶着两人站起身来：“来便来了，跪什么跪？”
　　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都已经见惯了他们家师尊服用易容丹后的形象，陡然见到黄瘦的中年修士变成了月朗风清的谪仙还有些不习惯。
　　“师尊，”云君眉在原地怔了许久，突然扑上去一把搂住晏归荼，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呜呜呜他们都说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
　　当初听到师尊去世的谣言时，她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那时候，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念头便是要为师尊和小师弟复仇。
　　她的耐心向来很好，她可以等，也等得起。碧姝仙子终年躲在朝家闭门不出，她便让手下的人去攻击朝家在外的所有生意。
　　幻术修士想要算计人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随便用幻术控制住几个朝家的心腹，就能制造出连朝渊都觉得棘手的麻烦，偏偏他们还抓不住任何的把柄。以至于一段时间，朝家不得不把家族中的精英高手派出去当保镖。
　　云君眉却也不着急，只等着朝家人以为风平浪静之后，再次出手。反复几次，便搅扰得朝家鸡犬不宁，他们遍布大陆的生意也折损了十之四五。
　　如今，既见到了师尊，她哪里还忍得住自己的眼泪？
　　晏归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子瘦削的肩头，轻叹了口气，“为师没事，这些年，苦了你和阿年了。”
　　他心中知道，当初的云君眉和阿年两个人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虽然有凤凰和燕洄的帮助，到底也不会过得太容易。
　　云君眉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司华年站在师妹身后，深邃的眼底也氤氲着几分雾气。不过碍于自己不比师妹是个女的，他也不好意思像师妹那样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当年他母亲去世时，司华年便感觉自己像是一叶飘萍，从此他的人生只有归途，再无来路。然而当他在赌坊被师尊救下，师尊挡在他身前替他打走了那群输急了眼的赌徒，又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离开以后，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孩子了。
　　师尊又给了他一个家。
　　这个家里，有温和的家长，有活泼可爱的妹妹和聪慧过人的弟弟，他想要守护住这个家，但是到最后，他却什么也守不住。
　　好在他知道师妹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成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门派。为了这个妹妹，他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而现在，他不但守住了妹妹，也等回了师尊和师弟。
　　“师兄。”凌江羽如今比身形魁梧的司华年还要高出一个头，他轻轻地拍了拍司华年的肩头，“我想吃师兄煮的粥了。”
　　司华年擦了把眼泪，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抽抽噎噎的云君眉就转过头来：“小师弟，师姐、师姐也可以给你煮粥.......”
　　凌江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晏归荼：“咳咳，对了，为师听说你们创建了两个门派，真不错。给为师细细地讲一讲你们的门派是什么情况吧。”
　　云君眉闻言，注意力又被晏归荼引走：“说来惭愧，弟子的仙云殿中弟子不过数十人，弟子自己也不过是金丹初期修为，实在难为人师。只是凭着师尊教授的阵法幻术，勉强不误人子弟罢了。”
　　晏归荼轻笑一声，掏出手绢替云君眉擦了擦眼泪：“你倒是谦虚。”
　　云仙殿能有如今的规模，云君眉的阵法天赋功不可没。因为阵法和幻术都是不需要多强的灵根便能修行的道法，只要修行者肯下苦功，便不会差到哪里去。云君眉天赋聪慧，又格外好强努力，故而才能将晏归荼交给她的所有阵法都学会。
　　若是换了旁人，能掌握十之一二已经不凡。
　　这一夜，师徒四人坐在晏归荼的房间内叽叽喳喳一直聊到了晨曦时分。
　　好在如今几人的修为都强了不少，即使是十天半个月不睡觉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看着黛蓝色的天边乍现一缕天光，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凌江羽，准备等着小师弟同他们一起离开，却没想到竟看到凌江羽神态自若地去寝殿内铺床叠被。
　　啊这......
　　“师兄师姐，你们一路飞来又熬了这一夜，想必已经疲乏了，先去休息休息吧。”凌江羽面不改色地对着两人道，“这栋大风楼里除了这一处寝殿，旁边尚有几处空余房间，你们随意。”
　　司华年和云君眉头脑一片混乱地被他送出来，寝殿的大门便被凌江羽关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地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神色恍惚。
　　当初小师弟年纪尚小，师尊格外偏疼他一些，宠着他一同就寝倒也罢了，怎么他如今都这般年纪了，还要缠着师尊住在一处？
　　两人在殿门口懵逼了半天，最后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先去睡个觉。
　　毕竟，连师尊都没有意见，他们自然没必要去置喙什么。
　　即使不需要睡觉来补充精力，凌江羽还是缠着晏归荼陪他躺了小半天，直到巳时才出门。
　　两人才推开门，就看到房子外头盘旋着一大堆黑白分明的喜鹊，不远处师凌尘正在与凤凰商议着什么，凤凰听得微微颔首，而旁边的赫连玉奴脸上却带着浅淡的微笑。
　　见到两人出门来，师凌尘对着凤凰点了点头，又大步往这边走来。
　　见到晏归荼后，他立刻微微俯身行礼：“仙长。”
　　以前不知道晏归荼身份时，他尚且能在晏归荼面前谈笑自若。如今得知了晏归荼便是修界第一剑仙，他说话之间总免不了带着几分谦逊和敬重，语气神态也越发恭谨起来。
　　“看你面相，好事将近啊。”晏归荼微微一笑，打量了一眼师凌尘的面色。
　　自从步入仙人之境后，他发现自己在看一些普通人或者修为低微的修士时，似乎隐约能窥见他们未来的命运。这大抵便是仙人修士拥有了偶尔能与天地沟通的力量，也能借得天地之灵窥见几分未来。
　　譬如眼前的师凌尘，他只看两眼便知道眼前的人拥有极为旺盛的生命力和罕见的紫金色龙气。
　　若是小国之主，身上的龙气便是金色，若是大国之主，龙气大抵为紫色。紫金色龙气，意味着师凌尘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九州八荒的主宰。
　　只是龙困浅滩，师凌尘身上的龙气也时断时续，看上去几乎都要散没了。
　　晏归荼微微蹙眉，气运者，天命也，轻易不能更改。师凌尘身上的龙气怎么会越来越少？
　　然而，他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疑的名字——朝旭阳。
　　他没有上好的修仙灵骨，便有他亲妈出手为他屠戮一族给他换骨，若是他没有九五之运，似乎也不是不能巧取豪夺而来。
　　想到这里，晏归荼忽而皱起了眉头。
　　按说朝旭阳乃是这本书的主角，自然有金手指开路，主角光环庇护。但是为何这一世的朝旭阳发展得却远不如前世，甚至就连灵骨、气运都要掠夺他人的？
　　或者说，前世的朝旭阳到底还在暗中做了什么事，才能在修仙大道上走得这般顺利平坦？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世这个时候，朝旭阳已经坐拥美人在怀，一来是凭借着金手指给他指点的洞天福地得到了大机缘，修为瞬间暴涨数级。二则是靠着赫连玉奴的九阴灵体与她双修，让自己的修为也与日俱增，越发强悍，短短十几年间就与晏归荼不相上下。
　　但是朝旭阳是个喜欢扮猪吃虎的人，他一直在人前将自己伪装得很好，加上戒指的庇护，所有人都认为他修为平平，就连晏归荼也不例外。
　　所以，他后来配合着徐无忧的下药和偷袭才会那么顺利地得逞。
　　然而在那个故事中，师凌尘就是被一笔带过的背景板，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如果说，本来拥有人皇气运的人是师凌尘呢？如果说，师凌尘的九五龙气是被人偷走的呢？
　　晏归荼微微掐住掌心，现在看来，他倒是要想办法弄清楚，朝旭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唯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仙长眼力真好。”师凌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赫连玉奴，微笑着点点头，“我决定要与玉奴正式成亲。”
　　晏归荼微微挑眉：“恭喜恭喜，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旁边的凌江羽跟着点点头，能见到凌尘哥哥与自己心爱之人成婚，他心中也高兴。这两人经历了不少波折，能顺利成婚的确是一件难得的喜事。
　　而他，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到这里，他又极为幽怨隐晦地看了晏归荼一眼。
　　“晚辈是被国家放逐之人，如今也不能给玉奴一个盛大的婚礼，只能委屈她了。不过若是仙长愿意做我们的主婚人，晚辈感激不尽。”师凌尘绕了一大圈，终于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晏归荼听了，微微勾起嘴角：“这是好事，我自当尽力。只是不知道你们婚期定在何时？”
　　“就在明日。”师凌尘轻声道，“凤凰堂主已经答应，将千灵峰借给我们做婚宴场地。”
　　“恭喜恭喜。”云君眉和司华年闻言，更是高兴得很，“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便是。”
　　师凌尘和赫连玉奴的婚期订得很急，若是放在平时，定然是来不及筹备的。事实上，师凌尘和赫连玉奴的意思也是简单地摆几桌席面请些亲近的朋友们来聚一聚也就罢了。
　　然而有凌江羽、凤凰、司华年等人在，就算师凌尘想，他们也不会同意将这场婚宴草率办完。
　　一下午的时间，酒宴该有的东西便都已经归置齐全了，虽然师凌尘没有江山为聘，赫连玉奴也没有十里红妆，但是晏归荼和凌江羽几人挥手给出的随礼就蔚为可观，几乎将一个小国家买下来都没问题。
　　师凌尘和赫连玉奴两人推辞不过，只能心怀感激地收下。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凤凰拎着一壶灵酒，揣着满怀心事想找晏归荼出去聊聊天，却被一脸警惕的凌江羽堵在了门口。
　　“师尊正在修炼，旁人不好打扰。”凌江羽惫懒地靠在门框上，胳膊一抬便拦住了大门。
　　凤凰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青年，终于正视起青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敌意：“是我不好打扰，还是你不想让我接近阿荼？”
　　凌江羽斜睨着凤凰，用足够欠揍的语气反问：“你猜？”
　　虽然他心中感念着凤凰出手救了云君眉，但是这和他对师尊心怀不轨是两回事，不能一概而论。
　　凤凰顿了顿，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对阿荼......”
　　“怎么？”凌江羽的眼神掠过一丝慌乱，却依旧梗着脖子反问：“不许么？”
　　修界之中不比人界大防，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对于修界完全没有约束力，修界以强者为尊，自然有一套它自己适用的社会规则。
　　因着修界众人大抵年岁较高，毕竟十来二十岁的修士在修门之中几乎还算是没入门的孩子，几十上百岁的修士更是常见得很，偶尔有个师尊年长自己弟子几百岁还在一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唔，只是这样的同性道侣较为少见罢了。
　　修真之人通常喜欢率性而为，倒是比下界众人少了拘束，更加自在些。
　　凌江羽也不觉得喜欢上师尊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担心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晏归荼若是不接受他怎么办。
　　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一直按捺着自己的想法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哪怕他几次濒死，都想着在活下去以后一定要向师尊剖白自己的心意，但是当他真的活下来以后，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反而却没有了。
　　蹉跎了几十年，师尊依旧对他的心意一无所知。
　　“有点儿意思。”凤凰冷笑一声，突然抬手袭向凌江羽要害，“我倒要试试，你有什么本事敢这般口出狂言。”
　　他原本自信，自己稍微给眼前的少年一些教训，点到即止便是，但是没有想到，他和凌江羽越交手便越是心惊。
　　这凌江羽才十来岁，修为却堪比他这个修炼了两百多男的大乘初期修士。他发出的所有攻击都被对方轻易化解，而凌江羽随便挥出的一道剑影他却差点儿抵挡不住。
　　两人打斗的动静很快便引得周围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
　　在旁人眼中，年纪轻轻的凌江羽似乎与凤凰打成了平手，但是他们几乎都默认这是因为凤凰没有出全力的缘故。
　　在他们看来，凤凰再怎么说也是修界有名的前辈高人，出手时必然是要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地位的。恐怕他一出手便收敛了八成的力道，才会让人产生一种他竟然和凌江羽打成了平手的错觉。
　　唯独寻声赶来的晏归荼看出，两人怕是打得真火上来了，而且小三儿还小心翼翼地压制着自己的九成修为，只余一成实力与凤凰对战，却依旧稳占上风。
　　当然，他的轻松写意落在司华年等人眼里，更是显得他的漫不经心和凤凰的谨慎出手，倒是叫人不得不高看凤凰一眼。
　　然而即使如此，凌江羽能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与留了手的凤凰打个平分秋色，在旁人看来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两人手中的玉笛和剑鞘‘当啷’地交错在一起后，两条身影也很快地拉开了距离。
　　凤凰的脸色很是难看，他清楚，他眼下还能稳稳地站在地上，不是因为自己的实力，而是因为凌江羽手下留情了。
　　至于凌江羽，他顺利地用自己的实力压住了凤凰的气焰，心中也不免有两分得意。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从他的手中将师尊抢走。
　　谁也不行。
　　披散着长发的晏归荼缓缓地从房间里走出，掩唇打了个呵欠后来回盯着两人看了又看。月下的晏归荼皮肤白皙得像是透明的琉璃，眼尾带着抹淡红，看上去格外妩媚。
　　这分明是准备就寝了，哪里有半分要打坐修炼的样子？凤凰瞪了凌江羽一眼，收到对方翻的白眼一枚。
　　晏归荼将双手拢在衣袖里笑问：“你们在做什么？”
　　“切磋功夫。”
　　“比试比试。”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答道。
　　月翎盘膝坐在晏归荼肩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恍若抢夺配偶雄兽的两个男人，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晏归荼闻言微微挑眉：“大晚上的比试功夫？”
　　两人又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错。”
　　“真是好兴致。”晏归荼微微一笑，“那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他挥挥手让闻讯赶来的师凌尘、云君眉等人都散了，自己也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
　　月光下，凌江羽和凤凰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将长剑收回腰间，一个把玉笛揣入袖中。
　　“公平竞争，实力说话。”终于，凤凰开口打破沉寂。
　　凌江羽傲然抬起下颌：“你没有机会的，师尊都陪我睡了五十多年了。”
　　凤凰微微牵起嘴角：“五十多年，可他待你还只是师徒情分，我怎么觉得我的胜算比你大得多？”
　　凌江羽咬牙：“......你是不是还想打架？”
　　“这里不过瘾，去后山，那里清净！”凤凰不肯服输地看着凌江羽。
　　两人同时拔地而起，飞掠向千灵峰的后山之上。
　　“你不管？”月翎被晏归荼扔在旁边的书桌上也不恼，只是趴在桌面上用手托着腮帮子，好奇地盯着晏归荼追问。
　　晏归荼披着月白色外衣坐在书桌上，手里握着一只狼毫，面前铺开一张洒金红纸。闻言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他们爱动手便动手去吧，横竖小三儿也不会吃亏。他下手有分寸。”
　　他现在要准备明日在师凌尘大婚上宣读的主持词，忙得很，哪里有闲工夫理会那两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动手，晏归荼觉得大概是两人天生的八字不合吧。
　　毕竟很久以前开始，小三儿就和凤凰玩不到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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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婚仪大典, 只筹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却丝毫不见仓促。
　　毕竟有司华年的丰厚身价和云君眉的人脉力量, 再加上凤凰等人的帮助，婚典再低调也低调不到哪里去。
　　参加婚宴的人不多，但却都是师凌尘和赫连玉奴最亲近的亲友。凌江羽甚至还把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夜部落的王上和王妃都接来了。如今的王妃已经不是他们五年前曾经在部落里见到的那位，却是一样的美貌动人。
　　还有师凌尘的手下齐翰，虽然被皇帝派出去的杀手废了一只眼一只腿，倒也还依旧苟活着。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脱下来太子侍卫的盔甲后, 齐翰扮做行商四处漂泊，一边躲着追兵杀手一边打听师凌尘的下落, 没想到依旧被云君眉的人找了出来, 二话不说便把他绑到了婚宴。
　　没人知道，当他被人蒙着眼睛绑走的时候，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他苦苦寻找的师凌尘, 这对于他而言，绝对是个意外之喜。
　　惯常喜欢穿一身素色的晏归荼也在云君眉的撺掇下换上了一袭暗红色的长袍, 原本清冷如月的谪仙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玩世不恭的红尘贵公子，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冷淡, 多了些烟火人间的气息。
　　凌江羽看得挪不开视线了, 脑中更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若是师尊换上了一袭大红色的嫁衣，那该有多美？
　　在赫连玉奴的要求下，婚典删繁就简，却也耗时一个多时辰才见到新娘出门。
　　她身上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嫁衣，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金丝凤凰, 长长的衣摆拖曳都在地面上，于是凤凰华丽无匹的尾羽也随着她一步一步的动作摇曳生姿。她双手合拢在胸前，长长的袖袍垂至地面，上面绣着的凤凰展翅更是精致无双。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看上去有些沉重的凤冠，凤冠整体皆以指头大的明珠攒成，中间缀着只展翅欲飞的点翠金凤。金凤周身的珠花翠叶繁复华美，更是有数百颗细碎的红色宝石组成了凤凰身上的图腾。凤眼以两颗通透无暇的红宝石缀上，口衔着一串通透明珠垂至眉心，末尾的一颗圆润明珠约莫有鸽子蛋大小，越发衬托得她眉目如画，绝美倾城。
　　那嫁衣乃是云君眉借出，据说是她亲生母亲去世前找了绣娘为她绣的。只是如今的云君眉几经波折，已经彻底地断了要与人成亲的念头，只想将自己的云仙殿发展壮大。
　　云君眉穿着件中规中矩的粉色长裙，亦步亦趋地跟在赫连玉奴身边，小心地搀扶着她沿着红色地毯往前走，生怕新娘子会被过於沉重的头饰和华服绊倒。
　　师凌尘同样是一袭喜庆的红衣，看上去格外倜傥风流，英俊不凡。他站在台阶前，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的新娘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手捧绸花的凌江羽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师凌尘笑得太傻了，他可不想被传染。
　　走到广场前时，站在旁边的凌江羽将手中红绸缠成的花递上去，两人分别抓着绸花的一侧丝带，相视一笑后步调一致地走到了晏归荼身前。
　　拜堂原本是该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再夫妻对拜，然而师凌尘和赫连玉奴两人的高堂都没在现场，故而师凌尘将顺序改成了拜过天地之后再拜主婚人。
　　“拜我？这怎么能行？”婚礼前，晏归荼在听到师凌尘的这个想法以后连连摇头想要推辞，然而师凌尘和赫连玉奴两人却都坚持要让晏归荼受他们这一拜。
　　“晏仙长你当初在救下了玉奴又护送她下山，后来更是顶着大安国国师的身份去参加百国大比才出的意外。如今您又一次救回了玉奴也救了我，我们不拜您这个大恩人还能拜谁？”师凌尘有理有据地反问。
　　赫连玉奴也点头不止：“前辈的大恩无以为报，还请您受我们一拜，聊表感激之情。”
　　两人缠着晏归荼许久，终于得到了晏归荼的首肯，同意接受两人的一拜。
　　两拜之后，两人起身，准备完成这最后的夫妻对拜。这道礼行过之后，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且慢！”突然，一个冷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喝止住了正要弯腰行礼的两人。
　　晏归荼眉头一挑：“本座主持的婚礼岂容你来撒野！”
　　他还没有出手，坐在下面的凌江羽已经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一掌拍出，剧烈的掌风几乎是在瞬间便将那喊话的人拍飞出去百丈有余。
　　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惊愕得合不拢嘴，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家小师弟，小三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
　　“不管他们，你们继续。”晏归荼微微一笑催促道，“该夫妻对拜了。”
　　等这边完事儿了，正好回头去收拾那边登门找茬的人。
　　师凌尘和赫连玉奴收回目光，他们都听出了刚才那人是谁，然而此刻，他们的眼中却只容得下彼此。
　　两人深深地鞠下一躬，完成了这个神圣的仪式里最后的一项。
　　“小眉、阿年，送他俩入洞房去。”晏归荼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远处，那边，刚刚被凌江羽一巴掌抽飞的某人锲而不舍地又飞过来了。
　　“前辈，他是来找我们的......”师凌尘迟疑着站在原地。
　　凌江羽冷笑一声，与晏归荼并肩上前，拦在师凌尘两人身前握住了腰间长剑，嗓音却格外冷漠：“他是来找死的。”
　　他原本打算明天再去朝家收拾朝旭阳，但是既然对方要今天千里送人头，他岂有不收下的道理？
　　师凌尘顿了顿，在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的劝说下带着赫连玉奴回到了他们暂住的云雀居。他和玉奴两人修为应该是在座所有人之中最低的，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早些离开，免得碍手碍脚。
　　朝旭阳见赫连玉奴要随凌江羽一同离开，蓦然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玉奴你别走。”
　　坐在近处酒宴上的赫连哲哲等人见到来抢亲的人是朝旭阳，吓得脸色瞬间苍白，怼在嘴边的酒杯里的酒被手一抖便灌进了嘴里，呛得他一阵咳嗽不止。
　　还有几个畏惧朝家威严的人已经哆哆嗦嗦地往桌子底下钻去了，他们实在是怕极了朝家的淫威。
　　“闭嘴。”晏归荼冷冷地抬眸，盯着眼前朝旭阳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本座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丫头的名字，懂吗？”
　　朝旭阳身后，还有两名穿着紫衣红裙的女子紧随其后，闻言不约而同地拔出腰间宝剑冲向晏归荼，异口同声道：“大胆，竟敢对主人不敬。”
　　这两名女子的容貌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两人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人清丽柔婉一人高傲艳丽。
　　晏归荼微微挑眉，这是又把星黎仙宗长老的双生女紫烟、红岚纳入后宫了？
　　这两名女子的年岁在三百左右，曾经也都有过合籍双修的道侣，只是最后终究是反目成仇，分道扬镳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紫烟还有个年岁不大的孩子，不过那孩子现在他父亲那边。为了和朝旭阳在一起，紫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找死，竟敢对我师尊不敬。”
　　凌江羽冷哼一眼，一道凌厉的眼神甩过去，两女手中长剑立刻寸寸断裂，随后她们竟然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锤中胸口，口中狂吐鲜血后倒飞着撞断了身后一大片树林，这才堪堪停下。
　　他这一下，立刻叫怒火中烧的朝旭阳冷静了下来。
　　朝旭阳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凌江羽，心中却在不断地呼唤着自己的金手指：“前辈，你不是说那孩子只是晏归荼的小徒弟吗？凌江羽算起来最多也就十六岁，怎么可能有这样强悍的力量？况且，他们的年龄也不对。”
　　凌江羽应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他眼前的青年人，再怎么也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了。
　　朝旭阳掌心戒指中的仙魂老神在在地安慰他：“放心，他们的修为低微，在老夫眼中不值一提。老夫看看，也不过就是两个......两个卧槽！”
　　“两个卧槽？”朝旭阳顿了一秒，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把他原来社会的口头禅带过来，让这不正经的老头子学了去，如今却连好好说话都不会了。
　　只听他戒中仙魂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和运筹帷幄的冷静，发出了一声不敢相信的疑问：“他们怎么可能拥有仙人实力......”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盯上了朝旭阳，眼底的疑惑一闪而逝。
　　如果他们没有感应错的话，刚才那股一闪而逝的力量应该是属于天界仙人的力量。
　　朝旭阳不过是个化神期的修士，怎么可能发出属于仙人才会拥有的力量？
　　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朝旭阳因为紧张而不断拨弄着的手指上的翠玉戒指，那东西有古怪。
　　“我不能再说话了，他们怕是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此地不宜久留，赶快撤。”仙魂匆匆交代了朝旭阳一句后，立刻沉入戒中再不敢发出半点儿动静。
　　朝旭阳犹豫了，这是他穿越到这具身体上以后，金手指表现得最紧张的一次。就算之前他历经再凶险的困境，戒中仙魂也是谈笑风生，让他也跟着变得放松。然而那仙魂如今却怕得连句话都不敢多说，这让他怎么能不心生惧意？
　　但是朝旭阳是个要面子的人，原来的朝旭阳就十分好面子，穿越过了的朝旭阳简直把这个特点发挥了十成十。
　　在他看来，扮猪吃老虎可以，但是底线绝对不能被侵犯。也就是说，就算是怂他也要怂得有尿性，而且怂完了必须打脸回去。
　　如今他刚泡到手的俩妹子被人干趴下了，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日后还怎么出去混？他现在好歹也是天岚剑宗的右尊长老不是？
　　想到这里，朝旭阳心一硬，云淡风轻地落地，微微扬起下颌打量着晏归荼：“左尊长老，说起来你我皆是天岚剑宗门人，也算是同门。无忧嫁我为妻后，您更算是我的半个岳丈。你帮着旁人抢夺我的老婆，这不合规矩吧？”
　　“玉奴是你的老婆？”晏归荼冷笑一声，“聘书可有？媒人是谁？文定何处？”
　　“她是侧室，怎可如正妻一般？”朝旭阳下意识地反驳道。当初赫连玉奴是被一顶红轿从侧门抬入府的，自然不会有这些正妻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袭红色嫁衣的赫连玉奴站在台阶后，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朝旭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当初是他口口声声说他所有的女人地位都是一样的，虽然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事实上，怎么可能一样？
　　但是他前有来自母亲的压力，后有自己想要早日得道成仙的野心，所以赫连玉奴他绝对不能轻易放手。
　　“那徐无忧可有？”晏归荼扯扯嘴角，懒洋洋地问。
　　“自然有。”朝旭阳立刻点头。
　　晏归荼眯起眼睛冷笑：“她从来不过生辰，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你如何知道？又如何同她互换庚帖？她家人全部去世，我目前也还算是她的养父，我既不知此事，则你们的婚事也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就算是正妻了？”
　　朝旭阳听着晏归荼一连串的质问头都大了，他哪里知道古人结婚这么繁琐，就连修界也未能免俗。那些事情都是他母亲一手操办的，各种细节他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我今天来此，只是为了带走我的夫人，与旁人无关。”朝旭阳整了整脸色，想到自己的后手，又恢复了一派雍容气度。
　　晏归荼淡淡地点点头：“没关系，本座今天在此，我敢保证，就连你都不能囫囵离开。”
　　朝旭阳傲然颔首，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威仪：“那就试试吧......啊！”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响彻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到现在才更新，让各位小天使久等了，(* ￣3)(ε￣*)

68、第六十八章
　　一道剑影几乎是在瞬息便刺向朝旭阳的胸前。
　　朝旭阳在戒中仙魂的提醒下, 是在凌江羽出手的同时便全力催动体内灵力后撤，整个人宛如倒飞的流星飞速掠往天际。
　　他不是个蠢货, 在凌江羽出手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不是他身上那几件极品灵器可以弥补的。在仙魂的催促下，他本能地想要逃走。
　　化神期修士全力御剑的速度十分恐怖，再加上朝旭阳所用的本命法宝乃是灵剑承渊，有这柄品质已经接近下品仙器的利器在手，他的速度又被发挥得快了几分, 甚至可以通过肉眼看到在朝旭阳身边已经形成了扭曲的空间。
　　然而，让朝旭阳绝望的是, 当他往身后看去, 没见到身后有人追上来时，刚刚松了口气，一回头，就看到凌江羽正手持一把通体红色的长剑, 目光冷冽地停在他前方等着他。
　　朝旭阳猛地停下来，然而凌江羽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他最后只见到一道金红色的火光划破天际, 在他还没看清楚那把剑的运行轨迹时，自己的胸口便被那道剑光贯穿。
　　凌江羽一剑穿透朝旭阳的胸口, 紧接着又抬手刺向他的识海。只要将此处捣毁, 隐藏在识海之中的元婴也必然会被一同摧毁。
　　看着朝旭阳脸上还来不及收敛的难以置信和绝望, 凌江羽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道残酷的笑容。这个人的身体里那两百多根灵骨，他要一根一根地掰下来。
　　然而就在此刻，朝旭阳的颅顶突然破开一道血洞，一个和他本人长得一模一样的金色元婴飞快地冲了出来。
　　元婴的速度比肉身御剑又快了数倍不止，凌江羽倒也没想到朝旭阳竟然这么简单就将自己的肉身遗弃, 打算以元婴逃命，疏忽之下竟然让朝旭阳的元婴逃出了半里之遥。
　　不过凌江羽对自己的速度十分自信，就算再等对方跑一盏茶的时间，他也能够轻松追上朝旭阳。
　　凌江羽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朝旭阳还在不断往外溢血的身体，正要追上去。突然，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他的感应范围之内。
　　“小三儿危险！”晏归荼猛地抬手挥剑，一道恢弘无匹的清辉瞬间压了过去。
　　一道像是来自远古洪荒的上古灵气正面承受了晏归荼的一剑之后，已经再无余力对凌江羽做什么，只能随着朝旭阳逃窜的方向遁去，同时挟裹着朝旭阳的元婴将他护着逃往远方。
　　凌江羽眼神危险，心念一动，手中赤凤剑火光大盛，就要追上狼狈逃窜的两人，不想却被晏归荼抬手拦住了。
　　“师尊！”凌江羽有些着急地看着晏归荼，如今朝旭阳连自己的壳子都顾不上了，只有一个元婴逃走，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现在不补刀还等什么？
　　“刚才那个仙魂，应该是一直寄居在这枚戒指中的。”晏归荼俯身，从朝旭阳尚且温热的身体上摘下了一枚通体血红的红翡戒指，握在掌心细细打量。
　　闻言，凌江羽也停了下来，站在晏归荼身边同他一起观察着这枚处处都透着古怪的戒指。
　　戒指通体血红，仔细一看却又隐约有流光浮动其间，戒指中灵气充沛，戒圈内还雕刻着一圈圈繁复的符篆古文，这些字体，竟连博古通今的晏归荼一时都辨认不出。
　　但是在看到这枚戒指的第一眼，晏归荼就能确定，这枚戒指便是原文中男主最大的金手指，里头住着个上古仙人的仙魂，而那仙人力量异常强大，仙魂藏身的戒指也大有来历，据说乃是由天地初开之前便诞生的一种先天灵石为原料雕琢而成。
　　按照天界与人界的规矩，仙人是不该私自下凡的。因为仙人的力量太过强大，就算是最低阶的灵仙下界，若不克制自己的力量也会带给人界来覆灭之灾。不过有天道守护着，仙人也很难避开天道的感应偷偷溜下凡界。
　　然而有了这枚戒指，仙人只需将自己的仙人之体存放在稳妥的地方，再以仙魂寄入灵戒，借着先天灵石的力量偷偷留下凡界倒是不难。
　　“之前的那个力量，应该就是它了。”凌江羽忽然想起之前曾经在朝旭阳身边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刚才从戒指中逃窜而出的上古仙魂。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为师才要叫住你，因为他的力量，远在你我之上。”
　　那个古仙人刚才逃走可不是因为他的力量不如晏归荼两人，而只是单纯地担心会被天道察觉自己的存在。天谴之力，别说他一个上古仙人，就算是九天玄仙也撑不过去。
　　“但是，就这样让朝旭阳被他救走了，弟子不甘心。”凌江羽咬紧了后槽牙。
　　晏归荼随手把戒中揣入怀中，轻松地抹去了朝旭阳留在戒中的神念，一边查看戒中的东西一边淡淡道：“来日方长，你突破了灵仙之境，如今已经有万年的寿命好活，还怕没有来日吗？朝旭阳如今是个元婴之体，不敢乱跑的。若是遇上了邪道修士，恐怕还会抓了他的元婴炼丹。他这个人最是惜命，不会这样冒险的。如今应该是逃回朝家了。”
　　就连天岚剑宗，以朝旭阳如今的状态大概也是没有勇气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人性的。
　　毕竟是好容易才得来的主角机会，朝旭阳可是最为珍惜的。
　　“师尊，您好像对朝旭阳很了解？”凌江羽偷偷地打量着晏归荼的脸色，轻声问道。
　　晏归荼微微一顿后淡淡地摇了摇头：“人性如此罢了。”
　　趴在晏归荼肩头的月翎一边拉着垂落在晏归荼肩头的一缕头发编着辫子一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等到两人落地以后，他又掏出根月白色的绸带给晏归荼把辫子绑上，这才一拍晏归荼肩膀：“我好像认识刚才那个仙魂。”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月翎被两人的眼神吓得一愣，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后敲了敲自己的头：“就是时间过得太久了，都忘记了他的名字了，也忘记在哪里见过他了。只是他的仙魂力量我似曾相识。”
　　晏归荼见月翎实在是想不起来的模样，便轻声安慰道：“想不出来不要紧，您以后想起来再说不迟。”
　　月翎点点头，又喜滋滋地撩过一缕柔顺的鸦色长发开始编辫子这个自己刚刚找到的新乐趣。
　　凌江羽看得眉头紧锁，但是见晏归荼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也只能哼哼两声以示心中不满。
　　这时候，凤凰等人才缓缓围上来。
　　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更是用见鬼的眼神盯着凌江羽。
　　要知道，他们两人如今步入金丹，心里也不是不自豪的。毕竟放眼修界，上万个门派中，能在三十岁之前步入金丹期的都是天才一般的人物。他们得了师尊的真传，加上鬼王和凤凰的帮助，有了这样的成就更是将九成的修界修士都比下去了。
　　之前见到小师弟时，他们也只是认为小师弟得了师尊的亲自教导，修为他们看不穿，大抵也是金丹中期到后期左右，虽然强过他们一筹，却也强不到哪里去。。
　　但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事实显然与他们的想象有很大的差距。
　　朝旭阳是正儿八经的化神中期修士，在他突破化神期的时候，朝家和天岚剑宗都曾经摆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席，邀请了大半个修界的前辈高人参加，那时候的热闹即使放眼修界，也是少有的盛况。
　　而就是这样一个修为在化神以上的老祖，竟然被他们家小师弟一剑封杀。若不是朝旭阳丢弃了身体逃得快，恐怕就是当场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们家这小师弟，如今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如果说小师弟拥有轻易斩杀朝旭阳的力量，那么前两天他在夜里和凤凰交手的时候是不是也并非凤凰放水，而是他们两个实力真的不相上下。
　　这也就意味着，凌江羽最少也是大乘期的修士......
　　不到二十岁的大乘期修士，说出去恐怕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想着想着，两人看着凌江羽的眼神都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云君眉沉默地看着凌江羽，看得凌江羽掌心都开始冒汗以后，她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凌江羽的手腕，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绢纸，上面用漂亮的簪花小楷记满了......人的名字？
　　邱华山的赵延坤、箜桐谷的姜新明、回春堂的朱颜卿.......密密麻麻的小楷挤满了整张绢纸，只有最后一部分还有一两行空白处。
　　凌江羽看得一头雾水：“师姐，这是”
　　云君眉恨恨地哼了一声：“当初响应朝家的追杀令追杀我们的、在我们成立门派之时阻挠我们的、还有为了抢夺我们生意暗害我们的.......这五年，师姐把他们的名字都记在了这上头。”
　　凌江羽哭笑不得地看着掌中的绢纸，好么，这就是一份详细的恩仇录嘛！
　　“既然小师弟的修为这么高，当然要为师姐撑腰了。”云君眉扬眉吐气地双手叉腰，“让那群踩底拜高的小人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为了讨好朝旭阳那家伙追杀我们，我呸！”
　　凌江羽微微点点头，郑重地收好名单：“敢欺负我师姐的，必然不会放过他们！”
　　云君眉感动得无以复加，抱着自家小师弟的胳膊就开始晃：“小羽毛，你可真给师姐长脸。呜呜，我们家小羽毛这么可爱，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小姑娘。哎，别人家是担心白菜被猪拱了，我们家这么的小羽毛长得又好实力又强，你可别被白菜拱了。”
　　凌江羽顿了顿，偷偷地瞄了一眼旁边的晏归荼，干咳了一声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师姐，我只要陪着师尊便好。至于其他的，我现在并不想考虑太多。”
　　云君眉朝着凌江羽挤挤眼：“就当真没有喜欢的小姑娘？我云仙殿里的丫头们倒还都不错，过两天你去瞧瞧有没有中意的，师姐给你牵个红线当一把月老。”
　　旁边的晏归荼听得越来越不像话，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小三儿如今正是修炼的紧要关头，不必强求此事。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随缘即可。”
　　云君眉倒是不知道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也能让师尊一通说教，立刻捂着耳朵往广场那边跑过去，边笑边道：“好吧，师尊您舍不得小师弟就把他留在身边吧，最好留个千年万年，让他再也找不到小姑娘喜欢才好呢。”
　　蹲在晏归荼肩头的月翎偷偷地斜觑了旁边的凌江羽一眼，默默腹诽，他怕是巴不得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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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清晨, 天青色的细雨斜斜地穿插在天地间，将整个天地都连接在一起。
　　天乾山顶, 云海翻波。这座天下第三高的山峰完全被一座巨大的结界所笼罩。故而结界中的天乾山不似其他高山那般终年积雪，反而是绿意盎然，四季如春。
　　远处，不惧风雨的灵鹤仙禽优雅地挥动着硕大斑斓的羽翼穿梭在云层间，清脆昂扬的叫声响彻苍穹。
　　近处，一座恢弘壮丽的金顶宫阁坐落在山巅之上，白玉铺成的地面平坦空旷, 周围皆以人高的玉石护栏围成，护栏最前方还有几处观景阁楼。滔滔不绝的瀑布被人力引上山巅, 又从金顶宫阁的两侧倾落, 颇有些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意境。
　　这便是朝家的本家所在，然而浮出于山顶的金宫，不过是朝家本家规模的十分之一，真正厉害的地宫尚且藏在金宫之下。
　　这天乾山和朝家地宫历经朝家数十代人的改造, 如今的朝家已经将整个天乾山内部开发挖掘，形成了一座拥有无数密道、机关和地下室的坚固堡垒。在这座堡垒之中, 朝家人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凭着朝家古楼的庇护，他们从未感受过什么是害怕的情绪。
　　直到三天前, 晏归荼当着天下人的面撂下话来, 他将会在三日之后拜访朝家。
　　很显然, 这个拜访绝对不会登门送礼的那种拜访，晏归荼口中的拜访也很显然不是带着善意来的。
　　但是朝家中很多人都想不明白，晏归荼怎么会突然和朝家起了冲突，而在此之前他们竟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收到。
　　朝家的几位长老连夜召集了家族中金丹期以上的数百名高手开会，试图弄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都是修为接近大乘的高手, 为了不让俗务耽误自己的修炼进度，他们一个二个终日都躲在地宫之内潜心修炼，除非必要时绝对不会有人惊扰他们的清修。
　　当然，尽管他们都已经将大全旁移，但这七位长老之中的每一人在朝家仍旧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比朝渊这个家主还管用。
　　因为晏归荼是在五年前失踪的，而且失踪前与他接触的最后一个人便是碧姝仙子，所以他们少不得也要去询问碧姝仙子这位家主夫人。
　　然而碧姝仙子推托自己受了晏归荼的袭击重伤未愈，倒是遣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前去转述消息。从碧姝仙子的口中，他们得知事件的经过原是晏归荼偏袒自家弟子引发，后来更是想要杀人灭口，只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被卷入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碧姝仙子原本以为他已经身亡，没想到他竟然又活着回来了，如今还要颠倒黑白找上朝家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七位长老全都沉默了。
　　碧姝仙子这是当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是傻子么？
　　且不说他们都与晏归荼打过交道，知道晏归荼这人虽然卓尔不群，平日里更是有些自命不凡的假清高，但是做事到底也是公平正道的，否则单单凭借他一个修界第一剑仙的名号，绝对不可能在修界受到那么多人的敬重。
　　更何况碧姝仙子不过是个元婴期的修士，那空间裂缝既然连强悍如晏归荼都撑不过去，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想来她的话中，起码有八成的水分。
　　只是顾忌到碧姝仙子到底也是星黎仙宗的掌门之女，身份贵重，朝家需要星黎仙宗这样强悍有力的盟友，他们才按捺住了心中的怒意，又派出自己的亲信再去打听消息。
　　在得知晏归荼的大弟子和二弟子都与朝家有些渊源以后，这些长老们便自认为掌握了事实的真相。原来是因为朝家家主被赶出家门的庶长子司华年和因为悔婚而被朝家下了追杀令的云君眉都拜入了晏归荼的门下。
　　想来，晏归荼大抵是为了这两位弟子出面讨要公道才找上门的。
　　得到了这些信息的长老们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好歹司华年和云君眉虽然受了些委屈，到底没有酿成大祸。只要妥善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毕竟晏归荼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想到这里，长老们又马不停蹄地叫来家主朝渊，让他准备好把司华年重新认回朝家，并给予他该有的地位和身份，至于云君眉那个小丫头，无非便是多多的赔礼道歉，只要赔罪的诚意足够，晏归荼大概也不会刻意为难。
　　听了长老们的吩咐，朝旭阳一边命令自己的副手去准备这些事，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苦笑。若晏归荼当真只是为了这两件小事就登门大闹那就好了。但是他心里清楚，朝家和抱朴宗，还有着更深刻的血仇。
　　凌家那个嫡子......这件事儿虽然是他夫人碧姝仙子主使的，但是派出去的朝家精英也是在他的默认之下才会任由碧姝仙子差遣。还有在邬弋沙漠的事情......
　　虽然他没有亲自在现场，但是也能确定，事实绝对和碧姝仙子说的相反。对于自己枕边人心狠手辣的程度，他比谁都更了解。
　　然而要是现在将实话和盘托出，朝渊担心可能等不到晏归荼登门，他就会被愤怒的朝家长老联手废了家主之位和自己的修为。情况再坏一点，说不定连自己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所以，当朝家的不少盟友来函询问是否需要掠阵的时候，都被朝家长老拒绝了。毕竟抛弃家主之子、逼婚小世家之女，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的话，堂堂朝家怕是要糟人耻笑了。
　　唯独星黎仙宗和天岚剑宗的人来了。
　　广场上的气氛略显沉闷，朝家的某位长老嫌这淅淅沥沥的雨下得烦人，一掌挥出便将头顶上方那大片大片的云层推出千里之遥，金色的阳光灿烂地落下，将金顶宫殿照得更加富丽堂皇了。
　　这些长老们邀请星黎仙宗的宗主星黎老人和天岚剑宗的宗主钟铭在广场前的大殿中饮茶，等候晏归荼的登门。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决定先拉拢天岚剑宗和星黎仙宗这两大势力。若是晏归荼到时候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们这么多高手在一起，恐怕就算对方是修界第一剑仙也未必能讨得好处去。
　　当然，若是朝家放低身姿赔礼道歉，晏归荼能够接受就最好了。
　　“说起来，我怎么不见我的乖外孙儿？”星黎老人须发皆白却又鹤发童颜，面容看上去是二十来岁的年轻英俊的少年人，然而一头银发却披散身后，越发显得他那双眼睛沉稳老练。
　　朝渊也不知道朝旭阳去哪儿了，只知道他最后出现的时候身边又跟着两个长相不错的双胞胎姐妹。仔细算起来，已经一天没有见到他了。
　　“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怕是小孩子家害怕了，所以躲起来了吧。”朝渊轻声回答道。
　　星黎老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转头开始拨弄自己手边的灵茶。
　　“老伙计，咱们都是几百年的交情了，你能不能老实给我透个底，这晏归荼当年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地下山去？”朝家大长老与钟铭坐在一处，满脸诚意地看着钟铭，“如今他既要上山来拜山头，我这老家伙却还被蒙在鼓里呢。”
　　若是能找到晏归荼的弱点，也好拿捏他一些。
　　钟铭外表看上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虽然他的真实年龄怕是要再乘以十。听了大长老的话，他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晏长老素来行事随心，我等凡俗之人如何能理解？就连他的养女无忧也不知道呢。”
　　“无忧，是我们嫡长孙的正妻么？”大长老慈祥地看着徐无忧，似乎很欣赏这位后辈，捋了捋白胡子，不住地点头。虽然修为差了些，但是模样周正，看上去性子也温和，倒是可以当得嫡长孙正妻。
　　陪着钟铭一同下山的人是花逐月，她看着坐立不安的徐无忧对着大长老勉强一笑，不觉冷冷地勾起嘴角。
　　当初那么大方地把晏归荼私库里的东西全数送给朝旭阳，又把晏归荼珍藏的灵剑承渊一并送出去，甚至还直接嫁给了朝旭阳为妻，一副坚强从容的模样，怎么现在却开始害怕了？
　　徐无忧原本就心内忐忑，如今又被花逐月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审视，根本就坐不住，说了句他要去门外透透气就匆匆地走出去了。
　　她如今联系朝旭阳也联系不上，心中早就方寸大乱。
　　当初得知晏归荼便是她的杀父仇人时，她心中又恨又怕，还好有朝旭阳陪在她身边。后来晏归荼失踪，她在天岚剑宗的日子着实难过了一段时间。失去了朝旭阳的庇护后她才发现，即使是表面上看上去一团和气的天岚剑宗，内里也有无数的明争暗斗。
　　就算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晏归荼的确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让她看不见这世界上的半点黑暗肮脏。
　　还好后来朝旭阳争气，竟然在数年之内成为了化神期大能，又对她不离不弃，娶她为正妻，宗门内那些踩底拜高的小人又开始对她奉承追捧了。
　　这时候的徐无忧才认识到了自己到底有多渺茫，故而她对于朝旭阳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行为也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还要摆出一副大度雍容的气度来劝说朝旭阳给那些女人一个名分。她不想再沦落到人人轻贱的地步，她只能抓住朝旭阳这根救命稻草。
　　然而，如今晏归荼回来，她却找不到朝旭阳这个主心骨，一时之间又怨又气，心里更是六神无主了。
　　她在金顶宫殿外来回踱步，细长的柳眉紧紧地皱成一团，那张美如清水芙蓉的脸上再也不见往日飘渺如仙的出尘之美，反而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哀戚。
　　“无忧仙子你怎么在这里呢？”徐无忧刚走几步，迎面就见到一名穿着白色锦袍的俊秀青年从回廊走来。那青年的容貌着实不错，只是身形干瘦，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脸上带着几分酒色之气，硬生生将他这幅还算俊挺的面容破坏的一干二净。
　　徐无忧认识这人，他是朝旭阳的小叔叔朝鹤州，本人也是酒囊饭袋的纨绔一个，不过因为天生没有灵骨颇得老夫人的怜爱，原本是五六十岁的人，也被老夫人用各种灵丹妙药硬生生将他的容貌维持在青春年华，又替他续命两百多年。
　　朝鹤州有自己母亲的偏爱，自然是行事无忌，只要是朝家略有姿色的女人他都想沾一手。当初还因为想要吃碧姝仙子这个嫂子的豆腐差点儿被朝渊打死，不过有朝老夫人护着他，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自此以后，他的行为倒是收敛不少，在碧姝仙子面前再不敢孟浪，然而徐无忧拥有超越碧姝仙子的美貌，倒是让朝鹤州又有些按捺不住了。
　　徐无忧以前是根本不屑于搭理朝鹤州的，但是如今她心中慌乱无处诉，见到个略微关心她几句的人，自然是忍不住将心中苦水倒出来。
　　朝鹤州闻言，心中窃喜，面上却露出一副同情怜惜的模样来：“你放心，如今有数位长老在，又有剑宗和星黎仙宗的高手在，晏归荼他不敢放肆的。再不济，听说我母亲以前曾和他有几分交情，我去让母亲出面，必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说着，朝鹤州一边观察着徐无忧的面色一边缓缓地拉起了她的手。
　　徐无忧强忍着恶心却没有挣脱，毕竟，如果朝旭阳迟迟没有出现，也不知是否是出了什么变故。而眼下，或许眼前的朝鹤州才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只要朝鹤州还对自己有所图，她自信能将此人轻松地操控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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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从卯时等到巳时, 都不见晏归荼出现，大殿中的所有人依旧老神在在地等着。
　　对于他们而言, 等这几个时辰完全算不上什么问题。
　　倒是徐无忧，轻轻地拉起自己的衣领遮住了脖颈处的红痕。她轻轻地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地发鬓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大殿中。
　　虽然她的心中极为憎恶那朝鹤州，但是眼下想要利用朝鹤州，还是必须得给对方一些甜头才行。
　　“无忧，你去哪儿了？”花逐月见徐无忧脸色不大好看地走进大殿里，轻声开口询问。
　　徐无忧低眉敛目, 淡淡地答道：“这里是我夫君的家，自然也就是我的家。我方才去夫君的房里看了看, 里头空荡荡的, 我还以为能见到他一面呢。”
　　花逐月闻言，倒是轻叹了口气，微微地摇摇头。见周围的人都在凝神静气，她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只是心中的遗憾却说不出口。
　　徐无忧拥有举世罕见的美貌，又有晏归荼这样一个天下第一的养父, 按说她的婚事必然是一顶一的，然而她却执意要在晏归荼离开的时候嫁给朝旭阳, 倒是葬送了她的半生。
　　朝旭阳家世虽然也算配得上, 但是人品太过低劣, 朽木不可雕琢，顽石难堪大用，纵然家世不错，修为深厚，也只是金玉其外罢了。
　　她虽然只给朝旭阳做过短短两年的师尊, 但却深知自己这个弟子自私自利的本性。徐无忧配他，当真是珍珠当做鱼目了。
　　不过她既不是徐无忧的什么人，自然也管不了徐无忧要嫁给什么人。当初她劝了两句也劝不动徐无忧，后来的路当然也只能徐无忧自己走下去了。
　　“这个时辰了，晏归荼还没到，他莫不是听到了在座各位英雄的名声被吓到了吧？”朝家一位已经闭关三百余年的长老冷笑着问道。
　　他闭关的时日久，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更是从未听说晏归荼的事迹。一个不过两百岁的修士在他面前还得自称晚辈，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家这些后辈们都对晏归荼怕成这样。
　　只是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将凝重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云海里。
　　晏归荼，来了。
　　高逾十余丈的滔滔云海竟然越发汹涌，就像是一壶沸腾的开水在不断地升腾。而那云海深处就像是被一把抽刀断水的利刃剖开，轻而易举地将它一分为二，留出中间一丈多宽的通道来。
　　晏归荼携着自己的三名弟子们分云海踏雾浪，脚踩虚空缓缓走来。
　　为首的晏归荼黑发黑眸，水色潋滟的桃花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白衣胜雪，凤仪俊雅，世间少有人能及得万一。
　　在他身侧，俊美倾世的玄衣青年紧紧跟随。凌江羽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薄唇边挂着一丝冷漠笑意，眼底却带着宛如野兽的嗜血残忍。
　　又有一名面目英俊的高大青年与一名面目浓丽姣美的少女紧随两人身侧。这四个人的容貌远远超出修界的平均颜值，而走在前面的那两人更是难得一见的好容貌。
　　司华年的肩头还扛着一个人，只是那人的头在后面，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也猜不出他的身份。
　　四名姿容卓绝、龙章凤姿的俊男美女从云海中走出，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质犹如一座高山，还未走拢便已沉甸甸地压在朝家众人心头。
　　众人不免心惊，不愧是第一剑仙，人尚未至，这威压便已这般深厚。不少修士已经开始运气抵御这股力量，唯独那六名修为在大乘初期和两名大乘中期的修士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徐无忧在看见云层中走出来的晏归荼时，心跳和呼吸差一点儿便停止了。
　　纵然阔别五年，她骤然见到这张脸依旧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眼神中更是充满了仇恨和鄙夷。这张看上去清贵绝尘的面容，底下不知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腌臜秽事，也只是那些不知情的人会将他尊为剑仙罢了。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把自己藏在花逐月和钟铭两人身后。
　　花逐月看着晏归荼的眼神却多了几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的目光在晏归荼的脸上流连了片刻，但是在看到司华年的时候却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
　　那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她认识，当初她奉掌门之命带着人手下山寻找晏归荼的下落时，曾途径一座无名小山，这少年便是那个小门派的内门弟子。唔，那个小门派好像是叫......抱朴宗？
　　她看看那少年又看看旁边的晏归荼，花逐月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初那个黄瘦干瘪的修士应该就是服用过易容丹的晏归荼。
　　然而即使是两人相对的时候，他也没有对自己承认过他的真实身份，可见在他心中，自己和其他天岚剑宗的人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特殊。
　　可笑她当初只因为晏归荼好心赠了她疗伤灵药，又深夜为她护法疗伤，便以为自己在晏归荼心中的地位，总是有那么一些不同的。或许只是他矜持或者其他缘故，所以才不肯表白自己的心迹。
　　如今想来，太过可笑。
　　当初，她既没有当面询问晏归荼的勇气，又割舍不下自己心动的人，便糊里糊涂地与晏归荼同门了一百多年，却从未窥探过他内心的真实世界。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她用逃避大法骗了自己一百多年，如今，终究是骗不下去了。
　　花逐月心灰意冷地垂下眼睑，或许从这一刻开始，她要停止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混想了。
　　晏归荼尚且不知道，自己才一出场，就已经给现场的花逐月带去了几近毁灭性的打击。
　　看着对面的晏归荼师徒四人加上司华年扛在肩头上的人落到广场上后，朝家家主朝渊主动上前抬手行礼：“晏仙长，久仰久仰，在下一直对仙长仰慕已久，只是未曾有缘得见。如今仙长登门，不妨入殿内一坐。”
　　晏归荼礼貌地拱了拱手，左右看了看也没有见到碧姝仙子的身影，不觉微微挑眉：“不知家主夫人何在？本座今日登门，便是要为她送上大礼呢。”
　　朝渊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但依旧保持着克制道：“内子重伤未愈，不便出门待客，还请仙长海涵。”
　　晏归荼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掠过在场的所有人，那些被他目光波及到的人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慌，
　　仿佛对面白衣如雪的男人只需一眼便能将他们内心深处的隐秘勘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开始逃避晏归荼的目光。
　　“左尊长老......”钟铭见到晏归荼，立刻上前一步想要询问他这些年下山的原因和去处，只不过他刚刚开口就被晏归荼堵了回去。
　　“掌门有礼，不过今日是我与朝家的事情，掌门若是不想与我为敌，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请容后再议。”晏归荼淡淡地看着他。
　　钟铭顿了顿，又想到之前朝渊暗示的那些话，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在朝渊的身后站定不动。
　　晏归荼微微勾起嘴角，看样子，钟铭也是早就选好了自己的站队了。
　　“各位，本座近日身体抱恙，在诸位前辈面前失了体面反倒不好，就先告辞了。”花逐月突然上前几步，不冷不热地对着朝家众长老和钟铭等人告了罪，然后召来自己的本命灵剑，直接御剑离开了。
　　其他人都神色不愉地看向钟铭，钟铭面无表情地望着花逐月潇洒离开的背影，回头时脸上却已经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了：“诸位怕是有所不知，花长老她其实一直对晏长老情深不渝，如今这样的场面，她也是为难得很。现在离开，本座倒也能理解。提前退场，总好过与自己心悦之人兵戈相向吧？”
　　晏归荼闻言，俊眉微蹙：“掌门就算不喜欢花长老离开，也不必这样污人名节。我与花长老清清白白，岂容得你这样凭白玷污？”
　　钟铭轻笑一声：“花长老心悦你一百余年，晏长老竟对此一无所知？你若不信，便去问问门下弟子，他们无人不知道的。就连你下山五年，你的绝鸢峰也是花长老一手在打理呢。”
　　啊这......
　　晏归荼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茫然。
　　花逐月倾心于他？这怎么可能？花逐月执掌惩戒堂，行事比须眉尚且果敢狠戾，在情爱一事上必然也是这样雷厉风行，又怎么可能踯躅百年却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
　　这必然是钟铭在唬他了。
　　旁边的凌江羽见晏归荼陷入沉思，更是立刻开口打断道：“师尊不要听他胡沁，他必然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编个谎话来诓你，想让你分心。”
　　晏归荼深以为意地点点头：“为师也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凌江羽看着花逐月离开前回头往他们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就知道，钟铭说的是真的，花逐月的确对师尊有不一样的感情。
　　还好，师尊对这方面的事物向来反应慢一拍。百来年了，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晏归荼冷笑一声：“阿年，还不把大礼奉上？虽然碧姝仙子不能亲自接了这份大礼去，到底也是本座对你们朝家的一点儿心意。”
　　他话音一落，司华年便将肩头扛着的人重重地摔了出去，就连地面上的汉白玉地砖都被撞碎了好几块。那人被率甩出去以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双方中间才仰面朝天地停下。
　　众人这才看清那气息全无的人的容貌，那竟然是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朝家嫡长子朝旭阳。他胸前还有一道已经凝固的伤口，暗红色的鲜血沾染了他大半个胸口的衣裳，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我儿！”朝渊心中一痛，就要扑过去将朝旭阳的尸体抱过来。
　　只是他刚刚往前走了一步，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就朝着他的身前逼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一步，而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竟然被晏归荼发出的剑气割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纹。
　　“啧啧，”晏归荼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虽说这是份大礼，但现在还不是拆礼物的时候。”
　　“晏归荼你欺人太甚！”朝渊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简直目眦欲裂，晏归荼带着朝旭阳的尸体上山，这简直就是把他和朝家所有的面子、尊严都裹到一起放在脚底肆意践踏，“你仗着自己修为高深杀了我儿便罢，技不如人只能怪他自己，只是你居然如此凌、辱他的尸首，真的就当着世界上无人能制裁得了你吗？”
　　“嗯？你觉得这还不像一份礼物吗？”晏归荼沉吟片刻，回头对着凌江羽挥了挥手。
　　凌江羽的唇畔勾起一抹淡笑，只见他上前几步，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截红绳，在朝旭阳的小拇指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端详了片刻调整好角度，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看向那一群朝家人：“这下总算是礼物了吧？”
　　那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像是在批评朝家人的不知好歹。
　　朝渊差点儿被他的动作气得两眼一翻就当场昏过去了。
　　凌江羽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手帕擦了擦手，又轻佻地将手中丝帕扔到朝旭阳身边，微微勾起唇角：“顺便说一句，这人不是我师尊杀的，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
　　要说晏归荼杀了朝旭阳，基本上没有人会怀疑。但要说朝旭阳是折损在这个青年人手上的，他们打死也不肯相信。
　　“没事儿，待会儿你们就会相信了。”凌江羽隐藏着自己内心微微的兴奋情绪，轻轻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他会让他们相信的。

71、第七十一章
　　看着晏归荼一行带着朝旭阳的尸体来拜山, 朝家人最后一丝期待也落空了。
　　事实上，他们并不在乎朝旭阳的死活。不过是家主的一个嫡子, 虽然在修炼一途上崭露头角，但是朝旭阳的名声并没有给朝家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他们在意的是晏归荼这个天下第一剑修对待朝家的态度，然而晏归荼的态度也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双方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朝渊面色铁青地看着对面的晏归荼，奈何他的年纪是晏归荼的两倍，实力却不及对方的一半, 纵然心中早已怒火滔天，却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
　　朝家大长老一个眼神扫过去, 朝渊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大长老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后, 面沉入水地看着对面的晏归荼：“晏小友，你我算来也是旧相识。老夫自忖平生倒也没有做过任何得罪你的事情，只是本座闭关年久，不知朝家如何得罪你, 这个中缘由还请详细说来。若当真是朝家后人不对，本座自当亲自向你请罪。但是朝家屹立数千年不倒, 自然也不是任人欺凌践踏的。你若是故意寻衅，本座和其他长老也断然不会饶过你。”
　　晏归荼冷冷地盯着大长老：“大长老言之有理, 敢问长老, 弑母之仇, 追杀之怨和灭门之恨，该不该报？”
　　大长老见晏归荼语气笃定，眼神冷漠，不觉一愣。
　　晏归荼数出来的这几条的确是修界大忌，但是晏归荼怎么会和朝家结下这么深的梁子？如果真有血海深仇, 修界之中自然是奉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但是如今看到晏归荼这般冷静的语气，大长老反而有些不敢确定了。
　　他微微回头，质询的眼神瞥向站在旁边的朝渊。原本还是满腹怒火的朝渊在接触到大长老询问的眼神时，目光心虚地移开了。
　　大长老瞳孔一缩，他被朝渊摆了一道！这小子当初肯定没有把晏归荼和朝家之间的恩怨如实道来，反而让他此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旁边的星黎仙宗和天岚剑宗也都惊讶地看了朝渊一眼，晏归荼口中的话若是属实，这找上门来还真的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大长老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山露水，依旧挂着一副温和慈善的笑容：“小友严重了，我想今日之事怕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先随本座入殿，我们坐下来把误会说开了便是。”
　　“老牛鼻子好不要脸，自己不得理就开始倚老卖老啦！”突然，一个尖细的嗓音穿过雾岚从云海深处传来。
　　“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修士不是最爱在背地里搞些勾勾搭搭的动作吗？啧啧，表面上越是光鲜亮丽，那底下越是肮脏污秽。”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响起。
　　大长老惊疑不定地看向晏归荼。
　　晏归荼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一卷袖袍，那氤氲在虚空的云海瞬间被一股大风吹得干干净净，露出了躲在云海之中的人。
　　随便放眼看过去，那群人怕不是有上千人之众，再仔细看这群人的衣饰打扮，朝家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德宗、天风门、归元山庄、九霞谷、玄门遁甲宗......林林总总近千个实力强盛的修界门派，几乎占据了修界的大半壁江山。
　　最重要的是，这些门派不是和朝家有过嫌隙就是和剑仙晏归荼的关系不错。反正朝家的人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这些门派里有人是与他们交好的。
　　想到这里，朝渊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大长老的胡子都开始哆嗦起来，手指头指着晏归荼却半天都说不出话。
　　晏归荼淡淡一笑：“此事不仅关系着本门三名弟子，更关系着颍都数十万枉死的百姓。本座想着，这件事也不是本座和朝家便能了结的，故而遍邀修界同门共赴天乾山，希望在诸位修界同仁面前，讨得一个公道。”他话音刚落，归元山庄的庄主春晓生便笑眯眯地捋着腮边一缕长发接话道：“晏仙长严重了，锄强扶弱、惩恶扬善是我们修界之中所有修士义不容辞的责任。若是有人暗中做下天地不容的恶事，就算他能骗得过天道，也自有我们这些同道出手清理门户。”
　　“放你娘的屁！”朝渊气得跳脚，指着那春晓生的鼻子大骂。
　　别看这春晓生一口一个仁义道德，但是只有朝渊自己知道，对方这回跟着晏归荼一同上山的目的太简单了，无非就是想现场看看朝家的笑话。
　　当初他在探到冬天福地的消息时，带着朝旭阳匆匆赶去，正好遇上了也在外面修行历练的春晓生。那春晓生斗不过他们父子二人，只能撂下狠话悻悻离开。
　　只是风水轮流转，如今却是轮到春晓生看他们的笑话了。再看看其他门派，基本上也是与朝家多少结仇结怨的。
　　方才说话的便是天风门的门主和九霞谷的谷主，这两家与朝家之间的恩怨已经拉扯了数百年，一直未能能妥善解决。刚才这几人说起风凉话时还刻意混入了灵力，让他们的声音扩散得能够让所有人都听见，故意恶心朝家人呢。
　　大长老为了不让丑事外扬，特意拒绝了与自己交好门派的助阵，只拉拢了两个实力强大的门派为援。没想到他们拉拢了天岚剑宗和星黎仙宗，晏归荼竟然干脆拉拢了整个修界。
　　“朝渊小儿，别在你爷爷面前撒泼。”天风门的门主是一名男扮女装的妖冶男修，只是他本人身形高大，纵然穿着裙装又化了胭脂红妆，依旧能看出他是个男人身份。只是他虽然打扮得不伦不类，实力却在返虚之境，在场的人基本上没有敢露出任何不礼貌的情绪。
　　此刻他一开口，声音里便混杂着雄浑厚重的力量传开，硬是将朝渊震得头晕眼花，面色发白。
　　大长老好容易才回过神来，他环顾四周一圈，知道晏归荼今天是铁了心要和朝家过意不去了，脸上不免掠过一丝灰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九霞谷谷主飞霞仙子笑眯眯地倚在云头，臂间缠着一条通体碧绿如翠玉的细长小蛇，她轻轻地摸了摸小蛇的脑袋顶，冷笑看着大长老，“大长老，你觉得如何？”
　　当初她的双修道侣乃是千年蛇妖，头上已经长角几近化蛟。然而几个朝家修士贪图她道侣的妖丹，竟然趁着她道侣渡劫之时出手偷袭，害得她道侣渡劫失败，化蛟失败，差点儿就被天雷送去轮回。
　　好歹她耗费了自己百年的修为保住了道侣的元魂不灭，只是她本人的修为却倒退到了化神中期，数百年来未有寸进。
　　虽然当时的朝家为了表现自己的公允，已经惩罚那几个朝家人自废修为，然而他们给飞霞仙子造成的损失又如何能弥补得了？故而这三百年来，九霞谷和朝家之间也是恩怨不断。
　　大长老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方才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把晏归荼请去大殿好好商议，没想到晏归荼竟然邀请了这么多修界门派同来。
　　朝家到底是四大世家之一，他再怎么不要脸也做不出来当着天下各路修士的面还要把这些事儿敷衍过去的事来，只能硬着头皮佯装淡定地点点头：“飞霞仙子说得是。晏道友，你方才所说的事，本座倒还是头一次听见。还请你细细道来，也好让在场的各派道友心中有个公断。”
　　飞霞仙子冷冷地勾起嘴角。
　　她实力不如人，不能亲自为自己和道侣报仇她认了，但是有机会能踩朝家一脚，这种好事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朝家不是喜欢用实力欺压他人吗？今天她就要看看，这欺压别人的人被实力碾压了又是怎么样的场景。
　　朝渊听了大长老这话，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要是真的让晏归荼把真相说出来，他怕是真的活不过今天了。
　　但是，朝渊的心里又存着一丝侥幸。他那些事情做得相当隐秘，想来晏归荼就算是口说无凭，也不会有证据的。他拿不出证据，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家主大人，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大对啊？”不想，站在旁边的朝鹤州忽然一脸关切地看着朝渊，又故意用大嗓门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看你脸色都白了。”
　　朝渊有气无力地回头瞪了朝鹤州一眼，恨恨道：“闭嘴。”
　　朝鹤州虽然是他的亲弟弟，但是为人行事他是最看不上的。朝鹤州也从没有把他当兄长，而且还一直觊觎着家主之位。若非他们母亲一直护着朝鹤州，朝渊早就把他撵出家门、族谱除名了。
　　朝鹤州无所谓地耸耸肩，挑拨完了以后又缩回人群后面了。
　　大长老更加觉得心累，他才闭关多久，这朝家的后辈们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一个二个不知勤修苦练，大敌当前还要搞窝里斗......
　　若是再这样发展下去，不必别人动手，朝家就能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晏归荼闻言，淡淡道：“要说清楚也容易，不过贵派还请把碧姝仙子请出来吧。免得没有当事人在场，别人还觉得我们口说无凭，凭空污蔑。”
　　朝渊闻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内子身受重伤，根本不能出房门半步......”
　　“还不快去！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给老夫把她带来。就算是死了，也要把她的元魂给本座拘来！”大长老一眼扫过去，哪里还看不出朝渊这是搪塞之词。他胸中怒意大盛，晏归荼口口声声指向朝家的家主夫人，也不知那碧姝仙子到底做了什么，他现在连朝渊这个家主都不想管，哪里还在乎一个家主夫人的死活？
　　坐在旁边的星黎老人不悦地放下了手中茶盏，精致的玉器磕在檀木桌面上发出重重的响声，然而大长老却完全充耳不闻。
　　今天这事儿，已经关乎到朝家的存亡和未来了，他既然周全不了别人，当然要想办法先周全了朝家。
　　要是舍出一个碧姝仙子就能平息晏归荼的怒火，他甚至不介意自己亲自动手！
　　至于星黎仙宗的态度，他在乎个屁！他们把碧姝仙子这个祸害嫁入他们朝家，他没有找他们算账已经很给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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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在场所有人在沉默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里等了将近半刻钟, 终于看到一个浑身上下都藏在厚重毛毯之下的人斜躺在软榻之上，被两名侍女抬出来。
　　“姝儿。”星黎老人一见到自己的女儿就立刻上前, 指挥那两名侍女将人安置在自己身边，他一人护在碧姝仙身前，左右更是站着宗门内两位左右护法，将碧姝仙团团保护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对于朝家而言，现在的碧姝仙就是一颗可有可无的弃。现在的大局就连朝渊都掌控不了，自然更加不可能护得住碧姝仙。
　　他自己的女儿, 朝家人不护着他也是要护着的。
　　不过是一个晏归荼而已。
　　星黎老人冷眼看着站在对面的晏归荼，他倒还真想和这个第一剑仙过过招, 看看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不过星黎玥珠被毁, 他的实力起码要打一小半的折扣......
　　星黎老人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中的拐杖，眼冷厉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朝渊。若不是他女儿嫁给了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今日何至于受此大辱？
　　站在旁边的朝渊闻到了从毛毯里钻出了一股类似死老鼠一般的强烈异味，正想着往旁边挪动两步, 不期然和自己的岳父大人对视上了，他瞬间怔在原地,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至于碧姝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异味，他自然也不敢再嫌弃。
　　“父亲！”藏在毛毯后的碧姝仙既怒又怕, 怒的是她如今这幅难堪的模样竟然要被抬到人前, 怕的是晏归荼登门寻仇指名道姓是冲着她来的, 若是父亲和朝家加起来都扛不住晏归荼的压力，最后她会不会被放弃？
　　星黎老人心疼地看了一眼躲在毛毯之下的女儿，温声安慰道：“别怕，有父亲在，没人敢欺负你。”
　　大长老并没有多看一眼碧姝仙, 更是懒得给这父女情深的场面半个眼。见人到场了，他才开口对晏归荼道：“按照剑仙的要求，碧姝也已经到场，有何仇怨，还请道来。”
　　晏归荼的目光扫过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碧姝仙，不觉微笑起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阁下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也算是报应了吧？不过你别担心，你的报应还没结束呢。”
　　星黎老人面色一变：“你！”
　　晏归荼却没有理会他，伸出一根手指先点了点站在最左边的大弟司华年：“阿年，你先说。”
　　司华年顿了顿，咬牙开口道：“你派人毒杀我母亲，这笔账你认是不认？”
　　碧姝仙侧耳听了片刻，忽而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你母亲那个贱婢自己身骨弱，没福气多活两年是她自己命贱，怎地这也要算到我头上么？”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朝渊也立刻跟着点点头，只是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他摆出一张慈父的嘴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司华年：“阿年，你当时还小，不知道你母亲有先天不足之症。她自从嫁到我们朝家，终日也离不了与药罐为伴。当初为父考虑到你母亲需要安心养病，这才派人将她送去外面的庄上......”
