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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撒旦的森林
作者: 疯流川
文案
[一次邂逅，一场较量，一生救赎！]
CP: 高智商偏执狂（双重人格）刑警顾问 X 社交恐惧症（伪装人格）多重人格知名黑客
森予 X 林葳 【森林夫夫】
标签：悬疑推理,主攻,年下，高智商犯罪,1V1,He
森予版:
‘掌控’这一词不是无端由来，这世上任何东西都经得起推敲。罪犯进一步动作、案情接下来演变的方向...一切只要对照已有的那几套固定模式和理论，都能推算出来。
可是，林葳，你偏偏就是一个异类。
或许我该承认，对我而言你是特别的。
---------
林葳版：
听过吊桥效应吗？
它是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若这时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的生理反应，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
林葳本以对森予的感觉就属于‘吊桥效应’
直到有一天，森予指着胸口处那条栩栩如生的古蛇刺青，对他说：
这里有地狱，也有容你一人的岛屿。
---------
正经文案：
十二年前，一个骇人听闻的恐怖组织仅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组织头目下落不明。警方到达现场后，在满地残尸血污中发现一名幸存者，一个年仅12岁的少年。
那少年有一双罕见的赤金色的眼眸。
十二年后，当年的少年成了晏市特殊案件专案组的特聘顾问。有人说他英俊帅气却高傲孤僻难以靠近。可听过“森予”这个名字的人都知道，此人是特案组解决棘手难案的终极“武器”
别人给他的外号——“予神”
也有人说他为查案不择手段，只为还原一个真相。
一件件离奇诡异的案件在真相到来前犹如一个弥漫黑雾的森林，森予作为捕猎者孤身漫步其中，猎物的惶恐不安令他兴奋不已。与此同时，他办案时的狠戾操作也令人窒息。
在与罪犯勾心斗角的过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野兽？
人皮下隐藏的是罪恶之骨，是美好却不堪的丑欲，是血淋淋的万劫不复。
【阅读指南】
1，林葳前期与后期性格差异较大。森予的瞳色单纯是异于常人，没异能。
2，前期感情线很少，剧情为主。HE，本人甜文爱好者。每案结局反转，意想不到。
3，胆小者可白天开灯看，胆大者晚上关灯看。
4，案件剧情纯本人虚构，文中涉及到的机构，组织纯属虚构【请勿考究】。
5，听说左手大拇指有一个新功能——点亮收藏！相信川哥，入坑不亏！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相爱相杀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森予(yǔ),林葳(wēi) ┃ 配角：下一本《重生卧底》求收藏 ┃ 其它：悬疑推理，高智商犯罪
一句话简介：一次邂逅，一场较量，一生救赎！
立意：撒旦的救济

第1章 、浮尸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最美的爱情。
　　恨不知所起，深入骨髓，是最冷的人性。
　　原罪被放大，总有一角照出自己。
　　——东野圭吾《恶意》
　　第一章
　　凌晨六点的晏城阴雨绵绵，像是宿醉方醒来一般，阴沉的街道，阴沉的路灯，阴沉的车流。一切就像还没做好准备迎接这场雨的到来。就连风里都裹着一层难以挥散开的阴郁，整座城市浸泡在一股难以挣脱地晦暗中，尽情挣扎。
　　文鼎广场位于晏城开发区南部的一条商业街上，这条商业街是五年前建成的，作为南街焦点的‘文鼎广场’自建成后，一直都是最受市民欢迎的时代广场之一。即便还未到它真正苏醒的时刻，再加上糟糕的坏天气，此时却还是可见三三两两的人陆续穿过广场，朝最近的地铁口而去。
　　一个半小时后，天终于渐亮，广场上人流也逐渐变多，像是被一股一股注入的潮水，朝四面八方涌来。广场一处的保安亭里走出一个身着制服的年轻男子，个头很高，长着一副浓眉大眼，走起路来腰杆挺的笔直，浑身透着一股硬气，朝广场北门处走。要是不走近，很难发现男子耳朵里塞着一个无线耳机。
　　与此同时，一个流浪汉从地铁口走出来，朝着广场一侧的垃圾桶而去。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在悄无声息的蔓延，一切看似很平静的在发生着……
　　广场对面有个停车区，陆凌风坐在车里侧着身，脸一直看向窗外的某一处。他眼圈发黑，眼球里隐隐可见的红血丝，很显然是睡眠不足。等第五根烟快抽尽时，他的视线依旧没移动过分毫。
　　烟灰不经意落在外套上，跳跃的火星与布料亲吻在一起，立刻留下它爱的“印记”。
　　这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警，程橙橙终于仍不住开口了：
　　“陆队，您老人家就大发慈悲，少制造点尼古丁了好不好？” 程橙橙一边说着，一边将窗户打开一个三指宽的缝，试图驱淡弥漫在车厢里的浓烟味。
　　也难为了她，作为队里唯一一个女同志，不仅没有公主一般的待遇，还整天跟在一群糙老爷们后头混。一天下来全身的烟味走哪哪都被嫌弃，尤其是在地铁公交上，旁边的乘客都皱眉掩鼻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而身为队长的陆凌风却还时常调侃她：你这一股爷们味多好，省的抹香水那玩意儿了，犯罪分子嗅到了也不敢对你有歹念。
　　“我这皮肤已近够蜡黄的了，再多吸点二手烟，您很快就会失去一个得力下属。”
　　陆凌风没理会她，将烟头摁灭在一旁的纸杯里，拿起对讲机操起七十分贝的嗓音：“阎王你他妈往垃圾桶边跑是要玩哪一出？肚子饿了准备翻垃圾吃？”
　　陆凌风粗暴的声音从无线耳机里传来，专案组一队警员姜阎低下头佯装往垃圾桶里瞧，他压低声音道：“我担心小鬼会从地铁口出来，我坐那里实在太扎眼了，容易引起小鬼怀疑。”
　　“少废话，去四号点蹲守。孙子你暂时别动，其他位置的人也一样，没我的命令谁再乱跑，回头把腿直接给我上交了，都听清楚没？？”
　　对讲机那头异口同声：“听清楚了！”
　　晨风透过车窗缝硬生生的挤进来，陆凌风眉宇一紧，沉吟道：“大家注意了，小鬼现在可能已经混在人群里了。”
　　此话一出，姜阎，孙弈博的神经又紧了一分。程橙橙也更加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显示屏上的监控画面，由于太过集中，清晰感受到了太阳穴两侧的神经在不住地跳动。
　　*
　　七点四十一分零七秒，屏幕中一处出现这样的画面：一个身穿白色线衫的女人被另一名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撞了一下后，立刻倒地……程橙橙发现异常后，刚要开口，陆凌风已经抢在她前开口：
　　“快打电话通知救护车那边到位。”
　　说完，转而又对着讲机道：“大家注意，小鬼身穿黑色外套，黑色运动鞋，靠近四号点。阎王，他正朝你方向去，你小心点，他手里有刀。”说完，陆凌风已经打开车门跳下车，裹着一阵凛冽地冷风朝广场后门西侧出口跑去。
　　“收到！” 姜阎刚说完，对讲机里出现一片尖锐杂音。
　　陆凌风只花了几十秒就跑到了西侧出入口，等他赶到时，刚才从广场保安亭里走出来的那名保安也朝另一侧跑来。
　　“人跑了，阎王跟另一队的几个弟兄去追了。”
　　说话的人叫孙弈博，也是晏城刑事专案组一队警员。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女警程橙橙的声音。“陆队，陆队，”
　　陆凌风不耐烦的皱紧眉头，“说！”
　　“抓到了！小鬼在五号点落网。”
　　随即，陆凌风等人便赶到事先布置好的五号蹲守点，两名伪装成路人的警务人员正押着一名黑衣男子，迎面朝他这边走来。那男子中等身高，看上去体格也不健壮，他双手被手铐反扣在背后，微低着头，一双邪恶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陆凌风，嘴角竟噙着阴森的笑意，掩不住的疯狂。
　　陆凌风无视着他的猖狂，目光却落在了男子额前一道宛如肉色蜈蚣的疤痕上。
　　这个被称作“小鬼”的罪犯正是这些日子被各大媒体新闻争相报道的“雨天广场屠夫”。
　　半月前晏城北市一广场上，一名年轻女子突然倒地身亡。法医尸检后发现，该女子死因为利器刺破脾脏导致失血过多而亡。由于事发地点广场地段人流较少，当天又下着雨，没有一个人目击到案发过程或凶手的外貌体征。警方虽然调取监控录像，却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这样，凶手在作案后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雨天的广场上。
　　就在案发一周后，类似的案件又再次发生，作案手段与第一期案件相同，凶杀同样选在雨天作案，同样是人流量较少的广场，同样是独行的女性，同样…没留下任何踪迹。
　　自此，晏城市笼罩在“雨天广场屠夫”的阴霾下，很多市民甚至惧怕下雨天。
　　然而就在警方焦头烂额、市民恐慌感日益渐浓时，第三起案件再次悄然无息的发生了。近十天来，这个被称作“雨天广场屠夫”一共在晏城不同区域连续作案三起，作案目标均为女性，造成三人死亡。
　　这起连续杀人案引起晏城市派出所的高度重视，风头鼎盛期，作为晏城市刑事专案组队长的陆凌风，顶着上层施加的层层压力接下了案件。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这一出。
　　看着罪犯最终被押上警车，陆凌风这才转身对下属道：“收队！”
　　*
　　距离第一起案件发生后的第十四天，电视屏幕中，在晏城派出所所长喊出“我们终还给广大市民一个平安的雨天”后 ，雨天广场屠夫案被宣布告破。
　　这天下班后，陆凌风开车去了趟超市，出来时两手拎着四个特大号购物袋。陆凌风虽三十有六，身材却保持的很好，加上他刚毅硬朗的外表，浓眉剑目，浑身散发着刑警不怒而威的独特气质。陆凌风大步流星穿过马路，许多年轻女性经过他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二十分钟后，陆凌风将车开进晏城栖川大道一处独户的别墅里，他从裤子一侧的兜里掏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进屋后，当他快穿过玄关时，才猛然想起自己忘了换鞋。
　　陆凌风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随即便将两手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扔。
　　“森大爷，你还真拿自己当大爷啊，快滚出来搭把手。”
　　不出意料，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仿佛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陆凌风骂骂咧咧的换好鞋后，走进客厅，就见一个年轻男人端坐在沙发里。
　　男人上半身只穿了件深灰色衬衣，袖口被挽起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正垂着眼帘专注的看着手里那叠白纸文件。男人皮肤异常的白，仿佛从未受过阳光紫外线的摧残，白的几乎发光。他神态悠然，眉宇间散发着一股清冽气息，如同传说中妖异的吸血鬼王子。
　　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给陆凌风一个正眼。
　　陆凌风越想越气，却还是按压住即将从七窍中喷薄而出的怒火，‘吧嗒吧嗒’跑去了厨房，将买的东西细细归置好后，才逐渐恢复了理智。他又‘吧啦吧啦’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男子对面的沙发里，伸手想从兜里掏根烟，可抬眼一看对面那张脸后，恹恹地将双臂往沙发软质靠背上一摊。
　　嘴里却依旧不冷静：“老子家里那条臭狗都伺候不过来，还要特意跑来给你当保姆，你说说这是什么狗屁世道。”
　　对面的人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微蹙眉宇，依旧垂着眼帘，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下次进来不用换鞋。”
　　陆凌风很诧异地挑眉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平时你逼事那么多，今天终于良心发现了？”
　　男子依旧未抬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帕，遮住了高挺的鼻梁，面无表情道：“你的脚气让我有股恶心的窒息感。”
　　慵懒低沉的声线中有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凌风听完，恨不得将男人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狠狠踩在脚底板下，来回摩擦。不过他知道那样的可能性很小，于是报复般的翘起二郎腿，不住的抖动，试图让所谓的“脚气”尽情的挥散在屋里这片过于纯净的空气中去。
　　尽管陆凌风知道男人有着高于常人几倍的嗅觉。
　　他煞有介事道：“我怎么没闻到？谁让你天生狗鼻子。” 接着话锋一转，“好了，说正事。你应该看过新闻了，小鬼抓到了。”
　　男人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挪开掩住鼻翼的手帕，一抬眼，陆凌风的视线便与之对上。

第2章 、浮尸二
　　第二章
　　男人的瞳孔是极为罕见的赤金色，像是千万股流光汇聚成一点勾芡在他的眼眸之中，淹没着神秘而未知地力量，使得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尽管陆凌风与这双眼睛不知对视过多少次，竟还是会被森予眼底摄出的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所震撼。
　　这种压迫感，不由自主地让陆凌风头皮有些发麻。
　　下一秒却看到森予嘴角略勾起，尽管那笑容看上去是温和的，可陆凌风知道，那意味着他是在不屑与轻蔑。
　　说实话，陆凌风实在讨厌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森予眼尾轻挑，细长的眸子里暗藏着一股深不可测邪气，像是深埋在河床下的暗礁，危机四伏。
　　“这种程度的案子我只接这一次，陆队，下不为例。”
　　果不其然！
　　陆凌风对他这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不仅对他的奚落置若罔闻，反而放低了身为专案一组队长的姿态：“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凶手会去文鼎广场？“
　　森予：“你应该知道，我只负责破案，不负责解析案情。”
　　“少废话，”  嚷完后，陆凌风正色道：“我分析了前三次案件案发地点，可以判断出凶手是专门选择人较少的地方实施犯罪。而这次如你所料，他选择的却是人流较多的“文鼎广场” 你到底根据什么判断出来的？”
　　森予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手里那叠文件放在茶几上，缓缓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
　　落地窗的镜面倒映出他的影子，面部却是模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看不分明。只一瞬间，森予看到了另一个与自己模样相同的”自己”。
　　见他不回答，陆凌风自顾揣测道：“不用说凶手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第一起案件跟第二期案件之间的间隔是一个星期，而第二起案件跟第三起案件的间隔是四天。作案间隔短，手法快准狠，而且作案时间专门选择在雨天进行，这一切仿佛都在明目张胆的挑衅警方。难道只为了挑衅警方，所以选择众目睽睽之下在文鼎作案？”
　　谁知一旁的森予突然开口，淡淡道：“不，相比于挑衅，炫耀似乎更贴切些。”
　　“炫耀？”
　　“不错，这个凶手算有点小聪明，的确也很谨慎。前几次作案之所以选择人少处，除了便于事后逃逸以及避免有目击者出现，更多的是想要降低受害人被救的可能性。特征性的选择作案地点、作案时间以及作案人群，这种罪犯的心理往往都为表现型人格障碍。凶手是想要炫耀自己的作案天赋，将作案地点当作自己的舞台，受害人是他的表演道具，而杀人仅仅只是一场表演，众人皆沦为他舞台下的观众。”
　　森予仍旧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欣长挺拔的身影陷在一片冷寂中，像是从整个世界中分离出来，脸上则是置身事外的淡漠感。
　　他继续道：“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陆凌风听的津津有味，忙不迭地问：“什么弱点？”
　　“多疑。”
　　陆凌风盯着他的背影，不以为然：“我知道你研究罪犯心理，但是森大爷，试问下哪个杀人犯不多疑？”
　　森予回过头来，嘴角露出优雅又踌躇满志的笑容，对陆凌风的话，他不予理会，自顾道：“他早就料到或者是准备好接受‘警方分析出他犯罪动向’的这个结果。这已经是他第四次作案，每一次作案成功而获得的胜利满足感就像是毒|品一样，令他快|感不断而无法自拔。他不会像其他罪犯那般愚蠢，忘乎所以的去挑衅警方，而是更加谨慎。既然警方掌握了他的犯罪动向，因为多疑和炫耀心理会促使他去选择与前三次不同的作案模式，给警方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可是你还是没解释，你是怎么判断出他会选择文鼎？根据调查，凶手住处离文鼎大约需要一小时的车程，为什么不选择离住处相对较近的景峰广场？”
　　森予垂着的眼帘缓缓抬起，深邃的眼眸像是随时能把人吸进去，深灰色的衬衫衬得他颈部皮肤异常白皙，犹如蒙上了一层光泽的釉，可整个人看上去却毫无情|欲，禁|欲|味十足。
　　“很简单，首先根据凶手强烈的表现欲以及特征性选择这一习惯，将前三个案发地点连起来，文鼎刚好被包围其中。再者，无论是哪个时段，文鼎都是人流量最大的商业广场，是最佳舞台。”
　　“或许他也做好了成为猎物的准备。”
　　森予走回刚才的位置，重新坐下。目光却落在了茶几上的那叠纸质文件上，几秒后再次抬起了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眸，然而却没有开口。
　　与森予多年的相处，以及本身就具备察言观色这一职业技能，陆凌风对这个冷漠寡言又高傲孤僻的男人多少还是了解的。所以也不难从他的眼神以及肢体中解读到一些信息。不过陆凌风心里很清楚，森予这个人时刻独行在浓雾中，看清了表象，也永远看不清浓雾之下的那副身躯包裹住的心。
　　深不可测的一颗心。
　　陆凌风心领神会的拿起茶几上拿叠文件，大致扫了下上面的文字，脸色倏地一变。
　　森予无视他的变化，自顾道：“十年前轰动全市的‘浠水村屋裸|体女尸案’，一共有四名女性受害者，年龄在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死因均为颈部受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资料种显示凶手是一名流浪汉…”
　　还未说完，便被陆凌风打断，“等等，这是十年前的案子，你是从哪里搞来的资料？”
　　“你的重点抓错了，报告中称凶手是右撇子，这点也能验证。仔细观察死者颈部皮下出血痕迹，不难判断出凶手是从正面扼住死者脖子，而死者颈部左边皮下出血痕迹明显深于右边，也就是说凶手右手的力气大于左手，是个右撇子。”
　　森予从档案最底下抽出一张纸，继续又道：“这是流浪汉笔述的案发详细经过，从字迹的力度，可判断他是一名左撇子。”
　　陆凌风脸色阴沉，“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森予迎上了他的视线，目光平淡而锐利：“很显然，警方当年抓错人了。”
　　陆凌风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几秒后眼神又恢复了平日的凌厉。
　　“这个凶手在九年前就已经被执行枪决了，凭你几句话，什么左撇子右撇子的…你就说警方抓错了凶手？我的予神大大，警察办案都是有理有据，况且当年凶手最后也认罪了。当然，你要是搞出一套严刑逼供理论，那我就无fuck说了。”
　　森予任凭他说着，神色依旧清冷平淡。
　　“你的确很聪明，但有时候不要只单凭你的主观判断就妄下结论。当年尸检以及后来的审讯工作你不在场，案件的细节和你这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卷宗资料又不是一字不差。综上所述，产生误会也是正常的。”
　　灯光将客厅照的空旷，森予直觉自己周身是一种病态的荒凉，他开口：“凌风，我的主观判断永远都不可能出错。”
　　陆凌风烟瘾又上来了，掏出一根烟递到鼻间细细的闻。“话不要说的太满，不然会被打脸。”
　　森予终止了这个话题：“人找到了吗？”
　　陆凌风恶狠狠的斜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是在找失踪人口啊？我他妈找失踪人口都比帮你找租客来的容易。”
　　“那就是没有找到。”
　　“拜托，你也不看看你的要求多变态，哪有人会要求自己的租客，第一，要有超乎常人的智力、做事条理清晰。第二，厨艺好，要有洁癖。第三，要话少。你哪是要找租客，结合以上的特征，我看你是想找个IQ150，主业为联邦调查局高级资料整理员，副业是国家一级厨师并且还是个哑巴的洁癖怪。真有这样的人愿意来做你的生活保姆？”
　　森予扫了他一眼，“算了，你做的也挺好。”
　　陆凌风实在不想继续呆着这里了，跟森予聊天似乎就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力。他起身，转身朝玄关处走。
　　“鬼都不愿意跟你住！”
　　紧接着，玄关处传来暴利的关门声。
　　“暴燥可不是件好事，它只会让你漏洞百出从而将弱点直接暴露给敌人，实在是愚蠢且不理智。你说，对吗？”
　　森予朝着空气问，可那感觉分明是有一个人形的空气就站在他面前，四目相对。
　　他起身，缓步走到自己平时办公的区域，白皙修长的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登入一个侦探推理论坛。
　　Satan是森予在论坛里的昵称。
　　收信一栏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不出意料，发信人显示的是“Samle” 。
　　两年前，他跟这个“Samle”在这个侦探推理论坛中相识。所谓的相识，也仅限步于网络之中。森予知道他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男人。且还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男人，森予一边欣赏，一边却又厌恶他的疯狂。
　　【Samle：帮你找卷宗资料时，我意外发现了一些东西。】
　　森予没有立刻回复他，几秒后，对方发来几张照片，照片里，少年浑身是血却面无表情，被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务人员牵着，脸上却是比大人还要深沉的表情。
　　重点是……那少年有一对赤金色的瞳仁。
　　冷峻的眸子里未有丝毫波澜，或许是因为眸色特殊，森予越是平静时，冷眸里那两点赤金的光芒就愈发瘆人，
　　【Samle：难道你不诧异…我是怎么发现你的身份？】
　　【Satan：抱歉，对于事态的发展我只关注重点。你想做什么？】
　　【Samle：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Satan：很好，我也是。】
　　【Samle：Satan，我们来做笔交易吧，筹码就用自己的命，如何？】
　　【Satan：随时奉陪，只不过你的命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我不需要。】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复了，森予盯着屏幕，仿佛正与屏幕对面的人直视。一分钟后，再次收到消息。
　　【Samle：很好Satan, 你比我想象的更贪心。但我喜欢你的贪心，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Satan：自由。】
　　【Satan：我可能对你产生了一点类似于‘好感’的东西，我要你一辈子都做我的狗。】
　　【Samle：很好，那么我就先送你一份礼物。】
　　发完这句话后，对方便下线了。
　　森予看着屏幕里那个静态的灰色头像，有一只野兽正撕开屏障从那里钻出来，阴面而来的是无法遗忘且令人窒息又上瘾的血腥味，他不由得一阵欣喜。
　　“Domesticated beasts are returning to brutality” (被驯化的野兽正在重拾野性）
　　“Satan，游戏开始了。”
　　森予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第3章 、浮尸三
　　第三章
    886路公交车像往常一样穿驶在固定的线路上，已开完了一半的站点，却始终没人注意到坐在车尾角落座位上的那个人。
　　那人上半身穿了件黑色连帽外套，一动不动的缩在座位里。即便是密封的车尾部，整个头掩藏在帽子里，跟见不得光似的，根本看不清脸。这时车在一所大学门口的站牌停下，上来了一个女大学生。那女生长发飘飘，一袭长裙。扫了一圈没空位，有些不悦的嘟着嘴站到一边。
　　下一站又上来几个人，那女生正低头专心的玩着手机，突然感觉背后被人撞了一下。女生下意识地朝背后看了一眼，就见一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那男的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女生朝里面站了站，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结果不一会儿，背后又被人撞了一下。随着刹车的空挡，她甚至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磨蹭着她......女生意识到了什么，羞红了脸，猛地回头蹬了那男人一眼。结果那眼神似乎没什么杀伤力。身后的男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做出一些下流的动作。
　　女孩终于忍无可忍，回头朝那中年男子怒骂道：“臭流氓，你不要脸。”
　　男人显然不是头一次做出这样的恶行，十分淡定的看着女孩。“骂谁呢？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一个小姑娘，嘴巴却不干不净的。”
　　女孩不甘示弱，“我就是骂你了，臭流氓，你自己做了什么龌龊的事情你自己清楚，小心我报警。再拿那恶心的玩意儿出来膈应人，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那男人之前尝过甜头，还是头一次见性格这么强硬的女生，也注意到车里其他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他，男人顿时觉得有点下不来台。他指着女孩的脸，“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你再骂一句试试？”
　　女生丝毫不惧色，“下流，你就是臭流氓，恶心死人了。”
　　“妈的！” 骂完那男人抬手作势要打人，女孩毕竟是女孩，力气身高都不占优势，见那男人凶神恶煞的要动手，下意识朝一旁退了退。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二人之间。
　　没人注意到——正是刚才缩在角落的那个黑衣男人。
　　男人的脸依旧掩在帽子里，一双眼也被刘海遮挡住，完全抓不到其视线。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挡在男人面前。
　　男人一怔，显然也被这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弄懵了。他仔细地瞧了瞧眼前这个跟自己个头差不多高的人，整张脸就只能勉强看到一张嘴和半个鼻梁，完全看不出年纪。但光看体型明显属于清瘦型，这倒是让男人瞬间有了底气。
　　“你他妈滚一边去。” 男人骂完后，粗鲁的一把将黑衣男人推开。
　　车还在行驶本就不稳，也或许是黑衣男人没防备，直接被那男人推倒在车厢里。手掌心刚好按在座位底下的一个突出的螺丝顶端，瞬间划开了一个口子，血汩汩流出。
　　女孩被这一幕惊的早已呆住了。
　　终于，车厢里其他人看不下去，纷纷站出来，言语和肢体上对动手的男人进行攻击。甚至还有人提议，下一站刚好是公安局，将这个男人扭送到局子里去。那男人愣在原地，显然对这一幕没任何心理准备，心虚的冒着冷汗，嘴里还骂骂咧咧，但显然已经没有适才那般嚣张的气焰。
　　黑衣男人爬起来，女生有些感激和愧疚。
　　“谢谢你，你的手…”，女生从包里掏出一个干净的手帕，递到黑衣男人跟前。
　　“血都流出来啦，快拿着擦一擦。”
　　黑衣男人依旧没抬头，摇了摇头，身体像是失去重量，随意地往无人的空间里挤，极力躲开女生或者其他人的目光。他的脸刻意又执着的埋在帽子里，像一座的归然不动的石塑。
　　不知为何，女生总感受到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女生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可还是硬着头皮将手帕塞到他那只正在流血的手掌里。这时，车停了。黑衣男人像是看到一个撕裂的空间，那是属于自己地地缝，不顾一切一头冲下了车。
　　下车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当经过垃圾桶边上时，他才放缓了步子，整个人已经没了刚才的恐惧，身体不再颤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突然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女孩送的手帕扔进了垃圾桶，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去。
　　*
　　程橙橙正从茶水间回来，见招待处站着一个男人，想进来又不进来，踌躇不定的样子，于是便走上前问：
　　“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像是受了惊吓，故意避开程橙橙的目光，用几不可闻地声音道：“我…我来找人。”
　　“哈？大哥，这里可是公安局，你到公安局来找人？”
　　“是陆先生让我来的，他…他说…”
　　或许是职业病，程橙橙总觉得这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样子，眼神犀利盯他好半天，男人感受到她的目光过于强势，舌头像是打了结，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好在程橙橙反应也快，整个局子姓陆的怕是只有他们队长——陆凌风了。
　　“你说的陆先生，是陆凌风吗？”
　　男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我是来应聘租…租客。”
　　程橙橙最后扫了他一眼，“你跟我进来，”
　　她将男人带进办公室，姜阎迎面走来，“哎，这位是…？”
　　“找陆队的，”说完，她回头对男人道：“你在这里先等着，”
　　男人点了点头，将脸埋的更低了，这动作俨然成了他保护自己的一个手段。
　　姜阎走到一旁正整理文件的孙弈博边上，一屁股坐他办公桌上，“你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吗？”
　　孙弈博抬头看了不远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我怎么知道，不是橙子带来的么。”
　　“橙子说是找陆队的，这…好像是头一次有人来局里找陆队吧.而且这人好奇怪，这天也不冷啊，我看他恨不得缩衣服里。”
　　孙弈博白了他一眼，“人家想怎么穿是人家的事，你管的还真宽，简直比姨婆还三八。”
　　两人佯装扭打起来。
　　程橙橙从陆凌风办公室里出来，随后就见陆凌风裹着一阵风也走了出来。。
　　“我们里面谈。”
　　等人都进了队长办公室，姜阎立马转移阵地，凑到程橙橙跟前问：“说说，什么来头？”
　　“好像是陆队在找租客，来应聘的。”
　　姜阎：“卧槽，陆队这是什么骚操作？找租客还需要人家上局里来应聘？？不过这小子胆可真肥。”
　　程橙橙，“我还真没看出他胆肥，反而觉得这人精神有点不正常，估计不出一分钟就被陆队赶出来。”
　　孙弈博也凑过来，“我好奇一点，陆队家我们也去过，不过是一人一狗的空间，况且他女朋友都还没着落怎么想着找租客？”
　　姜阎调侃道：“说不定是给‘格格’找室友呢。”
　　“格格”是陆凌风养的那只哈士奇，陆凌风在一次执行完任务后回去的路上捡的，已经四岁了。至于这个格格，用陆凌风的话来说：好吃懒做还爱作妖，吃狗肉也是迟早的事情。
　　三人半天也得不出个结论，于是就讪讪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了。
　　半小时后，办公室门再次被打开。陆凌风跟在他后面，那男人依旧是刚才进去时候的样子，总像是在躲避什么，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
　　等人走后，程橙橙就问：“陆队，你要找租客？”
　　“不是我找，是森予那厮。”
　　此言一出，三人都瞠目结舌。
　　孙弈博：“予神竟然找租客？”
　　陆凌风给了他一个白眼，“废话！那厮是跟我们一样，也会吃饭拉|屎|放|屁，找个租客怎么了？”
　　姜阎：“陆队，你这就不厚道了，既然予神要找租客，也该帮他找个女租客。”
　　陆凌风给了他一个白眼，“是他指明要男的。”
　　程橙橙：“找男的好，找男的好。”
　　同样的，陆凌风也给了她一个白眼，揶揄道：“就算找女的，也还是轮不到你。”
　　“放屁！老娘…”
　　““嗯？” 陆凌风瞪着她，这警告味儿十足的眼神十分具备威慑力，程橙橙这个火爆脾气瞬间吃瘪，强行将话咽回到肚子里去。
　　其实这仨人，都对这个专案一组的刑警顾问——森予，十分好奇。即便这个神秘的顾问已经间接同他们共事了三年之久。可这些年，他们见过森予的次数，用十个手指再加上十个脚趾就能数的过来。
　　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森予作为重案一组的刑警顾问，无论时专案组，还是痕迹检验科，或是法医部，大家对他的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家私底下给他取了个外号。
　　——予神。
　　一个神秘莫测，擅于分析罪犯心理且推理能力极强，声音冷冽的年轻男人。
　　陆凌风最见不得人八婆，不耐烦道：“行了，你们都别瞎操心，还是留点脑子想想晚上吃什么。”
　　这话一出口，气氛立刻不一样，大家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如何狠宰陆凌风’这事上去了。