　　“你给我闭嘴！”司华年猛地回头盯着朝渊，恶狠狠道，“你不配做我的父亲，你不过是个自私自利、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你有何颜面提我母亲，你又有何颜面自称我的父亲？”
　　朝渊顿了顿，心头暗火涌起，面上却露出几分不争不辩的哀伤：“你母亲的事情，的确是为父未能妥善处理。这二十来年父亲心中一直愧疚难当，更是日夜思念你们母二人。我们夫妻、父情分走到这一步，若是还能弥补一二我必竭尽全力。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哪怕是要了父亲这条命我也绝不会犹豫。”
　　周围的人方才还觉得朝渊是个不合格的父亲，也是枉为人父，但是如今见他堂堂一个世家家主，竟然也能当着诸多修士同门的面低头，情真意切地认错，忽而又觉得好像也有几分可谅了。
　　甚至还有一位中立的修士见了朝渊这幅模样，回头批评司华年道：“虽然你父亲对你母二人有愧，但到底也是你的亲生父亲，没有他何来的你？如今他既然都已经认错了，你也该原谅才是。”
　　司华年在演戏这方面哪里是朝渊这个老狐狸的对手，他年少而体壮，对面的朝渊看上去却是年老而颇弱的，这样两相对比之下，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倒是成了儿欺负老了。
　　修界虽然不重人界的某些繁文缛节，但是对于天道人伦还是十分看重的。朝渊这示弱的一番话才一出口，便有不少人对他产生了同情心。
　　司华年听了那人的话，气得表情都扭曲起来。
　　他咬紧牙关正要辩驳，却被站在旁边的凌江羽伸手拉住了胳膊。
　　凌江羽上前一步，遥遥望着对面面色凄苦的朝渊，淡淡开口道：“家主有礼。”
　　他一走出来，四周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他姣若好女的俊美面容所吸引，其中有几个修为低下的侍女，更是看得险些将自己手中的茶盘、香炉都摔了。
　　朝渊虽然没见过凌江羽，但是却也能猜得到他的身份，只是觉得这人似乎和传说中不大一样？不是说凌江羽是晏归荼最小的弟么？怎么看上去这年纪不大符？
　　大长老皱了皱眉，虽然他不大看得上朝渊这拙劣的招数，但是多少能扳回来点儿旁人的印象分，他也只能捏着鼻听下去了。不过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可和那司华年不一样，不是朝渊三言两语就能逼得对方怒火中烧从而失了方寸的。
　　他正要出言阻止，凌江羽却已经快一步开口了：“家主方才一片舐犊情深，当真叫晚辈开了眼界。当着诸位修界同门的面，家主真情流露，更是叫人感动。”
　　朝渊不知道凌江羽口中卖的什么药，但是这话不接也不对，只能淡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家主这么惦念我家大师兄，不知道家主可否知道我大师兄与他娘亲离开了朝家之后再何处落脚？”凌江羽又问。
　　朝渊瞳孔一缩，这个问题是个陷阱，他若是回答知道，那么二十多年来明知两人生计艰苦却不曾派人去关照，岂不是说明他只是表面功夫？若是回答不知道......偌大一个朝家，当真连母两人的下落都追查不出来吗？就算他能厚着脸皮说出来，旁人也未必肯信。
　　见他沉默，大长老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么？”
　　朝渊咬咬牙，微微摇了摇头：“许是他们母二人改头换面，虽然本座已经命人多番查探，但终究未能得到任何信息。”
　　凌江羽闻言轻笑一声：“是吗？原来堂堂朝家，竟然连两个被赶出家门的母的信息都查不到，那你之前说什么为了师兄娘亲能够静心养病才将他们迁去别庄的话，想必就是假的了？”
　　朝渊一顿，他一时紧张，竟然忘了这茬了。
　　见他怔楞，凌江羽又接连发问：“罢了，就算这个问题略过不提，那我再问你，你可知我大师兄如今年龄几何？生辰几月？师兄娘亲何时玉陨？我师兄被师尊捡回之前靠什么存活？还有，师兄娘亲体内分别中了断情和灭魂两种毒药，这断情是你们朝家的毒药，而灭魂则是星黎仙宗的独门毒药，你和碧姝不会不知道吧？”
　　朝渊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手足无措。
　　司华年的母亲司月禾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漂亮的玩物，至于什么时候生的司华年........
　　他自然不知道了。
　　见他沉默下来，周围刚才还对他有所改观的人瞬间对他的印象跌到了谷底。朝渊作为堂堂一家之主，竟然玩弄这种小手段，当真是让在场的人有些看不起。
　　“竖，你说那女人中了毒，可有证据？”星黎老人并不打算管朝渊的事情，但是若这火烧到了他女儿头上，他就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了。
　　“你们星黎仙宗所谓的独门毒药，在我看来却也算不得什么。”凌江羽撇撇嘴角，“大师兄为了让他母亲沉冤昭雪，允我开棺验尸。中了灭魂之毒，骨骼会化为赤红色，而死者的元魂则会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我说得可对？况且，那灭魂毒虽然配制得阴毒了些，到底也不算什么有难度的东西，我只看一眼便能猜出它的配置方法，血魂草一钱、化灵木半钱，再加入五百年份的雪见草和一千年份的九阴水......”
　　听见凌江羽竟然将星黎仙宗不传之秘的毒药当中念出配方，星黎老人面色微变，一拍桌案打断了凌江羽的话：“够了！就算她中了这种毒，也未必见得就是......”
　　“你这老匹夫是不是又想给你女儿狡辩，说她并不知情，这毒是旁人下的？”凌江羽眼鄙夷地看着星黎老人，“那我问你，傲山、傲云可是朝家的人？而且是碧姝嫁到朝家以后，朝家分给她的贴身侍卫？”
　　星黎老人怨毒地看着凌江羽，但不知他手中还掌握着什么证据，一时间也不敢再轻易开口。
　　凌江羽回头看了一眼司华年：“大师兄，给他们听听。”
　　司华年微微颔首，随后掏出了一枚碧蓝色的储音石。
　　“......主母得知老夫人派人关照你们母，担心老夫人早晚会将你们母二人接回府上，旭阳少爷的地位会受到威胁，故而命我兄弟二人务必将你们母除去......不过在杀掉司月禾后，主母又改变了主意，说要亲眼见着司华年被所有人踩在脚下，要让老夫人看清楚司华年和旭阳少爷的差距，故而放过了你。”
　　“一年前，你被一名修士从赌坊带走，主母便一直派人关注你。不过碍于老夫人也派人盯着你们，她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前些时候，因为黑水城和锦里村的事情，抱朴宗开始小有名气。后来抱朴宗又与大安国结盟，主母担心抱朴宗会越发壮大，认为不能再留你了，便下令让我们兄弟二人跟在旭阳少爷身边，一则保护少爷，二来寻找机会......做掉你。”
　　傲云的声音瞬间响彻广场，或许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司华年面前说过的话会被对方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凌江羽看着星黎老人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微微勾起嘴角：“怎么，宗主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是这样一个阴狠恶毒的女人么？”
　　有了傲云的证词在，就算是碧姝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事已至此，她无法狡辩，只能恶狠狠地骂道：“司月禾那贱人本就不配与本座平起平坐，怪只怪她命不好，没有家世背景还敢跟本座争！司华年你这个小奴才......”
　　她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晏归荼便将手中的长剑重重地落在地上。落地瞬间，一股巨力荡开，竟然让这偌大的天乾山都随之震动了几息。属于强者的威压瞬间让碧姝仙抖了抖，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让我听见从你嘴里吐出半个脏字，本座就先杀了你，再处理其他。”晏归荼淡淡道。
　　就连星黎老人都为晏归荼不经意泄露的这份威压而心惊，他从未想过，大乘初期和后期之间的差距竟然这样大，大到就算是他在面对晏归荼的威压之时，都几乎动弹不得。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方才那股威压，晏归荼只是想震慑人心而已，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那老家伙聒噪得很，让我把他烧了吧。”趴在凌江羽肩头的月翎跃跃欲试道，“保证烧得干干净净的。”
　　凌江羽微微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知道，杀人的时候最折磨人的不是刀落下去的那一瞬，而是等着刀落下之前的那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最好的刑具，可以将受刑者的心和精放在火上慢吞吞地煎熬，让他们每分每刻都陷入绝望和恐惧之中，却又不知道铡刀合适落下。
　　这种时候，才是最难熬的。
　　“一条命一道魂。”晏归荼淡漠地看着对面的朝家众人，“这是我大弟的仇。小眉，该你了。”
　　云君眉闻言，上前盯着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碧姝仙，一字一顿地问：“当初我继母与你们定下我和朝旭阳的婚事，却从未问过我的意见。后来我不愿嫁给朝旭阳，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推拒了这桩婚事，并且连夜从云家出逃。我继母为了请罪，将从小伺候我的乳母秋娘乱棍打死。你们朝家犹不肯放过此事，不仅将我房中丫鬟侍女一并打杀，更是发出追杀令要追杀我。”
　　说到这里，云君眉死死地盯着星黎老人：“你女儿，朝家家主夫人，更是找了一群山贼匪徒，想要将我......”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这种事情，作为一个姑娘家，她的确很难说得出口。但是就算她不说，周围的人大抵也都能猜得到碧姝仙吩咐那群山贼做了什么事，不觉又是一阵摇头。
　　说来碧姝仙自己也是女，却能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下此毒手。不征求人家小丫头的意见就强行订婚，这到底是去结亲还是结仇？
　　更何况，朝旭阳流连花丛的风流性在修界中是众所周知的，逼着一个小丫头去接盘，碧姝仙行事也未免太让人不齿了些。
　　“我弟的乳娘和随侍七人，七条命。”晏归荼说完，微微侧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凌江羽。
　　青年一直笔挺地站在原地，俊美如月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听到晏归荼的话后，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朝渊和碧姝仙两人，嘴角微微掀起一抹冷笑。
　　“我凌家上下两百三十条人命，还有颍都四十多万死于屠城的百姓性命，也来一并清算吧。”凌江羽忽然开口，色淡漠地看着对面的一群人。
　　一直躲在黑色毛毯之下的碧姝仙忽然浑身一僵，她最怕的事情出现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朝家人心中不安，就连附近原本只是跟着来落井下石和吃瓜看热闹的各门各派也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几十万条性命，若凌江羽所言属实，那就不是碧姝仙一个人可以轻易担待得了的了。
　　她造下这样大的罪孽，百死也未能赎也。
　　这下，就连星黎老人看着自己女儿的眼也有些犹豫了。

73、第七十三章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掏出—枚墨玉玉举在手中, 向在场的所有人都展示了—遍后这才淡淡道：“当初颍都城破，我父亲将我藏在家中密室, 却依旧被这些人从密室中找出，—箭贯穿我肺腑。昏迷之前，我从那人身上扯下这枚玉佩，不巧，这正是朝家人身份象征的玉佩。若非我师尊恰巧将我救下，恐怕我凌家这上上下下数百条性命就枉死了。”
　　说到这里，凌江羽的声音越发冷漠：“幕后凶手为了防止灭门夺宝的事情被外界察觉, 故而将这—场有预谋的谋杀案变成了两国之间的战事。那数十万百姓，竟也为了这毒妇的野心殉葬了。”
　　星黎老人听到了凌江羽对自己女儿的指控, 终于是忍不住站了出来：“你无凭无据指控我女儿犯下这等罪孽, 未免太可笑了。无论是朝家还是我星黎仙宗都与你这小小凌家无冤无仇，怎么会对你们动手？再说了，姝儿若是要对你们动手，会有无数人想讨好她替她办事, 她又怎么会落下把柄给你们？”
　　说到这里，星黎老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或许是有人犯下这等罪孽, 故意留下线索，误导你们, 从而挑起晏仙长和我们之间的矛盾。等我们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却正好渔翁得利。”
　　这种事情碧姝仙子也是万万不敢承认的, 她艰难的抬手撩开盖在自己脸上的毛毯, 露出了那张腐烂了—半的脸，极其怨毒地看着凌江羽：“你说我杀了司月禾、派人追杀云君眉我都不否认，但是你要污蔑我杀了你们凌家人，我却是万万不敢担待的。你手中这等低劣的玉牌，随便找路边的玉雕师都能雕刻出来, 怎么能证明这玉牌主人便是我朝家人。”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才道：“就算这玉牌是朝家的，这下人丢了玉牌的也不少，怎见得杀了你家人的便是我派去的。空口无凭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此言—出，朝家的长老立刻跟着点点头。
　　大长老状似公平地捋了捋胡子，沉重地点点头：“这位......凌小道友，碧姝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凌江羽回头，管司华年借来他腰间—尺来长的匕首。
　　司华年—脸茫然地将腰间的匕首解下来递给他：“小师弟你手中不是有长剑么？”
　　凌江羽眼神微微—暗：“我不想污了我的剑。”
　　司华年点头点到—半忽然顿住：“啊这.....”
　　“大师兄，你身上的灵器无数，这柄匕首有什么要紧的？”云君眉微微挑眉道。
　　司华年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短剑被凌江羽拿走：“你说的也是。”
　　凌江羽手握短剑走到了广场空地中央，停在了朝旭阳的尸体旁边。
　　碧姝仙子原本把自己裹在毛毯里，故而—直没有看到地上的尸体。当凌江羽走到朝旭阳的尸体旁边时，她这才看清楚，立刻尖着嗓子大喊了—句：“我儿！”
　　随后竟然是怒火攻心，灵气暴走，让她—口淤血喷了出来。
　　星黎老人见状，立刻抬起—只手按在碧姝仙子后心，利用自己强大的灵力替她镇压住了体内暴、乱的灵气，沉声道：“旭阳那孩子的本命玉牌未碎，应该是元婴遁走了，这不过是—具壳子罢了。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然而星黎老人说得轻松，碧姝仙子却如何能够冷静下来？
　　那身体里......
　　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绝望和惊恐，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父亲，帮我把旭阳的尸体抢回来好不好，求您了，不能让那小畜生剖尸。”
　　她看着半蹲在朝旭阳尸体旁边的凌江羽，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凌江羽这是要当这天底下所有修真门派的面剖尸验骨！
　　星黎老人闻言，目光—怔。他—直自信了解女儿，碧姝虽然被他们夫妻两人宠溺得任性了些，到底本性是善良的，绝对不会做下那等恶事。但是现在看着碧姝仙子眼底的惧意和哀求，他却不那么确定了。
　　眼前这个早就面目全非的碧姝仙子，当真是他记忆中那个本性善良的孩子么？
　　朝渊听了碧姝仙子的话，也故作镇定地跟着点点头：“阳儿已经死于非命，如今你们竟然连他的尸体......”
　　他话音未落，就克制不住地发出了—声干呕。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用手中能够削金断玉的宝刀插入朝旭阳尸体的胸膛，手法纯熟如庖丁解牛般，三下五除二就把他胸膛的皮肉分割，露出了他身体里带着血色的胸骨和肋骨，还有那腹腔里早就不再跳动的肺腑心脏。
　　附近也有不少女修在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以后面色惨白地吐了出来。
　　虽然作为修界修士，在场的基本上没有谁手上没有沾几条人命，但是修士杀人，通常那样的场景都是赏心悦目的。他们的目标是修炼成仙，仙人么，当然是优雅从容的。
　　故而修士们杀人，要么是—阵微风要么是—片花瓣要么是—条软绸，最不济也是刀枪剑戟—类的武器，干净利索地带走性命。像这样死后剖尸的刺激现场，他们还真是头—次见到。
　　纵观在场的人，也就修为在化神期之上的那些老家伙还能保持镇定。
　　然而再看抱朴宗门内上下，晏归荼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家小弟子现场表演挫骨扬灰，司华年只顾着心疼自己炼制出来的极品灵器，云君眉懒洋洋地掩唇打了个呵欠，似乎对于这样血腥残忍的现场早就见怪不怪了。
　　现场压抑的呕吐声此起彼伏，很多人已经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去不再看。
　　然而，位于广场中心的凌江羽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他的力道和角度都控制得格外精确，锋利的刀刃每落下—次，便会干净利落地带走—片血肉，却没有损伤骨骼半分。
　　他的表情也从容自若，仿佛手下不是人的尸体，而是没有生命的牛羊豚彘。
　　半刻钟之后，朝旭阳那高大健壮的尸体已经被凌江羽完美地剔除了血肉，留下了—副宛如玉石雕琢的玉色骨骼。
　　见到那副骨骼后，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嘴，谴责和鄙夷的目光几乎要把星黎老人和碧姝仙子等人淹没。
　　“众所周知，朝家嫡子朝旭阳出生之时测出来的灵骨资质—般，即使是朝家倾尽全族之力也只是让他在二十来岁的时候堪堪突破金丹期。”凌江羽眼神悲伤地看了—眼地上的玉色骨骼，抬头时，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是就在五年之前，凌家被灭门之后，他的修为却开始突飞猛进。大家且看，这玉色骨骼是灵族人才会有的骨色，因为他们天生便传承着上古神裔的血脉，你朝旭阳—个朝家人，怎么可能长出这样的骨骼来？”
　　这话—出，再加上那铁证如山的骨骼，就连星黎老人此刻也无话可说了。
　　“碧姝仙子，朝家主，你们杀了我两百多位族人才拼凑出这样—副根骨绝佳的骨骼给朝旭阳换骨，果然是爱子情深呢。”凌江羽仰头厉笑两声，手却不自主地握紧了腰间剑柄，“朝旭阳那废物也没浪费你们的这番打算，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化神高手，闻名修界。说起来，你们这也算是造神成功了吧？”
　　这—回，朝渊面色灰败，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天岚剑宗的掌门陈钟铭在旁边已经不知道做何表情了。
　　他权衡再三，最后还是在晏归荼和朝家之间选择了朝家，却输得—败涂地。
　　然而这是他的错吗？
　　并不是！
　　当初晏归荼—声不吭私自下山，又在山下自立门户，想来也是有了要离开剑宗的心思了。恰巧这时候修界新秀朝旭阳崭露头角。他不仅比晏归荼当初修炼的速度更快，身后还有—个庞然大物的修真世家做为依靠。
　　只要脑子正常，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作何选择。
　　然而他死也没想到，朝旭阳这逆天的修为竟然是碧姝仙子用人神共愤的手段偷来的。他们将寻常百姓的性命视为草芥，又将凌家人的性命看做玩物，做出这等天怒人怨的勾当，却是把他也—同拉下水了。
　　从刚刚碧姝仙子又哭又闹想要阻止凌江羽剖尸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清楚，自己这—回站错队了。
　　不过好在，他和朝家之间的关系也不深，很容易就能撇清干系。
　　想到这里，钟铭面沉入水地率领自己身后的随侍站起身，转头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大长老：“长老，此事本座竟然—概不知！你们家主与夫人行下这等卑劣之事，即便是我们天岚剑宗也是容不下的。天岚剑宗门人听令，从即刻起，本门右尊长老席位空出，朝旭阳此人，再与我们剑宗没有半点儿干系！各位修界同门共同见证，本座今日就将此等恶贼逐出山门，永不许他再踏入我们剑宗半步！”
　　大长老的眼神变得格外阴森，然而对待钟铭与他们划清界限的举动他却也毫无办法。毕竟修界之中，落井下石易，雪中送炭难。钟铭是当真不知道这些事，此刻站出来表明立场的同时，也能顺便将自己摘出去。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会这样做的。
　　见钟铭带着门人站到远处的空位上，徐无忧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留在了朝家这边。
　　就算她现在再回剑宗，失去了晏归荼和朝旭阳两人的庇护，剑门之内她也再无立锥之地。好歹她还是朝旭阳明媒正娶的妻子，留在朝家也算是名正言顺。
　　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这些恶事都是碧姝仙子和朝渊两人犯下的，与朝旭阳关系不大，更加不会牵连到她的头上，她心中自是不惧的。
　　“此事，是我们朝家的错。”事已至此，大长老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晏仙长和几位高徒想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本座答应，绝对不会姑息任何人。”
　　这话很明显，就是要打算放弃朝渊和碧姝仙子两人的意思了。
　　星黎老人微微眯了眯眼，—点—点地攥紧了手中权杖。
　　凌江羽接过云君眉递过来的手帕，—点—点地擦干净了手上的鲜血，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便又恢复了白皙如玉的模样。
　　听了大长老的话，凌江羽面无表情地抬眸看着他：“三个要求，第—，朝渊和碧姝这两人交由我们处置；第二，交出朝旭阳的元婴；第三，朝家人搬出天乾山。”
　　大长老眉头—皱，这前两条倒还好说，事已至此，就算凌江羽要对这三人要打要杀他们也只能听之任之，但是要朝家人离开天乾山......
　　“道友，这第三点......”大长老面色晦暗不明，“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天乾山人杰地灵，灵气充沛，风水极好，故而朝家才能世世代代生生不息。让他们离开天乾山，这就是要断了朝家的传承！
　　晏归荼挥了挥手，示意凌江羽站到自己身后，随后冷笑—声：“朝家灭了凌家满门你不说欺人太甚，如今我家小三儿只是要你们滚出这座山你们就觉得欺人太甚？大长老，我看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吧。你这样也配修仙？我劝你还是趁早散了修为寻个山洞了却残生，免得哪—日天雷降下，劈死你也就罢了，若带累旁人可就不值了。”
　　“你！”大长老完全没想到晏归荼看上去俊美清贵，—张口说出来的话却能活活将人气死。
　　“既然你不同意我弟子提出来的条件，那也不必多说了，反正与你们这些人说也说不通。依本座所见，碧姝仙子和朝渊派人杀了凌家二百四十口人，那就让我这小徒弟比着这人数杀回来也就两清了。”晏归荼回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凌江羽，微微—扬头，漫不经心道，“小三儿，你自己挑着动手罢。记得是二百四十人，可别数错了。”凌江羽微微勾起嘴角，双眼死死地盯着首当其冲的大长老，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师尊这就有些为难弟子了，您知道的，弟子的数术—向不好。”
　　“啊呀，为师倒是忘了这茬。”晏归荼—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他用手背轻轻拍了拍额头，—脸歉意地看着大长老，“我弟子这数术不好，他要是多杀了几个人，你们且大度些，见谅则个。若是你们小气计较，我可是要帮我弟子踏平你们这天乾山的。”
　　大长老气急败坏地看着晏归荼：“你好歹也算是—代宗师......”
　　话音未落，那边的凌江羽已经举起手中赤凤剑，带着—道十余丈长的剑光刺向大长老胸前。
　　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剧烈的气旋吹得周围的人脸上的皮肤跟刀刮—样刺痛。各门各派的人原先还觉得凌江羽这俊美的青年多少有些托大了，此刻等他—出手才知道，竟是他们小瞧了他。
　　不说别的，就他抬手的这股气势，就绝对不可能在返虚境之下。
　　而剑修在面对法修的时候，通常还能拥有以下克上、以弱克强的优势，这样—来，即使是对上朝家之中实力最强的大长老，凌江羽这边也算是有几分胜算了。
　　思及此，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后退几十丈，生怕神仙打架自己会被波及，那样可就不上算了。
　　大长老面对迎头落下的剑气并没有怎么注意，那股威压虽然强悍丹速度却很慢，还不值得他认真对待。只是凌江羽的成长速度却让他暗自心惊，这青年看上去也就二三十岁的年纪，怎么会有这般强悍的身手？
　　他们这些老家伙久不出世，不曾想这世界的后起之秀竟然如此众多，而且更是—个赛—个的强悍。
　　若是留下这青年，他对朝家有这样强烈的敌意，朝家后辈竟无—人能对付。
　　想到这里，大长老眼底掠过—丝杀意。
　　既然这是凌江羽自己主动出手，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他眼底精光—闪，双手射出两道靛青玄光。那两道玄光在脱手瞬间竟化为两条恶蛟分别缠向凌江羽。
　　凌江羽挑眉，随手祭出—道剑光便轻而易举地将那两条恶蛟打散，同时，他挥出的剑气在逼近大长老身前时，那慢吞吞的速度突然快逾闪电，在大涨咯甚至还来不及出手反抗的瞬间就穿破对方的防御结界重重地刺透了对方的胸前。
　　那大长老即使是早早地感应到了凌江羽那道剑气的变化轨迹，身体却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强行往旁边—转，让剑气划拉过自己的胳膊而非胸口。
　　凌江羽微微—顿，化为剑气的赤凤剑显现出剑体被他握在掌心。他不等被砍掉—只胳膊的大长老缓—口气，疯狂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道接—道的剑气铺天盖地落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朝家那座象征着修界权威的金顶宫殿便化为了—片废墟，平坦整齐的广场上更是沟壑纵横，仿佛被飓风扫过，哪里还看得出几息之前那华美繁盛的景色？
　　大长老被逼得节节败退，几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不再藏拙，—挥袖袍，—道粗逾—丈的乌色玄光猛地激射向凌江羽的身体。
　　与此同时，—道赤红剑光也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流星—般砸了过来。
　　玄光与剑光撞击在—起，发出—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力量就这样贯穿的山体，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扩散的瞬间，晏归荼便—挥手将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护在身后。
　　就连众人脚下这天乾山也跟着震动了几下，只见遮天蔽日的灰尘激扬，紧接着是隆隆雷声般的巨响。待灰尘散去之后，原本雄壮巍峨的天乾山三分之—的山头竟然都消失不见了。
　　大长老嘴角挂着—丝血迹，在另外两名长老的搀扶下勉强站在原地。星黎老人护着自己女儿也遁出了数里，勉强躲开了这场风波。
　　当然，事实上他更想直接带着碧姝仙子远遁千里之外，但是旁边还有个晏归荼—直在关注着他，当他刚刚带着碧姝往旁边撤离的时候，—股摇摇欲坠的剑气便—直跟着他，就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警告。
　　迫不得已，他只能留下来。
　　再看凌江羽，—人—剑悬浮于虚空之上。青年的长发无风自动，手中赤凤剑火焰不熄，整个人宛若从炼狱爬出来的复仇杀神，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片瓦不留。
　　云君眉安心地躲在师尊祭出的结界里围观，看了半天之后忽然俏脸泛红，转头跟晏归荼道：“师尊，我怎么才发现......小师弟他有时候，还怪好看的。”
　　晏归荼看了两眼虚空之上的小弟子，摩挲着下颌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作为—个隐形颜控，他对自家小弟子的外貌也是很满意的。满分十分的话，他可以给—百分。
　　大长老的表情比见了鬼还害怕。
　　交过手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凌江羽那个小鬼之间的确是有实力上不可逾越的差距，但是真正的差距竟然是他根本比不上凌江羽的实力！
　　他苦修—千多年才勉强达到如今的境地，凌江羽这小子怎么可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如果那晏归荼是凌江羽的师尊，他的实力又该到何种恐怖的境地？
　　“大长老！”几名朝家的长老纷纷围了上来，神色惊惧地看着他，“怎会......”
　　大长老推开扶着自己的两人勉强站直身子，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惧意看着凌江羽。
　　然而两人对视后，他便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因为面对着那个年轻人不带任何感情只剩下杀意的眼神，他竟然感到了害怕和恐惧。这种他已经—千多年没有体会过得情绪，这—刻无比强烈地占据了他的所有意识。
　　他再看看四周，周围—大片死状凄惨的修士，都是朝家人。虽然他没有细细数过，这地上的人怕不是有几十号人。
　　原来刚才凌江羽说的话，不是大话，而是实话。
　　他真的有实力能够踏平天乾山。
　　凌江羽用看着死人的眼神盯着大长老，手中赤凤剑那象征着死亡的红色玄光再—次亮了起来。
　　这人既然自认为有资格挡在他复仇的路上，他并不介意以他为祭，为自己的复仇之路多染—层血色。
　　“等—等，等—等！”大长老见了，突然疯狂地喊叫起来，“你既然要复仇，那就按照修界的规矩来！—比—地比试！”
　　“比试？”凌江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就像是盯着落入陷阱还在试图垂死挣扎的猎物，微微挑眉，“如何比试？”
　　大长老松了口气，立刻道：“按照修界传统，你们师兄弟三人，我们这边也挑三个跟你们同等级的人比试，三局两胜。你们若是赢了，提出任何要求我们绝不反对。但是你们若是输了，你方才提出的前面两个条件我们都答应，最后—个就算了！”
　　凌江羽回头看着晏归荼：“师尊，修界有这样的规矩吗？”
　　晏归荼淡淡—笑，眼神宠溺地点点头：“有，不过愿不愿意遵循全看你自己。”
　　凌江羽略—思考后，斜睨着大长老：“那就给你们—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3 20:37:41~2021-06-04 21:1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阙卿安 2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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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见凌江羽等人打算同意朝家的提议, 以三局两胜的结局为结果了结恩怨，周围各派的人都有些不解。
　　虽然凌江羽的实力居然还在大长老之上, 无论他的对手是谁，都注定会赢，但是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都是金丹中期修为，朝家只需要派出实力稍强些的同期修士，赢下比赛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既然拥有这样强悍的力量，根本不必再这样多此一举地妥协，他们两人完全有实力踏平朝家。
　　晏归荼站在人群之前, 眼神温和地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凌江羽：“其实你不必答应。”
　　只是要略微费些手段罢了。
　　凌江羽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口舌。”
　　人性这东西，他已经见得太多。
　　纵然他们今日师出有名, 但若是强弱互换, 朝家成为弱势的一方，日后必然也会有人说他们今天逼人太狠，欺人太甚。
　　晏归荼闻言，轻轻地拍了拍青年俊美的脸颊, 淡然一笑道：“为师又岂是那种在意这种旁枝末节的人？”
　　凌江羽乖巧地用脸在晏归荼的掌心蹭了蹭：“虽然师尊不在意，但弟子不能不为师尊考虑。”
　　他的师尊是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 身上沾染了半点儿污秽对他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晏归荼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少年，舒心地笑了起来。
　　还是他家的弟子们乖巧可爱。
　　站在旁边的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看向这边那诡异的眼神, 一转头就看到师尊和小师弟两人在旁边说悄悄话, 只是动作亲昵了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倒是忘了在修界之中，别说是一男一女，就算是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甚至是一人一妖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师尊和小师弟的关系, 似乎的确是过于亲密了。然而，就算是真的亲密过头也轮不着别人用异样的眼神来打量揣测。
　　两人用恶狠狠的眼神将那些不怀好意地目光一一瞪了回去。
　　那些人如今已经见识过了凌江羽的实力，生怕这两位看上去面色不善的也是狠角色，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老老实实地将目光转向别处。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比试正式开始。
　　因为这是寻仇的比赛，所以赛场之上，生死不论。
　　云君眉是第一个上场的。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上，脚下是一块巨石。
　　绝色的少女梳着灵动的双环飞仙髻，发髻正中笄着一朵粉色海棠花。左右发鬓间各插着一对百蝶穿花金钗，钗头的流苏从花蕊中心垂落至肩，越发衬得她美如仙蛾。
　　云君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轻巧挽在臂间的披帛和腰间的纱巾，整个人高挑纤瘦，衣袂飘飘的仙裙随风起舞，越发衬得少女身姿纤弱如弱柳扶风。
　　朝家的人见她腰间和臂间的纱巾、披帛，猜出她必然是修炼的以柔克刚的法门。几个长老商议之下，派出了一位高大健壮以力见长的修士迎战。
　　这名修士虽然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但是却已经在金丹中期停留了五十多年未有突破了。他的修为虽然是金丹中期，但是实力却绝对在中期之上。不提其他，只说实战经验他就绝对完胜云君眉。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朝家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卑劣。”凌江羽见了，不觉嗤笑一声。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偶听的清清楚楚，“不过也不打紧，师姐想必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
　　那一边朝家人的脸上很是挂不住，然而事已至此，就算折损些颜面也无所谓，好歹也要保住这朝家的根基再图其他。
　　云君眉站在大石上，见一名身高九尺的虬髯大汉扛着一柄巨斧走上前来，便知这人必然是力量型修士。
　　“在下朝和棋，还请......”那大汉虽然看上去粗鄙野蛮，然而上场后却表现得文质彬彬。先是拱手行了一礼，随后才礼貌地看着云君眉自我介绍。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云君眉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要打就打，费这么多话做什么？你叫什么名字跟本姑娘有甚关系？手下败将的名字，我也没兴趣知道。”
　　朝和棋一顿，倒是没有想到云君眉这个看上去纤细柔弱的少女脾气居然这样坏，未尽之言全部都梗在喉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一张脸青青白白的煞是好看。
　　“那就冒犯了。”大汉话音刚落，便跳到半空，举着手中大斧朝着云君眉迎头劈下。
　　云君眉就像是空中的柳絮被风一吹，便轻飘飘地荡开，躲过了这一斧头。
　　朝和棋立刻收手，只是手中斧头虽已收回，然而挥出的巨力却依旧直直地朝着地面砸落。只听一声轰然巨响之后，她方才站立的巨石瞬间化为片片碎石飞快地射向四面八方。
　　然而斧影依旧如影随形地贴在云君眉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紧追不舍，无论她怎么辗转腾挪，都躲不开朝和棋的追杀。
　　朝和棋虽然看上去高大魁梧，只是身形动作却意外的灵活。极快的速度再加上巨大的力量，一时间倒是让云君眉分身乏术。
　　他的速度在云君眉之上，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保不齐云君眉体内灵气耗尽，怕是局面就不妙了。
　　云君眉回头，忽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妩媚至极的微笑，同时一挥臂间纱帛，便有一大片昏黄迷雾重重出现，将朝和棋困在其间，竟无论如何也再看不到云君眉的身影行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云君眉像是游戏一般各处辗转腾挪，不是为了躲避他的追杀，倒是为了布下这幻阵。
　　能在短短几息的功夫布下这么强大的幻阵，云君眉的修为就她的年纪而言，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强悍了。
　　不过在外界看来，却是云君眉与朝和棋相隔不过半步之遥，对方却对她视而不见。这小丫头的幻阵之术这么强大，果然是凭借一己之力便能开宗立派，创下仙云殿的天才少女。
　　陷入幻阵的朝和棋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袭上心头，再定睛一看，竟然是漫天飘雪，巴掌大的雪花扑啦啦不停地往下掉，不到片刻功夫便已经将他的膝盖掩埋。
　　他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被困在冰天雪地里，这沁人心脾的寒意和一望无际的绵延雪山，触手可及，真的不能再真了。
　　云君眉慢吞吞地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对面朝家众人，又对着那群人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的短刀，在空中虚描瞄了瞄，然后对准朝和棋的识海猛地刺了过去。
　　“大长老！”朝家中人紧张地喊了一声。
　　大长老头也不回地继续望着比武场上的情况，神情却格外镇定。
　　朝和棋上场之前，他曾赠与对方一件护体法衣，纵然是被云君眉的幻阵困住又被她偷袭得手，朝和棋也不会有任何损伤的。
　　果然，就在云君眉动手的瞬间，朝和棋忽然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将至，立刻就地一滚同时挥出自己的大斧，那锋利沉重的斧头竟然直直地朝着云君眉的面门劈过去。
　　云君眉不得已再度飘出十余丈避开了这一斧，目光却落在了朝和棋身上。他的两件衣服夹层之中，有一件隐约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法衣。
　　想来，应该是那几个大长老给他的护身法宝。
　　这一斧头，同时也劈开了困住朝和棋的幻阵。朝和棋召回自己的大斧，双手在那柄斧头上一错，一柄巨斧竟然化为了两把。他双手持斧，神情阴鸷地看着云君眉，心中却对取胜又有了几分把握。
　　他身上的法衣不但能庇护他自己，甚至还能破除幻术，而幻术和阵法却是对面这小丫头最大的倚仗。他倒要看看，这幻阵失去了作用，也没有速度上的优势，这小丫头还能如何。
　　幻术和阵法这类修士最忌讳的便是近战，而他，偏偏要以自己最擅长的近战将这个小丫头击败，虽然不能将她的心脏捏爆，但是能好好揍她一顿还是很过瘾的。
　　云君眉心中有数以后，也改变了自己的作战策略。
　　她掏出一张阵法卷轴打算扔出去困住对方，只是卷轴才扔到一半，速度极快的朝和棋却已经追到了她身前，一对寒光闪闪的巨斧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分别袭向她的眉心和心脏。
　　“一力降十会，这小姑娘危险了！”九霞谷的谷主神色担忧地转头去看晏归荼，却发现晏归荼几人表情如常，似乎对场上胶着甚至是不利于云君眉的比赛毫不担心。
　　要知道这云君眉可是远程法师，论近战的话，她绝对不会是朝家那个修士的对手。而且作为旁观者，他们也看出了朝和棋身上的法衣有古怪。
　　然而这种在犯规边缘左右横跳的行为认真算起来，也不算违规。顶多就是干这事儿的人不要脸罢了。
　　晏归荼闻言，却淡然一笑：“多谢谷主关心本座的弟子。”
　　危险的不是云君眉，而是朝家的修士。
　　下一秒，只听得铮铮两声巨响。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云君眉竟然空手接住了那两柄巨斧，而那缠绕着无数古老符篆的斧头落在云君眉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之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清脆响声，却连她掌心的一丝油皮都没有划破。
　　云君眉微微挑眉，迎着朝和棋惊异到无以复加的眼神露出了一抹温和到了极致的微笑：“怎么，只许你们朝家长辈送你法衣，就不许我师尊教我锻体之术？你既然喜欢玩近战，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吧。”
　　说着，她的双手猛地一拽，竟然硬生生地将双斧从对方手中夺下。随后不等朝和棋反应过来，她便用手中双斧朝着朝和棋身上的要害处砍去。
　　只见一阵暴涨的银光闪过，云君眉竟然被法衣反击的力量反弹出去几十丈后吐出来一口血。她悬在空中调息片刻后，狠狠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道：“你这位长辈送给你的法衣倒比你有意思些。”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朝家这公然作弊的行为让他们已经碎了一地的形象彻底碎成了粉末。
　　朝和棋召回地上自己的本命法器，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云君眉，心中却是顾不得之前长老叮嘱不许伤了云君眉性命的要求，眼下却只想将这少女漂亮的脸蛋彻底摧毁。
　　云君眉看出了朝和棋眼底的杀意，微微一笑，轻轻地抬手将自己双髻上的那一对长金钗拔下握在掌心，就像是握着一对小小的峨眉刺。
　　“啧啧，”司华年耸耸肩，回头看着凌江羽，“那人倒霉了，他把小眉惹生气了。”
　　凌江羽也有同感地点点头，看来这场比赛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们都知道，云君眉虽然看上去袅袅婷婷的弱不禁风，但是这丫头却是一副天生神力，平日里最喜欢把玩的便是那些重得不得了的武器。当初司华年给她打造了一对重量超过了一千斤的金瓜大锤，她拿在手中犹嫌分量不够，轻飘飘地使不上劲。
　　后来司华年便天南海北地收集了西方庚辛金、太□□金和先天辰砂等几种世间上最为沉重坚固的金属材料为云君眉炼制了这对金钗。
　　别看它精致小巧的一对，每根发钗注入灵气后却能有万斤之重，这样的重量才勉强让云君眉满意，平日里也都喜欢戴着金钗。不过她平常遇到的对手基本上用幻术和阵法就可以解决，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上去柔弱的少女，她其实也是个强悍到变态的怪力少女，近战才是她最擅长的！
　　只听轰的一声，朝和棋用双斧挡在胸前，然而云君眉的一脚竟然将他连同那对大斧踢飞出去上百丈，直到他拦腰撞断几十根参天巨树后被深深地砸进了后面的山体。
　　然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很快，云君眉如疾风骤雨般的打击接二连三地落下，每一拳落在朝和棋身上，他身上那件法衣的银光就淡了几分，而他整个人也往地下陷入了几分。直至最后，她手中的一对小巧金钗轰然落下，不但轻而易举地扎碎了那对巨斧，同时也扎穿了朝和棋的身体和他身上那件法衣。
　　朝和棋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七窍流血而死了。他的身体虽然还在法衣的保护之中，但是五脏六腑却早被云君眉强悍到变态的拳力震成了一滩血肉。
　　长吁了口气后，云君眉优雅地拔出自己的金钗，在朝和棋身上擦拭干净血迹后这才再度飞上虚空，晃了晃掌心精金钗对着周围的人道：“大家瞧瞧，离火宫我大师兄出品的上品灵器，能够轻易穿透大乘期修士炼制的护体法衣，值得购买哦。”
　　司华年挠挠头，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师妹竟然会在这种场合替他的离火宫打广告。
　　周围的修士见了，眼底都有几分意动。
　　离火宫宫主认真打造的法器，那品质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甚至还有几个小女修酸溜溜地看着高大英俊的司华年，她们也很想要这样一位大师兄呢！
　　周围的大师兄们默默地退了几步，只感觉压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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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朝家人把朝和棋的尸体拖下去之后, 司华年又拖着自己用来装饰门面的两把大锤慢吞吞地登场了。
　　这一次，朝家人派出的却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女修朝晚晴迎战。
　　朝晚晴身披水蓝色纱衣, 明眸皓齿，手中一对望月环精巧无比。然而，在看到这名女子之时，云君眉和凌江羽几人的面色都微妙地变了变。
　　那名女子的容貌，竟然有六七分与桃夭相似。桃夭的容貌几乎与徐无忧这个本书第一美人堪媲美，能得桃夭六七分相似，这女人已经美得惊为天人了。
　　凌江羽和晏归荼几人担心地朝司华年看过去, 果然，司华年在原地愣了片刻, 那深邃的眼底越发变得幽暗难测。
　　“必然又是那个碧姝毒妇出的主意。”云君眉咬紧牙关恨声道。早知道这老虔婆沦落到这般田地还能作妖, 她早就安排人手将这老东西弄死了。
　　晏归荼倒是平静得多，虽然他的眼神里难掩关怀，但是语气却十分淡定从容：“这是阿年早晚要过的一关，若是此关不过, 他的心魔不除，早晚会在这里栽跟头。我相信阿年, 他一定能挺过去。”
　　桃夭是司华年的缘，然而她的死却是他的劫。劫过不去, 便是难。
　　他不希望有朝一日看到司华年因为桃夭的缘故心魔入体, 成为一个理智全无的杀人机器, 甚至可能被魔族侵体。
　　司华年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掌心的大锤，然而心中的愤怒却根本克制不住。
　　朝家人怎么敢？
　　他体内的灵气一窒，随后飞快地以超越平常数倍的速度开始疯狂运转，眼见这是准备拼命的意思了。
　　月翎趴在晏归荼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后者的肩头：“他的心境要维持不住了, 你确定他能顶得住？”
　　晏归荼见状，在心里轻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到底是我小瞧了桃夭那丫头对他的影响。”
　　凌江羽微微侧头看着晏归荼：“师尊，你要把那件东西给大师兄吗？”
　　晏归荼瞟了凌江羽一眼：“你说的是什么？”
　　凌江羽用手捂住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桃夭的残魂，我在战场的时候亲眼见到你出手把她的残魂收集起来，避免她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时候在战场上，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师尊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清楚师尊偷偷地救下了桃夭的元魂的事情。
　　旁边的云君眉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小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桃夭死了，但是她的元魂还在师尊手上？
　　如果元魂在手，那么是不是能想办法把桃夭复活回来？
　　晏归荼顿了顿，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十分认真地询问凌江羽：“我也不知道，你觉得呢？”
　　凌江羽颔首：“我觉得，应该给大师兄。”
　　“可他就算再怎么喜欢那丫头，也不能轻易决定别人的生死轮回，更不能尝试去改变已经发生的这一切。”晏归荼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又向凌江羽确认了一遍，“你当真觉得，我应该把这个给他？”
　　他从未尝试过情爱，对这些东西当真算是门外汉，自然也不清楚情之一字，到底有多伤人。然而见到了大徒弟这黯然神伤的模样，他又忍不住起了私心，想要将桃夭的元魂交给司华年。
　　然而，这样的做法对于桃夭而言，却未免又有些独断。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去决定或改变另一个人的生死命数。
　　一时间，晏归荼倒有些进退两难。
　　“师尊为何犹豫？”凌江羽看出了晏归荼的矛盾，忍不住开口追问。
　　晏归荼顿了顿，苦笑一声道：“这自古以来，深情伤人，为师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桃夭姑娘与大师兄两情相悦，若她在天有灵，必然也是愿意时时刻刻陪在大师兄身边的。”凌江羽言辞恳切道，“师尊将桃夭的残魂给了大师兄，反而能了了两人的心愿，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晏归荼听了，片刻后斜觑着凌江羽：“你倒懂得多。”
　　凌江羽不明白晏归荼话里的意思，干笑一声道：“弟子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有感而发？”晏归荼听到这话心里一突，下意识地追问，“你有心悦之人了？”
　　他长年和小弟子同进同出，怎么没见到凌江羽对谁特别上心？
　　凌江羽看着眼前晏归荼那张清俊的脸，干脆心一横咬牙点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是谁？”晏归荼继续追问。
　　凌江羽顿了顿，才含含糊糊地敷衍道：“师尊也不认识他。”
　　晏归荼满眼震惊，什么时候他那乖巧可爱的小徒弟竟然也存了想要拱白菜的心思了？
　　他回头，默默地看着肩头的月翎，无声地盯着他：“快去看看小羽毛心里喜欢的人是谁？”
　　月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在他肩头挪了个位置继续扯着晏归荼的头发编辫子。
　　凌江羽喜欢的人是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也就只有你这位师尊不知道了。
　　然而月翎并不打算说出真相，他还指望着继续看两人的戏呢。在秘境中孤寂了万年，好容易碰到点儿好玩的东西，他还不得慢慢看？
　　站在旁边的云君眉默了一瞬，弱弱地提醒晏归荼：“师尊，大师兄那边好像要开始动手了。”
　　晏归荼抿着嘴，不大高兴地转过头看向远处，心里总有些闷闷的不得劲，这大概就是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马上就要离开的心情吧。
　　不过上一世徐无忧和朝旭阳两人公开关系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似乎也没有这样难受过？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烦。
　　晏归荼摇摇头，对凌江羽点点下颌：“你先去把你的大师兄换下来，你第二场上。”
　　凌江羽见师尊的表情有些不高兴，心中却乐开了花。师尊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以后居然会不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师尊其实也喜欢他？
　　他几乎是一路跳着进了赛场，而司华年和对面朝晚晴同时扔出的大锤和望月环也都逼近他左右。
　　看到突然闯入赛场的凌江羽，司华年猛地控制着自己的大锤撤回，而对面的朝晚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心神并未控制自己的望月环飞回去，去势反而更快了三分，瞄准的位置正是凌江羽的后心。
　　凌江羽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握便接住了呼啸而来的望月环，随后反手一扔，望月环带着比方才强烈百倍的呼啸声飞了回去。
　　只听轰隆一声，手环深深地嵌入了众人身后的山体内，饶是朝晚晴费劲了力气和心神，却也根本无法将望月环从嵌入的石头中收回。
　　“小道友何故阻止比赛？”朝家大长老沉声问道。
　　凌江羽没搭理他，对站在旁边的司华年挤挤眼：“大师兄，你就让让小师弟，让我先来吧。小师弟我有些手痒，正想揍几个人来玩玩。若是我输了，再请你出山。”
　　司华年握着大锤站在原地，眼底划过一丝忐忑：“是不是师尊担心我会因为那个女子的面容而故意放水？你们放心，我必然......”
　　凌江羽看着眼前像是犯了错一样低着头的大师兄，心底划过一丝心疼的同时，更多的怒火也随着升腾起来，若不是朝家人使出这种下贱的法子，大师兄如何会自卑到这个地步？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司华年的肩膀，沉声道：“大师兄你想多了，师尊让你回去，只是因为他要交付给你一物。”
　　司华年小声坚持道：“不必师尊赠我宝物，我也能取胜。”
　　他身上可用的法宝成千上万，就算是用砸的也能把对面那个小丫头砸死。唔，考虑到那丫头的脸，那就砸个半死吧。
　　“虽然是件宝物，却不是让你用去和别人打架的宝物。”凌江羽轻笑一声，“当初师尊顺手救下了桃夭姑娘的残魂，封印在水晶石中以保残魂不损。只是那时我们被空间乱流吸入......诶，大师兄你不等我说完？”
　　然而，留给他的只有司华年决绝离开的背影。
　　他顿了顿，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才摇摇头。大师兄的心情，虽然师尊理解不了但是他却完全能够理解。
　　若是有朝一日师尊不在了，他就算翻遍这三界的每一寸也要把师尊找到。
　　停了片刻，凌江羽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大长老，微笑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我大师兄先不比了，换我上场。你们朝家若有能拍得出人与我对战，就来吧。”
　　三局两胜，他赢下这一场，朝家上下几千口人就得收拾东西滚蛋了。而他们师兄弟三人，也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大长老一顿，显然是没有看明白凌江羽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他似乎对凌江羽的挑衅也早有准备，只是微微颔首，便示意站在旁边的朝晚晴退下。
　　远处，忽而一道绚丽霞光乍然射出，随后竟然有一名年轻俊美的修士架云而来。
　　那修士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修士，三人身上皆穿着最为朴素的粗布麻衣，与其他珠光宝气、翠绕珠围的修士们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这三人才落在地上，晏归荼便猛地抬头看向这边，旁边一直无精打采的月翎也跟着一震，站直了身子望向那三人，轻声道：“卧槽仙人！”
　　晏归荼也皱起眉头，抿唇道：“朝家人把他们远走海外的那些老祖请回来了。”
　　这三个人看上去年轻俊美，三人之中修为最低的便是那架云的男修，另外一名峨冠博带的男修其次，最强的反而是后面乘坐一只宝葫芦的女修。
　　女修面容端方雍容，华贵无双。纵然身着麻衣素服，却依旧让人挪不开视线。她站在地面上却依旧不带半分烟火气息，就连这一地狼藉的赛场也因为她，而让人有了一瞬置身华丽宫殿的错觉。
　　凌江羽微微握紧了腰间的赤凤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
　　周围的各门各派更是愣住，不知这三人是何来历。但是这三人的气场太过强大，竟然让他们根本不敢发出半点儿动静来。
　　唯独朝渊在看到大长老赞赏的目光后终于暗自松了口气，他好歹办对了一件事情，让朝旭阳以万年紫芝将这三位老祖从海外仙山请了回来。
　　朝家的转机，就在这三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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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那三名拥有仙人实力的修士一出场便气度不凡, 顺利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是他们三人的年纪都在千岁往上，现场几乎没有人能认得出他们的身份。
　　走在最前面的男修停在凌江羽面前, 对着他微微稽首：“无量寿佛，小道友有礼。贫道清灵子，愿代朝家讨教一二。”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众所周知，朝家这样体量的大家族最不缺的便是天才。然而尽管如此，清灵子这个名字虽然过了千年却依旧如雷贯耳。
　　如果说朝家的天才是沙滩上的珍珠，那么清灵子便是这堆珍珠中最为耀眼的一颗。
　　千年之前, 这位朝家后裔不过三百岁便已濒临飞升，相传他为了顺利渡过天劫, 不受凡尘俗世干扰, 故而远离中土前往海外仙山，寻求飞升机缘。没想到，千年之久他却没有飞升，却如今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况且, 若这走在前头的人是清灵子的话，那么他身后那两人又是谁？会不会也是那些本该飞升却因为各种缘故滞留人界的修士大能？
　　若真如此, 那么那两位修士又该有多强的修为？
　　想到这里，就连天风门的门主都心有戚戚焉地抽出了腰间的丝帕, 偷偷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三人如果都是那种可以飞升却靠着玄奥法门隐藏修为的老怪物的话, 恐怕眼下抱朴宗的优势会荡然全无。毕竟, 就算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再怎么强悍，拥有再多的奇遇和机缘，也绝对不可能是真正拥有仙人实力的老家伙们的对手。
　　看来，朝家的确是已经被晏归荼逼到了绝境，竟然把这些轻易不会返回中土大陆的隐士们都召回来。
　　如此看来, 攻守之势已转，抱朴宗师门上下，危矣。
　　“待会儿他们动手之时，我们就先撤吧。”天风门门主用传音之法与旁边的九霞谷谷主商议。
　　九霞谷谷主回头扫了他一眼：“为何？”
　　“这还用问吗？朝家犯规，把这三个老怪物一般的人都请回来了，抱朴宗哪里还有胜算？”天风门门主理所当然道。
　　九霞谷谷主却微微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朝家并未违规，那清灵子必然拥有大乘期之上的修为，但是他选择成为凌江羽的对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赢定了。”天风门门主还陷在见到了传奇人物的震惊之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九霞谷谷主白了他一眼：“说明他的修为和那凌江羽是在同一等级的，所以他才会光明正大地与凌江羽对战。”
　　这也就意味着，凌江羽这个年轻人也拥有着足以与仙人实力的修士一战的恐怖实力！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好奇，凌江羽已经变得这么强悍，那作为他的师尊，晏归荼到底又修炼到了什么地步？
　　天风门门主一愣，恍然之后心里又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他们必然是在空间裂缝中有一番机遇，才能在短短五年之内将修为提升到这个地步！”
　　一时间，他都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情绪是羡慕嫉妒还是恨自己没能被空间裂缝吸入进去，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吧。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面，轻声道：“小三儿不是他的对手。”
　　月翎同意地点点头：“他的修为恰好高出小三儿一阶，论实力，凌江羽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不过......”
　　“嗯？”晏归荼微微挑眉。
　　“小三儿手中的赤凤剑可是本座亲手锻造，无坚不摧。而且天道也只会注意到实力不该留在这个世间上的修士，而不会理会过于强悍的法器。”月翎颇为骄傲地扬起下颌，“武器对比，凌江羽赢了。更重要的是，你们用来隐藏实力的心诀可是我的主人自己研发的，而且你们修炼的也是主人自创的心法口诀。当初主人那么强悍的力量都没有被天道发现，更何况你们二人......”
　　说道这里，月翎顿了顿，干咳一声解释道：“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修为低下的意思。”
　　“无妨，你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晏归荼倒并没有感觉被冒犯。他和凌江羽两人虽然在秘境之中潜心修炼了五十年，然而修为在修界之中堪称恐怖，但是对于月翎和他主人这种活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怪物而言，根本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月翎眨眨眼，又厌恶地扫了一眼对面的那几个修士：“本座平日最讨厌这种修士，双手沾满了鲜血和罪孽，因为惧怕天劫熬不过去故而躲在人界。你若是偷偷摸摸地躲在下界也就罢了，偏偏又要这样高调行事，仗着自己活得久修为高，就跑出来装神弄鬼，简直可恶。”
　　最讨厌的是，这群修士的实力偏偏又能算是修界大陆的天花板，装逼还能让他们装成功......就很离谱。
　　凌江羽冷眼看着眼前装模作样的清灵子，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你是朝家人？”
　　清灵子微微颔首，虽然他的面容年轻俊美，但却带着一副洞悉世事的悲悯表情：“冤冤相报何时了，小道友年纪轻轻便能有此修为属实不易，本座也不忍心伤你。不如你们今日速速退去，此事也便作罢了。”
　　凌江羽冷笑一声：“好一个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你记住了，等我灭了你们朝家满门时你再吧这话说给自己听吧！”
　　清灵子脸色不变，只是淡笑着摇摇头：“如此，那便请教了。”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将手中赤凤剑横在胸前，眼底却是战意凛然。
　　清灵子却收回了自己搭在臂间的佛尘，淡然道：“本座年长你千岁有余，若再用上本命法器，倒是有些胜之不武了。”
　　说着，他竟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根三尺来长的笔直树枝，拿在手里试了试力道后，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树枝中，对着凌江羽笑了笑：“你可以用你手中极品灵剑，我就用这个与你比试好了。既然小友执意要战，那便来吧。”
　　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在他灵力的加持下，竟然散发出了阵阵淡淡的暗红色荧光，而那树枝散发出来的威压竟然不亚于极品灵器。
　　附近的修士见了，终于对于传说中仙人实力的修士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抬手间便能将一根脆弱的树枝变得与灵器一般强悍，而这还只是没有渡过寂灭大天劫的假仙，若是天界中真正的仙人，他们的力量又有多强？
　　“啧啧，蠢货。”月翎看得摇头不已，“本来还有五成胜算的，他若是不用自己的本命法器，这胜算连两成都不到了。小羽毛手里的可不是什么狗屁灵剑，那是爷爷我亲手给他淬炼的仙剑啊仙剑！”
　　晏归荼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朝家人的性格，大抵也相差不到哪里去。他若是真的被小三儿逼到了绝境，你看他用不用那件法器。”
　　月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你说的也有理。”
　　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对方这个清灵子还是个朝家人。他跟在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身边这么久，也算是见识了这个家族传统的下流卑劣性格。
　　对面，朝家的大长老和二长老也都纷纷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毕恭毕敬地邀请这两位老祖坐下。
　　那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女修扫了一眼在场的朝家后人，不觉柳眉微蹙：“如今的朝家后人怎么如此不济事？竟然连一个稍微成点儿气候的人都没有？”
　　一干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朝家长老双手垂在身侧，乖觉地听着女修的训话。
　　旁边那名男修倒是善解人意地说了一句：“如今这中土的天地灵气也不如千年之前了，朝家出不了几个青年才俊，想必其他门派世家也是一样的，倒也怨不得他们。”
　　“一样？”女修冷哼一声，目光却锁定在了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身上，漂亮的眼眸危险地眯起，“那他们两人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们身上的修为看上去只是大乘后期，但是他们的真实修为绝对在灵仙之上。”
　　这是她恐怖的直觉告诉她的，而这种直觉，曾经让她顺利地躲过了无数的危险活到现在。
　　她自己的修为也在真仙一品，而这却是她苦修数千年的成就。
　　灵仙？
　　大长老震惊了，难怪他在凌江羽手下不堪一击，没想到对方的修为竟然超出他这么多！
　　震惊之余，他下意识的和那名女修对视了一眼，随后躬身问道：“敢问先祖如何称呼？”
　　女修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往旁边的扶手上斜斜地一倚：“凤翎。”
　　闻言，所有的朝家人的表情却变得又惧又怕起来。
　　朝凤翎，严格地说起来不算是朝家人，因为她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朝家先祖剔除了族谱之中。
　　当初她为了一个男人屠戮了一城的无辜百姓，数万条人命压在她身上，也压在当时朝家的当家人头上。
　　为了平息众怒，朝家不得不将这个不出世的天才驱逐出去。
　　从朝家离开以后，朝凤翎便从大陆上销声匿迹了，以至于世人都忘了朝家还有这样一个恐怖的女人存在过。
　　看出了周围人群的畏惧，朝凤翎冷笑一声：“别怕，本座回来不是找你们麻烦的。那个给我们进献万年紫芝的人何在？”
　　“回先祖，进献紫芝的正是犬子。犬子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座不出世的福地洞天，里面长满了珍贵灵草灵果，本来犬子还想将洞天福地一并献给几位先祖，只是他却在日前被晏归荼的小弟子凌江羽杀死。”朝渊立刻上前回答道。
　　一听到万年紫芝，七位长老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那可是万年紫芝啊，如今就连千年的紫芝都不多见，更何况是上万年份的？若是给他们一朵服下，说不定修为也能在瞬间突破大乘后期，白日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那小子？”朝凤翎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对面的凌江羽。青年的长相格外俊美，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是殷红如血，衬得他白皙的皮肤欺霜赛雪，把在场大部分的女修都比下去了。
　　“说来也蹊跷，这两人五年之前被一道诡异的空间裂缝吸入其中，我们原本以为他们都死了，未曾想他们竟然活着回来不说，更是修为连连突破。”朝渊小心翼翼地看着朝凤翎，又补充了一句，“想来，许是得了什么异宝和机缘吧。”
　　“有点儿意思。”朝凤翎有一下没一下地屈起手指头扣着手下的扶手，场上一片死寂，故而她叩击扶手的声音也格外的清脆。
　　那一下下的叩击，却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同时，场上的凌江羽和清灵子两人已经交上手了。
　　朝凤翎继续盯着凌江羽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凌江羽的面容有几分眼熟。但是具体如何个眼熟，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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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清灵子站在原地, 手中的树枝微微指向地面，一双眼睛更是微微阖上, 像是已经进入了无物无我的境界。
　　凌江羽动了。
　　他凌空跨出一步，却轻易跨出数十米之遥，突兀地出现在清灵子面前，手中赤凤剑更是带起一溜儿红光，宛如传说中的神兽凤凰，携带雷霆万钧之力朝着清灵子当头劈下。
　　清灵子在凌江羽逼近的瞬间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有淡淡的火焰升腾, 而他亦举起手中树枝，不避不闪地迎着凌江羽手中长剑而去。
　　一红一白两道霞光轰然撞在一起, 发出的巨响恍若恶龙在耳边咆哮, 撞击的冲击波几乎是在瞬间便将附近一圈人吹翻在地，而两人脚下坚硬的岩石更是豆腐般不堪一击，整个山头都在两人的对拼之下化为乌有，露出了朝家那蜿蜒曲折宛如蚁穴的地宫。
　　大长老看得双目赤红, 差点儿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倒不是因为这剧烈的震波，毕竟他们身前还有朝凤翎这位大佬替他们挡住两位强者的攻击, 但是看着几乎被毁去三分之一的天乾山，他却真的要活生生给呕死了。
　　就是为了护住这天乾山上的地宫, 他才提出要与晏归荼三人以决斗的方式定胜负。如今凌江羽和清灵子两人一交手, 就让他的心思完全白费了。
　　“怕什么, 移山赶海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看出了大长老的心痛，朝凤翎轻描淡写道，“到时候别说是恢复天乾山，即便是再为你们重造一座天乾山也使得。”
　　大长老连连应诺, 只是心底的疼惜还是挥之不去。
　　他自己才清楚，自己的私库就在这地宫之中，不仅是他，其他长老也都像蚂蚁囤粮一般在自己的地宫里囤了无数的宝藏，更重要的是，这天乾山地下藏着一条龙脉。有了这条龙脉庇护，他们才能够扶持人界皇帝统一九州八荒，完成前无古人的伟大壮举。
　　结束这纷争乱世，那是多大的功德？
　　如今这几位先祖一出来，就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给全部都打乱了，而他们却还不敢多说什么。
　　现在，大长老和其他几名长老都在心里默默地期待，只希望清灵子和凌江羽两人能越打越远，最好离天乾山远远地。
　　然而，事与愿违。
　　或者说，这分明就是凌江羽故意的。
　　他每一剑都刻意算计好角度，落下去的剑气若是清灵子避开了，便会将天乾山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若是清灵子接住了，他的力气便又被消耗几分。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
　　才短短几息的功夫，凌江羽已经和清灵子交手上百次，而他们身下那座天乾山也早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了。
　　这下，无论凌江羽和清灵子两人谁胜谁负，朝家都成为了最大的输家。
　　“小师弟干得漂亮！”云君眉看得兴起，还不忘给凌江羽点个赞。
　　“先祖大人，还请您想想法子，若是再这样打下去，朝家恐怕就真的没了。”大长老看得心急如焚，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道。
　　朝凤翎根本不在意这群朝家人的死活，毕竟认真算来，她也不算是朝家的人了。她之所以肯离开仙岛回到大陆，不过是想探查看看那万年紫芝的来历罢了。
　　不过眼下，她倒是对发生在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身上的经历更有兴趣。
　　她自己便被无数人赞为天才，故而她十分清楚，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天才，有的只是别人背后看不见的努力和那些意料之外的天意罢了。
　　她决定，要把这两个人身上背负的秘密搞清楚。她的大限将至，必须要在天劫来临之前提升自己的修为，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是谁？”朝凤翎忽然眯上眼睛，看向某一处虚空的位置，随后五指成爪猛地一收，一个不足巴掌大小的金色小人竟就这样被她直接凌空吸入掌心。
　　“这，这是吾儿！”朝渊细细地看了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他的身体已经被毁，剩下元婴逃出来，没想到竟然就在天乾山附近。”
　　碧姝仙子原本一直藏在人群之后，此刻听了超远的话竟也顾不得遮掩自己奇丑无比的面容，手脚并用地跑过来扑倒在地，抬头看着朝凤翎掌心的朝旭阳，不住地道：“还请先祖将我儿还给我，将我儿还给我罢。”
　　她如今一无所有，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只要朝旭阳的元婴还在，她就有办法将朝旭阳重新复活。
　　朝凤翎闻言，淡淡地扫了一眼朝凤翎那张腐烂了一半的脸，微微挑眉：“唔，你也是元婴夺舍的，难怪了......这便是朝旭阳，你们的儿子，为本座献出万年紫芝的人？”
　　碧姝仙子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掌心里那个不断挣扎的元婴，忙不迭地点点头：“是的是的，这孩子的确是为三位先祖送上万年紫芝的人。”
　　朝凤翎收回目光，懒散地拨弄了一下掌心的朝旭阳：“你确定若是本座将他还给你，你有能力护得住他的小命？”
　　碧姝仙子一愣，下意识地往晏归荼三人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沉默了下来。
　　事已至此，她连自己都护不住，更是万万护不住自己的儿子的。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的实力实在是太强悍了，她加上星黎仙宗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想要护住朝旭阳，唯独只有眼前这两人......
　　想到这里，她眼含泪水看了一眼自己饱受折磨的孩子，没想到阳儿竟然就一直潜伏在天乾山附近。想来，这孩子必然是被晏归荼几人吓到了，竟然连到家了以后都不敢直接露面。
　　被朝凤翎掌控的朝旭阳却显得落落大方多了。
　　他虽然姿势可笑地被朝凤翎掐在掌心，却依旧毕恭毕敬地对着朝凤翎行了一礼：“晚辈朝旭阳见过先祖。”
　　朝凤翎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掌心的元婴：“你倒懂礼，如今都只剩个元婴了还浑然不忘行礼。只是看对面那群人的架势，恐怕你今天连元婴都难以保住了。”
　　朝旭阳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晏归荼和正与清灵子打得难舍难分的凌江羽，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回头时，却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完美地掩藏起来，恭敬道：“先祖您说得是，所以晚辈今日有所求。”
　　朝凤翎摊开掌心，让朝旭阳得以站起来：“说说吧，你所求何事？不过本座要提前说清楚，认真算起来，朝家与本座的关系可不算好，你若指望我与你护法，恐怕是求错人了。”
　　朝旭阳站起身后，又对着朝凤翎深深地鞠了一躬：“晚辈想拜先祖为师。”
　　“哈哈哈哈哈......”朝凤翎笑得花枝乱颤，笑了半晌才逐渐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朝旭阳，“你这小子倒有趣，你凭什么觉得本座会把你收为弟子？”
　　朝旭阳顿了顿，嘴唇微微一动，朝凤翎脸上的笑容立刻便凝固了。
　　旁边的大长老和朝渊、碧姝仙子等人都竖着耳朵想听听朝旭阳对朝凤翎说了什么，奈何集中精神听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听到。
　　朝凤翎若有所思地盯着朝旭阳打量了半天，竟然淡淡地点了点头：“你给我磕三个头吧。”
　　朝旭阳立刻毫不犹豫地跪下去，一连磕了三个头后才喊了一声师父。
　　朝凤翎没有搭理他，倒是神情恍惚了片刻才自嘲地笑了笑：“当初我被逐出家门之时曾发过誓，有朝一日等我实力强大，必然要回来灭了朝家的。没想到啊.......”
　　没想到她如今竟然要出手护住朝家后裔。
　　这边的动静自然逃脱不了晏归荼的耳目，他一听说朝旭阳的元婴出现，立刻飞身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朝凤翎，温和一笑道：“请将这人交予我来处理。”
　　朝凤翎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晏归荼一眼，不觉眼前一亮，好个清俊贵气的剑仙，可惜，是对手。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巧了，他在刚刚拜我为师，如今，本座却是不能将他交给你的。”
　　晏归荼淡淡地看了朝旭阳的元婴一眼，不知这厮又耍了什么花招给自己找了个护身符。
　　果然，作为小说的男主果然气运不凡，朝旭阳总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几次三番都能不死。
　　只是现在，今晏归荼却已经完全不在意所谓的男主光环了。
　　前世他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心底对于男主和他逆天的气运总有着淡淡的忌惮和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惧意，他认为朝旭阳是天道之子，逆天而行自然是绝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他担心朝旭阳一死，这个世界也会随即消亡。
　　故而当他发现自己重生以后，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去复仇，而是想远远地避开。
　　然而如今又历经诸多风雨，他却早已没了那份忌惮。朝旭阳几次三番在他手里吃了亏，甚至差点儿身死道消，却也没见这世界有任何不妥。
　　看来，这个所谓男主的死活，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并不要紧。
　　虽然不解朝旭阳分明是天道宠儿，气运之子，为何屡遭不幸却对世界的发展毫无影响，但是却也不妨碍他下了决心要认真与这个天道之子斗上一斗。
　　“阁下若是自信能护得住他，却也无妨。”晏归荼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他心意已决，从这一刻起，凡是前世男主拥有的东西，得到的机缘，他都要一一抢了过来！他倒要看看，这天道，到底能将他如何！
　　另一边，凌江羽和清灵子两人也已经逐渐分出胜负。
　　只见清灵子脸上始终带着轻松写意的微笑与凌江羽过招，他手中的树枝光芒越来越盛，面对凌江羽挥出的剑气也越来越游刃有余，看上去竟然像是在戏弄凌江羽一般。
　　周围的人都看得眼也不眨，不过心中也都有了判定，看来到底还是清灵子技高一筹。
　　唯独月翎藏在晏归荼的衣领里，一边看一边摇头：“小羽毛竟然也这样坏，把那清灵子戏弄得一愣一愣的，那蠢货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旁人看不出来，但是他和晏归荼两人却看得分明，凌江羽与其说是在动手，倒不如说是在调戏那清灵子。他每每挥出一剑，那剑身的威力都被他刻意压制，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不足十分之一。
　　清灵子眼含笑意地看着凌江羽：“小道友，你的确不错，不过，也就到这里了吧！下面，我可要认真了。”
　　他说着，浑身气势猛然一变，刚才还如明月清风的气势立刻化为了浩瀚无涯的滔天巨浪，手里的树枝也瞬间变得锋锐无匹。
　　凌江羽闻言，也跟着咧嘴一笑：“好吧，那我也认真了哦！”
　　当他最后一个字吐出口时，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他便挥出了上万剑气。
　　那每一道剑气都拥有足以摧毁天乾山的威力，上万道剑气汇聚一起，天地瞬间变色，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无声无息，颤颤巍巍地匍匐在这足以毁天灭地又不可侵犯的威严力量之前。
　　清灵子手中树枝几乎是在碰到第一道剑气之时便炸成了粉末，而他持树枝的右臂更是被炸成了一团血雾，连白骨都不剩。
　　他狂吼一声，眼底竟是惶恐和不可思议，同时凝聚起自己毕生修为祭起上百道结界，只求能稍微阻止这漫天无死角落下的剑光。
　　然而他祭出的结界碰到了凌江羽的剑气，却像是脆弱的冰壳子遇到了阳光，消无声息地便消失无踪了。
　　坐在旁边的朝凤翎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惊声叫道：“蠢货，蠢货！坏了大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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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只听得天穹之上一阵接一阵的雷声轰然落下, 那隆隆的雷声就像是天道的震怒，带着不容抵抗的威严就在众人头顶不足百丈的距离炸响。
　　来自远古洪荒的天地威压恍如洪水猛兽, 几乎是在察觉到这股不属于人界的力量后就从四面八方涌来，飞快地将惩戒的目标淹没。
　　这种源于世界本源、非人类所能想象的力量才一出现，便震慑了在场所有人。若说在凌江羽的剑意之下他们只是畏惧，但在这天地威严之中他们却只剩臣服，心中甚至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清灵子再不见方才的镇定从容，他哀嚎着捂住了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臂，仓皇地化为一道玄光往远处遁去。
　　但是这天地虽大, 在天道的监视之下却再无他容身之所。
　　只见一道紫色雷光从天而降，直直地劈向正在狼狈逃窜的清灵子。纵然清灵子修为强盛, 然而在这般天威之下却依旧不堪一击, 他在慌乱中祭出的结界脆弱得像鸡蛋壳，被那股紫色雷光一碰便碎了。
　　一丈粗细的雷光摧枯拉朽般将他的结界连同清灵子本人轻易摧毁，就连他已经接近半人高的仙人之力的元婴也几乎是在瞬间湮灭。
　　“九九寂灭紫雷劫！”朝凤翎面色狂变，惊呼一声后抬手抓住了旁边朝旭阳的元婴, 与身边的同伴飞快地化虹而去。
　　晏归荼刚才要出手阻拦，竟有一道诡异的绿色薄雾铺天盖地往他面前落下。那是碧姝仙子竟然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了也要护着朝旭阳顺利逃走。
　　晏归荼还没有动, 站在远处的凌江羽却突然上前啪啪啪扔出三枚丹药，同时抬手扯住了晏归荼的手腕带着他和旁边的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飞快地后退了几十丈, 避开了那片绿色薄雾。
　　那三枚颜色古怪的丹药去势极快, 就算是朝凤翎两人也难以避开。朝凤翎被丢中一枚, 而旁边那修士的修为略低些，却被击中两颗。
　　几人踉跄了一阵，却根本不敢回头，只顾带着朝旭阳逃得更远了。
　　“小师弟，那朝旭阳竟也跑了。”云君眉急得原地跳脚。
　　凌江羽微微摇了摇头：“不能追。”
　　“为何？”司华年立刻追问。
　　凌江羽指了指不远处那还在不断扩散的绿色雾岚。
　　司华年看过去, 愣了良久。
　　那些刚才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朝家人和其余修士竟然都在毒雾之中化为了一摊脓血。放眼望去，死了的朝家人怕不是有数百人之众。
　　朝家大长老和其余几人倒是跑得快，然而看着那些死去的朝家人，他却差点儿没气得当场去世。
　　方才站在他们身边的都是朝家最优秀的一辈年轻俊杰，也是保证朝家日后能够在修界之中屹立不倒的基石，却就这样被碧姝仙子这个女人随意地牺牲了。
　　朝渊也没能来得及撤离，像是蝼蚁般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毒雾中。
　　“绝仙散，天阶毒物，能将这种丹毒炼制出来，制毒那人的道行与我不相上下。”凌江羽淡淡道，“这种毒就连仙人也未必能抗的过去，不能贸然去追。”
　　朝旭阳早晚要死，就算他命大能逃得了一时，也绝对逃不了一世。
　　“姝儿，姝儿你坚持一下，为父这就替你解毒！”另外一侧，星黎老人毫不嫌弃地将搂住了怀里面目丑陋的碧姝，一边在自己的储物袋中不断地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灵丹妙药往外掏，流水似地喂给了碧姝仙子。
　　“星黎老人的爱子之情当真教人感动。”一个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从头顶的方向传来。
　　星黎老人头也没抬地抓住身边的拐杖，却在下一秒被一只黑色的长靴死死地踩在了地上。
　　凌江羽居高临下地看着星黎老人：“想跟我动手试试么？”
　　星黎老人面色灰败地抬起头望着凌江羽和他身边面无表情的晏归荼，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几十岁：“你们......再给我一点儿时间，让我跟孩子道个别。”
　　晏归荼不置可否地站在原地。
　　凌江羽脚下微微一用力，便将那柄威力不输于星黎玥珠的拐杖断为两截：“有话快说。”
　　星黎老人低头，看着怀中七窍淌血的碧姝仙子，终于是忍不住抹了把眼泪：“你是我和你母亲两百多岁才生下来的独子，自幼便被我和你母亲娇惯，从来你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甚至就连当初你要嫁给朝渊我们也并为反对。只是我们从未想过，对你的一味宽容和宠溺竟然酿成大祸。说起来，这也是我和你母亲的不是。既然当初这恶果是我们种下，如今，便让我来结束吧！”
　　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字，抬手便猛地拍向碧姝仙子的颅顶。
　　他若亲手杀了姝儿，好歹能给她一个痛快。而碧姝仙子若是落在了凌江羽几人手里，只怕还要遭受不少活罪。
　　碧姝仙子同样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她中毒后已经是命不久矣，但是她却不想死。她是星黎仙宗的大小姐，她的父亲是返虚境的强者，能为她做过的所有错事善后，她不想就这样死去。
　　这毒雾是她撒出去的，她身上就有解毒的解药，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她的孩子如今生死不知，她还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修仙得道，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看着星黎老人心痛地闭上眼，忍着心痛朝她挥出一掌，她终于用自己已经被毒物腐蚀得糜烂的喉咙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声。
　　然而，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凌江羽。
　　他早在星黎老人抬掌的瞬间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脚就将他踢得横飞了出去，随后又跟着飞身上前，紧紧地抓住了星黎老人的衣领，阴测测地笑着：“你想就这样结束了？太简单了吧？”
　　碧姝仙子四肢已经化为浓血，她却依旧不甘心地用自己的胳膊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着，试图离身边的晏归荼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她想要活下去的念头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然而她对自己的死亡却也从来没有这么明确过。
　　一双干净的白色长靴挡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碧姝仙子艰难抬头，她仅剩的一只眼睛也已经被毒气和毒血腐蚀得模糊不清，却依旧能够分辨出眼前的人是晏归荼。
　　晏归荼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挣扎如蛆虫的碧姝仙子。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晏归荼缓缓地开口安抚住浑身战栗不止的碧姝仙子。
　　碧姝仙子抬起染满鲜血的脸，眼神茫然地看着虚空，就在几息的功夫，她的眼睛彻底地失去了视物的能力，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面对’着晏归荼。
　　“阁下宁可自己中毒也要让朝旭阳离开，阁下的父亲即使是背负着亲手弑女的恶名也要让你少受罪，这份舐犊之情当真叫人动容。”晏归荼淡漠地看着碧姝仙子，“只是你们太过自私也太过恶毒，你们忘了，那些死于你们手中的人也是他人的父母，他人的孩子。别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父母也会伤心也会悲恸，他们的痛苦不亚于你们，你们却自恃身份，总以为自己能够凌驾于他人之上。可惜，天道好轮回，总有一天，你们犯下的罪孽会回馈到你们自己身上的。”
　　碧姝仙子对晏归荼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询问晏归荼：“为什么......不杀我？你别以为......我会为此悔悟。”
　　她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为了她的孩子，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杀人换骨，不过再来一次，她一定会做得更加谨慎，不留任何活口和隐患。
　　“不，你想多了。”晏归荼淡淡地摇摇头，“我清楚你，绝对不会为自己犯下的罪孽有任何的后悔。作为一个母亲，你或许合格。但是作为一个人，你不配。所以在你临死前，我想，有一件事情或许你需要知道。”
　　碧姝仙子一顿，但是直觉告诉她，晏归荼接下来说的话一定是她不想听的。
　　“你应该不知道，你不惜沾染罪孽也要为他换骨、拼死护他离开的儿子朝旭阳，他的骨子里其实早就换了个里子了。他不是你的孩子朝旭阳，而是一抹附身于他的身体内的孤魂野鬼。”晏归荼靠近碧姝仙子，轻声将这个真相告诉他。
　　碧姝仙子浑身一震，继而两行血泪从眼眶淌出。她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嘶吼着‘不可能！’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温和地提醒她：“你不信？没事儿，你可以仔细回忆回忆，你的儿子以前不求上进，终日在花街柳巷厮混度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性情大变的？他的个人习惯是不是也有了变化？甚至包括他的饮食口味......”
　　碧姝仙子猛地愣住了。
　　应该就是在换骨之前，朝旭阳有一天因为在花楼与其他嫖客争风吃醋被人捅了一剑，对方却逃走了。
　　浑身浴血的朝旭阳被送回天乾山，靠着碧姝仙子手中的秘药才挽回他的小命。
　　或许是经过生死之后，朝旭阳的性格变得稳重老练了许多，再也不去逛花楼了，也肯自己钻研仙法道术了。
　　只是那时候起，这孩子也改了自己素日爱吃口重的习惯，饮食爱好变得清淡偏甜。不过那时候的她惊喜于孩子的变化，竟未能在意这些细节。
　　如今在晏归荼的提醒下再细细回想，碧姝仙子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你想起来了？”晏归荼拍了拍手站起身，“不过晚了。你虽然知道事实的真相，但是你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这个秘密就会继续是个秘密。你为那个孤魂付出了一切乃至于性命，这不过是个开始。你的父亲不知此事，你猜朝旭阳作为你的独子，待你去世以后，你父母会如何待他？只怕是把整个星黎仙宗送给他犹嫌不足。你放心，等他们也为朝旭阳付出了所有以后，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总不至于教他们死不瞑目，你说是吧？”
　　“嗬嗬~”碧姝仙子心中再如何焦急愤怒，煎熬万分，如今却只能发出一阵阵带着血腥味的气音。
　　“小三儿，走吧。”晏归荼不再多看地上的碧姝仙子，对着凌江羽点点头，便带着自己的三名弟子转身准备离开。
　　碧姝仙子此刻也就一时半刻好活，然而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活着的每一秒钟都是痛苦的煎熬，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对她而言，才是最残酷的报复。
　　死亡于她而言，却是一种慷慨和仁慈了。
　　那边，星黎老人三两下扑上去，就看到七窍流血的碧姝仙子对着自己艰难地张开了嘴，像是离了水的鱼一般颤抖着，想要说出来什么话，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动静。
　　很快，碧姝仙子便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挤出了一个字：“阳......”
　　星黎老人无比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放心，阳儿是你唯一的孩子，我会照顾好他的！”
　　碧姝仙子闻言，却突然变得更加激动起来，她死死地拽住了星黎老人的衣襟，痛苦地张大了嘴。
　　一行血泪划过眼角，却是再没了任何声息。
　　那双浑浊的血色眼眸中，倒映着灰色的天穹。
　　晏归荼最后在碧姝仙子耳边说了什么，凌江羽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追问。
　　反正看到碧姝仙子临死前那万分痛苦的模样后，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要求了。
　　“等一等，晏仙长。”突然，一抹高挑修长的人影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长剑，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晏归荼师徒几人的去路。
　　凌江羽脚步一顿，乐了。这不是师尊之前认的那个便宜养女徐无忧么？
　　他早就把当年师尊和徐家之间的恩怨纠葛调查了个清清楚楚，毕竟有凤凰的存在，基本上师尊的事情都不算什么秘密。
　　晏归荼看着前面的徐无忧，眼神毫无波澜：“有事？”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个理想必您也不会不认？”徐无忧咬牙问道。
　　“师尊！”凌江羽挑眉想要上前，却被晏归荼拦下。
　　“没错。”晏归荼微微颔首。
　　“所以，当初您杀我生父，夺我传家密宝，我是不是也该找您清一清这笔血债？”徐无忧继续追问。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晏归荼反问。
　　徐无忧一顿，随后嘲弄地看着晏归荼：“你别管这个，你只说你认不认吧！”
　　晏归荼认真思考了一秒：“你父亲之死，我认。”
　　毕竟徐无忧的父亲徐泽，的确算是死在他手下的。
　　周围的各派掌门闻言，却都诡异地保持了沉默，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徐无忧。
　　徐无忧察觉到众人的眼神诡谲，但她看来，这只是他们畏惧晏归荼的实力而已，便继续朗声道：“各位修界前辈在场，晚辈请各位来做个见证。这晏归荼，我那所谓的养父，却是亲手杀我父亲的凶手，他自己也承认的！”
　　“没错，我认。”晏归荼脚步一抬，绕过徐无忧，清冷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所以你若想要复仇，就来抱朴宗。本座，随时恭候。”
　　话音未落，师徒几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中。
　　徐无忧傻眼了，这与她想象中的情况不一样啊！
　　周围的各派掌门摇摇头，正待散去，徐无忧却着急地喊住了那些人：“陆离伯父，周叔叔......你们皆是见证人，你们不能袖手旁观啊！”
　　被徐无忧喊住的五行遁甲宗宗主闻言，无奈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徐无忧，眼神格外复杂：“丫头，你的养父......晏归荼他是不是从未告诉过你你家中之事？”
　　徐无忧咬着下唇点点头，眼神愤愤道：“他行了亏心事，自然没脸告诉我。不仅他没说，还下令天岚剑宗上下皆不许谈论此事。故而我竟然喊了杀父仇人十七年的父亲，晏归荼其心可诛！”
　　“那我且问你，既然有晏仙长的命令在前，又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陆离又问。
　　徐无忧顿了顿：“朝旭阳。”
　　“朝家人做的恶事你已看见，他们的下场你也目睹，怎么还敢相信他们的话？”陆离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
　　徐无忧有些委屈，认定陆离是偏帮着晏归荼的：“可是方才他自己也承认了，您总不能充耳不闻。”
　　陆离也被这个外表绝美却智商欠费的丫头惹得不悦，开门见山道：“晏仙长灭门徐家之事，其实我们修界各派都知道，甚至我还亲眼目睹了。”
　　徐无忧讶然仰头，这件事居然修界皆知？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你的亲生父亲，徐家掌门徐泽为修道取近，以至于走火入魔，一口气杀了你们徐家两百余人。你那时候尚是一个襁褓婴儿，人事不知，就快被你父亲斩于刀下，晏仙长才出手救了你。正巧那时候你父亲尚余一丝人性，便提出要晏仙长亲手杀了他，同时恳请仙长将你收为义女。”
　　说到这里，陆离眼神不屑地看了一眼神色震惊的徐无忧：“为了担心你知道自己的出身后被人非议，故而晏仙长这才在剑宗之内下了封口令，又亲力亲为将你带在身边抚养长大，他对你、对徐家可从未有过亏欠，反倒是你，十来年的养育之恩，你还欠着他呢！”
　　徐无忧听了这话，语无伦次地摇摇头：“可是，可是朝旭阳他说......”
　　“你不信晏仙长对你这十来年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不信他真真实实地对你千好万好，不信他为你所做的一切，却偏偏要去相信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难怪晏仙长也对你寒了心，竟然不辞而别离开天岚剑宗。”九霞谷谷主嗤笑一声，转身就驾着云霞离开了。
　　其余各派的掌门宗主也都摇摇头，各自离开了。
　　徐无忧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天乾山，眼神空洞。
　　只觉得这天格外高，空气，也格外的冷。
　　冷到，她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8 22:54:57~2021-06-09 22:5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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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时如逝水, 永不回头。
　　空桑山上，又是一岁金秋。
　　抱朴宗苑内的树叶还未落尽, 第一场雪便已经落下来了。
　　“师尊，凌尘哥哥遣人送来了请柬，小慕玉百天宴就定在三日之后，派来的人还在山下等着回话，看师尊是否愿意去呢。”凌江羽手拿一份洒金红纸的请柬递给坐在阁楼上煮茶下棋的晏归荼。
　　晏归荼接过请柬打开看了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如此，那就去吧。”
　　凌江羽闻言微微颔首, 隔着数里之遥便把消息传下去了。
　　晏归荼一边看着面前的棋局一边琢磨着，他也在山中宅了小半年, 下山去活动活动也好。
　　毕竟当初师凌尘登基称帝之时他就没去, 如今后者又恭恭敬敬递来请柬，再推辞也不大好。
　　几个月前，赫连玉奴和师凌尘两人的孩子顺利诞生，恰逢那天是大吉之日, 晏归荼还曾让凌江羽下山跑了一趟，特送了份厚礼给那孩子, 倒是把师凌尘和赫连玉奴给高兴坏了。
　　自从大半年前抱朴宗单挑朝家，并且让一个如日中天的盛世家族走向衰败后, 抱朴宗的名号就越发响亮起来。
　　如今在修界之中, 所有的人都隐隐默认抱朴宗才是修界第一门派。
　　只是抱朴宗的门人太过低调, 既不对外招揽门人，也不与修界之人争夺灵草灵泉，故而这个四人的小门派依旧安安静静地偏居空桑一隅。
　　然而，今非昔比，慢说是其他门派, 就算是此前曾一直在附近的太初玄宗也连夜迁出了清云巅，匆匆忙忙地搬迁到了其他灵山洞府去了。
　　晏归荼也是在发现后面清云巅的灵鸟灵禽少了大半，这才发现自己的老邻居已经漏液搬家的事实。对于这件事，他的心里还颇为遗憾。
　　毕竟，那太初玄宗的宗主豢养的灵鸟灵禽，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前提是不要让云君眉来打理。
　　因为司华年和云君眉分别还有离火宫和云仙殿要掌管，也不能一直留在抱朴宗，时常是在抱朴宗呆个数月，又各回门派内待些时日。
　　不过凌江羽倒觉得这样很好，大师兄和二师姐都不在山门，就只剩下他和师尊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就像是......已经结契的道侣那样。
　　“师尊，那朝旭阳和其余两人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百羽堂、黑水城、凌尘哥哥和吴大哥以及大师兄和二师姐他们联手找了这么久都查不出半分痕迹......”凌江羽随意地捡了一枚白色的棋子落在面前的棋盘上，微微抬眸看了晏归荼一眼，轻声问道，“他们，会躲到哪里呢？”
　　晏归荼闻言，轻笑一声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人界这么大，想要藏起来三个人还不简单么，不过......”
　　他心中倒是有些猜测，不过眼下并不打算说出来。
　　反正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也能够清晰地记得前世的朝旭阳是在何时何地通过什么方法得到各种机缘和宝物的，只需要比朝旭阳提前一点点等在那里，他就完全不愁找不到朝旭阳的踪迹。
　　“对了，师尊，今天还收到了十来封请柬，有闭关后修为大成要举办大典庆祝的，有举行道侣结契大典的，还有庆祝五百岁生辰的，”凌江羽顺势又排出十余张请柬，顺手打开其中一张瞟了一眼后眉头一皱，“怎么连灵宠生产也要办个什么宴会......哦，这灵宠修成了灵仙，与他主人早就结为道侣了。那这生下来的是？”
　　晏归荼懒洋洋地摇了摇头：“不去。”
　　那些人与他其实不熟，送来请柬也只是走个过场以示尊敬罢了，他若去了反而喧宾夺主，会给别人带去压力。
　　他们来请，他不去，这也是双方之间心有灵犀的一点儿默契。
　　凌江羽熟练地将那堆请柬往红泥小火炉中一送，炉中火焰立刻烧得更旺了。
　　晏归荼瞟了一眼已露败相的棋局，面不改色地抬手搅乱了黑白分明的棋子，一本正经批评道：“你方才衣袖拂乱了旁边的棋子，可别当我没看见，这局不作数，不作数，再来再来。”
　　凌江羽闻言，无奈地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晏归荼：“师尊，你答应了的，这局若是输了就允许我给你画一幅画像，怎得又开始耍赖？”
　　晏归荼懒洋洋地把自己扔在旁边的软榻上，干脆踢飞了脚上的靴子，赤着足侧躺在榻上，眼底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无赖：“罢了罢了，就算你赢了罢，要画就这样来画，为师困了，要午休一会儿。”
　　凌江羽：“.......”
　　他一挥手将桌上的棋盘清理干净，随后又掏出早已预备好的笔墨纸砚不疾不徐地铺开，一边慢慢地给自己研墨一边淡淡地笑着：“师尊下次若还想与弟子赌棋，就得想想别的彩头了。”
　　晏归荼闭上双目，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是对自己又赌输了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凌江羽挑选了最细致的狼毫，却不必看晏归荼，落笔自然流畅。毕竟师尊的面容早已铭刻在他的脑海中，在午夜梦回之时被他无数次地亲吻抚摸，无数次地缠绵悱恻。
　　他神思放空，笔下那绝妙无双的俊美青年却无声无息地浮于纸上。青年的肌肤如玉，眉眼精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从画中走出来。
　　凌江羽落笔到一半时猛然回神，陡然发现自己笔下的师尊竟然没穿衣裳，光溜干净的模样倒和自己梦中一个样子......
　　“你这画风倒是精致写实......”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月翎笑嘻嘻地评价道。
　　凌江羽老脸一红，一挥衣袖掩住自己的大半张脸，飞快地将桌面上的绢帛画轴卷起来敛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晏归荼闻声睁开了眼，却见凌江羽匆匆忙忙将桌上的画像收敛了起来，不觉用胳膊撑着腮微微支撑起上半身看着凌江羽：“画的如何了？且拿来给我瞧瞧。”
　　凌江羽心中更慌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方才那副画得坏了，若师尊要看，我再画一幅好的吧。”
　　晏归荼将信将疑地瞟了他一眼，又继续趴下来闭目养神。
　　凌江羽定了定神，偷偷地将掌心的汗擦在腰带上，再次铺开一张绢纸提笔落下。
　　这一画，便到了黄昏日落。
　　冬天日短，晏归荼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外头的天光渐暗，房间里头却已经点上了灯盏。
　　他原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输了棋局，想要浑赖过去罢了，不曾想这一闭上眼睛，竟然当真睡了一下午。
　　他坐起身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披了件凌江羽的外袍。
　　倒是房间里却不见凌江羽的踪迹。
　　他顺手把凌江羽的外袍搭在胳膊上，起身要出门去寻人时，脚步却又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桌面上，那有一副墨迹已干的画像。只是画中不只他一人，还有凌江羽陪在旁边。
　　晏归荼仔细地端详着桌上的这幅画，随后微微勾起唇角，小徒弟这画技也是越发的长进了。
　　他正看着呢，忽然就听身后传来推门声。
　　“师尊您醒了？”凌江羽适时走上前，笑眯眯地望着晏归荼道，“弟子还以为您还要再睡会儿呢，故而在灶上煮了粥，您若想吃，弟子去给你盛来。”
　　晏归荼轻轻地摇了摇头：“为师倒还不饿，只是还有些困乏。不知怎的，近些时候总觉得有些睡不够。”
　　凌江羽看了眼睡眼惺忪的晏归荼，担心地追问：“可是师尊近些时候练功出了问题？”
　　晏归荼摇摇头：“那倒没有。”
　　他一直按照师尊的吩咐修炼，从未出现过任何心魔惊扰，更不会有走火入魔之虞。
　　“许是冬日容易让人倦乏吧。”凌江羽也想不出来头绪，见旁边的月翎也一脸疑惑，只能随便想了个借口，“既然师尊困了，不如陪弟子练练剑法。”
　　晏归荼闻言，也来了几分性质：“也好，那就去后山吧。”
　　后山之上，一片银白积雪将大地映照得格外明亮。
　　两人都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截干枯的树枝，握在掌中当作长剑来用。
　　晏归荼试了一下手中树枝，他轻轻挥动着树枝，一道浩然剑气瞬间破开平整的雪地，露出数尺积雪之下黑色的地面。
　　他抬头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凌江羽，微微勾起唇角：“为师可不会让你。”
　　“还请师尊赐教。”凌江羽作为雄性的好胜心在这一刻被激发，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信心满满地看向晏归荼。
　　晏归荼手中柔韧的树枝突然从地面上挑起一蓬新雪，漫天散落的雪花中，他忽的将手中树枝笔直送出，平平无奇的树枝落在他的掌心却胜过了任何神兵利器，只是散发出的凌厉剑气便足以让寻常人胆寒。
　　当然，凌江羽显然也不是常人，他用手中树枝当做长剑挽出团团虚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青色的虚影之中。两人手中树枝数次相交，却都不甘示弱地交缠了片刻便又分开。
　　他们都没有使用灵力，只是凭借着身体的反应和对于剑术的掌握，以树枝未为剑，交流着他们对于剑之一道的理解。
　　晏归荼手中树枝没入雪地数次，每一次便有一蓬雪花炸裂，而借着雪花的掩护他紧着上前几步，脚步踏在积雪之上却不留半分脚印。手中树枝更是宛如真正的利剑破开空气，发出呼啸之音。
　　凌江羽微微挑眉，轻喝一声：“来得好！”
　　正要举剑格挡，却发现刚才还精神百倍的晏归荼突然散去了凌厉如神的气势，整个人更是像折翼的飞鸟从半空中跌落。
　　凌江羽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丢开手中树枝扑上去将坠落下来的晏归荼接了个满怀，几乎是在瞬间就折返回了抱朴宗内。
　　“月翎，月翎你快出来，看看师尊他怎么了！”凌江羽手足无措地大声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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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月翎闻讯, 懒洋洋地从树上飞下来的时候，正瞧见凌江羽打横抱起晏归荼, 步伐匆匆地钻进了房间里头。
　　他心中一紧，忙加快了速度飞过去，就看到晏归荼气息全无地躺倒在软榻上。
　　“怎么了？”月翎飞过去，担心地看着晏归荼。
　　凌江羽急得眼睛都要红了，他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方才我和师尊在比试剑术，不知怎么的师尊突然就昏倒了。”
　　月翎探出细细的胳膊按在晏归荼的眉心处，顿了顿后表情自然地转头看着凌江羽：“不用着急, 是小问题。你先去外面烧一桶开水......我来帮你解决你师尊的问题。”
　　凌江羽闻言，立刻点点头, 飞快地窜出去了。
　　确认凌江羽的确是已经走远了, 月翎这才无语地扯了扯晏归荼的头发：“人都走了你还装什么？”
　　晏归荼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翻身后四周看了一圈后得意地一笑：“方才的确是有些头晕，但很快就清醒了。不过我急中生智, 干脆继续装晕，果然把小三儿骗住了。”
　　“你说你闲的没事儿骗他这个做什么？”月翎皱了皱眉, 晏归荼好歹也是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喜欢玩这种恶作剧？
　　他刚刚一摸到晏归荼的时候就明白了, 这货的心思活泛着呢, 一看就是在装晕。不过晏归荼要他配合演戏, 他也只能帮着糊弄凌江羽。
　　晏归荼得意地一笑，招了招手示意月翎靠近以后才压低声音道：“之前小三儿不是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月翎干咳了一声：“呃，那又如何？”
　　该不会是被晏归荼看穿了吧？毕竟凌江羽一直表现得那么明显且不加掩饰。现在就连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也都看出了几分眉目，但是既然凌江羽没有挑明，他们两人也就跟着装聋作哑。
　　毕竟, 要是这件事儿挑明了，凌江羽从小师弟变小师丈，他们还真的有些不好改口。
　　晏归荼撇撇嘴：“我几次追问他喜欢的是谁，他都不肯透露半点儿消息。你说我若是装病问他，他会不会说出来？”
　　月翎楞了良久才长舒了口气：“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个人脑子多少有点儿问题，而且我确定那个人不是我。”
　　晏归荼不悦：“怎么说话呢你？”
　　月翎正要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他一低头，刚才还神龙活虎的晏归荼又病恹恹地躺回去了。
　　凌江羽走进了，看了一眼依旧一动不动的晏归荼，语气格外慌乱：“师尊他怎么还没醒？我的开水已经烧好了，还要做什么？”
　　月翎笑了笑：“放心，你师尊这个病我能治好，只是药引子麻烦些。”
　　“要什么药引子？你说来我去找，就算是龙肝凤髓我也要找出来。”凌江羽立刻追问道。
　　月翎干咳一声：“需要活人的胸口鲜肉一片，用树梢头的雪水洗净了再放入刚才烧好的锅里，小火慢炖个一个时辰，这药就算熬好了。”
　　凌江羽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药引子竟然这样古怪，不过他根本没时间多想，一转身就往门外冲出去，二话不说就开始收集树梢上的积雪。
　　“你要做什么？”晏归荼猛然坐起身，皱眉看着月翎不满道，“你明知道小三儿是个老实孩子，你这样说，他必然会剜下自己的心头肉来。”
　　他只是想骗凌江羽说出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一点儿都不想看着自家小弟子傻乎乎地为了他自残。
　　月翎扯扯嘴角，凌江羽要是老实孩子，这天底下还有不老实的人么？也就在晏归荼的眼中，他还算是个老实的大几十岁的‘孩子’罢。
　　他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不是想知道小羽毛究竟爱上的是谁么？事实上，我可以给你一点儿提示，他喜欢的人是你们师门内的。”
　　晏归荼一怔，眼神逐渐变得震惊。
　　月翎优哉游哉地飘在空中，扑扇着自己的翅膀：“终于想明白了？”晏归荼缓缓地点点头，双手捂住了脸：“没想到他竟然爱上了小眉！”
　　月翎差点儿没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了身形后怒吼一声：“不是小眉那丫头！”
　　虽然云君眉的确生得格外美丽，但凌江羽一向把她当做姐姐来看，从未有过任何不轨之心。
　　晏归荼顿了顿，继续捂脸：“那就是阿年......虽然他们都是男的，但是作为师尊，我还是会祝福他们的。”
　　月翎一口气没上来好险把自己憋死。
　　晏归荼透过指缝偷偷看着他。
　　月翎微微挑了挑眉：“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你别问了。”晏归荼抹了把脸，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件事我也不追问了。”
　　凌江羽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吧，他这个做师尊的就继续当他的师尊，一切就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傻，当月翎开口提醒他，凌江羽喜欢的人就是师门里的人，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猜到了正确答案。
　　然而越是笃定答案的唯一性，他越不敢相信自己那个大胆的猜测。
　　他是凌江羽的师尊，是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的人，小三儿怎么会对他......存了那种心思？
　　“看来也不傻么！”月翎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晏归荼，“不过你就打算这样当个缩头乌龟？”
　　“什么缩头乌龟，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晏归荼立刻反驳道，“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正常男人都不会喜欢被叫乌龟的！”
　　月翎扯了扯嘴角：“你就继续装吧，我倒是开始可怜凌江羽那小子了，毕竟他从十二岁就对你......你懂的，在秘境里的时候，我经常注意到他半夜偷偷起来洗亵裤。啧啧，年轻人的精神就是好。”
　　晏归荼越听越没脸听，他干脆扯过被子把自己藏进被窝里。
　　凌江羽竟然喜欢他，而且还不是弟子对师尊的那种喜欢，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
　　才一得知这个事实，晏归荼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乱纷纷的，像是有七八十个人在他耳边又喊又叫又吵又闹，让他根本没有办法专注地思考问题。
　　晏归荼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跟人谈过恋爱，所以在这方面的感知能力格外的迟钝。哪怕凌江羽已经将明晃晃的占有欲都写在了脸上，他却依旧认为那是弟子对师尊的敬仰，从来没有想过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
　　当然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被自己忽略了的细节。
　　比如小三儿对他那过分依赖的习惯，总是想要从他的床上分走一半的床铺被褥，小三儿一向不喜欢他身边还有旁人围着转，那时候他总以为是小弟子的独占欲太过强烈，现在想来，那种情绪或许不止是独占欲吧？
　　再细想想，小三儿如今也是大几十岁的人了，却一直没有跟他分开房间过。正常情况下，哪有徒弟都几十岁的人还要和师尊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
　　凌江羽虽然年纪大了，但睡相却格外不老实。经常当晏归荼从噩梦中被惊醒的时候，一睁开眼准能发现有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压在自己的胸口，或者是一条修长笔直的腿压住了自己。
　　原本他心中一直觉得凌江羽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故而也对他格外纵容。现在回忆起来，这厮就是在变着法儿地占他便宜吧！
　　偏偏这口恶气他还不得不硬生生地咽下去。
　　晏归荼心里清楚，这层窗户纸如今还不能捅破，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才能在不伤害凌江羽的前提下将两人的关系恢复到正常的师徒关系上来。
　　晏归荼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通，他一直注意把凌江羽往三好青年的路上引，生怕自己的小弟子一个想不通又开始报复社会，小三儿一路走来也一直表现得听话乖巧。
　　所以，到底为什么凌江羽会喜欢上他？
　　“那个，我还想提醒你一句，凌江羽好像已经收集齐了雪水，现在正在外面打算动手呢。”月翎双手抱臂，懒洋洋地提醒道。
　　动手？动什么手？
　　晏归荼愣了片刻后突然掀开被子冲出房间去，就看到凌江羽已经在雪地里脱掉了上衣，用牙齿咬着匕首的刀鞘拔出一柄泛着雪色寒光的短匕首准备往自己的心脏处捅下去。
　　晏归荼心中一慌，连忙丢出一颗石子打飞了凌江羽手上的匕首，低声训斥道：“蠢货，你在做什么？”
　　凌江羽见他竟然已经醒了，也顾不得自己刚才被石子震得有些发麻的虎口，连忙飞奔上去搀扶住了晏归荼：“师尊，你身体不好，还不快去躺着休息。”
　　晏归荼避开了他搀扶过来的手，干咳一声后移开了目光：“这么冷的天气，还不快穿好你的衣裳。”
　　见凌江羽还满脸担忧地看着他，晏归荼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为师无碍，月翎在骗你，哪里就需要人肉做的药方子了。”
　　凌江羽闻言，默默地穿上了自己的上衣。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房间。
　　晏归荼却在凌江羽准备踏进房间的时候突然转身将他拦在门口，看着门外青年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晏归荼顿了顿后云淡风轻地道：“为师今夜要闭关修炼，你还是回你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吧。”
　　凌江羽微微一愣，随后低下头，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那弟子就在门口候着吧，师尊若有事，吩咐弟子便是了。”
　　晏归荼顿了顿，轻轻地掩上房门，然后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好险，他看着小三儿刚才那副可怜的模样又心软了，差点儿就说出了让人进房间来的话。
　　门外的凌江羽见房门已经紧紧地合拢，晏归荼甚至还在房间里插上了门栓，脸上可怜无辜的表情一点点地褪去，若有所思地看向正趴在窗棂上看戏的月翎。
　　他对着月翎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月翎心中一慌，差点儿从窗棂上滚落下来。
　　虽然他的修为是凌江羽的百倍不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看到凌江羽的微笑时，他的心中却没由来地感觉到了一丝惧意。
　　“我发誓，这跟我没关系。”月翎诚恳地举起双手，又嘿嘿地笑了笑，“不过，嗯，你先附耳过来。”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后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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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凌江羽不傻, 方才听见月翎胡扯什么要用人的胸口肉做药引子就已经在心底怀疑了，晏归荼的动作更是加重了他的疑虑。
　　向月翎询问, 不过是为了最终确认自己的想法罢了。
　　月翎证实了他的猜测以后，凌江羽躺在房顶上沉默了许久。
　　既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心慌意乱的忐忑。
　　他就像是一张长时间绷紧了弓弦的弓，历经了几十年的时间早就失去了张弛的柔韧，感受不到自己的任何情绪。
　　反正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陪在师尊身边。
　　他仰头枕着胳膊，望着头顶的那轮明月。
　　今人不见古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不知有多少的故事曾经被这轮明月见证，又有多少的离合悲欢在这轮明月的光芒之下被隐藏。
　　未来, 它必然还会见到更多的故事。
　　只是不知未来的故事中, 会不会有他和师尊的一页。
　　“你别担心了，你师尊没有明确地拒绝你这就是个好消息不是吗？”月翎在屋顶找到凌江羽，见他满脸沉思，难得地上前去安慰他道。
　　凌江羽斜睨了他一眼：“我倒不担心师尊如何想, 我只是好奇，刚才你教我剜肉的时候是如何想的？”
　　“啊哈哈哈.....”月翎干笑几声, “这不是没动手吗？而且我天天看你们两个扭扭捏捏的没有进展，跟看火凤和青鸾那对别扭的家伙一样, 简直太难受了。不过它们是神兽, 随随便便都能活个几十万年, 浪费几万年玩个你猜我爱不爱你这种游戏就当调情了，不过你们两人，唔，就算你们两人都是神裔族人，又能耗得起几年？”
　　凌江羽默了一瞬, 他又何尝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但是师尊他......
　　他后知后觉抬起头看着月翎：“你说什么，师尊也是神裔族人？”
　　他只知道凌家人有上古神裔的血脉，却没有想过晏归荼竟然也是神裔族人。
　　“你们竟不知道么？”月翎也愣了一下，“他的修为长进得那么快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寻常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十年里从大乘修炼至真仙二品的境界？”
　　凌江羽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来消化这个事实，随后才艰难地开口追问：“那他是哪一族人？”
　　“他和我主人皆是月族人，否则你以为，我主人凭什么会将他收为弟子？”月翎理所当然道，随后又打量着凌江羽半天，摇摇头道，“说起来，这人界灵气凋敝至此，你们师徒二人倒是都有好大的机缘，竟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修炼至仙人境界。除了你们自身努力之外，便是你们体内的神裔血脉了。”
　　“师尊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我得去告诉他。”凌江羽认为自己想到了一个混进房间的绝妙理由，一拍大腿翻身坐起来，就要往屋檐下跳去。
　　不过他刚刚落地，便看到房间里的门忽然被打开，晏归荼正站在门内望着他。
　　两人对视的瞬间，晏归荼的耳朵突然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粉红色。
　　他自己却毫无察觉，依旧站立笔挺宛如一颗苍翠松树，一本正经地批评道：“夜色深了，你怎么还不回房间去休息？”
　　凌江羽心中一动，只觉得眼前明明因为知道自己心意而显得很不好意思却偏偏要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师尊，意外的可爱。
　　闻言，他眨眨眼睛，厚着脸皮从晏归荼扶着门框的胳膊下钻进了房间里，一边搓手一边哈气道：“外头的确是有些冷，只是其他的房间里都已经堆满了杂物，眼下要清扫出来也来不及了，师尊就容我在您这里再休息一晚吧。”
　　看着一边撒娇一边飞快地把自己塞进被窝里的小徒弟，晏归荼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隐约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顺手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时，却见到凌江羽已经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同时还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格外乖巧地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师尊也早点歇息吧。”
　　晏归荼站在那里，有些进退两难。
　　过去躺下吧，现在得知了小弟子喜欢的人竟是自己，他怎么能像以前一样安安心心地睡在小弟子身边。
　　但是拒绝吧，凌江羽也难免会起疑心，怀疑他是否察觉了什么，到时候师徒关系也难免受到影响......
　　凌江羽似乎是看出了师尊的犹豫，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晏归荼心中不忍，于是只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合衣服躺在旁边的空位之上。
　　凌江羽继续露出衣服困惑不解的表情来：“师尊您休息怎么不脱衣服？”
　　晏归荼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我冷。”
　　说完他就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修炼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难道还会怕冷吗？这到底是什么烂借口？他应该说自己不困正好在夜里修行的，或者说自己要看书也行......
　　就在晏归荼懊悔不已的时候，却听到凌江羽低低地笑了两声，他的嗓音低沉优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师父有事弟子愿服其劳。师尊冷的话......”凌江羽带着笑意撩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弟子可以分一半被子给您。”
　　晏归荼简直被小弟子的厚颜无耻给惊呆了。
　　居然......
　　这么过分。
　　要不是他现在知道了小弟子的那点儿小心思，保不齐就乐呵呵地钻进去了，完事儿还得认为自家小弟子温柔贴心。
　　他哼了一声，没搭理凌江羽热情的邀请，笔直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好像就要睡着了一样。
　　凌江羽如今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从前也想象过，师尊若是知道了他这等龌龊不堪的心思会是什么反应？
　　对他破口大骂？或是冷若冰霜？亦或者勃然大怒后将他逐出师门？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师尊竟然会变得这样可爱，他也会茫然无措，也会紧张不安，心底却还在考虑着如何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处理好这件事情。
　　之前的他还会因为自己的感情而恐惧，但是眼下的凌江羽却陡然发现，他已经找到了最大的倚仗。师尊对他的爱护和宽容，就是他在这段感情中能够反客为主的最大靠山。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瞬间将他团团包裹住，让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要放肆起来。
　　“师尊您睡着了吗？”凌江羽小声问道。
　　晏归荼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只是那两道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凌江羽嘴角微微上翘：“弟子还记得，当初师尊将弟子捡回去的第一个晚上，师尊您担心我，所以非要跟我一起睡。”
　　晏归荼默默地翻了个身，把背影留给小徒弟。
　　“您记得吗？那时候您还给我讲了个故事呢，”凌江羽回想起当初刚入抱朴宗的时候，神情恍惚了一瞬。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他却记得格外清楚，“您讲的是，猎户上山打猎，结果发现一只小兔子掉进了自己的陷阱里，猎户心软之下，把小兔子从陷阱里放了出来.....”
　　那时候，他刚刚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却又蒙天眷顾，得到了一个最好的师尊。
　　所以，他不恨天道，也不怨这个世界。
　　师尊是他的良心所系，也是他在沦入黑暗之时唯一照亮他的一束光。
　　晏归荼也微微有些动容，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着窗外一片皎白的月光和雪地。
　　他两辈子加起来，给两个人讲过故事。
　　给徐无忧讲故事的时候，徐无忧总是睁着一双充满忧郁和灵气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哪怕她天生早慧，早就能不动声色地算计他这个养父，却依旧露出一副听得入迷的表情，对于故事中漏洞百出的逻辑破绽，她也从来不指出。
　　就好像晏归荼随口编出来的故事，当真有那么吸引人一样。
　　给凌江羽讲故事的时候，他才讲了几句话，这破小孩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问得他根本编不下去了。
　　然而，徐无忧在两个世界里都选择了背弃他，而凌江羽，却始终都站在他的身边。
　　“师尊，我想知道，后来那只小兔妖怎么了？”凌江羽低声追问。
　　晏归荼又闭上了眼，梦呓般地回答了一句：“被另外的猎人抓住，杀了吃肉，兔皮用来做了围脖，骨头被做成了骨风铃......”
　　凌江羽嘴角抽搐了一瞬：“......师尊你真可爱。方才月翎说您是月族人我还有些不信，眼下却是不得不信了，若非月族人，怎能有师尊这般惹人心悦？”
　　晏归荼蓦然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月翎被晏归荼请到房间里。
　　凌江羽披着件月白色外袍起身，一边给晏归荼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一边找了几颗月翎喜欢的糖果塞给他，俨然一副房间主人的模样。
　　只是晏归荼眼下心思不在他身上，只多看了他一眼后便转头，望着月翎追问道：“你说我是月族人？可是我的父母根本不是修界之人，他们只是寻常百姓。我怎么会是月族人？”
　　月翎自信满满地看了晏归荼一眼：“小晏你要相信我，我是绝对不可能会看错的，你就是月族人，和我主人也就是你的师尊是同族，所以我主人才会选择你继承衣钵。”
　　晏归荼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追问：“你说我是月族人，可有什么证据么？”
　　“证明你是月族人倒是不难，难的是，你让我再上哪儿去找另外一个月族人去啊？”月翎头疼地挠挠后脑勺，“只要你能再见到一个同族，你就一定能认出对方的身份，这是你们月族人的天性。你们族人传承的是上古神灵无撄的血脉，无撄大神可是上古十大先天神灵之一的古神灵，所以你们先天优势便强于常人......”
　　晏归荼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深山老林中一对寻常夫妇的孩子，原本也是长大后放牛耕种的命运，幸而得了师尊的青睐将他引上修真的道路，从而得到了改变人生的机会，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身负古神血脉的后裔。
　　这样一来，他拥有如今这样的修为，冥冥之中却又多了几分命定的意味。
　　“你们月族人，每个人出生以后，月光谷里都会多出一块月光石，那是你们的伴生石。”月翎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拍脑门后告诉晏归荼，“对了，月光谷便是你们月族人在人间最后的聚集地，不过听说在几千年前，那谷里便已经没什么人了。”
　　几千年前？
　　凌江羽微微挑眉，月翎不是自称已经几万年没有出过秘境了么？怎么会知道几千年前月光谷里的事情？
　　晏归荼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若有所思地回头与凌江羽对视一眼。
　　凌江羽盯着大大咧咧地躺在桌面上的月翎，适时插话问道：“月翎，你的本体是什么我们倒还不知道？不过你竟然能一眼看出师尊和我体内所传承的血脉，想来也是有些来历的吧？”
　　方才还悠闲惬意的月翎愣了一瞬，眨巴眨巴小眼睛后忽然哈哈哈哈地笑了几声，然后摇摇头：“看看我这上了年纪的，居然连我的本体是什么都忘记了，哎，当真是老了老了。”
　　说着，扑棱着大翅膀，像是个大蛾子般飞快地逃窜走了。
　　“罢了，他今日不说，早晚我们也能知道的。”晏归荼若有所思地望着从窗户口逃走的月翎。
　　凌江羽跟着点了点头：“师尊说得是，反正眼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天也晚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大安国么？”
　　经过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方才还有些僵硬的气氛现在倒是缓和了许多，再度一起躺下的时候，晏归荼也没有方才那么僵硬了，只是到底还是和凌江羽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师尊，您想要回月光谷去瞧瞧么？”凌江羽轻声询问。
　　晏归荼缓缓地应了一声：“待去了大安，就去月光谷吧。”
　　月光谷啊，那可是个好地方。
　　朝旭阳当初收服了一头神兽作为自己的跟宠，可不就是在月光谷里捡到的？
　　那头麒麟神兽，就算不被他们收服，也不该给了朝旭阳。
　　要知道，那头麒麟神兽身后，站着的可是整个麒麟族。男主后期能够在天界横着走，麒麟族的庇护和偏袒功不可没。
　　朝旭阳能够一次次地劫后余生，除了他金手指的强大之外，各种外挂也功不可没。在人界他有各路朋友和神器帮忙，收服美人、广开后宫、平定战乱、统一九州，创下不世功德，在仙界他更是有各路仙人朋友相助，最后登上仙界王者之位置。
　　他如今倒是想瞧瞧，如果那这个人的所有外力都斩断，朝旭阳是不是还能如天命之子一般走到他最后能走到的位置之上。
　　思绪纷乱了许久，晏归荼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
　　凌江羽侧身望着枕边隔着一段距离的人，眼珠子一转便把半掩的窗户开得更大了些。
　　房间外头冰天雪地的寒意瞬间涌入房间里。
　　晏归荼在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热源。
　　凌江羽心满意足地将主动送上门来的师尊搂在怀里，用下颌轻轻地蹭了蹭美人的额头。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师尊的心里像是压着什么秘密，压得师尊即使是在笑的时候，眉目间也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意。
　　此刻的师尊蜷缩在他怀里，原本高大挺拔的男人竟也显出几分娇弱温软的感觉。
　　凌江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描摹着师尊俊美无双的眉目，却不敢再有分毫僭越。
　　他便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只觉得心脏里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便是让他这样安静地看着师尊知道天荒地老也甘心。
　　翌日一大早，两人抵达大安朝的时候，就看到皇城之中，已经布置了一片喜庆色彩。
　　不但是他们两人，就连远远近近的国家也都派了人前来送礼。
　　如今，大安国的气势简直比当初的玄枵国更足。而且国家的国土面积更是比之前扩张了数倍不止。
　　这倒不是师凌尘大肆发兵征战的结果，而是周遭的小国在得知大安国的国师是晏归荼后，主动前来投诚，上表愿意加入大安国的版图之内。
　　当然，这些小国的目的也很明确，既然抱朴宗这么强大，那么他们加入了大安朝的版图之后，抱朴宗是不是也能顺手庇护他们？
　　除此之外，原本是个弹丸之地的大安国如今不但国土扩张了数倍，盟友更是多出了几十个。隐约之间，这东极百国竟然有联盟起来与西边的几大国抗衡的意思。
　　师凌尘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大安朝皇帝的位置坐稳了。
　　至于当初先皇想要另立为太子的小皇子，也早早地就被他打发去了外地做个小小的封王。
　　如今的师凌尘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哪里还有当年被驱逐出国的窘迫落寞？
　　只见他穿着一袭玄色绣五爪金龙的皇袍，头戴十二旒冕，龙章凤姿站在大殿之中，怀里还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女婴。
　　穿着同样色系凤袍、头戴凤冠的赫连玉奴站在他身边，绝色无双的面上带着清浅如风的淡笑。
　　她深情地看着抱着孩子的夫君，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眼前的人更能让她动容的了。
　　成亲那日，师凌尘便向她许诺，此生除了她一个皇后之外，后宫之中绝不会出现第二人。他做到了自己的允诺，后宫中除了太后，就连那些生过孩子的太妃太嫔也都被师凌尘命人迁到了别宫里。至于那些没有生过孩子的妃嫔们，若有愿意归家的便赐银归家，不愿意走的也可以迁居别馆。
　　至于太上皇的意思么......唔，那不重要。
　　帝后之间的感情深厚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完的，周围的人也都默契地不去打扰帝后两人之间的温馨氛围。
　　大殿之上的宴席坐满了各国使臣和朝廷要员，但唯独在皇帝那一桌的主位之上，却出现了两个空位。
　　师凌尘转头看了看大殿内的刻漏计时，已经到了吉时。
　　“陛下，已经到了午时一刻。”旁边的大内总管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师凌尘回头与赫连玉奴对视了一眼，赫连玉奴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道：“再等等吧师兄，既然前辈他们允诺过，就一定会来的。”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宫人尖锐又响亮的传话声：“抱朴宗门主携门下弟子凌江羽送上贺仪，天阶碧玉丹十瓶、万年龟蛇草十株、五千年紫芝五十株、天阶元婴丹十瓶、玄冰蚕丝锦缎五十匹、极品鲛绡护体宝衣一件......”
　　门口的典仪官念了大半天，念得晏归荼颇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罢了罢了，就别念叨了。”
　　他不过是随手掏出一个自己也不用的储物戒指递过去罢了，至于那里头的东西大都是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送来的孝敬，只是这些东西他也用不上，倒不如送给师凌尘家的孩子，说不准未来还能派上用场。
　　在众位宾客期待的眼神中，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几乎是踩着点儿走进大殿里的。
　　虽然眼下已经是初冬，但大殿内却一片春意盎然，各处更是错杂装点着被人用法术催开的牡丹、芙蕖、雪梅、绿菊等四时花卉，各种香远益清的花香混杂于一处，竟然生出几分百花天国的盛景糜丽。
　　大殿门口出，两位身高相当的俊美男子并肩走来。
　　左边的人略矮几寸，但是容貌却生得极好，仿佛是在月下冰山上盛开的昙花，萦绕着丝丝冰清雪冷的寒意，男人清贵无双的气质，竟是在露面的瞬间便将这满堂浓丽繁华的百花都压了下去。
　　右边的男人更是俊美英挺到了极致，浓黑的剑眉斜飞入鬓，眉心一点艳红昳丽的朱砂痣越发衬得他眉眼如画。那双幽暗深邃的狭长凤眸竟像是寰宇的尽头，暗沉到连光芒也无法逃逸。
　　男人浑身都透露出一股毫无掩饰的危险气息，就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嚣张地告诫世人不要轻易靠近。
　　唯独站在那清贵男子的身边，他那股锋锐的气息才能有所收敛。
　　晏归荼就像是一把剑鞘，能敛尽凌江羽所有的少年狂傲。
　　师凌尘抱着孩子迎上去，眼底俱是笑意：“时间正好，入座吧。”
　　晏归荼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穿过大殿中留出来的通道，坐在了主桌的上位。
　　他和凌江羽两人还未落座，周围的朝臣和各派的掌门以及各国的使者，便都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晏归荼心中无奈，他就知道，自己只要出场，必然会变成这样的场面。但是在今日的场合，他又不能不出场，毕竟天下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他若是不来，只怕大安国又要人心惶惶了。
　　“让国师大人操心了。”师凌尘面不改色地看着大殿中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举起手边酒杯信誓旦旦地看着晏归荼，“不过您放心，给我三年时间，我必然能收服东极百国，结束东极的战火。”
　　到时候，即使不再借助抱朴宗的威名，他麾下的王朝依旧能够挺立世间。
　　晏归荼微微一笑，举起手中酒杯跟他手中的酒杯轻轻地碰了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相信这一点，毕竟，自从天乾山下朝家困锁龙气的阵法被破了以后，师凌尘身上的龙气是一日强过一日。
　　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他极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真正统一九州的天命之主。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只靠自己的才能和实力的，九州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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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也意识到, 他们两人列席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诡谲地沉默着。
　　大殿上只有丝竹管弦之声不断地响起，殿中舞姬们的舞蹈也显得有几分僵硬生涩, 当一名舞姬无意中踩掉了另外一名舞姬臂间的披帛时, 两人突然惶恐不安地跪倒在地：“请国师大人恕罪。”
　　周围的舞姬们也惶惶地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偌大的殿阁中，落针可闻。
　　晏归荼默默地看了凌江羽一眼，他有这么吓人么？
　　凌江羽轻笑着摇摇头, 虽然师尊长得极美，但是他素来不大爱对外人笑, 看上去便像是冰雪雕刻的冷美人，格外的清冷威严。
　　再加上大半年前，抱朴宗与朝家的清算之战一战成名，修界对于这位天下第一的剑仙更是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认识, 他们师徒二人可是能够硬刚实力在仙人之上的真仙，而且还差点儿就让朝家满门覆灭。
　　不知情的人瞧见了, 心中畏惧也是正常的。
　　“无妨无妨，你们继续吧，本座还有事, 就先走了。”晏归荼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也只会给在座的所有人带来压力, 只能起身推说有事，便带着凌江羽退到后苑去了。
　　师凌尘见状, 难得地把自家的小公主交给赫连玉奴抱着, 自己则跟着一同往后面去了。
　　赫连玉奴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小公主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坐下的所有人, 果然发现在晏归荼师徒离场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就连她身边斟酒的女官也明显地松了口气，握着酒壶的手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用力到指甲泛白。
　　“小狸, 你便这样害怕国师大人么？”赫连玉奴不经意地从旁边的桌面上取了一只系着红绳子的银铃铛，一边逗弄怀里的孩子一边轻笑着问道。
　　唤做小狸的女官闻言，低低地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国师大人太过威严，他和他长得又那样好看，奴婢......奴婢有些紧张。”
　　赫连玉奴回头看了一眼后苑里身长玉立的那两人，只能轻轻地摇摇头：“罢了，吩咐歌舞继续吧。”
　　晏前辈和凌道友这样的人物，本就不是寻常人，要让仙鹤强行融入鸡群本来也是难事。
　　“国师和阿江要去月光谷么？”师凌尘听了两人的话，不觉微微蹙眉，“只是这月光谷虽然说是有这样的地方，但是具体位置在哪里，却从来没有确切的消息。两位若是要这样去找，只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晏归荼微微颔首：“虽然不易找到，不过到底也要试试。正好小三儿的修为增长太快，反而是心境的修为还有欠缺。我领他四处走走，磨练磨练心境也好。”
　　最重要的是，凌江羽因为体内的灵力和魔气一直未能达到平衡，以至于晏归荼现在都不敢轻易让他再继续修行。生怕继续这样修炼下去，会对凌江羽的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遗憾的是他重生之后，了解得最多的剧情反而是他现在最无所谓的两个人，比如朝旭阳和徐无忧之间是如何历经磨难走到一起，徐无忧如何经历了心路历程的挣扎最后慷慨允许朝旭阳拥有一个又一个娇妻美妾。
　　反而是对于自家的三个弟子的情况，他仅限于了解这三人最后的下场和与朝旭阳之间的恩怨罢了。
　　虽然不知道小三儿最后是如何修炼到神魔兼备的境界，但是想来他的机缘应该就在魔界。
　　晏归荼想要找到月光谷，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传闻月光谷是沟通人界和魔界之间的通道。当初十大神族后裔中最强大的月族留在月光谷，便是为了守护人界的安危，镇压魔界中蠢蠢欲动的魔修。
　　进入魔界，解决凌江羽身上的魔气和灵气不平衡的问题，这才是晏归荼此行下山最重要的目的。
　　当然，他也不介意赶到月光谷里，救下麒麟族的小太子，与麒麟族结个善缘。
　　不过算来，那小太子在月光谷遇险只怕还有些时日，他们慢慢地赶过去也不着急。
　　辞别了师凌尘后，晏归荼又分别给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各送去一枚传讯音符，把自己准备和凌江羽两人去寻找传说中的月光谷的消息递给两人，这才一人骑着一匹马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反正就连月翎也不知道月光谷在何处，两人也只能循着些传闻逸事一点一点的去找。
　　据说月光谷所在之处，应该是在一片水域之中。
　　晏归荼也只是依稀记得，当时朝旭阳是在被仇家反派踢入一条湍急的河流后，被河水带入月光谷中的。
　　现在想来，他的那个仇家也是蠢得很，为何不直接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和元魂，或者再补一刀，偏要留下这么多的后患来。
　　两人优哉游哉地御马往西去，西边多大泽大河，更有可能会出现传说中的月光谷。
　　待两人远远地离开了大安国的国境线以后，一道神识才偷偷地撤离了城门上的砖石，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万里之外的主人身上。
　　黑暗阴沉的地宫中压抑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几点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散发出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光晕，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禁锢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根本无法照亮更远的地方。
　　黑暗中，几个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他们师徒二人已经离开了大安国，看样子像是要去游历修行。”漂浮在虚空中的一道红色光芒发出了幽幽的声音，“正往西边来，或许要经过这玄枵国也未可知。”
　　“晏归荼！凌江羽！”朝凤翎的声音变得格外阴森，“待我熬过了这时节，总要好好地回报他们一二！”
　　“说些没用的，那晏归荼的修为更在你我之上，清灵子又折在了凌江羽手里。你想要和他们斗，如何斗得过？”另外一个冷漠的声音兀然出现。
　　“清灵子死是他自己蠢，明知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是不能轻易暴露实力，但他却受不起凌江羽的刻意激怒......”
　　“那么凌江羽展现的实力更是在真仙之上，他又是如何躲过天道的？”朝旭阳喑哑干裂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三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朝凤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他们师徒二人，是如何躲开了天道的感应呢？”
　　“他们身上一定有什么顶级的法宝，说不定还是仙器级别的宝物。”男人的声音变得贪婪起来。
　　“仙器？就算是神器，依你我现在这样的状态，又能如何？”看着自己腐烂得只剩下一半的血肉黏糊在白骨上的身体，朝凤翎瞬间又变得暴躁起来。
　　大半年前，凌江羽不知对着他们三人扔出的是什么古怪的毒丹，那毒丹的毒物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在吞噬他们的血肉，蚕食他们的灵气，甚至就连他们的元婴也在被那毒物一点点地占据。
　　要知道他们如今可是拥有仙人实力的修士，身体的强度也远非寻常人能比。寻常的毒物根本伤害不了他们分毫，能让他们伤到这般地步，那凌江羽炼制出来的丹毒简直逆天。
　　为了保住自己的元婴和本源，他们只能暂时将体内所有的毒物逼到了体内，结果身体却被毒素腐蚀得不成样子。而且还见不得光，一见到光芒，身体腐蚀的程度就会加速。算起来，他们三人已经在玄枵国里黑暗的地宫中躲藏了大半年了，然而却依旧无法查出他们所中的是何种毒物。
　　“说起来，还不是你害的！”听到朝凤翎的抱怨，男人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在海外的仙岛上活得好好的，是你非要认为朝家人既然能拿得出三颗万年紫芝，必然也能拿得出更多的灵芝仙草，非要从海岛回到大陆上的。说到底，还是你贪心太过了。”
　　“我害的？”朝凤翎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反手一巴掌便把男人抽得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脸上才恢复不久的细嫩皮肉更是被她一巴掌抽飞，隐约还能看得出露出的白骨。
　　男人刚才嚣张的气焰陡然消失，捂着脸低着头跪在地上，却是连痛呼声都被咽下去了：“是我错了......”
　　朝凤翎抬起下颌，傲然看着地上的男人：“不过是本座养的个小玩意儿罢了，你给我记住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朝旭阳默默地把自己的元婴挪到了地宫的另一头，避开了朝凤翎和她豢养的那个面首。
　　这大半年来，每隔几天这两人便会上演一场这样的戏码，他早都看腻了。
　　通过两人的对话，他也大概理清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男人叫程彦西，这个名字也是朝凤翎给他起的，是她千年之前所钟爱的那个男人的名字。只因为他们两人都长着一张相同的面孔，而真正的程彦西早就死了，所以朝凤翎便把男人带在身边，当做程彦西的替身养着玩儿。
　　不过朝凤翎对自己的面首也是相当慷慨的，至少在修炼一途上，她带着资质平庸的男人一路提升修为，直至仙人之境。
　　这般修为和境遇，已经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象的。
　　“我有一种感觉，我必须要远离他们两人，那个晏归荼和凌江羽都很危险，我不能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了。”朝旭阳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有些绝望地对着自己戒指中的古仙人道。
　　他发现，每一次，只要自己遇到晏归荼和凌江羽这两个人，就像是遇见了命中注定的克星。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如戒中仙人所言，是那个天命所归的主角。
　　“不行！”听见朝旭阳自暴自弃的话，他戒指中的古仙人第一次用严厉的口吻命令道，“你必须要把凌江羽和晏归荼这两个人扼杀在他们飞升天界之前！”
　　“可我怎么是他们的对手？”朝旭阳简直要崩溃了。
　　他原本也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究竟有多么平庸，直到他发现，朝旭阳的母亲竟然还做了那等残酷到扭曲的事情。
　　她竟然把活生生的人剥皮抽骨，用来给他换灵骨！
　　朝旭阳在穿越之前就是一个二本大学的死宅学生，没事儿打两把lol，跟室友们吹吹牛讨论讨论哪个系的系花好看，再看看龙傲天主角穿越异世大杀四方的小说。
　　作为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废材青年，他见过最残忍的事情也就是教科书上日军侵华的历史，这种夺取活人灵骨的事情就算他听了也会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那两百多块骨头竟然一直存在于他的身体里。
　　还好那具身体已经被凌江羽斩杀了，即使是到了现在，他回想起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两百多块属于别人的骨头，依旧十分作呕想吐。
　　朝旭阳原本以为，自己穿越过来也一定是小说里主角逆袭崛起的傲天之路，哪知道一路下来没有逆天，只剩被人拎着打脸了。
　　而且还是被同一个人反复打脸。
　　他终于意识到，主角不好当，他这种废柴在现实生活中是条咸鱼，穿越到小说世界里翻身了那还是条咸鱼。他不算多么善良，但也没有恶毒到足够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里生存下去。
　　当他躲在远处见到凌江羽面带微笑地用匕首解刨他的尸首的时候，他才彻底地意识到这一点。
　　无论他伪装的多好，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完美，但他终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完美地融入进去。
　　没有主角的命，就别得主角的病！
　　这一刻，他很想回学校，回到那个只有十来平方大小的学校宿舍，躺在他那张上下铺的床上。哪怕身边没有倾城绝色的美女，就连班花也不会给他多一个眼神，但是他却觉得踏实，晚上睡觉也能放心地闭上眼睛。
　　他，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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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这个世界很大, 大到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走出半个月的路程后，抵达无双国已经是春暖花开。
　　但是这个世界又意外的小，小到他们两人在路边的茶楼里歇脚的时候, 都能遇到晏归荼最讨厌的三个人之一。
　　周赟, 晏归荼上一世收下的二弟子。
　　这是与晏归荼恩怨最少，但是却也是晏归荼最无法释怀的人。
　　如果说朝旭阳和徐无忧两人多少还能找到背叛他的‘理由’，但是晏归荼自问对这个二弟子虽然没有做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却也做到了一个师尊应该做的一切。
　　而周赟却在知道朝、徐二人的背叛计划后, 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晏归荼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依旧想不通周赟当时选择冷眼旁观的原因是什么。
　　这一世的周赟最开始也如上一世一样, 通过了天岚剑宗选拔新弟子的测试，但晏归荼连夜跑路以后，他便随朝旭阳一同拜在了花逐月的门下，成为她的亲传弟子之一。
　　晏归荼也偶尔听人提起过, 花逐月长老那一年收下两个弟子，虽然最初崭露头角的是朝旭阳, 但是如今被人看好的却是周赟。
　　周赟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花逐月身边潜心修习，虽然当初在风头正盛的朝旭阳的对比下，他显得寂寂无名, 但是如今再看, 他却算是天岚剑宗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人了。
　　当初他与朝旭阳两人想去探寻九幽古城的秘宝，最后被困在里面, 也不知道两人是如何脱身的。不过算起来, 晏归荼自那之后便再没有见过周赟。说起来, 两人会在无双城的首都相遇，倒是颇为巧合。
　　此刻，周赟正跟在一辆八抬大轿旁边打马而过。轿辇前面的仪仗队手举‘回避’红牌, 鸣金开道；后面的挎刀侍卫整肃威严，殿后压阵。
　　轿辇两侧跟着两名美貌冷漠的侍女，一人捧剑一人负琴，看上去好不威严。
　　路边的寻常百姓纷纷避让跪拜，有修为在身的修士们虽不必下跪，却也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不知道这轿辇里头是什么人物，在无双国的首都无双城礼竟还能这般威风！”两人身边一桌外地来的客人挤到窗边，好奇地探头打量。
　　晏归荼漫不经心地端起面前的清茶轻啜一口，周赟此人于他而言，既无非报不可的血仇，也无半分香火之情，不过便是一个看不大顺眼的路人，不看也便罢了。
　　“两位客人是外地来的吧？”正在斟茶的小二闻言，压低嗓音提醒道，“那轿辇中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咱们无双国的大皇女殿下，旁边骑马那位，是大皇女请来的供奉。据说也是从大门派里请来的高手，轻易可不能得罪。”
　　无双国，与玄枵国、上雲国、夜昭国并列为四大国，实力不相上下，城池上百，百姓更是数以亿计。
　　无双国的国姓为白，他们的大皇女白玉瑛是个才能手腕不输男人的巾帼。她这一代的皇帝连生了七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才得了一位皇子。
　　不过数年之前，为了巩固皇权，老皇帝特意更改传统，不顾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的反对，强行颁布了女子也能继承国祚的圣谕。
　　只是这道圣谕颁布没多久，无双国的继皇后便给老皇帝生了个望眼欲穿的儿子，这倒是让老皇帝一时间开始愁眉不展起来。
　　大皇女正准备要封皇太女的封禅大典，也就此搁置下来。
　　然而白玉瑛被老皇帝当做继承人培养了三十余年，早就羽翼丰满，又有先皇后母家撑腰，就算是老皇帝现在也不敢轻易改口要立儿子为太子。
　　于是，虽然老皇帝的年纪已经六七十岁，但无双国内却一直没有确立明确的皇位继承人。
　　倒是皇太女手握百万重兵，又有朝中重臣支持，那个目前才七岁的小皇子对她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再加上近些时候，白玉瑛又拉拢了天岚剑宗的元婴期强者周赟为自己皇女府上的供奉，显而易见的是与天岚剑宗关系越来越好，自然让她的地位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热闹。
　　“白玉瑛啊。”晏归荼念出了这个名字后，饶有兴致地笑了，这姑娘当初可是朝旭阳一统大陆最大的阻碍。
　　她的手腕心机远超常人，智多近妖。就算是朝旭阳各种开挂各种金手指，还是在这位城府深不可测的大皇女手下吃了好几次大亏。
　　当然，再如何聪慧的女人也敌不过剧情的安排。
　　当她无意中与朝旭阳一起跌落悬崖，又展开了一段精彩纷呈的冒险之旅后，两人为形势所迫不得不联手御敌，最终变成了两人日久生情，白玉瑛这样一位聪慧过人的女强人，最后也沦为了朝旭阳的后宫一员。
　　不过如今的剧情早已大变，朝旭阳再也不是年轻有为的化神强者，他最大的倚仗朝家已经自顾不暇，天岚剑宗也已经与他割席断义，玄枵国虽然态度暧昧，没有明确站出来表明对朝家的态度，但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也不敢公开站在朝旭阳这一边。
　　剧情......
　　不过眼下的剧情已经扭曲到让周赟出现在大皇女的身边，他倒是很期待，这故事后面会怎么发展。
　　“师尊认识那个女人？”凌江羽听见晏归荼念出这个名字，立刻有些吃味地追问。
　　即使抱朴宗远在东极，他也听说过白玉瑛这个人的名字。无他，实在是白玉瑛十五岁便随父上朝，如今已经执掌朝政大权近二十来年，在整个大陆都声名远播。
　　更何况，这女人美貌的名声和她的政治铁腕一样出名。
　　晏归荼扫了凌江羽一眼，有些无语。
　　当初不明白凌江羽心思的时候，小徒弟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乖巧，再如何亲昵也不会往别的地方想去，就连当初他为了给小徒弟治伤两人无意中还吻过一次，他都是事后便忘了。
　　然而在看懂了凌江羽的心思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厮的举止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明显得根本不加以掩饰。
　　就连吃味都吃得这样理直气壮。
　　更过分的是，他心中明明知道小弟子就是想让自己哄哄他，却还是没忍住摇了摇头给了对方一个满意的回答：“不认识，只是听说过罢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凌江羽心满意足地把小二端上来的菜一一在晏归荼面前摆开，殷勤地给他夹菜：“师尊，试试这道江山龙凤会，据说是无双城的名菜哦。”
　　晏归荼：“......”
　　没眼看。
　　楼下，周赟似有所感地抬头往旁边茶楼的二楼上望去，却只看到一群外地来的茶客正好奇地挤在窗边望着他。
　　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那个人呢。
　　不过......
　　周赟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
　　虽然没有见到对方，但是他能肯定，对方一定就在那个房间里面。
　　“周大师遇上了什么好事，笑得这样开心？”轿辇内，一个娇柔甜美的嗓音传出来。
　　周赟微微侧头，就看到大红的轿窗被推开了些许，露出几根青葱般白皙纤美的手指和几寸遮掩在窗缝之中的修眉俊眼。
　　那眉眼，却与晏归荼有五分相似。
　　“能陪在皇女身边，在下自然是十分开心。”周赟对着马车内的女人微微一笑，英挺的剑眉之下，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温柔得像是一池春水，让人恨不能就此溺毙其间。
　　白玉瑛阖上车窗，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示意跪在身前的侍女继续为自己捏肩捶腿，嘴角却勾起一丝甜蜜的笑来。
　　“待会儿随本宫一同去锦兰殿吧。”白玉瑛淡淡道。
　　然而她身边的侍女们却都明白，大皇女这话里的意思。
　　锦兰殿，是皇女的寝宫。
　　大皇女这是看上这位周赟仙长了。
　　周赟对于白玉瑛的邀请并不拒绝，只是在策马走到长街转角处时，不经意地回头，看向方才经过的那座茶楼。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茶楼上，晏归荼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繁华热闹的大街，然后竖起一根竹筷在桌面上，片刻后松开手指，任由那根竹筷啪嗒落下，指向了北方的位置。
　　“师尊这是......”凌江羽看看桌面上的筷子，又看看面色坦然的晏归荼。
　　“下面，我们就往这里走。”晏归荼修长的食指在空中晃了晃，指向北边的位置。
　　凌江羽咳嗽了一声，用坦然纯真的眼神望着晏归荼：“无双城往南五十里，有一座星穹瀑布，是无双国境内少有的瀑布美景，夜晚降临之际能看到亿万星辰倒映于瀑布的美景，恍若星河决堤，直落九天，师尊不想去瞧瞧吗？”
　　晏归荼微微挑眉，听上去倒有点儿意思。
　　旁边正在忙着收拾的小二闻言，也跟着上来凑趣儿道：“两位贵客是要往星穹瀑布去么？这月份您二位可当真是来着了，夜里子时，两位在飞来峰便可一览星穹瀑布的盛景。当然，那星穹瀑布还有个传说，只要两位一同登上飞来峰上的三生石，数出一百颗星辰来，就能结下三生三世之缘，且世世代代白头到老。”
　　“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凌江羽听得来劲了，随手一掏便扔出两块中品灵石打赏出去。
　　那小二得了足以抵过自己两年月钱的打赏，乐得差点儿就笑开了花，嘴上的好话更是不要钱一样地往外倒：“多谢客人打赏，小的一见两位就知道您二位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嗐，不是小的嘴里胡沁，能有幸得见两位这样般配的人才真真是小的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起身下楼。
　　“说得好。”凌江羽又扔了一把灵石给那小二，这才匆匆地追下楼去。
　　只留下小二做梦一样，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乐呵呵地把灵石收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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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星穹瀑布位于飞来峰之巅, 是无双国最为著名的奇观之一。
　　瀑布的高度落差将近百丈，宽逾数十丈，白日里看着除了宏伟宽大些, 却也没甚有趣的。
　　但到了傍晚时分, 阳光从某个角度照进瀑布时，会将整座瀑布渲染成火红的颜色，远远望去却像是一条流淌着火焰的岩浆瀑布，轰然落下的滔滔瀑布震耳欲聋, 带着无法阻挡的气势轰然落下。
　　而瀑布表面上的水气更像是笼罩着一层深浅不一的火红纱幕，半遮半掩地漂浮在瀑布之上。气势恢宏的瀑布配上轻缦柔婉的水雾, 碰撞出力与柔的极致美感。
　　及至晴朗的夜晚，瀑布水量减少，化为平整如镜的一整片水流。当天河出现在瀑布上方时，光滑平整的瀑布倒映着穹顶明亮清澈的亿万星辰, 给人以置身天河的恍惚错觉。
　　届时云淡风轻，月明星繁, 屹立山间，更是给人以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般美景自然会吸引无数的游客观赏，两人一路从山脚下走来, 便看到不少游人在山间小路上盘亘, 其间也少不了修士。
　　不过来这里游玩最多的还是年轻的情侣，一对一对的伴侣悠然自得地行走于山间树下, 相互依偎在一起, 偶尔还会羞涩地缠绵在隐蔽的角落。
　　晏归荼走在树下, 面色僵硬地听着远远近近那粗粝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女子的嘤咛，甚至还有男人的娇喘，越觉得自己答应凌江羽的要求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
　　知情的知道这处是星穹瀑布, 不知道的还以为误闯了阴阳合欢宗的山门呢！
　　月翎蹲在他的肩头，一边数着远远近近那一对对的情侣，一边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就连那山洞里的老鼠都特么是一对一对的，而我......还是个单身。”
　　凌江羽闻言，饶有兴趣地问他：“那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么？”
　　月翎立刻摇头，傲慢道：“以前在秘境中，除了主人和青鸾赤凤那两个家伙，其余的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妖小精，我怎么可能对它们有兴趣？”
　　晏归荼微微侧头，勾起嘴角调侃：“这就是你单身几万年的原因了，明白么？有的时候，物种不要限制得太死。”
　　凌江羽立刻跟着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师尊说得对，还有性别也别限制得那么死，你说是吧，师尊？”
　　晏归荼：“......”