第4章 、浮尸四
　　第四章
　　*
　　凌晨两点，森予独自一人在空旷的街道边行走着，毫无目的。寂寥的街道回响着有节奏地脚步声，一声声都像是来自遥远地深处，化作只属于这座城市地心跳声。夜风微袭，一双修长深邃的眼睛掩在漆黑如墨的刘海下，瞳仁中隐隐有两股冰冷的光。当他从一路灯下经过，影子被拉得细长，像是从地底下伸出的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他地双脚，不将他拉入地下不罢休。
　　绿化、指示牌，高楼大厦……一切在白日里，看似都不可被忽视的存在，此时此刻竟是那样的不堪，冷冰冰的隐匿在夜色下，隐晦黯淡。
　　森予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他认为，这座城市最令人着迷的时刻就是现在。没有人声鼎沸，没有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被最纯粹又不纯粹的黑暗所粉饰。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流经身体每一寸，刺激着他所有的感官。身体似乎被打开了一个洞，日益膨胀却被压抑的另一个本性，从那个洞里缓缓地流淌出来……试图开启一场轰轰烈烈、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的嘴角划过一丝阴森笑意。
　　“没错，只有此时…”
　　“我们不成敌人。”
　　说完，嘴角的笑意又褪尽，眼眸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森予的双手插在两侧的口袋里，这么多年，无数个夜晚，他拖着灵魂，游荡在不同的街道上。在他眼里，街道就是城市的筋脉。他找到了属于这座城市的命门——罗生街。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条街永远不会被邪恶遗忘。
　　据统计，罗生街是晏城刑事案件发生率最高的地域。因此它还有一个名字，“地狱街”。
　　森予原本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噪音击碎了维持已久的平静。
　　声音是从左侧一处的巷子里传来的。
　　“快把钱交出来听到没，要不然就直接废了你。”
　　紧接着一阵拳脚落在人身体上的闷响声……
　　很显然是市井流氓在抢劫。
　　森予想：就犯罪类型来看，流氓抢劫也只能算得上是“罗生街”最低端的标配。
　　索然无味。
　　只是短暂的走神，他便收回思绪，可就在他刚要穿过巷口时，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从黑暗的一处传来……
　　“救…救命。”
　　“…救救我。”
　　森予扭头朝巷子里面望去，就见一个清瘦的男人被其他两人拦着，男人被刚才的拳脚打怕了，护着头一个劲儿往角落里躲，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都塞进角落的一处细缝里去。显然男人已经看到正站在巷子口处观看的森予，一遍朝他张望投来求助的眼神，一遍继续提防那两个混混，往自认为安全的角落里缩。
　　森予显然没打算出手，他对“助人为乐“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他在意的是，多么美好的夜晚，却被这群杂碎破坏了气氛。
　　“救救我。”
　　“你他妈的是聋子吗？老子要你把钱交出来，快点！”
　　“我真的…真的…没钱。”
　　“没钱那就要你的命！”
　　骂完，其中一个混混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夜色下泛着白森森的寒光。他打算给男人一点颜色，抬手便刺，那清瘦的男人脸色顿时又惨白了几分，眼底更是划过一丝绝望。
　　“你真的就打算这么杀了他？”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匕首划破夜风遽然停在了清瘦男人头顶上方。紧接着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在一片死寂中，没有灯光的地方像是黑暗中卸下的一块，而森予高大的身影浮现在几人面前。强烈的压迫感围绕在这个一身黑色衬衣西装的男人身上…尤其是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散发着冷冽的流光，让人发怵。
　　“激情杀人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根据法律规定，故意杀人者一般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所以…你确定就这么杀了他？”
　　那两个混混显然都被他的这句话震慑住，相互对视了一眼。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不知其底细的情况下有点心虚。本来他们的目的就只是抢劫，并不打算杀人的，即便没学过法律知识，但他们也明白杀人偿命的道理。要是真的因为一时冲动，摊上了人命，那可真的就得不偿失了。
　　可其中一个爱面子的混混却不以为然，心想：现在收手逃走，岂不很丢面子，多少也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他打量着森予，单凭他的穿着以及年纪猜出他是一个成功人士，这种人往往最惜命，最怕死。于是那混混立场一变，顿时面露凶光，将刀锋指向了森予。
　　“臭小子，少他妈吓唬人，你不是想装英雄么，那我就先拿你开刀。”
　　说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突然朝森予猛冲过去……
　　这样不顾一切冲过来，漏洞实在太多，森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刀尖离自己仅几厘米的距离，他才抬脚朝那混混腹部踹去。那混混硬是被揣飞了一段距离。双手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完全丧失了攻击力，一口气硬是上不来，八成是肋骨断了。
　　森予这才面无表情的从口袋中抽出双手，紧接着从怀里摸出一副黑色手套，慢条斯理的戴好。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确实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每当这个时候，他身体上的那个洞就完全裂开，在欲望日益膨胀又被极力克制、这一矛盾刺激下，他渴望的疯狂正肆意猛长，葳蕤一片。甚至已经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繁衍出了一片森林来，而促使这一些滋长的养料便是身体深出汩汩涌出的，可怕、血腥不堪的杀人欲 | 望。
　　森予弯腰从地上捡起适才从混混手里掉落的匕首，另外一个混混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森予缓缓抬起冷眸：“你要试试吗？”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温柔，暗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一步一步朝那两人逼近，混混显然狗急跳墙了，尤其是感受到森予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他破罐子破摔，赤手空拳朝森予扑过去。
　　噗呲！
　　此时缩在墙角的清瘦男人惊愕的忘记了恐惧，因为刚才他亲眼看见男人毫不留情将刀刃插入对面那人的身体里。一股新鲜的血液顿时从刀柄处溢出来。那男人好像完全不满足，将刀尖抽回，几滴血由于他抽刀的动作飞溅到他白皙的面门上。
　　那男人厌恶的皱了皱眉。
　　为了防止刀尖上的血落在地上形成滴落状的血迹，森予轻轻挥动着手臂。混混显然没料到他会真的动手，脸色惨白惊恐的望着他。
　　“你…你想杀人。”
　　“你刚才还说，杀人是要判死刑…你…”
　　森予脸上一片森然，目光瘆人。
　　“你错了，即便我现在用这把刀刺穿你们的身体，也是属于正当防卫。更何况我有目击证人，能证明先动手的是你们。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惊慌失措的我本能做出防御措施从而攻击了加害我的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我才是受害者哦。”
　　森予冷冰冰的道，语气中依旧有股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不过，现在我没兴趣了。”
　　“游戏结束。”
　　说完，森予随手将匕首一丢。抬眼看向站在角落里，始终不敢出声的人。
　　“报警。”
　　森予将沾有血迹的手套脱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封袋，将手套放了进去，准备回去。
　　清瘦的男人见他要走，连忙跑上前，“您好。”
　　“刚才真的太谢谢您了，”
　　森予置若罔闻，继续超前走着。
　　“我叫林葳，”
　　森予终于开口，语气却很冷淡：“我没问你的名字。”
　　见他回应了，林葳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原来您是警察啊，真的太谢谢您了。我家就在附近，您要是不嫌弃，去我家喝杯水吧。”
　　森予停下，目光依旧森然，却又夹杂着一丝不解。“我为什么要去你家喝水？”
　　“您刚才救了我，我…我真的想感谢您。”
　　然而森予只能以自己的逻辑去思考判断，解读问题。他依旧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所以，我为什么要去你家喝水？”
　　林葳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见他不开口，森予再次迈开腿。林葳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又不敢拦着他，着急的不住抹着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
　　“不是救你，不要再跟着我。”
　　森予的语气又生硬了几分，目光令人骇然。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个东西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一股陌生的温度，那种感觉很诡异……一种剧烈而新鲜的刺激。
　　森予很确定，这种感觉是头一次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全身上下所有神经一瞬间都失去了功能，唯独手腕上正被某种东西包裹住的部分、皮层下的神经还在活跃。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上的那只手，森予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人掌心的淡淡湿意……
　　这时，森予又发现了另外一个更令他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嗅觉能力高于常人，所以能嗅到常人忽略掉的很多气味，这令他头疼不已。此时此刻，他突然嗅到一股气味，而且那气味越来越浓烈，像是一股花的香气，在大脑里搜遍了几千种花，也没能对应上。那气味漂浮在空气中…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森予重新抬起眼帘，开始认真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目光很凌冽，带着很强的侵 | 犯。仿佛他要看的不是这个人，而是被剥去一切外在障碍甚至是皮的血淋淋的肉身。
　　林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身体也在颤抖。
　　唔，刚才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感觉？
　　感受到男人眼底浓烈的杀意，林葳迅速缩回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面前的人突然开口：
　　“你家在哪？”

第5章 、浮尸五
　　第五章
　　林葳还没反应过来，呆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窘态。
　　森予停步转头：“不是让我去你家喝水吗？”
　　林葳恍然，“啊...对，对。我...我家就在这附近，走十分钟就到了。可是...”
　　森予紧紧地盯着他。
　　林葳：“可是，我们就这样走了，警察来之前，他们逃走了怎么办？”
　　森予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话。“这一片晚上会有巡警，” 说着他抬腕看了看时间，“距离你打完电话已过去三分十五秒，离这里最近的巡警开车赶来只需要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这两个废物需要在两分钟内完成现场清理工作并且逃走，基本办不到，更不用说他们身上都有伤。”
　　林葳不解问：“现场清理工作？”
　　森予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现场留下的那把匕首以及血迹都是证物，即便他们带走作案工具，也没办法完全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这种市井流氓犯事是家常便饭，必然会在派出所留下指纹DNA，到时候警务人员采集血液样本，很容易就能查到他们的身份。”
　　“所以，你，根本没必要考虑他们是否会逃走。”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森予一口气说完了上面的话，就仿佛两人刚离开杀人现场一般。
　　这时，森予话锋突变：“解释完毕，现在可以去你家了吗？”
　　林葳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眨了几下眼睛，才开口：“可…可以！”
　　一看他的表情，森予就知道他并没完全理解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果然，还是没必要跟反应迟缓的人浪费口舌。这样一想，森予眼神稍微一顿，只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淡漠。
　　*
　　几分钟后，森予站在一处四层旧式公寓楼外。这种公寓楼，光时从破败的外表就能猜出是‘高龄’老楼，摇摇欲坠。他甚至还能嗅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一股腐败味，就像是老人身上散发的味道……夜幕下，那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佝偻老人蹲在那里。
　　林葳住在顶层朝北的一间房，没有电梯，只能步行走楼梯上去。楼道里灯年久失修，漆黑一片，林葳走在前面，打开手机上的照明灯，借着微弱的光，注意力仍然需要完全放到了脚下的每一层台阶上。
　　林葳提醒跟在自己身后的森予：“那个…注意台阶。”
　　“谢谢，我会走路。”
　　昏暗中，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林葳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灯光亮起，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屋子，竟然显得格外通明。森予一直紧蹙的眉宇，在看到屋内整洁清爽的一瞬间也渐渐舒展。
　　森予幽幽开口：“果然看事物不能只看表面。”
　　“你随便坐…我先去烧水。”
　　森予完全不见外，径直走进屋里，里里外外的参观了一遍，最后才进的洗手间。
　　水还没开，屋子已经参观完毕。等林葳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时，就见森予一动不动的坐在屋里唯一的一个软质靠椅上。垂着眼帘，翻看着一本…嗯…好像是他的记事本。
　　他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这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一般‘好看’都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但这个男人实在担得起这个词。他甚至比自己见过的所有漂亮女人还要好看，这种好看不同于女人的妖娆。男人清俊中带着优雅气质，一双狭长的眼睛，瞳仁的颜色异于常人，是赤金色宛若流光晨星，这样的眼睛不笑时，总是一股冷厉邪气。而笑起来，一定又是另一种味道。
　　可林葳始终想象不出，那双眼要是笑起来会是什么样。
　　“你打算看多久？”
　　“啊？什么？” 林葳端着水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依旧站在原地。
　　森予道：“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看我。”
　　意识到失态了，林葳有些微窘。他将水杯放到一旁的矮式茶几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摩挲，低下头不敢再看森予的眼睛。
　　“你好像很紧张。”
　　“我…我平时很少…”
　　话还没说完，森予打断了他。“看的出来，你有交流障碍以及较为严重的强迫症。同时拥有这两种心理疾病的人往往会表现出非正常的社交焦虑障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社会恐惧症。”
　　他的话一阵见血，林葳惊愕的抬起头看向他。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有…有社交焦虑障碍的？”
　　森予缓缓站起来，他的个子很高，整个人一身黑色在天花板暖色调的灯光映照下，无形给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紧接着，他淡淡开口：
　　“你认为，得出这个结论很难吗？”
　　林葳低下头，双拳紧握。
　　“你若真想听一些实质性的理论去支撑这个结论，也不难。刚进门我就发现你屋里所有物件摆放的位置都按照一定的规律，书架上有很多书籍，其中有几本关于社交方面，从书的新旧上看的处你经常翻看这类书籍。另外，你打印了很多个人简历，简历旁边有几本员工训练手册，都是来自不同公司的，看得出来你更换工作频率较为频繁。你学历很高，工作却不固定，我想很大程度上是跟你贫瘠的社交能力有关。”
　　森予垂下眼帘，平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自然知道这个男人此时的心里活动。甚至可以说，他就像是一架投屏仪，以图像的形式将对方内心完完全全的放映出来。
　　一个人在性格上若是有严重缺陷，就会滋生出许多不同种类的心理疾病。整个人就会溺在一片萧索荒芜的河流里，暗无天日。就像是嵌入阴暗角落里一处地缝中的杂草那般，在他们生存的范围内，永远不会有阳光能照射进来，这将错过多少乐趣呢。
　　森予想：更何况“乐趣”这个词本身就奢侈。
　　森予继续道：“看完你的记事本我就更加确定，很多页上都写了公司名称、地址和一个联系方式。我想这些都是你从网络求职平台上抄录下来的。另外，在最新的几页里又出现了类似的内容，说明你近期在找工作。”
　　“对，我确实没办法…确实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跟别人沟通交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以来，我只能像废物一般的活着，一事无成。即便有着所谓的学历，可那又怎样？我…我依旧还是个废物。”
　　森予一脸漠然的看着他，“懦弱无能的人总能轻易被人趁虚而入。”
　　看着他脸上沁出一层汗，森予丝毫不减眸中的锐气。因为他十分享受这样的局面…将人逼上绝路的局面。他从来都想象自己是一个施虐者，将软弱的对方绑在刑架上，一轮又一轮的施加酷刑。直到对方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他也不愿给他个痛快。对方的血液，恐惧以及声嘶力竭的喊叫是让他维持亢奋的兴|奋|剂。
　　此时森予的目光犹如一把剜刀，正试图将这个软弱的男人从外到内层层刨开，他要眼睁睁看着他崩溃，即便他心中早已料到男人接下来的反应。
　　林葳：“你究竟…想说什么？”
　　森予挑了挑眉，“我要收回刚才的那句话，看样子你还不算太笨。”
　　说着，他眸色倏地一冷 “Samle在哪？”
　　林葳不解的看着他，“Samle…什…什么意思？”
　　森予冷冷的盯着他，瞳仁中闪着两道寒光，林葳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颤。他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决定，万般不该把这个男人邀请到家里。从刚才起，他对男人就一直有种谁不上来的诡异感觉。此时此刻，他终于幡然大悟，这种感觉，便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他的脑海里倏地闪过刚才在巷子里的一幕：森予将泛着寒光的刀刃猛扎入那抢劫犯的身体里，全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连串的疑问从心底顿时涌出。
　　为什么他凌晨一个人在街上？
　　为什么他随身会带着手套？
　　为什么他突然改变主意，愿意跟自己回来？
　　为什么他要将自己的底细揣测的一清二楚？
　　随着疑问越多，林葳心就往下沉陷一分，到最后，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引狼入室了。
　　同样的，此时森予将他脸部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全数看在眼里，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同“Samle”一定有联系。他甚至已经怀疑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个局。无论是他，还是眼前这个男人，亦或者巷子里那两个抢劫者，都只不过是一粒棋子。而 “Samle”便是操控这一切的幕后者，所以他既是布局人，也是局中人。
　　森予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得一片冰冷、邪气。
　　他自顾开口：“看来，这就是你的礼物。”
　　他这样，林葳反而更害怕，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阴森可怖。
　　“最近你的电脑有被黑客入侵过的痕迹吗？”
　　“…你怎么知道？”
　　森予眼底露出不屑，“我说过，懦弱无能的人总能轻易被人趁虚而入。”
　　“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说完，他突然将手从一侧的口袋里抽出，伸到林葳面前。继而又开口：“把你的手伸出来。”
　　语气不容置喙。
　　对他的话，林葳除了费解，就剩下一脑子的莫名其妙，脸色也煞白一片。
　　“干…干嘛？”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碰了我，却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人。”
　　说完，他傲慢却优雅的抬了抬下巴，示意林葳伸手。
　　林葳有些不情愿却又不敢违抗，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看着林葳伸过来的手，他皱着眉，也有些踌躇。命令般的语气道：“就像刚才那样，握着我的手。”
　　林葳第一次遇到有人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惊的眼珠差点从眼眶中掉出来。他开始怀疑森予是不是有某种特殊癖好的变态狂，否则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异类的要求？
　　森予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目光沉敛，语气又冷了几分。“你是聋子吗？”
　　林葳为难的抬起手，朝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伸过去。
　　“我的手很脏吗？”
　　林葳一怔，随即摇头，“不…不脏。”
　　森予眸色一沉，随即恹恹地将手收回，重新插回裤子一侧口袋里，转过身去。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林葳问：“什么选择？”
　　“第一：躲在这里，继续做废物。”
　　林葳看着他清冷的背影，毫不犹豫的问出：“第二个是什么？”
　　森予转过身看向他，淡淡开口：
　　“跟我走。”

第6章 、浮尸六
　　第六章
　　跟我走。
　　这三个字，森予说的云淡风轻，却给林葳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力。
　　“跟…跟你走是什么意思？走…去哪里？”
　　森予沉敛目光，“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此话一出，林葳深深的感受到了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收回目光。竟然忘了这是在自己的家里，自己反而更像是客人，唯唯诺诺甚至还不敢下逐客令。
　　森予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现在对你而言，没什么比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要更切实际，而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明白了吗？”
　　林葳低下头，“可是…” 下面的话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森予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没人拒绝过他。他对眼前这个毫无闪光点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他感兴趣的是，在他与Samle的游戏中，为何Samle偏偏会选中这么一个人？还不惜布局将人推到自己面前......他倒是想看看对方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更何况，他还从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的男人身上获得了意外的收获。其实也称不上收获，却让他十分受用。
　　不过现在森予已经完全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有些不悦的掀起眼帘，视线却刚好落在了林葳头顶处的两个漩上。
　　“这个选择题，答案显而易见，完全没必要考虑。” 他自顾说着，赤金色的眼眸里流溢着一股冷漠和疏离。
　　“可你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一定需要一个毫无意义的理由？” 说着，森予突然转身朝刚才坐下的位置走去，随即便从一旁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俯身拿起刚才的那个记事本，翻到空白页，唰唰落笔。
　　“我需要一个助理，而你也勉强符合我的要求，” 说着，他转身。
　　“这个理由可以吗？”
　　说完，他将记事本摊在茶几上，径直朝门口走去。
　　林葳突然开口，“等一下！”
　　森予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就像是一柄很锋刃的刀子掉在了地上。而他并没回头，静默着等待林葳的下文。即使只是背影，看上去也那般的高深莫测，就像是矗立在浓雾中的山峰，陡峭而险峻，让人望而生畏。明明两人的距离只是几步之遥，林葳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遥远，远的像是永远也追不上，但一抬头，却也能看到一个背影。林葳顿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是悬着的，摇摆不定却迟迟不肯稳住。
　　森予觉得今晚自己格外有耐心，不得不承认，此时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林葳小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抱歉，我不喜欢回答没有意义的问题。”
　　说完，森予打开门，关门前，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他补充了一句。
　　“你的气味很特别。”
　　“......”
　　——又是一句让林葳摸不着头脑的话。
　　林葳转身，视线落在记事本摊开的那页纸上。
　　一个地址。
　　*
　　森予走到电脑前，他打开页面，消息栏里弹出许多未读信息。回了几个重要的消息后，他迅速扫了一眼，却没看到一个名字。他阖上电脑，开门走到阳台。
　　他居住的这片依山傍水，阳台对着一片，此时正值初秋，现在刚过十一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好像生活在一片死城中，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自己也不是活物的错觉。他闭上眼，感受到周围流动的空气，突然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沉沉的夜色慢慢腐蚀着他的皮肉，最后，他也只剩下一副破败不堪的尸骸。与此同时，在他头顶上空漂浮这一具同他一模一样的尸骸，只是那具尸骸朝他露出一个诡异阴森的笑容。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击碎了这一切平静，画面顿时碎裂成残像，森予猛然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方才的景象，深不见底的黑。
　　拿起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陆凌风最擅长捕风捉影，立刻察觉出一股很重的戾气。据他对森予的了解，只有被吵醒的情况下，他才会露出吃人的目光，以及能把人冻死的语气。
　　陆凌风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跟你做朋友真累。”
　　结果森予冷冰冰地回了他一句：“凌风，我没有朋友。”
　　他地话犹如一把冰锥子，直接插|入硬汉陆凌风胸膛之中地那颗柔软地心里。这下，陆凌风是真的被激怒了，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格格’都他妈的比你有心有肺。”
　　森予脸上没有任何温度，他见过‘格格’，是一只很善于察言观色的狗。森予第一次见它，还是在它六个月大的时候。当时陆凌风刚把它捡回来养了不足三个月。他依稀记得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与之对视的那一刻，那只狗竟然躲开了他的目光，耷拉着耳朵钻进窝里 。
　　刚开始森予没有过多的注意它，然而他却在一次不经意中发现，那只狗蜷缩一团看似在睡觉，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直悄然无息的在窥伺着他。
　　森予突然产生一种错觉，那不是一只狗的眼睛。看着陆凌风被它玩弄的团团转，一向对动物无感的他，甚至对这只狗产生了一种兴趣。
　　陆凌风的不满还在继续蔓延，“你给老子说清楚了，什么叫你没有朋友？这是人说的话吗？那我陆凌风这些年为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喂了狗！”
　　听着手机那段得一顿聒噪，森予没有任何反应，无声无息的握着手机，指节冰凉。
　　他不明白为什么陆凌风突然这么激动，他知道人的情绪不易受控制，所以便有了‘失控’这一词。可自己却偏偏相反，他却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仿佛人天生就有的喜怒哀乐在他身上却被淡化成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感觉。他只有一副躯壳，一直以来却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这两个灵魂还能随意切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因为这两个不同的灵魂，却严丝合缝的拼凑成了真正的、完整的他。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老子的肺早晚不保，我陆凌风上辈子踢了阎王屁股这辈子才他妈的认识了你这个没心肝的畜生。”
　　森予也不打断这顿聒噪，他突然发现陆凌风的声音虽不悦耳，但自己并不反感，反倒是打破了厚重阴郁的寂静。
　　陆凌风一边抽着烟，一边对着手机骂。平时手底下的人因为个人疏忽险些酿成大祸，他也像现在这样非损即骂。然而现在，对于他的怒火，手机那头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就像自己使出全身的力气搬了块大石头朝河里投去，试图掀起一层风浪。结果只是‘扑通’一声，未激起任何涟漪。反而让挫败无力感一时之间吞没了自己。
　　同样的场景在两个之间发生，已经不是头一回。回过神来，陆凌风才发现自己心底的那股火，也不知什么时候烧尽了，只剩余烬。
　　陆凌风干咳一声，恢复了稳重，就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直接被剪辑掉了。他说起正事：
　　“妈的，跟你相处久了我都怀疑自己成了受虐狂。我是想告诉你，你那租客的事情有着落了，这个人挺不错的，额…就是不太…”
　　陆凌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森予猝不及防的打断了。“不需要。”
　　“祖宗，您这又是怎么了？我先说好，我可不会再伺候你了。”
　　“我找到合适的人了。”
　　陆凌风挑了挑眉，“你从哪里找的？什么来头？”
　　“这些都不重要，晚安。”
　　不等对方反应，森予已经关掉了手机。
　　阴郁的心恢复了久违的淡漠。
　　距离上次去那男人家已经过了两天，那男人始终没来叩响他的门铃。不过森予对此并不在意，他知道，男人终究会来找他。即便不来，他也有办法。
　　一瞬间，他整个人披着清冷月光显得格外冷酷，眼底那道流光灼灼逼人，随即转身淹没在屋里的黑暗中。
　　第二天，林葳站在森予所居住的别墅外。
　　这个地址不难找，因为方圆百里内，只有一条直达的公路。那别墅形单影只的矗立在那里，周围只有一片浓密的，无边无际的森林作伴，显得格外孤独。林葳实在无法想象，别墅的主人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要住在这么一个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想到森予那张孤傲冷漠的面孔，他对这个男人竟然产生了一丝同情。想法一出来，林葳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又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毕竟自己的处境足够不堪，他手里永远没有任何能够同别人去比较的筹码。天啊！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可怕的想法，他竟然想要去同情别人？他哪有资格去同情别人？
　　抛去脑子里的杂念，他深呼吸，像是准备要潜入海底，紧接着便摁响了门铃……
　　足足等了三分钟，依旧无人来开门。
　　不在家吗？
　　他又再次摁了一下，依旧没人来开门。
　　林葳双腿合拢，身体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
　　十分钟后，门终于开了。
　　森予穿着一身手术服，右手上还戴着一只乳胶手套出现在他面前，眼底明显写着不悦。
　　“您…您好，我…”
　　还没等他说完，森予便转身消失在他面前。林葳尴尬的站在原地，但他发现门并没阖上。林葳试探的开口。
　　“抱歉打扰了，我进来了。”
　　换好鞋后，他终于走进了屋里，别墅从外面看着阴恻恻的，走到里面，给人的感觉依旧冷清。可林葳却发现，屋里空气格外清澈，呼入肺里，竟然让人莫名的舒服。
　　“钥匙在桌上，以后自己开门。”
　　森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突然说话，吓了他一跳。他转身，怯生生的看着身后高大的男人。
　　“我不喜欢替别人开门。”
　　说完，他毫无预兆的径直向他走来，两人离得很近，林葳心瞬间缩成了一团。