　　这话他没法接。
　　月翎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连自己的物种是什么都不知道......”
　　晏归荼略有几分诧异，他一边拨开前面茂密的树枝往前走一边问道：“我师父没有告诉过你么？”
　　月翎摇了摇头：“主人从未说过。”
　　他好像从自己有意识以来便一直是这样的形象，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主人，他活了数万年，也从未见到过与自己一样的另外一个人。
　　而他以前还对自己的来历有些好奇，翻阅遍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书籍记载，但却一无所获。以至于后来，他自己都不愿意去调查了，反正他活着，而且活得还不错，这样就够了。
　　晏归荼闻言，轻轻地看了月翎一眼。
　　或许就连月翎自己都不曾发现，在提到自己的身世时，他的眼底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
　　“这倒是小事，就算在人界查不出来，日后待我们实力足够强，去到仙界总有办法能查问到的。”凌江羽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微微一笑道，“人界的强者和长者皆在仙界，更何况仙界那些仙人的年岁只怕会更长，还怕问不出个结果来么？”
　　月翎闻言，扯扯嘴角，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凌江羽：“不过我见你们师徒二人在人间呆的好不惬意，在人界你们的修为已然是巅峰，再无人能超越你们二人。加之你们又无人约束，过得好不自在，你们会想去处处皆是规矩束缚的天界么？”
　　凌江羽顿了顿，反问他道：“你不是说你以前一直在秘境里待着，连人界都不大去，如何能对天界的事情了若指掌？”
　　“啊这......”月翎语塞，随后大惊小怪地指着不远处一对拥在一起的情侣，“光天化日之下，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凌江羽无语地看着他：“你转移话题的技术未免太过生硬了。”
　　“看破不说破，朋友还能做。”月翎哼了一声，扑扇着翅膀飞远了。
　　凌江羽与晏归荼交换了个眼神，十分肯定地看着月翎像个大扑棱蛾子的背影：“这家伙心里藏着事儿。”
　　晏归荼倒是别有深意地扫了他一眼：“这年头，谁的心里还没有个秘密呢？”
　　凌江羽表情一顿，然后干咳一声道：“那峰顶上的三生石好大，师尊咱们上去瞧瞧吧。”
　　晏归荼偷偷牵起嘴角，这厮转移话题的技术和月翎一样生硬。
　　两人正要往那块高度在十丈之上的巨大岩石攀登过去，突然，一名年岁在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仓皇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蹿了出来，跑到晏、凌两人身边时，更是慌不择路地差点儿撞到两人身上。
　　晏归荼抬手扶住了身形踉跄的女孩，而这一接触，他便微微讶异地看了那小女孩一眼。
　　女孩长得格外漂亮，一双黑色的眼眸大而清澈，就连微微泛红的眼神也像极了柔弱无助的小兔子。
　　她惶惑地瞟了晏归荼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匆匆地绕过两人，继续往山上跑去了。
　　小丫头奔跑的速度极快，就像是一缕清风穿过树林，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范围，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这小丫头身上还带着一种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纯真气息，周围的树叶和草丛甚至还主动替她消除了有人经过的痕迹。
　　晏归荼盯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良久，这才微微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扶着她的那只手，片刻后皱起眉头：“那个小丫头，也是个月族人。”
　　直到刚才，他的手在接触到那小丫头手腕的瞬间，他才明白为什么月翎之前会说，等他遇到了另外一个月族人就会知道，自己也是月族人的身份。
　　在触碰到小女孩手腕的皮肤时，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在瞬间涌上心头，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眼前的小丫头就是他的族裔，与他拥有着相同的来自远古传承的血脉亲人。
　　“不是说月族人都住在月光谷里不出来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小丫头在外面乱跑？”凌江羽下意识地警觉起来，他们两人正要去找月光谷的所在，就遇到一个月族人？这之间会不会太巧了？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是有些微妙的巧合：“这事儿不难，去问问那个小丫头便是了。”
　　虽然那小丫头跑得很快，但是依旧在晏归荼的神识感应的区域之内。他清楚地感应到小女孩一路往山上跑去，最后躲到了星穹瀑布后面的溶洞之中。
　　那溶洞历经千万年水滴石穿的打磨，被大自然雕琢成无比复杂的迷宫，常人走进去必然会迷路。故而即使是这处景点游人众多，但是却很少有人会往那溶洞里走去。
　　“她为何跑得那样匆忙？”凌江羽有些不解。
　　不过很快，答案便主动跑到了他们面前。
　　一队全副武装的银甲护卫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惊起了附近无数的野鸳鸯。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约莫这么高，穿着件湖蓝色衫子，知道她往哪里去了吗？”为首的银甲护卫厉声问道。
　　那些被他质问的人纷纷回答未曾见过，便是有几名修士也都按捺着不耐的性子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他们撒谎，而是刚才跑过去的那月族小丫头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除非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寻常修士在月族人潜入山林的时候是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的。
　　这也是月族人的一种天赋，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自然亲和力，同样也是受自然眷顾的种族。
　　“喂，你们两个，见过这个小丫头吗？”那银甲护卫问了一圈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神情越发不耐烦，便又往晏归荼两人这边走来。
　　“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招惹这两个人。”与他同来的一名修士不咸不淡地开口提醒道。
　　这群追踪小女孩的人分为两拨，一拨是五名白衣飘飘的修士，一拨则是银甲护卫，只是这两方人马之间的气氛不是特别融洽。
　　听了那修士的话，银甲护卫反而冷笑了一声，越发嚣张地往这边走来：“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人是如何不能招惹......”
　　话音未落，便见那眉心有一点朱砂的俊美男子冷冰冰地吐出一个‘滚’字。
　　而随着那个字出口，银甲护卫的首领竟然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锤中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几十米后撞在了一颗巨大的树木上，硬生生将那颗大树撞出一个凹陷的大坑来。
　　至于那名首领，却是一口淤血狂喷而出，连挣扎都没有便悄无声息地昏死过去了。
　　“大胆，我们乃无双国银龙军团的人，你是何人，竟敢伤我们队长！”另外一名银甲护卫厉声斥责道。
　　跟他们站在一起的几名修士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十来丈的距离，生怕对面两人动手的时候会波及他们。
　　他们单单知道这群银龙军团的士兵脑子里塞的都是肌肉，但却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眼前这两人容貌俊美无双，那个子稍高的男人眉心还有一点朱砂痣。再加上这两人腰间的青鸾、赤凤两把仙剑，若还认不出来这两人是谁，唔，就算是被打死也不冤了。
　　不过他们都是天岚剑宗的人，以前晏归荼是剑宗的左尊长老时，他们上去请安问好或许还能讨得好处，但如今天天岚剑宗早已与晏归荼分道扬镳，这个时候再上去便是自讨没趣了。
　　凌江羽漫不经心地斜睨着对面群情激奋的银龙护卫，淡淡道：“本座抱朴宗门下，凌江羽。”
　　抱朴宗？？？
　　凌江羽！！！
　　经历了天乾山之战，这世界上还有谁不知道凌江羽这个名字？
　　如果这人是凌江羽，那么他身边那名清贵俊美的男人就一定是晏归荼了，这更是一个不能得罪的主儿。
　　群情激奋的银龙护卫们瞬间从暴躁的怪兽变成了温驯的绵羊，一个二个乖巧得不得了，纷纷跪下来请罪认错：“晚辈们见过两位仙长，还请两位仙长恕我等眼拙之罪。”
　　至于那个吐血昏迷的队长，唔，他的死活能有自己的小命要紧？
　　小队的副队长更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旁边幸灾乐祸的那群修士供奉。
　　他们之间素来不和，那群老牛鼻子定是故意劝阻队长，反而激得队长上去自讨苦吃，这笔账，必然是要记在这群修士头上的。
　　凌江羽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滚吧。”
　　那群银龙护卫这才如蒙大赦般搀扶着自家队长，连滚带爬地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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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蜿蜒曲折的溶洞之中, 交错纵横着上百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密径。
　　晏归荼只在洞口瞧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凌江羽跟上追问道：“师尊你不把那小丫头抓出来问问么？”
　　晏归荼微微笑了笑：“这担惊受怕的小兔子，你越逼得紧她越星缩在洞里不肯出来。只需要离远一些，不一会儿她就会自己出来了。”
　　凌江羽闻言,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师尊说得有理, 唔，弟子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晏归荼回头，就看到凌江羽扛着赤凤剑往旁边的树林里走去，不觉微微挑眉问道。
　　凌江羽勾起嘴角回头：“知道怎么能让这小兔子快些出来。”
　　晏归荼轻笑一声, 在瀑布的洞口不远处挑了块干净宽敞的大石坐下，顺手一弹指, 便生出了一堆温暖的火苗。
　　虽然如今已经星春天，但春寒料峭，夜里的山间气温还星有些低，晏归荼倒星不觉得冷, 山洞里的那个小丫头可就未必了。
　　几乎星在他生好火的同时，凌江羽也拎着几只灵鸟野雉回来, 他不仅把鲜艳的羽毛和皮毛都处理掉了，就连那轻细的骨头也都被他一一剔除，只剩下一块块斩切地匀称的细嫩肉块。
　　晏归荼微微挑眉, 看来他星打算用诱饵引诱小女孩出来了。
　　不过, 师门之中，独独司华年能够凭借自己对火焰无比精准的掌控来做出一顿像样的饭菜之外, 他们师徒三人对于厨艺一事都不大通。
　　小三儿烤的肉真的能把山洞里的小丫头引出来么？
　　晏归荼对此持怀疑态度。
　　“师尊放心, 弟子方才听到那小丫头的肚子咕咕叫呢。”凌江羽信心十足地蹲在火堆前, 把穿在木棍上的肉块架到火堆上烤，“待会儿再把烤肉的香味往那溶洞里头一送，保证那小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晏归荼看着他手法娴熟地翻转烧烤架, 还有些信了。
　　一刻钟以后，凌江羽淡定地把手里糊成一团的烤肉和树枝一同扔进火堆里，回头对晏归荼笑了笑：“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肯定没问题了。”
　　晏归荼望天，唔他这第一回可不星生的问题，而星熟得过头了。
　　又星半刻钟之后，凌江羽略微有些尴尬地看着手里一面焦黑一面还星生的的烤肉，干笑一声道：“烤肉还真不容易，我大概有些理解二师姐了。”
　　晏归荼无语地摇摇头，伸出手来：“给我吧。”
　　凌江羽乖乖地把另外一串穿好的野鸡肉递到晏归荼手里。
　　半刻钟后，晏归荼面不改色地丢开了手里的树枝，准备去拿另外穿好的鸡肉。
　　“还星让我来吧！”一个怯生生的小细嗓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立刻回头，就看到之前那个小女孩儿正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小心翼翼地看向这边，那双清澈无垢的大眼睛更星死死地盯着晏归荼手里串起来的整只灵鸟。
　　两人的心底都掠起一丝惊讶的情绪，这种毫无防备地被人接近到十丈范围之内的感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过了。
　　看来，这小丫头隐匿气息的实力尚且在他们的预料之上。
　　见小姑娘眼馋地望着自己手里的灵鸟，晏归荼难得地尴尬了一瞬，偷偷地把之前烤糊的鸟肉再往火堆里踢了踢，这才温柔地将手里的烤串递过去。
　　小姑娘见两人都安静地坐在原地，这才大着胆子走过去，接过晏归荼递上来的灵鸟，手脚麻利地将它放在火上烤。
　　“刚才我瞧着那边有些酸果子和野蜂蜜，这位大哥哥你去帮我弄些回来吧。否则烤出来的肉不好吃。”小丫头在确认了两个人对她没有恶意以后，胆子也大了起来，小声地开口道。
　　凌江羽轻轻扬眉，晏归荼对着他微微颔首，他这才起身往后面的密林子走去。
　　“你也星月族人。”小丫头坐在晏归荼的对面，一边转动着手里的灵鸟一边用狡黠的目光打量着晏归荼，“虽然你的神裔血脉还混杂了其他血脉，比不上真正的月族人纯粹，但你星我见过最好看的月族人。”
　　晏归荼勾起嘴角：“多谢夸奖。”
　　小丫头眨眨眼，像模像样地伸出一只手递给晏归荼：“我叫珑霜，星月族族长指定的下一届月族圣女哦。”
　　晏归荼伸手握住了小丫头柔软细腻的手掌：“我叫晏归荼，星抱朴宗宗主。”
　　“你便星晏归荼呀？”珑霜微微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随后甜甜地笑了起来，“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他们都说你很厉害的。”
　　两人刚做完自我介绍，凌江羽便拎着刚割下来的一小块蜂蜜和一串野果子走了过来，一股脑都塞给了珑霜。
　　“那你就星晏归荼的徒弟凌江羽吧？”珑霜又转头看着坐到晏归荼身边的凌江羽，眼睛眨也不眨，“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好看，我很喜欢你们，唔，长得好看的人我都喜欢。”
　　说着，她又低头，用匕首把琥珀色的晶莹蜂蜜均匀地抹在了烤鸟上，又在烤鸟上面割出了数道又长又深的口子，方便野蜂蜜渗入肉中。
　　她一边做着，一边咽了口口水，空空如也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望着已经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表皮的烤鸟，表情有些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珑霜，你既星月族的下一任圣女，为何会离开月光谷出现在这里？”晏归荼终于星把话题转回正题，轻声询问道。
　　珑霜闻言，顿了顿后吸了吸鼻子，却沉默着不说话。
　　凌江羽见状，正要追问，却被晏归荼一把抓住了手腕。
　　“无妨，你若星觉得不便说，我们也不问了。”晏归荼十分温和地对珑霜道，“只星我们有事要去月光谷，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为我们指个路呢？”
　　谁知他这话才一说出来，珑霜竟然撇撇嘴，然后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晏归荼和凌江羽面面相觑，他们不过星想去月光谷拜访一下罢了，至于珑霜会有这样的反应吗？
　　晏归荼立刻掏出一根手巾递过去：“你别哭，若星出了什么事跟我们说也行，能帮得上忙的我们一定尽力。可星月光谷里出了什么事？还星你迷路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谁知珑霜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倒星越哭越伤心，那悲恸凄婉的哭声便星石头人都能叫她哭得心酸了。
　　“珑霜，你再哭这鸟可就烤糊了。”凌江羽清了清嗓子，好心提醒道。
　　果然，他这句话比晏归荼温柔细致的安抚管用，那小丫头虽然还在大放悲声，却星一边嚎哭一边泪眼朦胧地继续给烤肉上抹果汁和蜂蜜。
　　晏归荼：“.......”
　　这丫头应该会和小眉很投缘。
　　看小丫头哭得实在伤心，晏归荼起身去附近的瀑布边打湿了手帕，递给她：“擦把脸吧。”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漂亮的小丫头也好看不起来了。
　　珑霜抽抽噎噎地擦干净了脸后，又闻了闻烤肉的香味，这才一边翻转着手里色泽金黄而且还时不时散发出阵阵奇异香味的灵鸟一边红着眼圈看着两人：“半个月前，月光谷......被人入侵，他们四处追杀我们的族人，族长爷爷和我父亲他们都为了保护我被杀了。我姐姐星族中圣女，也被他们掳走了，他们还盗走了我们月族人最珍贵的宝物——玄天宝鉴。”
　　晏归荼深深地皱起眉头。
　　玄天宝鉴星上古先天神器之一，也星月族人的先祖——无撄大神使用的法器之一，相传具有能够勾通万千世界通道、自由穿梭时空的能力。
　　前世，这面玄天宝鉴在月光谷被男主朝旭阳获得，最后转赠给了徐无忧。徐无忧也凭借宝鉴之力飞速提升自己的修为，最终与朝旭阳一同飞升仙界。
　　作为《逆天至尊》这本书的第一女主，作者对徐无忧还星颇多偏爱的，至少把最好的宝物、最美的容貌和男主最多的偏爱都给了她。
　　但星为何，月光谷这里的支线剧情却和上一世出现了这样大的分歧？
　　按照原定剧情，应该星朝旭阳无意中闯入月光谷，随后救下了麒麟族的小太子，又化解了月族和麒麟族之间的纷争，并查找出挑起两族矛盾的罪魁凶手便星魔界之人。
　　魔界的魔修偷偷潜入麒麟族偷走小太子，又将其重伤后扔在月族的月光谷之内。若星没有男主‘巧合’地救下麒麟族太子，麒麟族必然星要和月族刀兵相见的。
　　因为感念朝旭阳的大恩，又感动于他光明磊落的行径，月族这才慨然奉上他们供奉了世世代代的玄天宝鉴给男主。
　　如今玄天宝鉴被盗，这剧情早就跑偏得不知道哪儿去了。
　　“不星说月光谷防卫森严，寻常根本进不去么？”凌江羽好奇地追问。
　　珑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父亲说，入侵者有内应。所以他们才能偷偷潜入族地，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那你为何又会被无双国的银龙卫追杀？”凌江羽又问。
　　珑霜吸了吸鼻子，抓着烤好的灵鸟叹了口气：“我被父亲送出了月光谷，却正好看到那群抓走我姐姐的人。他们星无双国皇室的护卫，而且我能感应到姐姐就在这无双城里。为了找到姐姐，我翻遍了好多皇室宗亲的房子。只星今天运气不好，翻进了他们大皇女的宅邸，差点儿就让他们抓住了。”
　　晏归荼和凌江羽对视一眼，片刻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星月族人，虽然血脉淡薄，但依旧与月族和月光谷有那么一线香火情分。
　　前世的剧情发展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尸骨早就埋在万窟山下的淤泥里。月光谷里究竟星个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但星他却做不到袖手旁观。
　　珑霜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烤肉，含混不清地放狠话：“我一定会找到姐姐然后把她救出来的！”
　　晏归荼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发顶：“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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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趁着珑霜认认真真啃烤鸟的时候, 凌江羽软磨硬泡地劝说晏归荼随他一同登上了三生石。
　　三生石有一个不可考据的传说，相传这颗巨石乃是当年仙魔大战后从天界坠落下来的石头，却正好是掌管姻缘红线的月宫里掉落的, 故而这虽然看似一块顽石, 却格外的有成人之美的力量。
　　凡是真心相爱的两人在这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便能生生世世相守相伴。
　　千万年以来，这石头上面已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放眼望去, 也不知有多少有情人曾与他们一样，于月下驻足此间, 携手数头顶的星辰，低头便将两人的名字镌刻石山。
　　晏归荼只觉得跟小弟子一同登上这石山的山顶，感觉颇为怪异。他目光所到之处，皆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名字, 而他身边，小弟子正偷偷用那样热烈而专注的眼神望着他。
　　被凌江羽沉默地注视着, 晏归荼却觉得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和凌江羽一样带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然而他心中明明清楚小弟子的想法，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站在大石头上露出一副无聊的面孔：“这里的景致也不过如此么,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下去吧。”
　　凌江羽分明知道师尊心里的纠结, 但他格外喜欢看师尊这种明明心中一清二楚还要努力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于是继续放肆：“也好。”
　　两人一同跃下巨大的石头, 就在晏归荼准备转身下山的时候，凌江羽却停下来脚步，装作不经意地看向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师尊, 不如咱们也把名字刻上去吧。”
　　“啊？”晏归荼脚下一滑，心中却越发紧张起来。
　　星夜、月下，还有这三生石，凌江羽这厮不会是想要就这么公开自己的心意吧？
　　晏归荼在不安之余，心底还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就连他的呼吸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竭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微微挑眉看着凌江羽：“你方才说什么？”
　　凌江羽眨眨眼：“我说，我们也把名字刻上去，好不好？”
　　高大俊美的青年此刻摆出一副纯真无辜的表情，就算是晏归荼见得多了，一时间也有些招架不住。
　　妥协是一种习惯性的东西，当他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小弟子让步的时候，其实，妥协的想法已经成为他下意识的选择。
　　好在晏归荼这一次抵抗住了青年的撒娇卖萌，他一甩衣袖，正色道：“这里是相爱之人留下纪念的地方，你我师徒在这里刻什么名字？不要胡闹。”
　　这大抵算得上是一种变相的拒绝了？
　　凌江羽在心中好笑，然而这种程度的拒绝根本不可能让他放弃。他被晏归荼宠溺得太过，早就知道如何在师尊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他露出一副有些委屈的模样：“可是弟子敬爱师尊，师尊疼爱弟子，我们这样也算是相爱吧？弟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都想做师尊的弟子呢！师尊不肯，是因为不爱弟子么？是弟子做错了什么事么？”
　　晏归荼心中一紧，这凌江羽所说的话自然是没有毛病，但是听在他额耳中却和情话差不多，偏偏他还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一本正经地盯着对方那双委屈地像是要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的眼睛，片刻后终于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粗着嗓子道：“刻吧刻吧，你想刻多少都行！”
　　凌江羽望着师尊微微发红但却自己没有察觉的通红耳尖，俊美无俦的脸上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这四周都被人刻满了名字，唔，这块地方看着像是被人刮掉后重新刻上去的，应该是后来的人把前面人的名字刮掉了，真缺德。我和师尊的名字可不能让人刮掉，我得想想刻在哪儿才保险......”
　　晏归荼面色微微泛红：“你刻就刻，废话怎么这么多？”
　　凌江羽眼前一亮，指着这块像小山一样巨大的石头：“师尊你帮我将它抬起来，我要在下面刻上我们的名字，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把我们的名字刮掉了。”
　　晏归荼眼睛一瞪：“你还想干什么？”
　　凌江羽闻言，又惊又喜地追问：“干什么都可以吗？那个，师尊，我想要......”
　　晏归荼深吸了口气，对于小弟子这种打蛇随棍上的厚脸皮已经无力多说什么了，只是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快刻！”
　　话音一落，他便轻飘飘地将那块巨石推开，露出了石头下面的缝隙。
　　凌江羽立刻一头钻进去，用自己的赤凤剑在平整的石头底下刻上了他们两人的名字。
　　晏归荼松手以后，巨石落地的瞬间，整座飞来峰都微微颤抖了一下，而那座平滑如镜的星穹瀑布也被打破了光滑整洁的平面，无数的星辰被瀑布揉皱，混杂成一片细碎旖旎的星光。
　　看着凌江羽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晏归荼不知怎么的就想打击打击小弟子，于是开口提醒他：“你把我们二人的名字都刻在石头底下，是我们两人都要被镇压永世不得翻身的意思么？”
　　凌江羽脸上的笑容一僵，拍手的动作也顿住了。
　　晏归荼微微一笑，看到小弟子不痛快了，他的心情就愉悦了。
　　凌江羽懊悔地看着晏归荼：“应该把我的名字刻在上面的。”
　　这样的话，师尊在下他在上，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晏归荼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凌江羽的弦外之音，心中更是恼羞不已。这个小东西居然还妄想在上面，压着他不得翻身！他可是师尊，就算要在上面也是......等等，他在想什么？
　　都怪凌江羽这蠢货把他的想法都带跑偏了！
　　晏归荼抿紧了嘴唇，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凌江羽虽然不能知道师尊心里的想法，但是见到师尊这样的反应便知道，师尊定是听懂了他的暗示。
　　师尊听懂了却不好训斥他，还只能把这事儿含混过去......
　　凌江羽不觉勾起嘴角，步伐欢快地跟了上去：“师尊，你等等我呀，别走那么快！”
　　月翎从远处飞过来，落寞地蹲在凌江羽的肩头，神色忧郁地看着他：“我觉得晏归荼快要被你拿下了。”
　　凌江羽得意地一笑：“也不看看我是谁。”
　　月翎的表情更加忧伤了：“就连你们这两个小孩子都快成了，我还是一个人。”
　　凌江羽顿了顿，十分诚恳地开口：“我要提醒你的一点是......”
　　月翎立刻竖起耳朵，这是要向他传授泡妞大法吗？
　　“准确的说来，你是不是人这件事情还有待考证。”凌江羽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
　　月翎：“我@#￥%……&*，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你师尊你这小子对他狼子野心，心怀不轨。”
　　“我师尊早就知道了。”凌江羽牵起嘴角。
　　不仅如此，晏归荼害怕会伤害他这颗脆弱得像水晶一样的少年心，一直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就怕因为捅破了窗户纸而伤了两人的师徒情分。
　　月翎抹了把脸：“......晏归荼也不靠谱。”
　　“你不要灰心，只要你肯帮我，我就会想办法帮你。毕竟这个世界，是一个相互帮助、精诚合作的世界，不是吗？”凌江羽用最真诚的表情看着月翎。
　　月翎怀疑地看着他，要不是他早就知道这小王八蛋的本性，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对方这一脸纯真无辜的表情欺骗。
　　凌江羽又用力地点点头，向他伸出自己的手：“相信我。”
　　月翎迟疑片刻，终于是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到凌江羽的大手掌里，宣告两人的脱单作战小队暂时成立。
　　溶洞旁，晏归荼看着满地的骨头再一次确认，珑霜一定会跟小眉成为好朋友的。
　　“珑霜，你既然想要找到你的姐姐，你可知道她被藏在何处么？”晏归荼看着一边打饱嗝一边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的小丫头，轻声问道。
　　珑霜捞起衣袖擦了擦自己油乎乎的嘴角，闻言一顿，有些不大确定地回答：“我怀疑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无双城的大皇女府，还有一处，是熙王府。”
　　“熙王府？”凌江羽看着珑霜，“你怎么知道？”
　　珑霜的小脸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片刻后还是小声开口回答道：“因为......我曾经见过姐姐和熙王在我们族人聚集地外私会，但族中有规定，一般族人可与外族通婚，唯独族长一脉不能与外族通婚，这也是为了维持我们所传承的神裔血脉。而且，若是一般族人与外族通婚了，他们也要永远地离开月光谷，一生一世也不能再踏足谷内半步。”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想来，他的某位先辈便是从月光谷中离开的月族人。只是与寻常人类一代一代混居，最终便成了乡野村民，家族中竟连月族的半点儿消息都没有传下来。
　　又因为月族人通常聚居于不为外人所知的月光谷里，外界便都以为月族早已消亡在历史之中，万万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一处月族人聚居的地方。
　　“你之前说，月族族长怀疑有人做内应，这才泄露了进出月光谷的密道和通关密令......会不会是你姐姐......”月翎蹲在凌江羽肩头，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我姐姐才不会背叛族人呢，你这个蝙蝠精不要乱说！”珑霜气得小脸苍白，指着月翎道，“姐姐她是族中圣女，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呢？”月翎也被气得够呛，“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本座身后这对翅膀是蝙蝠翅膀吗？蠢货，本座可不是什么蝙蝠精！”
　　凌江羽干咳一声：“打断一下，我们还是继续讨论珑霜姐姐的去向吧。顺便说一句，普通的蝙蝠的确不长这样的翅膀，但变异的就不确定了......”
　　月翎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躲到晏归荼的肩头上去了。
　　晏归荼微微抬手制止了三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先找到你姐姐的下落吧。找到她，或许就能弄清楚很多事情了。”
　　珑霜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眉心却皱成一团。
　　“对了，你姐姐叫什么名字？”晏归荼又俯身询问小丫头。
　　“珑雪。”珑霜吐出一个名字。
　　珑雪？
　　晏归荼忍不住仰头望天，他早该想到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漂亮又有实力的女人是男主没有招惹过的？
　　他怎么走到哪里都避不开男主的后宫团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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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夜凉如水。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皇女府邸, 轻易得就像是探囊取物。
　　在外界看来守卫森严的皇长女宅邸于他们两人而言，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两人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偌大的前庭和花园、御湖，抵达了御湖后的锦兰殿。
　　锦兰殿是白玉瑛的寝殿, 也是整栋华美宅邸中防守的重中之重, 别说寝殿四周，便是宫殿屋顶上的四处翘檐也都各自蹲伏着一名黑衣影卫，寻常人很难发现这些潜伏者的存在，倒是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 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四人潜伏在屋檐的阴暗角落，就像是一座座木雕石刻般岿然不动。
　　这群影卫每日三班轮岗, 坚守在寝殿各处，替主人严密地守护着这栋宅邸的一切隐秘。
　　呃，如果刨去晏归荼和凌江羽这种强悍到变态的高手，其余修士, 就算是化神期强者擅闯这里也很难有好下场。
　　毕竟一路走来，晏归荼两人已经认出了布置在这宅邸四周和房前屋后的无数阵法陷阱, 而且皆是由极品灵器为阵眼布下，更有甚者，在锦兰殿周围布下的七杀绝阵竟是以一柄低阶仙器——破天弓为阵眼布下的绝杀之阵, 由两名化神期强者主导控制。
　　一旦陷入这个阵法之中, 就算是大乘期强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连化神期强者都被她用来看大门, 看来这白玉瑛的确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凌江羽的神识轻松地将宅邸内的所有环境都扫过一遍后, 把目标锁定在了锦兰殿之下的地宫里。
　　锦兰殿下面的地宫里不知被白玉瑛用来隐藏什么秘密, 里面皆是用神秘古怪的材质打造，竟能抵挡修士神念的窥探。
　　若说珑雪当真是落入了大皇女白玉瑛手中的话，只怕她最有可能便是被人藏在了地宫里。
　　晏归荼不置可否, 与凌江羽两人悄然潜入了寝殿之中。
　　察觉到有一队英武俊俏的少年使者捧着水盆锦帕鲜花等物鱼贯入内，两人立刻翻身将自己的身形藏在大殿的横梁之上。
　　只是横梁虽然宽阔粗壮，但要遮掩住两个人的身影却依旧有些吃力。
　　不得已，凌江羽便半撑着自己的身子压在晏归荼身上，在后者蹙眉要将他一脚踢开时轻轻地嘘了一声，用眼神望向下面正次序走进房间里的那群俊秀少年。
　　晏归荼只能忍着心中的异样，尽量把目光转向其他方向，无视半覆在自己身上的人。
　　只是他平躺在横梁之上，高大俊美的青年几乎将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他怎么可能完全忽略这个存在感强到爆表的小徒弟？
　　更何况，凌江羽还一直在用灼灼火热的目光望着他？
　　晏归荼实在是忍无可忍，正要抬手把人从自己身上掀开，下面一名高大英俊的侍卫却先开口了：“启禀大皇女殿下，热汤温泉都已备好，您与周仙师是否需要现在沐浴？”
　　重重纱帘被两名侍卫揭开，穿着一件白色曳地寝衣的白玉瑛在四名美貌侍女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从纱幕后走出。
　　她身上所披半透明纱衣飘渺如烟，根本遮掩不住她那具妙曼动人如冰雪雕琢的玉体。胸前丰盈被纱衣勾勒得呼之欲出，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身随步伐前进缓缓摆动，两条修长笔挺的玉腿更是时不时露出几近透明的纱裙。
　　体态妖娆如魅魔现世，眼波潋滟如春水荡漾，修长的远山眉斜飞入鬓，眼尾泛红的桃花美眸更是流转出风情无限。
　　没有男人能够抵抗得住这样绝美的女人，嗯，除非这些男人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白玉瑛走到殿前，缓缓勾起朱唇，指间的柔软纱巾缓缓落到地面：“周仙师劳累奔波一天了，本宫特赐你随本宫一同入浴的恩典，不知仙师肯不肯受？”
　　周赟站在大殿中，自然也没有拒绝眼前这绝色美人的主动邀请。
　　他走上前去，捡起了地上异香扑鼻的纱巾，凑近鼻尖深吸了口气后，才露出了几分心领神会的微笑：“殿下的纱巾掉了。”
　　白玉瑛抬手，轻轻地捻起纱巾的一角，眼神妩媚地划过周赟高大结实的身体，便牵着纱巾将周赟引到大殿中央的温泉池中。
　　凌江羽原本还笑意盈盈地占着身下师尊的便宜，但是眼角的余光在瞥见下方娉婷走来的女人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白玉瑛，眉眼间竟然与师尊有五成相似。
　　然而她与师尊有这几分相似，便足以让她凭借自己的容貌跻身大陆十大美人的行列之中。
　　不过，看着这张与师尊相似的脸露出妖娆妩媚的笑容对着另外的男人，他的心中难免不舒服起来。
　　晏归荼倒是注意到了白玉瑛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模样，但是在察觉小弟子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也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
　　莫非......凌江羽其实并不爱他，只是贪恋他这张脸的容貌？若是这张脸长在一个妙龄女子身上，恐怕他会更加喜爱？
　　想着想着，晏归荼耳朵尖上的淡红也退却，眼底的那一丝涟漪也恢复了平静，看着半覆在自己身上的青年的目光只剩下清冷如雪的冷静。
　　凌江羽只觉得师尊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就像是原本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刺猬，又不知为何突然竖起了自己浑身尖锐的硬刺。
　　师尊这是怎么了？
　　凌江羽的眼底充满了困惑。
　　是他的动作太过分让师尊感受到了压力么？还是师尊不喜欢他这样有侵略性的接近？
　　一时间，凌江羽的心底都被惶惑和不安填满，自己更是老老实实地侧身躺下，不敢再有分毫的冒犯。
　　晏归荼注意到了凌江羽退却避让的动作，似乎品尝到了嗓子眼里的一丝苦涩。
　　他微微垂下眼睑，看着斜上方的屋顶上那些精雕细琢的穹顶，忽然露出了嘲讽的一笑。
　　若小弟子喜欢的是模样漂亮的女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这也是他一直所期望的发展方向，不是吗？
　　一时间，紧密贴合在一起的两人，心中所思所想完全背向而驰。
　　然而下面大殿的温泉池中，白玉瑛却和周赟打得火热。
　　两人才一入水，便像是天雷勾动了地火，搅弄得过分灼热的温泉水一波接一波地荡漾开来，堆积在上面的玫红色花瓣也随之聚拢又被推开。
　　站在大殿两侧的侍卫们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前方，对殿中越来越升温的气氛视若无睹。
　　反倒是屋梁上的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略觉得尴尬。
　　白玉瑛乃是个难得一见的娇艳美人，就连她在欢愉时的喘息也格外缠绵动人，真可谓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师尊......”凌江羽看着身边的晏归荼，难得有些面红耳赤。
　　晏归荼顿了顿，干脆一挥衣袖，带着自家小弟子化为一阵清风穿过大殿，直接进入了守卫森严的地宫之中。
　　他们两人都没有察觉到，水池中方才还表现得难以自拔的周赟，在两人离开以后，眸色幽深地望向了两人离开的方向。
　　不过下一秒，他便把注意力转移到怀中白玉瑛的身上，只是那张英俊桀骜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索然无味。
　　到底，不是本人。
　　这样的替代品，得到再多也没甚么趣味。
　　弱水三千，他原本只想取这一瓢饮。
　　只是现在，他发现这一瓢却是他根本不能轻易取得的。
　　不过没关系，越是这样，才越有意思，不是么？
　　明月西移，锦兰殿里喧嚣了一夜。
　　地宫里，凌江羽和晏归荼都有些失望。
　　这里头并没有囚禁着珑雪，倒是备齐了十二套女帝登基大典的制服华裳，还兼有华丽无比的九龙十二凤女皇冠以及带着新帝年号的玉玺。
　　白玉瑛想要登基称帝的心思昭然若揭。
　　“难怪他们要派人重重防守着这里，”凌江羽看得微微摇头，“这要是让他们的皇帝知道了，恐怕就算白玉瑛是智计过人的皇女，只怕也难逃一死。”
　　就他的感应之中，白玉瑛招揽的高手人数不少，不仅有化神期的高手，更有返虚期的强者。当然，再往上，大乘期的老祖就那么寥寥数人，显然也不是她可以驱使的。
　　而无双城的皇宫之中，便是返虚期的强者都有十来位，皇帝掌控的修界力量在白玉瑛之上，白玉瑛若是单单想凭借这群修士的力量推翻旧帝的统治，建立属于自己的朝代，则必然不会是皇帝的对手。
　　不过相比较而言，能同时收拢这么多强者自愿效力，白玉瑛表露在外的能力显然还是有所保留的。
　　“既然珑雪不在处，那就很有可能在熙王府，我们快去看看吧。”晏归荼转身，带着凌江羽一同离开。
　　熙王府，是无双国皇帝之中硕果仅存的一个亲王，与当今圣上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当然，这个还活着的亲兄弟到底与皇帝有多亲，恐怕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不过无双国内有三支最为强悍的军团，分别是皇帝手下直接控制的赤焰军团、皇长女麾下的银龙军团和熙王爷掌控的麒麟军团。
　　这三支军团，赤焰军团负责为无双国开疆拓土，镇守边境，同时拱卫帝都，是皇帝的亲信军团；白玉瑛掌控的银龙军团大多负责守卫各个都城日常的安稳和平，抓捕逃犯、剿灭土匪、镇压反叛等，类似于缉事监察衙门，凡皇室宗亲和朝廷官员违法违例，他们都有权先斩后奏，就地处决的权力。
　　这也是老皇帝当初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而兵行险着下的一步死棋。
　　然而死局被白玉瑛盘活了以后，他又开始畏惧这颗不声不响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军团，如今正在想办法一点一点地将银龙军团剔除出核心要害部门。
　　至于麒麟军团，说上去威武好听，加入军团的基本上都是皇族后裔和宗室大臣家族之人，但是这支军团的最后控制权还是被掌控在皇帝手中。
　　熙王，更像是一个有着好听名头却无实权的闲散王爷。
　　不过熙王爷这些年以来也一直表现出自己对皇权毫无兴趣的想法，他只是看这白玉瑛狂揽大权，其他几位皇女和皇子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故而曾经训诫过一两次而已。
　　不过如今，他更像是个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曾公开表示支持白玉瑛会成为新的皇位继承人。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出发前已经兵分两路，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来探皇女府，珑霜和月翎两人去访熙王府。
　　他们必须要尽快赶到熙王府，才能确认珑雪到底在哪儿。

88、第八十八章
　　无双国虽然是四大国之一, 但是皇室宗亲的血脉却并不兴旺。
　　如今的皇帝白崇睿这一辈，虽然皇女有不少，但是皇子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后来又因夺嫡之争折损了两人, 待白崇睿登基之时, 便只剩下他和他的两位不及弱冠的皇弟。
　　睿帝登基已是天命之年，为昭显他仁德宽厚，便慷慨地为两位皇弟都赐予了亲王封号，一为襄王, 一为熙王。
　　只是襄王年岁渐长，心中便也不大安分起来。他所在的封地是安邑灵洲一带, 地势偏远，产出微薄，赋税难征，很难支撑得起他想要的骄奢淫逸的生活。
　　他也受不了身边谋士能人的撺掇, 终于决定暗中举事谋反。于是表面上越发恭敬谦卑，而背地里却开始招兵买马, 联络盟友，图谋皇权。
　　只不过襄王的运气不算好，当他举兵起事的时候, 正是无双国的大皇女白玉瑛崭露头角之际。白玉瑛凭借自己细密的谋划和测算无遗的大脑, 以十万人马将襄王召集的八十万大军戏弄得团团转，最后更是以一招声东击西、避实趋虚的招数, 将襄王的八十万大军分而取之, 逐个击破, 成就了她无双绝刃的美名。
　　她是睿帝掌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刀锋所指，所向披靡。
　　所有人在谈及白玉瑛的名字时, 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对这位预定的皇朝继承人赞不绝口。
　　当然，在白玉瑛如日中天的气焰之下，另外一位硕果仅存的熙王便显得低调质朴了许多。
　　熙王是睿帝最小的皇帝，年岁甚至比睿帝的长女白玉瑛还小一岁。
　　不过在白玉瑛的辉煌映衬之下，熙王这位事事不露圭角的闲散王爷，便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就连熙王府的规模都比大皇女宫邸规模缩小了将近一半不止。
　　按照规定，亲王府的建造规格应该是正殿七后殿五，前护白玉石栏，后设翼楼亭台，九根门柱三开大门，修筑宫阁的木材也可以用金丝楠木和琉璃银木。
　　但是熙王府却只用了最简单的红木和檀木，外头看上去更是不甚起眼，只有一块气势磅礴的熙王府金匾悬在正门之上，泄出几分属于皇室宗脉的低调奢华。
　　“这熙王倒是懂得明哲保身。”凌江羽站在大门口，瞧着这栋外表看上去就和寻常商户没什么区别的宅邸，不觉微微挑眉，“应该是个知趣的人。”
　　晏归荼瞟了一眼挂在门口的匾额，抬腿越过根本不足一丈高的围墙。
　　凌江羽也随着一同潜入。
　　与外面的低调破败相对的，是这亲王府里头的仆役和守卫。
　　堂堂无双国亲王，府中的护卫竟然只有不足百人，这还包括了专门护卫皇室的影卫成员。
　　看着那些衣着打扮连大皇女府邸上三等仆役都比不上的管家侍女，晏归荼回头看着凌江羽：“你现在还觉得这熙王是个懂得分寸的人么？”
　　凌江羽干咳一声：“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熙王在皇帝戒备的环境中保持自己的低调为人自然是不错的，但有的时候小心谨慎过了头，反而引人怀疑。
　　如果易地而处，换做是他做到这个位置上来，应该会表现出一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让皇帝消除戒备之心，而不是事事周全。有的时候，你越是显露出自己的软弱，越会叫人怀疑你是否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强硬。
　　门内那两个正在暗中监视熙王的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
　　低调内敛到了这种地步还被皇帝派人紧紧地盯着，想来这熙王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不过......
　　晏归荼和凌江羽交换了个眼神。
　　若是这两个人日夜都奉命监视着熙王府的一举一动，那么他们应该会对这王府里的动向最为清楚。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还不等两人有所察觉，便已经被两道暗劲打晕了过去。
　　凌江羽随手掏出一枚褐色的丹药，掰开其中一人的嘴塞了进去。
　　这是他最新炼制的药丸，一旦让人服下，便能从对方口中问出最真实的真心话。就算是元婴期的修真者也完全无法抵御这种药丸的威力。
　　“你们是谁派来的？”凌江羽先试探地问了一句。
　　“大、大皇女殿下。”那人在迷迷糊糊中完全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和盘托出。
　　晏归荼闻言，低头摘下那人缀在腰间的储物锦囊，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对方留在锦囊的神念，从里头倒出了一大堆低阶的药丸和灵丹，还有各种不算名贵的修炼法器等材料。
　　他从混乱的东西堆中捡起一枚纯金的腰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了几眼：“这不是睿帝亲信的腰牌么？”
　　那人继续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大皇女殿下才是我们真正的主人，我们监视熙王殿下的一切，汇报给陛下。再把熙王殿下和陛下的所有动向全都汇报给大皇女殿下。”
　　居然是双面间谍，有点儿意思。这白玉瑛的手也伸得足够长，居然连皇帝身边的心腹亲信都被她暗中收买了。
　　“近来熙王府上有什么动静么？”晏归荼又问。
　　那人立刻点了点头：“有，熙王不知从何处带了个女人回府，王妃殿下几次提出要将那女人封为侧妃，熙王都拒绝了。并且他让自己的心腹照看着那女人，将她护得滴水不漏。我们也无缘得见那名女子的真面目。熙王妃这两日已经被王爷的行径气得回了娘家了。”
　　果然，那珑雪十有八九就是在这熙王府上了。
　　凌江羽与晏归荼对视了一眼，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立刻纵身一跃跳上屋檐。
　　一队巡夜的护卫走过来，又拎着灯笼往外院走去了。
　　至于地上那两个人，他们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一般。
　　两人正要再往后院去，却发现后院不知为何突然喧嚣起来。
　　很快，抓刺客的喊声便惊动了整栋宅邸。
　　“会不会是珑霜他们行迹暴露了？”凌江羽微微担心地蹙眉。
　　“过去看看便知道了。”晏归荼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便一同消失在了风中。
　　与他们所猜测的情况不差，果然是珑霜两人被人发现了。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小小的月翎带着珑霜化为一道流光往府外飞去。
　　两人才追上去，就看到珑霜一张粉脸哭得惨不忍睹，小丫头的哭声更是伤心不已，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儿就要把自己给哭抽过去了。
　　月翎带着珑霜，一脸痛苦地停在了城中的一处观景阁上，也顾不得别的，捂着耳朵就跑远了了。
　　离开之前，还不忘愤愤地提醒晏归荼两人：“别让她再哭了，再哭魔修都给她招来了。”
　　也不知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看着柔柔弱弱，这嚎一嗓子简直就是魔音灌耳。
　　方才要不是这小丫头毫无防备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要往那房间里钻，他们也不至于被王府里的人发现行踪。
　　晏归荼上前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珑霜瘦削的背脊，一道温柔暖和的灵力立刻就沿着女孩的背心传达到四肢百骸，让陷入了悲伤的少女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你刚才见到你姐姐了么？”晏归荼轻声询问。
　　珑霜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啜泣着点点头：“姐姐被那人关在房间里，她瘦了好多，而且肚子也变得好大了......”
　　啊这？
　　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对于珑雪的遭遇，他们不了解内情，自然也无法置喙什么。
　　“你先别哭了，眼下弄清楚你姐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最要紧。”凌江羽提醒道，“你不是还想救你姐姐回月光谷，再夺回你们的月族至宝么？”
　　珑霜吸了吸鼻子，坚定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小嘴一瘪，又抽泣起来：“姐姐她怀孕了，她的圣女身份就被自动剥夺了......但是现在，族长爷爷和父亲他们都没有了，我......我该怎么办呀？”
　　晏归荼轻叹了口气，对于一个小小的女孩而言，珑霜遭遇的这一切的确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之前在飞来峰上，看着小丫头动作娴熟地给自己烤肉，他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必然是吃了不少苦头，才能像模像样地照顾自己。
　　凌江羽对于小丫头的遭遇也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悯。
　　当初他差点沦陷到黑暗深处的时候，便是师尊伸手接住了他。如今看着同样遭遇了灭顶之灾的珑霜，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丫头，你别担心。我的师尊是你族人，你可以把我们当做长辈依靠，我们会帮助你的。”凌江羽一字一顿道，“我们门派里还有另外两个你没有见过的哥哥姐姐，二师姐一定会和你投缘的......对了，丫头，你今年多大？”
　　珑霜红着眼眶看看晏归荼，又看看凌江羽，终于含着眼泪点点头，问了一句：“小羽哥哥，我今年才一百一十岁。”
　　凌江羽怀疑自己听岔了：“十岁？”
　　珑霜摇了摇头，郑重更正道：“我一百一十岁了，小羽哥哥。”
　　一百一十岁？
　　就连晏归荼都微微讶异地挑了挑眉。
　　珑霜看出两人的惊讶表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月族人的繁衍方式和寻常人类有些不同。月光谷里有一颗帝休树，据传它的高度可直达天界。每当这颗帝休树上结出一颗果实以后，我们月族人的一男一女分别将自己的精血滴在果实上，让那果子在树上生长一百年，就会孕育出一个血脉纯正的月族人。那果子若是在白昼化人，便是男子，若是在夜间化人，便是女子。我作为果子生活了一百年，化为人类也有十年时间，所以是一百一十岁了。”
　　“原来如此，”凌江羽忍不住惊叹，“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奇事？月族人孕育后嗣竟然不必经过母体孕育......”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旁边的晏归荼，又好奇地追问珑霜：“那若是两个男人将精血滴上，会孕育出后裔来么？”
　　珑霜皱起小眉头，小声地回答道：“这我倒不知道了。”
　　“凌江羽！”晏归荼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凌江羽立刻换了副面孔，一脸沉稳地转头看向晏归荼：“师尊，弟子在。”
　　“不许教坏小孩子。”晏归荼又道，“月族人孕育后代的方式虽然古怪了些，不过......”
　　“不对，不对。”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月翎听到了几人的话，立刻皱起眉头开口打断了晏归荼，“月族人绝对不是这样孕育后嗣的！这个小丫头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1 22:03:04~2021-06-22 23:0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鱼儿 10瓶；TT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第八十九章
　　月翎把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引到旁边后才低声告诉两人：“月族孕育后裔的方式与人类时一样的, 唯独有差别的是，越是强大的月族人想要求得后裔的难度越大，但这也同人类修士一样。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强者子息艰难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至于她方才所言, 什么月族人是在果子里孕育，在树上生长，这纯粹是一派胡言。”月翎重重地摇摇头，“这个小丫头不对劲, 很不对劲啊！”
　　晏归荼顿了顿，抬眸看着月翎：“既如此, 你能碰到别人就读懂别人的想法，为什么却没有看穿她的不对劲？”
　　月翎顿了顿，挠挠后脑勺弱弱地解释：“我碰到她的时候的确读到了她的想法，但是她那时候又没有想这些事情, 我怎么能知道？更何况她也确实没有撒谎。至少在她的认识中，月族人就是这样来的。而且, 她也的确是如假包换的月族人啊。”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对视一眼，如果不是珑霜在说谎，那么就是有别人制造了一个假象并将它当做事实告诉这些人, 这才会引得包括珑霜在内的族人对此事深信不疑。
　　到底是多大能力的人, 才能制造出这样的弥天大谎，而且数百年都没有被人戳破？
　　晏归荼微微皱起眉头, 心中有一种不大妙的预感。
　　“看来这件事情, 还得去问问那个珑雪。”凌江羽若有所思道, “她既是族中圣女，知道的东西肯定比珑霜这个小丫头多。”
　　月翎也跟着连连点头：“我们必须要去问问。主人也是月族人，我不能袖手旁观。”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珑霜, 然后一致决定：“你留下来照看珑霜。”
　　月翎：“......我抗议！”
　　他才不想和这个小丫头待在一块呢。
　　“抗议无效，我们总不能把珑霜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凌江羽认真道，“杀光月族人的凶手现在还不知在哪儿，或许他此刻就在暗中盯着我们也未可知。我们三个之中你的修为最强，你留下来保护珑霜，我们两人也能放心离开。”
　　月翎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他装作不经意地压住了自己上翘的嘴角，大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们快去快回。真是的，这点儿小事也要我这个老人家出手。”
　　凌江羽转过头，偷偷地对晏归荼低了个眼神。
　　晏归荼：“......”
　　月翎喜欢被人夸奖的毛病不改好的话，以后恐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会继续被凌江羽牵着鼻子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月翎才满脸怀疑人生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啃鸡腿的珑霜。
　　他是不是又被凌江羽那小子忽悠了？
　　熙王府。
　　在一段人心惶惶的喧嚣之后，复归平静。
　　珑雪安静地斜倚在丝滑柔软的帛枕上，目光越过虚掩的窗望向一片清冷的院子。
　　院中种着一大片妃红的合欢花，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她还没有住进来的时候，白熙夜就已经命人种好了。
　　或许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
　　外头静了片刻后，寝殿的门便被人推开，从外头走进来一名周身裹挟着夜风的高大男人。
　　男人的五官英挺儒雅，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柔情眷念。
　　他转身阖上房门后，这才对精神恹恹地躺在软榻上的珑雪道；“阿雪，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珑雪缓缓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是谁派来的刺客？”
　　白熙夜淡淡地勾起嘴角：“不是我那好皇兄，便是我那好侄女。左不过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人，不过阿雪你别担心，他们目前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出手。”
　　珑雪闻言，淡漠地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掩唇打了个呵欠：“既如此，那我要休息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外面的人撤走，他们的修为连遮掩自己的行踪都做不到，反倒叨扰我休息。”
　　白熙夜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外头护卫这院子的全是金丹期以上的强者，更有两位元婴大能坐镇其间，怎么可能发出惊扰人的动静。
　　无非是珑雪恨他，故而处处都要逆着他的想法来罢了。
　　“也好，把他们撤下，今夜我留下来陪你吧。”白熙夜说着，便吩咐外头的修士全都撤出院子。
　　珑雪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刚要坐起身，白熙夜立刻上前将她扶着，顺势将人打横抱在怀里：“你的身子不便，要做什么让我来便是了。”
　　珑雪冷笑着看着他：“熙王爷，你不去陪着你的熙王妃，反倒留在我这小院子里处处受气，这不是犯贱吗？”
　　白熙夜的眼底掠过一丝苦涩：“阿雪，我知道我不该骗你我没成亲。但是秋雁她是皇帝亲自指婚，你是知道我的处境的，我不能拒绝这桩婚事。但是我保证，成亲的半年我绝对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也只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这件事是我负了你，但我可以发誓，除这件事以外，我再不会有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珑雪冷漠地望着他：“你不能抗拒这桩婚事，所以你奉旨意成婚。你不能失去我，所以你对我一再欺骗。难道你那被你冷落了半年的王妃便活该守着活寡，我就活该被你欺骗还要替你生儿育女么？你只想着你不能，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王妃，我们能不能，我们愿不愿？你不止负了我，也负了何秋雁。”
　　何秋雁，是白熙夜明媒正娶的熙王妃。珑雪也曾远远地见过她，更是从仆从的口中知道，这位王妃本是位才华横溢且美貌出众的大家闺秀。她待人诚恳和善，原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白熙夜一时语塞，只是抱着珑雪的双手变得更加用力了，仿佛这样一来，怀中的人就还是他的。
　　他原以为，自己只给何秋雁一个名分而无夫妻之实，珑雪应该会感动于他的坚贞不渝。但是没想到，珑雪竟然会替那个被他刻意冷落的王妃不值。
　　“你只是自私自利罢了。”珑雪叹了口气，眼神也多了几份疲倦，“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你就让我走吧。与其把我圈禁在这里互相折磨，倒不如放我离开，我还会感念你的放手。”
　　“到时候再说吧。”白熙夜闭了闭眼，把人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后，将脸贴在珑雪的鬓发间深吸了口气，“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么？”
　　珑雪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住了下唇：“原谅？如何原谅？就算我原谅了你的欺骗，月光谷中数千月族人的性命要我如何放下？”
　　白熙夜的身体陡然一僵，他慢慢地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珑雪，却依旧试图解释：“你知道的，那时候我与你在一起，我根本不知道会有人从我们平时约会的密道潜入，偷袭月光谷。你一定要相信我！”
　　珑雪闻言，反倒是轻轻地笑出了声。她像是安抚孩子一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白熙夜的侧脸：“我信你。”
　　虽然口中说着相信，但是白熙夜却听出了完全相反的意思。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白玉瑛会派人跟踪我，更不知道她竟然贪图月族的秘宝而杀人夺宝。”白熙夜急得竖起了三根手指指向头顶，“我要是真的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带着尾巴去找你，以至于为你族带去灭顶之灾......”
　　然而，珑雪却对白熙夜这字字真心的发言毫不在意。
　　她将一旁的软被拉到身上虚搭着，淡淡道：“夜深了，我也困乏，就先睡了。”
　　看着珑雪背对着自己的背影，白熙夜有些痛苦地将脸掩在双手中。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对不对，他也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最终会是什么结局。
　　他唯一知道的是，珑雪绝对不能离开他身边。现在月族已经没有了，若是白玉瑛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知道还有月族人存活于世，她一定会不余遗力地将之抹杀。
　　他也清楚，自己对不起王妃。
　　但世间没有双全之法，若周全不了别人，他也只能周全自己了。
　　他，也只是想活得痛快些罢了。
　　忽然，白熙夜觉得一阵倦意涌上心头，他摇了摇头，只觉得脑袋更加昏沉了，不等他爬上床榻，便一头栽倒在了旁边的地上。
　　听到动静的珑雪无动于衷。
　　大抵是白熙夜又想出了什么苦肉计想要博得她的注意吧？
　　“珑雪？”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房间里，惊得珑雪抬手抽出了挂在床头的宝剑，却不妨这动作大了，反而惊扰了腹中胎儿，让她那张漂亮得如同芙蕖花的面孔微微扭曲了一瞬。
　　“你们是谁？”珑雪强忍着腹中不适，握紧手中长剑，却依旧下意识地将已经陷入昏睡的白熙夜护在身后。
　　对面两名俊美到不像真人的男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就说明白熙夜布置在外面的那群高手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这两个男人的修为，高深到可怕。
　　珑雪作为月族圣女，自己便是化神期强者。虽然因为怀孕的缘故，修为又跌落了一小个境界，但是本能让她感受到了，眼前这两个男人，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有位小朋友托我们来救你。”晏归荼微笑着亮出掌心的一枚白色石头。
　　那是一枚外形很像玉的石头，中间还有一点红色的印记，看上去颇是漂亮。
　　珑雪见了那枚石头却像是见了鬼，她蓦然瞪大了眼睛：“珑霜？她还活着？她在哪里？是她让你们来找我的么？”
　　“珑霜的确还活着，她现在跟我们的同伴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刚刚王府的骚、乱，其实也是她引起的。”凌江羽的眼睛一直都盯着对面的珑雪。
　　珑雪从激动中缓过神来后，警惕地将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都细细地打量了一边，最后微微挑起细长的柳眉望着晏归荼：“你也是月族人？不对，你体内月族的血脉很淡，你是月族人和人类的后裔么？”
　　晏归荼微微颔首：“没错。”
　　珑雪那双原本还有几分黯然的目光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丢掉手中的长剑，几步走上前一把抓向晏归荼的手腕。
　　凌江羽面无表情地抬手挡住了珑雪的手：“有话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珑雪回过神来，眼神古怪地望着晏归荼，片刻后终于是开口道：“如果你当真是离开了月光谷的月族人后裔，那么，就只有你能拯救月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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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晏归荼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会是传说中神裔族人，当然也对那些神裔族人没什么了解。
　　他只知道，凌江羽是半神半魔的血脉, 故而才能成为日后吃叱咤风云的第一神魔, 搅得天昏地暗，神惊鬼泣。
　　对于月族，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传说故事和后来月翎零零碎碎的提及。
　　所以他知道，月翎的主人是万年前最后一个月族人。
　　但是这个说法也不算准确。
　　就算是在月族人之中, 也分为纯血神裔、混血神裔和隐血神裔。
　　纯血神裔，顾名思义, 他们拥有纯正的上古神祇血脉传承，也是得天独厚的修行者。寻常人类修士的终极目标不过是成为仙界仙人，而纯血神裔，却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位新的神灵。
　　真正神祇和仙人的差距, 比仙人和凡人之间的差距更大。
　　月翎的主人，便是真正的最后一位拥有成神实力的纯血月族人, 在月族之中拥有一呼百应的崇高地位。
　　当初月翎主人飞升之前曾掐指算过，泄露了天机给自己的族人，告诉他们若是长居于月光谷避世, 或许还有万年族运延续。若不避世, 只怕几百年之内必回血脉断绝，部族不存。
　　因为他泄露天机之事, 让他本应在五百年后的天劫突然提前。好在他本人实力强悍, 竟也硬抗过了比寻常修士飞升更加强大的天劫进入仙界。
　　在他飞升之后, 月族也就此长久地隐居月光谷中再不出世。万年的时间足以让世事变幻，桑田沧海，历史的真相也总会被掩埋在岁月的尘埃里。
　　很多不知内情的人以讹传讹, 传到如今，便成了月族人早已湮灭，最后一个月族人也已飞升天界。
　　至于混血神裔，便是如今生活在月光谷中的这支月族人。
　　还有隐血神裔，便是如晏归荼这般，虽然体内隐藏着一丝神裔血脉，但是却是月族和人类结合而生，血脉不显，几乎与常人无异。
　　“既然如你所说，我师尊乃是所谓的隐血月族，那么这些事情跟我师尊有什么关系？”凌江羽没什么好脸色地看着珑雪。
　　当珑雪在看到晏归荼后提出只有他才能拯救月族，他就对眼前的女人没什么好感。他直觉，只要这个女人开口，师尊必然又会被卷入数不尽的麻烦之中。
　　虽然在外界看来，晏仙长高冷清贵，不易接触。但只有在他身边呆久了的人才知道，在冷若冰霜的表面覆盖之下，是一颗温暖柔软的心。
　　晏归荼是那种会默默地关心但却从来不挂在嘴上的人，而这种只做不说的性子会很吃亏，对于某些没心没肺的人而言，自然是看不出他的付出。
　　珑雪听了凌江羽的话，面色依旧不变。她似乎是觉得有些冷了，走过去关上了寝殿的窗户，随后拢了拢肩头上薄薄的一层披风，这才缓缓地抬头看着两人，深吸了口气：“月族的至宝玄天宝鉴被白玉瑛的人抢走了，现在应该落到了周赟的手里。”
　　“周赟？”晏归荼微微蹙眉，这事又与周赟有什么关系？
　　珑雪的面色出现了一丝犹豫为难的表情。
　　她用小指将腮边的一缕乱发勾到耳后，目光温柔地垂落在自己已经鼓胀的腹部。片刻后，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沉重的腹部，用手撑着腰部在床榻旁边艰难地坐下来，轻吸了口气后语速突然变快：“他知道月族最大的秘密，当初离开的那......”
　　话音未落，她的面色突然瞬间惨白，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晏归荼早在她面色变化的瞬间就察觉不妥，一挥手便抛出一道强大精纯的灵力将珑雪的识海护住。
　　“师尊？”凌江羽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一缕灵力探入珑雪的识海之中，随后皱起剑眉，“有人提前在她的识海中下了禁制，不允许她把某些隐秘向外界透露。一旦她有了这样的想法，就会触动识海中的禁制，将她的元神彻底炸得粉碎。”
　　还好晏归荼眼疾手快，在第一时间出手护住了珑雪的元神，将那道禁制禁锢在爆发之前。饶是如此，珑雪的识海也受到了异常强烈的震撼，元神陷入了昏迷之中，若无正确的救治方法，只怕想要再度醒来却也难了。
　　“她刚才想跟我们透露关于月族被灭族的消息，看来，她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便是有人竭力想要隐瞒的真相了。”晏归荼眉头微蹙，神色复杂地看了珑雪一眼。
　　正常来说，如果有人不希望秘密被传出，杀人灭口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在珑雪的脑中种下禁制的人却宁愿选择风险颇高的方法也没有将她直接灭口，可见对方心中还是十分看重珑雪的性命的。
　　那个为珑雪种下禁制的人，必然与珑雪是十分熟识的，甚至有可能就是她身边的亲人。而那道禁制，便是那人对珑雪最后的宠溺和纵容了。
　　至于是死是活，这就是珑雪自己的选择。
　　晏归荼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秘密，让珑雪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说出来？
　　“要不然，问问他吧？”凌江羽有些嫌弃地瞟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熙王。
　　虽然偷听墙角这种事并非他们本意，但是他们的耳力超过常人千百倍，离得远远地便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如今的凌江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因为家族被灭便对这个世界怀着深深恶意的少年，更不会简单地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对方囚禁在自己身边才是喜欢，自然，对于熙王的手段，他很是有些瞧不上眼。
　　晏归荼倒没想那么多，他微微一弹指，一股暗劲击中了白熙夜的要穴，躺在床上的白熙夜悠悠转醒。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划过一圈后，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倚坐在旁边的床边。
　　随后，当他回过神来，眼神立刻变得惊惶地在房间里四处搜寻，在看到床上的珑雪时略放松了两分，但在注意到后者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上后，眼神由惊转怒，杀气腾腾地盯着晏归荼两人，厉声叱问：“你们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你们把阿雪怎么了？”
　　凌江羽表情轻松地看着白熙夜：“熙王爷不必喊得这样大声，这房间里有我布置的结界，你发出再大的动静，外面的人也是听不见的。”
　　白熙夜顿了顿，心中也清楚凌江羽说的只怕是实话，否则他布置在外面的人手早就冲进来救驾了。
　　只是他的修为连珑雪都比不了，真要动起手来，不用怀疑，他一定撑不过三秒。
　　形势比人强，就算他是在无双国里叱咤风云的熙王，此刻也依旧只能忍气吞声地护在珑雪身前，微微眯着眼眸看着两人：“你们是皇帝的人还是皇长女的人？他们忍了本王这么些年，终于是忍不住了吗？哈哈哈哈。本王的项上人头就在这里，有本事你们就来取吧。”
　　“熙王息怒，”凌江羽拱了拱手，漫不经心地从旁边的桌案上挑了个百花果在手里把玩，“我们既不是皇帝的人，也不是白玉瑛的人。当然，对你肩膀上抗的这个吃饭家伙更加没有兴趣。还有，我要澄清一点，珑雪姑娘变成这样与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方才若非我师尊出手相救，只怕你现在连她的魂魄都找不到了。”
　　白熙夜眼神一转，半信半疑地嗤笑了一声：“你们两人漏夜闯入我熙王府，如何让我相信你们说的话是真的？除非你们两人现在离开......”
　　“本座晏归荼，这是本座的弟子凌江羽。”晏归荼有几分不悦地打断了白熙夜的话，“你当我们半夜来你熙王府是好玩么？若是你不想救回珑雪姑娘，尽管在这里耍你的小聪明。”
　　白熙夜闻言表情一怔，偷偷摸摸捏在手里的玉符也没有捏碎，只是惊疑不定地来回打量了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半天，随后倒吸了口凉气。
　　若说有人服用了易容丹幻化成两人模样招摇撞骗，白熙夜倒也是见识过的。但那些赝品就算在易容丹的作用加持之下，也未必能幻化出这般俊美的容貌来。
　　更何况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可不是作假的。
　　他怔了怔后收起了掌心里传递消息的玉珏，表情也逐渐变得缓和起来：“既然二位是抱朴宗高人，两位的话必然不假。只是晚辈不懂，为何珑雪会昏倒在这里？还请两位前辈替晚辈解惑。”
　　凌江羽见他说话的态度还算礼貌，这才淡淡地告诉他：“珑雪的脑中被人下了禁制，她一旦有了想要触犯禁制的想法，识海和元神就会遭受攻击。方才她想把这个隐秘告诉我们，触发了禁制。我师尊出手救了她一命，但是想要让她醒来，还得找到当初布下禁制那人解除才行。你知不知道，最有可能布下禁制的人是谁？”
　　白熙夜沉默片刻，紧紧地皱起眉头：“此事，晚辈不敢妄言。但若说有嫌疑的人，只怕月族的族长和阿雪家里人都有嫌疑。”
　　“此话怎讲？”晏归荼轻声追问。
　　白熙夜叹了口气：“我与阿雪相识于七年前，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天真无忧的少女，而且格外心地善良，在我濒死之时救了我一命。后来我们就......”
　　凌江羽没好气地打断他：“说重点。”
　　白熙夜瞟了他一眼：“这就是重点，我和阿雪在一起七年了，她的性格我最了解不过。约莫是在三年前，她的性子就变得沉默寡言，像是心里揣了什么心事一样。那时候我还以为她是担心我们两在一起月族人不肯同意，我还答应她就算是让我入赘月族也是可以的。”
　　“但是在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担心的不是那件事。”白熙夜转身低头，微微皱眉看着床上安静地像是睡着了的珑雪：“她曾经隐晦地告诉过我，月族之中出了大事，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还曾多次问我，若是发现自己的家人做了错事，可能会危及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我会作何处置。”
　　说道这里，白熙夜抬手将珑雪腮边的碎发整理好，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声：“我的家人么......你们也都知道，生在帝王家，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腥风血雨地走下去。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皇家是不存在的。我会做什么选择？当然是让他们都死光了最好了。”
　　晏归荼顿了片刻，才上下打量着白熙夜：“所以，你也是这么跟珑雪说的？”
　　白熙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怔在原地，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然而，晏归荼却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视白熙夜躲闪的眼神：“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和珑雪有关的事情？”
　　白熙夜揉了揉鼻头，垂下眼睑摇摇头：“不，没有。”
　　凌江羽一见他这幅表情就知道这老小子肯定又没说实话，没好气地提醒他：“我要是你，就把事实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了。我敢保证，这世间若是有我和师尊联手都无法摆平的事情，你就更别想自己私底下偷偷解决了。”
　　白熙夜这一次犹豫了很长的时间才低声道：“其实我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事情让阿雪突然间性情大变。但是有一天夜里，我听见了她在梦中呓语，她说......她说......”
　　“说什么？”凌江羽实在是受不了白熙夜这吞吞吐吐的话语，跟癞□□似的戳一棍子跳一下。
　　白熙夜闭了闭眼：“她在梦里说‘霜儿，别怪姐姐杀了你和父亲，只有你们都死了，才能把问题解决了。’她在梦里，把她的族人全都杀了。当她醒来以后，我试探性地问过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她却说，不记得了。”
　　说到这里，白熙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清楚，她那时候分明还是记得那个梦境的。”
　　因为醒来的阿雪眼中，盛满了愧疚、不安和绝望的神情。
　　那个眼神太过深刻，以至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白熙夜都根本无法忘记。
　　“她想要杀了珑霜？”这一次，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熙夜微微点了点头，也有些困惑：“其实阿雪以前十分疼爱她的妹妹珑霜，她们的母亲去世得早，珑霜那小丫头几乎是阿雪一个人拉扯长大的。长姐如母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阿雪平时从密道里出来外界的时候，念叨得最多的也是她这个小妹妹，还时常偷偷带些外界的小玩意儿小零嘴给她妹妹。可以说，她疼爱珑霜的心绝对不亚于任何人。”
　　凌江羽和晏归荼对视了一眼。
　　这就奇怪了。
　　按照白熙夜的说法，珑雪应该是十分疼爱珑霜的，而从珑霜的表现来看，她的确也是十分信任爱护自己的姐姐，所以才会不顾被灭族仇人发现的危险到处去搜寻自己姐姐的下落，甚至差点儿搭上自己的小命。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珑雪即使是在梦里也想要手刃自己的妹妹？
　　而珑霜却对姐姐心底的杀意全然不知。
　　“那一夜之后，阿雪回到了月光谷，她说要回去向族人坦白我们之间的事情。半年以后她才回来，并且告诉我他们部落的族长已经同意了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这是个好消息。”凌江羽微微挑眉，不过看白熙夜的脸色，显然这之后还有故事。
　　果然，白熙夜苦笑着摇摇头：“哪儿有那么简单，阿雪虽然说部落里的人同意了，但他们有个要求，我要带着我的麒麟军团一同入赘月光谷。麒麟军团乃是无双国三大军团之一，精锐战力在百万之上。就算我肯，皇兄和我那大侄女儿也不会同意的。”
　　凌江羽困惑地看着晏归荼：“师尊，这月族的族规不是月族人长居月光谷，轻易不得出谷么？”
　　晏归荼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熙夜：“没错，既然避世而居，又何须百万精锐战士？更何况这月光谷想来面积也不会太大，怎么容得下百万人之众。”
　　白熙夜闻言，却摆了摆手：“前辈此言差矣，月光谷虽名为月光谷，却并非是寻常的山谷丘壑。它位于阴山之北，面积辽阔堪比一座中等城池，只是方圆百里都是茂密树林。月族人平时便居住在树屋之上，渴饮山泉水，饿食林中果，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月族人就这样风餐露宿么？
　　凌江羽眨眨眼，果然不愧是最贴近大自然的神裔血统。好在他们灵族人还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否则对于他这样一个肉食爱好者来说，天天顿顿吃野果还不如去死......
　　他的表情忽然一顿，捏了捏手里的百花果后回头看向晏归荼。
　　晏归荼回望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刚才白熙夜说，月族人只吃果子，但是珑霜那个小丫头最爱吃的分明是各种肉食。
　　再看看珑雪寝殿里的各处，摆放的都是种类丰富的瓜果，不见半点儿荤腥之物。
　　珑雪和珑霜同为月族人，又是一起长大的姊妹，怎么饮食爱好却相差了这么多？
　　晏归荼微微抬手，止住了凌江羽想要追问的动作，继续询问白熙夜：“再说说月族灭族那天发生的事情吧。”
　　白熙夜皱了皱鼻子：“这件事和阿雪脑中的禁制有什么关系吗？”
　　凌江羽不冷不热道：“你不说，我们怎么能判断有没有关系？”
　　白熙夜：“......约莫是大半年前，我和往常一样，顺着月光谷外的密道进入谷内，阿雪就在我们平日里见面的大树下等我。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千羽霓裳裙，那是我让人买来送给她的，她穿着很合适也很美......”
　　目光触及凌江羽冷漠的眼神，白熙夜精神一振，立刻略去了中间的溢美之词：“我们在一起了还不到一刻钟，她就提出要与我分开。她说她已经知道我背着她与别的女人成亲，她不愿意与我继续在一起。但是我娶了别人也是被逼的，当时皇兄亲自出面指婚，我还什么都没有想清楚呢，丞相家已经用八抬大轿把新娘抬到我府上了。”
　　说到这里，白熙夜的表情变得格外委屈：“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那个女人的盖头我都没有掀开看过，更不知道她长得是个什么模样。本来我打算第二天去退婚的，但是她却寻死觅活地不肯离开，非要说什么出嫁从夫，我若是将她送回去，她就一头碰死在我熙王府外头的石狮子上。我也是没办法......”
　　“阿雪当时很伤心，她把我赶出了月光谷，还让我发誓，再不踏入月光谷半步。我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只能先发誓了。不过我在心里跟天上的神仙都说清楚了，这些誓言不作数的。”
　　“半个多月前，我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去找阿雪，就顺着我们以前发现的密道进去找她。没想到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白玉瑛麾下的银龙军团竟然在月光谷里与月族人厮杀。”说到这里，白熙夜的眸中敛去了所有的光华，“我不是她的对手，只能乔装打扮潜入银龙军团里，还好他们军团的暗号一年都难得换一次，故而我才能顺利潜入月族腹地，在他们族长树屋的密室里找到了阿雪并把她带出了密道。”
　　如今阿雪有孕在身，修为又因为怀孕跌落几个境界，若是放任她就这样离开，复仇心切的阿雪必然会去找白玉瑛寻仇。
　　白熙夜真怕他的大侄女儿什么时候会登门拜访，把一大一小两口棺材给他送上门来。
　　为了防止阿雪的存在被白玉瑛和其他人发现，他只能将阿雪团团护在宅邸里。
　　听到这里，凌江羽的表情倒也算是释然了几分。
　　“珑霜如今在我们的保护之中。”晏归荼看了白熙夜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珑雪，“想要搞清楚月族的秘密，看来这月光谷我们势必要去一趟了。”
　　白熙夜闻言，低头小心地看了珑雪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离开熙王府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另外还有几人潜伏在熙王府宅邸的黑暗处。
　　这熙王府对于其他人来说，简直没有任何隐秘可言。就连凌江羽都忍不住要对白熙夜生出几分怜悯之情了。
　　白熙夜一直安坐在房间里，如一座雕塑般面无表情地半搂着沉睡不醒的珑雪，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终于捏碎了一直藏在衣袖中的那枚玉珏。
　　房间的空地上忽然扭曲了一瞬，随后，一抹肉眼难辨的黑色浓雾缓缓升腾而起，最终形成一个隐约的人性，勉强能分辨出人的五官和四肢。
　　那抹黑色的人影在空气中用力地闻了闻，嗓音嘶哑地开口：“他们走了半个时辰了？”
　　白熙夜缓缓地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的计划，他们一旦进入月光谷，只怕这辈子也出不来了。”
　　那抹黑影立刻发出了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别大意了。对于旁人或许如此，但晏归荼这人，本座从来不敢低估他。但每每本座以最大的想象力去高估他，最后的结果却依旧是低估了他！”
　　白熙夜闻言，轻松地勾起嘴角：“朝旭阳，你被晏归荼吓破胆子了。”
　　房间中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原本该在万里之外的玄枵国地宫内潜心修养的朝旭阳。
　　朝旭阳的虚影猛地颤抖了一下，声音也越发刺耳粗哑：“本座好心提醒你而已，你若轻敌，只怕早晚也要步入本座后尘。”
　　当初的朝旭阳手握金手指，背靠古仙魂，左手一把极品灵器右手挽着绝世美女，嚣张程度只怕无人能及。如今的熙王在当初意气风发的朝旭阳眼中，也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罢了。
　　那时候的朝旭阳笃信自己是天命所归的男主，他未来的坦途已经被剧情安排好，他只需要跟着戒指中仙魂的指引，一步一步地铸就自己的传奇人生和辉煌功勋，然后左拥右抱就可以攀登顶峰了。
　　就算在前行的路上偶有挫折，那也不过是他迎接更大的剧情转折的小小铺垫而已。
　　然而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六年了，到目前为止仍旧是一事无成。虽然之前有过短暂的辉煌得意，然而那一切却都如梦幻泡影，被名为晏归荼的这根针一戳，就破碎得无影无踪。
　　他想拜第一剑仙为师，晏归荼直接退出天岚剑宗；他下山随师尊寻找晏归荼并去寻找自己的第一份机缘，却去晚了一步，埋藏在黑水城里的仙器乾坤鼎已经被人抢先一步取走，自己还被晏归荼困在树上吊了一夜，又被师尊狠狠惩戒一番。
　　他想要得到传说中的南明离火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却又晚了一步，古幽城湮灭，南明离火阵被破，他和师弟周赟两人被困古城，差点儿身死道消。
　　虽然得到了徐无忧这个大美人作为妻子，但徐无忧性子孤冷高傲，不愿与他的其他爱人平等相处，让他不得不天天四处奔波，即使初见时再怎么神思恍惚如见仙子，天长日久下来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怨怼。
　　若徐无忧能再乖巧懂事一些，为他看顾好后宫美人，他也不至于那么劳累。
　　好容易等到东极百国大比的日子，他盘算着自己能出人头地声名远扬了，没想到晏归荼竟又带着弟子参赛，而且看上去胜算很大。
　　终于盼到晏归荼被空间裂缝卷走，而他也接连突破修为，成为天才修士，化神大能。当他终于以为自己能扬眉吐气一扫阴霾的时候，他的一生之敌又带着堪比主角光环的外挂闪亮登场，同时出手不但锤爆了他，还锤爆了朝家。
　　这桩桩件件，如何能让朝旭阳没有心理阴影？
　　今时今刻，他只求能把晏归荼师徒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等他完成了古仙人交代的任务就满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读者的耐心等待，渣作者开始恢复日更，谢谢各位的支持！感谢在2021-06-23 22:57:49~2021-06-30 22:5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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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朝旭阳和白熙夜的不欢而散, 晏归荼一无所知。
　　他领着月翎和哭累了睡过去的珑霜暂时住进了白熙夜安排的偏僻宅邸。
　　据白熙夜所说，这处宅邸是他的私产，别说是外头的人, 就算是他的王妃也不知道他有这处私产。
　　相比较人多眼杂的熙王府而言, 反倒是这处更加僻静，也不会有不该出现的人在里头胡乱晃悠。
　　一行四人住进去后，凌江羽又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这栋三进三出的宅邸，确认白熙夜没有在里头设置什么机关和传音符篆后, 才挥手让珑霜和月翎两人住进去。
　　不过当他想故技重施，打算萌混过关挤进晏归荼的房间时, 却被后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如今年岁渐长，再与师尊同居一室也不妥当。这宅子里头还有好几处空屋子，你自己挑个喜欢的住进去罢。”
　　凌江羽：“......”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 对吗？
　　然而任由他软磨硬泡，晏归荼始终岿然不动, 半分要心软下来的迹象也无。
　　不得已，凌江羽只能委屈巴巴地挑了晏归荼隔壁的偏房住进去，虽有一墙之隔, 但好歹也是他能选择的离师尊最近的地方了。
　　进屋关上房门后, 晏归荼才无声地舒了口气。
　　方才只差一点点，他就又要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小弟子的无礼哀求了。
　　还好他强迫自己硬着心脏拒绝, 否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地与凌江羽保持纯洁的师徒情谊。
　　翌日一大早, 当珑霜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时, 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被人抓住关了起来，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偷袭第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当然，凌江羽不会那么容易被她偷袭得手。
　　他单手托着珑霜站在桌子上砸下来的半人高青花瓷瓶, 而珑霜却因为自己站立不稳的缘故身体一晃，脸朝地面摔下去了。
　　似乎是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惨状，她干脆选择认命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珑霜感觉自己被一只沉稳有力的胳膊托住了腰，勉强站稳了身子。她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凌江羽正把她扶回桌面，那张原本就倾绝天下的俊脸突然放大出现在她面前，让少女有些怔楞。
　　凌江羽淡淡地扫了小丫头一眼：“出来吃饭了。”
　　说完，把手里的花瓶稳稳地放在桌上，这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珑霜呆呆地跪坐在桌面上，望着俊美无俦的青年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脸蛋有些发烫，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脸颊。
　　凌江羽哥哥方才伸手接住她的模样，似乎比往日更加的好看。
　　“怎么这么久了，那丫头还没出来？”晏归荼看着桌面上厨师准备的早餐，粥碗的热气也逐渐变淡了，不觉微微挑眉。
　　凌江羽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反正他已经听了师尊的吩咐去叫过了，至于人家来不来，自然与他无关。
　　“这粥也快凉了，不如......”晏归荼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口，珑霜换下了之前那件脏兮兮的长袍，穿了件草绿色的百褶长裙，半长不长的头发扎了个双环髻，俏生生地站在门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肯落在凌江羽身上。
　　月翎歇在晏归荼肩头，见状忽然拧眉：“嘶，是不是我看错了，这小丫头好像比昨天长得高了些？”
　　晏归荼的眸光微微一沉：“你没看错，她确实长高了不少。”
　　昨天夜里他们见到的珑霜还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这一转眼的功夫，竟然长高了约莫三寸。
　　凌江羽更加惊讶：“我方才见她的时候她还没这么高呢！小丫头，你刚刚是不是捡了什么丹药胡乱吃了？”
　　要不是吃错药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能让珑霜这样一个小丫头突然间长高三寸。
　　珑霜闻言，脸上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晏归荼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示意珑霜先坐下来吃饭，自己则给凌江羽递了个眼神，让他随自己一同出去外头。
　　珑霜坐在桌边，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捏着包子，咬一口包子便往外头瞧一眼，似乎对于这师徒二人的动向格外关注。
　　月翎趴在桌上，看似在闭目小憩，但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微微阖上的眼睛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闭上，而隐藏在眼缝后的瞳孔则一再戒备地打量着珑霜那张比之前更俏丽几分的小脸。
　　“师尊，您把我叫出来有事么？”凌江羽亦步亦趋地跟在晏归荼身后，恨不得贴在对方背上。
　　晏归荼眉头微拧；“你把方才你去房间里叫珑霜的经过再详细地跟为师说一遍。”
　　凌江羽的表情有些茫然：“师尊您问这个做什么？”
　　晏归荼轻叹了口气：“为了印证我的一个猜想。”
　　凌江羽见晏归荼神色肃穆，便把方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连他伸手扶住珑霜的细节也没有漏过。
　　晏归荼顿了顿，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
　　晨曦初露，金色的霞光染红了东方的小半边苍穹。
　　黛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师尊，那小丫头有什么问题吗？”凌江羽见晏归荼沉默良久，不觉小声地询问道。
　　晏归荼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一个魔修。”
　　“魔修？”凌江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反问，“她不是月族人么？就连月翎也说她是月族人。”
　　晏归荼缓缓地点点头：“所以这才是事情的疑点。你不知道，魔修其实最初生下来的时候是没有性别的。他们的性别意识是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逐渐显现的，若是潜意识认为自己该是个女子，那么她们便会逐渐变化为女子，并且容貌也会越来越美。若是潜意识认为自己是个男子，便会逐渐变成男子，相应的，容貌也会变得越发狰狞丑陋。”
　　这一点凌江羽自己倒是听说过。
　　据说魔域中的人，如果是女子，那么随便站出来一个便是绝色美人，但如果是男人，那么面容就会越发丑陋不堪。不过随着魔修的修为逐渐变得强大，他们也可以为自己换上一张好看的面容。
　　“魔修是不能与人类结合诞下后裔的，但是他们可以与神祇结合，诞下同时兼具神魔血统的后裔，比如说你。”晏归荼抬手，轻轻地替凌江羽摘下了肩头的一片枯叶，“月族人拥有上古神灵的血脉传承，与魔修孕育后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说到这里，晏归荼猛地一皱眉：“如此一来，之前珑霜那丫头所说，月族人靠着一颗神树孕育后裔的说法便也说得通了。那棵树不是什么帝休树，而是元灵木。元灵木也是先天宝树，能够将两种不同的力量合二为一，调配阴阳，孕育生灵。”
　　元灵木凌江羽倒是听说过，这种神树先于天地开辟而生，诞生于混沌之中，拥有无穷造化之功，不过这种神树早已因为天地分隔，各界隔绝，人界灵气凋敝而几乎消失在人界了。
　　若月光谷当真有那样一颗神木，他倒是想研究研究，毕竟这种先天级别的神木，随便采一点儿材料用来炼制丹药，只怕那效果便不是人类可以想象出来的。
　　凌江羽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露声色：“师尊您的意思是，珑霜那小丫头很有可能便是用元灵木孕育出来的神魔血脉？”
　　“没错，”晏归荼沉重地点点头，“魔修之人还有一个特征，便是他们一旦情窍开启，便会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发育，在最短的时间内长大成人。我方才见那小丫头瞧你的目光有些不寻常，又见她竟在这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拔高这么多，这才有些怀疑。”
　　凌江羽闻言吓了一跳，立刻摆摆手，极力想要撇清自己和珑霜的关系：“师尊你要相信我，我对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可没有任何兴趣。呃，就算她长大了我也没有兴趣的。”
　　晏归荼斜睨了他一眼，半是好笑地调侃：“为师知道，你心里头不是还放了个人么？”
　　他对自家弟子的人品性格还是信得过的，凌江羽自然是不会对珑霜这个小丫头有任何非分之想。但是凌江羽急着剖白心迹的言辞又让他心底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凌江羽幽怨地叹了口气：“可惜他尚且不知我的心意......”
　　晏归荼生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连忙换了个话题试图转移凌江羽的注意力：“如此说来，我倒是能猜到几分珑雪想要告诉我们的事实真相。只怕她想说的秘密也与这魔修的事情有关。”
　　也正因如此，得知真相的珑雪才会狠下心来对自己的妹妹出手。
　　凌江羽无奈，师尊现在转移话题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了。
　　他倒是要看看，师尊还能逃避到几时？
　　“师尊，既然珑霜是魔修，那么我们要如何处置她？”凌江羽轻轻地开口询问。
　　晏归荼沉吟片刻后在心底叹了口气：“先不动她，她虽身怀魔修血脉，但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件事。更何况她周身并无因果孽缘，也不曾造下杀孽，否则她便不会得到自然之灵的庇护了。”
　　虽说魔修生性残酷暴虐，嗜杀成性，不管珑霜这个小丫头却是个例外。
　　晏归荼剑下死过数也数不清的魔修，但他扪心自问，所杀之人皆是该死之人。珑霜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她选择了成为一个善良温柔的人。
　　就冲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对这个小丫头出手。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所看的，不过是修者本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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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魔修动情后, 成长速度会越来越快。
　　三天之后，珑霜已经出落成为一名亭亭玉立的绝色美女。
　　她那双小鹿般明亮圆润的眼睛长成了细长勾魂的狐狸眼，浓黑的长发慵懒地挽在脑后, 穿着一袭墨绿色的曳地长裙, 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唇红如血。
　　只是她眼中的澄澈和干净一如往昔，唯独目光在看向凌江羽的时候，多了两分羞涩和赧然。
　　不过即使单纯如她, 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诡异的成长速度显然与正常人类差距有些大。
　　故而，当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夜里敲响晏归荼的房间门时, 晏归荼也并不意外。
　　“前辈，我......”珑霜紧张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仰头望着晏归荼，眼睛里更是装满了惶惑和慌乱, “是不是并非人类？有可能，也不是月族？”
　　她不但不傻, 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是冰雪聪明。
　　就算是在她们月光谷内，也没有小孩子能够在短短三天之内飞速成长的。而且她还发现，随着自己的个子拔高, 她的智力也在飞速提升, 现在她除了涉世经验不足之外，其他各方面俨然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晏归荼将她让进房间, 示意她在桌边桌下, 同时倒了一杯灵气四溢的香茶递给她。
　　珑霜结果茶盏喝了口茶, 只觉得茶水在入口的瞬间立刻化为甘甜温暖的气流注入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压抑的情绪都放松不少，精神也振作了许多。
　　“我们部族里, 没有人像我这样......长得这样快。”珑霜抿了抿嘴角，抬眸看了晏归荼一眼。
　　晏归荼微微笑了起来：“就因为这个？”
　　珑霜摇了摇头，面露豫色，片刻后终于鼓足勇气道：“前辈您知道，我们月族长年累月居于月光谷中，肩负着抵御魔修入侵的使命。故而，我们对魔修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听说魔修之人，在开启了关窍之后会飞速成长，大抵，便是我这样吧？”
　　原来小丫头心中也有了这样的揣测？
　　晏归荼沉吟片刻后，反问珑霜道：“丫头，你说月族人的使命便是抵御魔修入侵，那么你可知道，为何他们要在月光谷这种荒僻之处抵御魔修？”
　　听到这个问题，珑霜来了精神：“我知道，族长爷爷曾经说过。因为我们是神族后裔，传承着上古神灵的责任和使命。神者，通达千界，悲悯万灵。人类世界灵气不足，无法仅凭人界修士抵御魔修。故而，我们自然应当挡在人类身前，庇护苍生。”
　　晏归荼看着小丫头一板一眼地把族长的话背出来，忍不住轻笑出声。
　　注意到珑霜有些不满的眼神，他才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收敛了笑意：“抱歉，不过这些话都是你们族长说的。你自己的理解呢？”
　　“我自己的理解？”珑霜重复了一遍晏归荼的问题，随即陷入了沉思，须臾后才谨慎地给出了答案，“我以前随父亲去看过被魔修袭击的小镇。那个小镇我也曾和姐姐偷偷去过的，我们去的时候那里还没有魔修，只有很多很多的人。虽然他们都不认识我们，但是对我们都很好。那里的小朋友还会跟我一起玩，教我踢毽子，带我玩老鹰捉小鸡。”
　　“只是后来我随父亲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满城的瘴气，还有被魔修肆意杀害的无辜百姓。我的小伙伴们也不见了，还有那个给我麦芽糖吃的奶奶、以为我迷路了要送我回家的大哥哥......”
　　珑霜说着说着，眼神变得哀伤，“我那时候问父亲，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他们错了什么？”
　　“父亲告诉我，他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的死亡只是因为魔修的贪婪残暴，魔修吞噬生魂后，修炼速度比老老实实吸取灵气修炼快得多。魔修是不畏天劫的，他们造孽太多，被放逐在魔界，无论怎么修炼都不能离开魔界，除非是偷偷潜入人界，再从人界潜入其他各界。”说到这里，珑霜眼底的迷雾就像晨间湖面的水雾逐渐散开，露出了少女越发坚定的眼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很好很好的人没有得到善终。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晏归荼听了小丫头这番话，笑容也越发温柔起来：“你能有这样的见解，可见你已经了悟了。你想要的答案，其实你自己已经给出了。”
　　闻言，珑霜再度用茫然的眼神看向晏归荼：“仙长，你这打的是什么机锋，我怎么听不懂？”
　　“正邪其实无所谓立场，只在于人心。修界之中，也有人为非作歹。魔域中人，未必个个皆恶。若单看出身论是非，原本便落了下乘。”晏归荼认真地看着小丫头，“退一步说，就算你身负魔修血脉，但只要有这颗为黎民为苍生的心，便不算魔。”
　　珑霜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是心头的重担却轻了不少，就连离开时候的脚步都是轻盈的：“多谢仙长指点迷津，我现在想明白了很多啦，呃，其余的等我回去慢慢想吧。”
　　离开前，还不忘把晏归荼倒给她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就算她没见过世面，却也知道晏归荼倒给她的茶水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可不能给浪费了。
　　看着少女蹁跹离开的背影，晏归荼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门口露出的一点儿衣角：“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凌江羽有些吃醋地走进房间：“师尊不许我与你同住，却能大半夜地让那个小丫头进来，还这般细心地开导她......”
　　晏归荼完全做不到无视浑身散发着酸意的凌江羽，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她拥有一半的月族血脉，算是我的同族。又拥有一半的魔修血脉，算是你的同族。在我眼中，是把她当做晚辈来看的。你总不会连个小孩子的醋都要吃吧？”
　　凌江羽闻言，这才缓和了面色，又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我才没有呢！而且她算什么小孩子？她的年龄可比我大得多了。”
　　晏归荼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让你查的消息查到了么？”
　　凌江羽闻言，倒是正色回答道：“那白玉瑛和周赟两人倒是把玄天宝鉴藏得隐秘，我这两日竟没有查出半点儿消息来。”
　　根据珑霜的说法，他们以前出入月光谷的那条密道已经被摧毁了，现在想要进入月光谷，只能利用玄天宝鉴的力量开启月光谷的秘境之门。
　　玄天宝鉴如今在白玉瑛手中，想要从这个女人手里得到宝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白玉瑛身边高手众多，听说她拜了海外散仙为师，想来那海外散仙也是修为突破了大乘的强者。师尊，你说她会不会把玄天宝鉴献给她师尊了？”凌江羽揣测道。
　　晏归荼摇了摇头，十分肯定：“不会。”
　　毕竟，在原剧情中，玄天宝鉴可是男主专属，更是他轻松穿越各界装逼的制胜法宝。虽然现在还没有被朝旭阳弄到手里，如果没有意外，早晚也会是朝旭阳的。
　　就是不能确定，周赟出现在白玉瑛身边，是不是和朝旭阳有关系？
　　凌江羽不动声色地看了晏归荼一眼，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又出来了。
　　师尊似乎对很多事情都了若指掌，然而他几乎每天都与师尊混在一处，十分确定师尊绝对没有什么隐秘的消息渠道。
　　然而师尊对很多事情都运筹帷幄，胸有成竹，就像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般。
　　对于探寻师尊的秘密，他开始越来越有兴趣了。
　　翌日一大早，宅邸的清净就被白熙夜打破了。
　　他轻车从简，只带了一名随身侍卫下了马车。白熙夜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刚刚穿过回廊走到后面的宅邸，白熙夜就看到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对弈，看两人胶着的神情和凝重的气氛，应该是正进入了关键战局。
　　他放轻了手脚走过去，目光往棋盘上一扫，旋即顿住。
　　这胜负如此明显的棋局，还有什么可以转圜的余地吗？
　　晏归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干咳一声，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中，拍了拍手道：“这局便罢了，熙王难得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凌江羽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宠溺的笑。从他听到大门口有马车的动静时，就猜到了这局棋会是这么个下场。
　　白熙夜注意到凌江羽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起身就往凉亭外溜的晏归荼，突然间福至心灵，猜到了凌江羽对他师尊那份不敢言明的心思。
　　他的眼睛转了转，回头对凌江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凌江羽：“......”
　　“实不相瞒，本王此次登门乃是有事相求。”白熙夜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两位能帮我夺得挥师南下，与海外寇贼开战的帅权。”
　　晏归荼微微挑眉：“有点儿意思，你这是打算让我们帮你干掉皇帝还是白玉瑛？”
　　白熙夜咳了一声：“本王倒不敢有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此次出征海外，皇兄为彰显公平，决意让我和白玉瑛各派一人比试功夫，胜者即可获得帅印，领军出战。”
　　“帮你这个忙，对我们有何好处？”凌江羽嗤笑一声，显然是不打算答应白熙夜这个莫名其妙的提议。
　　“我可以把真正的玄天宝鉴送给你们。”白熙夜冷静地开口道，“白玉瑛手上那个宝鉴是假的，只因无人能够开启宝鉴，故而她即使拿到了假货也无法勘验真伪。”
　　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对视一眼后，微微眯上眼眸打量着白熙夜：“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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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根据白熙夜的说法, 珑雪似乎早就知道月光谷会遭遇不测，故而曾经在有意无意间将进入供奉玄天宝鉴神庙的方法告诉了他。
　　白熙夜在发现白玉瑛带人入侵月光谷后，便暗中带走了真正的玄天宝鉴, 并且顺手将假的宝鉴塞到了那座祭坛之上。
　　凌江羽提出要亲眼见一见那玄天宝鉴, 才能开启双方的合作。
　　白熙夜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两人的要求。
　　不过两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玄天宝鉴，故而便拉上了珑霜这个月族人同去鉴定。
　　珑霜在听说玄天宝鉴可能就在白熙夜手上的时候，心中简直是五味杂陈。按说她应该恨这个囚禁了姐姐又夺走了族中至宝的人, 但是这个人却是姐姐所爱之人，况且如果没有白熙夜, 玄天宝鉴落入其他人手中恐怕会更加棘手，想要找回来难度也会翻倍。
　　故而，她在面对白熙夜时，表情一度十分扭曲。
　　不过在得知珑雪因为有人在她识海中下了禁制而昏迷过去后, 她的眼中便只剩下担心了。
　　晏归荼和凌江羽原本有意无意地向珑霜隐瞒了这个消息，毕竟珑雪的意外就连他们二人都无力回天, 想要救回珑雪，唯一的可能便是找到那个在她识海中烙下禁制的人。
　　听到白熙夜的追问，珑霜满脸茫然地摇摇头：“姐姐在族中地位很高, 平日里也只有族长和祭祀大人会与她交谈, 但是凶手不可能会是他们的。”
　　月光谷中的月族人除了族长，还有一位便是神庙里的祭祀, 她也是姐妹二人的师尊, 等她年迈之后, 族中圣女珑雪就将接替她的祭祀之位，成为新一任的掌权者。
　　珑霜坚信。祭祀大人待她们姐妹二人宛如亲生，断然不可能用这种手段对付珑雪。
　　“这便是那面玄天宝鉴么？”熙王府的密室中, 凌江羽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被白熙夜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一个锦盒。
　　那盒子里头装着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浑圆的玉色石镜，宝鉴正面光滑得可以清晰将人影倒映其中，背面则刻了玄天宝鉴四个大字。整面石镜散发着五光十色的淡淡柔光，让人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凡品。
　　“不错，这便是真正的玄天宝鉴。”白熙夜自信满满地点点头。
　　他也是破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面宝鉴从月光谷里取出来。只是他曾试过很多次，这宝鉴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刀劈不坏火烧不伤，包括滴血认主、烙印神识等一切修士能用得上的手段，在这面宝鉴面前都完全无用。
　　既不能让这面宝鉴为他所用，他倒也不防拿出来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晏归荼师徒二人好歹还能结个善缘。
　　“这面宝鉴是假的。”兴冲冲赶来的珑霜见到那面石镜的第一眼，失望的表情便挂满了脸上，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
　　白熙夜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低头看看手中捧着的玄天宝鉴，半信半疑地抬头看着珑霜：“你再仔细看看，这件宝物不可能是假的，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你姐姐亲口告诉我，玄天宝鉴便是供奉在你们月族的神庙之中的呀。”
　　珑霜失望之极地看着白熙夜：“你去神庙的时候，是不是还见到祭坛之下有一片黑乎乎的圆形石头，用来垫桌脚的？”
　　白熙夜一愣，他当时倒是没有注意那么多，但是经珑霜这样一番提醒，他恍惚间又觉得好像的确是见过那样一块毫不起眼的黑圆石头：“像是有。”
　　“那才是真正的玄天宝鉴。”珑霜叹了口气，“当初供奉祭坛的桌子有一角损坏了，我师尊嫌弃那桌子不平整，便随手拿了玄天宝鉴垫在下面，正好能让桌面保持平整。当然，祭坛之上空荡荡的不大好看，师尊便又用自己平时用的秋灵镜放在上面。反正族人们跪拜祭祀时，那镜子永远都蒙着一块红布，也看不出真假来，只是你却......”
　　站在旁边的凌江羽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块玄天宝鉴：“难怪珑雪在昏迷之前也曾说过，玄天宝鉴如今落在了白玉瑛手中，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白熙夜那张英俊白皙的脸顿时涨红，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被他视若珍宝小心珍藏起来的玄天宝鉴竟然是个假货！
　　他怎么能想得到，珑霜她们的师尊竟然是这样一个有个性的人？他怎么能猜到，真正的至宝竟然被他们用来垫桌脚！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之前约定的交易自然也不作数了。”晏归荼微微挑眉，对着白熙夜礼貌地点点头后，就拖家带口地走出了熙王府了。
　　看着三人离开后，气急败坏的白熙夜恼怒地抓起了锦盒中华光绚烂的宝鉴，重重地扔进了门口的荷花池中。圆形的宝鉴在池中溅起一簇小水花后，便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池底。
　　“丫头，那个宝鉴当真是假的么？”才走出王府门口没几步，晏归荼便放缓了脚步，侧头询问身边的珑霜。
　　珑霜的个子如今虽然才到了晏归荼的肩头，但站在人群中却也是一位高挑修长的大美人。不过是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的个子着实高得过分，故而她站在两人身边也显得娇小起来。
　　听了晏归荼的询问，珑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其实是真的。只是这玄天宝鉴本就是我们月族的东西，要将它讨回来自然也应该是我来，又何苦劳烦你们答应他去与旁人比试夺帅印？我猜他知道那宝鉴是假的，一定会把它扔了。等到了夜里我们再偷偷地溜回去将它捡回来......”
　　“不用。”凌江羽说着，修长的手掌摊开，刚才还被白熙夜扔进池塘里的那枚玄天宝鉴如今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所有的绚丽光华都尽数收敛，只是看上去却依旧不凡。
　　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即使是相隔万里取物也只是转念之间。
　　珑霜见状，心中一喜，立即拍手道：“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回月光谷了。”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熙王府的高墙大院。
　　虽然不甘心，但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不省人事的姐姐留在这熙王府中，只怕是最好的安排了。
　　她离开时月光谷里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此番回去，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艰难危险，她实在是不愿意再让姐姐身涉险境。
　　凌江羽将手中宝鉴纳入储物戒指中，几人才往前走了不远，便有一辆奢华昳丽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停在几人面前。
　　马车上的锦纱被人从里面揭开，一名跪坐在马车门口的清丽侍女从车内探出头来，笑吟吟地看着被马车拦住的三人：“请问两位是抱朴宗掌门和高徒么？”
　　至于杵在旁边的珑霜，则被她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有事？”凌江羽扫了一眼马车前面的‘瑛’字，不觉微微挑眉。
　　马车上的女人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的确有事，我们主人想请两位过府一叙。”侍女的眼底带着几分清高和傲慢。
　　宰相门前七品官，她作为白玉瑛的贴身侍女，见多了对她趋炎附势的权贵，自然不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你的主人？”凌江羽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神比这侍女更傲慢，“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挡我们的路？”
　　“你！”侍女气结，她完全没有想到，凌江羽在看到这辆马车后，竟然还敢对她口出狂言，简直是太过放肆了。
　　“秋蝉，本宫说过好多回了，你这脾气不改，早晚有一天会吃大亏。”马车里，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温和女声。
　　“殿下。”秋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好了，这几位高人别说是你，就算是本宫也不敢轻易开罪呢！”说话间，一只纤白玉手拂开柔软如云雾的纱幔，一名身量高挑、蛾冠云鬓的宫装丽人便从车上缓缓走下来。
　　白玉瑛的容貌堪称举世罕见，修眉俊眼，五官浓丽，眉目间偏又多了几分寻常女子模仿不来的飒爽英气，举手投足之间更是多了一股与生俱来的雍容贵气。
　　就仿佛她天生便是该受人敬仰，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掌权者。
　　只是容貌有五分与晏归荼相似，白玉瑛便已经算得上是世所罕见的美人。而长了一张清冷如月却又美到几乎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脸，晏归荼却对自己这张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凌江羽在看到对方的时候，眉宇微微皱起，扭头看着晏归荼洗眼睛。
　　白玉瑛美则美矣，却不免落入俗套，妆容太过华贵迤逦，那张樱唇抹着大红色的口脂像是刚刚吸过人血，哪里比得上师尊水色的薄唇来得好看？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自然知道小弟子正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看，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只能摆出一副威仪清冷的模样来，对小弟子那专注到近乎灼热的目光视而不见。
　　白玉瑛在看到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的时候也不免微微愣了一瞬。
　　作为一个拥有着强大情报收集机构的当权皇女，她自然是早就从别的地方弄到了这两人的画像，也曾被这两人的画像惊艳了一番。
　　唯有亲眼见到两人时，她才明白为何那些曾目睹过两人风采的人说画师的画技有限，甚至不能勾勒出二人百分之一的风韵神采。
　　虽然为她奉上画卷的已经是当世罕见的丹青圣手，但是旁人所言不虚，那画中惊鸿一瞥的人物的确不及本人龙章凤姿，玉质金相。
　　只是，那晏归荼的模样，看上去却有两分眼熟。
　　白玉瑛盯着晏归荼看了片刻后才忽然想起，晏归荼的眉眼间与自己有那么些相似，难怪会看着眼熟。
　　“无双国大皇女白玉瑛，拜见剑仙前辈。”白玉瑛的唇畔勾起一抹淡笑，对着晏归荼缓缓侧身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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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一群容貌气质格外出众的男女站在街中却无人多看一眼。
　　当然，这些都得归功于凌江羽顺手布下来的结界。
　　“皇长女出现在这里，应该不会只是个巧合吧？”晏归荼淡定地看着朝自己行礼的白玉瑛, 对于眼前这位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大皇女倒是没什么坏印象。
　　毕竟, 比起靠着徐无忧的尊崇地位、赫连玉奴的战争天赋和白玉瑛的赫然势力以及其他一干后宫美人开挂走上人生巅峰的朝旭阳来说，只是因为自己出身尊贵而有那么点儿凌然傲气的白玉瑛简直就是个温和无害的小可爱了。
　　白玉瑛现在不仅没有和朝旭阳凑合到一起，反而是跟周赟打得火热，一时间晏归荼也有些看不懂这两人找上门来的意图。
　　不过......
　　他有意无意地回头瞟了一眼大门微微翕开一条门缝的熙王府, 不觉微微挑眉。
　　白玉瑛这个女人果然聪慧过人，她故意把三人堵在熙王府门口, 就算她别的图谋不成，但是能让白熙夜不再完全地信任这两个人，她的目的就达到一半了。
　　有的人，就算是随便的一个眼神, 都充满了算计的味道。而有的人行事如风过云散，不落一丝痕迹, 但是蓦然回首，才会发现这个人早已经布下棋子，将所有人操纵在掌心。
　　注意到晏归荼的眼神, 白玉瑛抿唇一笑：“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这皇位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妾身也是不想再横生枝节，徒添枉死的冤魂罢了。”
　　凌江羽十分不喜欢白玉瑛做作的表情和矫揉的嗓音, 故意反问：“你就这么自信, 你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白玉瑛修眉舒展, 星眸含笑：“妾身对自己没什么自信，只是对两位多少有些了解罢了。两位皆为世外高人，并非喜欢掺和尘世烦扰之人。我那位好叔叔, 自以为自己韬光养晦，心机深沉，但若要动真格的，妾身保证，他绝对不是妾身的对手。更何况，我确信，他并没有足够的资格能说动两位高人为他办事，不巧的是，妾身手中却有足够的筹码。”
　　“筹码？”晏归荼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白玉瑛环顾四周一圈，轻笑着颔首：“此处倒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不如请两位......三位移步去妾身的栖凤阁一叙？”
　　她的目光只在珑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虽然她记得晏归荼的二弟子似乎是那个与朝家悔婚的云家大小姐云君眉，但是她也能确定，眼前这个女子与云君眉绝非同一人。
　　作为天下第一剑仙的大弟子和二弟子，云君眉的画像和司华年的画像她都看过。云君眉也的确可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旷世美人，柳眉星眸，肤白胜雪。只是云君眉生得端庄雅致，又带着几分被人宠爱的不谙世事，眼中时常带着与世无争的和平冷静。
　　白玉瑛本人便是明艳如红宝石般到了极致的倾世美人，相较之下，云君眉较她少了几分赫然威势，却多了些她不曾有的柔婉清雅。而眼前的珑霜，则与她们二人更不相同，是那种柔美妩媚到了极点的尤物，安静时娴静如水，待她的目光望向你时，却拥有着勾魂夺魄的力量，万千风情奔涌而出，让人甘心溺毙在她的双眸之中。
　　修界之中，大抵不比尘世多那么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约束，作为修界强者，身边跟着个漂亮的女修也算常规操作。
　　故而，对于珑霜的存在，她并没有特别地在意。
　　所以她也就没有发现，当她的目光移开之后，珑霜看着她的眼神中，透着冷漠的杀意和无穷无尽的仇恨。
　　白玉瑛，这个女人她怎么能忘？
　　今天的这场见面也算是她们两人第三次见面了，白玉瑛这个名字早就血淋淋地刻在了她的心头。
　　这个女人为了夺取玄天宝鉴，率兵闯入月光谷，大肆屠杀她的族人。
　　月光族内的族人早就不比千万年前那般强大，近百年来更是不知何故，谷中族人们继承到的神裔血脉越发淡薄，就连一出生就拥有自然之力的都没有几个，到了她们这一代更是只剩下她和姐姐两人拥有先天的自然之力。
　　比起装备精良、高手如云的银龙军团，月族人的实力就像是一张单薄的纸，被人用利爪轻轻一拍，就轻而易举地扯得粉碎。
　　然而，如今的她实力还太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
　　百忍成钢，她有的是时间，复仇，不必急于这一时。
　　更幸运的是，因为在短短几天之间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算是白玉瑛这个女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也完全无法将她认出来。
　　栖凤阁是白玉瑛麾下的产业，它还有个名字，便是大陆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极乐盛宴楼。
　　那是一栋位于繁盛无双城最为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的宫阁，整栋宫殿呈展翅凤凰状，楼高数十丈，直耸云霄。站在顶楼，可俯瞰整座无双城的煌煌盛景。
　　既然名为极乐盛宴楼，必然每一层都有它的绝妙之处。当然，离得很远的时候，晏归荼便听见了从某一层高楼中传出来的，投掷骰子的声音、赌徒们急切想要翻盘的叫嚷和女子们宛如出谷黄莺的清澈笑声。
　　晏归荼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旁边的凌江羽见状，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走在他身前：“师尊，这栖凤阁倒是颇为热闹，您待会儿想去玩玩么？”
　　白玉瑛勾起嘴角，晏归荼好赌是天下皆知的，他既来到了极乐盛宴楼，岂有不去玩两圈的？可见凌江羽这番问题是白问了。
　　然而，让白玉瑛略感意外的时候，晏归荼在接触到凌江羽的目光后，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玩得多了，倒是没什么意思，为师便不去了罢。”
　　她看着凌江羽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也不知道凌江羽有什么能力，竟然能让晏归荼进入赌坊还不沾赌桌，这简直堪称本年度的第一奇迹。
　　晏归荼看出了白玉瑛的惊异，不过他也解释什么，只是神色格外淡然地点点头。
　　没办法，谁教几天之前他才和凌江羽定下赌约，看他是否能坚持一年不沾任何赌局。若是晏归荼赢了，凌江羽便要为晏归荼做一件事，若是凌江羽赢了，他的要求夜也很实在，希望能够恢复自己在师尊床上占据半边天的权力。
　　这些时日晏归荼正在寻思着如何才能让凌江羽回归正途呢，自然要克制着自己不能输了这个赌局。
　　见晏归荼果然没有下场玩两把的想法，白玉瑛便领着三人，分别乘坐四人抬着的玉雕车舆径直上到了极乐盛宴楼的最顶层，也是凤首所在的阁楼之上。
　　楼中诸般金碧辉煌，物华天宝自不必赘述。
　　待众人落座后，便有几名美得雌雄莫辨、身披半透明轻纱的男使端着金樽玉厥、仙露琼浆缓步入内，在放好各类物品后便不约而同地往白玉瑛身边凑拢，面上皆露出了近乎痴迷的讨好之色。
　　“这里不需你们留下，下去吧。”白玉瑛淡笑着抚摸了一把其中一名男侍的下颌后吩咐道。
　　那几人闻言也不敢再多逗留，行了礼后就倒退着走出了房间。
　　只是在离开之前，几道妒恨的目光从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身上扫过。
　　晏归荼：“......”
　　凌江羽：“......”
　　“小孩子们不懂事，还请两位仙师不要怪罪。”白玉瑛笑了笑，举起手中金樽对着两人摇了摇，“能邀请到两位仙师来我这栖凤阁一趟不易，两位且请尝尝我这里酿的美酒，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制作不易，今年以来总共也就酿成了三大瓮而已。”
　　晏归荼低头扫了一眼面前金樽中血红色的酒液，那酒中浸润着一股香醇浓厚的花果香气，却又夹杂着丝丝旖旎婉转的柔暖味道。
　　“你这用合欢草、七日醉情和君不离三种淫草酿成的酒一旦喝下去，就不怕外头那些酒客□□中烧，泄阳而亡？”晏归荼玩味地扫了一眼面前的酒樽，懒洋洋地往身后的软榻上一靠，连沾手碰一碰这酒樽都嫌脏。
　　能用这些东西来酿酒，白玉瑛这也算是人才了。
　　凌江羽也早就察觉出了酒中的成分，只是他懒得说出来罢了。这些东西说出来，难免污秽了师尊的耳朵。
　　旁边的珑霜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白玉瑛这行径更加证明了她的人品低劣。
　　“仙长说笑了，”白玉瑛用手巾轻轻地按了按嘴角，含蓄地笑了起来，“这些东西虽然有些助兴的作用，但对于咱们修界中人来说非但不会有害反倒有益，特别是滋阴补阳，男女咸宜。况且我这佳酿珍贵，外头的人只怕是想闻闻这酒香也难，哪里还能讨得到这样的好酒来喝......”
　　“行了，别说那么些废话了，你就说说，你请我们来是为什么？”凌江羽不耐地打断了白玉瑛的话。
　　白玉瑛放下酒樽，又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我知道两位仙长这几日都住在我皇叔安排的私邸里，而且他必然也告诉给两位关于月族的事情。”
　　晏归荼淡淡地看着她：“你倒聪明，只是不知大皇女这样的聪明人却为何非要做尽蠢事？难道你不知道，月族乃是守卫人界、抵御魔修的一道铜墙铁壁？如今你为了夺宝自毁长城，就不怕日后魔修破界，为人界带来灾殃么？覆巢之下无完卵，真有那么一日，你以为你能独活么？”
　　白玉瑛闻言，轻笑了一声：“仙长却是误会妾身了，妾身带兵杀入月光谷可不是为了夺什么宝物，为的正是解救苍生和人界啊。”
　　“此话怎讲？”晏归荼反问。
　　白玉瑛端起酒杯又缓缓地呷了口酒，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美眸却透出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气势来：“说来话长，不过妾身攻入月光谷，却还是有人相邀的。”
　　“何人？”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珑霜按捺不住了，直起身来追问道。
　　白玉瑛瞟了她一眼，也没有介意这个小丫头的突兀插话，淡淡道：“月族圣女——珑雪。”
　　“不可能！”珑霜下意识地反驳道。
　　白玉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姑娘为何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你们若是不信，我这里自然有证据能证明我所言非虚。”
　　珑霜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自己腿上的衣服，却不敢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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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将白玉瑛麾下的银龙军团引入月光谷的人竟然是珑雪。
　　就连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免有几分意外, 倒是月翎露出了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看上去他对这个结果似乎已经有所预料。
　　珑霜低着头坐在软椅上，那双妩媚上挑的狐狸眼里装满了悲伤和难以置信, 但是在悲伤之余, 却又多了几分心如死灰的颓败。
　　白玉瑛优雅雍容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玉简在众人面前徐徐摊开：“这便是那珑雪交付给我的入谷地图。”
　　珑霜甚至没有勇气再抬头确认一番玉简的真伪。
　　倒是晏归荼此刻忽然记起他和凌江羽两人曾经在无意中‘听墙角’的时候，听到珑雪和白熙夜就月族人和月光谷发生的事情起了争执，那时候白熙夜曾指天画地地发誓说不是他将白玉英引到月光谷中的。
　　那时候的珑雪是怎么回答的？
　　她对白熙夜说：“我信你。”
　　按常理来说，若珑雪心中认定白熙夜便是为部落引来灾祸的人, 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回想她那时候的语气，的确是格外的平静。
　　如今想来, 她那时候能够那么平静，也是因为她心中清楚，引来外敌的人的确不是白熙夜，甚至有可能就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 晏归荼回头跟凌江羽交换了个眼神。
　　“那么，珑雪为何会让你带兵去杀她自己的族人？”晏归荼淡淡地追问。
　　白玉瑛轻笑了一声：“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说来有趣，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些月族人已经被人下了药，基本毫无反抗之力。我猜, 那应该也是这个珑雪下的手。也不知她到底和自己的族人有什么样的仇怨。”
　　“所以后来你就夺走了月族的至宝？”虽然玄天宝鉴此刻就在凌江羽的储物戒指中, 但他依旧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反问道。
　　白玉瑛缓缓勾起红艳的唇：“阁下是想替月族讨回玄天宝鉴么？可惜，妾身已经将它转赠给天岚剑宗的周仙长了。几位想要的话, 得去找他讨要才行。”
　　她眼下还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玄天宝鉴是个赝品。
　　当然, 在场的其他人也并不打算提醒她。
　　晏归荼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你把我们请来, 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件事？”
　　白玉瑛吐了吐舌头，一改之前的沉稳端方，反而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俏情态来：“虽然妾身不知道珑雪为何会引我入谷, 但是如今想来，当时我太急着想要得到玄天宝鉴，反而忽略了另外一件要事，却差点儿招徕了一场大祸。”
　　晏归荼和凌江羽交换了个眼神，知道白玉瑛接下来说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月翎趴在凌江羽肩头，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枕着自己的胳膊，眯缝着小眼睛盯着白玉瑛打量半天：“这小娘们不是个好东西。”
　　凌江羽默默地在心里告诉他：“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就别说出来了。”
　　她能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出自己杀戮一族人的事，能是什么好人么？
　　“月族人曾肩负守护人界之责，妾身这把他们一网打尽了，无人守护在月光谷内，近些时候，倒是出了好几起魔修杀人的事情。想来，应该是魔界中人趁机逃入人界，肆意杀戮。”白玉瑛撩起眼皮看着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轻叹了口气，“为了阻止那几个魔修滥杀无辜，妾身不得不将自己身边的精锐战士派出去填了那几个无底洞。折了小万人才将他们封印起来。就为这茬，我那韬光养晦惯了的叔叔竟然也耐不住寂寞想要与我争夺帅印了。”
　　语气中满是委屈。
　　却听得凌江羽冷笑了一声。
　　白玉瑛这番操作可不是为了什么拯救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不过是怕个因果报应罢了。
　　“这与你找我们来有什么关系么？”晏归荼漫不经心地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白玉瑛。
　　白玉瑛坦然一笑：“关系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魔修入侵人界，人界危在旦夕。晏仙长乃是修界执牛耳者，又是修界第一强者，除魔卫道您责无旁贷呀！”
　　凌江羽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自己因为贪婪而闯下大祸，如今却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我们去降妖伏魔？我倒是不知道，大皇女的脸皮竟然这么厚。”
　　白玉瑛轻松地耸耸肩：“仙长说笑了，我是女人，又是小人，小人者，鲜廉寡耻，唯独逐利而已。无道德能拘束我，无国法能制裁我，无论你们如何说我，我的利益也不会受损半分，而且，我会活得很好。但两位仙长是正义之士，是好人。”
　　说到这里，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好人么，行事既要符合自己本心，又要遵循人界大义，从来不会违拗所谓的君子五德，只求个清气满乾坤，呵呵。说句实话，妾身最喜欢的，便是和两位这样的君子打交道。因为你们喜欢遵守游戏规则，而遵守规则是占不到便宜的。”
　　晏归荼和凌江羽安安静静地看着白玉瑛。
　　白玉瑛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起来：“比如眼下，两人的心中对妾身必然是鄙夷不屑的，但是你们却又拿我没办法。更让你们不高兴的是，这篓子虽然是妾身捅出来的，您二位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为我收拾善后，不是么？毕竟在二位眼中，拯救天下苍生的性命可比妾身重要的多了。你们若是置百姓于不顾，只怕天下人的唾沫都会淹死你们。妾身言尽于此，两位还是快些离开无双国，去拯救那些需要你们的黎民吧。”
　　晏归荼不动声色地望着侃侃而谈的白玉瑛，回头看了凌江羽一眼，掩唇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了。”
　　凌江羽了然地点点头：“师尊放心，弟子会很快解决的。”
　　注意到眼前这两人的反应在自己的预料之外，白玉瑛扶着扶手的玉手微微用了些力，支撑着自己坐直了些。
　　“大皇女的确是个坦坦荡荡的小人，在下佩服。不过有三个小问题还需要纠正一下。”凌江羽竖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俊美无俦的脸上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来。
　　“洗耳恭听。”白玉瑛等着凌江羽的下文。
　　“第一，皇女阁下口口声声以天下人的看法来威胁我们二人，你觉得，我们当真是在乎这种虚妄的人么？”凌江羽用看着蝼蚁的眼神盯着白玉瑛，“第二，巧了，我们和阁下一样，都是不喜欢遵守游戏规则的人，也就是说，我们是同类。”
　　白玉瑛的眼神微微闪了闪，戒备地往阁楼旁边的侧门望了一眼后，面色又恢复了平静。
　　“第三，虽然你说得对，消灭魔修十万火急，但是，我们抽出这么一点点时间先收拾你一顿还是没问题的。”凌江羽说完，缓缓地笑了。
　　白玉瑛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看到凌江羽笑了，她也跟着笑，把娇软丰盈的身子又往身后的软枕上靠了靠，十分刻意地挺了挺自己的胸：“那么，少侠想要怎么收拾妾身呢？当着您师尊的面真的不碍么？”
　　凌江羽缓缓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皇女阁下可知，本座乃是剑丹双修？”
　　白玉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凌江羽不但是大乘期之上的剑修，同时也是一位强悍得近乎无人能及的丹毒修士。
　　“虽然少侠炼制毒丹的修为举世罕见，但是想要哄我服下丹毒只怕也没有那么简单。”白玉瑛轻轻地拍了拍手，便有数名俊秀男侍走进房间，团团站在她身边。
　　“皇女又狭隘了。”凌江羽起身，见旁边的晏归荼露出几丝带着倦意的神色，立刻上前将师尊扶起来，几乎是半抱着晏归荼往外走，同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留在风里。
　　“丹毒，可未必都要搓成丸子哄人服下。”
　　白玉瑛心中一紧，见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了后立刻伸出手腕让其中一名男子为自己把脉：“庭兰，快替本宫诊脉看看。”
　　立刻便有一名挺白瘦削的蓝衣青年上前两步，半跪在地毯上面色虔诚地为白玉瑛请脉。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请大皇女放心，您并未中毒。”
　　白玉瑛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笑道：“什么天下第一剑修的弟子，原来也不过是虚有其名而已。”
　　“皇女殿下大谬矣，您如今已经身中剧毒，若无对症良药，只怕不出三日，你这辛苦半生修炼来的修为就要化为乌有了。”沉寂中，周赟从侧门的位置走了出来。
　　白玉瑛心中一紧，连忙拢了拢自己已经滑落至肩头的衣衫站起身，缓步走到周赟身边仰头询问：“周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赟怜爱地捧着白玉瑛那张绝色倾城的脸：“字面上的意思，凌江羽那厮修炼丹毒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如今修炼出来的丹毒已经无需特定的形状和颜色，就像是一阵青烟或者一片无色无味的淡雾，即便是强大如你，也难免着了他的道。”
　　闻言，白玉瑛心中一慌：“那该如何是好？”
　　“无妨，有我在，自然会为你解毒。”周赟温和一笑，吻了吻白玉瑛微微睁开的眼眸，唇舌不住地在白玉瑛的眼睑上缓缓摩挲。
　　这个女人，也唯独这双眼睛最像晏归荼了。
　　他让白玉瑛想办法把晏归荼两人哄来极乐盛宴楼，只是想再见一见晏归荼。
　　倒是没成想，许久不见，晏归荼却越发地清冷出尘，却也越能勾动他心底那处无法熄灭的暗火。
　　周围的男侍都知趣地退下，把空间留给了大皇女殿下和最近颇受皇女宠爱的这位供奉仙长。
　　随后，暖阁里春意无限。

96、第九十六章
　　月光谷在阴山之北, 阴山之北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戈壁。
　　戈壁上只有黄沙漫漫，嶙峋怪石，很难长出什么植物。但是那里生长着一种格外柔弱却又格外坚韧的安息香草。
　　在珑霜的描述中, 即使是凄凉荒芜的戈壁, 也多了几分柔软温暖的感觉。
　　“月光谷的入口就在戈壁深处的草原上，外人是很难靠近那里的。”珑霜叼着串糖画，把嘴里晶莹剔透的糖画咬得咯吱咯吱作响，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凌江羽脸上瞟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在前往月光谷这一路上，她总觉得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亲密得不大像是师徒。
　　两人一同练功一同休息，若不是她还需要用餐，只怕这两人就连吃饭也都免了。
　　但是随着她的仔细观察，又发现了些不同的细节。
　　比如, 两人之中的互动几乎有一大半都是凌江羽主动发起的，但是晏归荼却也不拒绝, 有的时候甚至会纵容凌江羽那些幼稚到了极点的小动作。
　　这特么能是正常师徒关系？
　　就算她才长大懂事没几天，也能看出这里面的猫腻好不好？
　　“我师尊也有月族血脉，我和师尊是一家人, 所以我们自然不算外人的。”凌江羽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句。
　　珑霜咔擦一声, 咬断了生龙活虎的龙形糖画。
　　“放弃吧，你没机会的。”月翎怜悯地看了珑霜一眼, “你也是个聪明丫头, 应该看得出他喜欢的是谁。”
　　珑霜沉默地叼着嘴里光秃秃的竹签子, 双手抱在脑后跟在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身后。
　　他们从无双国出发后一路向北，才短短一个时辰已经接连跨越万里，抵达距离阴山最近的一个人类和妖修混居的小镇。
　　因为珑霜的修为低微, 就算是吃辟谷丹也顶不住长时间的奔波，四人只能在最后一个小镇上补给。
　　早上出发的无双城尚且是四季如春，而今眼下的双龙镇却俨然一座冰雪城镇，就连那外头的城墙上也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还好今天天气晴好，不像往日那般风雪交加，不至于让行程更加艰难。
　　“吃饱了么？吃饱了就继续赶路吧。”凌江羽回头扫了一眼怀里搂着个巨大的牛皮纸袋的珑霜，不冷不热地问道。
　　珑霜被他的态度惹得心中不快，她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招人厌恶，凌江羽何必这么避之不及？
　　“你心里清楚，他为什么对你这般态度。”月翎‘听’见了珑霜心底的声音，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若是你熄了心底的心思，他必然不会再这般对你了。”
　　珑霜听了，一时却无话可说。
　　她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凌江羽特殊关注的，是当初自己被银龙军团追杀时擦肩而过的惊鸿一瞥，还是在后面接触中那青年温柔如月的目光，亦或者是自己不慎从桌面上摔倒时对方抬手的一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等她惊觉自己的目光总是在不由自主地追寻凌江羽的身影，这份悄然萌芽的感情才被她后知后觉地捕捉。
　　然而月翎这些话说得轻巧，她这颗心若是能听她的话，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了。
　　月翎叹了口气：“这情之一字的确是最为折磨，但你如今尚有后退的余地，却不要再迷途不返了。早些抽身，便也早些解脱。有些人，注定是过客，你可以被他吸引，却不可以追随，否则，早晚会失去你自己的正道，明白么？”
　　珑霜盯着凌江羽的背影，还有他亦步亦趋地护在晏归荼身后的动作，只觉得胸腔里酝酿着一股酸涩臌胀的感觉，让她有些难过得想哭，委屈得想要尖叫，以及......怨恨得想要杀人......
　　当她最后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随后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月翎的反应。
　　好巧不巧，月翎就在她涌现出那些不堪的念头时突然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凌江羽的身边，眼神警惕地望向城外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原之中：“那边有人在交手。”
　　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也都察觉到了这异样的灵气波动，晏归荼更是皱紧了眉头：“有魔修！”
　　那股冲天而起的魔气直冲云霄，绝对是来头不小的大魔修。
　　作为修界第一剑仙，晏归荼自然跟无数的魔修交过手，而凡是跟他交过手的少有能活着逃出人界的。故而他甚至不必神识查看，只需略一感应就能判断远处激战双方的魔修是什么修为。
　　“先去看看。”晏归荼回头，就要带着珑霜同行，却被凌江羽一把扯住了衣袖。
　　“月翎带着她呢，不会有危险的。”凌江羽笑嘻嘻地拽着晏归荼的衣袖，催促道，“师尊，我么快些去那边看看吧？我猜应该是月光谷的月族人去世以后，借着空间乱流混入人界的魔修。咱们正好抓个舌头来问问魔界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晏归荼闻言，便也跟着点点头：“那就走吧。”
　　双龙镇外五十里的雪原上。
　　穿着一袭玄色长袍的花逐月手执长鞭，面无表情地看着将自己团团围在中间的七名魔修。
　　三日前，她收到消息称有魔修出现在花家堡附近，还屠戮了几位花家堡的内门弟子，将他们的修为吸干，只留下宛若干尸的几具尸体在原地。
　　花家堡是花逐月的本家，虽然她早已拜入天岚剑宗门下，寻求更高的修为，但是花家堡的事情她也责无旁贷。
　　在听说了魔修出现的消息后，她便带着自己最为得意的两名精锐弟子前往花家堡，果然发现几名魔丹期的魔修在附近兴风作浪。
　　为了铲除魔修，她带着自己两名金丹后期的弟子们一路从花家堡追到双龙镇，追了将近三天三夜，终于将四名魔丹期的魔修斩杀了三人，只剩下最后一名魔丹期魔修慌不择路逃窜至此。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花逐月决意要将最后一名魔修斩杀，免得魔修为祸人间。
　　没想到这一追，却追出了事。
　　那最后一名魔修，或者说那四名魔丹期的魔修，其实都是诱饵，而她，便是吞下了这些诱饵的鱼。
　　当她带着弟子们赶到这里时，那名奄奄一息的魔修突然消失，而七名修为与她不相上下的魔婴期魔魂从天而降，将她困住。
　　至于她那两名可怜的弟子，早就因为修为低微而被魔阵吸干了修为爆体而亡。
　　鲜血溅落在她身上，花逐月却也不躲不闪。
　　此事是她莽撞了，她只想着早些将魔修拿下，却忘了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几位老祖救命，弟子为了将这元婴期修士引到此处，四位兄弟折损其三，弟子更是被她一鞭抽散了修为，差点儿就连魔丹都保不住了啊！”那名浑身浴血的魔修叫嚷得格外凄惨，趴在地上磕头的动作更是暴露了他想要活下去的心思，“还请几位老祖疼弟子。”
　　七名围困花逐月的魔魂之一闻言，咯咯咯地轻笑了几声：“你这小东西倒也乖觉，罢了，你虽然只引来了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却也聊胜于无。”
　　凭借声音判断，那团魔魂的原身应该是一个女魔修。
　　说话间，一颗缭绕着黑色浓雾的黄豆大小的魔丸被弹入地上魔修的口中，顿时，他身上那些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伤口在瞬间痊愈，不见半分伤痕。
　　“多谢老祖疼爱，多谢老祖疼爱。弟子愿意为了几位老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魔修心中狂喜，在原地连连磕头不止。
　　女魔修没有再打理那魔修，只是那团黑色的魔魂围绕着躲在结界之内的花逐月转了好几圈，终于是有些勉强地叹了口气：“这副肉身弱是弱了些，但是模样尚可，本座决定了，她的修为和元魂就请各位好哥哥拿去吧，只是这具身体，须得留给妹妹我才是。若不是穿越空间裂缝折损了小妹的肉身，人家倒也不至于要用这样货色的身体暂存魔魂。”
　　其他几道魔魂可有可无地同意了：“你就拿去吧，反正这个女人的身体，即便是送给我们也没有用。”
　　他们的原型基本上都是身高九尺、肌肉虬结的昂藏大汉，实在是不愿意用一个小娘们的肉身来委屈自己。何况他们也都算是魔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日后传出他们在人界借用小娘们的壳子行事，他们倒也不必再在魔界混了，直接找个不得见人的潜渊躲起来算了。
　　花逐月漂浮在虚空之中，利用自己的本命法器九龙鞭为阵眼，暂时祭起一座驱魔结界，将那几道魔魂隔绝在外。
　　九龙鞭乃是用九条即将化龙的蛟龙的龙筋拧成，威力无穷，又掺杂了一丝九天雷火的威力，九天雷火，正是这些邪魔外道最为畏惧的力量。
　　之间虚空之中，九条黑色蛟龙虚影游走在花逐月身边，细碎的紫色雷火若隐若现，让那群魔修颇为忌惮。
　　故而凭借这九龙鞭的威力，她才能勉强在这群魔魂的围攻之下支撑到现在。当然，花逐月的心里也难免有几分庆幸。
　　还好围攻她的是魔魂，若是这群魔修的本体，只怕她早就被这群魔修一口吞噬了。
　　至于魔修那些议论待会儿要如何分食她的躯体的话，她完全充耳不闻。
　　魔修最擅长的是攻心，她若是表现出一丝丝的畏惧和害怕，只怕外头的魔魂便会蜂拥上来将她分食。
　　只是，看着越来越薄的结界，花逐月的心中也不免出现一丝动摇。
　　看来，她今日终究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此时，一道格外熟悉却又强大无匹的力量突然从远处飞来，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围困在她身边的魔魂驱散。
　　看着那带着一对苍青色羽翼的长剑，花逐月猛地瞪大了眼。
　　青鸾剑！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搜寻那把剑的主人。
　　下一秒，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从天际悠然飘落，出现在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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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一道柔和的白光几乎是在瞬间便将那七道魔魂震飞。
　　那几个魔魂也不是蠢物, 在感受到了那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庞然威压之时就本能地扭头想要遁走。
　　没有身体的拖累，只余残魂的魔修逃亡速度是平日的百倍之上。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他们就已经飞出了几十里。
　　然而他们的速度再快，也不是一个实力与真仙相当的修士的对手。
　　晏归荼只松松地抬手, 张开自己修长的五指, 便有一道无形的巨大结界忽然将方圆百里的范围全都笼罩其间，而在这结界范围之内，寂静极了。
　　鸟不叫虫不鸣，兽不走鳞不潜。
　　似乎就连空气中的风也凝固了。
　　淡金色的结界上, 有肉眼难辨的祥云图案和仙禽异兽，空气中竟也混杂着淡淡的莲香与檀香, 让这雪原恍然化为慈悲威严的婆娑仙境。
　　晏归荼轻松地收拢五指，那几道已经逃出去百里的魔魂竟然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那几道魔魂又不甘心，带着丝丝鬼火与冲天而起的魔气横冲直撞，疯狂地撞击在无形的结界之上, 魔修的力量与结界相撞，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晏归荼布下的结界乃是专门克制魔修的天罗结界, 里面的每一缕金光便是一道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剑气，此刻那无数的剑气化为金色的玄光组成了禁锢结界。只需他心念一动，就会有亿万剑气轰向结界中的魔魂, 让他们残渣都不剩地离开这个世界。
　　结界越缩越小, 最后终于化为一个人头大小的，近乎实质的金色光球, 而在金色光球之中, 那几道灰色的残魂也越发恐惧。
　　“晏长老......”花逐月放松下来, 收回了自己的长鞭，在看到晏归荼那张越发清冷如雪的脸后，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改口了, “晏仙长有礼，多谢你出手相助，在下才能逃过一劫。”
　　晏归荼微微一笑：“花长老倒不必与我客气，小三儿，你那里不是有炼制的疗伤灵药么？快给花长老送一瓶。”
　　花逐月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推辞道：“不必了，只是些小伤而已，我回去闭关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缓过来了。”
　　跟在后面的凌江羽微笑着递上去一瓶用紫玉瓶子装着的灵药，十分礼貌地笑了笑：“花前辈您好，这里头是十粒天阶一品的固元丹，您服下后需略作调养，方能将这丹药里的药气炼化。”
　　天阶一品的固元丹？
　　花逐月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天阶的灵丹本就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还是极品的灵丹？
　　这一瓶灵药若是放在外头，早就叫人抢破了头了。
　　她一时间连接都不好意思伸手去接，只是笑了笑继续推辞：“这等好的灵药......”