第7章 、浮尸七
　　第七章
　　森予突然走近，他的气息极为冷冽，白皙无暇的俊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情绪，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怯生生的男人。
　　“你为什么总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居高临下，语气冷硬。
　　林葳永远猜不到他的开场白，因为他实在不明白他的逻辑，本就不擅长交流，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找不到能应急的只言片语。之前来的时候，林葳已经事先做了自认为充足的工作。
　　这个男人会问什么？他应该如何回答？要如何把控自己的情绪？要如何应对这个男人？这一切他自认为是提前准备的准备在面对当事人后，都成了徒劳无功。
　　男人又开口了：“你是等着全世界都来同情你吗？”
　　对于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林葳投降似的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额前冒着冷汗。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来向你确认一下…”
　　森予打断他，“我说过，我会给你需要的工作和薪水，没必要再做多余的确认。”
　　即便是没抬头，森予也察觉出眼前这个男人无意识的将自己的身体松弛了一下，虽然只是在短暂的一瞬间里完成这一动作，也全数落在了他的眼里。
　　森予：“你活着就只是为了这些？”
　　这次，林葳却突然笑了，他的笑容无比干涩，像是被风干后的花瓣，轻轻一揉，便能碎成齑粉。
　　森予微微皱起眉。
　　“正如你所想，我活着，不止是为了这些。至于为了什么，我想你也不会感兴趣的，对吗？”
　　森予淡漠的望着他，感受到他的气息在变化……看样子，他正试图突围而出。
　　这也算是一种挣扎吗？森予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森予：“请你自便。”
　　说完，他绕过林葳，朝一个方向走。林葳再转过身时，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奇怪的男人。
　　没有打量屋子陈设的兴趣，凭着自己的直觉，林葳走到楼梯旁边的一间房间，一推门，眼前出现的却是另一扇挡板式隔离门。
　　这扇隔离门是纯白色的，自带一股神秘而诡异的气息，让林葳产生一种直觉……
　　——门的那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在林葳看来，这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他，这次丝毫没有任何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是一片明亮，明亮中还悬浮着一束耀眼突兀的强光。林葳认出，那是手术室里用的那种照明灯。
　　他看到了森予。
　　男人依旧是刚才那副某样，一身手术服，双手带着白色乳胶手套，脸上多了一副口罩。
　　林葳这次注意到，他的面前是一张尸检台，尸检台上躺着一具“尸体”。那男人正低着头，旁若无人的十分专注着手下的动作。
　　林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过来。”
　　他还没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耳边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
　　林葳战战兢兢的挪动脚步，走近后，他才看清，尸检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是一只猴子，具体什么种类他倒没认出来。那只猴子显然已经死亡，四肢被固定在尸检台上。旁边的一个不锈钢铁盘里放着一把钳子，一把解剖刀，一把医用剪刀以及一只小锯子。
　　林葳：“你这是…这是干嘛？”
　　森予抬起眼帘，口罩遮住了他半张脸，然而双眼依旧那般醒目耀眼。
　　“等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森予检查了一下猴子的眼睛，确认完全死亡后，他用带着乳胶手套的左手抚摸着猴子的头顶的毛发。
　　有那一秒，林葳仿佛看到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怜爱……但很快便被自己否定了。
　　因为几秒后，森予拿起托盘中的手术刀，将猴子主动脉划开，一股鲜红的血液顿时从创口处涌出，由于森予下刀准确，血液并不是呈喷射状而出，而是水龙头拧开后，如水流柱状那般流出来。但手术服上难免还是飞溅到几滴血液，顿时，深蓝的手术服上，像是绽放出几多暗红的花，诡异妖冶。
　　林葳质问道：“你竟然…你杀了它。你为什么要杀了它？” 语气掩不住的激动。
　　森予抬头，眼底一片淡漠。“杀它？”
　　林葳：“对，你杀了它，为什么这么做？”
　　森予：“一小时前被送来这里时，它就已经被确定为脑死亡。”
　　林葳：“可是，你为什么要放它的血？还有，你打算对它做什么？”
　　此时林葳心里显然没了适才的畏惧，脸色写满了不解与愤怒。森予倒是头一次从这个男人脸色看到胆怯以外的表情。
　　他突然冷笑一声。
　　森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开口道：“那晚被人用刀抵着脖子，你都没露出这样的表情。现在看到一只死猴子，你竟然连害怕都忘了。” 他故意顿了顿，接着抬起眼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看来你真的不简单。”
　　林葳：“我…我只是想，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森予：“你应该庆幸躺在这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猴子。”
　　林葳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原本他只是觉得他为人冷漠，难以接近。可照现在看来，他简直就是毫无人性，血腥残暴。
　　他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
　　看着猴子的血基本被放干了，森予又拿起一旁的剪刀，从颈部下侧开始一点一点的剪，沿着胸部中间位置一直到生|殖|器……
　　林葳别开了目光。
　　“林、葳”
　　他突然听到男人在念他的名字。
　　“森予。”
　　林葳转过头，看着他。
　　“我的名字。”
　　他的语气依旧淡漠，可林葳却隐隐听出了一丝轻松。一时间，林葳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让他有种扑朔迷离的亲切感。他简直觉得自己魔怔了，要发疯了！不然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心思呢。
　　“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只猴子吗？尽管它是只猴子，尽管…它已经死了。可是…你为什么要…”
　　森予打断他，“这是今天早上九点晏城市动物管理园派人送来的猕猴，因先天性疾病死亡。我只是依照他们的嘱咐，将它制作成标本而已。”
　　林葳一怔，半晌后开口，“为什么让你来做这种工作？”
　　“是我要求的。”
　　“为什么？”
　　“这么说你可能会理解，” 森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猴子微微睁着的那双眼，经管那双眼早已失去了平日灵性，只是两个暗淡无光的黑缝一般无力的微张着。
　　只见森予淡淡开口：“它是我养大的。”
　　林葳表情一滞。
　　据他了解，一些动物标本是需要专业科研人员才能完成的。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对森予的印象…能面不改色朝人身体上捅一刀，居住的别墅里竟然有间解剖室。
　　此时他终于有了一丝戒备。
　　林葳：“你究竟是什么人？”
　　森予：“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林葳：“我指的不是你的名字，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正常人为什么一个人居住在这个地方？正常人的房子里怎么会有解剖室？”
　　“原来林葳先生对正常人的定义是靠这些肤浅的要素去定义的。”
　　森予头也没抬，此时他已经干净利落的将猴子的皮肉分离出来，且被分离出来的皮上没有附着任何肉与油脂。强光照耀下，他的半张脸白皙的接近透明，垂下的眼睫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深不可测。
　　森予继续道：“林葳先生，如果我是你，不会等着从别人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而是通过自己的方式去寻找想要的答案。”
　　林葳一脸戒备盯着他，不说话。
　　“看来你的心理素质以及承受能力需要加强。虽然在录用你之前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简历上，你大学专业主修一栏显示的是‘心理学’，这点还真让人难以置信。若你今后的表现让人失望，我随时都可能解雇你。”
　　林葳低头，将视线落在手术台的那只残缺不堪的猴子身上：“我还没…答应你…要…要做你的助理”
　　森予挑了挑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处理了一只已经无生命迹象的猴子？那么我可以将此理解为…”
　　森予顿了一秒，像是在思考，紧接着又道：“同、情、心？”
　　林葳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才重新抬起头看着他：“对于你，我会通过我自己的方式得到我想知道的信息。”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这间阴森的解剖室。
　　对于他的离开，森予并未有任何反应，继续自己的工作，数小时后才从解剖室里走出来。洗完澡后，他走进厨房，安静的给自己做好了晚饭。
　　又一个人吃完。
　　这一切他早已习以为常，可每次静下来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身首异处的感觉。
　　森予坐到电脑前，消息栏中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发信人显示的是“Samle ”
　　*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将黑漆漆的房间割开了一小片亮光。几乎是同手机亮起的同一时间，森予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时间显示的是凌晨五点四十分。一条未读简讯，森予点开简单的浏览了下，大致内容是今天凌晨六点三十五分，警方押送“九一二碎尸案”凶手去往清江指认抛尸现场，警务人员在进行现场打捞工作时，意外打捞上来一具女尸，疑似凶手另有其人……
　　森予迅速的下了床，十几分钟后一身笔挺的西装出现在玄关处。然而当他打开门的一刹那，便发现了屋外站着的人。
　　正是林葳。

第8章 、浮尸八
　　看到森予的瞬间，林葳脸色倏地一变，怯生生的低着头，原本眼睛就藏在头发里，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整张脸都看不真切。
　　森予皱眉，那男人脸色依旧是一副让他生厌的表情。看在眼里，猛催生出一股想要把他揉碎毁灭的冲动。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关上门，径直走到林葳面前却绕过了他。擦肩时，余光瞥见他身体很明显的一怔…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林葳见他不理会自己，硬着头皮转身追上前，像是生怕眼前的男人会消失一般，二话不说就攥住了森予的一只胳膊。
　　随即，森予神色一凛，下一秒脸色浮现出一抹极其浓烈的阴沉。
　　“我…”
　　林葳的话才到嘴边，顿时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如刀刃直逼头顶即将落下…还没搞清状况，他一抬眼就迎上森予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巨大的陷阱，陷阱之下全是遮不住的尖锐利器，泛着银色的寒光。林葳被这种赤|裸|裸的杀意震慑住，他不禁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抱…抱歉。”
　　森予斜睨了他一眼，继续往车库方向走。等人渐行渐远，林葳这才突然回过神，立刻又追了上去。
　　昨天从别墅出来回去后，他特意将森予的名字放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果然查到了一些东西。因此便也知道了森予的来头，不似他想象中的不堪。这个男人竟然是国内知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还是晏城市局重案一组特聘的高级刑警顾问。
　　看了几条有关对他的报道，林葳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森予看人说话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森先生，我今天…今天来…”
　　森予一手打开驾驶座的车门，看向他道：“忘掉那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上车。”
　　说完，他坐到车里。
　　林葳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而听到森予那句“上车”后，身体本能的坐进了副驾驶。车随后驶入栖川大道。
　　森予，借着副驾驶前方的挡风玻璃，他瞥到了在他看来很有趣的一幕……
　　副驾驶位置上的人，此时全身的肌肉也随着坐上车的那一刻就开始收缩，企图收缩成最能抵御住任何攻击的最佳姿态。是想要把自己最坚硬的地方全数都展现、暴露给他？尽管在自己看来，那实在是脆弱、不堪一击。
　　他突然开口：“你对他真的一无所知？”
　　林葳侧过脸：“什么？”
　　森予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
　　许久才淡漠回来句：“没什么。”
　　***
　　清江距离栖川大道仅十五分钟的车程。十几分钟后，车停在清江一旁道路的停车点。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尸体打捞现场附近停了几辆警车，除了警务人员以及一群被挡在警戒线外的记者，摄影师，并没看到有任何围观群众。
　　清江是晏城境内最大的一条江流，水流向自北向南，其中还分布了许多支流通往其他县市。江面上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大型运输船只经过。而尸体打捞现场靠近清江大坝附近，江流的一侧全被绿植覆盖。因为晏城十几年前便开始了“造林绿化“，万亩良田全部改造成绿化区，种满了红树林。
　　而清江另一侧则是他们现在所处位置。是一条公路，离公路十几公里外便是居住区。因为地段较为偏僻，平时除了来往的长途运输汽车，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
　　林葳亦步亦趋的跟在森予后面，看到现场忙碌的警务人员，不知所以然。
　　他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而森予关注的则是他这句话中用了“我们”一词。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他”变成了“我们”？
　　荒谬。
　　森予漠然道：“我没有义务要向你解释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你让我来…”
　　说实话，林葳很不适应这种人多的地方，即便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森予突然停下，淡漠的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现在，你就只需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请善用你的眼睛、耳朵去观察，再结合你的大脑去发现、解决你想知道的一切。而不是总用嘴。嘴巴的作用有很多，但绝不是要你用来问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你明白吗？”
　　他的话让林葳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而这时刚好有一阵风吹过，吹掀起林葳额前有些厚重杂乱的头发。一刹那间，森予的目光刚好瞥到了一直以来隐藏在头发下的那双眼睛。
　　一双乌黑修长，却可以用澄澈来形容的眼睛。
　　这令森予有些许愕然。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林葳刻意压低了脑袋，小心翼翼开口：“明…明白了。”
　　森予穿过警戒线，一旁的一名警务人员上前拦下来。“你是什么人？这里不能随便进。”
　　森予置若罔闻，径直朝五十米外的尸体打捞点走去，那名警务见此情形，有些慌张拦在他面前。
　　“问你话呢，没听见嘛。你是什么人，这里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 说着，他看向森予身后的林葳。“还有你也是。”
　　这名年轻的警务人员是警校刚毕业出来的实习生，第一次出现场，之前没见过森予也就不认识。好在这时有个眼尖的刑警一眼认出了森予，忙上前解围。
　　“森教授，真不好意思，这个孩子是新来的。”
　　闻言，一旁的年轻刑警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看看森予又看看自己的师兄，孤立无援。
　　这个被师兄称作“森教授”的男人，看上去顶多二十五岁，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简直难以置信。
　　森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等人走远了，那年轻的刑警问一旁的刑警：“师兄，这个森教授到底什么来头啊？”
　　那位年长的刑警看着森予的背影，开口道：“他是什么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法医和痕检人员已经在现场进行各自的工作，身为特案组队长的陆凌风正给手底下人安排任务，不经意瞥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形，侧过脸仔细一瞧，竟然是森予！
　　森予远远的便看到了陆凌风迎面朝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了消息。” 顾名思义，即使没你陆凌风，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晏城市内哪里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
　　陆凌风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人脉广，消息灵通。我意思是，你平时很少来现场，今天是刮了什么邪风，把你吹来了？”
　　这时，他终于注意到森予身后的人。大致一瞧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
　　“林…林葳？？”
　　其实林葳刚才就注意到了陆凌风，惊愕之余，他又不好意思冒然上前打招呼。见陆凌风认出了自己，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
　　“陆警官，你好。”
　　森予神色微微一滞，稍纵即逝，很快便又恢复了凌冽漠然。
　　他双手插在裤子两侧的口袋里，淡淡道：“看样子你们认识。”
　　陆凌风看向他，开口道：“你不是让老子帮你找租客，本来打算…” 陆凌风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改口：“那请你解释一下，你们俩…又是怎么回事。你说找到的那人，不会就是他吧？”
　　森予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有什么问题吗？”
　　陆凌风干咳一声，看了眼一旁少言寡语的林葳，讪讪道：“额..没问题，只不过就想表达一下…咳咳，你俩有缘，对…就是有缘。”
　　这时，程橙橙跑过来，见到森予，整个人先是愣了下，紧接着脸蛋瓜子一红。好在她也是一名刑警，大风大浪也见得多，很快便收敛起自己的小情绪，一股脑的将见到森予后的震撼以及莫名的欣喜情愫压在心里，以至于完全忽视了另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人。
　　“陆队，我和孙弈博在周围没发现任何能证明死者信息的物件。就找到了几个空的饮料瓶，估计是途径这里的长途运输车的驾驶员随手丢下的。不过为了防止遗漏掉任何可能有价值的线索，我让李宽把那些饮料瓶都拿回去化验了。
　　程橙橙口中的李宽，是痕迹检验科的同事。基本每次出现场，碰到的都是那几个熟面孔。
　　森予突然开口：“没必要将资源和时间浪费在那些饮料瓶上，它们与本案无关。”
　　闻言，众人一致纷纷看向他。
　　森予看着不远处尸体摆放位置，继续道：“此处很大程度上不会是抛尸地点，尸体应该是被水流冲到此处。即便我们假设这里就是抛尸地点，凶手抛尸不会特意带上饮料在身上。”
　　陆凌风点头赞同道：“确实不会，哪有凶手抛尸还会带饮料。除了能解渴，只会负重。而且凶手不会笨的把喝完的饮料随手就丢在抛尸地点附近的。这跟投案自首没什么分别。”
　　森予大步流星走到尸体旁边，此时刚入秋，尸体从水中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腐败膨胀，面目可憎，基本已经完全不可能辨认出样貌。一靠近尸体，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钻入鼻孔，林葳顿时一阵干呕。
　　他捂着嘴，胃里顿时起了反应一阵翻江倒海，眼看着就要呕吐出来，这时，耳边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
　　“咽回去。”

第9章 、浮尸九
　　第九章
　　此话一出，尸体旁的两名法医以及几名参与打捞工作的刑警的目光纷纷都看向了林葳。一时间，就像是几人的体重同时向他压了过来……带着打量和探究，意味各不明。
　　强烈的呕吐欲 | 望瞬间被一种无措的恐惧感代替。林葳眼睛被气味呛得湿润，还好有头发替他作掩护，看不真切。
　　刹那间，森予对他产生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厌恶感。越是弱小的东西，就越是能无孔不入的钻进眼里，激起他内心的毁灭欲，强烈的让他想要把这个人毁掉！
　　毁掉！连骨头碎末都不剩下！
　　陆凌风走过来，间林葳吃瘪的样子都不忍直视。“哎，我说森大爷，你把他带来现场做什么？”
　　只是一瞬，森予眼底的戾气褪尽，只听他淡淡说：“林葳先生是我的助理。”
　　“哈？？助理？”
　　“怎么变助理了？不是房客吗？”
　　森予懒得向其解释，索性不再理他，低头观察尸体。
　　其实，对于嗅觉灵敏度高于正常人几倍的森予来说，此时此刻他正以一种惊人的忍耐力克制着心理与生理的不适。没有谁比他更能真切的体会到尸臭的威力，就像是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把鼻子直接嵌入在一摊腐肉中……
　　观察力一向敏锐的陆凌风，自然察觉出森予心里的不适感。他跟一旁的刑警要来两副干净的口罩。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可怜巴巴的林葳。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林葳很是感激的接过。
　　“谢…谢谢。”
　　当另一个口罩递到森予面前时，森予却不领情。他
　　漠然的瞥了陆凌风一眼。
　　“你觉得它起得了作用吗？”
　　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啊。
　　陆凌风对此早习以为常，收起口罩，一脸和颜悦色道：“那您就继续享受着吧。”
　　*
　　现场仍然有几名警务人员还在水下进行打捞工作。现在刚入秋，又正值晨分，遥遥望去，江心泛着一层浩淼水雾，看样子一时半会也散不开，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打捞工作。不用想也能知道，此时的江水是冷水刺骨的，这几个警务人员在水里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下半身早已没了直觉，冻得牙齿不住打颤。
　　森予发现，尸体旁边还有一个装尸袋，里面能看到一些人体残肢以及腰腹部位置的组织碎块儿。他想起，大约在两个星期前发生的“九一二碎尸案”。
　　案子起因于两周前，有位拾荒老人在垃圾场里发现一个被塑料袋包裹的人的头颅，老人被吓得当场昏厥，事后被其他拾荒者发现送去了医院。警方闻讯赶到现场，经过十几个小时得搜索工作，只发现了一颗头颅。因性质恶劣，作案人手段残忍，晏城市公安局将此案定为“九一二碎尸案”。
　　森予参与了这起案件的协查工作。
　　法医推断出死者的年纪，性别，尸检时，还发现死者曾在一个月前拔过智齿，并且有较为严重的龋齿。森予通过凶手的作案手法以及抛尸地点对罪犯的心理进行初步分析，判断此案为情感纠纷导致的激情杀人，并且还估测出了案发地点的大致区域……很大程度上减少了警方的工作量。结合以上的信息，警方从这片区域内的所有牙科医院中开始着手排查，很快便查到了死者的真实身份。再排查走访被害者生前的人际关系，很快便锁定了凶手。
　　由于警方齐心协力，整个破案过程还算顺利，只用了几天时间。只是后来在追捕凶手的过程中耗费了些时间。今天凌晨，警方根据“九一二碎尸案”凶手的供词，前往第二抛尸地点，也就是此时他们所处的清江进行打捞作业，意外发现了这具浮尸。
　　蹲在浮尸旁的法医是晏城市公安局主检法医师——徐谨言。每发生一起重大命案，尸检工作都由他负责。靠他左手边站着的那个年轻法医，是他的徒弟，袁雨笙。
　　森予被尸体散发的恶臭熏的眉头紧拧，整个人看上去又阴沉了几分。他仔细观察着尸体……即便尸体的面部腐烂膨胀无法辨认出样貌，可通过死者衣着以及身形可以判断出死者为女性。死者全身衣物完整，双脚□□。颈脖处有一明显的割裂伤，能看得出来是由刀器造成的。但由于伤口创面的肉已腐败，无法估测出刀刃宽度以及长度。
　　徐谨言同森予认识，于是开门见山道：“死者女，年龄在二十五至二十六岁，死亡时间基本能确定在四到五天内。死者得睑球结合膜未见出血，但也绝非溺亡，确定非正常死亡。不过，具体的死因等回去做了详细尸检才能确定。”
　　陆凌风补充道：“根据谨言给的死亡时间，案发时，‘九一二碎尸案’的凶手逃逸到外市，没有作案时间。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本案与‘九一二碎尸案’无关。”
　　不用陆凌风提醒，森予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就已经确认本案与上一起案件无关。在他看来，杀人犯是不会采取两种不同的方式去处理尸体。
　　变态杀人犯是“专情”的，他们只会采取被自己所认可的方式去作案，并且会秉持下去。那些变态杀人犯认可了一件事，那这件事便成了他们的“信念”。即便这些“信念”在常人看来是他们异类、变态的思维体现，可在这些变态杀人犯心中，却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设想一下，谁会同自己心中最为神圣的神明背道而驰？
　　森予注意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的东西。
　　陆凌风道：“这个破渔笼是跟浮尸一起被打捞上来的，尸体下半身刚好卡在渔笼里。也多亏了这个破渔笼，很大程度上保护了尸体的完整性。”
　　森予看着破渔笼，若有所思。
　　而林葳站在一边，身心备受煎熬。身体上，是来自面目可憎的浮尸和残破不堪的碎尸的视觉煎熬，以及难以忍受的尸臭对嗅觉的摧残。心理上，他感觉周围每一个人经过他身边，都会向他投来一种在他看来“怪异”的目光。全身因强烈的不适感而不住的冒着冷汗，双脚却像是在地面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可他心里始终在重复着森予刚才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就只需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
　　寸步不离。
　　林葳抬起头，想要将这个动作做到极小化而不让人发现。他怯生生的看着森予，似乎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些什么。
　　只是森予并没注意他。
　　这片区域的地表被一层草皮覆盖，长势最好的也只刚好没了脚踝。森予转身沿着江边走，虽然从未回过头，但他也能感受到身后有人一直跟着自己。
　　他突然开口：“现在是初秋，还没到枯水期，水位高，水流时疾时缓。本月二十三号当天下过一场雨，当时的水流速度会比现在快。而死者死亡时间是四至五天前，尸体若是腐败后冲到这里，尸体的下半身不可能会卡在江底的渔笼中。“
　　林葳听的入神，随口便问了句：“为什么？” 等他问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原本以为森予不会解释，结果森予这次没有冷言冷语。
　　“尸体在水中很快会腐败，内脏腐败产生的气体会使尸体漂浮在水面，这样尸体就不可能会卡在沉在江底的渔笼里。“
　　林葳的反应很快，“所以尸体在腐败前就被冲到了这里，卡在了渔笼里。而随着尸体逐渐腐败，腹部膨胀，尸体得上半身很快便浮出水面。”
　　森予：“没错，二十三号那场雨导致水位上升，尸体被投入江中后很快随着水流冲到这里。我想凶手的目的是想要借着河水流速将尸体冲到下游，而清江的下游分布了许多支流通往不同县市，到时候尸体就不知道会被冲去哪里，寻找尸源的工作会变得愈发困难，也替凶手争取了有利的时间。“
　　说着，森予侧头看着江面。“好在尸体只被冲至此处，就卡在了渔笼中不再移动。”
　　林葳：“可是…这能说明什么？”
　　森予突然停下，没有回头，开口道：“说明抛尸地点很可能就在上游的一百公里之内，而且尸体只有可能是从上游漂到这里。这样就能大致推测出抛尸地点是在上游一百公里内的普罗区。”
　　林葳：“上游一百公里的覃泾大桥连接了宁县和普罗区，凶手也可能是宁县的，然后驾车开往覃泾大桥上抛下尸体。”
　　“覃泾大桥的桥面与江面的距离大约是二十米，如果尸体是从高空抛落入水，死者身上的衣物就不会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完整，可以排除抛尸地点在覃泾大桥上。再结合地形，只有可能是在普罗区内抛尸。”
　　林葳打断了他，“你说尸体不可能是高空抛下，可尸体脚上没有鞋这又怎么解释呢？”
　　森予转身，脸色闪过一丝意外，下一秒竟然露出一个淡淡得笑容，那笑容宛如月光之下的清流，硬生生的流淌到了人的眼睛里，眼底一片清凉舒逸……
　　“很好，”
　　“林葳先生的观察力，没我想象的那般糟糕。”
　　林葳的注意力还陷在他刚才的那个笑容里，有些恍然……终于觉出森予是头一次笑。男人的变化莫测又让林葳多了一分忌惮，尤其适才那一笑，简直同他平时阴沉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葳甚至觉得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我…是不小心看到的。”
　　森予没看他，漠然开口：“既然你留意到死者脚上没有穿鞋，那么也应该注意到死者的脚后跟以及脚面都有伤口。伤口腐烂程度不严重，能看出生活反应说明这些伤是死者死前造成的。这么一来，我们很容易能推断出死者在被凶手残害时就没有穿鞋，否则不会造成脚后跟以及脚背那样的伤。既然如此，凶手杀完人后，就更不会多此一举帮死者穿上鞋。”
　　听他这么一分析，林葳觉得言之有理。
　　接下来，森予沿着江边走了段距离后又折回，仍有几名警务人员在水下搜寻碎尸残骸。“九一二碎尸案”虽然已经告破，但警方为了将受害者遗体递交到受害者家属手中时，最大程度恢复受遗体的完整度，仍尽最大努力进行尸体打捞工作。而浮尸已经被装入尸袋，抬上了专门运送尸体的警车上。
　　随后森予回到车里，将车启动朝市中心开去。
　　林葳坐在副驾驶问：“现在是要去哪儿？”
　　森予吐出三个字：“解剖室。”