　　“放心，这样的灵丹我的小弟子炼制起来并不费力。”晏归荼轻声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凌江羽，习惯性地摸了摸小孩的头顶，唔，现在凌江羽个子比他高了些，想要摸摸还有些费力。
　　凌江羽格外乖巧地蹲下来，配合自家师尊的动作。
　　“花前辈，您就收下吧。”凌江羽眨眨眼睛，把手里的丹药塞到花逐月的掌心，笑眯眯地打量着花逐月。
　　花逐月有些僵硬地握着手里的紫玉瓶，在接触到凌江羽的目光后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就好像.....对方那温和无害的眼神背后，隐藏着什么警惕的打量。
　　“对了，花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中了魔修的埋伏？”晏归荼看了看手里的魔魂问道。
　　这七名魔修的实力都恰好比花逐月强上那么些，若不是他感应到这边的情况不对赶了过来，只怕花逐月今天绝对是凶多吉少了。
　　闻言，花逐月轻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原来，早在半年之前，他们就曾多次收到修界同门的消息，说是各处都传出来有魔修兴风作浪的消息。
　　只是谣言虽多，但是能确认魔修的确存在的证据却并没有。再加上部分修界话本的作者抓住这个机会添油加醋地写了什么魔修入侵的消息，让他们误以为魔修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传，掌门钟铭也并未多加在意。
　　直到前两天，竟然有魔修出现在天岚剑宗的领域之内，并且格外嚣张地吞噬村民增加修为，花逐月这才奉命绞杀魔修，一路追到此处，才发现那些魔修都是诱饵，为的便是将她作为补品供奉给这几个魔修的魔魂。
　　晏归荼听完了她的话，不觉深深地皱起眉头。
　　月族是在不久前被灭族的，按说就算是月族的守护阵线溃败，也只会在这之后有魔修偷偷流入人界，怎么可能会在半年之前就有动静了？
　　只可惜那时候他正与自家弟子们在抱朴宗内闭门不出，故而竟然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守护月光谷的月族被灭，以后的魔修只怕会越来越多。”晏归荼沉吟片刻后抬头看着花逐月，“这个消息我会想办法通知各大宗派，只是有一件事还需要劳烦花长老。”
　　花逐月深深地看了晏归荼一眼，随后忽然轻笑了一声，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干脆就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请说。”
　　就在晏归荼看向她的一瞬间，她忽然释怀了。
　　晏归荼注视着她的目光温和坚定，有对昔日同门的关心，也有对偶然相遇的意外，但却没有半分她心中想要的那种感情。
　　很久以前，她以为自己和晏归荼都是一样的，都是不懂爱也不懂表达的那类人。
　　但是现在，她突然发现她自己想错了，她懂了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她怯于表达；晏归荼目前似乎依旧还不懂，但是至少她能确定，他对自己没有半分喜欢的情绪。
　　晏归荼在望着自己的时候，眼神甚至还不及看着他弟子的时候那般柔软。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确定，人生的求不得，十之八九。她这一点儿遗憾，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晏归荼不明白，为什么花逐月盯着自己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和解脱，就像是她在笑的时候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见花逐月不笑了，这才沉声道：“还请花长老回到宗门以后，让贵派掌门请出天尊令，召集各门各派商讨抗魔事宜。很快，只怕魔修便要大举出现了。”
　　天尊令是修界第一门派才能掌控的令牌，此令牌一祭出，可召集修界所有门派。只是天岚剑宗是靠着晏归荼才拿到天尊令的，故而用起来也有些心虚，这天尊令在天岚剑宗里存放了一百多年，竟然一次都没有启用过。
　　花逐月微微一顿，注意到了晏归荼微凝的眉头，不觉追问：“怎会如此？”
　　魔修已经在修界销声匿迹多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突然大批出现？
　　晏归荼回头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珑霜，将月族被灭、无人守护月光谷的事情简明扼要地给她讲了一遍：“但是我怀疑，在月族被灭之前，就已经有魔修偷偷潜入人界，如今只怕是在暗处潜伏着等待机会。故而一定要各门各派注意魔修动向，万不可大意轻敌。他们能有七个魔婴期的高手在这里，未必就不能再有七个、七十个乃至于七百个魔修潜伏在别处。”
　　花逐月先是惊诧于月族竟然真的还存在这个事实，随后便被晏归荼说出的真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魔修潜入人界显然不会为了重修旧好来的，而今人界大地上已经没有仙人和神灵，魔修的卷土重来对于他们所有人而言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晏归荼所言属实，只怕情况恐怕比他说得还要坏上一倍。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山将此事告知掌门。”花逐月听完，立刻掏出方才凌江羽送给她的固元丹服用了一颗，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恢复修为，早些时日回归天岚剑宗。
　　固灵丹原本该是暗褐色的，只是她指间的这颗丹药却格外不同。浑圆的丹药通体呈近乎半透明的金黄色泽，浑然天成的丹药表面隐约有山川河流的图像，那浓郁至极的金黄色灵气在琉璃般的丹药内部缓缓流转，恍如一片金沙形状的雾岚，漂亮得让人不忍心将它吞下。
　　然而这颗丹药才一入口，她便知道自己草率了。
　　一股浩然磅礴的巨大灵气几乎是瞬间便在她的体内炸开，霸道至极的药理不顾她隐约的抗拒，在瞬间游走了她的灵骨灵脉，一边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和血肉，一边在她的体内飞快地扩散开来。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身上的暗伤便恢复得七七八八，几近枯竭的灵气更是充沛到了几乎要撑爆灵脉的程度。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花逐月在冥冥之中突然感应到了天地的玄奥之力，体内也隐约有一种要飘飘欲仙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头顶上方也逐渐聚集起大片的乌云。
　　她这是......要破境了？
　　她已经在元婴初期桎梏了将近百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破境无门，没想到竟然在服用了凌江羽炼制的一颗简单的固元丹以后，她竟然要破境了！
　　“恭喜前辈，就要突破元婴初期了。”凌江羽拱了拱手，俊美无俦的面上露出了一副极为真诚的表情来。
　　花逐月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在，这种意外之喜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渡劫的时候，她将自己浑身的修为一收，劫云还未成型便已散去，她也暂时将渡劫的时候往后推了推。
　　她在原地顿了许久才分别对晏归荼拱了拱手：“多谢。对了，徐无忧当初下山时，您私库的钥匙让我从她手中收了回来。如今也正好物归原主了。”
　　花逐月刚刚掏出一把钥匙，晏归荼便抬手阻止了：“这把钥匙你留着吧，魔修难得对付，那私库里的东西你们尽可以取用。那些东西于我无益，倒是或许会对你们有些用处。”
　　他说的是实话，私库里的东西对于如今的他而言，鸡肋都算不上。不过那些东西若交给花逐月，他相信对方一定会将它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花逐月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收回了钥匙：“那我就替其他修界道友谢过晏仙长了。”
　　她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与两人辞别后便御剑离开了。
　　与此同时，晏归荼也在瞬间发出上千道剑气，在空中化为一大片倒飞的流星，分别往不同的山门带去他本人传出的消息。
　　他心中清楚，虽然天岚剑宗还掌控着天尊令，但是失去了他的支撑，还有多少人肯听从天尊令还是个未知数。
　　唯独再加上他的剑气传讯，想来修界各派还肯听一听他的话的。
　　看着远处风云诡谲的苍穹，晏归荼轻轻地皱起眉头。
　　“师尊？”凌江羽小声道，“要下雪了，咱们走吧。”
　　晏归荼缓缓点头。
　　一片细微的雪花从九天之上，悠然落下。

98、第九十八章
　　月光谷, 其实是一片终年见不到月光的荒原。它介于人界和魔界之间，却又不属于两界中的任何一界。
　　无论是人界还是魔界，都无法轻易进入月光谷。不过相对地, 人界进入月光谷却是比魔修容易些, 毕竟，月光谷曾经属于人界，虽然后来因为各界分隔而被划出人界的范围，却仍旧与人界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里就是那条密道。”珑霜带着晏归荼几人在经过一片密林时略微驻足了片刻, 向身后的三人介绍道。
　　晏归荼几人循声望去，发现那里似乎也并没有格外特殊的环境, 只是在某一处空间中有细碎的灵力波动存在。
　　“唔，不过密道已经被白玉瑛的人彻底破坏了。那条密道本来就是不稳定的空间通道，无法承受太多人的力量。当通道的平衡被破坏后，密道也就消失了。”珑霜又看了一眼那处密林的位置, 眼底满是怀念。
　　当初，她便是随着姐姐从这个通道里偷偷跑出去, 混入人界嬉戏玩闹，也是在那时候偶然遇见了白熙夜。
　　姐姐作为圣女，按照族规是不能与外界通婚的, 但那时候她并不想阻止两人的来往, 因为只有白熙夜陪着的时候，姐姐那张好看的脸上才会多些笑容。
　　珑霜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够幸福, 同时也在心中做好了随时代替姐姐成为新的圣女的准备。
　　在她幼小的心中, 期望看着姐姐幸福地生活下去才是她的头等大事。
　　当然, 那时候的她也并不理解永远的孤独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但即使现在她明白这一点，却依旧不会后悔自己的想法和决定。
　　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愿意代替姐姐承受这无边的孤苦寂寞。
　　“如今没有密道, 我们只能从正门进入月光谷了。”说道这里，珑霜的神情竟然露出了几分紧张。
　　“你怎么这么紧张？”凌江羽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觉微微挑眉，“这不过是回你自己的家而已，你还怕会迷路么？”
　　珑霜瞟了他一眼：“我以前都是从密道进出的，走正门这还是第一次，当然会紧张。”
　　说着，她把手递向凌江羽，凌江羽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凌江羽又不是晏归荼，自然早就看出了这个少女对他的那份心思。但是除了师尊之外，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多余的感情可以寄放，平时更是担心师尊会误会他喜欢旁人，对于珑霜连多说两句话都不愿意。
　　珑霜看着眼前俊美如谪仙的男人，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凌江羽除了长得好看、实力强悍之外还有又什么优点么？
　　小几十岁的人了，总喜欢在他师尊面前撒娇卖乖，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一天天地炼制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让人对他敬而远之，对着除了他师尊之外的所有人都格外毒舌，就好像他的舌头是用毒汁浸泡出来的。而且还挑食，又口是心非。明明不喜欢吃甜食，但是在晏归荼故意的戏弄下，依旧会欢喜无比地吃下那些甜的可以腻死人的糖块和蜂蜜制品；还是个爱吃醋的小气鬼，每每看到有旁人接近他师尊，要么就想办法把人赶走，要么就想方设法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但是，她心里却又清楚，青年毒舌的话语里，是不想给人无谓的希望，炼制了许多古古怪怪的毒丹却从未起过害人之心，他那么黏糊他的师尊......是因为他深爱着他。
　　是啊，就算是像她这样的旁观者也看得分明，凌江羽在别人面前永远都是那个毒舌傲娇又冷血的毒修剑修，只有在他师尊面前，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哪怕这只是一份得不到回应的暗恋，凌江羽却依旧乐此不疲地追逐着他的那道光。
　　她......不止看到了凌江羽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表面，更是看到了掩藏在冷漠外表下那颗柔软、炙热的心。
　　她是从黑暗里飞出来的飞蛾，渴望着光与暖，所以一头扑向在绝境之中救下自己的凌江羽。直到她发现，这束光，这份暖，早已有主。
　　“把玄天宝鉴给我。”珑霜板起脸冷冰冰地回答道，“否则你们想怎么进入月光谷？”
　　凌江羽顿了一瞬，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玄天宝鉴递给珑霜。
　　几人此刻正停在一大片平静得像是镜子的湖泊旁边。
　　若大的湖泊表面竟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通体平滑无比，清晰无比地倒映出了头顶的蓝天白云，让站在岸边的人恍惚间竟然有些分不清何为天何为地。
　　湖岸边，比人还高的草丛挨挨挤挤，那些汹涌的河水从河道涌入湖里时，却忽然变成了温驯的绵羊，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湖水里。
　　晏归荼望向那密密麻麻汇聚交错如蛛网的河水，这些河水最终都流向了这片湖泊。
　　当初朝旭阳坠崖之后便是被这无数河流中的一条带到了这里，机缘巧合地进入了月光谷中。
　　所谓的主角光环，不知道还能庇护他多久？
　　珑霜动作生疏地捧着手中的玄天宝鉴，从腰间拔出匕首割开掌心，看着暗红色的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到宝鉴上后，再郑重地将玄天宝鉴放入水中。
　　只见暗红色的血液在水中逐渐扩散开来，最后缓缓地沉入水底。
　　珑霜面带期待地望着平静的湖面：“看着吧，空间之门很快就要打开了。”
　　她，也可以回家了。
　　尽管月光谷已经是一片狼藉尸横遍野，但那也是她的家。
　　那里躺着她的家人，那片土地上浸染着她亲人的鲜血，她无论走了多远，最后终究还是要回到这里来的。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湖面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变化。
　　晏归荼不经意地和凌江羽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保持了沉默没有开口说话。
　　珑霜的眼底透着几分慌乱，她掌心的伤口已经在自然之力的庇护下愈合，她便又举着匕首打算给自己的掌心再来一刀。
　　进入秘境的方法是姐姐亲口告诉她的，姐姐说，只要是月族人用自己的鲜血滴在玄天宝鉴之上，便能开启空间之门进入族地，姐姐不可能会骗她。
　　所以，应该是血流得还不够？
　　月翎看了一眼琥珀般晶莹剔透的湖面，抬手阻止了珑霜自残的动作，继而转头看向晏归荼，从水底将玄天宝鉴吸起来递给晏归荼：“你来试试。”
　　晏归荼也是月族人，虽然是三族之中的隐族，但是血液之中依旧有上古大神的力量传承，或许能将这空间之门顺利开启。
　　晏归荼接过玄天宝鉴，站在旁边的珑霜犹豫着将手里的匕首递给他。
　　晏归荼微笑着拒绝了，自从他突破真仙境界之后，肉身的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别说是珑霜手里这把普通的匕首，就算是用极品灵器来割，也不会损伤他的皮肤分毫。
　　想要让他割破掌心，需要仙器才行。
　　“师尊。”见晏归荼探手伸向腰间的青鸾剑，凌江羽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眼底是豪不掩饰的心疼。
　　晏归荼淡定地扫了他一眼，随后用锋锐无匹的青鸾剑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划......唔，掌心毫发无伤。
　　“青鸾剑是你自己的本命法器，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的。凡是仙器必有器灵，你这青鸾剑虽然锻造不过一百来年，但是已经有了隐约的器灵，它不会伤害你的。”月翎平静地提醒晏归荼。
　　晏归荼看着掌心里明亮如一抹秋水的青鸾剑，有些哭笑不得，随后转头看着凌江羽，“把你的赤凤剑借为师一用。”
　　凌江羽本想拒绝，但是看着晏归荼坚定的眼神，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递上了自己的赤凤剑。
　　然而，向来都威风凛凛、热浪滔天的赤凤剑在落入晏归荼的手中时，却如青鸾剑一般锋芒尽敛，比之凡铁还不如。
　　“呃，赤凤剑的主人不愿伤你，剑意通人，故而赤凤剑也不会伤你。”月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晏归荼意味不明地回头看了凌江羽一眼，眼神却变得格外温柔。
　　剑如其人，他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凌江羽的赤凤剑在他手中从来温驯如绵羊，而前世他赠与徐无忧的秋水剑、赠与朝旭阳的承渊剑，都曾向他展露锋锐的杀意。
　　所幸这一世，他没有看错人。
　　站在旁边的珑霜表示：“没眼看。”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精神伤害？
　　晏归荼见青鸾剑和赤凤剑都对自己没用，干脆用灵力凝聚成一把无形之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掌心，并将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玄天宝鉴之中。
　　几乎是在鲜血接触到玄天宝鉴的瞬间，原本光华绚丽的宝鉴瞬间化为一面巨大无比的虚影将整座湖泊都笼罩起来，一道比月光更加皎洁明亮的光芒从半空中投射出来。
　　一座华美宏伟的时空之门在宝鉴和月族人血液的召唤之下从湖底缓缓升入半空，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地开启两扇大门。
　　大门之后，有无数的金色光芒闪烁不停，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珑霜惊异地转头看了晏归荼一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凌江羽反问，“隐族的月族人不也是月族人么？能召唤出来这座时空之门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不不不不.......”珑霜慌乱地摇着头，在紧张之下吐出了一连串的不，“姐姐说过，月族人传承的无撄大神的血脉越纯净，越能得到玄天宝鉴的承认。要知道，就连族长爷爷也只能开启一道缝隙，族长可是这世界上拥有最纯洁的无撄大神血脉的月族人，如果他都不能做到，晏仙长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开启空间大门......”
　　月翎若有所思地看了珑霜一眼，随后淡淡道：“且进去月光谷看看再说吧。”
　　众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穿过了虚空中的那道大门。
　　时空之门随即又缓缓地沉入湖底。
　　一切再度恢复平静。
　　直到一刻钟后，珑霜方才滴落自己鲜血的那处湖水突然像是烧开了的沸水般咕嘟咕嘟地不断上涌。
　　随后，一名妖艳幽魅的女人从湖底潜出，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苍白如雪的皮肤上，蜿蜒如一条条黑色的细蛇。
　　女人舔舐着带着鲜血味道的湖水，片刻后缓缓地勾起血红的唇，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此时，已经进入月光谷的珑霜只觉得心脏猛然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她的心脏里。
　　等待着机会择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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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穿着一袭艳丽红裙的女人缓缓从湖底爬出, 浑身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更是冷漠得像是千年不化的玄冰。
　　这双眼眸，这张面孔, 却与珑霜几乎是一模一样。或许唯一不同的便是, 珑霜的眼神更为干净澄澈，天真无垢。
　　女人那双纤巧赤足走过的地方，湖面结了一层冰霜，一直蔓延到岸边。
　　就连她身边的草叶也都挂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云锦。”一个微微喑哑的声音从湖心传来。
　　女人缓缓驻足, 回头望去，就看到在湖心的位置, 站着一抹几近虚无缥缈的声音。对方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团圣洁无比的光晕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若是寻常人见到这团光晕，定然会觉得浑身都像是沐浴在春风中那般舒畅安心，因为那团光晕不是别的, 正是属于上界古仙人才有的仙灵之气。
　　只是，这样圣洁纯净的仙灵之气对于魔修而言, 却是厌恶至极的。
　　“哈哈哈哈。”尽管云锦看不清对面的人长着什么模样，却不妨碍她一眼就能将对方的身份认出来，“星云子, 原来是你这个老匹夫。我说什么仙人竟然也有胆子偷下凡界与魔修勾结, 不怕天谴不畏天罚，若是你, 本座倒不那么吃惊了。大家都是几万年的老熟人, 你却依旧遮遮掩掩的, 没有半点儿合作的诚意啊。”
　　湖心的星云子撤去了护身宝光，露出来的肉身却并非云锦熟悉的模样，而是一张年轻俊俏的青年面容。
　　云锦微微眯上眼睛, 纤细的赤足踩在湖面上，每走一步便有一大片湖水被冻住，待她走到湖水中央时，整座一望无际的巨大湖泊已经全部封冻上了。
　　云锦的身量极高，一头鸦色长发径直披泄至脚踝，在她走向湖心这人的时候，无数缕温柔的夜风托着她柔美的长发在空中交错纵横着，空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为她编织长发，很快便用一对长得足以当作武器的金簪将她的长发绾起，端庄威压地压在她的头上。
　　金簪两侧垂至腰间的流苏随着她的每一步缓缓摇摆，就像是两束皎洁的月光被她拢在发间。
　　好一个妖娆至极、美艳无双的魔族美人！
　　朝旭阳自诩穿越这书中异界以来，见过的美人已经如天上的繁星般数不胜数，然而此刻他的脑中却只能容得下眼前这张妖魅无比的面庞。
　　原本在他心中还占有一席之地的徐无忧和阿染、医仙谷的阿雅、星黎仙宗长老的双生子紫烟、红岚，乃至于他求而不得的赫连玉奴，这些女人加起来在他眼中，也比不得面前这女人的美艳动人。
　　若是......若是能一亲芳泽，他便是死了也愿意的。
　　魔修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朝旭阳，轻启朱唇，便有一股玫瑰的芳香朝着他扑面袭来：“告诉我，你是谁？”
　　“别看她的眼睛。”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朝旭阳的脑海中炸响，将他逐渐沉沦的神魂唤醒，“云锦乃是魔界七大域主之一的魅魔手底下实力最强的魔将，同时也是魔界第一美人。她修的便是阴阳交合的魅魔之道，她的一个眼神就足以将大乘期的修士勾得六根不净心神不稳，乃至于修为溃散、元魂不保。你若还想保住本座才为你锻造的真仙之体，最好不要再看她的眼睛。”
　　注意到眼前青年的目光由迷乱变得清醒，随后畏畏缩缩地挪开了目光，云锦无趣地撇撇嘴，懒洋洋地伸出纤白玉手掩唇打了个呵欠：“星云子，你这老东西总是这般无趣。这小东西便是你暂时寄魂的人类么？你倒也舍得花本钱，几滴仙池玉液滴下去，给他塑了个仙人真身。只可惜这小子实力不济，空有一副结实的皮囊，自身的修为却跟不上。却是连刚才那两个拥有灵仙、真仙的修士都比不上。”
　　只需轻描淡写的一眼，云锦便把朝旭阳这具身体的来历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是来谈合作的，云锦。”星云子淡淡地对面前的女魔修道，“各取所需，你把那几个人留在月光谷之内，本座可以对你们在月光谷里做的事暂不追究。否则，若等我将魔修入侵人界的消息递回天界，我想你明白后果是什么。”
　　“你在威胁我？”云锦忽而噗嗤地笑了一声，玉足一步一步地绕着朝旭阳转圈，“瞧瞧你，你现在连为自己锻造一个强悍一点儿的肉身都做不到，只能用自己的分神下界忽悠小朋友，如今却还敢威胁我？”
　　她突然抬手掐住了朝旭阳的脖子，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妖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毁了你一个分神？让我猜猜，能让你这种身份的古仙人改头换面下界来，唔，仙界中能指挥得动你的也就那么三五个人罢？而你不敢出面，是因为看到了那家伙对么？那个十万年了还不能化形的小东西，它的主人是谁？如今天界的三大帝君之一......”
　　“云锦！”原本只是藏匿在朝旭阳的识海中的星云子突然直接将朝旭阳的神魂震晕了过去，随后开口厉声斥责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应该清楚！”
　　伴随着星云子这句几乎是警告的话语，原本万里无云的清朗天空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声。
　　感受到了九天雷霆的威压，云锦的面色变了又变，那双狐狸眼中的风情尽数敛去，只剩下寒冷彻骨的无穷杀意。
　　面前的星云子只不过是一个分神，然而分神和主体之间一直都保持着精神联系。若果星云子执意要将消息传回天界，天界派人下来收拾她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幸，她下界是偷偷摸摸，星云子下界却也未必坦坦荡荡。否则，以他的地位和实力，绝对不至于要俯身在一个人类修士身上隐匿行踪。
　　但是，天界那群道貌岸然的仙人到底在筹谋什么，竟然连星云子这种强大到变态的修士都偷偷摸摸地派下界来？
　　猜不出星云子下界的目的，云锦便也暂时将自己的疑虑封存。
　　她千娇百媚的嗓音变得冰冷如雪：“虽说是合作，但是我也不能太吃亏。他们那几人中有两个真仙和一个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欧，修为恐怕不在只有分神的你我之下。要让我冒险将他们留在月光谷内，而换来的只是你暂时不追究月光谷里的事情，这笔买卖并不划算，不是么？”
　　星云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云锦，微微捏紧了拳头。
　　要是他的真身下界，云锦这魔头焉敢在他面前晃荡，只怕在千里之外感应到他的存在就已经脚底板抹油溜了。
　　她如今敢在自己面前讨价还价，无非是仗着她乃是魔魂下界，虽然没有本体在时修为强盛，却也比只用分神下界的星云子强得多。要知道，星云子这样的上古仙人分神能分出一百多个，虽然数量上去了，但是每个分神的战斗力却都要逊色不少。
　　就如他眼下的这具分神，真实修为不过是三品天仙的修为，虽然在晏归荼和凌江羽之上，却远不及两人身边的月翎修为强悍，更不是带着自身一半修为的云锦的对手。
　　“当真不划算么？”星云子淡漠地一挥手，两人脚下的湖水突然如春日降临，冰消雪融，又变成了一池死寂的湖水。
　　随后，湖面的湖水涌入半空，化为一面玄机镜，将月光谷内的情形一览无余地照在了两人面前。
　　谷内依旧是尸横遍野，珑霜一边忍着巨大的悲伤开始寻找是否还有活着的族人，一边让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帮自己安葬去世的族人。
　　“你们利用帝休树的力量，强行将自己的魔气和月族人的血脉融合，这样就会在月光谷内孕育出半神半魔的后裔，他们的肉身强度能够承载你们魔魂的强大压力，你们为自己制作了大量完美的容器。那个叫珑霜的小丫头，不就是你的容器么？”星云子淡淡地瞟了一眼玄机镜中哭得越来越伤心的少女，眼中却并没有半分涟漪，“你可别告诉我，你不会去找她。”
　　在他看来，珑霜不过是另外一个没有觉醒的云锦罢了。
　　只要珑霜体内的魔魂一旦觉醒，她的身体就会被云锦占据，而云锦，也会成为拥有半神半魔躯体、还能无拘无束地在人界行走的魔修第一人。
　　云锦来到人界，第一件事就是要为自己的魔魂找到合适的寄托，珑霜这个为她量身打造的容器自然是不二人选。
　　故而，就算没有他的要求，云锦早晚也会早上珑霜的。
　　而她只要对珑霜下手，势必会和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对上。
　　在星云子看来，云锦无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想要得寸进尺地讨要好处罢了。
　　云锦撇撇嘴，所以说，她最讨厌这些天界的仙人了，一个二个算计得比魔修还清楚，却整天装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天界的勾心斗角一点儿也不逊色他们魔界呢。
　　好歹魔界的七大域主还会真刀真枪地干起来，这群仙人却天天表面上融洽无比，背地里勾心斗角。
　　呸，天界的人心都脏。
　　“就算我去找她，也可以一年半载以后再去。”云锦不甘示弱地看着星云子，“不过你这么着急要我出手将他们困在月光谷，想来你那边的事情更着急些？”
　　星云子无视了云锦的挑衅，淡淡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样去挑衅一个一品大罗金仙。当然，如果你不介意你的主人再也回不去的了话，就当我没说吧。”
　　星云子此话一出，云锦的美眸瞬间瞪大：“你知道我主人的下落？”
　　星云子微微一笑：“合作的事宜......”
　　“成交！”云锦恶狠狠地看着星云子，片刻后，抬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空间裂缝，径直钻了进去。
　　星云子又在原地伫立了良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才唤醒了还在识海中沉睡的朝旭阳。
　　“云锦不会是晏归荼身边那个老东西的对手，”星云子轻声笑了起来，心情愉悦地告诉朝旭阳，“但是她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事实证明，魔修这种肮脏的东西倒是的确有他存在的必要。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凌江羽和晏归荼的气运，便都是你的了。”
　　朝旭阳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事实上，他也不能确定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穿越过来之前，只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喜欢喝加冰可乐的肥宅青年，绝对不会拥有这张堪比明星的俊脸，也不会有这样好的身材和大长腿。
　　尽管曾经，他无比渴望拥有这一切。但是现在，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他却神情恍惚起来。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我是这本书的主角，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这个世界的核心么？”朝旭阳缓缓地开口质问，“那么，为什么你还要我去掠夺别人的气运呢？”
　　星云子又笑了一声：“你是三岁的孩子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朝旭阳愣住了。
　　是啊，他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怎么星云子曾经告诉他的一切，他都那么坚信不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0 22:55:23~2021-07-11 23:0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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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本打算帮着珑霜将月光谷的尸体尽数收敛下葬, 只是才葬了一人，便被月翎阻止了。
　　“有什么问题么？”晏归荼见月翎眉头紧蹙，轻声询问道。
　　“月族人虽说是半神一族, 但是他们的尸体在荒野铺陈了数月竟然不腐不坏, 却绝非寻常。”月翎扑扇着翅膀停在半空，摩挲着下颌打量着下面的一具尸体，片刻后忽然吩咐道，“小羽毛, 剖尸看看。”
　　晏归荼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有些担心地看了珑霜一眼。
　　珑霜停下脚步, 回头望着月翎，片刻后咬紧了下唇：“听前辈的吧。”
　　与月翎相处这么久，她约莫也知道这个看上去不过巴掌大小的小东西其实力尚在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之上，而且她在偶然的交谈中更是得知月翎的年岁至少已经上万年。他突然提出剖尸的意见, 必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凌江羽倒是没有犹豫，抬手举起赤凤剑, 只一剑便将地上尸体剖解开，露出里面的五脏六腑来。
　　随着一股剧烈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几人不自觉地都倒退了好几步, 月翎更是哕了一声后, 扑腾着自己的翅膀飞得老远。
　　唯独晏归荼反而又上前了一步，仔细地将地上的尸体看了个清清楚楚。
　　凌江羽见状, 不得不屏住呼吸跟着晏归荼一同上前打量那具尸体被他一剑剖开的胸腔。
　　只是这一眼, 他便觉察出不妥来。
　　那尸体的五脏六腑竟然都已经化为了一滩黑色的脓血, 里头混杂着些模糊不清的血块，想来应该便是这些人身前的脏器。只是寻常人即便是逝世，也不会保持外表不变, 而五脏六腑却变得这样诡谲恶臭。
　　“本座总算是弄明白，为何珑雪会引来外人将月族人赶尽杀绝了。”晏归荼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便有一道雷火自虚空中落下，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地上的尸首包围住。
　　只听得火焰中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却不见那尸首有什么动静。烧了约莫数秒之后，哀嚎声也逐渐熄灭。
　　珑霜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中更是有几分物伤其类的畏惧和惊惶，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耳朵却依旧避免不了那凄厉的惨叫声传入耳中。
　　“那是什么？”她躲到旁边，忐忑不安地询问晏归荼。
　　晏归荼回头看了她一眼：“魔魂。”
　　珑霜眨眨眼，一副茫然的表情。
　　“准确的说，是还未觉醒的魔魂。”晏归荼又补充道，“有人利用月族的血脉，将月族人的身体与魔修的魔魂融合，想要孕育出能够承受魔修的魔魂寄生的血肉之躯。有了这样的血肉之躯，魔修便可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人界大陆上了。”
　　晏归荼杀过的魔修何止千万，故而对于魔修和魔魂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珑霜的眼睛逐渐瞪大：“怎么会......”
　　“想来，必然是珑雪察觉到了有人试图利用这样的计划帮助魔修入侵人界，而且月光谷中半魔半神的族人越来越多，故而才会以玄天宝鉴为饵，刻意引诱白玉瑛的人马进入月光谷，与她里应外合颠覆谷中潜伏的魔修。”晏归荼叹了口气，如今却是想明白了为何会有人在珑雪的识海之中烙下禁忌。
　　想来，珑雪不愿助纣为虐，但却扛不住有人蓄意陷害，只能虚与委蛇，再借机行事。
　　所以即使是再宠爱自己的妹妹，她也要剿灭那些被种下了魔魂的族人。
　　再细细一想，或许白熙夜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珑霜听得呆若木鸡，但是方才被雷火烧死的魔魂乃是她亲眼所见，魔魂凄厉的惨叫是她亲耳所闻，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原来......我是真的是魔修......”珑霜踉跄几步，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原来，姐姐她当时是想杀我的。”也是在这一瞬，珑霜才想起月光谷中的月族人被灭族那一夜，珑雪曾经端着一碗糖蒸酥酪给她，让她喝完再睡。
　　她竟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晚她正好晚餐的时候吃多了果子，再也喝不下糖蒸酥酪，又不愿让姐姐失望，便只推说晚些时候喝，却是趁着姐姐出门的功夫把那碗酥酪偷偷藏了起来。
　　待她如往常一样钻进被窝睡觉的时候，姐姐却罕见地陪着她，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一边给她讲故事。
　　只是记忆中，她却记不清楚，姐姐的眼中那亮晶晶的东西是不是眼泪。
　　“珑霜，还记得本座曾经告诉过你的吗？”晏归荼见珑霜的眼中逐渐有暗色的魔气聚集，不觉眼神一厉，随后又转为温柔，“你是谁，不是由出身决定，而是看你自己的选择。”
　　珑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那这些族人......”
　　“若不烧死，魔魂不灭，早晚会化为血尸为祸一方。”晏归荼叹了口气，抬手一引便有无数的蓝白色天雷火悬浮在虚空之中，远远望去，竟像是夜空中凭空飞出了无数的蓝白色荧蝶。
　　每一朵蝴蝶都相应地落在了一具尸体上，随后，整个荒原上都响起了长长短短的凄厉嚎叫。
　　珑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本能地抬手想要捂住耳朵，却忽然发现那刺耳的惨叫只响了一息的功夫，便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
　　她转头一看，晏归荼为她祭起了隔音结界，将她与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分隔开来。
　　“你先在此地休息，我与小三儿去查看附近是否还有活人。”晏归荼看了珑霜一眼，轻轻地拍了拍小姑娘的发顶，就像抚摸他的其他几名弟子一样。
　　晏归荼并不赞同珑雪斩尽杀绝的行事方法，毕竟就算是月光谷中人人皆是魔魂寄生之人，却也未必个个都该死。
　　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否则，若是等待那些魔魂的主人觉醒，寄生在血肉之躯内，早晚终究会酿成大祸。
　　只是月光谷中族人众多，想必也不止有珑霜一人逃过了那场灾殃。
　　两人沿着荒原前行搜寻目标，路边便是还在被雷火煅烧的月族尸体。
　　蓝白色的火焰照亮了附近的地面，恍若一层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在大地上。
　　突然，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处茂密的草丛，刚才那处草丛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里头藏着什么小兔子一类的动物。
　　但是，他们在这里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若真的是小动物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藏着？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凌江羽上前拨开杂乱的草丛，就看到一道淡绿色的元魂突兀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随后又飞快地隐匿了气息往另外一处树林里逃去。
　　若是寻常修士，必然是抓不住这速度极快的残魂的，只是凌江羽在这里，那抹残魂就算再怎么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却也不能逃出凌江羽的掌心。
　　只见他五指收拢，便轻而易举地将那抹残魂抓住了。
　　细细一看，这抹残魂却并非人类的魂魄，而是属于精灵的魂魄。
　　“放开我，放开我！”残魂发出愤怒的尖叫声，将远处的珑霜也吸引了过来，“恶人，快些放开我！”
　　她惊讶地看着被禁锢在凌江羽掌心的残魂：“芍药，怎么是你？”
　　她从那残魂熟悉的力量中感应到，这抹残魂不是别人，正是神庙里生长的那株芍药花的元魂。
　　据说那株芍药花已经活了一千年，只是她的天资不高，虽然修炼千年却依旧是个灵法微末的小妖，就连化形也做不到，更别说与人类交流了。
　　但是芍药花妖生性单纯，族人们天性喜爱亲近自然，也并不排斥这株有些笨拙愚钝的小花妖，便放纵着她在族地内随意活动。
　　当初那些入侵者只顾着对月族人下手，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神庙中还有一朵瑟瑟发抖、抖得叶子都快掉光了的小花妖的存在。
　　“霜，霜。”那小花妖芍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着急地扑向珑霜所在的方向，就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朋友急着向能为自己撑腰的家长告状。
　　看着瑟瑟发抖的一团残魂，凌江羽顿了顿，抬手撤去结界，那小花妖的残魂立刻飞快地扑向了珑霜的怀里，同时还发出了细微的嗓音：“走，走。”
　　“走？去哪儿？”珑霜不明所以地看着怀里绿色的小光球，却被花妖的元魂推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立刻跟在两人身后。
　　芍药似乎也不在意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毕竟，她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熟悉的力量。
　　四人随着芍药的指引，一路上走到了月光谷的神庙的位置。
　　远远地，几人就看到一颗铜枝铁干的巨大树木直冲云霄，那颗大树上挂着几颗像是灵蚕吐丝结成的金色大茧，只是那大茧被人为破坏，里头的幼蛹也早就因为中断了灵气供给而夭亡。
　　“那就是帝休树......元灵木。”凌江羽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灵木，发出了一声感叹。
　　就连一棵树都带着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果然不愧是能够直接孕育生命的上古神木。
　　芍药带着几人绕过元灵木继续往神庙里面走去，直到停在了神庙中一颗瘦弱可怜的芍药花前，她才停下来，绕着花株转了一大圈，最后提醒珑霜，“挖土，挖土，雪，挖土......”
　　珑霜闻言立刻打了个激灵，芍药让她挖土，又提到了姐姐......
　　她立刻蹲下身在芍药花附近开始疯狂地徒手挖土。
　　“等一等。”晏归荼抬手阻止了珑霜的动作，“你这样会伤了她的根本。”
　　说着，晏归荼利用神识将附近的土地扫过一遍后，在某个地方轻轻一拍，便有一本用厚厚的牛皮纸包裹起来的书籍出现在他手中。
　　“这本书是族长爷爷的札记。”珑霜见晏归荼拆开外面的牛皮纸后，不觉失声喊道。
　　她曾经在族长手中见到过这本札记，自然记得清楚。只是族长将这本历届族长传承下来的札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时常贴身存放，旁人别说是看了，就算是多瞄一眼都会被族长警告。
　　“雪，雪。”芍药欢快地喊了两声。
　　“这是我姐姐藏在这里的么？”珑霜试探着询问。
　　芍药上下地飞了两圈，又欢快地喊道：“雪雪。”
　　珑霜抬头看向晏归荼：“这是姐姐藏在这里的，她让芍药告诉我这底下藏了东西......”
　　那一定是和她识海中的禁忌有关。
　　但是珑雪是如何确认她不会死在那场大屠杀中的呢？
　　难道，姐姐当时知道她并没有吃了那碗糖蒸酥酪？
　　一时间，珑霜心绪翻飞，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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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月族族长留下来的札记很厚, 几乎是从千年前便传承下来的。
　　晏归荼与凌江羽两人坐在卧倒的巨木之上，缓缓地翻阅着手里厚重的札记，两人的表情却也越发严肃。
　　晏归荼微微拧眉看着书中用上古铭文记载的月族历史, 有一页他盯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凌江羽满脸凝重地转头看着他，打断了晏归荼的注意力：“师尊。”
　　晏归荼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回手中的那页札记上去：“你也看出来了吗？”
　　凌江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弟子......弟子......”
　　“嗯？”晏归荼微微侧头。
　　“弟子看不懂这上头的蝌蚪字。”凌江羽老脸微微发红地说。
　　现场的四个人，除了他之外, 珑霜和月翎也都看得表情沉重，想来应该是能够看懂这上面的文字的。
　　一时间, 凌江羽敏锐地察觉到在场的人应该只有他不认识这上头的字，不免露出了些属于文盲的心虚。
　　晏归荼恍然，在注意到小弟子的表情后又有些忍俊不禁，随后摇摇头笑道：“这上头的文字是上古神文, 上古时期神祇与人类同住一界时，人类便是通过这些文字与神祇沟通, 为师不曾教给你，你不认识也是正常的。上古人类会用神文铭刻于青铜器上作为祭祀礼器，也会将自己的祝祷祈愿一类的用神文写在孔明灯上或者藏在花莲灯中, 上至九霄下穷黄泉, 总是期盼自己的愿望能够被神灵实现。”
　　凌江羽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挠了挠头：“难怪弟子却也未曾见过。”
　　晏归荼又笑了笑, 轻轻地拍了拍青年的发顶：“你若想学, 为师教你。”
　　凌江羽立刻点点头, 从善如流地指着晏归荼手中那一页札记询问：“师尊，这上头记载了什么事情，为何师尊你们都盯着这一页看了这么久？”
　　闻言, 晏归荼眼底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那轮血月，它是人间的月亮在这异度空间的倒影，看上去多了几分神秘诡谲的色彩。
　　月翎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扑扇扑扇身后的一对翅膀，叹了口气：“根据这上面的记载，月族在一百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叛乱。”
　　“叛乱？”凌江羽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
　　月翎点点头，不经意地瞟了晏归荼一眼：“当时的乱党是族长的兄弟，他们想要夺取月族的控制权，也想要离开月光谷重返人间，所以发动了政变。”
　　“然后呢？”凌江羽继续追问。
　　“然后，蓄谋已久的族长兄弟便顺利地获得了族人们的支持，成为了新任族长。不过老族长却在被关押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儿子开辟了一条密道逃往人界了。”月翎的表情有些古怪，“那群篡权者以为自己能够掌控玄天宝鉴，开启前往人界的通道。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玄天宝鉴只有以正统月族传承者的血液才能开启，所以，他们这是彻底地断绝了自己前往人界的唯一通道了。”
　　凌江羽听得好笑：“世界上竟然又这样的蠢货，师尊，你瞧......”
　　他忽然笑不出来，表情僵硬地看着晏归荼：“师尊？”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之前进来的时候，靠的就是师尊的血开启的玄天宝鉴......
　　“如果不出意外，小主人才是真正的月族正统。”月翎终于缓缓地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
　　当初月族叛乱，老族长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月光谷，前往人界。或许是因为族人们全体的背叛让他彻底地伤心了，老族长最后竟然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个寻常的人类女子，就隐居在深山老林中做一对寻常的农夫农妇，几代人之后，便有了晏归荼。
　　月翎的揣测虽然大胆，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否则，晏归荼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开启玄天宝鉴。
　　几人沉默了一瞬，晏归荼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札记，不过这一次，他不忘给啥也看不懂的凌江羽翻译里面的内容。
　　后面的札记也不多，却也能将月族人叛乱后的历史梳理清楚。
　　叛乱后的月族人发现他们已经失去了唯一能离开月光谷的方法，只能认命地继续留在谷内，抵御魔修入侵，守护人界边境。
　　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部落里的后裔所继承的神裔血脉越来越稀薄。
　　月族人所继承的是上古神祇无撄大神的血脉，而无撄大神乃是主宰自然之神，故而月族人天生便拥有寻常人无法比拟的自然亲和力，部分族人甚至还能开启血脉天赋，获得操纵植物和动物的能力。
　　在叛乱之前，每三个月族人中总有一个人能拥有足以开启月族天赋的族人出现，但是在叛乱之后，即便是十个月族人也未必能有一个人爆发天赋。
　　最初，他们以为这是神祇的惩罚，所以只能默默承受。
　　直到后来，他们翻遍部落中的古籍才发现，月族规定族人必须留在谷内乃是为了部族延续，而唯独每一代的月族族长之中的长子血脉才是最纯粹的神裔传承。有这支近乎纯血的族裔存在，月族方可绵延万年，这也是族长一脉的圣子、圣女绝不能与外界通婚的缘故。
　　失去了纯血月族人的庇护，月族人自然也就失去了传承神灵血脉的力量，故而月族人的后裔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的月族能够勉强与魔修抗衡，靠的便是族中老一辈族人的苦苦支撑，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撒手人寰，族中剩余的族人还能否守得住这道防线。
　　直到他们发现，族中禁地竟然在一夜之间长出了一颗参天巨树，而那颗树上还结满了类似巨大的蚕茧一样的果子。
　　有族人无意中将自己的鲜血染在那果子上，不想没过多久，那果子竟然裂开，从里头蹦出一个活蹦乱跳的白胖孩子。
　　最让他们欢喜的是，那孩子竟然一出生便拥有强大的自然之力。
　　这样的发现让谷中月族人欣喜不已，他们认定这是神的恩赐，因为神祇不忍见自己的血脉在人界断绝，也不忍人界遭受大难，故而才会安排这样的方式让他们来孕育子嗣。
　　此后，月族人越发依赖那树上果子孕育后嗣，不过百来年，部落的人一大半便已经几乎都是从树上孕育出来的族裔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凌江羽皱着眉摇摇头，“月族族长怎么那么蠢，竟然毫不怀疑？”
　　晏归荼却冷笑了一声：“他们若不知情，又怎会有人在珑雪的识海之中烙下禁忌，不许她将事实的真相透露出去？”
　　珑霜闻言，眼神一震。
　　如果说，这些事情族人们都知道，或者至少族长爷爷他们都知道......他们为何还要这样做？
　　“当场暴毙和饮鸩止渴，他们选择了后者而已。”凌江羽倒是猜到了几分月族人的想法。
　　他们与魔修战斗了千万年，对魔修的了解恐怕比对自己的了解还深刻，又怎么看不出来那棵树的茧中藏着魔修的魔魂？
　　只要魔魂存在的茧能为他们提供强大的战斗力，拦住外头虎视眈眈的魔修，那么容忍这些尚且未能觉醒的魔魂存在，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珑雪她既然是圣女，必然是要接触到月族的核心事务的，发现这个事实也是早晚的事情。”月翎摩挲着下颌分析，“而她十分不赞同这个做法，所以才会被自己人烙下禁忌。”
　　晏归荼缓缓地点点头，心中却不免对珑雪的选择肃然起敬。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在面对这样的困难抉择时刻，都能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
　　她选择了斩草除根的做法，虽然在一段时间之内会让人类直接面临魔修入侵的困境，但是长久看来，却是最为干脆果断的做法。
　　若是任由月族中拥有魔魂的族人越来越多，而且暗中潜伏到人类世界，那么终有一日发作起来，这个蛰伏在暗处的溃疮会成为人界的致命伤。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揣测，真正的事实如何，却早已无人知道了。”凌江羽瞟了一眼晏归荼手中的札记。
　　这本札记里面对很多事情都一笔带过或者是记载得含混不清，他们也无法透过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去确认以前发生的事情。
　　“这倒未必。”晏归荼忽而阖上手中的札记，将目光落在旁边瘦小的芍药花上。
　　芍药的叶子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仙人之能，可通古今，窥天机。晏归荼只用了溯源之术，便借助芍药的双眼将她所见证的这一千多年的历史看得一清二楚。
　　半个时辰以后，他才送开抚摸着芍药花叶的手。
　　“师尊，你看到了什么？”凌江羽好奇地追问。
　　晏归荼停了片刻，轻声回答道：“人性。”
　　他看到了月族人在这荒野之中守护万年的寂寥和逐渐滋生的仇恨怨怼之心，看到了他们周密的部署和筹谋，也看到了老族长在被族人联手背叛之后的震惊和悲伤......
　　还有月族人在发现他们永远无法离开以后的绝望，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利用蚕茧孕育后裔的麻木。
　　他甚至觉得，在珑雪偷偷将敌人引入月光谷的那一夜，被肆意屠杀的大部分月族人眼中露出的，是坦然和宿命。
　　先祖曾预言，月族尚有万年族运，只是在这月光谷里却不在人界。
　　他们不信，他们试图推翻这则宿命般的预言，他们想要离开这个囚禁了他们万年的牢笼，他们将族长逼离了月光谷。
　　然后，便被命运和天道狠狠地嘲弄了一番。
　　当然，他还看到了那个给珑雪留下禁忌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珑霜。
　　但也不是眼下的珑霜，而是被魔修占据了身体的，珑霜。
　　这一点，就连珑霜自己都不清楚。
　　“如今月族人只剩下你们两人了。”月翎的目光在晏归荼和珑霜之间来回转悠，唔，如果算上无双国里生死不知的珑雪，勉强算是三个人吧，“只怕也要面临灭族之危了。”
　　晏归荼看了一眼遍地疮痍的荒野，轻轻地摇摇头：“月族能得以延续万年，都是因为你的主人泄露天机，才为月族人偷来这万年生机。如今，却也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了结？”珑霜惴惴不安地看着晏归荼，“前辈，你想要如何了结？”
　　晏归荼看了看挂在西方天空上那轮细细的月亮：“今夜先休息吧，明日我和小三儿先去灵墟看看，布下结界防止魔修入侵。”
　　珑霜点点头，见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分别靠在神殿前的树干下打坐修炼，有些酸涩地把自己团成一团，塞到旁边的蒲团上躺下了。

102、第一百零二章
　　月光谷虽然荒僻, 但谷内的气候却始终是四季如春。
　　伴随着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珑霜睡得并不安稳。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茫茫大雾中，隐约听见有人在用近乎呢喃的嗓音呼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极为柔婉, 仔细听来，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心中生出几分惧意，张口便想要喊出晏归荼和凌江羽的名字求助，然而她发现, 自己的嗓子完全无法发出半点儿声音。
　　空气中那缥缈不定的声音越发靠近了，她猛地转身, 就看到一名长发及地的妖冶美人从雾岚中走出来。
　　那女人浑身不着寸缕，却美得惊心动魄。
　　女人的头发是檀木一样的乌黑浓密，朱唇是花瓣一样的饱满娇艳，肌肤是冰雪一般的晶莹白皙, 那样浓烈的颜色对比，碰撞出勾魂摄魄的惊艳美感。
　　珑霜看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回过神来后竟然面颊上开始滚烫泛红，呼吸急促。
　　女人拥有一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装满了柔情。天底下怕是没有几个人能从她这双宛若黑洞的眸光中逃离出去。
　　就算她是个喜欢男人的女人, 乍然见到了眼前这美得不像话的女人，依旧忍不住面红耳热, 心跳加速。
　　“你, 你是谁？”珑霜咽了口口水, 有些手足无措地追问。
　　女人围着珑霜走了一圈后，笑嘻嘻地开口告诉她：“我就是你啊。”
　　“你怎么会是我？”珑霜不信。女人的模样虽然与她有些相似，但是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 都不会把这两个人混为一谈。
　　“珑霜，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我们本就是同根同源的。”女人微微一笑，温柔地抬手抚摸着珑霜粉白的脸颊，“我是你，所以我知道你所有的喜好。你是我，所以我要帮你得到你求不得的一切。”
　　珑霜眨眨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女人慵懒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风情：“你喜欢凌江羽，不是么？”
　　珑霜的面颊唰地变得通红，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又飞快地对着女人摆了摆手：“你、你不要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的心理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女人轻笑一声，“不过你还是个小孩子，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也是正常的。说起来，凌江羽那小子虽然修为弱了些，到底也有灵族血统，那张脸倒是长得极好。日后若得了咱们的助益，成仙成神也不是不可能。”
　　珑霜微微一愣，感觉自己更加听不懂女人的话了。她继续追问女人：“你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是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的么？”
　　女人温柔地告诉珑霜：“我说过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我是珑霜，但你也是云锦。至于这里是哪里......”
　　她耐心地替珑霜将鬓边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这里是你的识海之中，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自己想来这里，明白吗？”
　　珑霜茫然地摇摇头，女人说的这些话，她好像一句都没听明白。但是女人却给她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让她感到格外的安心，却又有一种隐约的危险预感。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面对云锦时本能地想要靠近，但是理智却又让她保持警觉。
　　云锦挑眉看了她一眼，一转身的功夫，身边的雾岚便化为影影绰绰的纱衣将她妙曼绝伦的身体遮掩起来。
　　“你喜欢凌江羽，为何不去追求他？”云锦主动换了个话题。
　　谈到这个话题，珑霜不自觉又有些脸红了：“他.....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抛开其他不谈，像凌江羽这样的天子骄子，也只有晏归荼前辈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了。
　　无论是修为、气度、见识还是长相，她都比不过晏归荼，更何况对方还有凌江羽倾尽全力的爱慕。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又是半神半魔的血统，凭什么去争取那份不属于她的东西呢？
　　还是月翎前辈说得对，人生难免会遇到自己念念不忘的风景，但是有的风景只适合远观，有的人只适合怀念。用尽手段抢来的不属于你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失去。
　　而那时候，失去的痛苦比之求而不得的痛苦，要来得更狠更痛。
　　“你听他胡吣。”云锦不屑地哼了一声，“喜欢便要全力去争取，才算不负此生。他喜欢别人，那别人喜欢他么？你就忍心见他为了那人撞得头破血流也无动于衷么？你若连争取自己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日后又如何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立足？”
　　珑霜奇怪地看了云锦一眼，对她的看法并不能苟同：“我姐姐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尽力去保护他，同时要让他得到幸福，哪怕这份幸福与你无关，这才是真正的喜欢。若一味打着为他好的旗帜去做违心之事，那并非是真正的对别人好，只不过是借着这样的理由去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云锦听得一阵无语：“你姐姐怎么净教你些蠢话？我来问你，你可知道为何月族要避世不出？”
　　珑霜思索了一阵：“为了庇佑人界万民，将魔修的入侵抵挡在月光谷之外。”
　　“放......什么胡话，”云锦把涌到嘴边的脏话换了个表达，“你可知上古神魔大战结束之后，仙归天界，魔归魔域，独留灵族妖族与人修于人界，实际上是因为，这些所谓的神裔血脉早就已经被放弃了。没有你们主神的血脉，最后这些神裔之族长期与人类混居，最后也会因为传承的血脉过于淡薄而成为普通人。你们先辈不甘见你们一族就此凋零，故而才找了个借口让月族人避世隐居，维系部族繁荣。”
　　珑霜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当初若无你们先祖以抵抗天命为代价窥探天机，给你们寻了条活路，只怕你们早就与常人无异，在红尘轮回中苦苦挣扎了。”云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鼓动人心的力量，让珑霜听得眼神一阵恍惚。
　　“不认命，才是你们的宿命。”云锦见自己的鼓动似乎有效，立刻又补充道，“做人亦是如此。遇见自己喜欢的便要竭尽全力去争取，焉知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呢？”
　　珑霜的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她呆滞地看着云锦：“那我要怎么做呢？”
　　云锦见鱼已上钩，不觉微笑起来：“很简单，我会帮你，你把这东西混入他们的食水中。后面的一切，我会替你接手，为你达成心愿。”
　　说话间，珑霜只觉得手心里多了件东西，触手冰凉，像是一颗圆形的玄冰。
　　“这是什么？”珑霜不自觉的问。
　　“这个，是能助你玉成好事的好东西。那凌江羽一旦服下此物，便会将他对晏归荼的感情忘得干干净净，而且，会移情于你。他现在有多爱别人，以后就会加倍地爱你。”云锦笑得格外温柔，“去吧。”
　　珑霜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天光已经微亮，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神庙里了。只是她的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她的淡青色长袍，看上去很眼熟。
　　她清楚，这件衣服在几个时辰之前应该还穿在晏归荼身上。
　　忽然，珑霜觉得掌心一片寒意，低头便看见手心里握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通体呈粉红色，看上去颇为晶莹可爱。
　　然而，她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晏前辈，凌大哥？”珑霜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撑着自己站起身，试探地喊了两声。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晏归荼从神庙外头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串新鲜采摘的果子，果子上还沾着些晶莹剔透的晨露。
　　“晏前辈，凌大哥去哪儿了？”珑霜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晏归荼递给她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指了指身后：“他在后面。”
　　珑霜扶着门框往外探头一瞅，就看到凌江羽手里捧着一大簇新鲜火红如鸟儿一样的鲜花跟在后面走进神庙里。
　　“你怎么摘这种花来？”珑霜面色古怪地看着凌江羽手里的那一大簇花。
　　凌江羽无所谓地笑了笑：“这种花看着稀奇漂亮，我摘给师尊的。你认得这种花？”
　　珑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花外形像极了鸟儿，却会在遇到天敌来袭的时候抱成团伪装成火焰的形状，所以叫火焰花。外头没有，独独月光谷里有，一般是我们采来送给情人的。”
　　凌江羽眼前一亮，这用来送给师尊再合适不过了。
　　“对了珑霜，你方才着急找你凌大哥有什么事么？”晏归荼瞟了一眼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的凌江羽，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珑霜经他这一提醒，猛地一拍脑门：“对了，前辈，我方才怕是被魔修入侵识海了。”
　　月光谷外，云锦脸上的微笑表情猛然裂开。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对视一眼，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珑霜立刻把自己在梦中见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两人听，就连那女人赤身裸体的事情也都详细描述了。包括女人在梦中告诉她的那些事情也都转述给两人，最后，还不忘把手里的那颗珠子递给两人瞧。
　　“那女人当我好骗么？”珑霜得意地笑了笑，“前辈和凌大哥处处对我照顾有加，我怎会不信你们的好而去听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花言巧语？姐姐也说过，看一个人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对了，你们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竟让我偷偷混在凌大哥的食水里，必然是想借我的手害人。”
　　晏归荼扫了一眼那颗粉色的珠子，眉头瞬间紧紧地拧成一团：“蜃珠。”
　　这东西，乃是魔修之中修炼魅术的魔修才会用的邪门之物。
　　凡是服食下此物，无论是修士还是大罗金仙，皆神智全无，沦为自知□□的牲畜，如木偶皮影一般受珠子的主人操控。
　　给珑霜蜃珠的女人，必然是个修为登峰造极的魔修。

103、第一百零三章
　　“晏前辈, ”珑霜心有余悸地盯着晏归荼掌心里的蜃珠，“这东西既然这般凶险，还是请您将它毁去吧。”
　　云锦引诱人心的能力十分强大, 不得不承认, 在梦中的某一瞬间，她真的有那么点儿心动。
　　把蜃珠喂给凌江羽，从此以后她所喜欢的这个人，便会属于她一人。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也只会装着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他那些吃醋的小脾气也会全部留给自己......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后，珑霜才又想起姐姐。
　　她最肯听姐姐的话, 也最相信姐姐是不会出错的。既然姐姐说夺人所爱不好，那么她便不会违拗姐姐的教导。
　　易地而处，若是她喜欢一个人，却有另外一个人不顾她的想法强行想要与她在一起, 她自己也不会感到快乐的，想来只有对横刀夺爱者的怨愤罢了。
　　就算凌大哥不会喜欢她, 她也不希望他会恨她。
　　晏归荼将蜃珠握在掌心，低头看了珑霜一眼：“丫头，你知道你这半神半魔之体, 其实是那云锦给自己预备在人间的容器吗？”
　　珑霜不知道晏归荼为何提起这一茬, 沉默地点了点头。
　　方才在梦境之中，云锦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她虽然才成年不久, 但也不是傻子, 联系之前族长留下来的札记就能想明白，魔修不会平白无故地将自己的魔魂寄存在茧中，他们为月族人提供力量, 不过是为了孕育出能够让他们在人界和魔界顺利往来的容器罢了。
　　只要他们有需要，随时都能利用魔魂的联系夺取容器的身体。
　　“云锦那臭婆娘，手段毒辣得很。”漂浮在半空的月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你们要格外当心她，就连她的主子也未必有她那么疯狂。对了，丫头，你过来，本座给你加个庇护结界，免得那疯女人突然想占据你的身体。就你现在的实力而言，夺取你的身体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珑霜乖乖地点点头，任由月翎将一道玄光没入自己的眉心之间，留下一道金色的火焰印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多了些沉重的东西。
　　晏归荼看了一眼那道印记，忽然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月翎，耳畔却传来了月翎传声入耳的声音：“魔修一族最是善变，也擅长伪装。虽不能说她们本性皆恶，但也不得不防。”
　　那道结界不但能够阻止云锦对珑霜的身体的掠夺，同时，也将珑霜的生死大权交给了月翎掌控。
　　晏归荼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同样用传声之法告诉月翎：“用人不疑，我们无端防备珑霜，只会让她与我们离心。这孩子生性单纯，不会被魔修轻易蛊惑。若当真有一天她投靠魔修站在我们对面，本座会亲手处理的。但是现在，她是我的......小友。”
　　月翎摇摇头，怒其不争地看了晏归荼一眼：“你是年轻，没见过当初神魔大战的时候，那些魔修究竟有多狡猾可恶。”
　　“小三儿也有一半的魔修血脉。”晏归荼淡淡地看着月翎，“但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凌江羽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青年人俊美的脸上露出个纯真到有些憨厚的笑容，看上去比众人头顶上的太阳还温暖。
　　月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是凌江羽在晏归荼面前太会伪装了好吗？
　　除了晏归荼，哦，或许还要算上抱朴宗那俩弟子，其他还有人会觉得眼前这斯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么？
　　见晏归荼坚持，月翎顿了顿，只能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留下的禁制撤消，同时又十分复杂地看了珑霜一眼，意味深长道：“希望你们都不会后悔。”
　　晏归荼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却突然面色一变：“外界有人。”
　　作为拥有真仙实力的修士，他能够轻易地感觉到外界的变化，自然也不会忽略那一大群聚集在阴山附近的修士和......魔修。
　　凌江羽也皱起眉头：“外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魔修突然出现？”
　　“应该和云锦那女人有关。”月翎也察觉到异样，与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后，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无人察觉，月光谷往北百里的灵虚之下，一道诡谲的红光突然出现，几乎照亮了整个苍穹。
　　阴山的苍穹之下，一半阳光普照，晴空万里，一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光与暗，如此壁垒分明，不肯妥协也不会交融。
　　光明中的人界修士大抵宝华灿烂，仙乐阵阵，而黑暗中的魔修则瘴气缭绕，鬼哭狼嚎。
　　当花逐月将魔修入侵的消息带回去，又接连发出天尊令后，原本对这个消息不以为意的各大门派终于重视起来，在确认的确有魔修在暗中活动以后，各派更是精锐尽出，对魔修赶尽杀绝。
　　仙界各派联手，经过一天一夜的追踪，终于将隐藏在人界的大部分魔修都找了出来，并且各路人马汇合，一直追杀这群魔修至此。
　　修界一方，天岚剑宗的钟铭目前还是执牛耳者，位于人群最前。毕竟天岚剑宗除了晏归荼，他自己本人也是返虚初期的强者。只是当初晏归荼一个人的光芒太过耀眼，就像人们永远只记得第一剑仙，却没有人再去关注在这位剑仙之下，剑宗掌门同样是位强者。
　　与剑宗掌门并列而立的，是百羽堂的堂主凤凰，他手握两只凤凰翎造型的长剑，俊美挺拔的身姿更是吸引了不少女修的注意。
　　若非魔修出现，只怕这位神秘莫测的凤凰堂主还会继续低调行事。只是魔修乃是天下所有宗派都不能容忍的存在，大敌当前，所有宗派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联手合作，修界一时间竟然变得格外和睦。
　　在两人身后，是星黎仙宗的新掌门。星黎老人因为女儿的打击开始闭死关，放话百年不再出关。
　　故而星黎仙宗选了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作为新掌门。只是失去了星黎玥珠这件宝器，仙宗的实力大打折扣，星黎仙宗的门人如今再也没有了当初四大仙门的威风，不尴不尬地站在人群边缘。
　　凤凰身边，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握着武器严阵以待。
　　作为近些年新崛起的门派，离火宫和云仙殿的排行一直不断往前，云仙殿虽然比起离火宫尚有不足，但是比起其他中流门派却是强了许多。
　　云仙殿所构筑起来的细密的情报网，更是在这场剿魔之战中立下奇功。因为云君眉麾下的女修们几乎是无孔不入，她们上能探听到各大国的机密战报，下能知道隔壁王大妈的女儿又与丈夫拌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打听几个魔修的行踪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到半天功夫，云君眉便收拢了所有可疑的魔修行踪，整合相关信息以后统一给各派发出，故而他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揪出隐藏在各处的魔修，并一路驱赶魔修至此。
　　人群中，站着名带着面具的高挑女子。
　　女子面上的金镶玉面具十分华贵，只是隐藏在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无比冰冷。她冷漠的目光扫过修士人群，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
　　“小忧，待会儿动手的时候你站在为夫身边，免得受到旁人波及。”女人的丈夫，一名年轻英俊的男人转头细细地叮嘱自己成婚不到半年的新婚妻子，“ 本不想让你来，你既坚持要来，可要护好自己。”
　　女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又乖巧地往男人身后移了两步。男人微笑着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周围的人闻言，转头看了看男人和他身边的女人，忍不住调侃起来：“周少主成婚半年，终于舍得让掌门夫人出来了？”
　　“是啊，早就听闻掌门夫人容颜绝色，只是怎么还带着张面具呢？”
　　“我等没有这好福气，倒是不能一睹夫人姿容了。”
　　周少主乃是四宗八派里华阳派的少主，也算是修界难得的青年俊杰，半年前他大张旗鼓地摆下流水宴，昭告天下他已成婚娶妻，只是他格外爱惜自己的妻子，从舍不得让她抛头露面，故而修界对于这位新少主夫人倒是颇为好奇。
　　“内子害羞，各位掌门见笑了。”周少主客气地笑了笑，握住妻子手臂的手微微用力，安慰她不必紧张。
　　“我无妨。”女人淡淡道，“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儿吧。”
　　她看着周围这黑压压的一片修士，眼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少主总觉得自己妻子眼中的笑意，有些不同寻常。
　　“你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还是乖乖领死吧！”见那群魔修已经被逼到绝路，钟铭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来。
　　这群魔修也是因为修为低下才能避过结界潜入人界，故而他们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将这群魔修驱到了绝路。
　　这是个机会。
　　一个足以让天岚剑宗再度屹立于修界巅峰的好机会。
　　周围的修士们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眼前这群魔修已经是穷途末路，丧家之犬完全不足为惧。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那群魔修竟然也发出了无比猖狂的笑声，其中有几个魔修甚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桀桀桀桀，老夫劝你们现在赶紧念一念往生咒，也算是提前为自己超度了，否则，待会儿死了可是要曝尸荒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啊！”
　　“哈哈哈哈，死到临头的人是谁，恐怕你们还不清楚。不过很快，你们就会明白了。”
　　“那边的周霖小儿，本座二十年前亲手送你父母归西，今天把你一并送走，也算是让你们一家人在黄泉共享天伦了。”
　　随着这群魔修张狂的笑声冲天，他们身上的伪装也逐一卸下。原本只有魔丹期的这群修士突然之间，竟然纷纷释放出不亚于魔婴期和魔劫期大魔头的强大威压。
　　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威压几乎是在瞬间朝着修界众人扑去，站在最前面的几名修士联手祭出结界，才挡住了这股巨大的力量。
　　修界众人的面色都微微变了。
　　这群魔修，不是溃逃至此，而是刻意的引诱。
　　或许，他们早已一头踏入陷阱之中。

104、第一百零四章
　　随着魔修对自己的实力不加掩饰, 在场的修界诸人都有些慌了，特别是那些原本指着靠这场剿魔之战翻盘的人，更是心中紧张不已。
　　他们一路上被穷途末路的魔修和唾手可得的功德迷惑, 不曾想却一头扎进了魔修的陷阱里。
　　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偷偷地趁着旁人不在意的时候准备化身为虹光转身离开。
　　只听得轰轰轰几声巨响, 想要偷偷撤离的那几人竟然一头撞在了一道透明的结界上，被结界的反弹之力狼狈无比地弹了回去。
　　见状，众人更加愕然。
　　这道结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前辈, 这群魔修似是有备而来。”云君眉握紧了手中大锤，冷眼看着对面面露得色的魔修众人。
　　司华年也跟着点点头：“怕是我们中计了。不过却也无妨, 就算他们是魔婴期乃至魔劫期的魔修，我们人多势众，又有几位前辈高能压阵，对付他们也是无碍的。”
　　凤凰的表情却不比两人轻松, 他一抬手，手中的凤翎剑便打出去七七四十九道凤凰火, 形成一道新的结界将在场的所有人与外界的结界隔开。
　　“前辈，这是.....”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对视一眼，都对凤凰的举动疑惑不解。
　　钟铭却看出了几分门道, 表情同样变得凝重起来：“我们中间, 有魔修的细作。”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也没有刻意压低。能跟着一路追击魔修至此的基本上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和修为深厚的掌门长老家主, 自然不会漏听了他的话, 却也因此而更加让部分修士张皇失措。
　　“钟掌门何出此言？”花逐月沉声问道, 锐利的眼眸却飞快地在身后人群逡巡了一圈。
　　这些人大抵也都是熟悉的面孔，而人界与魔界势不两立，怎么可能会有魔界奸细混在人修之中？
　　“花长老且看外头那道结界, 它并无半分魔气，却无故将我等困在此地，而且还是个困界，明显是不希望有人趁乱离开。”凤凰倒是格外耐心地跟花逐月解释。
　　花逐月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有人布下结界，许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趁乱离开，人心涣散，为何阁下和掌门却笃定我们之中有细作？”
　　在大敌当前之际，突然发现己方阵营有细作存在，这对于修界众人的信心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花逐月并不希望这种无端的揣测私下传布。
　　“花长老再细细看看这结界下方的那片湖泊。”凤凰提醒道。
　　花逐月依言低头一看，顿时就看出了几分门道，不觉眉头紧蹙：“果然如此，却不知两位眼下能否将那细作揪出来？”
　　这结界下方，有人分别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布下了一个万魔炼魂阵，周围的魔修如今正分别手执阵旗布下阵法，只待这阵法中再来一位占据阵眼的强大魔修合力施法，便可将这结界中的所有人都炼化成魔修最爱的修士精魂。
　　修士精魂对于魔修而言，是补充修为和体力的最佳补品，他们焉能放过？
　　“此刻大敌当前，如何能分神去找出那个细作？”一位化神期散修明显不赞成凤凰和花逐月两人的意见。
　　钟铭看了一眼这名散修，乃是散修中颇有名气的太炎真人。他淡淡地收回了目光：“若不将那藏在各位同门之中的细作抓出来，只怕就算我们能胜得了这群魔修，也防不住那人的背后捅刀。”
　　太炎真人闻言，表情一顿。
　　若是那细作当真藏在人群之中，只怕他突然发难也的确难以防备。
　　周围的人群全都窃窃私语起来，但是看着自己身边那些熟悉的同门或者朋友时，眼神都带着几分戒备和试探，毕竟，谁也无法确认自己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隐藏起来的细作。
　　“小忧，你怎么了？”注意到自己的妻子似乎有些不适，周少主低声关切道。
　　他的妻子缓缓地摇了摇头：“无妨，陡然听说我们阵营中怕是有细作，有些害怕。”
　　周少主闻言轻笑一声：“别怕，有我在，必然能护得你们母子二人平安。”
　　说着，便将妻子的肩头又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
　　他妻子的面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大家且都相互看看身边之人，是否有不熟悉的面孔，还有相互询问问题，帮助证明对方的身份。”无奈，钟铭只能用这种办法先让在场的众人互相证明身份。
　　“这样做，顶多能将生面孔排查出来，但那奸细若就是我们熟悉的人呢？”凤凰微微摇头，“这个方法倒是不妙。”
　　“诸位不必担心，在下炼制过一颗如意珠，此乃一件窥测人心的法器。”司华年站出来，手中托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手持此物，则可窥探说话之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即便是大乘老祖，在此珠之下也无法说谎。只需各位皆试过一遍，便能测试出谁是那内奸了。”
　　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司华年，素来众人皆知司华年擅长炼器，却不曾想他竟然连这样的法器都能炼制出来，简直逆天。
　　“师兄，你何时炼制出来这样的好宝贝却也不给师妹说一声，”云君眉有些惊讶地挑挑眉，笑盈盈地就要拿过珠子来瞧瞧，却被司华年不经意地避开了。
　　司华年格外宠溺地看了云君眉一眼：“这东西若是落到你这丫头手里，只怕师兄就瞧不见它了。你若喜欢，日后再给你炼制一个更好的。”
　　钟铭打断了两人的交流：“这珠子当真可靠？”
　　司华年的目光环顾四周一圈，微微颔首：“掌门不信，尽可一试。”
　　钟铭顿了顿，先是问了司华年一个问题：“你的师尊是何人？”
　　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司华年坦然回道：“抱朴宗掌门晏归荼。”
　　再看他掌心的明珠，并无任何反应。
　　钟铭紧接着又问道：“你可是魔修的奸细？”
　　司华年回了一个一听就像是假的答案：“正是。”
　　话音刚落，就见他掌心的明珠突然散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色光晕。
　　“若说假话，则如意珠会发出金光。故而真假回答，大家都可亲眼见证。”司华年笑眯眯地一抬手，就要把掌心的珠子递给身边的人，“这位同门，接下来该你试试......”