第10章 、浮尸十
　　第十章
　　半小时后，森予将车停在了晏城市公安局门口。从车上下来，他直奔法医部的解剖室，在解剖室大门口碰见了刚好也来旁观尸检工作的陆凌风。
　　陆凌风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林葳，没说什么。
　　三人穿好了隔离服以及防毒面具后进入了解剖室里面，徐谨言带他的徒弟袁雨笙正准备开始尸检工作。
　　徐谨言小心翼翼地将死者身上的衣物褪尽，衣物随后便被痕迹检验科的同事李宽拿走了进行化验。
　　女尸静静地躺在尸检台上，即便是在江水里浸泡了数天，仍然能看出死者生前皮肤白皙，身材姣好。尸体表面除了颈部一处较大且较深地口子，以及手脚上一些轻微伤口，其他部位均未见明显的创伤。
　　而此时森予也参于到尸检工作中，对此徐谨言习以为常。因为平时一遇到重大案件的尸检工作，森予基本也会来旁观，有时候也会帮忙。
　　然而，当徐谨言打开死者子|宫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
　　尸检工作结束后不久，陆凌风立刻召集手下人以及法医部，痕迹检验科等部门进行案情讨论会。森予作为专案组特聘顾问，也参与其中，包括兼任他临时助理的林葳。
　　照例先发言的是法医部。
　　徐谨言已经将尸检报告打印出来。他陈述道：“死者女，二十五至二十六岁，死亡时间四至五天。死因是颈动脉大出血导致的缺氧以及失血性休克，凶器应该是一把很锋利的刀器。由于伤口腐败，无法估测刀刃宽度以及长度。但根据创面损伤程度，暂时能推测出是单刃刀。”
　　“尸体表面未见有任何明显尸斑，我们切开死者的胃部发现胃内很干燥，且无食糜残余。可判断出死者是被凶手割喉放干了血，再抛入湖中的，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何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尸斑。”
　　徐谨言顿了顿，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从早上接到局里电话，到现在接近中午十二点了，他滴水未进。而其他部门的侦查员的情况基本跟他一样，大家都是凌晨时分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就赶往现场，根本没时间进食。
　　徐谨言放下款泉水瓶，接着道：“另外，死者阴|道无明显的侵入迹象，也没检测到任何男性精|液。而且死者从江里被打捞上来时，除了双脚赤|裸，身上衣物很完整，内衣也是。所以，可以基本排除死者生前有遭受过性侵或死后遭到过奸尸这两种可能。”
　　“死者右手食指指甲明显断裂过，断裂口平整因该是被修剪过，通过指甲边沿修复程度能判断出是死者死前两三天前造成的。我们在死者手上以及手腕处未发现有明显的挣扎伤或约束伤，不过脚后跟以及脚背处有几处伤口。都是轻微的擦碰伤，伤口有生活反应，可判断在死者生前造成的。”
　　陆凌风打断他：“没有挣扎伤或约束伤？被害人生前被人割喉，为了防止挣扎就一定会捆绑住双手或双脚，但被害人手脚上没有约束伤，是不是被下了药？”
　　徐谨言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我们提取了死者的内脏组织进行毒物检测，化验到微量的巴比妥酸盐，这是安、眠、药的主要成分。虽然量很少，但足以证明死者生前是被凶手喂了安眠药，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何死者生前被活生生的割喉，却没有任何的挣扎痕迹。”
　　这时一旁的程橙橙在小声嘀咕了句：“这么说她临死前没感受到太大的痛苦。”
　　坐她旁边的孙弈博看了她一眼。
　　徐谨言继续道：“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们还发现死者生前做过隆胸、隆鼻手术。不过最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打开死者的子|宫，发现死者生前有身孕，胚胎刚成型，判断怀孕有三个月了。”
　　陆凌风皱眉，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一尸两命啊…”
　　这时，痕迹检验科的李宽开口：“我们痕检科也有重大发现，”
　　众人视线纷纷投向了李宽。
　　“我们在死者上衣外侧口袋里发现一枚粉钻耳钉，应该就是死者本人的，在耳钉上只检测到了死者的DNA。”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正是从死者身上发现的那个粉钻耳钉。身为在场唯一的女同志，程橙橙眼尖，立刻认出了那枚耳钉。
　　“这耳钉我认得，是C&S近期推出的最新款式Cherry Sweet，这对粉钻耳钉可不便宜，一对相当于我半年的工资啊。”
　　这时也不知谁冒出了一句：“这算什么重大发现啊。”
　　李宽忙补充，“我们还在被害人裤子一侧的口袋里发现一张□□收据，虽然收据在江水里浸泡时间过长，上面的字迹模糊基本看不清。但经过技术部门同事处理后，尽可能最大程度还原了上面的字，大家请看屏幕。”
　　电子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破损严重的收据图，图片经过技术处理还原放大，上面依稀能看出“璀璨生”三个字。其中“璨”和“生”中间有个字的墨完全泡化，无法还原。
　　程橙橙反应很快，开口道：“‘璀璨人生’ 这家店可有名了，是晏城目前最大的珠宝店。”
　　陆凌风一听，露出一个很收敛的笑意。“不愧是我们唯一的女同志。孙子你去查一下这家店在晏城都有那些分店，分别都在什么位置。”
　　说完，陆凌风转而看向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森予。
　　“森大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显然是明知故问。
　　森予开门见山：“对查明死者身份会有帮助的有三点，我详细补充一下。”
　　陆凌风听出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他发现的，可不止三点。
　　“第一，抛尸地点大致能推测出是距离发现尸体处上游一百公里内的普罗区，可以留意一下普罗区最近几天的失踪人口，以及各大医院最近一个月内确诊怀孕的年轻女性名单。”
　　这点同陆凌风推测的相同，于是他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二，徐法医刚才提到过，死者做过隆胸手术，隆胸手术材料是特殊的，在出厂前都会有一组特定的编号。而从死者体内发现的硅胶上就有一组数字。医院向厂家进货都会有记录，用这组编号去核实查对，找到死者身份应该不难，只是时间的问题。”
　　“第三，死者身上穿的无论是外套还是内衣品牌都来自高档专卖店，消费水平中上偏高。又做过隆胸隆鼻手术，死者生前很可能是一名平面模特。”
　　结合以上几条线索，在根据尸体年龄，性别，身高体重等…找出尸源对负责办案的侦查员来说不算难事。
　　由于之前嗅了太久尸臭味，森予的头隐隐作痛，他抬头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
　　“死者胃内无食糜，说明她生前在二十四至三十六小时内未进食。尸体脚上没有鞋，这并不是凶手在运输尸体时掉落的。”
　　陆凌风挑眉，“怎么说？”
　　“若是脚上原本就有伤，死者就不会穿着鞋，鞋子会磨损伤口。所以这些伤口是在死者未穿鞋时留下的。另外，我观察过尸体脚背处的伤口，属于踩踏伤口，而且要比脚后跟的摩擦伤口陈旧一些。结合死者死前未进食，身上未有约束伤...这些特点，能看出死者生前先被凶手软禁过一段时间，之后再进行杀害。而软禁期间凶手使用了药物致使死者昏迷，所以死者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多的挣扎。”
　　“问题是：为什么凶手是先软禁死者一段时间后再进行杀害，而不是直接杀害？”
　　森予提出的这个问题，在场包括陆凌风都不曾想到过。
　　“等等，森教授，我有个问题。” 痕检科的一个同事打断他。“为什么在死者身上只发现了一只耳钉呢？还有一只耳钉会不会是凶手拿走了，所以凶手是为财杀人，慌乱只拿走了一只耳钉。”
　　森予缓缓抬起眼帘直接否决：“并不是。耳钉应该是死者自己不小心遗失的，她摘下另一个耳钉随手放进口袋中，要是凶手见财起意而杀人，那也是拿一对而不是一只，很明显这不是侵财类案件。死者颈处伤口痕迹，很明显是一刀造成，可以看处凶手手腕力量较大。所以即便死者没遭受过性侵，但凶手很可能是男性，而且这起案子侵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说完，森予突然起身，大家都还沉浸在他刚才分析案件的气氛中，但注意力很快便随着他的动作而转移。
　　只见森予一身不吭的走出了会议室。
　　林葳反应过来，迅速起身椅子险些被撞倒，紧随森予其后也走出了会议室。在此过程中，程橙橙的视线一直都在他身上。
　　陆凌风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尸源，大家辛苦了，争取今晚下班前查出死者身份，开始行动！”
　　从公安大厅出来，森予驾车朝家的方向开去。透过挡风玻璃上的模糊人像，他注意到了林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办法，这个男人脸色总是不缺乏令他厌恶的表情，任何心事都写在脸上，一眼便能看穿。
　　“你好像有话要说。”

第11章 、浮尸十一
　　第十一章
　　一语中的。
　　林葳抬起头，纯澈的眼眸里闪过一点火光，像是暗夜中擦亮的火石。看到森予冰冷的侧脸后那瞬间高涨的火光又被挡了回去。
　　他低下头，“我…我刚才其实想补充一条个人的看法。”
　　森予反应过来，知道他指的是案子，虽然没什么兴致，却还是问了句：“说说看。”
　　林葳：“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痕迹以及约束伤，也可能是…死者是自愿的，她…她没想要挣扎。”
　　森予问：“如果死者是自愿，那怎么解释凶手对她使用安眠药这一举动？”
　　林葳的话头被瞬间挑起，语速竟然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正如你说的那样，这是熟人作案，死者跟凶手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很特殊。一方面他因为某个动机要杀死受害人，而另一方面他又怕受害人会承受太多痛苦.....用安眠药是为了能减轻死者被割喉后,所要承受的痛苦。”
　　等他说完，森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葳先生的思考方式很特别，尽管我并不赞同你说的这些。”
　　林葳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低着头不说话了。
　　森予用余光不自觉的又瞥了一眼副驾驶前方的挡风玻璃。看的出来，林葳坚持他自己的看法，心里其实有些不服气，但因为性格原因又不敢大刀阔斧的跟自己辩论。
　　不知为何，森予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的是自己那张冷漠的脸，充满攻击性的眼神、以及随时都可任其放纵的另一个自己。血肉难分，骨肉难离的自己。等他意识到时，紧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的手心竟然渗出了冷汗。
　　他的眼尾泄出一股浓郁的戾气。
　　“如果是自愿，你认为她会在意那点疼痛？”
　　“一个连死亡都不怕的人，就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任人宰割，疼痛对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可一字一句中透露的却是冷酷、淡漠。
　　林葳不安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森予突然淡然一笑。
　　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这个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症的男人，在面对自己时，不自觉且很大程度上收敛了他的紧张感。这点怕是连当事人自己都没察觉，或者说察觉出却任其发展？
　　这枯燥乏味的生活，残渣余孽般的日常，突然裂开一丝细缝。Samle很有趣，他们二人之间的暗战也很有趣，而这个被牵扯进来的林葳也很有趣。
　　一向只凭自己主观思维以及理论去分析问题的他，竟对一个刚催生出的想法感到疑惑。
　　他为什么要如此？
　　很快，森予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词，却被他瞬间带过。
　　紧接着他开口道：“林葳先生是一个有趣的人。”
　　“明明就像老鼠一样胆小，总露出一副想要全世界都来同情你的表情，可我却觉得林葳先生不是真的想要躲避我的目光。”
　　森予说话总是一针见血，林葳疑惑的看着他，几秒后，像是放弃抵抗一般的靠在了椅背上。开口道：“或许就像你说的，可我…也不知道。”
　　声音很小，几不可闻。森予却没注意到他一直放在身体右侧的那只手，正紧捏拳头，用的是杀人一般的力气。
　　“要是因为那晚的事，你大可不必。我明确过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救你。相比于毫无意义的感激，林葳先生更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庆…幸？”
　　森予意味深长的道：“能轻易让人卸下防备的人或兽，往往才是最危险，也是最致命的。”
　　林葳想了一会，开口道：“有件事情我很好奇，但问了你未必想回答。”接着他干咳一声，“其实你…叫我林葳就好。”
　　森予微微眯起那双细长的冷眸，淡淡道：“在年龄上，林葳先生处于优势。书上说，与一个人相处首要的就是要尊重对方。”
　　林葳听了，心像是被某物刺了一下。
　　“那么接下来…是要去查尸源吗？”
　　森予听出了他是想要转移话题，不露声色道：“这不是我的工作。”
　　说着他又补充了句：“人在低血糖时交感神经会过度兴奋，表现为头晕出汗、饥饿、心慌、颤抖、面色苍白以及注意力不易集中，无法迅速思考等问题…需要及时补充葡萄糖来缓解。”
　　林葳实在不明白他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是想要表达什么。
　　“呃…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森予打断他，“简单来说就是，我现在需要进食。”
　　“是...是这样啊。” 林葳松了松一直紧绷的神经，心想：吃饭都被他表述的如此机械化。
　　“我想林葳先生从昨晚到现在一定未进食过。”
　　林葳脸上的神情很明显一滞。因为森予说的是“从昨晚”
　　“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葳先生一直重复同样的错误。”
　　“……”
　　“我说过，眼睛是用来观察，大脑是用来思考。而嘴巴不是用来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林葳一脸的难堪。
　　“上次在你家，我注意到了书架底层有一盒铝碳酸镁片，这是一种缓解慢性胃炎的药物，得出你有胃病的结论应该不难。一般有胃病的人饮食通常饮食都不规律，早上在我开门后，你一开始站立的姿势是上半身微往前倾，腰腹部微后蜷，微蹙眉头。这是人在感受到胃部疼痛、不自觉做出的一个缓解胃痛的保护动作。如果你只是早上没进食，不至于早晨刚起来就胃痛，所以可以将你末次进餐的时间往后推。”
　　“更重要的是，从早上到现在，你一共做了六次捂腹的动作。“
　　林葳真的没在意这些细节上的东西，更没注意到森予是什么时候观察他的。更重要的是从昨晚到现在，他的确一直没进食。
　　回忆起早上，站在森予家门口那会儿，他确实胃疼的厉害。昨晚从森予这里回去后，满脑子都是他手拿手术刀，给猴子剥皮的场景，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可现在，被森予这么一提醒，他的确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见森予没有停车的意思，林葳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额…你不用送我回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森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
　　车一直开到了别墅门口才停下，进了屋，森予脱下外套，慢条斯理的将袖子挽到手肘初，双眼直勾勾盯着有些局促的林葳。
　　“自己去倒热水，不要进来打扰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厨房。
　　林葳盯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半天。
　　大约过了半小时，森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
　　林葳立刻从沙发站起，身体绷的笔直，变成了一张被拉满的弓箭。他的眼睛依旧藏在杂乱的刘海下，不敢示人。林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身体各个部位都彰显着不安与惶恐。
　　森予蹙眉，随即脸一沉。
　　见林葳这副德行，森予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强烈地毁灭欲。端着餐盘地指节咯咯作响，仿佛那盘子下一秒就会被他捏碎成齑粉。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毒蜘蛛，吐丝结成一张巨大的天网，而林葳就是落在网中的猎物，等着自己将他推入深渊。
　　就在这一瞬间里，森予开始疑惑Samle为何要将这样的人拉入他们二人的暗战中来。他甚至怀疑Samle是想要考验他的耐性。天知道他何时会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镇|定|剂，直接插|入这个男人颈部的动脉里，等他昏死后，再将他放在解剖台上，让他永远的成为一具“尸体”。
　　当然，这个过程他不会让任何人查出。要想一个人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对森予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就像是制作猴子标本那般的简单。
　　他眼底的戾气太过浓烈，即便不用直视，林葳也强烈的感知到了这股戾气…就像两个触目惊心、凛冽的泛着血光的伤口。林葳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张解剖台，自己全身赤|裸的躺在解剖台上，身边站着的正是森予。他面无表情的拿着解剖尸体用的手术刀与止锯子，准备对自己开膛剖腹。
　　森予注意到他咽了口吐沫。
　　他突然开口：“到目前为止，林葳先生除了害怕，一无是处。”
　　“这真令人失望。”
　　说完，森予也不等他作出反应，将手里的餐盘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对面餐盘的旁边。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空位，仿佛那里正坐着一个人。
　　“过来吃饭。”
　　他的声音清冷、淡漠，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林葳一步一步挪到座位旁，像是踩在蜘蛛网上，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好在森予并没看他，只专心吃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
　　两人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全程无任何交流。
　　林葳将餐盘洗净，厨房整理安静后来到了森予面前。
　　“…谢谢你，我走了。”
　　森予阴沉沉地看着他，“我有说过要让林葳先生走吗？”

第12章 、浮尸十二
　　十二章
　　听了他的话，林葳惊讶的抬头看向他，正好与他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对上。
　　但这次，他并没像前几次那样撇来视线。
　　林葳：“你说对我…很失望。”
　　森予：“确实。不过我还是想听听林葳先生对这起案子的看法。”
　　林葳：“看法？”
　　“不错。” 森予将背贴在沙发靠背上。“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待凶手将被害人囚禁一段时间后再杀害，而不是直接杀害的这个问题？”
　　林葳低下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接着抬起眼皮，开口道：“凶手囚禁了受害人，可受害人身上并没被殴打的痕迹，所以在此期间，并未对受害人进行凌虐。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第一，凶手其实与死者并没深仇大恨，甚至他还很尊重死者。或者从广义的角度来看，他是尊重女性。这一点，从死者身上衣物完整也能推测出来。”
　　林葳突然停下。
　　森予很平静的看着他，目光肆无忌惮的游弋在他的脸上，对他这般回答并未有丝毫的诧异。森予的反应像是个讯号，给了林葳继续往下说的勇气。
　　“第二：凶手是临时起意杀人，他将受害人绑架，在囚禁被害人期间在逐步完善自己的杀人计划。
　　森予说：“刚才你说被害人与死者存在一种特殊关系，且死者是自愿被杀......很显然这点与你现在所说的这些是相违背的。在整个过程中，死者若是自愿，凶手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刚说完这句话，下一秒，他仿佛注意到林葳嘴角掠过了一丝笑意。这笑容像是一缕充满邪气的明亮烟火,很快便消失了，再看去林葳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摇尾乞怜式的无辜呆滞状。
　　“......”
　　“我只是在揣测凶手的心理，我所说的这些与‘凶手与被害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或者‘死者自愿被杀’这些观点都不矛盾。”
　　“设想一下，凶手与被害人认识，但起初被害人并非自愿，只不过是在临死前，且丧失反抗能力后的绝望感让她放弃了抵抗而已。就像是溺水者，一开始在河水里呼救，等到肺部胃里灌满水后，便也不会再挣扎了，而是保持着一个姿势沉入湖底。”
　　最后，林葳又补充了一句：“呃…以上都是我个人的猜测。”
　　森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完了这些，周围流动着异常纯净的空气，一丝淡薄却不陌生的香气夹在其中。这时，森予突然从沙发里站起，走到摆放在客厅西侧落地窗前的一张意式书桌旁，他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迅速敲打着什么。
　　林葳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沙发里，而身体却又像是与沙发保持着平行，不肯完全的坐上去。就仿佛是一个做好预备冲刺的运动员，随时都准备起身离开。
　　十分钟后，森予拿着几张纸，重新坐回到先前的地方。
　　“这是合同，一式两份，现在看，看完签字。”
　　林葳怯怯的拿起来，目光在合同与森予的脸之间一遍又一遍的徘徊着……
　　“你今天的表现不算太糟糕，你根本没必要犹豫。”
　　森予的语气淡漠，而赤金色的眼眸下隐藏的暗光，射|在林葳的脸上，身体里。
　　显然不容他置喙。
　　森予的目光一向如此，像是带着蛊毒的刀子，只要与之接触了，就必定要在你身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令你无处可逃。
　　林葳的手，在两人对视的诡异气氛下，终于抬起，拿起了一旁的笔，在最后一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而森予接下来的话，却让林葳的心像是瞬间被一只手抓住抛去了外太空。
　　森予：“你最好在明晚之前就搬过来。”
　　林葳：“搬…搬过来？”
　　对于他的反应，森予并不满意。他蹙眉，好看的眼眸里流过一丝不耐烦。“难道你想让我每天开车去接你？”
　　“林葳先生，你需要明白一点，从现在开始，你的所有时间将被我支配。为了有效利用你的每一分钟，你必须二十四小时都在我的活动范围之内。”
　　“可是......”
　　“我只提醒你一次，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争辩中。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回到那间小破屋，将自己的东西打包整理好，再找搬家公司送到这里。”
　　说完，森予不给他回应的时间，转身径直上了楼。
　　当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拐弯处时，他的声音幽幽的飘来。
　　“我很期待。”
　　简单的四个字，耐人寻味。
　　*
　　第二天，森予起床后，并没在屋子里看到林葳的身影。空气一如既往的纯澈，却没有了那股气味。
　　他看到桌上留的字条。
　　【森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感谢您愿意给我工作，有什么事情，请您随时联系我。明天见——林葳】
　　字条底部还有一个号码。
　　森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手将纸丢进了垃圾桶中。
　　另一头，陆凌风与手下人加班加点的排查、走访最近的失踪女性人口的居住以及工作单位，发现有两名女性在某些程度上，很符合受害人特征。最后经过痕迹检验科的同事对这两名女性的DNA进行检测对比后，终于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名叫姚思倩，A市铜林人，二十六岁，是一名职业的网拍模特，生前租住在普罗区的一家名为“青辰家园”的酒店式公寓里。
　　一大早，重案组会议室里乌烟瘴气，刑警们全都泡在了烟灰缸里，一个个靠尼古丁续命，每个人面色灰暗，人模狗样的。陆凌风同手里的这些兵比起来，显得精神多了，只是眼底两片青灰色也掩不住睡眠不足的事实。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显示屏中显示着正视频中，而视频那头没有人像。
　　没有时间调整状态了，陆凌风直奔主题，让手底下的人各自汇报情况。
　　姜阎先开口：“确认姚思倩的身份后，已经联系过她家人来认尸，估计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还找到了姚思倩的闺蜜，阮元元。据阮元元所说，姚思倩一周基本有六天都在各地取景拍摄，风雨无阻，极少休息。”
　　“她最后一次跟姚思倩联系是在七天前，也就是二十号。当时姚思倩跟她说压力太大，准备请几天假，具体什么原因也没说，之后两人就没联系了。技术部的人调出了姚思倩生前手机的通讯记录，发现她最后联系的号码是尾号为182的本地号码。电话是二十号打出去的，我们找到了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一家服装店的人事部经理。我们去了这家服装店，据这个人事部经理所说，死者生前同他们店签了长久的合同，是他们店固定的模特。死者在二十号上午十点三十七给他打电话是为了请假的事情。”
　　陆凌风注意到了一个频繁出现的词。他开口道：“姚思倩请假有透露具体的原因吗？”
　　“我们问过，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适，具体经理也没好过问。因为最近是公司的淡季，不是很忙，所以也就同意了。”
　　“请了几天？”
　　“一个星期。”
　　这时，程橙橙开口了：“我去了姚思倩的住处，家里很干净，不像是几天没住过人，李宽刚才已经带人过去了。进一步了解才发现原来姚思倩雇用了一位家政阿姨，阿姨每天上午九点准时来姚思倩家中进行清洁工作。但家政阿姨说从二十一号起，她去姚思倩家打扫时，就没见到过姚思倩。”
　　陆凌风问：“这个家政有姚思倩家的钥匙？”
　　“是的。”
　　“那现在可以确定，姚思倩很可能在二十号晚就已经被凶手控制住了。” 说着，陆凌风话锋一转：“她的交际圈怎么样？”
　　孙弈博开口道：“据我们调查，姚思倩的交友圈很广，除了在工作时认识的阮元元就没有其他的同性好友，异性倒是很多，基本都是她在酒吧认识的。不过因为时间问题，我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有限。据了解，一年前，姚思倩同一个叫马赫俊的男人相识，并且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但两人相处半年后因为某些原因分手了，之后姚思倩便一直单身。我们去了姚思倩常去的那家酒吧，从酒吧一位服务员那里打听到，姚思倩好像有一个追求者，叫高辰星。偶尔能看到姚思倩跟这个高辰星坐一块喝酒。”
　　“这个服务员什么来头？为什么这么熟悉姚思倩的私生活？”
　　“陆队，一开始我跟你一样也怀疑这小子。但我发现他没有作案时间，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因为姚思倩是这家酒吧的常客，又因为长得漂亮又性感在酒吧很有名气，所以她的情感状况被很多男人关注着。”
　　这时，程橙橙插了一句：“关注？呵呵，我看是那些贱|男人真正关注的是怎么才能跟她上|床吧。”
　　陆凌风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拍，“你一个女同志，说话稳重点。”
　　姜阎戏虐道：“是啊，老大正跟予神视频呢，你的虎狼之词他都听到了。”
　　程橙橙因案情分析太过专注，一时之间竟忘了森予也参与了这次会议。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的她说话也被带的口无遮拦，她最讨厌受害者为女性的刑事案件，因为情绪过激，一下子就暴露了本性。
　　孙弈博忙跳出来帮她打圆场，继续道：“这个酒吧服务员还透露，三个月前，马赫俊和高辰星曾经因为姚思倩，在酒吧里还大打出手过。当时好像是因为马赫俊纠缠姚思倩，正好被高辰星撞见，于是上前阻止，结果两个人就动起手来。要不是酒吧保安上前制止，这两人绝对有一个要进医院。”
　　陆凌风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敲击这桌面，这时程橙橙开口道：
　　“对了，我还查到姚思倩在本月初去过一趟医院，据当时给她看诊的医生说，姚思倩的确查出了有三个月的身孕。后来姚思倩还向医生咨询了一些孕妇注意事项，看样子她本人对怀孕这事是很高兴的。”
　　“你们女人不是自带母爱光环么，所以这也很正常啊。”
　　程橙橙鄙夷的看了眼说话的姜阎，“姚思倩没有结婚，一般得知自己怀孕但并未结婚的女人，首先考虑的就是把孩子打掉。而且姚思倩是模特，模特最注重身材，吃的是青春饭，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生孩子呢？”
　　陆凌风捏着下巴，“橙子说的没错，所以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查清孩子的父亲是谁，很有可能他就是本案的凶手。”
　　孙弈博道：“你们说…孩子的父亲会不会就是马赫俊和高辰星当中的一个？”
　　陆凌风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开口道：“目前对收受害人所掌握的信息量太少，孙子你负责把马赫俊和高星辰带回来问话。阎王带几个人继续调查姚思倩的私生活，平时都跟什么人接触。森予也说，这起案子很大程度上是熟人作案，所以只要是跟姚思倩有过联系的人，无论男女，统统都带回来问话。”
　　程橙橙问：“那我呢？”
　　“你留下，等姚思倩父母来了，了解一下她的家庭情况。”
　　等陆凌风布置完任务，在看电脑屏幕，却发现森予早已下线了。