　　“哈哈哈哈，何必那么麻烦？”突然，一阵张狂的笑声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就看到几名穿着水蓝色斗篷的修士突然发难，几片掌风打翻了周围一圈人，随后飞快地腾空而起妄图离开，却被凤凰布下的结界拦住去路。
　　“那不是医仙谷的门人服饰么？内奸竟是他们的门人？”
　　“细作想要伪装自己，借了医仙谷的行头而已。诸位道友可别迁怒我们医仙谷！”
　　“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历？混在人群中浑水摸鱼，我们竟然一无所知。”
　　所有的人反应不一，但却也都松了口气。还好有司华年炼制的这件宝贝，否则要将这些细作找出来，恐怕还得颇费一番功夫。
　　更要紧的是若是待会儿大战起来，医仙谷可是负责为所有受伤的修士疗伤的。疗伤的修士自然是戒心降低，同时也是极为虚弱的时候。要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被人背后插刀，恐怕今天在场的修士，要折损个七七八八进去。
　　司华年上下巅着掌心的如意珠，冷笑着看着那几个人：“你们以为自己还能逃得了么？”
　　为首的人张狂地笑了起来，听声音，倒像是个女人。
　　凤凰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声音听上去，却是有几分熟悉。
　　而站在旁边的钟铭更是一口就道出了对方的身份：“朝凤翎！”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漂浮在天空中的三人。
　　朝凤翎？不就是之前曾经在朝家短暂露面过的、早就被朝家人逐出家门的那位大能？
　　有传言说她当初被晏归荼重伤，不得不远走海外闭关疗伤，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那三人缓缓地将头上的斗篷揭开，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为首的女人不是朝凤翎又是谁？
　　而她一左一右站着的，分别是自己的男宠程彦西和已经重得肉身的本文男主朝旭阳。
　　只是与当初对程彦西非打即骂的态度截然相反的是，如今的朝凤翎竟然安分守己地退在一侧，将位置让出来给程彦西。
　　而那程彦西更是一脸傲然，周身都裹着浓厚得几乎挥之不去的纯正魔气。
　　就算是魔劫期的魔修，也未必有他身上这些魔气纯正。
　　也是在男人揭开头上的斗篷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有人破水而出，一名容色绝美的女人身披妙曼红纱从水中飞起，引得周围的魔修纷纷跪下行礼：“见过云锦大人。”
　　而云锦却无视了所有人的请安问好，径直打破了两层结界落到那程彦西的面前，跪下来亲吻程彦西的袍角，语气柔婉百转：“魔将云锦，拜见主人。”
　　她承认的主人只有一个，便是魔界七大域主之一的魅魔琅渊。
　　“是你啊云锦，”琅渊轻佻地伸手，抬起云锦的下颌与她对视，“本座在人界滞留千年，一直在想，本座手下十大魔将，会是谁第一个来找到本座。不出本座所料，果然还是你对本座最为忠心。”
　　云锦专注地望着琅渊，勾魂夺魄的狐狸眼中只剩下深情一片，“云锦愿意为了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当初殿下与杀域之主交手，魔魂受创被吸入空间裂缝。云锦花了千年时间，寻遍了魔界三千小世界皆未能寻到殿下的魔魂，近些时候趁着月族防守空虚，以分化的魔魂进入人界。还好，殿下就在此界。”
　　她一进入人界便察觉到了主人的魔气，这才设下这个陷阱。想来，主人也会循着动静找到自己的。
　　“本座知道。”琅渊微微勾起唇角，朝着云锦递出自己的手，“起来吧。”
　　云锦欣喜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落在琅渊那双宽大的手掌心里，被对方格外温和地牵到自己身边。
　　却看得旁边的朝凤翎目生杀意。
　　只是朝凤翎虽然已经拥有仙人实力，但与云锦这位在琅渊手底下呆了数万年的魔将相比，实力却不过是微末之流。
　　注意到朝凤翎目光不善，云锦不觉微微勾起唇角，却根本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妾身倒是忘了恭喜殿下又得佳人了。”
　　琅渊微笑着捏了捏云锦的耳垂：“她曾为了本座杀了一城的人，用他们的元魂炼丹救了本座一命，也算对本座有救命之恩罢。不许欺负她。”
　　云锦若有所思地看了朝凤翎一眼，这女人能为了殿下做出这等凶狠的行径，倒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难怪就连琅渊这种喜欢把人用过就丢的人也还继续将她留在身边。
　　“不过是几十万人的性命罢了，他们能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主人的无虞，已经是他们天大的福分了。”朝凤翎淡漠地回应道，杀一个人与杀几十万人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朝凤翎，你当初杀了一城的人，就是为了他？”钟铭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难以置信地看着朝凤翎，“可他当初不是死了么？”
　　对于朝家和朝凤翎的恩怨，钟铭自然是有所耳闻，而且他还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那时候，朝凤翎爱上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修。那男修不知为何竟然走火入魔，已经濒临死亡。朝凤翎为了救他，干脆杀了几十万人，用他们的元魂炼制逆天的邪丹去救那男修。
　　这等暴虐残酷的行径自然不会被天地容纳，而且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残杀一城百姓的事情传了出去，纵然她是朝家举世罕见的天才，朝家依旧不可能将她保下。
　　于是，朝家带人先斩杀了那魔修，随后又打算回头处置朝凤翎。只是朝凤翎得了消息跑得快，才逃过一死。不过朝家也就此昭告天下，将朝凤翎逐出朝家，日后的朝家子孙凡是见到此人，必杀无赦。
　　不过当时的人都没有想到，朝凤翎已经逃到海外了。她几百上千年地不曾露面，人们便也渐渐地将这女修罗的名号淡忘了。
　　“殿下，您受委屈了。”听了钟铭的话，云锦心疼地抚上了琅渊的肩头，“虎落平阳，竟被这群卑贱如蝼蚁的修士欺辱。待会儿殿下且休息着，让妾身出手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元魂抽出来，为殿下疗伤罢。”
　　“本座乃是域外天魔，不死不灭，就凭那几个古修士，如何是本座的对手？”琅渊冷笑一声，俊美邪佞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比云锦更加魅惑的笑来，“本座不过是懒得与他们纠缠，诈尸脱身罢了。”
　　那时候他身负重伤，亟待恢复力量，一心只想着疗伤以后回到魔界，哪里有时间与那群蝼蚁计较。
　　好在他那时候哄骗了朝凤翎这个女人肯为他鞍前马后地付出，他一诈死却是连朝凤翎都骗过去了。
　　后来他保留了自己的模样，借机继续留在朝凤翎身边，借助对方的天赋和实力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疗伤补品。
　　他需要的补品不是其他，正是那些隐居海外濒临飞升的修士。
　　那些海外的散修被他暗中一个个地吞噬，而他的修为也在一天天地恢复。
　　此前所说的朝凤翎为了朝旭阳拿出来的万年紫芝而回到大陆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回到魔界去。
　　他的修为已经濒临人界能够承受的上限，这还是他一再隐藏自己真实实力的情况下。
　　若再这般发展下去，他只会有两个下场。
　　要么，不慎泄露气息被天道发现，从而直接在天谴之下身死道消，要么，天界派下高手将他解决。
　　毕竟魔界之人贸然进入人界，已经违反了当年三界条约，天界是可以随便将他斩杀了还不用给魔界任何交代的。
　　故而他在察觉了朝旭阳身上竟然还有一个上古仙魂后，不再隐藏身份，直接把朝旭阳身上属于星云子的仙魂吞噬。
　　星云子的仙魂果然蕴含着纯真的仙家力量，顺利地让他实力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同时，琅渊也对朝凤翎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还好朝凤翎识时务，很快便接受了事实，并且表示自己愿意将他奉为主人，好歹也算是留下了一条命。
　　不过朝旭阳就有些没那么好运了。
　　失去了仙魂的指引，如今空有一具强悍仙体的他，被当做琅渊的备用容器随时带在身边。
　　朝凤翎冷着俏脸，想要杀人的目光一遍一遍地在云锦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划来划去，却发现自己当真拿对方没有半点儿法子。
　　云锦的年岁高，容颜好，修为强，又对琅渊一片忠心，颇受对方看重。相比之下，她没有任何优势。
　　气急败坏的朝凤翎转身就狠狠地抽了朝旭阳一个耳光，暂时将自己的愤怒在他身上发泄出来：“蠢物，若非你这蠢东西让我与主人中了毒，只怕主人早就恢复了无上法力，回到魔界了。”
　　朝旭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这些时候朝凤翎心情不好，对他非打即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眼神空洞只剩下麻木。
　　如果穿越以后的主角是这种待遇的话，他发誓他还是宁愿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做一个混吃等死的死肥宅。
　　琅渊心情极好地看着司华年：“你这小子倒是有趣，若非你手里有这如意珠，本座原本是打算再与你们好好玩玩的。小子，你既这么会炼器，不如投到本座门下，本座也封你个魔将当当，如何？”
　　司华年心知对方的实力只怕在修界众人之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地看着对面的琅渊：“这倒没什么。不过是颗寻常的琉璃珠子罢了，只需要往里头输入一点儿灵气便能让它发出金光，没什么大用，原本是我制作来哄孩子的玩物罢了。说它能窥探人心，不过是想诈一诈那些细作罢了。没成想几位竟这般不禁吓。”
　　像是怕对面的琅渊不信，他又随手从储物空间里头掏出一大堆与如意珠一模一样的珠子：“我有个小侄子，最爱玩弹珠，这些便是我打算送给他的玩具。不过若是阁下喜欢，就全都拿去罢。”
　　琅渊被他这番话气得笑了：“很好，有骨气。就是不知道这炼魂阵启动以后，你的骨头是否能和你的嘴一样硬！云锦，动手！”
　　他话音未落，云锦便对着下界的属下一挥手。
　　无数面魔气缭绕的炼魂旗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的瘴气几乎是在瞬间便将修界众人头顶的苍穹也染成了一片鬼哭狼嚎的魔界鬼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5 23:05:54~2021-07-18 21:4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鱼儿 10瓶；爱被落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第一百零五章
　　万魔炼魂阵启动的瞬间,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高山倾颓，河水断流, 大地剧烈地颤动, 让天上的飞鸟、林中的走兽和水里的鱼虾全都异常慌乱地逃窜起来。
　　只是，这天地皆是囚笼，他们又能逃到何处去？
　　被困在炼魂阵中的修士皆是修界精锐，纵然炼魂阵在不断压缩空间, 仍有几位大能放出自己的本命法宝苦苦支撑，将所有的修界人士护在一片绚丽灿烂的七色宝光之中。
　　定睛细看, 那七色宝光之中隐约能辩出钟铭的本命法器擎天剑、凤凰的本命法宝羽皇翎、星黎仙宗新掌门的天罡灵珠、奇门遁甲宗的九宫八卦图......
　　就连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也都放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南明离火和天云纱，力求阻挡炼魂阵的压力片刻。
　　云君眉的天云纱本是布置幻阵所用，亦可防身护体，是当初晏归荼从月翎手中讨来送给她的本命法器, 却也是一件难得的极品灵器，某些方面的力量更是不输仙器。经过她这些年放在自己的丹田中温养, 已经与法器心意相通。
　　此刻她直接以一口心头血喷在天云纱之上，原本丈长的银纱瞬间暴涨百倍，笼罩在众人头顶上方, 却是坚决地将那魔阵中的瘴气抵挡在外, 为阵中修士赢得喘息之机。
　　而司华年的南明离火更是来头不小，这种先天灵火本就至阳至刚, 克制这至阴至邪的炼魂阵时效果更甚。只见一片透明得几乎肉眼难辨的南明离火化为结界护在周围, 炼魂阵的魔气顿时被压制了一半不止。哪怕这阵中的魔修不知生死, 无畏疼痛，却依旧本能地想要避开那足以将他们的残魂焚烧殆尽的南明离火。
　　在凌江羽炼制的灵丹的帮助下，他们两人也早就顺利地破丹结婴, 又紧接着破了元婴之境，前后踏足化神之境。此刻在他们两人的全力施为之下，修界众人竟也能与万魔炼魂阵勉强打成平手。
　　要知道这万魔炼魂阵的来历可不小，当初神魔大战时期，这阵法甚至能够轻易地将古仙人炼化得渣滓不剩。
　　“一群废物。”琅渊看得眉头大皱，幽深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竟然连这几个修士都对付不了，要他们来何用？”
　　他微微转动着自己手指上的玄戒，云锦只看了一眼便知道，琅渊这是动了杀心了，而且他想杀的不是上面那群修士，而是地面上那几十个魔修。
　　云锦一边温柔地为琅渊揉肩一边轻声道：“还请主人恕罪，妾身手底下这几个杂鱼，如何能与万年前的魔修大能相提并论？妾身能力有限，只能让他们带着分魂进入人界，实力已经大打折扣，这人修之中也有高手，又有法器，能抵挡炼魂阵一时半刻也不奇怪。”
　　琅渊面上的怒容稍缓：“本座倒是疏忽了这茬。”
　　云锦又笑道：“这些人便是人界最强的修士了，若一下子杀光了反倒无趣。慢慢地看着他们从希望到绝望，不是更有趣么？”
　　琅渊挑眉，抬头看了云锦一眼：“你总是最得本座的心。”
　　朝凤翎冷笑着站在旁边，转头看了朝旭阳一眼又挪开了眼光，不知道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云锦却没有忽略她的眼神，刻意地问道：“这位妹妹没事儿吧？本座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的样子呢？”
　　朝凤翎淡然地看着云锦：“前辈不必跟我使什么宫斗手段，我这个人不懂那些花花肠子。如今我既然已经为了主人背叛人界，这人界早已无我的容身之所。所以你放心，我也不会与你争抢主人的欢爱，只求能与你们同去魔界，容我留下罢了。”
　　当初为了琅渊，她不惜造下杀孽，让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以至于她天赋异禀却不得不远渡海外，早已濒临飞升却根本不敢泄露自己的实力让天界察觉。
　　朝凤翎虽然心狠手辣，却也不是个蠢物。她清楚，凭她造下的杀孽，就算是被天雷劈死一百次也不冤枉。
　　她此生已经没有了飞升的希望，但她更不愿死于天雷，从此以后百世千年地在畜生道轮回，承受所谓的因果报应。所以她唯一的选择，便是跟着琅渊回到魔界。
　　即使是在知道琅渊当年是假死遁走的时候，她也不曾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得知自己的宠臣程彦西就是琅渊的时候，她的心中甚至是闪过一丝窃喜的。就算是假冒自己也要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骄傲得目下无尘的男人已经放不下她了？
　　直到她从琅渊的口中亲口得知，她千年不忘的两人美好得像是梦境一样的初见不过是对方的有意安排。
　　是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
　　就算有，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琅渊的真实身份是活了几十万年的域外天魔，就算他被人重伤得奄奄一息，但他本体乃是魅魔，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当时涉世不深的朝凤翎泥足深陷。
　　她始终都忘不了琅渊在告诉她的时候那番得意洋洋的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就是生错了人界的魔修。就算是寻常的魔修，也未必有你这样适合修炼魔道。”
　　朝凤翎无法否认琅渊的话。
　　她从出生开始就是众人追捧的天才，任何玄妙深奥的法决她只需看一遍就会了，任何精妙绝伦的剑术，她也能在第一时间看出破绽。她习惯于将自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她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包括那时候的朝家家主。
　　在她的认知中，是世界上的人只有两种，她和其他人。
　　而其他人在她眼里，约等于蝼蚁。她大概是天生无情的那种人，杀一个人跟杀十个人，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故而在琅渊的刻意引导下，她杀了几十万人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
　　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就可以忽略对方刻意的欺骗和玩弄。
　　千年的念念不忘，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这厮后宫里的一席之地。
　　朝凤翎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她真的就当着琅渊和云锦两人的面笑出了声。
　　她以为她等待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等到的不过是流水无情的结局。
　　云锦深深地看了朝凤翎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像这样的女人她这几十万年见得太多了，那些自以为洒脱的女人，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情字的束缚。当女人率先动了情，就注定必败无疑。
　　唯独守得住自己的心，方能稳得住自己的地位。
　　这一点，她早就看透了。
　　这三人之间的风云诡谲并没有影响到在旁边呆若木鸡的朝旭阳，他如今想的早已不是风花雪月，统帅三界的鸿鹄之志了。
　　他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做个安安静静混吃等死的咸鱼。他家里不算有钱，却也还有几套拆迁的房子可以坐着收租，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却也可以衣食无忧。
　　至于坐拥三千后宫，睥睨三界群雄这种大男主的剧本，他仔细地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论心机、论手段、论人品，他都不是这本书的原主的对手，干嘛还要赖在这个世界里继续被虐呢？
　　特别是在看到他一路倚仗的、无所不能的金手指仙人，竟然直接被琅渊一口气吞噬了，他的精神更是大受刺激到几乎要崩溃的边缘。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扯淡的世界，所有的穿越小说里的男主基本上都没有混得比他还惨的吧？
　　隔壁男主的经历起码是起起落落，而他穿越过来后却是一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就算是往十八层地狱掉也总该有个尽头，而他却觉得自己的悲惨境遇根本就是看不到终结希望的。
　　现在的他，只希望琅渊早些占据这具身体，灭了他的神魂，说不定他在这边一死，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在对自己有了一个正确的评价以后，朝旭阳也熄了想要做救世主的雄心壮志，他现在反而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
　　但是越看，他反而越品出了几分诡异。
　　按照一般的某家大男主穿越升级打怪流小说的发展来看，这个世界最后一定会有一个终极反派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与他决一死战。
　　当然，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这个反派是绝对不会趁着他这个主角还没成长起来就将他掐灭在萌芽里的。
　　但是，他一路走来却是各种不顺遂，各种被按在地上摩擦，换个角度来考虑，会不会原本那些应该成为他的垫脚石的人如今却一帆风顺，人生得意？
　　而那些人，又会是谁？
　　当初星云子执意要让他想办法拜入晏归荼门下，不想晏归荼连夜跑路，似乎从那以后，一切的剧情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野蛮发展了。
　　后来，星云子又让他想办法截获晏归荼和他身边弟子们的气运改命，那时候的他虽然隐约察觉不妥，但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那些人都是自己的反派配角，是他平步青云的登云梯。
　　如今剧情反转了，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个世界后面的发展会是怎么样的。
　　想到星云子在被琅渊吞噬前留给自己的那个东西，朝旭阳又有些意动。
　　或许，大概，他还可以在这个世界再逗留一下。
　　“那边是什么东西？”突然，云锦面色一变，转头看向遥远的西方天空。
　　琅渊和朝凤翎也不约而同地转头往哪个方向望去。
　　一青一赤两道剑芒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两颗划破黑暗的流星飞快地往这边袭来。
　　刚才还面若死水的朝旭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算了算了，一看到这俩老冤家他就想起了每一次碰面都被对面支配摩擦的恐惧。他怀疑自己已经得了晏归荼PTSD，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控制不住地想逃走。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到处都能看到晏归荼和凌江羽这两个克星，他还是想办法回到地球去吧。

106、第一百零六章
　　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加惊讶的, 是云锦。
　　她猛地回头，就看到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突兀地出现在虚空上方，两人各执长剑, 不发一语地向她们这边袭来。
　　“怎么会？我分明已经用天罗网禁锢了连接月光谷和人界的空间之门, 他们不可能出来的！”云锦惊讶之余，却也不耽误随手挥出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瘴气龙卷风，带着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强烈气压飞快地与晏归荼两人迎头撞上。
　　原本还悠闲地坐在软榻上的琅渊却是突然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轻易便将云锦发出的魔障撕裂的两人：“你瞧瞧他们手里那是何物？”
　　云锦定睛细看, 随后不言不语地握紧了自己的本命魔器。
　　她倒是忘了，月族人手里可是拥有先天至宝玄天宝鉴的。
　　几十万年前, 她也曾与那宝鉴的主人交过手，虽然在对方手下过不了一招就差点儿被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进入轮回，但好歹, 她也捡回了一条命。
　　比起那些比她修为高深却在那位大神手底下被彻底地打散在天地间的魔修，她已经幸运得太多了。
　　“之前在朝家见到这两个人, 本座便觉得他们有点儿意思。这一个身上带着古神血脉，一个更是半魔半神的体质，人界什么时候竟变得这样有趣起来？”说到这里,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可惜那时候, 本座的实力尚未恢复十分之一，不能泄露身份, 自然也无法与这两人交手。不过现在, 倒是可以跟这两个人好好聊聊。”
　　云锦闻言, 却露出了一丝苦笑：“殿下，妾身的分魂不过是天魔修为，受限于天地规则不能全力施展, 能调动的力量勉强与那晏归荼持平。您乃域外天魔，更是不可在人界轻易动手。那上面......只怕随时都在窥探人界的动静呢。”
　　言下之意，与这两人动手实非上佳之选。
　　琅渊却不以为意：“若天界的人敢派下来一群仙人，倒正符了本座心意。”
　　他如今正愁自己的修为无法恢复，若能再来一群和星云子实力相当的古仙人供他吞噬，他的修为大抵勉强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云锦顿了顿，微微颔首：“妾身知道，以殿下的身手，想要对付那群修士自然是无碍的。只是如若您在这里动手，天界之人倒是无碍，只是魔界中人......”
　　说到这里，云锦的声音逐渐放低。
　　闻听此言，方才还表现得镇定自若的琅渊瞬间扭曲了俊脸。他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本座的魅魔之域，想来应该已经被那群老不死的老家伙侵占殆尽了吧？”
　　魔修之人，自然不会讲究什么江湖道义。他当初与那杀域之主交手时，被对方重伤，在魔界消失了将近千年。
　　按照他所了解的他那些老朋友的尿性，只怕在他不在的这一千年里，自己的领域早就被他们瓜分完了。说不得在分赃的过程中，他们还得相互算计算计，打上几架，才能让瓜分他的领域这件事尘埃落定。
　　至于他手底下那群魔修大将......
　　琅渊危险地眯上了眼睛。
　　若是他们当真有心来找自己，又怎么会在千年之后才有一个云锦将自己找到？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云锦顿了顿，轻声安抚道，“待您回去以后，凭您的实力，从他们手中收回我们魅魔之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琅渊轻蔑地笑了笑：“不过两个仙人实力的修士而已，本座倒还不放在眼中。”
　　骄傲如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两个卑贱的散仙而退让？
　　云锦见劝他不动，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比谁都清楚，琅渊的性格有多固执。只要是他打定主意的事情，旁人是绝对不可能劝说他改变想法的。
　　另一头，晏归荼和凌江羽已经轻而易举地破开了万魔炼魂阵，地下的那群魔修也都命丧当场。
　　那些魔修很快便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魔魂反噬，不过须臾之间便只剩下松垮垮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枯骨。
　　炼魂阵一旦被破，里面的修士们便再无拘束，立刻准备反击。
　　只是他们的反击还没有开始，就被晏归荼抬手拦下了。
　　“师尊！小师弟！”在这群人中，两抹与人群相反方向的身影欢快地扑向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
　　“大师兄，二师姐。”凌江羽收回赤凤剑，见两人的修为隐约又有提升，不觉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上前，将想要扑上来把自己挂在晏归荼身上的云君眉拦了下来，“你们怎会在此？”
　　云君眉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几乎是被凌江羽牵着鼻子转移了注意力：“魔修大举入侵，我们得了消息就赶来支援了。”
　　“那几个魔头来历不明，特别是中间那个魔修，朝凤翎千年之前便是为他屠戮一城之人，他的来头不小，修为也不在朝凤翎之下。”云君眉立刻将自己的观察告诉给凌江羽。
　　凌江羽面色略显凝重地看向那一边，不忘提点两人和在场的其他人：“那两人的来历的确不凡，那男的是魔界七大域主之一的魅魔，论起来却是与天界帝君实力相当的人物，而他身边那个女魔修，便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属下之一。他们都是参与过上古神魔大战的人，绝非我们这些在场之人能够轻易对付的。”
　　闻听此言，在场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再看着那琅渊和云锦两人，果然觉察出这两人气势不凡。
　　他们两人漂浮在半空，明明看上去势单力薄，却能给人以千军万马都无法比拟的压迫感，叫人紧张地根本无法喘息。
　　能与天界帝君想比的人，究竟是强大到何种地步的恐怖怪物？
　　他们在场的人只怕在对方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恐怕就算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几个修士，也完全没有资格进入对方的视线之中。
　　“不过他们如今既然出现在人界，就说明他们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凌江羽见众人的表情如丧考妣，就连司华年和云君眉两人的表情也变得僵硬，又解释了一句，“毕竟，以他们巅峰实力出现在人界的话，人界早就因为承受不了那样强大的力量而坍塌了。”
　　话虽如此，但是其他人的表情也并没有变得好看起来。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琅渊和云锦两人的实力再怎么大打折扣，那也是在天魔的基础上打的折扣，想要血虐他们这群人界蝼蚁，还是相当简单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凰突然开口问道，他看着凌江羽的眼神也带着几分疑虑。
　　此话一出，周围的修士也都神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人群在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身边出现了真空，于是还站在两人身边的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便显得格外醒目。
　　如今世事变幻莫测，人心诡谲，不得不防。
　　若眼前的晏归荼和凌江羽也是魔修伪装的......
　　周围的修士们实在是已经被魔修折腾得害怕了。
　　凌江羽回头，和晏归荼交换了一个眼神。
　　晏归荼自然也看出了这群修士们眼底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惧意，却也能够理解。当他们面对的是人界修士的话，就算对方再如何强大，相信这群人修也不会惧怕到不战而退的地步。
　　但是如果他们的对手是神魔仙人一样强大的存在，那种面对大山一样无法撼动的的无力感会深深地将他们所有的自信和骄傲击得粉碎。
　　就算强大如晏归荼自己，不是也曾经在面对男主那强大到变态的命运和金手指前面选择了回避么？
　　这种趋利避害的本性是人类的本能，坦然面对这种本能并不可耻。
　　不过，能够在畏惧的前提下继续坚持为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斗献祭自己，这样的精神自然更加可敬。
　　在场的修士们皆是修界精英，他们若没有折损在这里，必然会在不久的将来成长为更加强大的存在。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都注意到，在炼魂阵被破后，在场的数千名人修，竟无一人趁机偷偷溜走，反而是群情激昂地想要展开反击。
　　纵然在那时候他们尚且不明白对手的真实身份，但是敌我力量悬殊却是不难看出来的。
　　“此事也是我们偶然得知。诸位同门皆为修界的中流砥柱，若白白折损在此却是不值。”晏归荼斟酌着开口，现在他还并不打算把月翎的存在公布出来，“如今人界下界中亦有魔修侵入，黎民百姓更是水深火热，亟待诸位施以援手，除魔卫道。本座与弟子得遇机缘，空有一身修为，今日却正好与那两名魔修一战。若胜，则能保人界暂时无虞，若败，本座与弟子也会尽力拖延时间。且请诸位同门退回阴山之南，汇集各派之力于阴山下结下封魔大阵，阻止魔修肆虐人界。”
　　他这话说得悲壮，却也是眼下退无可退的唯一选择。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就连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联手，都无法打败琅渊和云锦两人，他们很难想象，仅凭他们这群人结下的封魔大阵，又能护住人界多久？
　　凤凰顿了顿，握紧自己的羽皇翎：“我留下来。”
　　晏归荼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也可以算得上是在人界的唯一一位好友，眉目舒展：“你与他们一同撤离，去布置封魔大阵，那里会更需要你。”
　　凤凰轻笑一声：“布置封魔大阵的人手足够了，可是若我不留下来，你们两人一旦战败，谁来给你们收尸？就算是立个衣冠冢，也算是全了你们这份大义了。”
　　晏归荼瞟了他一眼：“不会说话你可以别说话。”
　　凌江羽却听得认真，他偷偷地看了晏归荼一眼，一本正经地举手道：“若真要为师尊和我埋骨立碑，记得把我们合葬在一处。”
　　晏归荼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虽然他早就明白了自家小弟子那份不可告人的心思，也无数次地对凌江羽的试探刻意回避，但是，凌江羽堂而皇之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却还是让他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弟子胡乱吃飞醋，他可以解释为这是凌江羽自幼失怙失恃，缺乏安全感，故而越发依赖他这个师尊。小弟子喜欢与他同食同睡，他也可以解释为这是凌江羽勤学不怠，为了争分夺秒地勤加修炼，便于向他请教问题。就连小弟子在梦中屡次呼唤他的名字，他也可以强辩是凌江羽敬爱师尊，以至于梦中也时常挂念......
　　但是，两人合葬一陵，这其中的意味只有一个，便是夫妻。
　　修界之中，唯独道侣方能同墓合葬，寓意轮回之中再续前缘。
　　晏归荼冷若冰雪的表情裂开，却依旧强装镇定地试图解释：“本座这小弟子并非那等意思，他只是随本座修行得久，被本座宠坏了，总像个孩子般长不大，言行无忌......”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凤凰嗤笑一声，抬手打断了晏归荼的话，“你当谁不知道你们师徒两人的关系么？”
　　晏归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不会是他想象的那个意思吧？
　　绝对不是吧？
　　凤凰撇撇嘴角：“难道你们不是早就成为了道侣么？这件事修界谁人不知？寻常师徒哪有亲密无间如你们二人这般？更何况你这小弟子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你可知道当初你在天岚剑宗的时候尚有大批女修示爱，为何后来却无人对你表白？”
　　晏归荼闭了闭眼，表示拒绝去思考这个问题。
　　凤凰似笑非笑地看了凌江羽一眼：“你这小弟子修为深厚，但凡敢有任何人对你示好，便会收到他下的战帖。这些年，被他揍过的修士加起来只怕都能从天岚剑宗排道你抱朴宗山门了。其间种种，你可别说你不知情。”
　　晏归荼有点委屈，他是当真毫不知情，只知道凌江羽修炼格外刻苦，时常会去外头冥想个一时半刻，但也很快就回来了。
　　但是看看周围修士们心有戚戚焉的表情，他想他已经不需要任何证明了。
　　凌江羽微笑着握住晏归荼的手：“师尊，不必解释了。”
　　“阿年，小眉，你们要相信为师.....”晏归荼只得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位弟子。
　　“师尊，您放心，我和大师兄都很支持你们在一起的。”云君眉眼神坚定地看着晏归荼。
　　司华年顿了顿，也跟着坚定地点点头。
　　不坚定不行啊，小师弟就站在师尊身后，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虽然挂着格外温柔的笑容，但是咋看都透着威胁的意思呢。
　　在关于晏归荼的事情上，小师弟向来都是六亲不认的。
　　“这里的事情，就劳烦晏剑仙了。”钟铭表情复杂地看了晏归荼一眼，转身带着门人走了。
　　晏归荼回头，看着笑得一脸讨好的凌江羽，轻轻地磨了磨牙。
　　他现在不想除魔卫道，只想灭了师门逆徒。

107、第一百零七章
　　尽管晏归荼眼下只想收拾败坏自己清誉的小弟子, 但是对面的魔修显然却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费尽心机从魔界偷渡至人间的属下被晏归荼一击毙命，云锦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毕竟，她麾下的人马也已经跑得七七八八。对于魔修而言, 自然没有什么忠臣和道义可讲, 唯独强大的实力才能将他们召集在自己手下。
　　若琅渊还在魔域，她自然是不会因为这几十个手下的折损而心疼。但是琅渊消失千年，她手底下的可用之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想当初，在琅渊手下的巅峰时期, 她麾下有百万魔兵，所到之处就连各大域主也要让她三分。当然, 她那时候气焰极盛，几乎大半个魔界都被她得罪过。
　　而今，失去了琅渊这个从上古战场上活下来的域外天魔做靠山，她的老对手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压她的绝妙机会。
　　她能偷偷地在那群对头的眼皮子底下, 将这些还算忠心的属下偷渡到人界，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看到地上已经是白骨皮囊的魔修, 她自然是按捺不住地想要动手，至于自己刚才劝说琅渊的那些话却全都被她抛在脑后了。
　　只见云锦紧咬着皓齿，一双勾魂的狐狸眼此刻却闪动着凛然杀意。她双手一推, 便有一大团乌黑的云层迅速在众人头顶聚拢, 并且形成一个中空的巨大漩涡，无数凄厉的哀嚎和惨叫从那漩涡乌云中传来, 让人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
　　悠然坐在后面的琅渊微微挑眉：“唔, 你对付这两个人居然要动用血魔阴煞大法？”
　　这是云锦掌握的最强的法术, 能逼得她用上这一招，可见对面的两人的确是已经将她逼到了极限了。
　　琅渊不觉轻笑了一声，看来, 云锦在魔界的日子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过啊。
　　“主人，您不出手帮帮云锦姐姐么？”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朝凤翎突然开口问道。
　　琅渊看着操纵着乌云飞身与晏归荼师徒两人战成一团的云锦，淡漠地笑了笑：“她不会输给这两个人类的。”
　　纵然晏归荼和凌江羽再如何天赋异禀，终究还是凡人躯壳，而云锦就算只有魔魂，也不是这两个凡人可以对付得了的。
　　更重要的是，琅渊已经看到了那两人乃是借助玄天宝鉴才摆脱了云锦的束缚，这让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改变了自己之前的计划。
　　人界与魔界交界处原本是一片虚无之所，想要穿过并非易事，就算是他要顺利穿过也非易事。
　　若有玄天宝鉴在手，凭借他的实力，这世间便再无他不能去的地方了。返回魔界自然更是轻而易举。
　　原本他的计划是与云锦汇合后，取道灵墟重返魔界。
　　毕竟对于他而言，在人界呆着并没有什么乐趣，魔界才是魔修应该呆的地方。当然，他的性格也与其他魔界的域主大不相同，他不喜欢争权夺利，也没有什么要做三界霸主的想法，当然，对于占领人界更没有兴趣。
　　人界的灵气凋敝得几近于无，就算是占领下来也没有意思。
　　但是现在看到晏归荼手里的玄天宝鉴，他有了更加简单的返回魔界的方法，自然不会再计划从灵墟取道。
　　云锦的利用价值，也在瞬间归零。
　　“那两人的实力，恐怕不在姐姐之下。”朝凤翎又道。
　　琅渊面无表情地斜睨了她一眼，朝凤翎立刻闭上了嘴。琅渊移开目光，继续盯着不远处交手的几人。
　　就算云锦真的被晏归荼打死又如何？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属下，死活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琅渊冷漠地牵起嘴角，他若是把云锦之前那番表白当真，自己就真的白活了这几十万年了。
　　云锦是一个思路格外清晰的女人，而且演技极高，高得有时候就连琅渊也分辨不出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作为魔界的域主，琅渊身边换过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有过多少个女人。但是那些人换来换去，就连他的魔妃魔后也是一茬接一茬地换，十几万年后，还留在他身边的也就云锦这一个女人。
　　云锦能留在他身边，靠的并非是绝色的容貌和强悍的修为，这些是加分项但不是决定性因素，懂时宜知进退，才是她身上最大的优点。
　　她永远都表现得那样谦逊温软，从不去计较琅渊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也从不奢求让琅渊给她一个名分。她只是站在属下的位置上，全心全意地侍奉着自己的主人。同时，也无微不至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只不过，这份爱情有多少分量，琅渊却不愿去细想。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打算去衡量。
　　他欣赏云锦的进退合宜，并不打算戳穿她的假面，毕竟，有这样一个女人侍奉在他身边，能够帮他解决掉很多棘手的事情。
　　这就足够了。
　　死了一个云锦，他还能培养出千万个比云锦更加优秀的属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万物为献祭。
　　某种角度上来说，神与魔都是一样的。
　　他们可以冷漠地去看待这世界上所有的存在。
　　另外一边，战况越发激烈。
　　巨大的乌色阴云之下，密集的血色雨滴倾盆而下，隐约中竟将天地都串联在一起。
　　云锦召唤出来的劫云威力非同凡响，每一滴血雨落下，方圆十米左右的花草树木便迅速枯萎腐败，就连草地也被腐蚀成一片焦黑烂泥，原本平坦无涯的草原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还在不断坍缩扩散的巨大泥沼。
　　修士们不得不祭出本命法器护住自己，趁着血雨还未临头尽量往阴山跑去。好在对于他们这些人，琅渊并不放在眼中，甚至不打算出手制止。
　　云锦来势汹汹，晏归荼也不敢大意。
　　他一口混杂着舌尖血的灵气喷在青鸾剑上，清如秋水的剑身瞬间暴涨数尺，化出一片鸿蒙青光将那血雨挡在两人头顶上方三尺处。
　　凌江羽则趁机出手，赤凤剑化为一只火红凤鸟扑扇着双翼袭向云锦胸前。尽管云锦早有防备放出魔障护体，但是赤凤剑那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还是突破了她的护体防御，不偏不倚地击中她的胸前，让她的身形稍微晃动了一下。
　　凌江羽微微一愣，他这拼尽全力的一击竟然只是让云锦施法的动作有些晃动？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灵仙和真仙之间的实力差距。
　　与此同时，一对金光灿烂的大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恶狠狠地砸向云锦纤细窈窕的后背，又有一片透明得几乎看不到颜色的灼热火浪化为无数条火蛇，铺天盖地地袭向云锦脚下。
　　“危险！”凌江羽话音刚出口，只听得云锦冷哼一声，那一对大锤还未靠近她身边十米便已经被震碎，那些凶狠至极的火蛇更是被血雨浇得几近熄灭。
　　本命法器受损，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云锦犹不肯休，在与晏归荼交手的间隙分别排出两掌残影，在远处偷袭的云君眉和司华年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感受到这蕴含了足以毁天灭地的掌力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江羽后发先至，飞身扑上来生生受了那两掌的攻击，随后一口鲜血狂喷出来，原本俊美到了极致的脸却也是惨白一片。
　　“师兄师姐，你们不是她的对手，保全自己最为重要！”凌江羽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剧痛 ，用赤凤剑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云君眉都快被凌江羽的脸色吓哭了：“小师弟你没事儿吧？我与师兄只是想要帮忙......”
　　他们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和云锦之间的实力差距竟然能大到这个地步！
　　对方轻描淡写的两掌几乎就能要了他们的小命，如果没有凌江羽飞身挡下，他们此刻只怕早就化成两团血肉了。
　　“我没事。”凌江羽摇摇头，狠狠地擦拭掉嘴角的血迹，转头看了凤凰一眼：“麻烦将我师兄和师姐送出去。”
　　凤凰耸耸肩：“送不送出去的，结果不都一样吗？”
　　若胜了，便可苟活。若败了，也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
　　凌江羽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我死之前，不会有人能伤你们分毫。”
　　司华年和云君眉，是早就与他血肉相连的家人。
　　曾经，他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但是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曾经的遗憾再一次上演。
　　云君眉偷偷低头擦了擦眼角，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来。
　　司华年的脸色也格外难看，两人都一言不发地后退了数丈。
　　生平第一次，他们开始痛恨自己的天赋不够，无法为师兄和小师弟分担压力。
　　在看到凌江羽吐出那口鲜血的时候，晏归荼的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冰冷。
　　冰冷，却疯狂。
　　被他一眼扫过的云锦都忍不住暗自心惊，晏归荼这种眼神让她有一种格外憎恶的熟悉感，就像是曾经在上古神魔战场上，她被那位与天地同生的神灵的视线扫过的时候一样。
　　神的眼神，不悲不喜，不憎不恶。空灵得像是头顶那片无垠的穹顶，只是晏归荼的却少了神灵对世间众生的悲悯怜惜，反而是多了几份天魔一般的冷肃杀机。
　　就在云锦恍神的瞬间，疾风骤雨般的剑光已经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云锦越是格挡越是心惊，晏归荼这是疯了不成，竟然不惜拼尽全力对她出手。
　　云锦抵挡得越来越吃力，而晏归荼出手却越来越凶狠且不留余地。就在她抬袖挡住头顶上方的剑影时，青鸾剑的本体已经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她的腹腔，带出一溜刺目的暗红色血光。
　　这点儿伤对于魔修而言并不致命，但却足以造成严重的损伤。
　　就在云锦咬牙准备奋力一搏时，那柄霜寒万州的青鸾剑已经贴在了她的眉心之间，又顺着她绝色的脸颊落到了她的脖颈处。
　　冰冷的触感让云锦的危机意识拉满，她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寒冷之中，彻骨的寒意冻结了她所有的反抗动作。
　　“别动，否则，她会死。”晏归荼制住了云锦之后，立刻原地转身，将长剑抵在云锦的要害，眼神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玄冰，不悲不喜地盯着从后面偷袭的琅渊。
　　琅渊咋舌，却对晏归荼的威胁不以为意：“难怪你天赋这般高，原来竟是带着那人的血脉。”
　　晏归荼警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极度危险，危险到就连月翎也下意识的躲进了他的储物戒指里不肯出来。
　　“师尊当心。”凌江羽顾不上让自己仍旧翻涌不止的灵气和气血恢复正常，扛着赤凤剑就站到了晏归荼身前，隔绝了琅渊那轻佻又无礼的打量眼神。
　　“你还好么？”晏归荼瞟了一眼青年的后脑勺，见他还能动弹，便知道应该受伤不重。
　　“师尊放心，我没事的。”凌江羽被晏归荼的关心，弄得心里头又暖又甜，“魔头，你的手下如今在我们手里，想救她的话，就老实一点......”
　　凌江羽话音未落，一道温热的鲜血溅落在他的脸颊上，染红了他白皙的俊脸。
　　凌江羽的呼吸变得格外急促，猛然收缩的瞳孔中，倒映着晏归荼缓缓倒地的身影。
　　不止是他，还有被琅渊一拳贯穿了胸口的云锦。云锦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睁得格外圆，清澈的瞳孔里装满了难以置信。
　　“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琅渊漫不经心地在云锦的脸颊上擦干净手上的血迹，随后探手伸向晏归荼带着储物戒指的右手。
　　如果没记错的话，玄天宝鉴应该是被晏归荼放在这里面了。
　　“师尊！”凌江羽绝望的嘶吼声伴随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琅渊傲然低头，不屑地看着扑向晏归荼的凌江羽，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容，他一边摩挲着套在自己指头上的储物戒指一边提议：“你们的感情真好，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月光色的玄光从储物戒指中汹涌而出，这一瞬间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太阳。
　　热烈至极的光芒湮灭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被摧残得看不出原样的千疮百孔的地面。

108、第一百零八章
　　暗红色的岩石和泥土布满大地, 就像是被剥离了血肉的肌肉组织，看上去扭曲而狰狞。
　　淡蓝色与淡紫色混杂的苍穹散乱着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云片，与地面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喂, 醒醒。”凌江羽只感觉有人在用手不客气地拍打自己的脸颊, 睁开眼睛的瞬间，右手也握住了自己的赤凤剑。
　　“别乱动。”月翎见人醒了，这才拍拍自己的双手，扑扇着翅膀落在凌江羽肩头, “当心一点，别把其他人引来了。”
　　凌江羽的神情楞了一瞬, 随后更快地左右张望着，终于在旁边的地上看到了还躺在地上的晏归荼。
　　“师尊。”他也顾不上旁的，飞快地冲上去检查晏归荼的情况。
　　月翎凉凉地瞟了他一眼：“放心，小主人没事, 方才不过是我与他联手演的一出戏罢了。”
　　凌江羽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微微颤抖的双手在晏归荼身上来回摸索着, 几乎要将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摸了个遍，确认晏归荼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月翎顿了顿, 意味深长地看着凌江羽：“我怀疑你并不是想查看小主人受伤的情况。”
　　凌江羽一边慢慢地将晏归荼的腰带系好一边没好气地看着月翎：“既然师尊没受伤, 怎么会昏迷不醒？”
　　月翎耸耸肩：“空间传送眩晕症也是有的，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适应玄天宝鉴的超远距离空间传送。”
　　他正说着, 躺在地上的晏归荼便悠悠转醒了。
　　“看吧, 他这不就醒了么？”月翎说着, 颇为识趣地飞到了旁边。
　　晏归荼看了看正半跪在自己身边的凌江羽，又看了看被他拿在手里松松垮垮的腰带，清贵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凌江羽一愣之后,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师尊，你听我解释。”
　　晏归荼高傲地扬起下颌：“听着呢。”
　　凌江羽舔了舔嘴角：“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正要帮你把腰带系上呢。”
　　晏归荼淡淡地点点头：“我信了，所以能不能劳烦你再告诉我一声，我的腰带是怎么解开的？”
　　凌江羽的笑容一僵：“我......我解开的......”
　　“啪~”
　　月翎幸灾乐祸地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脸的凌江羽。
　　晏归荼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把自己松散的腰带系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颇为凌乱的衣领和大袖。
　　“师尊，弟子并无冒犯师尊的想法，”凌江羽格外委屈地揉了揉挨了一巴掌的脸颊，“方才只是为了给师尊检查一下您是否受伤了。”
　　晏归荼回头瞟了他一眼：“我知道啊，我又不是为了这事儿抽你的。”
　　凌江羽默默地用舌头顶了顶自己还有些火辣辣的腮帮子，想起之前在人界的那番话，啧，这巴掌也不算冤枉。
　　“这几个家伙怎么也在这里？”凌江羽的注意力从晏归荼的身上转移后，才看到在不远处的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
　　琅渊、云锦、朝凤翎，还有旁边睡得呼呼的珑霜。
　　“我开启的玄天宝鉴，将他们拉进来的。”月翎十分淡定地告诉凌江羽，“只有用玄天宝鉴把他们带走，才能减少他们在人界造成的损失。更何况你师尊又一心要来魔界，就干脆一起咯。”
　　晏归荼上前，为珑霜的体内渡入一道灵气，很快便把小丫头唤醒了。珑霜迷迷糊糊地拽着晏归荼的衣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对于自己眼下置身何处简直一片懵逼。
　　不过只要有晏归荼他们在，她心里却也不怕，漂亮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儿紧张的情绪。
　　晏归荼回头看着月翎：“怎么把珑霜这丫头也带来了？”
　　月翎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好久没有用过玄天宝鉴了，有些手生，没控制好力道。”
　　凌江羽敏锐地抓住了月翎话中的漏洞：“你的意思是，你以前用过玄天宝鉴？”
　　月翎自知失言，吹着口哨又开始装傻。
　　凌江羽知道，月翎看上去经常脑子不大好使，但实际上却极为有分寸。凡是他不想说的，你就别想从他的嘴里打听出半个字。
　　看着地上的三个人，凌江羽眼底杀意顿起。
　　不料月翎却在他想要动手之前拦住了他：“暂时别动他们，要在魔界里活下去，你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凌江羽转头看着地上的三人，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他们是那种团结友爱、乐于助人的人么？”
　　“帮助也分主动帮助和被动帮助，小朋友。”月翎的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想想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凌江羽顿了顿，跟月翎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随后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只造型格外独特的玉瓶。
　　精致的瓶子里只装了三粒暗绿色的丹药，虽然不多，暂时却也是够用了。
　　给三人分别喂下丹药后，凌江羽这才毫不客气地在几人的要穴处重重一拍。与此同时，月翎又慢吞吞地钻进了晏归荼的储物戒指里。
　　当琅渊和云锦三人悠悠转醒后，感受到了自己漫长一生都从来不曾感受到的巨大恐惧。
　　他们体内的力量，竟然都消失了。
　　琅渊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魔魂之源，竟没发现任何一丝魔力。
　　作为一个上古天魔，他从未感受过这种陌生的感觉，软弱，且无力。
　　“你对本座做了什么！”琅渊用盯着死人的眼神看着凌江羽。
　　凌江羽微微一笑：“一种丹毒，唔，准确的说，其实是一种灵丹，只不过对你们魔修而言剧毒无比罢了。”
　　这种丹药里面的成分含有神血石，神血对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对于魔修而言，却不亚于剧毒。
　　“你就这么想死么？”琅渊怒极反笑，俊美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要搞清楚，这里是在魔界！”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想可能你会死在我前面。”凌江羽挑眉，“听说你是魔域之主，在这魔界之中也算是万人之上的存在了。就是不知道，域主这样强大的存在，会不会有敌人？如果你的对手知道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你会有什么下场？”
　　这句话把琅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杀意化为乌有，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对手们会有什么反应？
　　那些域主可不是什么好人，得知自己失去了所有力量，他们只怕会变成闻到了血腥味道的苍蝇，在第一时间扑上来将他连皮带骨地吞噬殆尽。
　　他们十个魔神级别的上古天魔乃是与上古神灵一同诞生于天地开辟之时的先天之魔，不死不灭，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将他们彻底消灭。
　　当初神魔大战，唯独神与魔能相互杀灭。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方法能够让他消失在天地之间，那就是被他同根同源的天魔吞噬。
　　凌江羽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玄机，但是他的威胁却正好压在了琅渊心底最深的恐惧上。
　　空气中一片死寂的沉默。
　　躺在地上的云锦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熟悉的天空。
　　一动也不动。
　　胸前的贯穿伤并不致命，那足足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几乎将她整个胸腔撕裂，然而她依旧能够愈合并且活得好好的。
　　魔修的生命里比人类想象的极限更加顽强。
　　当她被晏归荼抓为人质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
　　琅渊那样骄傲且不可一世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她向别人低下高贵的头颅？
　　况且，以她的实力，那种程度的伤口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自动痊愈。
　　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样想着，云锦的脸上又勾起了一如既往的妩媚笑意。她拢了拢身上破碎得不成样子的护体宝衣，缓缓地扶着旁边的岩石从地上站起来，柔声安抚琅渊：“殿下，此刻我们别无选择。”
　　琅渊恨得几乎要将满口的牙齿咬碎，最后还是恨恨地看着晏归荼几人：“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晏归荼答非所问：“那么，我们在魔界这段时间，就请域主多多关照了。”
　　凌江羽微微一笑：“请多多关照，当然，还要麻烦云锦姑娘，先给我们介绍一下如今魔界的大体情况。”
　　云锦转头看了琅渊一眼征询他的命令，琅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旁边寻了块石头坐下来。
　　云锦微微一笑，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后身上的衣服竟然化作片片灰烬落地。
　　凌江羽立刻抬手遮住了晏归荼的眼睛，同时自己也非常自觉地挪开了视线。
　　晏归荼：“？？？”
　　旁边的朝凤翎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锦那具几近完美的身体，又瞟了琅渊一眼。
　　琅渊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格外冷冽，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倒是珑霜这个小丫头在看到云锦那具凹凸有致的身体时，面红耳赤地闭上了眼睛。
　　“抱歉，这身衣裳穿得不舒服。”云锦注意到几人的反应后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解释道。
　　随后，她的身上披上了一件墨绿色打底外覆银色软甲的长袍，贴身的战袍越发显得她胸前双峰汹涌，细腰不堪一握。墨绿色的柔软布料则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越发白得发光。
　　不愧是魔界第一美人，纵然身处狼狈境地，那份倾倒众生的美却依旧不减分毫。

109、第一百零九章
　　人界的面积辽阔, 横贯东西数百万里，东面之极为天柱山，相传这是天地分离时最后分开的一处, 西极则是五色海, 海外有无数的仙岛仙山。
　　而魔域的面积，却是人界的百倍不止。
　　根据云锦的说法，这么辽阔的世界里，竟然也和人界一样错乱分布着多如繁星的门阀国家, 宗派实力。但是归根到底，他们也脱不出七大域主的掌控范围。
　　魔界的七位域主乃是与神界诸神一同诞生于天地的强悍存在, 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神魔大战打了几万年，最后, 魔修战败，同意与神族和谈, 以人界为核心各自划分领域。
　　神灵最强，将魔修打服了，便占据了天地起源的地域, 称之为神界。魔修被驱赶到最为荒僻且灵力匮乏的地方, 与其他两界的联系也被隔绝，便是魔界。
　　而人类作为大战中躺赢的存在, 便被扔在了人界这个不好不坏的所在。人界的灵气足有人类使用, 也能让他们繁衍生息, 神族在完成了三界分割的使命后，也砍断了世界上最后一棵通天树，截断了人类通往仙神两界的通道。
　　此后, 人类想要进入仙界和神界，便只能依靠自己的修行。
　　“自从千年前殿下失踪后，魔界只剩六大域主，他们不仅瓜分了殿下的领域和手下，还将殿下在云梦泽的染尘宫改成了域主议事的地方。”云锦轻轻地看了琅渊一眼，垂眸低声道。
　　琅渊将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地响，听了云锦的话，他不觉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毫不在意地撕下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刻薄地毒舌道：“你肯去人界寻本座，无非也是因为在魔界已经无你的容身之所了吧？”
　　云锦的表情微微一顿，随后轻笑了一声：“还是瞒不过殿下慧眼，妾身的确是走投无路了才去人界找的您。不过妾身倒也没想到，您竟然会着了这两个人的道，中了那等低劣的毒。如今的您，与废人又有何异？”
　　琅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云锦，表情比在发现自己被人用神血封印了所有力量都更加惊诧。
　　他没有想到，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在自己身边温驯得像是没有脾气的木偶人，竟然会突然变得这样尖锐起来。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琅渊回过神来后，却因为云锦的顶撞而变得更加愤怒了，“你在本座身边装了十几万年，终于装不下去了是吗？”
　　“你说对了，”云锦懒得再理会琅渊，转身继续给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科普魔域的信息，“如今六大域主之一的死域之主祀焱想要成为魔域之主，万魔之王。他现在已经征得两位域主的同意，还有三位域主迟迟不肯同意，但是他们也没有实力与已经三家结盟的域主作对，只能使用拖延战术。不过他们已经拖延了一百多年了，想来现在，也无法再拖下去了。”
　　“有点儿意思。”晏归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颌，抢着做万魔之王，这可是上一世凌江羽达成的成就。
　　沉吟片刻后，晏归荼忽然转头看着云锦：“对了，你知道天魔血么？”
　　根据剧情，前世的凌江羽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天魔血，最后激发了体内另一半的天魔血脉，最后修炼成为半神半魔的逆天存在。
　　云锦困惑地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然而，坐在旁边的琅渊却猛地站起身来，双眼死死地盯着晏归荼：“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神血？天魔血的事情，又是谁告诉你的？”
　　晏归荼见琅渊的表情，便猜出他很有可能知情：“你知道？”
　　琅渊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盯着晏归荼看了许久，忽然又将目光转向了站在旁边的凌江羽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片刻，随后竟然转怒为笑：“难怪你想要找到天魔血，原来是为了这小子。”
　　凌江羽一头雾水，天魔血是什么？为什么师尊要找它？而且，琅渊为什么又要说师尊是为了他才去找这东西的？
　　晏归荼面不改色地看着琅渊：“你知道？”
　　琅渊无比得意地笑了一声：“当然，这世间知道它的存在的人不会超过三个，而且还有一个已经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是死也不会说的，当然，你们也没有那个本事杀死我。另外一个人应该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个东西的存在......所以，你们运气不好，只怕永远也找不到了。”
　　“天魔血就在魔界，”晏归荼脸色平静，“我会想办法找到的。你说的另外一个人，应该也在魔界，对吧？”
　　琅渊微微扬起下颌：“不妨告诉你们，那个人就是死域之主祀焱，唔，当然，如果你有办法撬开他的嘴的话，尽管去试试。”
　　虽然不清楚几人在讨论的天魔血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在听到琅渊的话后，云锦十分平静地告诉晏归荼：“不要上当，你们若是去找了祀焱，下场会死得很惨的。若论魔界之中哪个天魔最强，那必然是祀焱。故而他现在想成为魔界之王，也无人敢明着提出反对。殿下这么说，只是想激怒你们去送死而已。”
　　琅渊对于云锦的拆台不以为忤，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得意：“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有什么阴谋，但是你们如今已经踏足魔界，注定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死在祀焱手上，便是这小子因为体内力量不均爆体而亡。啧啧，甚至不用本座自己亲自动手，你们就会把自己玩死。”
　　闻言，凌江羽忽然抬头看着琅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琅渊看看凌江羽，又看看晏归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难道你竟然没有让你这小姘头知道，他若是寻不到天魔血，只怕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的，就会死得无比凄惨？就连死后元魂也无法再入轮回，成为重归天地之间的灵气？”
　　“师尊，他说的是真的？”凌江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虽然知道自己身负神魔之魂，但是活了这么多年他却从未感受过这点儿血脉对自己有任何影响，时常都会忘了这一点。
　　就算他后来在月翎的小世界里突破了灵仙之境，实力变得越来越强悍，而且体内仙魔之气的平衡被打破，但在月翎的出手相助下，他也只是感觉自己修炼的速度放缓了而已，并没有察觉到其他异样。
　　怎么眼下琅渊却说他没有几天好活了？
　　更要紧的是，为什么师尊也不反驳？
　　晏归荼顿了顿，回头抬手摸了摸青年的发顶，那双漂亮的莲目眼神格外坚定：“你放心，师尊不会让你有事的。”
　　凌江羽依稀记得，晏归荼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抱朴宗刚成立不久。心知自己的敌人可能是修界最为强大的朝家后，凌江羽有一次为了试探师尊的底线，装模作样地提出为了不连累师门，他还是下山离开为好。
　　他吃准了师尊不会让他一个人走，所以他发挥出自己的所有演技，就是为了得到晏归荼的一句承诺，来填补他缺乏安全感的空虚世界。
　　得到了师尊的承诺，凌江羽终于安心地留在了师尊身边。
　　后来，这句话也曾在别的地方被师尊反复说起，他似乎是看透了身边的小少年那颗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着如何能为他的弟子带来更多的安全感，而不是像一头被人抛弃的小兽那般永远都在不停地试探人心。
　　终于有一天，确认了自己地位的凌江羽放弃了自己乐此不疲的试探，他相信师尊不会把他抛下。而晏归荼却依旧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他已经习惯了在危险面前把弟子护在身后。
　　“师尊，弟子不怕。”凌江羽勉强笑了笑，“不过，弟子身上出现的问题真的很严重，所以您才会想带着弟子来魔界寻求解决办法，是么？”
　　晏归荼不想再欺骗凌江羽，而且事实上这件事也的确再瞒不下去了，他便微微地点了点头：“生死一线。不过找到了天魔血，就可起死回生。”
　　凌江羽伸出手，晏归荼立刻接住了弟子的双手，轻轻地握了握。
　　“那我就与师尊一同去找天魔血吧，不过说起来，这天魔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凌江羽心满意足地拉着晏归荼的手，似乎能拉着师尊的手，死亡的阴影也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尽管面上不显，但是凌江羽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起来。
　　师尊就算天赋再高，在琅渊和月翎这些人的眼中只怕也就是个寻常修士，看方才琅渊的反应，这个天魔血应该是一种极为珍贵也鲜为人知的东西，否则琅渊这样一位上古天魔不可能会做出这样大的反应，甚至会觉得他们俩是谁故意派来的。
　　所以，不难猜出，天魔血的存在也只有月翎这个来历不明、身份成谜的人告诉给师尊了。
　　月翎自称是师尊的师尊身边的仆侍，但是看他平时的行事气度，却根本不像是服侍惯了别人的，若说是别人服侍他的倒也罢了。
　　月翎跟他们相识数十年，也算是两人的至交好友了。若说他有心想利用两人做什么事，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当初凌江羽手里的神血石便是月翎给的。
　　月翎当时找的借口很简单，神祇流血以后，流出来的血会在段时间内凝固成石，这种神血石对修士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只要服食之人能够承受得住神血石霸道至极的力道，白日飞升也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这神血石只有两块，留在月翎手中也是无用，便直接赠与了凌江羽。
　　当时，凌江羽如获至宝，耗费了三年之久才将神血石炼制成两颗造神丹，不过他和师尊还没有来得及服用，就先给琅渊和云锦两人服下了。
　　这之间的巧合，却也巧得太过诡异了些。
　　“天魔血是什么东西？”琅渊冷哼一声，“你可知这天魔血，便是孕育出上古天魔的本源力量？天地尚是一片混沌之时，便孕育着八滴天魔血，随着上古巫神盘古氏开天辟地，清浊二气始分，天地始离，其中七滴天魔血中孕育出七位上古天魔，而第八滴天魔血却毫无动静，又过了几万年，仍未孕育出第八位天魔，于是最后一滴天魔血便被魔族收藏起来。也正因为如此，上古天魔只有七位，而上古神祇却有八名，神魔之战中，魔修一直处于下风，节节败退以至于被神族驱赶到这等荒僻无人的地方，再不能离开寸步。”
　　听了琅渊这话，凌江羽沉默了。
　　听上去，那天魔血竟是这般罕有之物，他和师尊两人的实力在人界或许还算巅峰，但是就算是去了仙界都不过是寻常，更何况在这魔界？
　　只怕不必那些域主出手，便是他们手底下随便一员魔将，都能将两人轻而易举地置于死地。
　　“怎么，害怕啦？”见凌江羽沉默起来，琅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不过，就算是你们现在知道害怕也晚啦，你们从人界进来容易，但是你们在魔界，只要一掏出无撄那家伙用过的神器，只怕马上就会被我那几位老朋友抓起来，连自爆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们。魔界别的没有，折磨人的法子却是多得是。你们放心，就算是天天换着花样地折磨你们，也能不重样地玩上千年。”
　　晏归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凉凉开口道：“哦，那你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
　　琅渊：“......艹。”
　　忘了这茬，他现在修为消失，想来下场也不会比这两个人好多少。
　　“小子，你把你的血滴一滴给本座瞧瞧。”沉默片刻，琅渊面无表情地对凌江羽吩咐道。
　　凌江羽冷哼一声：“你又想做什么？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我劝你就别再打那些鬼主意了。”
　　琅渊翻了个白眼：“本座是要瞧瞧，你体内的天魔之魂究竟是传承自那六个混蛋里的谁，日后老子也好去找他们清算总账！更何况，你以为天魔血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使用的吗？到时候，少不得再找一个天魔给你陪葬。”
　　这魔界所有的魔修几乎都是他们七位天魔的血脉族裔，查出凌江羽体内魔魂的来历，对于琅渊而言至关重要。
　　凌江羽顿了片刻，刺破掌心滴了一滴血在琅渊面前的地面上。
　　琅渊也不在意，他俯身伸出指头在地面还未干涸的血迹上沾了沾，随后又舔了舔，闭上眼睛像是在细细品味那其中的滋味。
　　随后，他面色古怪地睁开眼睛看着凌江羽，看了半天以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的狂笑。
　　这阵笑声来得猝不及防，在场的人都被他不大不小地吓了一跳。
　　“这大哥哥莫不是疯了吧？”躲在晏归荼探出个小脑袋的珑霜小声嘀咕道。
　　“哈哈哈哈哈.......”琅渊笑得咳嗽起来，半天以后才恢复了平静，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玩味嘲弄的笑，“居然是他，哈哈哈哈居然是他！本座就说这世间岂有不耽溺美色的魔修，闹了半天，他这颗看似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竟然早就和那家伙勾搭上了，哈哈哈哈......”
　　“你指的是谁？”凌江羽按捺不住自己心底的好奇。
　　琅渊俊美的脸笑得微微扭曲：“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呵呵。”
　　却是打定了主意再不肯开口吐露半个字了。
　　“如果两位接下来要去找祀焱，妾身想在此地与几位就此别过。”云锦面无表情地看着晏归荼，“我曾经破坏过他的好事，他曾放话，再见到我会用我的尸体去填他的尸魔坑。虽然我活了十几万年，不过目前还不想死。”
　　“放心，”凌江羽看了看云锦，忽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和师尊罩着你。”
　　“就凭你们？”琅渊轻蔑一笑，随后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不过，说不定倒也可以，凭你们两人这两张脸，哈哈哈哈......我早该看出来的。”
　　凌江羽没有搭理琅渊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只是对着云锦淡淡地点了点头：“我们不行，不过魅魔应该可以。”
　　琅渊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秒，他的面上又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不好，我们方才破开空间进入魔界，已经被附近的魔修察觉到异常的灵力波动，现在有大队人马正在赶来。”
　　虽然他的修为被封印，但这并不影响他利用自己强悍到可怕的神识去观察附近的一切动静。
　　云锦的面色也唰地变白了。
　　这要是被赶来的魔修抓住，无论是谁，她的下场都注定会格外凄惨。
　　“配合一点，不会有事的。”凌江羽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整了整衣袍，这才慢条斯理地看向云锦。
　　云锦那张倾世绝色的脸上露出一抹困惑的神色。
　　配合？
　　怎么配合？

110、第一百一十章
　　无数道黑色浓雾滚滚而来, 初见时还在远处的天际，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落地化为人形，将在场的数人团团围起来。
　　晏归荼一眼扫过去, 饶是强悍如他也不免暗自心惊。
　　赶来的魔修有十来人, 其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地魔之境，其实力几乎与凌江羽不相上下。而最强者乃是一名穿着紫色纱裙的女人，就连他，也看不透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女人的身量几乎与男人一般高挑, 就算是站在身形修长的云锦身边也不输给她。
　　她的一头紫色长发用一个高高的紫金冠束在发顶，又长长地垂落在脚踝边, 暗紫色的眼眸彰显了她作为上古天魔一代后裔的身份。
　　这个女人的容貌也是极为美艳的，特别是胸前的双峰，竟然比身材傲人的云锦更来得有看头。丰满的胸脯几乎要将她胸前那层薄薄的衣料都给撑破了，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更是叫人见了便挪不开眼睛。
　　“我说是谁竟敢从异界进入魔域, 原来是你。”紫发女人见到云锦时，不觉冷笑了一声, 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你竟还有胆子回到魔界来？”
　　云锦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自己飘逸的衣袖，不紧不慢地看着对面的女人：“琼华, 我为何不敢回到魔域？你的主人尚未成为魔界之主, 他说的话，暂且做不得数。”
　　琼华冷笑不已, 纤细修长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段白骨鞭。
　　她摆弄着手里的白骨鞭, 不怀好意地把晏归荼几人全都扫了一眼：“这几个人类是你从人界带来的么？本座已经许久不吃人肉了, 倒是惦念这个滋味。那边那两个小哥倒是生得俊俏，待本座将他们二人采补了，再把其余人都吞吃了, 留下你来，慢慢折磨。”
　　凌江羽神色淡漠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根草茎，耳边却传来了琅渊的声音。
　　“琼华是祀焱手底下的魔将之一，这个女人的战斗力不俗，至少你和你的师尊加起来都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她和云锦也是多年的老对手，都是曾经参与过神魔大战的强者。”琅渊的声音有几分紧张，他也不知道凌江羽才千钧一发之际想出来的法子能不能瞒得过眼前这群人去。
　　凌江羽若有所思地挑挑眉。
　　能让向来目无尘下的琅渊都有些紧张，看来这位琼华魔修当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琼华，本座说你向来没有脑子，却果然没说错。”云锦冷漠地扬起下颌，“你可知道，本座当初是为何离开魔域？”
　　琼华摆弄着手中的白骨鞭，围着云锦慢慢地踱步：“哦，你倒是说说看，你去人界做什么去了？素来魔界之人都将你奉为第一美人，又说你这第一美人智计无双，我倒是想听听，死到临头了，你还能如何狡辩。”
　　云锦眼神淡漠地看着琼华：“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过是去找我们殿下去了。”
　　琼华闻言，却是突然就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
　　周围的魔修见状，也都跟着附和地大笑了起来。
　　“特么的......”站在旁边的琅渊几乎要被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气死了，不过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暗中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早晚有一天，他要亲手将这群蠢货一一捏死。
　　“云锦，你怎么还在这里自我安慰？当初你主上中了埋伏，被人打得魂飞魄散，这件事整个魔域上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你别是想告诉本座，你把你的主人找回来了吧？哈哈哈哈，你倒是对他忠心耿耿，即使是被主上关在尸魔狱千年，却也要拼死逃出去找他。”琼华嗤笑不已。
　　站在旁边的琅渊闻言，浑身轻轻地震了震，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冷着脸不说话的云锦。
　　作为七大域主之一，他对祀焱的尸魔狱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自古被送进去的人，能出来的寥寥无几。云锦竟被关在那尸魔狱里千年。
　　而她拼死从里头逃出来，首先便去了人界找自己......
　　琅渊抬头看向云锦，后者却根本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抬脚往凌江羽身边行去。
　　“你想做什么？”见昔日的死对头一有所动作，琼华还是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音，攥紧了掌心的白骨鞭。
　　论实力，她的确与云锦差距不小，今日之所以嚣张，无非还是她的主上祀焱域主已经对云锦下了追杀令，只要云锦敢在魔界露面，便绝对是有来无回。
　　云锦清冷地勾起唇角，纤细白皙的玉手正准备轻轻地搭在凌江羽身边，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云锦微微蹙眉，暗中给凌江羽递了个眼神。
　　她与琅渊之间的关系魔界几乎人人皆知，此刻若是生分了，反倒是叫人疑心。
　　凌江羽眼珠子一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才挨过一耳光的脸颊，寻思着这师尊的大耳刮子也不能白吃，便一抬手就将安静站在旁边的晏归荼拉过来按在怀里。
　　“你！”晏归荼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将眼前这一关应付过去，倒是没有注意凌江羽的动作。待整个人都被按在小弟子的腿上时才吃了一惊，一抬头就看到凌江羽背着众人对他挤眉弄眼，又暗中传音给他：“师尊，你总不愿见我跟这个女人卿卿我我吧？”
　　晏归荼乍惊之下竟不知如何说话，细想想，若此刻被凌江羽搂入怀中百般亲昵的人是云锦......晏归荼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凌江羽说得没错，那的确是他不愿见到的画面。
　　“美人累了吧，待会儿回了染尘宫，爷再好好疼你。”凌江羽嬉笑着摸了摸晏归荼修长有力的手指，后者一顿之后，抬手就要往这个没大没小的蠢家伙脸上招呼。
　　凌江羽见怀里的大猫伸爪子了，知道再调戏师尊自己就没了，这才不耐烦地抬头看向身边的云锦：“把她杀了，回头本座亲自去给祀焱一个交代。”
　　那等傲慢又漫不经心的语调，让琼华也跟着迟疑起来：“你......您是......”
　　云锦虽然说是去人界寻找琅渊，但怎么可能这么巧真的让她找到了？
　　不过眼前这个人虽然生得一副绝佳俊美的皮囊，但周身的魔气却不是伪作。
　　云锦眼神微微一闪，她此刻不过是魔魂状态，完全不是琼华的对手。凌江羽却刻意这样吩咐，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凌江羽已经开口，为了不露怯，云锦也是第一时间用神念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握在掌心就要动手。
　　不知道云锦的实力已经十不余一的琼华微微有几分怯意地往后退了一步，惊骇的目光不断地往凌江羽身上扫过去。
　　这人当真是琅渊大人？
　　琅渊的小气是出了名的，若是她今天得罪了对方，只怕别说是她，就算是在场所有的自己人都难逃一死。
　　一时间，琼华既怀疑又害怕。
　　若对面那俊美如神的青年当真是琅渊夺舍了人类，又怎么会容忍她嚣张到这时？琅渊此人锱铢必较，如果当真是他，那么他们的下场就会非常难看了，她目前还没有做好用自己的小命去检验对方真伪的打算。
　　但是若这青年并不是真正的琅渊，那么她就会失去一个打压云锦、处置自己死对头的绝妙机会。
　　因此，琼华干脆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她双目紧盯云锦，只等着对方先出手，再做应对。
　　云锦只觉得掌心的汗都微微沁了出来，眼神却依旧冷静，不露半分情绪。
　　真正的琅渊站在旁边盯着对面的琼华，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动。
　　“等一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晏归荼却冷着脸开口喊道。
　　凌江羽也格外配合地抬手制止了云锦，随后闻言细语地询问自家师尊：“美人，怎么了？”
　　晏归荼冷冷道：“你不是曾答应过我，以后不再随意杀人么？”
　　凌江羽便露出了一副为难的神色来：“可他们是魔修，算不得人。”
　　言语中，还是透露出十分想要将周围这群不知死活的魔修杀了的想法。
　　其他的那些魔修也不是蠢物，早就从云锦和琼华两人的表现中‘猜出’了凌江羽的真实身份，心中格外惧怕。
　　此刻见到为他们开口说情的晏归荼，只觉得比见了魔神都亲切。
　　“无论是魔修还是人，都不能滥杀无辜。”晏归荼格外认真地告诉他，“这是你当初与我的承诺。”
　　凌江羽闻言，便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表情：“罢了罢了，既然是你要求的，本座便应了，不杀他们就是了。云锦，退下吧。”
　　云锦心中暗松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后退一步站到旁边去了。
　　琼华偷偷地观察着对面的凌江羽，嘴上只道：“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只是却依旧没有让自己的手下退下，她心中对于凌江羽的身份仍存疑虑。
　　虽然凌江羽的一举一动的确是琅渊的行事作风，琅渊此人格外爱好美人，若是遇上个可心的人便会独宠一段时间，在他对美人上心之时，就算是对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捅破天去给人摘一颗下来。
　　但是若他失去了兴趣，就算是那美人死在他脚边他也只会嫌弃对方挡了他的路。
　　琅渊的多情与薄情，在魔界都是出了名的。
　　然而只这一点，并不能证明凌江羽的真实身份。
　　见琼华还是有所怀疑，凌江羽凤眸微阖，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琅渊。
　　琅渊闭了闭眼，随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冲天的紫色焰光突然从凌江羽的身体内窜出，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气息在瞬息间卷弄风云，仅仅是外泄的劲气就将四周的那群魔修吹翻在地。
　　那股带着上古洪荒的野蛮气息几乎是在瞬间就让琼华一行人的脸色狂变，这股气息......没错，这人绝对就是上古天魔琅渊！
　　十几人慌忙五体投地地跪伏下来，却是大气都不敢喘。
　　琅渊将自己的本命力量悉数借给凌江羽后，终于是体力不支昏昏然倒地。
　　朝凤翎冷笑着站在旁边，并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云锦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冷着脸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人扶住。
　　只不过跪在地上的人都不敢抬头，故而也不知道这其间的风云诡谲。
　　“滚吧，回去告诉祀焱，等本座有空了，会亲自去登门拜访的。”凌江羽身上滔天的气势一收，不过凌厉的眼神依旧逼地那些人感觉压力无限。
　　听到凌江羽的话，这群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纷纷化雾而去。
　　“呼！逃过一劫。”一直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珑霜终于松了口气，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晏归荼转头看了一眼双手紧紧地掐着自己腰身的小弟子，冷淡询问：“你还打算抱到几时？”
　　凌江羽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心中倒是觉得，这魔界，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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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失踪千年的琅渊回到魔界, 绝对是魔界一千年以来最大的消息。
　　据说他不但从人界回来，甚至还带了一位与他往日的品味格外不同的美人一起回来。
　　琅渊乃是魅魔，喜欢的美人荤素不忌, 男女皆宜。不过他一直偏好美艳妖魅的美人儿, 这回找了位清冷美人却是头一次。
　　不过对于这位美人能在魅魔身边留多久，所有的人都不看好。
　　毕竟，魔界之中的魅魔，最不缺的便是美人。
　　“你看清楚了, 那人果然是琅渊？”七杀宫中，高大俊朗的男人面沉入水。
　　琼华立刻颔首应道：“禀主上, 属下看得千真万确，那人的确是琅渊域主。他身边还有一干随侍，除了云锦之外，还有一位人界的大乘期女修, 一名半魔体质的小丫头和一名修为微末的男修。那些人应该是他在人界招揽的属下。”
　　祀焱闻言，沉默地坐在高大的紫金宝座上, 浓黑的剑眉微微皱起，暗沉的黑色瞳孔中带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复杂。
　　在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一名肌肉虬结的昂藏大汉和一名青衣白面的秀气青年。
　　“依我看, 倒不如我们三人直接去瞧瞧那琅渊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他这个人向来最爱故弄玄虚，这回回来怕是也没安什么好心, 会不会来寻咱们的晦气？”大汉重重地拍了一下手下的扶手, 那用最坚固的极品玄武岩打造的座椅扶手瞬间应声断为两截。
　　“貅嵘, 你得空了好歹把你脑子里的水空一空”，青面书生一般的俊秀青年手里摇着一柄象牙骨镶金嵌玉的华丽宝扇，怒其不争地阖上折扇敲了敲大汉的脑门, “我们三人瓜分了他的领域和属下，占领了他的老巢，你说说，若换做是你，你打算如何处置？”
　　闻听此言，貅嵘瞬间怒睁双眼，爆喝一声：“我撕了他！”
　　“你再想想，当初琅渊是如何中计被你我二人联手重伤，他却带着残魂逃走的？如今他回来，又会作何反应？”青年又追问一句。
　　貅嵘顿了顿：“那么，他这次回来是找我们报仇的。”
　　俊秀青年微微颔首：“是，也不全是。他这个人奸猾得很，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本座倒是不担心他正面出击，只是担心他会在暗中埋伏你我二人，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还是来自一位域主的暗箭。如今他既然敢大张旗鼓地出现，想必是手中已经有所倚仗了。”
　　“实在不行，本座这就打上门去，拆了他的染尘宫，捏碎他的小脖子，再把他的魔魂元魂一并吞了，一了百了。”貅嵘（xiu  rong）不耐烦俊秀青年的算计，双手一拍掌便要起身。
　　“别急。”终于，祀焱淡淡地开口，他的目光掠过身边的两人，神情不冷不热，“当初你们两人背着其他域主算计琅渊的时候，便应该想到会有今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你们既有算计他的心，却无将他一击毙命的能力，留得他一口气，早晚，他也会回来报这个仇的。”
　　他将身边这两人看的格外透彻，若不是担心这一天，这两个人只怕也未必肯放下身为魔界域主的骄傲主动向他示好。
　　七大域主皆是不可一世的风云人物，七人之中，论战斗力却是祀焱最强，但论心机，就算是祀焱也要略逊琅渊一筹。
　　魔界之中，吞噬同族乃是死罪，更何况这两人想要算计的是他们同根本源的同伴。
　　虽然七大域主之间的关系却也未必见得就有多么亲厚，但是物伤其类，若是貅嵘二人想要吞噬琅渊的消息一旦传出，别说是琅渊，就算是其他几位域主也是容不下他们的。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吞噬的对象。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见祀焱终于肯开口，另外那两人中的清俊青年也忍不住有些紧张地询问。
　　“衢澜（qu  lan），你说你们二人当初是受了仙界中人的蛊惑才会去设计琅渊的？”祀焱忽然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清俊青年立刻颔首，随后又满脸愤怒地咬紧了牙关：“是星云子那老家伙，我与貅嵘在休战的时候无意中偷听到了他与另外一名古仙人的对话，那星云子老匹夫说‘幸而他们还不知道，若是上古天魔能吞噬其他天魔，则修为翻倍，力量暴涨至三界巅峰，那时候神界再不能敌也’，我与貅嵘信了他的话，这才......”