第13章 、浮尸十三
　　森予把车停在“青辰家园”门口，林葳跟着下了车。
　　两人很快来到姚思倩所住的公寓门外，门是开着的。痕迹检验科的侦查员正在仔细勘察屋里的摆设，从地板到家具再到墙角……巨细无遗不放过任何地方。
　　李宽从卧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刚进屋的森予，他上前打招呼。
　　“森教授。”
　　森予微微颔首。
　　李宽注意到，正站在他身后的林葳。他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印象，昨天在捞尸现场以及案情分析会上见过两面。后来也是从姜阎口中得知，这个从外表看上去总是在刻意躲避别人目光的奇怪男人，竟然是有着‘特案组终极武器’之称，同时也是晏城最年轻的教授兼刑警顾问——森予的助理。
　　李宽礼貌性冲林葳微微一笑。
　　林葳将头压的更低了，别人的目光对他来说就像是高危辐射，最后化作一股极为强烈且尖锐的不自在感，贯穿了他整个身体。
　　李宽注意到了他面色很是难看，便问：“你...没事吧？”
　　“你若真想帮他，就不要注视他，更不要跟他说话。”
　　森予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宽回头，就见森予径直朝客厅位置走去。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转身继续他的勘察工作。
　　这是一件一百多平的公寓，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厨房，卫生间，还有一间被改造成健身室的房间，以及一个敞亮的客厅。屋子里的家具摆设很整洁，墙壁颜色是蓝色而家具也大多以蓝、白为主，但一眼便能看出是女性居住的公寓。
　　森予的视线在整个屋子里逡巡了一遍，淡淡开口。“看样子你们遇到麻烦了。”
　　李宽走过来，“死者雇佣了家政，家政阿姨每天都会定点来打扫，很大程度上破坏了这间公寓里可能存在的一些线索。目前为止，除了找到几根女性毛发，以及数枚指纹，暂时还没什么突破性发现。”
　　森予从兜里摸出一副橡胶手套，来到客厅中央。地面是木质地板，的确很干净。他走到沙发和茶几的一侧，沙发上罩了一层雪纺碎花罩。森予注意到，这种沙发罩同市场上用于遮挡灰尘以及装饰用的那些布料做工不同。上面的碎花图案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明显不是机械绣出来的。
　　见他目光一直逗留在沙发上，李宽问：“森教授，怎么了？”
　　“沙发罩很漂亮。”
　　李宽反应很快，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像是急于解释开口道：“沙发罩已经检验过了，除了找到少许毛发，没有其他发现。”
　　森予并未理会李宽，他发现，这屋里很多手工装饰品上都有同沙发罩上一样的碎花图案。很明显，这些装饰品都是屋子主人自己亲手制作的。森予俯身，掀开雪纺布料的一角，露出雪白色的棉质沙发。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了沙发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上面有块白色透明壳状干渍物，若是不仔细瞧，很难发现。
　　随着他的目光，李宽也发现了这块不明干渍物。
　　“这…”
　　森予打断他，“这是男性的精|液。”
　　说完，他手上稍微一用力，将整个沙发罩揭开，沙发就这样完整的暴露在人面前，森予的目光重新定格在上面。随着目光的缓慢移动，他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林葳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
　　“镊子。” 森予突然开口
　　林葳下意识朝四下看了看，寻找镊子，而李宽从身边的一个同事那里借来了一把，递到森予手边。森予接过镊子，从沙发左侧扶手处的一侧夹缝里夹起一小片指甲。
　　森予将自己发现的这小片指甲放进物证袋中，递给了李宽。
　　“这是断掉的指甲，指甲断口还能看到微量的血渍。尸检时，徐法医发现姚思倩右手食指指甲在她死前两三天内断裂过，所以这个断甲很可能就属于她，拿去化验一下。”
　　“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李宽问。
　　森予缓缓起身，“说明死者曾经在这个沙发上被人侵犯过。”
　　此话一出，林葳跟李宽脸上的表情都明显一滞。
　　森予的目光落在沙发一侧茶几上的一套茶具上。“这套陶瓷茶具原本应该有四个茶杯，可现在只有两个，还有两个应该在死者被侵犯时，因为激烈反抗不小心碰倒打碎了。” 森予停下，朝前走了一步，接着蹲下身子，指着地毯的一处，继而又开口道：“看这里，”
　　林葳和李宽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并没发现什么。林葳向前走了两步，也蹲下身子，这才看清森予所指地方的端倪。
　　原来，地毯上有一处磨损。
　　“这是人穿着硬质鞋底的鞋子，脚尖或者脚后跟猛地用力摩擦后留下的痕迹，一般走上去不可能留下这样的损痕。所以我推测，有个男人曾经闯进这间房。之所以称是‘闯进来’，是因为男人进屋没有换鞋。玄关处的鞋架上有棉质拖鞋，要是男人进来换上了软质鞋底的棉拖，是不可能在地毯上留下这种鞋底摩擦痕迹。”
　　林葳点了点头。
　　森予接着道：“男人在受害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将她压在沙发上，对之实施了性|侵害。期间受害人奋力抵抗，沙发罩在二人激烈的肢体冲突中滑落，死者无意折断了指甲，留在了沙发里，而那男人也不小心将自己的精|液射在了上面。而家政阿姨打扫时，又重新将沙发罩恢复成了之前的状态。”
　　等森予说完，李宽思考了片刻便问：“如果像森教授说的那样，姚思倩被性|侵却，为什么不报警呢？”
　　森予：“两个原因，第一，姚思倩与这个男人认识，且之前两人的关系匪浅。第二，姚思倩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怀孕，她不报警说明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李宽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将这一重大发现记录下来。
　　随后，森予又走到姚思倩的卧室。
　　卧室的墙壁依旧是蓝色的，卧室的陈设也简单明了。一进门是一个白色木料的衣橱，一张大床以及一张梳妆台。森予打开左侧衣橱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衣服，看了几秒又打开了另一侧的橱门，里面同样也挂满了一排衣服。
　　林葳默不作声站在他一侧，阖上被他打开的衣橱门。
　　森予又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会，走到卧室的窗户边，背对着林葳。
　　看着他的清冷高大的背影，林葳张了张嘴刚想问他有什么发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将话憋了回去。通过前两次的教训，他已经不敢随便开口去问一些自己一时间无法理解的问题。
　　森予却突然开口：“在姚思倩家中并没发现旅行箱，而衣橱里少了几件内衣外套，看样子姚思倩的确是准备出远门。”
　　说着，他的话锋突转。“林葳先生，你认为受害人是个怎样的女人？”
　　森予依旧背对着林葳站在窗边。
　　光线透过玻璃，直射在他身上，像是照出了他另一个魂魄。他的周围萦绕着一股冷寂骇然的气息，明明是近在眼前的一个人，看上去却是遥不可及，像是在空间的尽头处只探出了一个背影供人回味。
　　林葳缓缓垂下眼，这是他思考是惯用的一个小动作。森予并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身后的人开口。足足两分钟后，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
　　“我认为受害人姚思倩并不是酒吧服务员口中那样，是一个随意的女人。或者说，她是刻意吸引人的注意，表现的前卫开放。”
　　森予唇角不易察觉的勾起，“说说看。”
　　林葳道：“她房子里的装修以蓝色为主，一般来说，在她这个年纪阶段的女性很少会选择蓝色作为装修的主色调。从心理学上来说，蓝色代表抑郁，也有镇静的效果。受害人家里有很多手工艺品，这些手工艺品大部分的造型很奇异，这些能体现出她外热内冷的性格。”
　　“还有她的服饰，左侧衣橱内的衣服款式大部分是暴露为主。而右侧又是规矩保守为主，若是自己穿衣风格本就多变，也不可能将两种款式完完全全区分出来。所以，姚思倩其实是刻意伪出了另一个比较外向开放的自己。”
　　等他说完后，森予转过身，看着他。“很好，我来补充几点。”
　　“蓝色也代表忠诚。除了你所说的那些，受害人还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间卧室摆设很奇怪，屋里灯很多，光线强。床很大，却靠墙边，离门远。” 森予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接着道：“在根据床垫凹陷痕迹，可判断受害人习惯睡在床里侧靠墙位置，这是典型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被森予这么一说，林葳有些恍然。
　　森予又走到梳妆台边上，将抽屉依次打开，在最后一层抽屉里发现一叠信封。森信封最新的日期上月末，而最旧的日期是去年三月份。森予又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照片中的女人就是姚思倩，怀里抱着一只猫，女人脸上露出一个会心得笑容。
　　“家里并没有宠物的痕迹，这只布偶猫应该是她之前养得，一般独居女性养动物，也是一种孤独的表现。”
　　森予将相框放下，刚放下却又重新拿起，他小心翼翼将相框打开，原本那张照片从相框中滑落，跟它一起落下的，还有另一张照片。

第14章 、浮尸十四
　　十四章
　　从姚思倩卧室走出来，森予问：“公寓的监控录像拍到死者最后一次出公寓是在什么时候？”
　　李宽刚要开口，门口就传来陆凌风的声音。
　　“这座公寓楼的监控设备前段时间在维护，昨天才恢复摄像功能，刚好缺失的就是死者死亡前后的那些天……”
　　说着，陆凌风已经走到客厅处，淡淡瞥了森予一眼，“这还真他妈的巧合，跟闹着玩似的。”
　　森予道：“你不觉得…这样案子才更有趣吗？”
　　陆凌风：“你给我冷静点，这发生的是命案…” 还没说完，见森予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陆凌风摆摆手，“哎，算了，老子跟你说多了也是浪费口水。有什么发现吗？“
　　森予不答反问：“姚思倩生前和哪些人接触过？”
　　“经过排查，关系比较复杂的有俩人…”
　　正说着，林葳从卧室走出来，陆凌风视线随即便落在他身上。林葳也看到了他，在离这二人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看样子是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
　　“呦，你还真的请了他做助理？”
　　“抱歉，你的问题太过肤浅，我并不想回答。”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想你也察觉到了，这个林葳是有心理疾病的，真的适合让他跟你在命案现场到处跑？”
　　“适不适合不重要，他的存在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你难道没看出来，林葳先生正乐在其中？”
　　陆凌风冷哼一声，“不好意思，并没，我倒觉得只有你乐在其中...我可提醒你好好做个人吧！你难道从来都没想过，你所谓的乐趣，在别人眼里只是痛苦？”
　　森予淡然一笑，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从他赤金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或许你说的对。”
　　说完，他朝公寓门口走去。
　　陆凌风：“你去哪？”
　　森予头也不回道：“去寻找真相。”
　　“……”
　　林葳忙不迭地跟上去，走到陆凌风面前时，跟躲瘟神似的又后退几步，微微鞠躬，随即便快步离开。留下陆凌风一脸茫然，他侧头看了看一旁地李宽......
　　有些凌乱。
　　*
　　森予驾车回了市局。等他们到了局里后，孙奕博和程橙橙刚准备对两名嫌疑人进行审讯工作。
　　孙奕博在1号审讯室对一名男子进行审讯，审讯室里还有一个专门做记录的刑警。森予跟林葳就站在审讯室旁的监控室里。
　　马赫俊，二十七岁，晏城本地人，现在南开街一家酒吧里做服务员。这个男人就是姚思倩传说中的那位前男友。马赫俊被带来警局前，还在酒吧工作，耽误了一天工资不说,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来警局，自然很恼火。
　　“你们警察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马赫俊长相英俊还带着一点痞气，更是拥有花言巧语的高超技艺，身边的女人没间断过。不过本人倒是没有恶习，在面对刑警时，心里多少还算有底气的。
　　孙弈博从一旁的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马赫俊面前。
　　“认识她吗？”
　　马赫俊垂眼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中，一个性感漂亮的女人眉眼含笑的看着他，只一眼马赫俊便认出了她。
　　“倩倩，你们怎么会有我女朋友的照片？”
　　孙弈博挑眉：“女朋友？怎么听说你们半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马赫俊双手抱胸，后背靠在座椅背上，抬起下巴垂着眼一脸傲慢。“谁说我们分手了，倩倩这么漂亮，我爱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跟她分手。我们只是经常吵架而已，情侣之间吵闹说分手不是很平常的事情。怎么连这个你们也要管？。”
　　“既然你也承认姚思倩是你女友，那你知道她被人杀害抛尸的事情吗？”
　　闻言，马赫俊猛地起身，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审讯室的椅子直接翻到在地，发出声响。他看着孙弈博，嘴巴张的几乎能塞进一个橘子。
　　“你…你刚才…刚才说什么？”
　　“请你坐好。”
　　马赫俊继续盯着他，张着嘴，翕动了几下，似乎在确认他话的可信度。孙弈博又提醒了一遍：
　　“请你坐好。”
　　马赫俊这才弯腰，伸手将椅子从地上扶正，由于弯腰这个动作、手臂处的衣袖向上收起而露出了他右手手臂处的一个纹身。
　　与此同时在另一头的观察室里，森予冷飕飕的目光从他手臂暴露出的皮肤上一点点向上挪去，英俊的面上无半点温度。
　　等他重新坐好后，孙弈博开口：“看样子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马赫俊没回答，而是问：“你…你们没骗我吧？”
　　孙弈博有点想笑，“你真当我们警察吃饱了撑着？刚才你不是说你很爱你女朋友，结果人现在被人杀害了，你竟然对这事情一无所知？”
　　马赫俊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走出来，却敏感的听出了孙弈博话里的质疑，他抬头迎上孙弈博猜疑的目光，开口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跟她好几天都没联系了。”
　　他急于辩解的紧张神色一瞬间又换为愠怒，“不是，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怀疑是我杀了姚思倩吧？开什么狗屁玩笑，我杀她干嘛？你们警察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孙弈博面色一沉，冷冷开口：“我可提醒你，你再不配合我们，并且继续对我们警方出言不逊，依照律法我完全可以告你侮辱警务人员、妨碍执行公务。”
　　马赫俊恹恹地闭上了嘴。
　　“人要不是你杀的，警方不会给你乱扣罪名。别浪费时间了，回答我的问题，既然你说姚思倩跟你她失踪这么多天，你就没联系过她？”
　　“其实我跟姚思倩半年前就分手了，之后基本没联系过。”
　　孙弈博刚要开口，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人目光都落在随之进来的人的身上。
　　森予开门见山。
　　“你说谎。”

第15章 、浮尸十五
　　第十五章
　　马赫俊眼底的神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冷静。见森予一身黑色西装，以为他不是警务人员。
　　“你是谁”
　　森予走到孙弈博旁边坐下，妖异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十九号到二十号期间，你去过姚思倩家里。还是未经她本人同意擅自闯入她的家中，并且还侵|犯了她。”
　　他的话一阵见血，目光平淡却凌厉，似乎要把马赫俊活剥了，露出血淋淋的没皮的骨肉架。马赫俊被如钩子一般尖锐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怵。别说是马赫俊了，连一旁的孙奕博也有些云里雾里的。
　　马赫俊抬高了嗓门，“放屁！我侵|犯她？你有证据吗？”
　　森予盯着他，冷冷道：“刻意抬高音量是掩盖心虚的一种方式。”
　　“随你怎么说，人不是我杀的，至于你说我侵*犯她，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证据？” 森予将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在姚思倩家客厅的沙发上发现了一小片男性精|液，以及一片断裂的指甲，指甲上有少量皮肉组织...这些证据足够吗？”
　　马赫俊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森予这话刚问出口，马赫俊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放在审讯桌上地手臂。
　　孙弈博反应很快，忙不迭开口：“你躲什么躲，把衣袖撩起来！”
　　“那是我不小心被树枝刮伤的。”
　　马赫俊脸上的神色显然不似方才那般镇定了。
　　森予盯着他，“树枝与皮肉组织相比，硬度更大，而硬状尖锐与真皮层接触留下的伤痕往往是呈直线损伤状，且伤口较深。而人的指甲硬度虽然也相对较大，但手指在触碰到阻碍物时，会相对收缩，所以指甲在真皮层留下的伤痕会杂乱且伤口不会太深。你受伤的伤痕，很明显是指甲抓伤留下的。”
　　马赫俊垂下眼帘，试图把蜷缩在内心的恐惧感封存在身体里。他觉得，只要不去看森予的眼睛，他才能喘口气。
　　孙弈博看出他心里防御正在逐渐瓦解，乘胜追击，他猛地一拍审讯桌。“还不说实话？看来你还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快说，这个月的十九号到二十三号期间你人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我一直在酒吧上班。”
　　“我们已经问过你们的酒吧经理，十九号的下午，你请了半天假，而且这些天你都是按时下班，没有加班。”
　　“还不说实话是么，是不是你强行要与姚思倩发生关系但姚思倩不同意，于是你恼羞成怒将人先|奸|后杀，然后再进行抛尸！”
　　马赫俊慌了，他看向孙弈博，显然已经没了适才的气焰，他像是个慌不择路的求生者，开口解释：“我没有杀人，就算我跟她早就分手了，但是我还是爱她的。对，我爱倩倩，我怎么可能杀她。”
　　森予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人，看着马赫俊惊慌失措急于辩解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可悲的小丑。
　　“你并不爱姚思倩。”
　　森予继续道：“孙警官提及你与姚思倩的关系时，你的下巴微抬起而眉尾轻微上扬。当人对所看到的人或者事物不屑时，会下意识的做出这样的表情。而你听说姚思倩被人杀害后，你首先是震惊，接着在0.6秒眼睛向下看了一次，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这是人在心虚时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随机对她的称呼从‘倩倩’变为了‘姚思倩’，你是想与被害者撇清关系。”
　　“一般人在听到亲人或者在意之人被人杀害时，大脑首先会下意识拒绝接受这样的信息，当他们接受现实后，随即而来的便是无法抑制的悲痛。而你在听到姚思倩的死讯后，你面部表情、眼神以及肢体动作，都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悲伤。”
　　马赫俊不说话。
　　“你只是想要占有她却又不屑她，你认为她是你的所有物，即便自己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触碰。这种心理类似于动物的领土意识，你只是把她当作自己所遗弃的物品而已。”马赫俊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极力想要抓住点什么。森予将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拿捏在手里。
　　他不紧不慢的继续道：“有些话看似对你不利，却能证明你与姚思倩的死其实无关。”
　　马赫俊猛然抬起头对上那双赤金色的冷眸，“你…你相信我没有杀姚思倩？”
　　森予没有回答他，自顾道：“但这些话‘从警方口中说出’和‘从你口中说出’，方式不同，结果也不同。”
　　马赫俊垂下眼皮，似乎在斟酌森予的话。见他犹豫了，孙弈博立刻乘胜追击。“你要是真的没有杀姚思倩，就应该说出事实，替自己洗脱嫌疑。不管你对姚思倩做过什么，只要你没有杀害她并且愿意跟警方合作，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们最后都会考虑从轻处理你的行为。”
　　沉默了片刻，马赫俊突然笑了。
　　“你说的没错，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这个蠢女人，当初也是我玩腻了她才把她甩了。”
　　“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我不要的一双破鞋而已，臭|婊|子就喜欢到处勾三搭四。老子想上她，还跟我装烈女，她就是一个贱|货。”
　　森予皱眉，眼底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厌恶。
　　马赫俊继续道：“我们的确已经在半年前分手了，可是这个女人，在跟我分手后不久就跟其他男人勾搭在一起。”
　　孙奕博问：“你指的是高辰星？”
　　“没错！”
　　“你们都已经分手了，姚思倩想去找谁也是她的自由，你凭什么…”
　　孙奕博还没把话说完，就被马赫俊打断。“就算是分手了，她也是我的东西。”
　　孙奕博皱眉……
　　马赫俊：“那天我去姚思倩家找她，她开门了。”
　　孙弈博问：“具体哪天？大约什么时间？”
　　马赫俊：“十九号，晚上十点半左右。”
　　孙弈博：“你们都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还去找她？”
　　马赫俊脸上浮现一抹讥笑，“能为什么？大家都是男人，警察也是男人，警官先生，一个男人大半夜去找一个女人，你说能为了什么？”
　　孙弈博鄙夷的看着他，“具体为什么，请你说清楚。”
　　马赫俊笑了，“好，既然警官想当听客，那我就详细的描述一下。”
　　“那晚我跟朋友喝了酒，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那女人床\上技术还不错，就想跟她上|床。我到了姚思倩家，她给我开了门，一进屋后我就开始吻她。” 说着，马赫俊顿了顿，随即恶意的一笑，继续描述：“那女人可真、浪，虽然我吻她的时候，她一直在反抗，结果很快就有反应了了....我就跟她做了，结束后我就离开了。”
　　孙弈博：“几点离开的？”
　　马赫俊想了想，“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吧，反正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联系过她了。”
　　“警官，我这不是强|奸，如果她不愿意，她就不会有反应。”
　　这时，森予冷冷开口：“你知道姚思倩怀孕了吗？”
　　马赫俊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我的，她这么贱，不知道跟多少男人上过床。对了，你们应该去查查那个高辰星。他一直惦记着姚思倩，说不定姚思倩就是他杀的。我真的没有杀她，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挨枪子我他妈又不是傻*逼。”
　　孙弈博猛地拍了下审讯桌，“姚思倩人都死了，你就不能留点口德？你说那晚你十一点半离开，离开后去了哪里？还有二十号到二十三号期间，你所有的行动都必须说清楚了。”
　　马赫俊眼皮翻了翻，“十九号晚上离开那女人家后，我就去我朋友那里了。”
　　“哪个朋友？名字，住址给我说清楚了。”
　　“胡青雨，我哥们儿，家住寰漾小区87号。”
　　记录员讲他说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孙弈博接着问：“那二十号和二十三号期间你都在哪里？做了什么？”
　　马赫俊：“警官，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啊。”
　　“那就慢慢想，什么时候记得起来，什么时候说。”
　　马赫俊翻了个白眼，努力回忆着，“二十号上午九点到下午十点，我一直在酒吧工作，下班后找哥们儿去喝酒，喝完酒后回家睡觉，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我哥们儿，这些天我一直都跟他在一起，怎么抽时间去杀人？”
　　“你放心，我们警方回去核实你所说的。”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都说了我跟姚思倩的死没有关系，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让我走？”
　　森予冷冽的目光直射在他的脸上。冷冷开口：“抱歉，你暂时不能走。受害人即使不是你杀的，但你在其生前，在违背受害人意志、且她怀孕的情况下，对其使用暴力、胁迫等非正常手段，强行与其发生性|行为，已经构成强*奸*罪。我们会通知姚思倩的家属，将情况向其说明，他们有权决定是否对你进行起诉。”
　　说完，森予起身。
　　马赫俊握紧拳头。“你他妈的玩我！刚才你们警察明明说了只要我主动交代，会对我从轻处理的。”
　　孙弈博冷笑，“的确说过，但从轻处理不代表不处理。”
　　马赫俊脸上青筋暴起。
　　森予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代价，这是游戏的规则，你必须遵守。”

第16章 、浮尸十六
　　十六章
　　在另一个审讯室，对高辰星的审讯工作仅半小时就已经结束了。
　　森予从审讯室出来后，并没看到林葳的身影。经过接待室时，里面传来女人的哀哭声。
　　那是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哭空了。
　　森予厌恶这样的哭声，或者说，他厌恶人的所有情绪宣泄方式，无论是欢笑还是恸哭，恐惧还是忧愁......这些从七情六欲中折兑出来的心理反应，这些笼统且脆弱不堪的、被定义为‘感情’的表现方式。都是能在人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人。
　　然而厌恶归厌恶，森予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站在接待室外，视线不经意的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真是林葳。
　　在他旁边，一个中年父母缩在另一个中年男人的怀里。两人的鬓角依稀可见的白发，尤其是那位中年男人，虽然未落泪，可那双有些浑浊、看似平静的眼睛里毫无焦距，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只是一具陈旧的皮囊。
　　森予细细观察着林葳脸上的神情，那懦弱无能的男人低着头，垂着眼睑，仍旧是一副“等待全世界同情他”的表情。森予心里有块地方正慢慢撕裂开，这让他极力想要摧毁一些东西。
　　森予缓步走到正在恸哭的妇人面前。林葳这才注意到他，看到森予那毫无温度的侧脸，他心里不由一惊，有股不详感。
　　森予：“与其在这里毫无意义的流泪，倒不如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对夫妇抬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林葳走到他身后，轻声提醒他。“他们同姚思倩有一年多没联系过了，姚思倩的死，他们应该提供不了什么线索，你让…”
　　“林葳先生，“森予突然打断他。“我在跟他们说话，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吗？”
　　言外之意就是让林葳不要插嘴妨碍他。
　　森予自顾继续开口：“一个人的性格，除了先天遗传这个生物学条件作为前提，还同她家庭环境、文化背景以及社会环境等因素有关。其中，家庭环境占据大半。您作为姚思倩的父亲，也就是她最早接触的异性，从小到大，您对她所做的一切都力求完美，这样过度苛刻压抑的成长环境也就导致了她现在过度缺乏安全感，渴求被男人关注的心理特质。”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森予，眼角的皱纹里却泄露着不满。他开口了：“她这是咎由自取，要是当初，她肯听我的话，就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怀里的中年女人哭的更厉害了。
　　森予道：“您的女儿生前之所有经常穿着暴露的服饰，出入混乱场所寻欢作乐，刻意营造出一副浪|荡姿态去博取男人的目光。其根本目的，您心里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林葳皱眉深深的盯着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也变得平静，平静之后反而让他看上去与平时不同。
　　森予从怀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躺着一张陈旧的照片，他将照片递到中年男人的面前。
　　随即又开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要报复她的父亲，也就是你。”
　　*
　　照片中，年轻的父母将他们八岁大的女儿紧紧拥护在怀里。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生日蛋糕，蛋糕上还能看清一段字：“宝贝生日快乐”
　　一段遥远的幸福被封印在了这三个人的笑容以及六个字中。
　　姚思倩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是知名大学的教授，母亲则是一所高级中学的语文老师。姚思倩作为独女，从小就被父母亲寄予厚望。她的童年除了各门功课要做到满分，就是学不完的钢琴舞蹈与奥数。然而越是优秀，换来的不是父母亲的夸奖和引以为豪的骄傲，而是毫无节制的期望。
　　在父母愈演愈烈的期望声与要求下，她终于崩溃了。高考失利，也开启了她另一端新的人生。
　　在周围人一片唏嘘声中，姚思倩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即便随即而来的是父母亲的责难与愤怒，她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对于父母亲这些年所谓的期望，她终于有勇气去反击，她要让自己同那个父母亲所期望的‘姚思倩’背道而驰。
　　不让她念普通大学，我就选择一所三流院校。
　　不让她穿短裙，她就将身体更多的部位暴露出来。
　　不让她谈恋爱，她就同不一样的异性保持暧昧。
　　一边堕落，一边沉沦，一边却又享受着报复的快感。
　　最终，她提前结束了这一切的荒唐。
　　以上便是森予对姚思倩所有猜想，最后也在一些细节里得到了印证，尤其是在见到姚思倩父母后。
　　森予看向中年父母，“您的女儿生前跟你有书信往来，对吗？”
　　听他这句话，林葳想起早些时候还在青辰公寓，森予在姚思倩梳妆台的抽屉里发现的那叠信封。
　　姚思倩的母亲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森予，最后低着头，嗫喏道：“是，这些年倩倩一个人在外面，不肯回家，也从来不打电话回来。就在去年的三月份，我在学校收到一封信，打开一看竟然是倩倩寄来的。”
　　森予：“在信里，她有向你提到过别人吗？”
　　姚思倩的母亲垂着红肿的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她每次只是问一些关于家里的情况。从来…从来…”
　　森予打断她，“难道还有什么是比你女儿死亡真相还要重要？”
　　冷冽的双眸直逼女人的眼睛，锋芒毕露。
　　姚思倩的母亲掩面再次痛哭起来。“她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情，我问起来，她就不回复，或者过很长一段时间才回信，回信仍然是问家里的情况。”
　　林葳终于感觉出了异样。
　　从适才起，森予先是对姚思倩的父亲态度强硬，现在又对她母亲咄咄逼人。原来是这对夫妇隐瞒了什么。尤其是姚思倩的母亲。透过姚思倩母亲红肿的双眼，细心的林葳终于察觉出她有意在回避什么。
　　森予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冷冷道：“您难道不知道警方中还有法医的存在”
　　“受害人怀孕的事情，您认为能瞒得过警方？”

第17章 、浮尸十七
　　十七章
　　此话一出，姚思倩父亲的目光落在森予脸上，惊愕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颤抖的开口：“你…你…刚才说…什么？倩倩她…她怀…孕了？”
　　姚思倩的母亲咬着嘴唇，泪水抑制不住的从她双眼里流淌出来，心如刀割。
　　森予忽视他的问题，继续盯着姚思倩的母亲。“你女儿的死很有可能就跟她怀孕有关，所以你好好想想，你女儿是否在信里提及或者暗示过这方面的信息？”
　　这时，姚思倩的父亲终于开口。他指的妻子，遏制不住的怒火，“清荷，你…你究竟还隐瞒了我什么，你快说！”
　　“上个月，倩倩问我怀她的时候有什么症状，当时她还在信里问我，有没有吃不下东西，我当时也没多想。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可能是母女连心吧，我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等我回信问她，她就不回我，我再三逼问，她才承认。”
　　“她求我不要告诉她爸，倩倩还没结婚，我怎么能把这件事说出来，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说她...我可怜的女儿，我的乖乖啊。”
　　姚思倩母亲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森予无视她的痛苦，冷声问：“她有向你提及过男性吗？”
　　“她只提过她的老板，倩倩说他们老板对她很好，要是以后能找一个像他们老板那样的男人做丈夫就好了。”
　　森予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随即他便转身，离开了招待室。
　　林葳追上前，“有些话，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告诉他们。”
　　森予猛地停下。“说与不说，都无法改变姚思倩已经死亡的事实。”
　　林葳：“对那对可怜的夫妇来说，女儿枉死所带来的痛苦已经够了。查出真相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对受害人家属的心情置之不理，从而采取极端的方式去寻找线索。我知道作为刑警，案子本身破与不破才是你们最为关注的，而在一个案件发生后，其中被牵涉进来的人，无论是受害人，加害人还是受害人家属、加害人家属…你们根本不会顾及到他们每个人的感受。但是悲剧发生，往往最无辜的除了受害人，就是那些无辜的家属。”
　　“林葳先生，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葳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人，脑子里突然浮现森予在他家那间解剖室里，面无表情的操着手术刀划破猴子的肚子。他相信，当时要是换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其抽血剥皮，他也绝对下得了手。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看到别人痛苦，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森予突然逼近他，冷冽的气息顿时压向他，只见他轻描淡写地说：“为什么要有感觉？人类的悲欢本就不相通。对于姚思倩的父母而言，显然没有什么比她女儿死亡的真相更重要。他们现在承受的这些比起姚思倩生前承受过的痛苦是不值一提的。这点，你不也很清楚？”
　　林葳盯着他，不说话。
　　“林葳先生说的没错，他们的情绪对我而言，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要做的，只是查清真相。我劝你以后也不要再有这样的心思。”
　　说着，他突然抬手，在林葳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手将他那片浓密杂乱的刘海掀开，露出那双乌黑细长又纯澈的双眸。
　　林葳愣住了。
　　“林葳先生的眼睛让想起了一个人。”
　　就在林葳还来不及深究他这句话的意思时，森予已经将手从他额头上挪开，恢复了适才的神色，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再用刚才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林葳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像是独自航行在江面上的船，浩浩荡荡一头扎进了浓雾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森予感受到身后的人追上了自己的步伐，他刚才在接待室里所说的一切，除了想要看看林葳的反应，还有就是想在他们二人中间再矗立起一堵高墙。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森予掏|出一看，果然是陆凌风。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对于马赫俊和高辰星的审讯工作都已结束，而姜阎也刚从外面回来。陆凌风从青辰公寓回来后，立刻召集大伙开一个临时的小组会议。森予和林葳刚好也在局里，便都参与其中。
　　会议室里……
　　孙奕博将审讯马赫俊的过程大致陈述了一遍，在场人在听的过程中脸上并未显露出太明显的表情，唯独程橙橙。她得知马赫俊渣男到变态地步的恶行后，碍于森予在场，只能恨的暗自咬紧牙根，只差摩拳擦掌了。
　　孙奕博：“我已经找到马赫俊口中的哥们儿，胡青雨，证实了他所说的话。我还去了马赫俊在案发这几天晚上去过的酒吧、舞厅,从这些店的监控录像里都找到了马赫俊。可以证实马赫俊没有作案时间，基本可以排除他的作案嫌疑。”
　　“不过，由于予神的发现…马赫俊还是有场官司等着他，暂时被关押等待后审。”
　　姜阎刚回来，而程橙橙审讯的则是另一名嫌疑人高辰星，所以这两人对案件进度的了解程度基本还停留在上午。
　　不懂就要问，这是程橙橙的习惯。她看着孙奕博，问：“予神发现了什么？”
　　陆凌风从李宽那里已经知道了“沙发里提取到男性精 | 液”的这件事，再结合孙奕博刚才那些话，也了解了来龙去脉。
　　他开口：“你们的予神，不仅在死者家中的沙发上找到了男性精|斑，还发现了反抗痕迹…现场打了人家痕检科同事的脸。而在审讯马赫俊时又注意到他手臂上的抓痕，于是便怀疑精 | 液是马赫俊留下的。虽然现在DNA对比结果还没出来，不过你们的予神已经从那畜生口中诈出了他强 | 奸过死者的犯罪事实。”
　　陆凌风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森予。
　　森予对此不以为意，余光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此时林葳就坐在森予右手边的座位上，低着头，一只手捏着椅子的边缘，指节森白。看得出来，他是被那些目光殃及到后表现出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森予竟然开口说：“我想…高辰星也与本案无关。”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案件上。
　　程橙橙接话：“没错，高辰星和姚思倩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且两人关系还不错，并没有任何的纠纷，他没有犯罪动机和作案时间。”
　　“而且，高辰星也不可能因为感情纠葛杀死姚思倩。”
　　陆凌风问：“为什么这么说？”

第18章 、浮尸十八
　　十八章
　　陆凌风问：“为什么这么说？”
　　程橙橙：“我在审讯高辰星的时候，他主动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只是把姚思倩当成妹妹。他和姚思倩其实两年前就认识了。跟姚思倩的相处中，他发现其实姚思倩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般招蜂引蝶，反而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且心无城府的女人，平时他对姚思倩也很照顾。而高辰星一直跟他的男朋友同居，案发这段时间，两人基本是同出同进，他没有作案时间。”
　　姜阎道：“说不定高辰星是跟他男友合谋呢？你们想，两个人处理尸体是不是更容易？”
　　程橙橙立刻否决：“不可能，因为高辰星十八号到二十一号这期间和他男友去国外领证了。我查过他们两人的出入境记录，确实如此，所以我才说他没有作案时间。”
　　这时，森予开口了。
　　“通过对死者的性格特点进行分析，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件因感情纠葛引起的凶杀案，毋庸置疑是熟人作案。受害人生前跟母亲偶尔会有书信往来，从她母亲口中得知，死者不曾在信件中特意提过自己怀孕的事情，而是用一种较为委婉的表述,你们觉得这点能说明什么？”
　　姜阎道：“她觉得自己未婚先孕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即使是母亲也没告诉。”
　　森予：“看问题不要只关注一些肤浅的东西。死者得知自己怀孕后没有立刻打胎，以及刻意对自己怀孕的事情守口如瓶…说明她在保护一个人。她想要保护孩子的亲身父亲。或者说，是孩子父亲不让她声张出去，所以这个‘父亲’有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姜阎又说话了，“我这里也有发现，我调查了姚思倩所有的人际关系，又发现两个可疑人物。”
　　“第一个是姚思倩的经理，也是姚思倩的经纪人，俞春健。这个俞春健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啊，他是被目前在职的公司，也就是天宇华城有限公司利用特殊手段‘请’过来的。”
　　陆凌风皱眉，“说人话，什么叫请过来，这个俞春健到底什么来头？”
　　姜阎：“哎，就是天宇华城专门雇请了一家猎头公司，把他从另一个竞争对手公司挖过来的。我特意调查了他，这个人不仅学历高，城府深，而且做事特别有手段。手里有一大批客户资源，即便是换家公司，也能一直保持令人艳羡的业绩。问题是，他就算跳槽了，他的那些客户还愿意跟他跑。”
　　“不过，这个俞春健越在职场上虽然风生水起，在感情方面就不开窍了。都三十八了，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程橙橙突然冒出一句：“他是不是性|无能啊？”
　　陆凌风在她脑袋上扣了一板栗。
　　姜阎继续道：“你错了，人家单纯是眼光高，想找个灵魂伴侣。我从他们公司其他同事的口中打听到，其实这个俞春健对姚思倩早就有意思了，还是一见钟情。俞春健还向其表示过爱慕，不过被姚思倩拒绝了，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陆凌风：“第二个呢？”
　　姜阎：“第二个来头更不小了，是天宇华城的董事长，乔津国。曾经有公司员工在距离公司大楼几百米处的一个隐蔽处，见到姚思倩上过一辆疑似是乔津国平时所坐的专车。所以公司内部就有传闻，姚思倩是乔津国的地下情人。不过毕竟是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有家室的，这个消息传的人不多，在公司也只有绝小部分人知道。”
　　森予：“姚思倩平时的活动范围，存在规律性吗？”
　　姜阎打了个榧子，“我正想说这个。经过我们深入的调查，我们发现姚思倩在每个月的六号、十三号以及二十号这三天，都会有一次开房记录，而且都是在晏城各个五星级酒店。不过遗憾的是，每次开房，登记记录中显示的都只有她一个人。”
　　森予不知何时打开了手机，等姜阎说完后，他关上手机，重新抬起冷眸。开口道：“姚思倩在写给母亲的信里提到过‘老板’，可以重点将调查方向放在天宇华城的董事长的身上。”
　　“予神说的没错，你们先看看这些。” 说着，姜阎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上传到孙弈博的电脑上，又将照片用投影仪播放出来。
　　每张照片中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有正面，侧面，还有背影。
　　“我查出姚思倩最近两个月，去过的所有五星级酒店。然后跟酒店负责人要来了前厅的监控录像。然后跟技术部那几个哥们儿，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找到了这些画面。”
　　很显然照片里的那些模糊人影，就是一个人。”
　　紧接着，姜阎翻出另外一张陌生男子的照片，将所有照片拖拽到一个画面。
　　“你们看看，这张照片里的男人，跟我从监控录像里拍摄到的那个人身形是不是很像？”
　　即便无法辨识面目，可身形的确很像。
　　孙奕博反应过来：“难道这个人就是乔津国？”
　　姜阎很肯定地说：“肯定是他了，没得跑！”
　　陆凌风拍了一下会议桌：“这是个很好的发现。阎王、橙子，你俩立刻调查这个乔津国，尤其是要查出他在案发期间的所有活动。”
　　姜阎和程橙橙异口同声。“是！”
　　“孙子你去调查那个俞春健，他也有嫌疑。对了，之前在姚思倩身上发现的那张珠宝□□，让你去查出处，你查的怎么样了？”
　　孙弈博猛地想起来，“你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我已经查到姚思倩消费的那家珠宝店的具体位置。就是晏城南区东虹街那家‘璀璨人生珠宝店’，姚思倩是那家店的老客户了。”
　　陆凌风摩挲着手指，“行了，我知道了。”
　　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专案组所有人，即便连续忙碌了十几个小时，此时此刻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
　　“我能不能…说一句？”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极小、几不可闻的话音给吸引过去。
　　说话的人是一直坐在角落位置的林葳，要不是他突然插话，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也在这个会议室里。就好像会议室里，突然长出来这么一个人。
　　森予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清俊的脸上十分难得的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只不过这抹诧异并未保持很久，倏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好吧，对林葳而言，这些人的目光无疑不是在对他全身进行“鞭笞”，他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安的捏紧拳头.....
　　森予离他近，看得真切，他怀疑林葳先生是想把双手手心攥出血来。不过他倒是有些微微期待林葳能说出什么。
　　森予丝毫不避讳的盯着他，唇角处微微勾起。随即挪开视线，从陆凌风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
　　呲～
　　他将撕下来的纸张对折，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洁白的纸张上摩擦发出沙沙作响声……一分钟后，这张纸在他手中赫然变成了一个有形状的东西，变身的过程流畅自然。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成功将众人的目光抢了去……林葳的目光也不深不浅的落在他手上。
　　一瞬间，他终于恍然，了然森予突然做这件事的初衷。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林葳这才开口：“之前法医尸检时发现受害人生前怀孕，胚胎DNA对比有结果吗？”
　　众人的目光在森予和林葳之间切换。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林葳心理压力。
　　被林葳这一提醒，陆凌风想起这茬。由于案发后他们一直忙于调查死者身份以及之后出现的几名嫌疑人，再加之案发后不久DNA检测中心的同事就将胚胎DNA输入基因库中，并没有发现符合的，于是这么重要的一条线索便断了。好在陆凌风今天上午已经将马赫俊的DNA送去了检测中心那边，检测结果暂时还没出来。
　　陆凌风刚要开口，森予便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即便通过DNA对比找到了孩子的亲生父亲，也不能证明孩子的父亲就是凶手。目前的形式来了，这个案子并没那么简单。”
　　陆凌风瞥了他一眼，对他所说的一番话非常不满。他将手底下的几个崽儿全部打发走了，自己则留下则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今天怎么了？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心胸狭隘,又自私变|态的森予了。”
　　说着，他捡起被森予放置在一旁的那个纸…呃，看不出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的玩意儿。
　　陆凌风：“来来来，你先给我说说，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刚才差点把我三个崽子的眼珠都吸走了。”
　　林葳在一旁，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森予折纸的举动跟他本人太过突兀，也有了些好奇心。
　　森予对这两人的态度十分不满。他从陆凌风的手中夺回自己的作品，紧接着放在林葳面前。
　　“你真应该为你自己那点狭小有限的想象力感到羞愧。很明显，这是田纳西肌强直羊。它有一个很有趣的名字，晕倒羊，是美国的一种山羊。这种羊一受到惊吓就晕倒，紧张或兴奋也会四肢僵硬，瘫痪倒地…”
　　被他这么一说，两人的目光重新将那纸玩意儿仔细的研究了一遍。有了森予的提示，乍一看果真能找到一点羊的影子。
　　森予瞥了林葳一眼，对陆凌风道：“难道你不觉得，它跟林葳先生很像吗？”

第19章 、浮尸十九
　　十九章
　　从市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上车后，森予系好安全带，突然侧头看着副驾驶座位上的人。
　　“你考虑得如何？”
　　林葳觉得自己永远摸不准这个男人的开口的第一句话，总能让他有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无奈。
　　“抱歉，我…”
　　森予将车启动，“搬去跟我一起住。”
　　林葳一愣，他记得森予之前问过这个问题，他以一种自认为很委婉的方式拒绝了。没想到森予现在又会提起，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仿佛是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半晌才开口：
　　“我保证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及时出现...我暂时不想换住处了。”
　　森予仿佛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自顾说：“你必须二十四小时都在我活动范围之内。”
　　其实森予执着这件事的原因，不仅是为了满足他本人内心深出的那点私心。更重要的是Samle仍在暗处，他的猎物跟他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森予并不在意他会以何种的手段现身。
　　沉睡的野兽一旦苏醒，就会重拾野性，只要被他锁定的目标就无处可逃。
　　但林葳作为他跟Samle这场游戏中的牵连者，这个看似迟钝的男人、且对潜藏的危险还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早已不能全身而退，随时都有危险。
　　森予想：就让他继续对这些一无所知，这才能更好的让他投入到自己的角色中去，才能让这场游戏愈演愈精彩。而自己，也会因为那点私心，尽全力地护他周全。
　　可现在，这个男人不知好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
　　森予一踩油门，将车停在路边。
　　“你下车！”
　　林葳一身不吭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随即森予便将车重新启动，绝尘而去。林葳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地车尾，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森予在生气。
　　***
　　森予回到别墅后，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西裤。他看了看时间，走进厨房做了一顿海鲜奶酪焗意面。
　　装盘时，他特意拿出两个盘子。
　　一切准备好后，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葳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森予并未诧异，即便一小时前，自己还将他丢在半路。此时此刻地他，却好像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林葳先生来得正好。”
　　说着，他朝餐桌对面抬了抬下巴。“坐下，一起吃饭。”
　　林葳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他并没坐下。而是侧目看了一眼森予对面的那个座位，餐盘里的意面还冒着热气，明显是刚做好的。
　　这也就意味着，森予早猜到自己会来。
　　“我的东西是你搬走的？”
　　森予一脸淡然的从盘子里卷起一根意面。“很显然...是。”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已经提醒过林葳先生,既然你自己不愿动手搬过来，那我只好助你一臂之力。为了帮你，我可是强忍着不适感，让一些外人进到这所别墅里。”
　　说着，他细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到现在，这个空间里依旧还能嗅到一些令人讨厌的气味。”
　　说完，他转眸盯着林葳，片刻后缓缓从餐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林葳面前。
　　身高的差异，两人站在一起时，森予永远都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去看他。他的话显然意味深长，即便少了平时讥讽语调，话音落在耳朵里仍旧显得刻薄。
　　他认定林葳会像平时那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回应自己。
　　这个男人不是一向如此？
　　这时，森予的思绪突然一滞。
　　所以这就意味着，自己明知道林葳会百依百顺，可自己竟然悄无声息的在利用他这一点…利用林葳性格上的缺陷，试图将人拉入自己的深渊。
　　他本应该对一切和他本人无关紧要的人持着漠然态度，他本应该让自己从一切与自身利益不挂钩的事物中分离而出，可现在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难道自己真的就只是想要跟他二十四小时同处于一个空间？
　　森予感觉到自己这一微妙的变化，他极其厌恶这一面的自己。身体上的裂口再次被他撕开，再次开口，语气却变得生硬：
　　“林葳先生似乎忘了，一开始你与凌风联系，就是为了住进这里。告诉我，现在又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主意？”
　　然而林葳像是也读懂了他的想法，这次，他决定不再屈服于他。而是抬头，义无反顾般的迎上了森予凛冽、戾气极浓的目光。
　　“森教授呢？明明是很讨厌我的，又为什么选择让我来做你的助理？即便你根本不需要助理。”
　　森予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林葳继续道：“你是一个偏执，只会独立解决思考问题的观察者。又是什么理由让你这么做？明明对我排斥，却执意要我当你的房客 。现在却又表现出一副‘是我处心积虑想要靠近你’的样子。你也似乎忘了，无论是担任你助理这件事，还是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森予目光沉敛。周围的空气中仿佛结了一层薄冰，人走在上面，随时随地都可能破碎，紧接着便是坠入寒冷刺骨且深不可测的湖底。
　　就在二人只间的气氛达到最低点时，手机不合时宜的打破了沉寂。
　　是陆凌风的电话。
　　森予的视线没有丝毫挪动，依旧直勾勾的盯着林葳，接通了电话。
　　陆凌风：“来一趟，找到嫌疑人。”
　　***
　　半小时，森予跟林葳一起出现在晏城市局门口。
　　来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现在即使是并肩同行，两人间也无形的矗立起一道高墙，谁也不可能越界。
　　他们见到陆凌风时，他正从审讯室里推门出来，脸色很难看。
　　陆凌风抬眼就撞上森予阴郁的目光，这个朋友此刻看上去似乎比平时还要冰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林葳似乎也与平时气息不同。陆凌风立刻察觉出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森予对他打量的目光很是厌恶。
　　“什么情况？”
　　陆凌风立刻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来不及细究，直奔主题。
　　“那个乔津国被带来警局后就一直跟老子玩哑剧，什么都不肯说，老子倒是要看看他能跟我玩到什么时候。”
　　森予：“我的意思是，你说‘找到嫌疑人’，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来到审讯室一旁的监控室里，透过单反玻璃，森予看到乔津国。
　　一个西装笔挺，从外表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沉稳的独特气质。即便此时是以杀人嫌疑犯的身份坐在与他身份明显格格不入的警察局审讯室中，他面上的冷静也彰显着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此时正坐在他对面，对他进行审讯工作的孙奕博和姜阎，两人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乔津国那般轻松。尤其是在看到乔津国优雅的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后，这两人脸色耷拉下来，瞪着乔津国。
　　森予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男人，就像是猎人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结果这时候森予突然开口：“你的下属是想用眉头夹死对方吗？”
　　陆凌风无声一笑，“要是靠眉头能夹死罪犯，那我们这些警务人员每天要给国家省下多少子|弹。”
　　“说说看，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们有什么发现？”
　　陆凌风道：“我跟橙子去了那家珠宝店，确认之前在姚思倩口袋里找到的那个耳钉，就是在他们店里刚买的。店内人员反应，这款耳钉是人提前定制的，姚思倩是签收人。而定制人是一个叫做‘叶怀铭’的男人。我们进一步调查，这个‘叶怀铭’就是乔津国的专用司机。”
　　“还不止这些，之前阎王将姚思倩近半年的开房记录都调了出来，其实被他们忽略了几条开房记录。且都是近两个月的，而这些开房记录里，登记人都是这个‘叶怀铭’，我们调出这些酒店的监控录像，在‘叶怀铭’登记入住记录当天，都看到了姚思倩的身影，以及一个同乔津国身高体型极其相似的身影”
　　森予道：“这些记录里，叶怀铭都是通过电话预约的酒店房间？”
　　陆凌风点头，“没错。我们调查过，叶怀铭每月工资五六千不等，而他预定的这些酒店一晚的费用都上千元，这同他的收入水平明显不在一条线上。所以这些酒店入住人实际上很可能都是乔津国。这些足以判定乔津国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
　　森予若有所思继续盯着乔津国。
　　陆凌风继续道：“我们还在乔津国的行车记录仪里发现了一条很有价值的行车记录。本月的二十二号，他的车开到了晏城北郊一处水库处，半小时后又重新驾车驶回市区。晏城北郊的水库是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他一个大公司的总裁跑去那里做什么？根据定位系统，我派人去了水库那边，进行小范围内的搜索，果然在那片的一处山林区域发现一处可疑的焚烧堆，严明他们还在现场勘察。”
　　“这个乔津国极其狡猾，事发后他将车开去了洗车店，目前我们还在对乔津国当天去水库驾驶的那辆车进行全面检测。”
　　听完这些，森予有恃无恐，只是淡淡道，“确实很可疑。”