　　“你们竟也会信他的话？”祀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也不怎么的，那时候偷听了他们的对话便在心中固执地认为这是真的，况且那时候琅渊太过嚣张，一直故意为难我们兄弟二人......于是我们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好好收拾他一顿，故而才会行差踏错。”衢澜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竟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祀焱闻言，闭了闭眼：“星云子那家伙乃是圣清神君麾下的大弟子，他的本体法相乃是一颗上古灵星，最擅蛊惑人心之术，你们二人中了他的手段，却也不冤。”
　　“那么，域主，您看这......”衢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祀焱的表情。
　　祀焱淡漠笔挺地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姿宛如玉山，不像个作恶多端的魔修，反倒像是正义凛然的神君。
　　祀焱是七位天魔之中第一个诞生的天魔，实力也在众天魔之上，虽然十分不愿意承认，不过眼下能够在琅渊那厮无所不至的阴毒谋算之下，他们唯独躲在祀焱身后，方能保得自身平安。
　　要知道，当初神魔大战之际，琅渊可是凭借自己的智计硬生生地扭转战局，差点儿就打败了天界神祇。
　　若非最后天界的上古神族无撄大神以自身为献祭为天界和人界求得一线生机，只怕如今的三界早就是魔修的天下了。
　　“派人去看看染尘宫里的人手是否还活着？若还活着把他们悉数撤回。”祀焱淡淡道，“若死了也不必管了，派人送张帖子过去，邀请他一道参加七天后的域主大会。”
　　“邀请他？”貅嵘蓦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们现在想避开那人且还来不及呢，主动邀请他？怕不是祀焱吃错东西了？
　　祀焱微微侧头，那双暗紫色的瞳孔无形中透出一股格外庞大的威压，让向来行事无所顾忌的貅嵘也不免心中一紧，不大好使的脑瓜子难得灵光了一次，“我只是担心，原本我们三对三，说服另外三名域主的可能性倒还挺大。可若是那家伙掺和进来故意使坏，只怕你的计划恐怕不会顺利。”
　　祀焱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后淡淡道：“那就没有必要再有七位天魔了。”
　　听到这话，貅嵘和衢澜两人不经意交换了个眼神。
　　魔界之中，也只有祀焱有底气说这样的话了。
　　“主上，我们安排在染尘宫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不多时，琼华折返回来汇报。
　　祀焱挑眉：“这琅渊改性了？”
　　若是琅渊没有将染尘宫里的人一一折磨致死，他都觉得这是那群修士的莫大运气，居然还有人能在冒犯琅渊之后囫囵离开？
　　琼华微微抿了抿唇：“他身边的新宠是个人类修士，那修士倒是个软心肠的，他仗着琅渊域主的喜爱与他定下约定，不会滥杀无辜。想来，那些人能活着离开也少不了他的劝说吧。”
　　“哦。”闻言，祀焱倒是收敛了自己的惊讶，挥了挥手示意琼华退下。
　　毕竟，琅渊为了那些美人儿再过分的事情也曾经做过，如今这点儿事情与他当年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在魔界之中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被琅渊爱着的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被琅渊爱过的人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一道紫色的光芒带着细碎的破空声笔直地射向位于隐藏在冰雪山峰之间的染尘宫。
　　晏归荼猛地抬手抓住了那道光芒，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这是何物？”珑霜好奇地凑上来询问，嘴里还叼着一根千年的霜雪草。这种冰冰凉凉又带着几分甘甜的仙草中蕴含着精粹庞大的灵力，在染尘宫四周生长得到处都是，倒是便宜了她。
　　“像是某种传递消息的信物。”凌江羽也跟着凑上来打量了片刻后，摩挲着下颌给出自己的意见。
　　晏归荼微微颔首，随后转头看向琅渊。
　　琅渊扫了一眼被晏归荼抓在手中的东西，轻轻地勾起嘴角：“祀焱那家伙传来的消息，需要以我的魔气才能打开。”
　　不过他现在的体内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任何魔元，除非是让凌江羽再给他炼制丹药解除他体内的神血石的力量。
　　“这也不难。”凌江羽一眼就看穿了琅渊心底的想法，嗤笑一声后抬手，左手的掌心之上竟然凝聚出了一团暗紫色的氤氲魔气。
　　琅渊望着那团魔气，气得脸色都变了：“你竟然敢偷偷吸收本座的魔气！等等，你怎么可以吸收本座的魔气......”
　　叫嚣到一半，琅渊脸上的怒气却忽然又消失了，表情变得越发古怪：“本座倒是忘了，你是那人的血脉后裔......呵呵，能吸收旁人的魔气却也正常。”
　　凌江羽没有理会他，掌心的魔气如一团顺滑的水滴滴落在那道紫色的信符之上。
　　看完信符，在场的人一片沉默。
　　终于，凌江羽扯了扯晏归荼的衣袖：“师尊，信上说啥？”
　　晏归荼转头看了他一眼：“祀焱域主邀请你去参加域主大会，共同商议推拒魔域之主的事情。”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染尘宫的规模宏大, 据说这里共有上万间亭台楼阁，里头曾经住满了三界美人。
　　当然，那只是曾经。
　　自从琅渊失踪后, 那些美人们就失去了倚仗, 有的被别的魔修看中了直接领走，有的卷了染尘宫内的珠宝法器自己跑路了。
　　如今这偌大的宫殿宛如鬼蜮，竟不见半分昔日的繁华旖旎。
　　琅渊看着几乎要被搬空了的宫殿楼阁，甚至就连门口的两尊灵玉石雕和精金打造的柱子也被人挖走, 不觉冷笑着磨牙。
　　不过他回头看到正在旁边收拾满地狼藉的云锦时，目光不觉又变得柔和起来。
　　也唯独她, 会在这种时候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之前他许是让云锦有些伤心了，如今云锦对他的态度都有些不冷不热的。
　　不过琅渊自信，云锦这阵子的小性子过了，早晚还会与他和好如初的。这几十万年都过去了, 他倒是不信，云锦还会记恨他多久。
　　果不然, 云锦指挥宫内傀儡机关清理出了几套房间，主动将最大最好的主殿腾出来给琅渊住。
　　这是琅渊自己的主殿，自然没有人跟他争抢。
　　琅渊仰头倒在柔软宽大的木床上, 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抬手就去抓旁边云锦的衣袖。
　　不料云锦却像是身后长了眼睛，转身就避开了琅渊的手, 微微低垂着眼眸看着琅渊：“这里已收拾好了, 属下告退。”
　　琅渊腾的坐起身, 目光沉沉地看着云锦：“云锦，本座直以为你是个知道分寸的人。”
　　云锦淡淡地耸耸肩：“或许是殿下看错了人吧。”
　　琅渊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还在记恨那日我出手伤你的事？你知道的，那是逼不得已的......”
　　“殿下, 属下明白。”云锦微微颔首，“属下也不敢记恨您。如今你我皆无修为在身，还是善自珍重的为好。”
　　“你！”从未被人忤逆，更未被云锦拒绝过的琅渊再三在云锦身上受挫，作为域主的尊严让他不允许再向这个女人低头。
　　云锦微微笑，看来这个男人能为她做到的最大让步也不过是多解释那么句而已，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难道胸前的伤口愈合了，当初的疼痛也跟着忘记了吗？
　　她手中提着盏琉璃宫灯转身就往外走：“殿下，早些休息吧。”
　　琅渊闷闷地坐在软玉床上，独自生了半天气，却见云锦再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头来低头道歉，犹豫了半天，这才愤愤地站起身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正在与晏归荼几人说话的云锦。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不肯陪他，反倒是与那几个将他害到了这般地步的罪魁祸首有说有笑的，简直岂有此理！
　　他正要走过去，朝凤翎竟然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琅渊此刻对云锦格外有兴趣，反倒是不大想搭理这个女人。
　　朝凤翎缓缓地勾起唇角：“帮你啊。”
　　“你有什么能帮得上我的？”琅渊对于朝凤翎的话不屑顾。
　　朝凤翎意味深长地往云锦那边瞟了眼，伸出根食指轻佻地勾了勾琅渊的衣襟：“你是不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云锦姐姐对你心意让你有些感动？而且，你心底也不是毫无她的地位。”
　　琅渊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盯着朝凤翎警告：“不要随意窥探本座的心意。”
　　朝凤翎却轻笑声：“殿下，容妾身提醒你，嘴硬的男人，可是追不到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特别是，被自己伤害过的女人。”
　　她这句话，把琅渊钉在原地。
　　片刻后，沉默的琅渊看了眼远处眼都不肯往这边看的云锦，转头看着朝凤翎：“你有什么主意？”
　　朝凤翎笑得娇媚：“殿下倒是点儿也不懂女人，您怕是不知道，这女人之间若是爱上了同个人，心底就不可能不吃醋。即便是面上不显，心底也是藏不住的。你跟我进屋，我保证，不出会儿，云锦姐姐就该着急了。”
　　琅渊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随后又扫了眼朝凤翎，却发现果然在朝凤翎靠近以后，云锦的目光多往这边瞅了几眼。
　　朝凤翎回头对着云锦笑了笑，用手指勾着琅渊就进了房间，还不忘顺手将房间大门掩上。
　　听到动静的云锦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紧闭的大门和门内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去看看么？”珑霜双腿盘在椅子上，边跟晏归荼玩骰子边歪着头看着云锦。
　　云锦漫不经心地扯扯嘴角：“有什么好看的？这十几万年看得还不够多么？”
　　珑霜眨眨眼，掀开手里的玉盒，里头三个六正面朝上。再看看晏归荼手里的骰子，整整齐齐的三个。
　　“赢了赢了，快把灵石给我。”珑霜欢喜雀跃地把晏归荼面前的灵石全部都拢到自己面前来。
　　晏归荼默默地看了眼面前的骰子，扭过脸去不忍直视。
　　“说真的，和那个女人比起来，我倒是更喜欢你点儿，虽然你也是个坏女人。”珑霜转头看着云锦，“你要是喜欢琅渊，就去追他嘛，他也正好喜欢你。”
　　或许是因为她体内尚有云锦的魔魂，故而对于这个女人，她实在是很难升起讨厌的心思。
　　云锦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围栏上：“这些都不重要了。”
　　就算是颗熔浆做的心，经过这十几万年的风吹雨打，也该冷静下来了。
　　“这很重要啊，就像凌大哥喜欢晏前辈，晏前辈也喜欢凌大哥，所以凌大哥就直在努力地追他。”珑霜格外认真地看着云锦，“你看吧，他们现在就已经在起了，凌大哥也成功了。”
　　晏归荼重重地抹了把脸：“小丫头你在胡说什么？”
　　珑霜转头盯着晏归荼，狡黠笑：“我又没有胡说，本来就是嘛。晏前辈你要是不喜欢凌大哥，不如把他让给我呀，正好我喜欢呢。”
　　晏归荼揉揉眉心：“你这小丫头，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
　　“看吧，凌大哥说了，晏前辈就是口是心非的人，明明心里喜欢得紧，嘴上还不肯承认。”珑霜有些得意地吐了吐舌头。
　　晏归荼闭了闭眼：“凌江羽！”
　　他很少直接喊自己小弟子的大名，听到师尊在用大名喊自己，凌江羽立刻扭头就往染尘宫外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会让师尊用这种气急败坏的口吻喊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凌江羽跑得快，晏归荼却追得更快。
　　直到凌江羽被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凌江羽停下来，手里握紧了赤凤剑，眼神警惕地看着站在血月下的高大男人。
　　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竟然比以前遇到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下秒，晏归荼也持剑赶到，两人并排而立，与对面虚空中那人对峙。
　　那人十分礼貌地对着两人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本座是魔界祀焱。”
　　祀焱！
　　魔界实力最强的域主，拥有主宰万物生死的绝对力量！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心中紧，在这里遇见对方绝对不可能是偶然。
　　“青鸾、赤凤。”祀焱的目光从两人手中的长剑掠过，竟然像是心情格外好地笑了声，“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和它们有关的东西。”
　　“域主漏夜前来，不知所谓何事。”晏归荼习惯性地想要将凌江羽拉向身后，不料他暗中发力，凌江羽却依旧动不动地与他并肩而立。
　　祀焱轻笑了声，对于两人暗中的小动作完全看得清二楚：“很简单，本座听闻故人回来，所以登门拜访番，不曾想，倒是遇到两位小友。本座不过是想与两位交个朋友罢了。”
　　“交个朋友？”凌江羽冷笑声，显然是对于祀焱的话半句也不信。
　　“琼华告诉本尊，琅渊域主在人界夺舍了个修士，那年轻修士长得格外俊美，眉心还有点朱砂，想来，就是你了。”祀焱安静地看着凌江羽，“你虽还未激发魔性，但却能掌控旁人的魔力，可见你的天赋极高。”
　　凌江羽平静地回望着祀焱：“没错，的确是我冒充了琅渊，这事与我师尊无关。你要是想清算这笔账，冲我来便是。”
　　祀焱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本座说了，此行前来，不结仇二不寻衅，只是为了交友而来。”
　　晏归荼闻言，神色古怪地看了祀焱眼：“还请域主明示，为何要与我两人交友？”
　　以祀焱的身份来说，就算是真的在魔界闲的蛋疼，也不至于找他们这两个修为微末的修士做朋友。
　　说是拿他们来取乐还差不多。
　　“看来两位还是不肯相信本座的话啊。”祀焱微微笑，突然挥手，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只觉得眼前暗亮，落地时周围已经换了风景，三人同置身于片苍翠竹海之中。
　　竹林深处有石桌并三张石凳，桌面上还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水通体碧绿，里头的灵气即使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此乃本座的待客之道，我知道两位小友心中有无数疑问，不着急，待会儿本座会为你们二人解答。”说道这里，祀焱别有深意地看了晏归荼眼。
　　准确的说，是看向了晏归荼指间的那枚储物戒指。
　　晏归荼强行按捺住想要摸摸戒指的想法，与凌江羽同在石桌旁坐下。
　　戒指里头，是月翎。
　　他不能确定祀焱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如非必要，月翎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存在。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祀焱扫了两人一眼：“事情太过复杂, 本座如今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这样吧，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问。”
　　晏归荼看着坐在对面的祀焱, 顿了顿才问道：“域主为何……对我们手下留情？”
　　祀焱微微挑眉：“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 这个问题我会回答你的，不过是在最后。所以，你们还有别的想了解的吗？”
　　“你带我们走应该是临时起意吧？你是不是发现了我伪装琅渊的身份，想将计就计让我继续假装他的身份, 推选你为魔域至尊？”陵江羽开门见山地问。
　　祀焱轻笑了一声：“如果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提出这个想法，或许我真的会采纳。不过既然遇到了你, 我的计划也跟着变了。”
　　晏归荼见他待陵江羽的态度格外不同，不觉微微蹙眉，祀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让他有些不适：“你刚才见到小三儿似乎有些吃惊，为什么？你不应该会认识他才是。”
　　祀焱微笑起来：“你问到了一个重点, 该怎么说才好呢？事实上，其实这小子应该喊我一声父亲。”
　　“父亲？”陵江羽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哎。”祀焱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 丝毫没有占人便宜的自觉。
　　“我特么……”陵江羽拔出赤凤剑就要跟祀焱拼命，旁边的晏归荼无动于衷地端起手边茶盏喝了口茶。
　　“年轻人，冷静一点。”祀焱轻松地用自己的两根手指夹住了陵江羽势如雷霆的一击, 然后握着剑锋直接把人扔回座位上去。
　　“听他怎么说。”见陵江羽还不肯罢休, 晏归荼终于不轻不重地扫了前者一眼。
　　见自家师尊都发话了，陵江羽只能咬牙吞下这口气。
　　罢了罢了, 能屈能伸真君子。
　　“我知道, 你是出生在人界一户小世家里, 而且那户人家最后被人灭门了。”祀焱满意地笑了笑，熟料这句话又戳中了陵江羽的肺管子，让他差点原地爆炸。
　　晏归荼无奈, 只得抬手抓住了青年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抚。
　　青年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随后反客为主地握紧了他的手。
　　晏归荼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青年的手，却碍于青年略带委屈的眼神，想要挣脱的手便这样僵住了。
　　祀焱干咳一声挪开了视线：“你可知道，为何当初凌家被灭门，却独你能躲过一劫？”
　　凌江羽闻言默然，眼神却戒备地看着祀焱。
　　祀焱慢吞吞地拨弄着面前的茶盏：“原因很是简单，你本不是凌家人，自然用他们的方法测不出你体内存在灵族的血脉。他们要的是凌家人的灵骨，你既非凌家人，自然没有灵骨可以让他们剥皮取骨。否则，那场灭门之灾你根本无法逃脱。”
　　凌江羽浑身僵硬地坐在石凳上，俊美的脸上只剩下惊愕和难以置信。
　　“阁下既这样说，可有何凭证？”晏归荼捏了捏凌江羽的手，沉声询问道。
　　祀焱淡笑：“你可知他乃是半魔半神双魂之体？”
　　晏归荼颔首。
　　“半魔半神的体，岂是那么寻常能得见的？”祀焱微微扬起头，“俗话说正邪不两立，这神魔双魂寄于一体，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人亡魂灭。你以为，你是凭什么能活到如今？你不知道，你体内的一半魔气本源自本座，而另外一半的神力则传承自神祇无撄。”
　　“几十万年前，虽然神魔交战不休，但本座与无撄却颇为交好。无撄坚持认为天道既然孕育万物，自有上天的道理。神与魔就像光与暗，本源一体，是无法分割的。只要处理得当，就可以和平共存。”祀焱说着，左右手掌中各凝聚了一团黑白的光球，“不过，神界中只有他一个人认为神魔人仙妖可和平相处，所以，他那时候既不被神族理解，当然，也被魔修视为大敌。”
　　只见他微微一笑，双手合上，那团纯正的神力逐渐与魔气交融混合。
　　最初黑白分明的两团灵气缓缓旋转形成了黑白分明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的图案继续融合，最后混合成了一团灰蒙蒙的气团，气团中蕴藏着一点极亮的光晕。
　　“我曾经与他打过一个赌，唔，他十分喜欢与别人打赌，虽然每次都输。当然，作为神灵，他的赌运的确是差了点儿。他认为，让所有种族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关键就在于，相互的理解。不过我虽然与他有着相同的抱负，我却并不赞同他的看法。我认为，只有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来制定并守护世界的运行规则，才能让所有种族都和平地生活在一起，这个世界也会迎来永久的和平。”
　　“我们的赌约就是你，凌江羽。我奉献出一半的天魔本源，他给出了一半的神灵之力，两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化为了一个半神半魔的灵识。当然，我们把后来的一切交给了天意。作为一个灵识，你在飘荡了几十万年以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寄生体，附身在你这具肉身上。你所拥有的力量，远远在你的想象之上。凌家人血脉中灵族人的血脉太过淡薄，根本不是神魔之力的对手，所以，那点儿稀薄的灵族血脉早就被吞噬了。”
　　“遗憾的是，无撄没有机会再看到结果了。在神魔大战末期，三界之争越演越烈，人类几乎要灭绝。就算是神魔，也会被迫被卷入纷争的，神与魔，都无法逃脱这种命运。无奈之下，无撄以自己的所有力量和神魂为献祭，将三界分割，又设下结界，阻隔了三界来往的通道。当然，如果某一天三界能够出现真正的和平，所有的通道和结界都会消失。”
　　说到这里，祀焱别有深意地看着凌江羽，掐灭了掌心的那团光晕：“当然，我们都知道，隔阂不会消失的，三界之间的屏障也不会消失。永远不会。”
　　凌江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祀焱空荡荡的掌心，只感觉祀焱的话听在耳中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就连晏归荼也都惊讶地看着祀焱。
　　前世的小说世界里可不曾有过这段故事，故而他也根本不知道，凌江羽的身世竟然这般坎坷曲折。
　　“至于你......”祀焱又将目光转向晏归荼。
　　晏归荼皱了皱眉，他确认自己是月族人，这个应该没有任何疑问。
　　“无撄在归尘之前，他体内残存的力量被在场的一部分人类吸收，那些能接受这样强大力量并且活下去的人，就成为了月族人。”祀焱上下打量着晏归荼，挑了挑眉，“不过，你的元魂有些奇怪。”
　　晏归荼心中一紧，祀焱能看出他的元魂是重生而来的吗？
　　祀焱收回目光，神色莫测地继续盯着凌江羽。
　　“所以，我现在回答你们提出的第一个问题。”祀焱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扬起下颌，“为什么，我会选择不揭穿你们的身份，因为，我要你，成为魔界之主。”
　　凌江羽嗤笑一声：“魔界之主？抱歉我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
　　“没关系，你再考虑考虑。”祀焱说着，将一只不断散发出阵阵刺骨寒意的玄冰玉盒推出，淡淡地看着凌江羽。
　　玉盒中，悬浮着一滴美轮美奂的淡紫色透明圆润珠子，那珠子非金非玉，非木非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却无端地散发出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引诱着凌江羽将手伸过去。
　　“这世界上最后一滴天魔血。”祀焱微微一笑，一挥手便收回了那只玉盒，“等你顺利成为了魔界之主后，它就是你的了。”
　　晏归荼蹙眉看着祀焱：“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执意要让小三儿成为魔界之主。”
　　祀焱低头喝了口茶：“我和无撄的赌约还未结束，把这个游戏进行下去不是正好么？等你做了魔界之主后，吸收了天魔血就能够真正地成为魔界的第八位域主。你再吸收一块神血石，到时候，你将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神魔同体的存在，拥有就连神魔也会畏惧颤栗的力量。届时，就算你不愿意，也会有无数的人求着让你登上三界之主的宝座。”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权威，绝对的权威制定绝对的规则，绝对的规则便是绝对的和平。”祀焱傲然抬头，“事实会证明，我的选择才是对的。无撄注定会输掉这场赌局。”
　　凌江羽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参与你们这个无聊的赌局的，当然，天魔血我也一定会拿到手的。”
　　祀焱微笑着看着他：“我等着你来求我那一天。”
　　他话音未落，一阵清风拂过，便将毫无准备的凌江羽和晏归荼再度送回了染尘宫的附近。
　　“那什么三界之主听上去倒是挺威风的。”晏归荼想到上一世的那个疯狂追求权势和力量的反派boss凌江羽，再看看自己身边总爱表现得单纯无害绝世白莲的小弟子，真的很难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唔，不过两个凌江羽的演技都是无师自通，颇有天赋。
　　“当个三界之主有什么趣？”凌江羽表情不屑，“哪怕是仙界神界，弟子都不愿意去。我只想留在师尊身边，只想做抱朴宗门下的弟子。”
　　“真的就这般无欲无求？”晏归荼似笑非笑地望着小弟子，“除了师父的弟子，什么也不想当？”
　　凌江羽格外坚定地点点头，像是怕晏归荼不信，甚至还竖起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就要当场发誓。
　　晏归荼闻言，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本来么，还想问问你是否想做抱朴宗的掌门夫人呢，既然你无心，罢了罢了。”
　　凌江羽习惯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浑身一僵楞在原地，神情恍惚地看着师尊的背影。
　　他刚才......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突然，青年大叫起来扑向前面的人：“师尊！你方才所言......你方才所言可不许后悔！你、你是真心的么？你别是哄我吧......师尊，我是不是在做梦？刚刚那祀焱是不是给我下了幻术？师尊，你先亲亲我，让我确认一下......”
　　晏归荼不是个矫情的人，他在面对自己的感情时虽然略显迟钝，但是在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后却绝对不会逃避。
　　说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把小弟子挂在心头上独一无二的位置。
　　直到进入了魔域之后，他本能地拒绝让云锦陪在凌江羽身边那种画面，还有他心底无端升起的不悦和独占欲。
　　这种感情出现在师尊对自己的弟子身上是不合时宜的，但是对两个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的灵魂而言，却无比契合顺遂。
　　罢了，既然将这小弟子宠坏了，只怕余生，也只得他自己消受了。
　　看着小弟子厚着脸皮噘着嘴凑上来，晏归荼无比嫌弃地推开了他那张俊脸：“你可想清楚了，是做掌门夫人。”
　　凌江羽无所谓地点点头。
　　夫人就夫人吧，反正上下之争，也不在称呼上面，让师尊占点儿口头便宜又有何不可。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染尘宫内,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黎明。
　　一股让天地为之颤栗变色的强横魔气冲天而起，无数的鸦群和走兽像是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纷纷不要命地逃走。
　　整个世界都在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陵江羽和晏归荼两人对视一眼, 飞快地赶回去。
　　染尘宫的主殿之外充斥着浓郁得几乎呛鼻的血腥味, 地上散乱着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琅渊背靠在一根粗壮的柱子上，怀里拥着已经了无声息的……云锦。那股激起风云突变的魔气正是从他身上涌出来的。
　　凌江羽心中一紧，琅渊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按照这种速度，不出一刻钟, 他的力量就会回复到自己的巅峰状态。
　　魔界是魔修的魔界，在这里, 琅渊基本上是不败的。
　　晏归荼也微微蹙眉，略显凌厉的眼神扫过大殿上，很快就发现了藏在角落里的珑霜。
　　珑霜一脸被吓坏了的表情，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大殿角落, 双手紧紧地抓着旁边的柱子和纱帘，漂亮的狐狸眼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发生了什么事？”陵江羽皱着眉头询问。
　　看到两人的珑霜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陵江羽的怀里，浑身颤抖得就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可怜。
　　晏归荼扫了一眼地上浑然不知事的琅渊, 又在那具血肉模糊的人形旁边停下脚步打量了两眼。
　　不料下一秒, 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血肉竟细微地动弹了一下。
　　晏归荼微微眯了眯眸子：“这是……”
　　“那是朝凤翎，她还没死！”珑霜的目光触及地面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形, 发出了一声干呕。
　　“她怎么了？”晏归荼注意到朝凤翎的心脏处笼罩着一团黑色的魔雾。那是琅渊用于确保她不会在被折磨的过程中猝死的魔力, 那团魔雾充满了灰败、腐朽和黑暗的力量, 让朝凤翎就算是在呼吸的时候，也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折磨。
　　珑霜在陵江羽的怀里平静下来后，这才抹了把眼泪小声道：“昨夜里你们走了以后, 朝凤翎就同琅渊在房间里呆着，我与云锦在外头，她正教我......”
　　说到这里，珑霜的表情有些犹豫。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耐心地看着她。
　　“她说我与她本是一魂双体，所以我若修习魔道定能事半功倍。她便教了我些简单的魔修心法。”珑霜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过见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都没有对她偷偷学习魔道有任何意见，胆子这才又大了些，“我正学着，就听到房间里头传来惨叫声，紧接着云锦就冲进去了。我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就见到朝凤翎从里头被人扔出来，然后琅渊追了出来......他、他......”
　　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之前所见的那一幕，她的脸上不觉浮现出一丝后怕畏惧的表情，也是在那时候，她才真正地明白了魔域域主这四个字的分量。
　　“你们去了两个时辰，他便活剐了她两个时辰，却又给她喂了颗古怪的丹药吊着她一条命不让她死。”珑霜终于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惧意将话说完。
　　晏归荼回头，就看到地上那团血肉果然还在时不时地抽搐着，几乎已经被削成了白骨的头颅还在艰难地一张一合，然而辛苦了半天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云锦又是什么情况？”晏归荼深深地皱起眉头。
　　朝凤翎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是报应不爽。当年她狠心为了琅渊屠戮数十万无辜之人，今日受此一劫也算是活该。只是，云锦为何却又去世了？
　　凌江羽顿了顿，看了一眼已经恢复了修为的琅渊，凌空一掌直接将朝凤翎的心脏粉碎，结束了她求死不能的挣扎。
　　对于身边发生的这一切，琅渊依旧无动于衷，他的双眼只是盯着怀里的云锦，表情却是从来未有的温和：“你追随本座十八万年又三千年，说起来时间也不短了，但这些时日，本座却总是想起当初将你捡回来的情形。”
　　那时候三界尚未分割，世界一直陷入混战之中。强者相互厮杀，弱者苟且偷生。
　　云锦的父母，不过是一对寻常的魔修，连踏入战场的资格都没有，但是他们却拥有着对天魔最虔诚的信仰和对战争最狂热的向往。
　　一场意料之外的杀戮，云锦的父母皆死于那些已然丧失了理智的魔修之手，而云锦的存活更是源于一场并不有趣的赌约。
　　那群疯魔的魔修看到了女修高高隆起的肚皮，便将她的肚子剖开，取出腹中婴孩确认它的性别。
　　刚刚战败的琅渊心情不大好，见到路边一群低等魔修挡着自己的去路连眼皮都没有抬，心念转动间那群人便纷纷炸裂为一蓬蓬血雾。
　　看着满天的血红色，他的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
　　至于地上几乎要被鲜血淹没的婴孩，他不打算杀她。
　　神界与魔界之间的战争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所以，每一个孩子都有存活下来的必要。
　　当然，如果她能活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啼哭声并未响起，反而是一串饶有兴趣的笑声让琅渊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就看到地上的女婴手里拽着一截手指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咯咯地笑着。
　　魔修的孩子不同于人类婴儿那般脆弱，他们存活的能力很强。但是他们的出身也大都是在自己的哭声里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在别人的哭声中离开。
　　一出生便会笑的孩子，琅渊还从未见过。
　　于是，他吩咐自己的属下将那个孩子捡回染尘宫，当做个有趣的小东西给养起来。
　　魔界之中，就算是百年也不过是转瞬，更何况魔修的成长更是短暂。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就能因为感受到情爱的欲望而成长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云锦因其绝色无双的美貌，顺利地成为了琅渊身边贴身服侍的侍女，却又勤修不缀，修为更比寻常人更强几分。
　　因为她的实力不俗，琅渊待她便也比旁人特别了些，更是允许她在自己身边服侍到现在。
　　回头一看，就连琅渊自己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云锦竟然在自己身边呆了这么久，久到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她就像是空气，虽然平时就连看都看不到，但是一旦失去了她，琅渊才感受到那种生生地将心脏撕裂的痛苦。冰冷的湖水沿着心脏的伤口灌入，让他的心脏变得比千年不化的玄冰更冷。
　　而今，她就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自己怀里。
　　魔修只有今生，没有来世。一旦魔魂消散，世间便再无此人。
　　他就算是想要再去把人找回来，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人。
　　旁边的凌江羽和晏归荼对视一眼，晏归荼注意到已经断气的朝凤翎眉心处有一缕元魂正悄悄往无人注意的角落飘去，立刻抬手摄住了那缕残魂，以搜魂术读取了朝凤翎的记忆。
　　短短几息之间，这个女人千年的生命却也尽数被三人阅览。
　　作为天之骄子，她生命中的前几十年顺风顺水。若无意外，她当会嫁一位修界强者，夫妻二人一同苦修，以求肉身飞升，登临仙界。
　　遇到琅渊，是她的大劫。
　　为了这个男人，她坏事做尽却从不后悔，即使是被迫逃去海外仙山，心中惦念的却依旧是那个男人。
　　千年的寂寞时光，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忆当初惊鸿一瞥的男人。
　　只一眼，对方就这样贸然闯入心间，再不曾离开。
　　她搜罗了无数个与男人容貌相仿的男宠留在身边，然而最后却都因为他们其他不像的缘故将他们扔进海中喂给鲨鱼。
　　直到那个名叫程彦西的男人出现，他的一举一动莫不与琅渊相似，这让朝凤翎一度以为，是那个人又回来找她了。这个男人在她身边陪伴千年，明明知道她是那般疯魔地爱着他，却依旧像个无关的人站在旁边看她的笑话。看着她每年都会在男人‘去世’的时间将自己灌得大醉，看她为了那个男人折磨着自己也折磨别人。
　　在琅渊向她表明自己的身份时，朝凤翎酝酿千年的爱化为恨。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琅渊从来不曾真正的爱过她，他甚至从来不曾正式过自己的这份感情。想要讨好巴结他的人太多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像她这样的人，的确无法让琅渊多看一眼。
　　习惯于将别人的真心践踏在脚下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一颗棋子的真心？
　　就算注意到了，又怎么会在意？
　　她曾经是那样骄傲又不可一世的人，她可以负尽天下人，但决不允许任何人负她。
　　就算，对方是琅渊也不行。
　　于是，她忍住了自己心中滔天的怒火，假装温驯地跟着琅渊一同回到魔界。只有留在他身边，她才能找到机会为自己报仇。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
　　聪慧如朝凤翎，怎么看不出来云锦的心思和琅渊心动而不自知的那份感情？
　　她笑了，利用自己最大的优势把琅渊带上床，然后用采阳补阴的邪门大法妄图将琅渊的生命力吸取干净。
　　他浑身的修为都被封印，朝凤翎要对付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男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她没有想到的是，云锦那个女人，居然不惜以燃烧自己的魔魂为代价，也要救下琅渊。
　　她更没有想到，一个魔域之主在燃烧自己的魔魂时，竟然还能激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被琅渊生生地撕咬血肉又被他一刀一刀地活剐了上万刀后，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只剩下一口气，让她看着狰狞的琅渊那副癫狂的模样。
　　这个男人，倒是愿意为了云锦放弃上古天魔的无尽寿命。
　　朝凤翎想要发出嘲弄的笑，但是她只剩下白骨和一层薄薄血肉的脸上却做不出任何表情。
　　真是个感天动地的有情有义之人呢！
　　这样想着，她的意识终于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而她不知道的是，有的时候，黑暗并不是一切的终结。
　　“你把她的元魂弄到哪儿去了？”不防备被琅渊抢走了朝凤翎的元魂，晏归荼皱着眉头看着琅渊。
　　这个曾经那般叱咤风云的魔域之主面无表情地倚在墙上，闻言抬起头看着两人，眼神带着疯狂的恨意：“她去了......一个真正的地狱，当然。我也会去那里找她的。”
　　他没有说找谁，只是仰天大笑不止，直到燃尽了最后一缕魔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9 00:53:51~2021-07-30 02:1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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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染尘宫内, 一片死寂。
　　唯有珑霜压抑不住的抽噎声时时响起。
　　虽然知道云锦不算个好人，但是当她感受到云锦的魔魂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时，心底那一抹怅然若失的感觉还是让她难受不已。
　　她揉了揉泪眼朦胧的眼睛, 用手背擦干净了眼角的泪水, 吸了吸鼻子正要转身，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朝凤翎的尸体旁边，有什么东西像是忽然间动弹了一下。
　　她立刻站住了脚步，回头又仔细地看了一眼, 随后便发现在地面上，有一颗月色明珠正在地上微微晃动着。
　　“晏前辈, 凌大哥，你们快来看这是谁什么？”珑霜忽然大喊了一声。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立刻回头，也都看到了那颗神秘珠子。
　　“不知道。”晏归荼摇摇头，随手一招, 便将那颗珠子凌空吸到面前，细细地观察起来。
　　珠子里头有无数的光茧拖着长长的尾焰飞来飞去, 看上去像是装了一个小型的寰宇。
　　“好漂亮呀！”珑霜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指去点一点那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却被凌江羽一把拽住手腕。
　　凌江羽微微蹙眉：“危险，不要随便乱摸。”
　　这颗珠子来历不明, 若是轻易接触了只怕.......
　　话音未落, 那颗珠子猛然炸裂出亿万金色华光，周围的灵气飞快地往这边奔涌了过来, 携裹着几乎将整个空间撕裂的庞然之力。
　　金光横扫出去, 瞬间将暗中防备的凌江羽和珑霜两人击飞到几十里开外, 而后竟携裹着距离金光最近的晏归荼穿入被巨力撕裂的空间裂缝中消失不见了。
　　待凌江羽察觉不妥，第一时间赶回染尘宫时，便看到这上万座亭台阁楼的宫殿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废墟, 地面上更是多出了几十道又宽又深的裂痕，纵横交错在大地之上。
　　而晏归荼的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了。
　　珑霜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凌江羽的表情，却只见后者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挂满了阴鸷的戾气和杀意，不觉心中一紧。
　　跟在两人身边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凌江羽露出这种表情。
　　就好像，他已经不是他了。
　　“刚刚是星云子那老道来了么！”一声宛如雷霆的巨呵声在半空中炸裂，紧接着乌云和雷霆也汇聚至染尘宫之上。
　　珑霜惶然抬头，就看到几片乌云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往这边聚拢了来。
　　云头上的数人落地，一片朦胧隐晦的强大威压瞬间笼罩上来，虽然这股压力是几人无意中放出，却依旧压得凌江羽的双腿生生地往玄武岩的地面下陷了数寸。
　　而珑霜更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在刚刚接触到这股威压之时便狼狈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若非有凌江羽抬手扔出乾坤鼎化为一道青色鸿蒙之气将她护住，只怕她早就被压碎内脏而亡了。
　　“染尘宫怎么会变成这样？”天魔貅嵘看着满地狼藉的染尘宫，愣了片刻之后盯着凌江羽，“你这个人类修士......咦，你身上怎么会有祀焱的魔气？”
　　祀焱微微抬手，阻止了其他几名域主的问题，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上：“这里有仙人的气息，可是有仙界的人出现在这里？”
　　凌江羽缓缓地抬起头来，原本浓黑的眼眸已然化为充满了戾气和杀意的暗紫色：“他带走了师尊。”
　　“仙界的人怎能进入魔界？”衢澜皱起眉头，神色不善地看着凌江羽和珑霜两人。
　　在他看来，仙界的人能进入魔界，自然和眼前这两个人脱不了干系。
　　“眼下要紧的不是追究他们如何进来，”祀焱神色不耐地瞟了众人一眼，“重点是，琅渊已经死了，如今我们魔界中只有六位天魔，仙界之人却在这个时候闯入魔界，怕是又有什么阴谋。故而，最要紧的是要壮大我们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一名身后背负着一对羽翼的魔修盯着祀焱问。
　　“把天魔血给他，让他成为第七名魔界域主。”祀焱开门见山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凌江羽成为魔界之主。
　　此言一出，在场的数人全都沉默了。
　　让魔界再多一位天魔......
　　“此乃大事，须得再议。”另一位域主淡淡道。
　　祀焱冷笑一声：“本座倒是有足够的耐心，只怕天界却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一时间，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凌江羽回头看着祀焱，一字一顿道：“天魔血给我。”
　　他现在已经不想在乎什么正邪，分什么善恶。师尊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剑鞘。当有人从他身边抢走这把剑鞘之后，那迫人的锋芒便再无收敛的必要。
　　祀焱微笑起来：“好。”
　　魔界中，剑拔弩张的氛围越发凝肃。
　　而晏归荼一睁开眼，却发现在自己置身于一片云雾缭绕的苍茫草地之上。
　　他蹙眉起身，却又见到不远处躺着具着绡衣带宝冠的尸体。
　　晏归荼随即握紧掌心青鸾剑，走进查看。
　　那尸体的模样倒是生得端方俊秀，只是空余皮囊一具，内里神魂俱灭。
　　“那是星云子，将你掳至天界之人。”一个空灵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被本座劫下来了，将你带至本座的仙岛上。”
　　晏归荼猛地回头，就看到瑞雾祥云纷纷散开，从雾岚中走出来一位丰神俊朗的仙人。
　　那位仙人身着紫绶仙衣，头缨三宝莲花冠。身边青鸾赤凤展翅环绕，更显威仪不凡。
　　只看了一眼，晏归荼便径直跪在地上，拜了一拜后唤了声：“师尊。”
　　言语间竟似哽咽。
　　当初他随师尊身边修行，虽然那段时日与他漫长的生命相比不算漫长，却为他日后的修仙之途铺平了道路。
　　师尊离开的时候甚至不曾留下只言片语，挥一挥衣袖便消失不见，走得洒脱自然，却让他铭记于心百来年。
　　“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那仙人一挥手，晏归荼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见自家弟子的眼圈微微泛红，不觉轻笑着摇摇头。
　　晏归荼深吸了口气，待心底的激动略平稳了些，这才抬眸看着自家师尊：“师尊，这里是何处？您知道我的弟子他如今在哪里么？还有，您为何又......”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地上的星云子身上扫过。
　　仙人淡淡一笑：“这里是师尊我的仙府——琼瑶台。”
　　“这里是天界？”晏归荼微微一愣，随后惊异地瞪大了眼。
　　仙人颔首：“不错。不过你的弟子本座倒是不曾见过。本座算到星云子会将你带上天界，故而提前埋伏了一手，将你从他手中带走。至于他么......他若不死，死的便是你了。”
　　晏归荼茫然地皱起眉头，他不过是一个修为微末的修士而已，在强者如林的天界中根本算不得什么，何至于天界里的古仙人竟然会出手将他掳至天界？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被星云子带上天界的人不止你一个，或许他可以为你解惑。”仙人说着，又是一挥手，另外一个人便也出现在了晏归荼面前。
　　眼前这人的穿着打扮十分古怪，身上的衣服窄小贴身，便让他露出那浑圆肥胖的肚子，上半身的衣裳更是只缝了一半的样子，露出圆滚滚的两截胳膊来。身下的黑白两色的裤子格外肥大，裤子一角还有个奇怪的符文标记。
　　就连脚上那双鞋子也是晏归荼从未见过的样子。
　　那少年外表平庸，是那种丢到人堆中就能自动隐身的普通长相。
　　他见到晏归荼先是一愣，随后便有些畏缩地往仙人那边退了两步，眼神更是格外警觉地望着晏归荼手中的青鸾剑。
　　“晚辈见过御华仙君。”少年毕恭毕敬地对着仙人行礼。
　　晏归荼也是借着少年的口中才得知，师尊的尊讳原是御华。
　　晏归荼眉头一蹙：“不知阁下是？”
　　那人偷偷觑了旁边的仙人一眼，这才小声地回答道：“我、我叫曹煦阳。”
　　“朝旭阳？”晏归荼眼神一厉，曹煦阳立刻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躲到御华仙君身后。
　　仙君抬手示意晏归荼先冷静下来：“这是曹煦阳，却也是之前那个朝旭阳。若要与你讲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得要从他说起。”
　　晏归荼顿了顿，目光从曹煦阳的身上挪开：“还请师尊指教。”
　　“这曹煦阳乃是异界幽魂。”御华仙君开口道。
　　晏归荼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为了隐瞒自己是重生而来的事实，也只微微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不过他平时也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其余两人倒也没有察觉不妥。
　　“他的元魂乃是被人强行从异界拘来的，目的是为了打造一个三界最强的气运之子。”御华仙君又道。
　　晏归荼这回却是真的惊讶了。
　　根据前世的记忆，朝旭阳乃是小说《逆天至尊》的天选主角，穿入书中世界也是阴差阳错的结果，师尊为何又说他是被人强行拘魂而来的呢？
　　“你体内本负着极强的运势，不止是你，还有你的那三位弟子，特别是你的小弟子凌江羽，更是天道宠爱的气运之子。那人将曹煦阳的元魂打入朝旭阳的体内，以借尸还魂之法复活了本已死去的‘朝旭阳’，就是为了让假的朝旭阳掠夺这些人的气运，以人力打造一个集天地气运为一体的气运之子。”御华仙君淡淡道。
　　“打造出这样一个气运之子有何作用么？”晏归荼神色不善地扫了曹煦阳一眼，依旧对对方没有什么好感。
　　“以天地的大气运为献祭，逆转时空，逆天改命。”御华仙君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晏归荼。
　　晏归荼微微一愣，思绪如闪电般翻转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那缕灵光消失得太快，快得他根本没办法抓住细细思量。
　　“师尊您的意思是......朝旭阳也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祭品？”晏归荼轻声问。
　　这是不是意味着，上一世的朝旭阳在成为三界气运之子后，也被人作为献祭，沦落到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原来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里，晏归荼不觉冷笑了一声，心中那口郁气似乎也畅通了不少。
　　旁边的曹煦阳脸色不好看，但晏归荼说的却是事实。
　　原本他还真的当自己是天命所归，万众瞩目的男主，直到御华仙君无情地揭穿了他不过是个工具人的事实。
　　原来，天降馅饼这种好事是不可能存在的，更有可能从天而降的是一个陷阱。
　　“那么，师尊，布下这个阵法的人是谁？”晏归荼追问。
　　御华仙君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是我自己。”
　　晏归荼和曹煦阳两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惊诧起来。
　　“把本座困在这座仙岛上的，也是我自己。”御华仙君注意到两人的神色不自然，淡淡道，“你们倒也不必惊惶，那人是我，却也不是我。”
　　“弟子糊涂，不明白师尊的意思。”晏归荼诚恳道。
　　御华仙君的脸色忽然变冷：“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他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一挥衣袖，将晏归荼和曹煦阳分别收入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
　　下一秒，地上星云子的尸体也消失不见了。
　　御华仙君转身，就看到一道七色祥瑞从天际飞来，落在自己面前。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藏在师尊袖内乾坤中, 晏归荼看不见外面的全部景色，只能隐约窥见一抹白金色的袍角。
　　对面的人说话声音当真与御华的声音一模一样，但细听之下却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差别。
　　“你杀了星云子。”来人的长相也与御华仙君完全一致, 只是他身着白金色仙袍, 头戴紫金冠，看上去多了几份阴郁和戾气。
　　御华淡淡道：“他胆敢冒犯本君，死有余辜。”
　　“他是我的大弟子，”来人冷笑一声, “也是你的弟子。”
　　“从他决意追随你去做那等逆天改命的事时，就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御华仙君冷淡回应道, “圣清，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圣清？
　　晏归荼心神大震。
　　三界之中叫圣清这个名讳的或许不少，但是最为有名的却只有那一个人，仙界帝君圣清天帝。
　　按照师尊的说法, 这位圣清与他本是本源一体，那么......师尊也该算是半个天帝么？
　　更重要的是, 操控曹煦阳掠夺这个世界中的所有气运之子的大气运的幕后凶手，竟然是仙界的帝君！
　　天界帝君想要献祭气运逆转时光，这跟他要造自己的反有什么区别？
　　“回头, 本尊为何要回头？”圣清冷笑一声, “从那一天起，我就从未想过回头。这个世界本就该毁灭的。”
　　“可是, 他愿意牺牲自己拯救这个世界。”御华的声音也变得冷漠, “你这样做, 是想要与他为敌么？”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圣清漠然斜睨着御华，“我憎恶这个世界, 也憎恶着他。”
　　御华摇摇头：“执迷不悟，自寻死路。”
　　“你把你那位好弟子藏到哪儿去了？”圣清帝君也不再与御华纠结这个问题，反正就算过了十几万年，他们依旧是分裂的坚信着各自的信仰。
　　这一点，就算再过十几万年也不会改变。
　　“我已经将他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了。”御华坚定地告诉他，“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去将他们找出来。”
　　圣清环顾四周一圈，冷漠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地上星云子的尸体又转向其他地方。
　　“放心，就算你把他们藏到了魔界，我也能将他们找出来。”圣清缓缓地踱步停到御华身前，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衣袖漫不经心道，“我最讨厌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相信你也一样，所以......”
　　他突然出手，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猛然从他指尖射出袭向御华的衣袖间。
　　晏归荼只感觉到一股强大到几乎要将他压迫得窒息的力量迎面扑来，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与祀焱给他的压力相差不多的强悍威压。
　　御华抬手便挡住了这道金光。
　　金光瞬间炸裂，金色的圆环横扫而出，将方圆千里的雾岚皆吹散得一干二净。
　　两人在短短数秒之间已经交手上千次，肃杀可怕的气息笼罩在这片穹顶之下，附近的山林溪流巨石都被两人无意泄露的劲气化为粉末。
　　在轰隆隆的巨响之中，实力稍逊一筹的御华被圣清一掌拍飞出去。
　　他身边的青鸾和赤凤也都被圣清轻松拍晕在地。
　　注意到那双白金色的靴子越走越近，晏归荼再也按捺不住，就要召唤出青鸾剑与圣清拼了。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直隐匿在他储物戒指中的月翎。
　　月翎冲出去后，并未祭出任何结界和防御法器，然而，那抹小小的身影却将圣清天帝吓得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所有力量。
　　反震的力道反而将他本人震倒在地，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双眼却专注地望着那不足一掌大小的月翎。
　　御华在这一瞬间也愣住了，他的面上露出了少有的慌乱，抬手就示意月翎飞过来：“你怎么离开了小世界？”
　　月翎看了他一眼，忽然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
　　仙界中源源不断的轻灵之气疯狂地往这边蜂拥而来。
　　“无撄，不要！”御华仙君立刻喊道，并且抬手要去阻拦月翎的动作。
　　就连晏归荼跟着冲出他的袖内乾坤他也来不及在意。
　　然而，一堵无形的墙壁却坚决地拦在他和月翎之间，不仅是他，旁边的圣清也被那道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晏归荼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等一等，刚才师尊喊他什么名字？
　　无撄？
　　无撄不是那位已经归元的上古神祇么？月翎怎么会是无撄？他又和师尊是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的发展简直越来越玄幻了。
　　看着一道精纯的仙界仙气涌入月翎的体内后，原本长着一对蝴蝶翅膀像个小妖精一样的月翎身形瞬间拔高，无数的雷光闪电环绕在他周围，随后却化为一大片银蓝色的绸布轻巧地将他的身体简单地包裹起来。
　　停止变化的月翎身量高大，四肢也修长有力，一头银蓝色的曳地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中竟有电光闪烁不定。
　　他的容颜格外俊美清贵，眉目间竟与晏归荼有七八成相似。只是比起晏归荼来，他更多了几分悲悯天下的神性。
　　无撄的脸上隐约有霜雪的图案若隐若现，无数细小的蓝色冰晶悬浮在他身边，那每一颗冰晶之中都蕴含着无穷的寒霜之力。
　　他只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却无端生出一股无法撼动的浩然威仪。
　　仿佛他就是头顶这天，他就是脚下这地，他是亘古存在的日月星辰，他也是代表着生命的鸟兽鱼虫。
　　他是谁，晏归荼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上古时期十位神灵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力量，无撄大神掌控的自然之力，便是雷电和霜雪。
　　原来，月翎竟真的是无撄！
　　难怪月翎说他虽活了数万年，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的同伴。笑话，上古神灵就那么几个，他又长年呆在小世界中，上哪儿去认得自己的同类去？
　　况且，小世界中虽说灵气充沛，但到底与仙气不同。那点儿灵气根本无法满足他化为原身所需的灵力，自然他活了万千年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
　　站在冰雪和雷电中的无撄大神缓缓地打量了四周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面前的三人，轻叹了口气后缓缓开口：“御华，圣清，你已着相。万般皆苦，唯尔自渡。”
　　他的声音轻灵缥缈，神色庄严。作为神祇的残魂，他已然不再有昔年的私人感情，只余下包容天下的大爱。
　　“无撄，我还以为你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圣清天帝双目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爱人，“你既能怜惜世人之苦，舍身为这个世界，为何就不肯为我想想，若没了你，我该如何自处？”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后亡。你甘愿舍弃神身降为玄仙，又将自己的元魂一分为二，妄图借人力已违天命，已然是行差踏错。”无撄大神身边的玄光流转间，幻化成各种图案，时而是祥云时而是流岚，时而为灵鹿时而为鲲鹏，凡世间万物，则无所不有，“回头，尚有归途。”
　　“我不要什么归途，我也不要永生不灭，我只要你。”圣清天帝的双眸中逐渐溢出癫狂之色，却仍旧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对面的神灵，“你当初舍身成仁，将自己的灵力一分为三，遍布三界，以解三界灵力枯涸之难，但三界是如何回报你的？”
　　“人间战乱不止，魔修嗜杀成性。人心贪婪，魔性狠戾，他们本就不该存于世间，更不值得你付出生命去拯救！如今我只要将天下气运之子集于一人身上，便能以无上大气运逆转时空，将你救回。”
　　“万物皆有天时，本座不过是应天而为。”无撄看着圣清帝君，“就算你逆转时空成功，我们回到几十万年之前，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又何苦折腾自己，偏去做那些无用功？”
　　圣清帝君的脸上挂满了痛苦。
　　他原是上古十大神灵之一，与无撄一同诞生于天地间，是这世间最为亲密的存在。他已经习惯了对方几十万年的陪伴，失去了爱人的痛苦，比把他的灵魂活生生分裂为两半更加撕心裂肺。
　　纵然是神灵，却也逃不过情这一字。
　　听到了无撄的答案，他却像是被人重重地打击到了。
　　是啊，他从来都只想着如何要恢复自己爱人，但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舍身已成仁，是无撄自己的选择。
　　就算时光倒流，他也会再一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生生世世，轮回不止。
　　而被困在这永无止境的轮回中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听到这里，晏归荼心中却是一惊。
　　或许，他的重生也不是个意外，而是前一世的朝旭阳已经在圣清天帝的帮助下收集了三界之中所有的气运，然后就被圣清反手拿去献祭，从而顺利地逆转了时光。
　　只是这位天帝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未能回到几十万年前，却是回到了数百年前，还阴差阳错地让晏归荼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说起来，怕是连这位圣清天帝自己也没有想到。
　　“御华，你为何未曾将本尊最后一份灵力交予人界？”无撄大神见圣清天帝陷入沉默，又转头询问御华。
　　御华有些心虚地望着无撄：“时机未到......罢了，我也舍不得你。”
　　他与圣清虽是元魂分裂，但到底也是同一个人。
　　论起对无撄的爱，也都是一样的。
　　只是御华心中对这份情感更加克制，也更加尊重无撄自己的选择罢了。
　　或许，更加偏执坦诚的圣清才是他们二人心底的真实写照。
　　晏归荼顿了顿，却是了解了为何人界灵气越发匮乏。原来是无撄大神分给人界的灵力被他师尊另辟了一个小世界藏起来了。
　　无撄大神就这样看着御华，直到御华缓缓地低下头：“我会做到的。”
　　说完这句话，御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分裂成无数块。
　　这句话意味着，他要亲手将无撄的最后一份元神碾碎，亲手扼杀自己的爱人。
　　无撄微微地笑了笑，招手示意晏归荼上前。
　　晏归荼看着无撄，脑中回忆起来的却是月翎那活泼又可爱的模样。
　　“与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无撄安静地看着晏归荼，眼神却透出一丝隐晦的笑意，那抹笑容格外温柔，且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
　　他轻轻地对着晏归荼眨了眨眼：“所以，我要送一份礼物给你们。”
　　晏归荼只觉得一股清透的凉意顺着眉心侵入身体，随后，他的修为竟然开始以疯狂的速度提升。
　　天仙二品、天仙一品、金仙一品......最后竟然停在了九天玄仙的境界。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当修为已经突破九天玄仙, 隐约要再向下一层进发时，突然，一个恢弘而清灵的声音在晏归荼识海中响起。
　　“往前, 便是成神。人有人性, 神有神性。人间种种，你可能舍？”
　　晏归荼在识海中猛然睁眼，就看到一尊巨大无比的神像陡然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那神祇头顶雷电，脚踏霜雪, 庄重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月翎......或者说是无撄上神。
　　过去种种, 如走马灯般在自己的识海中一一掠过。
　　幼年时离家随师尊一同游历人间的漂泊，后来师尊悄然消失的怅然，上了天岚山后独自苦修的孤寂，还有被自己的弟子们背叛后的惊怒, 重生而来后的消极，收了三位弟子后的随性......一步一步走来, 那些记忆看似零散，却都深藏在他的识海深处不曾褪色。
　　晏归荼神识罕见的迷茫了起来。
　　冥冥中他能够感受到，再往前一步, 他将拥有两世都未必能得到的强大力量和修为, 但是，只要迈出了这一步, 他就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识海中, 无数的金光与仙乐将他环绕, 吸引着他点头。
　　舍，又能舍些什么呢？
　　人间的至尊荣华，与他而言不过过眼烟云。
　　还有他的朋友、弟子......司华年、云君眉、凌江羽......
　　他舍不下, 也不愿意舍下。
　　他才应了小弟子的心愿，那蠢东西若找不到他，不定如何哭鼻子呢。
　　活过两世他才初尝情爱滋味，这两辈子加起来过得也不算爽利，他终究是个凡人，何必去求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晏归荼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神像：“不能，也不愿。”
　　“你可知，御华为何会下界将你收为弟子？”神像又问。
　　晏归荼心中隐约有了几分揣测：“因为我体内有月族人的血脉，又是所谓身负大气运之人。师尊想借我的手反抗圣清天地的阴谋。”
　　“那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原因罢了。”神像笑了，“天底下气运之子何其多，他选中你，是因为你比起其他人，最像本尊，也最有神性。若要择一人传承本座衣钵，你却是最好的人选。”
　　晏归荼微微一顿：“是......是因为我是重生而来的缘故么？”
　　他是重生的人，这个消息或许可以隐瞒得了御华仙君，但却骗不过无撄上神的眼睛。
　　无撄上神摇摇头：“是，也不是。你能死而重生，这便是蒙天眷顾的大机缘。而他看中的，却是你心底悲悯世人的情怀和胸襟。如果没有这份心胸，你也无法走到今天的位置。如果没有圣人之仁，便不会有与圣清背水一战的勇气。”
　　事实证明，御华的确没有看错人。
　　“上神的意思是，我重生而来，本是为了克制圣清天地妄图逆转时空的计划？”晏归荼轻声询问。
　　“你的重生打破了九九天数，也让我提前觉醒，免去了一场人界浩劫。这是因，不是果。至于你重生的意义，这便是天机，需留给你自己慢慢参悟。”无撄说着，忽而又化为了月翎的形象，扑扇着一双漂亮的蝶翼翅膀飞到晏归荼面前。
　　方才还雍容端庄的神祇瞬间就褪去了神性，变成了晏归荼身边的小跟班：“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也做不了神了，有那个小鬼的牵绊，你怕是哪儿也去不了的。”
　　晏归荼微微一愣，看着月翎围着自己身边绕了一圈，笑眯眯地告诉他：“小羽毛倒也是个靠得住的对象，我也与他告别了，他现在怕是正在来找你的路上呢。”
　　晏归荼看着月翎化为万千金光消失在自己眼前，久久说不出话来。
　　然而，在御华和圣清两人眼中，晏归荼不过是在原地愣了一秒后，就获得了相当于九天玄仙的力量，这种力量几乎与他们二人不相上下。
　　紧接着，无撄的双手微微合拢，十指在掌心摆出莲花的造型。
　　御华和圣清两人对视一眼，也都明白了无撄的意思。
　　二人神色复杂地抓住了对方的手，随着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从二人的掌心处涌出，不过须臾，二人竟然合二为一，化为了一尊高数十丈的巨大神祇。
　　无撄微微一笑，在晏归荼的注视中化为一团蕴含着浩瀚无穷灵气的光球缓缓飞向了神祇的掌心。
　　神祇的神情带着几分悲伤，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掌心的七彩光球，往人界飞去。
　　晏归荼在原地思考了一秒，随后一拍脑门：“坏事儿了。”
　　九天玄仙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接近神灵的存在，许多他以前参不透的几天机乎不用思考便都能理解掌握。
　　九天玄仙几乎能够掌控三界之中的一切动向，故而晏归荼的神识在察觉到魔域之中一股冲天的魔气在飞快地往天界移来时，才意识到不妥。
　　在无撄上神的帮助下，凌江羽已然成为魔神双修的无敌存在。
　　“祀焱，我与你的赌约仍旧作数，可别作弊。小羽毛，你也别让我输了哦。”冥冥中，月翎的声音在凌江羽的脑海中久久回荡。
　　不独是他，就连祀焱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两人呆立当场。
　　他们身后的魔修大军气焰高涨地举着烈烈旌旗，还指着在新魔界之主的带领下攻上天界，抢回他们的魔后，捣毁天界。
　　“你们的赌约？”凌江羽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祀焱。
　　祀焱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片刻后竟笑出了声：“这厮，又摆我一道。罢了罢了，既然是他的意思，那么这个赌约自然有效。小子，我等着你用大爱来感化三界，让万物在同一片天空下平等共存的那一日。”
　　凌江羽满脸黑线：“等一等......”
　　然而，不等他说完，祀焱已经直接以无上法力开辟了一道巨大的空间通道，直接将百万魔修塞回魔界。
　　比起同这群魔修讲道理，直接以武力征服他们却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了。
　　看着巨大的空间通道与魔界大军消失在眼前，刚才还坐拥百万麾下的凌江羽此刻已经成为了光杆司令一个。
　　他茫然地眨眨眼睛，站在天界的结界之前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去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仙君从天界那头走过来。
　　仙君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淡淡地开口问：“魔界魔修，来天界所为何事？”
　　凌江羽飞快地扑过去将人狠狠地拥入怀中：“来你们天界抢你回去做我的魔后。”
　　晏归荼不动声色地看着弟子那张俊美的脸：“你还准备再回魔界？”
　　凌江羽一边放肆地把脸埋在晏归荼的肩头，贪婪地呼吸着师尊身上的气息，一边哭丧着脸抱怨：“不想，但是那个赌约......”
　　“赌约之事，慢慢再议。”晏归荼倒不着急。
　　其他天魔和神祇千万年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若是让他们简简单单地就解决了，岂不是显得别人很无能？
　　更何况，这也不是可以简简单单地就解决的事情。
　　凌江羽此刻只要拥着师尊在怀就心满意足了，立刻乖巧地点点头：“方才弟子看到一尊巨大的神人经过，他的眼神特别凶狠，吓死我了......”
　　晏归荼无语，那应该是合体以后的圣清和御华，他要亲手去送走无撄大神最后一程。
　　而他们为了三界付出了这么多，知道他们付出的却不过三五个人。
　　“那是师尊的师尊。”晏归荼轻笑了一声。
　　“那不就是我师爷？唔，其实我娶了师尊以后，也可以喊他师尊的吧......”凌江羽低头板起手指开始算。
　　晏归荼：“......”
　　“那个，对不起，能不能打扰一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两人侧头，就看到一个胖胖的少年可怜兮兮地蹲在旁边。
　　“卧槽这谁？”凌江羽忍不住脱口而出。
　　比起晏归荼来，曹煦阳更怕的是凌江羽。毕竟后者曾经一刀一刀地将他剐成了一具白骨，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和绝望早已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晏归荼简单地把曹煦阳的来历介绍了一下。
　　凌江羽沉默了片刻，冷眼看着对方：“有事？”
　　曹煦阳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们能不能把我送回我的世界？我想回家去了。”
　　他也是被星云子一路欺骗，以为自己当真是所谓的气运之子。没想到到头来，却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人。
　　这个世界着实可怕，他现在无比想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若是之前，晏归荼与凌江羽两人自然是没有那个能力可以直接开辟一条通往异界的时空通道，但是现在，这点儿小事对两人而言却不过是举手之劳。
　　晏归荼看了曹煦阳一眼，转而望着凌江羽。
　　凌江羽黑着脸，没好气地抬手祭出赤凤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时空裂缝来。
　　透过狭长的时空裂缝，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展现在三人眼前。
　　奇形怪状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街道和繁华的现代化城市让凌江羽和晏归荼两人都看得有些出神。
　　这个世界的人类虽然没有修炼法术，却在制作机械一途上颇有研究，不必御剑也能借助器械上天下海，也很有趣。
　　在看到自己熟悉的家乡的景象后，曹煦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不等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说话，就急急忙忙地扑向了那条通道，紧接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入其中。
　　晏归荼和凌江羽两人并肩而立，面色复杂地看着曹煦阳离开的背影。
　　等他回到自己的世界里，这里的一切大抵也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周庄梦蝶，蝶梦周庄，真假虚实，不过一梦。
　　然而下一秒，两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人一脚踢入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空间裂缝。
　　两人仓促回头，只看到一名身形巨大的神祇冷冷地站在虚空，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消失在时空裂缝里。
　　“你这又是何苦？他们都是我的弟子！”神祇先是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用另外一种冷漠的声音回答道：“他只拜了你为师，与我无关。本座瞧他们不顺眼，短时间内不想看到他们。”
　　所以干脆一脚把两人踢去异界。
　　当然，也只能解一时之恨而已。
　　毕竟，以晏归荼和凌江羽的实力，想要从异界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觉得你这是在报复星云子的仇。”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虚空中巨大的神祇逐渐消失，而自言自语的争论却从未停止。
　　“我觉得他们能够构建出无撄想要的世界。”
　　“痴心妄想。”
　　“你等着看吧。”
　　“看他们秀恩爱吗？”
　　“......”
　　**********************************************
　　夏夜，格外的闷热。
　　一声惊雷轰隆炸响，惊醒了深陷噩梦的曹煦阳。
　　曹煦阳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坐起，印入眼帘的便是自己还没有关掉的电脑，炫彩的键盘和显示屏里那本显示未完结的小说《逆天至尊》。
　　他颤抖着抹了一把身上的汗水，看了一眼没有关上的窗户。窗外雷鸣不断，空气沉闷得很，夜里怕是要有一场大雨好下。
　　他舔了舔干涸起皮的嘴角，起床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打开，吨吨吨地灌下去了。
　　方才他做了个噩梦，简直太过可怕了。
　　他穿越成了小说中的主角，却一路被配角虐，各种按在地上摩擦，简直是穿越界的耻辱！
　　看着电脑中的小说页面，曹煦阳哆嗦了一下，后怕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移动鼠标右上点叉。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动漫美女屏保，他感觉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外头的风又吹了起来，拉扯着房间里的窗帘胡乱飞起。
　　曹煦阳低骂了一句，走过去拉上窗户，下一秒，他无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黑色的窗户倒影里，清晰无比地映出房间里一黑一白两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猛地转身将自己宽厚结实的后背贴在墙上，浑身的肥肉都跟着哆嗦起来，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们......怎么......”
　　晏归荼微微一笑：“怕是要叨扰你几日了。”
　　异界空间不能太过频繁打开，否则会引起两界的不稳甚至会导致其中较为脆弱的世界坍缩。他算过了，最起码也要再过一个月才能再度开启时空通道。
　　凌江羽冷着脸学着曹煦阳方才的动作拉开三开门的冰箱门。
　　只听咔嚓一声，冰箱门被他轻而易举地拆卸了下来握在手中。
　　曹煦阳：“......”
　　晏归荼继续微笑：“请多关照。”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和订阅。渣作者能力有限，故事写得不好，会继续努力的。非常感谢那位章章留评的小天使，谢谢你的鼓励和陪伴。希望大家以后的生活平安顺遂，各得所求。
　　预收文求收藏：《天庭神兽管理员》
　　预收文文案：
　　从人界历劫回来的灵霄仙君失忆了。
　　失忆的灵霄仙君被自己的死对头玄玑帝君发配去照看天界的神兽园。
　　看着神兽园里数不清的神兽，灵霄的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还咽了口口水。
　　突如其来的天雷摧毁了神兽园里的结界，园子里的各类神兽跑得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条挨了雷劈的小银龙可怜兮兮地趴在园子里。
　　帝君一道敕令，灵霄认命地揣好无人认领的龙崽，天涯海角去抓神兽。
　　不过，龙崽到底是谁家的娃？
　　听说玄玑帝君的本体法相也是一条银龙？莫非这条银龙是他亲戚？
　　看着化为人形后简直是帝君翻版的龙崽，灵霄陷入了沉思。
　　他抱着玉雪可爱的小奶龙亲亲抱抱举高高：“小宝贝慢点儿长大啊，长大了也别学你那个爹，吃干抹净了就始乱终弃，还给我带绿帽子嘤嘤嘤.......”
　　幼崽板着脸发出奶声奶气的质问：“灵霄仙君，你不是失忆了吗？还有，到底谁才是吃干抹净后始乱终弃的那一个？”
　　灵霄表示，以后下界历劫勾搭小美男的时候，一定要先查查清楚对方是不是你同样在历劫的顶头上司！
　　腹黑傲娇天帝攻x战斗力爆表美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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