第20章 、浮尸二十
　　二十章
　　这时，审讯室里传来姜阎响亮的声音。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警察就对你没有办法了是吗？那我告诉你，只要是犯罪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一旦警方找到了这些证据，到时候就算你请到全世界最有名的律师，你也注定逃避不了法律的严惩。像高先生这种身份，也是个懂法律的人，也应该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吧。”
　　下一秒，乔津国脸色划过一抹轻松的笑容。
　　“现在的警察，在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就能随便抓人吗？”
　　站在对面监控室里的陆凌风冷哼一声，“看到没？这家伙的心理素质极高，跟你有的一拼。”
　　他刚说完，监控室的门被人推开，程橙橙走进来，看到森予，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紧接着两颊迅速泛红，下意识的避开目光看向陆凌风。
　　“老大，乔津国的律师到了。”
　　陆凌风看向森予，“你不去会会这个乔津国？”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死对方，那此时此刻，森予毫无温度的目光就是这般凌人。他将视线从审讯室那里收回，转身往监控室外走。
　　“相比而言，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葳。
　　他说：“我宣布冷战结束，林葳先生要一起去吗？”
　　林葳听的一脸茫然……
　　他们什么时候冷战了？
　　这句话除了给林葳带来冲击力，还给一旁的陆凌风跟程橙橙也带来了不小的听觉冲击。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想：刚才是森予在说话吗？
　　在场三人，谁都猜不到森予在搞什么名堂。不过陆凌风顺着森予视线看向林葳，好像也猜到了些什么。
　　陆凌风揶揄道：“你这冷厮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温柔了，我听着怪想吐的。”
　　对于调侃声，森予置若罔闻。耐心不过三秒，见林葳支愣着半天不说话，他微蹙眉宇决定不管他。
　　“我讨厌浪费时间的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林葳这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跟了过去。
　　等人都走后，程橙橙问陆凌风，“予神今天这是怎么了？”
　　陆凌风不答反问：“什么怎么了？他怎么了？”
　　程橙橙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微芒星光，双手捂着脸，做出一个害羞的动作。
　　“他竟然会撒娇！！！”
　　“这到底是个什么男人啊！！！”
　　“天呐！我的予神，他竟然还会撒娇？？？”
　　“呜呜呜…实在是太可爱了。”
　　陆凌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这个被自己视为亲妹的下属。
　　“犯什么花痴，滚去做事！”
　　*
　　车驶向晏城北郊，林葳这才真正了然了森予即将去做什么。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他一动不动，呼吸频率都被他刻意放缓，林葳只感觉身体有些僵硬的酸痛。致使他这样的罪魁祸首正冷冰着一张面孔，脸上的神色依旧深不可测。
　　趁着这会功夫，林葳将森予这段时间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展开，开始认真深思细究森予的真正目的。
　　不过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森予很厌恶自己。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时起，他就强烈地感受到了森予对自己的排斥。可究竟为什么厌恶？林葳知道，这个原因并没表象中的那么简单。
　　森予这个人深不可测，更是喜怒无常。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这个男人的情绪从未有过很大地波动。但有时候，林葳自身的敏感时刻提醒自己：他总觉得森予的态度让他有一种异样感。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时时刻刻面对的是两个‘森予’。
　　同一个人身上，时不时分裂出另一个不易察觉的个体……
　　他又想起了这些天，自己时不时就做着的那个噩梦……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解剖台上，森予手执手术刀，将自己的胸膛划开，粘稠的血液顺着解剖台往下滴，最终将梦里整个空间都浸染成了一片挥之不去的血腥，一点一点的坍塌。
　　林葳心有余悸，不知不觉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即便不看森予，这个男人强大的气场也让他无法忽视。一想到梦境里那个冷酷无情的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全身上下的毛孔在收缩，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时地从身体内渗出来。
　　可事实是，目前为止，森予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第21章 、浮尸二十一
　　二十一章
　　林葳觉着，一切似乎正朝着出乎意料的轨道发展,而他预想的那些情景早已偏离了轨道。
　　所以接下来，他该如何抉择？
　　是进是退？
　　林葳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暗光，他的头发却很好的遮住了眼底的锋芒。
　　森予突然开口。“真叫人意外，原来林葳先生也有鲁莽得时候。”
　　林葳不说话，稳了稳心神，将气息恢复到平日的紧张感。
　　“我…”
　　结果森予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不由地一拧。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我本来以为林葳先生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没想到是我高估你了。”
　　就在林葳以为他还要说出点什么时，森予话锋一转。“难道是因为从来没有目睹过凶案现场？还是…你被姚思倩以及她的父母影响了？”
　　林葳微微皱着眉头，顺着他的问题接了下去。“如果我说是，那么你又会拿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样的主观臆断来否决我。诸如此类的情况也不止一次，我想，同样的不愉快只发生一次就好，我是不愿意再跟身为雇主的你产生更多的分歧。尤其是…今后你很有可能还会成为我的房东。”
　　森予唇角微勾，眸光微敛。
　　他知道，通了。在某个契机下，林葳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铺设的一条路……一条通向他暂且还未知的终点。这样一来，倒是也省了自己不少麻烦。
　　森予的侧脸有了些许温度，他神色平静的开着车，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动着……
　　林葳突然问他：“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晏城？”
　　“为什么？”
　　森予嘴角划过一抹如皓月般清凛的笑意。“它是一个极具有魅力的城市。”
　　“魅力？”
　　“没错，你知道吗？晏城平均每年要发生三百多起谋杀案，其中有四十多起案件因无法结案而最终轮入冷案行列。这个城市堪称全国犯罪首都，这一项，就足够有诱惑力了。”
　　他的话让林葳无法接下去，不过林葳对这样的回答多少也有了点心理准备。
　　“那么，林葳先生呢？”
　　这次换作了森予来问他。
　　林葳犹豫了一下，终于开了口。“我的目的很简单，我只是想要忘却过去，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
　　森予他们到达北郊水库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一切似乎又伺机借着昏暗光线，将自己隐藏起来。
　　痕迹检验科的同事，严明，正在收拾勘察箱准备收队。严明是李宽的师哥，看到森予有些惊讶。
　　“森教授，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注意到林葳，由于他今天上午刚从外省支援回来，之前没见过林葳，一看是生面孔，便问了句。
　　“这位是？”
　　林葳主动介绍自己，：“我是森教授的助理，林葳。”
　　他说话时，眼睛并没去看严明，低着头倒是显得毕恭毕敬的。
　　森予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便问：“有什么发现？”
　　严明道：“发现倒是不少，不过需要回去进一步检验才能给结论。”
　　森予看着勘察箱里摆放整齐的物证袋，随即便走到被警戒线围住的一块空地处。空地四周被火势波及，成片的野草蔫头耷脑。中央便是燃火点，可此时只剩下一些衣服布料的灰烬。
　　姚思倩丢失的那只旅行箱并不在其中。
　　森予问：“你们在现场有没有发现一个旅行箱？”
　　严明道：“有，这个旅行箱太大，不好保存，我怕物证被污染，就找来一大块塑料袋套起来放勘察车里了。不过…森教授，我们要收队了。”
　　“请便。”
　　说完，他放眼观察了着四下的地形。此片荒地靠近一大片浓密繁茂的山林，相比之下相形见绌。初秋之际，山林里只能听到一些虫鸣鸟叫，这倒是让隐秘在山林里的其他生灵变得更加神秘。
　　森予将视线落在远处的水库边，因为那里站着几个人，有恃无恐的朝这里张望着。
　　林葳走到他身边，说：“看样子，你有新的发现。”
　　森予没去看他，继续观察着，漠然开口：“的确有发现…” 说着，他微微侧身，垂下眼帘看着林葳。
　　“我发现，林葳先生今天学会了自我介绍。”
　　原本只是他无意识的开了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却被森予无故放大。被他这么一提醒，林葳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低下了头。
　　“这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森予淡然一笑，“是吗。不过，林葳先生今天和平常不一样。这样的林葳先生，很容易让人产生兴趣。”
　　说着，他朝水库方向走去。
　　此处的水库从建立初期算起已有四五十年了，依稀能看到布满青苔的石头台阶，这些岩石阶是几十年前劳动人民的成果，上面的石纹都是一斧一杵砸出开的。石阶上「附着」着厚重的泥石，是日积月累、岁月沉淀的痕迹。而水库上方的水泥大坝却是前两年重新整修过的，上面刻着“向阳水库”四个巨型大字。重塑的水泥台阶与年代久远用巨石人工凿出的台阶相比之下，相形见绌。更像是临时的插足者，格格不入。
　　虽然林葳暂时还不知道森予来这儿的目的，他倒是学聪明了，安静的走在森予前面。此时两人脚下正好是岩阶，林葳下脚时一个没留意擦滑了，身体顺势朝岩阶下扑过去。林葳反倒是一点也不怕，脸上竟然找到不到一丝惊恐。
　　摔下去，无非就是一个头破血流而已。
　　不幸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似他预想的那般，他的身体被一双手拉了回来。拉他的人，不是森于又会是谁。
　　好像也跟他预想的一样。
　　转身之际，林葳的脸上已浮现出一抹惊魂未定的神色。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森予揪住了他的外套，他定了定心神，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揪乱的衣服。
　　“谢谢。”
　　森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小心点，林葳先生要是从这里摔下去，我会很困扰。”
　　说完，他面无表情绕过林葳，走在了前面。
　　水库四周都矗立着醒目的“禁止垂钓”的提示牌，但根据晏城市每年溺亡人数的统计，数据表明百分之八十五的意外溺亡者都是死在了向阳水库那看似波光粼粼的水波之下。死在这随处可见的“禁止游泳”以及“禁止垂钓”的警示牌圈起的天然湖中。
　　就连此时，依旧能看到几个人在水库边上垂钓。
　　森予走到一个正坐在大坝边垂钓地男人身边。
　　“就是这个位置。”
　　那男人闻声抬头看了森予一眼，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小兄弟，这位置可不好坐，我每天凌晨四点就来，晚了一会就被别人抢去了。
　　林葳站在一边，转身顺着他们刚才一路走来的方向看过去。很快便明白了森予话中的意思。
　　即便此时天色已接近昏暗，若是站在此处去看发现焚烧物的位置，则是一览无余。再偏离一点，就会被树木遮挡。
　　林葳心想：凶手不会公然选择在白天来这焚烧受害者的衣物，肯定会选在在晚上人少的时候。可要是在晚上，这里……”
　　想到这里，林葳垂眸的一个动作不经意瞥见了垂钓男子包里的手电筒。这种手电筒不是一般的手电筒，根据外观可看出是个人改装而成的，使用的是氙气灯珠，这是夜钓专用的一种手电筒。他恍然。
　　下一秒，心领神会的看了森予一眼，竟发现森予也在注视着自己。
　　“......”
　　森予开口：“看样子您今晚打算在这里夜钓。”
　　那男人连着坐了一天，也找不到人说话，轻而易举的就被森予打开了话匣子。他指了指周围一圈，道：“看到没，现在剩下的这些人全是打算夜钓的。对我们这些爱钓鱼的人来说，夜钓才有意思。”
　　说罢，那中年男人话锋一转。“哎，小兄弟，你们刚才是从山林那边来的，知道那里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怎么还来警察了”
　　说着，男人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出了事？”
　　在晏城当地，“出了事”同“死了人”意思一样。
　　森予没有回答他，却做出一副让他自行领会的神情。那男人看着有点急，便说：“我就知道出事了，那天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葳很擅长抓重点，他问：“那天？您指的是哪天？”
　　男人刚要开口，又将话头压了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看看林葳，又看看森予，突然生出了一丝戒备。看他二人穿着，不像是来野钓或者爬山的。尤其是森予，一身西装，英俊修长，同这一片野外显然是格格不入。再看看林葳，个头虽然不及森予，整张脸也不是完全暴露在外，仅凭轮廓，也能看得出十分英俊。
　　中年男人脑筋一转，就有了想法。他开口问林葳，“你们是不是便衣警察？”
　　林葳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现在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警方正试图寻找线索，要是你能提供任何有价值地线索，警方一定会给予奖励。”
　　他停下，看向森予，接着道：“对么？森警官。”
　　森予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葳，片刻才开口。“林警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人一唱一和，男人本就藏着话想倾吐出来，一听有奖励，兴致颇盛。他道：“我还真的有线索，我主要是想给警方提供线索才说的。”
　　林葳向他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像您这样的热心市民现在不多了。”
　　“嘿嘿，哪里。我只是想将我看到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们。我记得是二十…二十几号来着…”
　　森予突然插话，“二十二号。”
　　男人一脸恍然，“对！就是二十二号那晚，我跟平时一样，来这里夜钓。那天凌晨大概一点多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汽车引擎声，那声音就是从山林那片传来的。我就站起来，往那边瞅了会，果然发现两束光，是汽车大灯。我寻思着可能是来野外干事的情侣，也就没在意。结果没几分钟，那里突然就着火了。“
　　“着火？”
　　“对，是着火了。好像是在烧东西，一开始我猜是野外露营的小年轻生的火堆。因为这片经常有人来露营，全是一些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小姑娘的。但那火光还挺强的，隔的那么远我都能看到火花。我当时还用我这手电筒照了一照，你们猜猜我照到了什么？”
　　林葳脸上露出迫不及待地神情，语气却平淡，“照到什么了？”
　　男人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我照到一个人，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是我很肯定是一个男人。”
　　森予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人好像也发现我了，那堆火还在烧着，他就立刻上了车，看那动作身影就是一个男人。当时还有几个人也在这里夜钓，他们肯定也看到那辆车开走了。”
　　男人随后又道：“不过，那车开走没一会儿，又开回来了。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左右，又重新开走了。”
　　森予认真的听着，深邃又邪气的眼眸难得清明。
　　“你们说…凌晨一点多不睡觉，开车到这种荒郊野外的烧东西，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干啥好事，我猜…肯定是想毁尸灭迹。”
　　他的话刚说完，鱼漂上下的浮动有了动静，男人倏地起身收杆，一条野鱼被强行拽出了水面，开启了它沦为刀俎鱼肉的新旅程。
　　林葳此时此刻脑子里没有其他思绪，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只塑料桶里。那只桶里装着男人一天的收获，他注意到其中的一条鱼，鱼嘴被鱼钩扯烂，淡红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最后又同水混合在一起。那些鱼就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争食着仅存的一点空间和氧气。
　　卑微的生命往往就是这样不堪一击，他们身上有着挥之不去的低贱气味，稍微比他们强一点的人都能闻到。可有时候，卑微的生命却又能很快适应混乱肮脏的环境，他们身上仿佛与生俱来就吸附着一种顽强。就连强者都无法比拟的顽强。
　　林葳的嘴角不禁勾起，那笑容血淋淋的。

第22章 、浮尸二十二
　　二十二章
　　男人换成一副讨好的口吻，问：“警察同志，我已经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你们了。那个奖励…有多少啊？”
　　林葳抬眸看着他，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
　　男人挠了挠头，悻悻道：“嘿嘿，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去晏城市局，找陆凌风。”
　　森予莫名其妙的丢下了这句话，转身便往大坝上走。
　　林葳朝男子微笑，那笑容仿佛一尘不染，抬步跟上了森予。
　　森予突然开口问：“林葳先生对钓鱼很感兴趣？”
　　林葳不假思索回道：“是。下次一起？”
　　森予：“好，如果下次你还愿意的话。”
　　昏暗的天色下，两个人的背影一左一右，像是两道平行的深渊。
　　*
　　回去的路上，换成了林葳开车，森予则是坐在副驾驶上摆弄手机，眉宇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怀疑凶手不是乔津国？”
　　林葳一语中的。
　　森予抬起眼帘，露出些许吃惊的神色。
　　林葳眼睛看着前方，继续道：“在审讯室里看到乔津国的时候，我就看出他的冷静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森予道：“不错，人要是做了违心的事，一旦有人提及，大脑接收到熟悉的信息，通常情况下，会不自觉地会产生画面，即便是很好地控制住了，但零点七八内，人面部还是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于是会有一个极为短暂的“注意力不集中”状态。通常处于这种状态下，人眼中的焦距会涣散。相反的，人的大脑在接受到新的、陌生的信息时，眉头会不自觉地微蹙起，这也是大脑正在“消化”信息的一个信号。当警务人员屡次向乔津国提及案件时，他多次作出蹙眉的动作，虽然不明显，但足够看得出来他内心的排斥。当然，这也不能排除乔津国其实是一个极擅于伪装且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
　　林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尽管目前的形式对他很不利，但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森予没看他，道：“此时下结论还尚早。”
　　说完这句话，森予转而看向窗外，一双眸子像是从冰寒彻骨的水里刚打捞出来的一样。他心里总能有某个让他深信不疑的东西，正因此，他能无所畏惧的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结果和答案。
　　等他们回局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森予抬腕看了下时间，正好是晚上八点整。此时专案组的所有成员仍旧在岗位上。
　　等陆凌风从痕检科回来时，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情了。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窗边上立着一道黑影，那背影像是剑刃折射出来的一道寒光。
　　他关上门，刚要说话，林葳又突然从一侧走出来，轻飘飘地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陆大胆生平第一次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被吓了一跳”。
　　“搞什么？？？你俩是幽灵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胆子的尺寸要是再小点，刚才那一吓，肯定就不保了。”
　　说着，他走到桌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压压惊。
　　森予转身，“我要见乔津国。”
　　声音淡漠如常。
　　陆凌风猛灌了几口水，稳了稳气息。“早让你看，你死矫情，好不巧他半小时前被他那秃顶律师接走了。”
　　“不过我相信他很快会再回到这里。”
　　说完，陆凌风放下保温杯，朝森予抬了抬下巴。“走！有重大发现。”
　　几人来到会议室，孙弈博，姜阎，程橙橙，这三人脸上写满了倦容，但精神头却十足。也不知再辩论什么，一见到森予他们，立刻止住了话音。
　　陆凌风依旧雷厉风行，他把从痕迹检验科那里拿来的材料扔到会议桌上。开门见山问：“看样子都有发现啊，谁先给我一个好线索？”
　　鸦雀无声。
　　“就算你们予神在，也不用谦虚，快一点!不要浪费时间。”
　　陆凌风垂眸将三人狠狠的扫了一遍。
　　“既然都没有好线索，那我给你们几个。”
　　说着，陆凌风调出图像，投射在屏幕中。
　　“乔津国在案发后去过北郊水库，我们警务人员扣押了他当天开的那辆车，李宽他们在座位夹缝里以及车内地毯上提取到了一些女性毛发，经对比证实属于死者姚思倩的，这还不是主要的…”
　　屏幕里切换成了另一画面。
　　“他们还在车里找到了一枚耳钉，”
　　几人视线纷纷落在屏幕上，
　　姜阎摩挲着下巴，“这枚耳钉很眼熟啊….” 很快他便察觉出了异常。
　　“我知道了，这……”
　　陆凌风打断他，“不错，我们已经跟珠宝店那里核实过了，这枚耳钉型号跟姚思倩丢失的那枚粉钻耳钉型号完全一样。”
　　程橙橙道：“哼，这下就算乔津国不承认，也没辙了。要是她跟姚思倩没关系，又怎么会在他的车里发现姚思倩的头发和耳钻。那辆车很可能就是乔津国抛尸时用来运过尸体的。”
　　陆凌风势头一转，道：“不过很可惜，痕检科那边没能从车里检测到任何血液。”
　　姜阎：“对了老大，你不是说乔津国曾经把车开到洗车店清晰过，既然如此，没从车里检测到血液也是很正常的。”
　　孙弈博不以为然的开口道，“这样就说不通了...如果车曾经在洗车店清理过，那痕检科为什么还能在车内发现受害者头发，以及丢失的那枚耳钉？”
　　一时之间，大家陷入了沉思。
　　陆凌风道：“我倒是觉得这辆车不是运尸的车，只是被乔津国开去过北郊，目的是去焚烧姚思倩生前的衣物，破坏线索从而减轻自己的嫌疑。”
　　“还有一些发现，也是痕检科那边的功劳。他们在北郊那边找到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女士行李箱，以及一些烧损严重的衣物。痕检科同事从这些没有被完全烧毁的衣服布料里提取到了一些香水成分，与李宽他们从姚思倩家找到的香水进行对比，结果发现成分比例完全相同。所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些被烧毁地衣物均属于姚思倩。就算那家伙死不承认和姚思倩有关系，这些证据也足以证明目前乔津国的嫌疑最大。”
　　“之前就分析过，案发第一现场一定是在室内，但凶手不可能在宾馆酒店对受害人进行囚禁割喉放血。受害人姚思倩家也不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但如果乔津国是凶手，那案发现场很可能就在他的住处。对了，孙子，让你查乔津国私人住处，你查的怎么样了？”
　　孙弈博打开笔记本，上面记着一个地址。“查到了，藩陇山庄，乔津国在那里有一套私人别墅，他一周有两天会去那里过夜。根据山庄监控显示，乔津国在二十号晚，以及二十二晚都被拍到出入过别墅。”
　　“我会向上级申请搜查令，搜查令一下来，立刻行动。”
　　姜阎在这时候开口，“陆队，我好虽然消息没有，不过有一个坏消息。叶怀铭，也就是乔津国的那个司机，跑了。”
　　陆凌风挑眉，“跑了？”
　　“我跟孙子今天去他住处，家里没人，公司单位说他请了两个星期的长假，说是老家的母亲生病，需要人照顾，就请假回去了。”
　　陆凌风挑眉问：“你刚才不是说他跑了？难道人不在老家？”
　　姜阎：“这个叶怀铭也是够了，他哪里还有什么老母亲。我们专门联系了他老家那边问了，叶怀铭的母亲早在三年前就因脑溢血突发死亡了…他回去个鬼，妈的，这种狗畜生，犯事就犯事，还拿以故的老母亲来做挡箭牌。真他妈的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孙弈博打断了他 “我们查过他最近的出行记录，他曾在二十三号那天购买了一张去往昆岭的火车票，之后就没任何购票记录了。估计那家伙这会还藏在昆岭。”
　　一直沉默在旁的森予终于开口了：
　　“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陆凌风看向他。
　　森予继续道：“司机为什么会跑？而且在几天前就跑了。”
　　姜阎。“畏罪潜逃呗，这个叶怀铭肯定是被乔津国收买了，或者也参与杀害姚思倩，要不然怎么会在东窗事发前就跑路了。”
　　森予对他所说的话不以为然，“目前为止，有任何证据表明司机有重大嫌疑吗？” 他摇摇头，继续说：“并没有，他跟姚思倩几乎没有交集，没理由会囚禁并杀害姚思倩。他不可能是凶手，竟然不是凶手，又为什么消失？还是在几天前就消失了？”
　　程橙橙顺着他的话，认真的思考着，豁然开朗般的睁大眼：“我知道了，叶怀铭肯定是知道凶手就是乔津国，他怕被乔津国杀人灭口，所以就趁机逃走了。”
　　森予淡淡的将视线落在她脸上，程橙橙的脸立刻红了。
　　陆凌风揶揄道：“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森予的嘴角突然浮出一丝冷笑，开口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的角色将会是替罪羔羊。替的是被认为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乔津国的罪。”

第23章 、浮尸二十三
　　二十三章
　　乔津国被带来警局前，专案组那里已经了解到了乔津国的所有资料。
　　乔津国，男，四十三岁，泰延市人。二十六岁时成为‘天宇华城’高管。二十八岁时，与晏城商业巨头‘天宇华城’董事长，华天成的独女，华莺莺结婚。两人结婚十七年，无一儿女。
　　乔津国被律师保释出去仅过了三个小时，再次被带回市局。而这次则是由专案组组长，陆凌风，亲自对他展开审讯工作，姜阎坐一旁进行记录。
　　在气场强大的陆凌风面前，乔津国依旧稳如泰山。陆凌风将一叠证物照片丢在他面前，缓缓抬起沉重的眼帘。
　　“我们警方在乔先生车内发现死者姚思倩的头发以及DAN,另外，还找到了一枚耳钉。乔先生，请你解释一下。姚思倩的头发以及耳钉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车里？”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陆凌风继续问道：“那么再请你解释一下，二十二号晚上你为什么驾车去北郊？而且还特意烧了女性的衣服。”
　　乔津国挑了挑眉，“二十二号？刑警先生是不是弄错了，二十二号晚上我从公司离开后直接回家，因为那天是我老婆生日，我一晚上都在家。”
　　陆凌风冷笑，“在家？那乔先生的意思是...你的车是自己开去的北郊？我们有目击证人能证明那晚在北郊的的确确看到了你的车。”
　　乔津国：“你们说的那辆车一直都是我司机在开，那晚他将我送回去后，就将车开走了，之后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是他的事情。”
　　此时，审讯室那头的监控室里，森予一双冷森深邃的眸子盯着玻璃那头的男人。
　　林葳站在他另一侧，开口道：“看来又被森教授猜对了。那晚天色灰暗，即便有人看到车以及火光，也无法肯定那人就是乔津国。现在他又说车是被自己司机开走，那么陆警官他们之前找到的那些‘证据’似乎都没了价值。”
　　森予并未接话。
　　审讯室里……
　　陆凌风问：“二十二号你在哪里？”
　　乔津国：“我说了，二十二号那晚，我在家里陪我老婆。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去问我老婆，或者我家里的佣人。他们都是我的证人。”
　　姜阎的脸上早已写满了不屑，他冷哼一声，开口道：“一口一个老婆叫的倒是挺好听的，那么请问乔先生，对于那些在外偷腥，包养情妇的男人…你是如何看待他们的？”
　　乔津国笑了，他眯起眼，迎着对面二人锐利的目光，“我知道你们已经调查过我，我也不想浪费你们的时间。不错，我的确包养过思倩，跟她有过这么一段。”
　　对于他的话，陆凌风有些诧异，他倒是没料到乔津国会直接坦白出他跟姚思倩的关系。
　　乔津国道：“思倩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或者说，是一个很傻的女人。”
　　说到这里，乔津国的目光暗淡了几分。紧接着便又恢复了凛然。继续道：没错，身为一个丈夫，我对不起我的妻子。身为情人，我也对不起思倩。早在一开始，我就向她明确过，我给不了了她名分，更给不起她未来。但是她一意孤行，要做我的情人。她的死，我很难过，我绝对不会杀她。警察先生，你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我、不、是、凶、手。”
　　监控室里，森予转身，朝监控室外走。他知道，接下来的旁听已毫无意义。
　　刚走出监控室，只见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的女人从走廊尽头处走来，女人脚上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一阵清脆。那声音里带着令人极不舒适，但节奏感强的喧哗。女人后面还跟着两名男子，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来者不善。
　　程橙橙接到前台的消息，赶了过来，挡在女人面前。
　　“等等，这里不能随便进来。”
　　女人对她的话丝毫未动容，冷冷地看着程橙橙，“我丈夫呢？你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你丈夫？大姐，这里是警察局，你想找人找错地儿了。”“我丈夫是乔津国，你们警察突然上门二话不说把人带走，我丈夫他犯了什么罪？你们警察凭什么随便抓人。”
　　一听是乔津国的老婆，程橙橙顿时换了一副异样的目光，重新审视着这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和专案组里其他人一样，程橙橙在心里已经认定，乔津国就是本案的凶手。姚思倩是乔津国在外面保养的情人，所以看到原配时，程橙橙对这个看似有些跋扈的女人，还是生出了一丝同情。尤其是在听了女人上述的问题后。
　　从她的话里能听出来，女人对丈夫的所作所为是毫不知情的。
　　“通过我们警方目前掌握的相关证据表明，你丈夫跟我们最近在办的一起刑事案件有关。你是华莺莺女士吧，请你跟我来，你丈夫乔津国正在接受审讯，你暂时不能见他。”
　　华莺莺一听，脸色立刻倏地又白了几分。“刑事案件……我丈夫怎么会跟刑事案件有关，你们警察是不是抓错人了。我丈夫是不会杀人的,你们一定抓错人了。”
　　“华女士，案件具体细节暂时还不能透露.不过你放心，如果你丈夫跟本案无关，我们警方不会扣押他。”
　　华莺莺刚欲开口，一个冰冷又低沉的声音传来。
　　“华女士如何判断你丈夫与本案一定无关呢？”
　　华莺莺一抬眼，就看见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男人脸色毫无温度，一双细长深邃的赤金色眼眸……如此好看…甚至是有些妖异的眼眸。这样的眼眸倒是她第一次看见……拥有这样一副双眸，男人身上却无半分阴柔气质，而是围绕着一股独一无二的清俊冷冽气息。
　　就在华莺莺看清森予后，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森予的存在感太强了，强的竟然完全掩盖了身后站着的林葳，这样一来，明明两人同时登场，而众人第一眼看到的只有森予……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将目光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三分种后，几人被程橙橙引到接待室里。
　　森予目光清冷，只要被他注视上的人，总是有一种要被他眼神射穿身体的难捱感觉。
　　林葳依旧默默无言的占据在不起眼的角落中，不动神色的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以及一举一动，从而在心里判断每个人此时此刻的心境。对他而言，自己身上那种极低的存在感似乎就是一块天然的屏障，得已让他永远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森予淡漠开口：“能否问一个与您隐私有关的问题？”
　　华莺莺斟酌着开口，“你问吧，但是最终回不回答…是我的权力。”
　　“您与您丈夫乔津国的夫妻关系如何？”
　　华莺莺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开口道：“我们很恩爱，结婚这么多年，每年的任何节日，以及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无论津国在哪里，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陪我一起过。”
　　森予却毫不留情道：“即便您这么说，却也无法改变您在自欺欺人的这一事实。心理学上，过快回答对方问题且丝毫不给自己留有思考空间这一行为，反而是一种刻意的“强调”也是一种自我说服。”
　　华莺莺微蹙眉头，眼角隐隐可见些许鱼尾纹，是任何高级化妆品，护肤品也遮不去的时光，岁月在人身上打下的烙印。
　　森予继续道：“您手上佩戴的钻戒从款式上来看，很明显是婚戒。款式老旧，但钻戒损痕少.”
　　程橙橙的视线不自主地随着森予地话，落到了华莺莺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已经有些不合，我想是因为您丈夫购买这枚婚戒时，您的手指尺寸与现在不同，可以看出来您平时很少佩戴这枚婚戒。对一个已婚女人来说，婚戒是她们平时常佩戴的首饰，即便因为珍视，平日将它收存起来，在平时一些不重要的日子就不会拿出来佩戴。而您却恰恰相反，您的丈夫这么晚被警方带走，身为妻子的您紧张自己的丈夫，出门时并未刻意打扮，但您却戴上了这枚戒指。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而此时，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林葳听的出来，森予很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森予凝起目光，下一秒直逼近自己的主题：“您其实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包养情人的这件事，对吗？”
　　华莺莺闻言，心不由一凛。可短短几十秒后，她又倏地换了副口吻……
　　“情人？” 华莺莺脸上露出一抹嘲色。
　　“我知道有很多女人为了钱想要爬上他的床，像津国这样的男人，平时有女人主动送上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送上门的东西，谁又会拒绝？只要他心里有家，玩几个女人，我不在乎。就算是养的猫，偶尔也会出去偷个腥，更何况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华莺莺故意放低音调，一字一句里都透露着刻薄。森予一脸淡漠，可一旁的程橙橙却听不下去了。
　　一开始，程橙橙对这个女人还有所同情，可现在，更多的是轻蔑。明知道自己丈夫的德行，却只是选择视而不见，并把自己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上，这种低姿态甚至说是毫无道德底线的女人，可悲又可气。同样身为女人，她绝对不能赞同这样的‘屈辱’。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如果一昧的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低到了极限，甚至是把自己嵌入到尘埃里面。那么她的结果只会是一种——在尘埃里，也终将摔的粉身碎骨。置她死地的罪魁祸首，就是她口口声声，心心念念的那个“最爱的男人”。
　　程橙橙冷着脸，“你所谓的好丈夫，他是在外面包养情人的好丈夫。华女士，我们警方现在有足够证据证明乔津国和他情人，姚思倩的死有很大嫌疑，杀人犯可不分地位的。在你眼里，你的丈夫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高高在上。那么被他杀死的姚思倩就不是人？她是她父母心中的骄傲和全部，她的生命不比乔津国低贱！”
　　“我丈夫他没有杀人！”
　　程橙橙根本不理会她，继续道：“你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被杀死的吗？她的喉管被一刀割断，她的血一滴一滴地从身体里流出来，直至流干，而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
　　“你住口！”
　　程橙橙有些激动，却突然被华莺莺打断，那感觉像是一支被射出的茅箭，被人用刀硬生生的扎断了。
　　“她是怎么死的跟我丈夫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个贱女人，破坏别人的家庭，她是死有余辜。我已经说了，我丈夫他不可能杀人。”
　　华莺莺的脸因气愤而变得通红，她小口小口的吸气吐气，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极限运动。这反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林葳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站在旁边的阴暗里，他的目光淡淡的转向森予，其实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森予。他发现森予从适才起，目光一直在打量那个女人，现在又不知发现了什么，眉宇微蹙着……眼底的暗光依旧是深不可测。
　　***
　　片刻后，森予抬步往接待室门口走。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林葳已无言的跟上去。
　　“林葳先生，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葳问：“什么事？”
　　两人走出市局大门，林葳本想坐进驾驶座，被森予拦下。只见森予从车后座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
　　“我需要这个女人的资料，” 说着，他将电脑递给林葳。
　　“全部。”
　　林葳坐入副驾驶后，等车启动，他依旧没打开那个笔记本。
　　森予开着车，眼睛注视着前方，突然开口。“我们都忽略了一个细节。”
　　林葳侧头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姚思倩的尸体从江水中打捞上来时，我们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林葳垂下眼睑，思索了片刻，没有头绪。但他也没有问，而是默默地打开了电脑，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着，键盘发出清脆地声响。
　　二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青辰公寓”，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路边的灯光试图用微弱的光束照明黑夜的昏暗。
　　下车后，两人直接来到姚思倩生前住的公寓门外，门上被贴了封条，森予用钥匙打开了门。
　　钥匙是森予表明身份后，从值班的管理员那里要来的。
　　进屋后，森予开灯直接走入姚思倩的卧室。他带上手套，将衣柜打开，眸光落在柜子里那些衣服以及几个孤零零的衣架上……
　　林葳站在他身后。“到底忽略了什么？”
　　森予阖上衣柜，“衣服。”
　　“还记得姚思倩尸体被发现时的穿着么？”
　　林葳没说话，只是摆出一副聆听的态势。
　　森予道：“姚思倩上身外套里面只是穿着一件套衫，并未穿胸|罩。由于尸体被江水浸泡肿胀，衣服被撑开，所以当时并没注意到那件套衫其实是一件比较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她的脚上并没穿鞋，起初我猜测是她被凶手软禁前，凶手以防止她逃跑，故意将她脚上的鞋子脱去以增加她逃跑的难度。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林葳看了他一眼。
　　森予继续道：“结合姚思倩的穿着，可推测她当时很有可能是穿了一双家用拖鞋。设想一下，一个女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穿着一身家居服？”
　　林葳恍然，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姚思倩是在家里被人绑架的？”
　　森予未回答，算默认。
　　“如果姚思倩在家中遭受凶手绑架，凶手很难控制姚思倩离开公寓，还需要在她不进行呼救的情况下……” 说着，林葳瞬间恍然。
　　他继续道：“可如果是先令姚思倩失去意识，再将其塞入旅行箱内，这样一来，姚思倩不会进行呼救。而一个人拖着旅行箱离开公寓，即便是走在大街上，也不会令人怀疑。”
　　森予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林葳知道，这个笑容算是代表自己与他想到同一个点上的一种信号。
　　森予补充道：“姚思倩若是准备外出旅行，出门前一定会准备衣物。但是衣柜里衣服很显然没怎么动过，只是少了几件简单的上衣。内|衣成套叠放的很整齐，没有动过的痕迹。一个女人出门旅行不会只带一件内|衣。而乔津国在水库边焚烧的衣服，也能证实旅行箱内的衣服并不多。所以，凶手只是使用障眼法，制造出死者是因出远门带走旅行箱的假象，这样一来，不仅能混淆警方的调查方向，还能掩盖他曾来过公寓并带走行李箱的这一事实。”
　　林葳问他：“我想…刚才在市局接待室你就已经想到这些，不过你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
　　森予的眸光在房间的灯光下异常明亮，就像是黑暗中两道星光。他开口道：“如此要强的一个女人，穿着如此随意就来到警局，还刻意戴上了婚戒…如此明显的违和感，林葳先生竟然没有注意到，真让人失望。”
　　林葳知道，他口中的“那女人”指的是，华莺莺。而对于森予的揶揄，他也习以为常了。
　　森予：“我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林葳点头。
　　森予：“这场猜谜游戏也是时候该结束了。那么接下里，就请林葳先生跟我一起，慢慢揭开这一切的谜底。”

第24章 、浮尸二十四
　　二十四章
　　“什么？你说乔津国不是凶手？”
　　陆凌风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
　　别说是陆凌风了，专案组其他成员，包括特意留下加班的李宽，严明……此时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解。目前掌握的证据，基本都将矛头指向了乔津国。但森予回到市局后，第一句话就是：乔津国不是凶手。
　　这一点，一时之间让大家都难以接受。
　　陆凌风稳了稳心神，他知道森予说话从来都是经过缜密推敲，不可能信口开河。
　　森予不顾众人的目光，淡漠开口：“死者喉部的创口深且整齐，是一刀所致。说明凶手下刀时毫不犹豫，这样的凶手往往极其冷静，反侦察能力很强。而侦查员在水库发现的那些没有被完全烧毁的衣物，经证实都属于死者所有。如果乔津国是凶手，他在杀完人后，再去焚烧死者衣物，销毁一些物证，那他应该将衣物完全烧毁，而不是只烧到了一半就离开。这样的后果就是被我们警方，查到了关键性能判定他嫌疑的物证。大家想一想，凶手明明在杀完人后留下很少的线索，可在处理死者衣物时又如此大意粗略，前后是否很矛盾？”
　　陆凌风思忖着，接着开口道：“确实很矛盾……”
　　说着，他抬起眼帘，继而又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发现另一件事有些蹊跷。之前我托技术那边查到的几条开房记录…都是司机替乔津国预约的酒店，也这就意味着乔津国不想让别人查出开房记录。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像前几次那样，让姚思倩自己预定酒店房间？然后再用某个理由不登记自己的信息进入酒店。”
　　森予双手悠然的环于胸前，英俊的脸上淡漠又清冷，他不动神色地将视线转向林葳。接着淡淡道：“我们的主观意识往往对我们的影响太过于强烈，从而导致我们忽视了表象上很多细枝末节的线索。”
　　“被害人临死前穿着家居服，脚上的鞋子也消失不见，起初我猜测是受害人被软禁前，凶手防止其逃跑，故意将她脚上的鞋子脱去以增加她逃跑的难度……这一推断虽细小，却也对我们后来的侦察方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
　　“其实凶手是在被害人的家中，将其控制。之前我分析过，凶手作案是临时起意，并未有太多计划。我需要在此观点上补充一点，起初凶手并未打算伤害姚思倩的性命，只是想要将其绑架，限制其活动。可后来因为某个原因他改变了计划，再绑架完受害者之后才逐步完善整个杀人格局。凶手先是进入死者公寓，让受害人昏迷从而失去反抗能力后，在受害人家里就地取材选，用一只旅行箱将受害人带往第一案发现场。”
　　听完后，大家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思……
　　陆凌风问：“既然你说凶手是临时起意，那他是如何进入死者公寓的？”
　　森予看着对面的陆凌风，“这个问题，我暂时不想回答。现在，我有另外一件事要去做。”
　　见他卖起关子，陆凌风很不满，“你有什么事情？别告诉老子你是要去睡觉。”
　　“带我去见他。”
　　陆凌风盯着他，目光一凝，心中已经猜到森予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森予走进去，乔津国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坐在那里。森予走到他对面，坐下，缓缓抬起眼帘。二人视线对接上的那一刻，乔津国的心里突然闪了一下，像是暗河中被突然投入一颗石子。
　　沉默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森予果然先开口了。他说：“杀死姚思倩的凶手不是你。”
　　乔津国的眼皮跳了一下。下一秒，只见森予又说：“不过…你知道谁是凶手，而姚思倩的死也跟你有关。”
　　“乔先生，我说的对吗？”
　　乔津国定定的看着对面的男人，一种看不见却能深深感受到的强大气场硬生生地压向他。二人就这样足足对视了几分钟，乔津国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松地笑容。
　　乔津国开口道：“如果一开始审讯我的人就是你，大家也不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看样子，你也是一个十分珍惜时间的人。”
　　森予道：“的确。”
　　“我不是凶手，但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否则也不会在这里跟你们周旋。”
　　森予问：“那晚去北郊水库焚烧姚思倩衣物的人是你，是吗？”
　　见森予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乔津国也不再回避。他目光一沉，道：“的确是我，但那些衣服以及行李箱却是别人放在我车里的。究竟是谁放的，我也不知道。”
　　“平时你的车停在哪里？”
　　“家里的地下车库，”
　　“既然乔先生说不知是谁将衣物行李箱放入你的车内，也就是说地下车库并未安装监控设备？”
　　乔津国点了点头。
　　“姚思倩请假的事你知情？”
　　“是，本来我们约定好准备去法国，出发的时间定在了本月二十号上午十点，但是那天小倩并没在约定好的地方出现。我给她打电话，可打过去发现她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正好当时又接到我助理的电话，是公司里的事情，于是我便赶回了公司。之后给她打电话，一直都无人回应。”
　　“突然联系不上她，你就没有怀疑过她出事了？”
　　“我跟小倩平时不联系，只有到了约定的时间，才会出来见面。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所以我也没有多想，再加上最近公司事情很多，我也没精力去想她。”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跟乔先生确认一下，你没有生育能力，对吗？”
　　听完这句话，乔津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
　　森予从审讯室出来时，大家都有些诧异。因为他跟乔津国的对话，前后还不足十五分钟。重案组的几个人加上林葳，一齐挤在审讯室旁的监控室里。所以适才森予和乔津国的对话，他们完完整整的听了进去。
　　案件到这里，似乎愈发的扑朔迷离，可大家心里又隐隐约约的有种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的错觉。
　　重新回到会议室里，重案组的几人人包括痕检科的李宽，严明……大家的精神头都开始有些松怠。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大家从早忙碌到现在，除了水，都未进食过。
　　严明猛灌了几口水，这才后知后觉的说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我这边有一重大发现，对你们侦破案件一定有帮助。”
　　严明道：“我们在水库那里发现了一只旅行箱，旅行箱烧损不严重，经过仔细检查，最终在拉链间隙中提取到了一小片黑色物质。经过化验，这黑色物质属于□□有机化合物，是一种有机合成原料…”
　　姜阎打断他，“哎…严哥，你说的简单点，什么…合成材料？我化学不好。”
　　“这么说你们可能就明白了，这种材料常用于医学，化工乳胶手套生产中。这种□□材料不容易烧毁，高温后卷曲于是便将材料表面很好的保存了下来，所以我们在这小片材料中提取到了微量的DNA。刚才听完森教授的分析推断，死者生前曾被凶手塞入旅行箱。我猜测凶手作案时带着乳胶手套，由于旅行箱体积有限，塞入一个身高一米六几，体重四十五公斤左右的成年女性还是比较困难的，所以在拉上旅行箱拉链时受阻，凶手用力过猛，不小心将手套刮破，而手套残片留在了拉链隙缝中。”
　　听完严明的推理，大家都表示赞同。
　　李宽接着道：“DNA的结果刚才出来了，与目前的嫌疑人乔津国的DNA，以及之前被排除过的马赫俊，高辰星的DNA都不符合。所以我们在手套残片上发现的DNA，十有八九就属于真凶的。”
　　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或者说是案发后为止最有价值的一条线索。
　　大家的兴头被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带动，瞬间高涨。
　　孙弈博开口，“我这里也有线索。”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他。
　　孙弈博接着道：“予神托我调查乔津国的老婆，华莺莺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刚才我调出了她最近半年所有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引起了我注意，我觉得有点眼眼熟，一对比，发现那号码正是姚思倩的。姚思倩是一个月前给华莺莺打的电话，通话时长只有三分十四秒。”
　　程橙橙抱着胳膊沉吟了一会，道：“姚思倩给华莺莺打过电话…说明华莺莺知道乔津国在外面包养小三这件事，” 说着，她恍然，“华莺莺其实是认识姚思倩的！”
　　“我丈夫没有杀人。”森予突然没来由的蹦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她在听你提及‘他丈夫与刑事案件有关’后说的一句话。”
　　见森予正在注视着自己，程橙橙直觉脸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努力回忆着几小时前与华莺莺接触时说的每句话以及华莺莺说的每句话。
　　森予接着开口：“乔津国被带来警局前，没有任何警务人员跟他妻子有过接触，她是如何知道你口中的‘刑事案件’就是杀人案？ ”

第25章 、浮尸二十五
　　二十五章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再一次陷入沉思……
　　森予就着这冷寂的气氛, 再次开口：“如果华莺莺对姚思倩的死不知情，又怎么会说出‘她破坏别人家庭，死有余辜’之类的话？”
　　陆凌风点了根烟, 猛抽了一口,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辛辣的烟草味。陆凌风将才抽了一口的烟掐灭, 接着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华莺莺对姚思倩的死亡真相是知情的？很有可能就是这次案件的幕后凶手？”
　　森予没有直接回答陆凌风的问题, 他淡漠开口：“这个女人很愚蠢。”
　　说完, 他朝林葳看去。
　　两人视线交叠, 森予朝林葳微微点了点头，林葳会意后，将面前的电脑打开。开口道：“华莺莺的所以资料基本都在这里了。”
　　陆凌风有些诧异。
　　因为之前他们从未怀疑过华莺莺，所以目前对这个女人的资料掌握的不多, 尚待调查。没想到这项工作，却被林葳捷足先登了去。
　　林葳旁若无人的开口：“华莺莺，三十九岁, 是‘华宇天城’集团原董事长华天成的独女。华天成过世后，华莺莺继承其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华宇天城87%的股份。另外她还是‘宁桑华曦’企业25%的股东, 而丈夫乔津国拥有此公司31%的股份。事业上，这两家都是上市公司，夫妇二人在晏城的财团实力还算雄厚。而婚姻上，两人关系一直和睦。华莺莺五年前突然退出了商圈，在家安心做起了乔太太。外界一直知道, 夫妻二人结婚十七年一直无儿无女，但具体原因不清楚。不过我查了华莺莺这十几年的所有就医记录，显示她咨询的绝大部份是有关女性不孕方面的…”
　　这时，孙奕博小声嘀咕了句，“我刚才也查了华莺莺的就医记录, 没看到有这方面的信息啊。”
　　林葳的双眼被藏在头发下面，只看得到他两片凉薄的唇上下翕动。
　　“抱歉，补充一下，我是从华莺莺私人医生那里查到的信息。不用担心，信息绝对属实。”
　　其实林葳掩藏了一部分。
　　华莺莺的私人医生不难查证，确定其姓名身份后，再通过不正当手段侵入其电脑中，这就相当于信息共享。在场只有森予看破却不说破，不过还是有些意外的。他之所以让林葳去查华莺莺，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却产生了抛砖引玉的效果。
　　他没想到林葳在短短的三四个小时里，已经掌握了有关华莺莺如此庞杂的信息。
　　陆凌风突然插话，“我打断一下，”说着他看向森予，接着道：“刚才在审讯室里，你不是问乔津国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根据林葳所说，这倒像是华莺莺没有生育能力，或者说…这俩人都没生育能力？”
　　林葳却开口，“还有一条有关华莺莺的消息，听完后，陆队长就能理清其中的矛盾点在哪。”
　　“根据我查到的消息，华莺莺在两年前曾经怀过一次孕，但在她怀孕的第三个月时，就意外流产了。”
　　“这么说，华莺莺是有生育能力的，没有生育能力的是乔津国。”
　　森予看着眉头微蹙的陆凌风，沉吟道：“陆队，你抓错重点了。”
　　林葳似乎根本不关心在场人的反应，他只是自顾继续道：“还有些东西…” 说着，他将电脑连上了会议室种的投影仪，随即大屏幕中出现的一组照片，图片有些模糊，可依稀能看清一群人围在一起，显然这是一组同学聚会照片。很快，他们便在照片里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华莺莺。
　　照片中得她比现在年轻很多，就坐在最中间的那张座位上，脸色洋溢着高贵优雅得笑容。
　　林葳：“大家请看下一张。”
　　画面切换成了另一张照片，在场都是刑侦科出身，对人脸的识别能力特别强，很快便看出了端倪——照片中的人虽然改变了服饰，甚至连体型发型也均改变了，但依旧能看出是两组照片中的人都是一样的，每个人连站位都未变化。华莺莺还是坐在最中间的那张座位上，脸上依旧露着优雅的笑容。
　　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发表各自的言论，画面紧接着又切换成了另一组照片。
　　姜阎开口道：“这是华莺莺的同学聚会照吧”
　　林葳将三组照片移至一个页面，并未回答姜阎的问题，却说出了另外一个让人咋舌的消息。
　　“曾经有一个神秘网友爆料，华莺莺有过婚外情，疑似是她的高中同学，不过这则消息被爆出来不久便很快被压了下去。当然，这种花边新闻不会直接指名道姓，一般都影射某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士，所以直接用名字是搜不到的。”
　　说着，林葳打开搜索页面，输入“宁桑华曦”，页面立刻弹出许多红字标题，大家注意到了其中一条标题是“宁曦幕后最大股东与华宇董事夫人‘偷情’。”
　　点进去，内容却跳转到了有“加载中…”字样的空白页面中，变天都没任何反应。
　　“这是一个隐藏页面，直接点入无法看到内容。”
　　说着，林葳移动鼠标，将该页面网址框中等号后显示的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头尾各去掉了一个数字以及英文符号。重新按下了“Enter” 键，很快原本那个空白页面跳转到了新的页面。一大串文字配上了图片……就在大家还未来得及去细读屏幕中的文字时，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屏幕中央那张被模糊化的照片。
　　这组照片正是适才林葳给大家展示出的最后一组聚会照片，并且通过每组照片中每个人模样变化的程度，能推断出这张是最新一次的合照。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则信息中，全然忽视了林葳前后的操作。
　　森予：“网页上能看出消息是两个星期前发的，能查到发出这则消息所用的主机的IP地址么？”
　　林葳没说话，视线落在屏幕中，手指迅速的敲击着键盘。大家的注意力这才收了回来，继续回到案件上去。陆凌风刚才眼疾手快，在林葳每次退出网页前，他就用手机拍了照片。他盯着自己那只老爷机的屏幕，猜测道：
　　“很显然标题中的‘宁曦’就是‘宁桑华曦’的缩写，页面中的那张图铁定是华莺莺同学聚会照没得跑了，这样倒是很容易就能对号入座.....消息要是真的，那华莺莺的婚外情对象就在照片里面。”
　　结果森予突然开口：“从上至下第二排右边开始数第五个人。”
　　陆凌风依照他所说的顺序，找打了对应的人。再结合前两张照片，他发现那个人每次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森予继续道：“根据刺猬效应的理论，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区域被划分为四种。其中两种分别为‘社交距离’以及‘亲密距离’。社交距离大约在1.2米至2.1米，而亲密距离在10至15厘米之内。另外，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一个人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时，身体会自然而然斜倾至一个角度，而这个角度值则暗示你在潜意识里是想要靠近对方、与对方触碰或者不想与对方接近的心理。可以设想一下，以对方脚底作为原点参考点，靠近对方的那只肩旁则代表你身体一点，将这点同原点连在一起，角度若是呈逆时针缩小，则代表你的身体越靠近对方。相反的，若是呈顺时针变大，很大程度上则彰显了你不想与之靠得太近。当然，这不是绝对的，还需视情况而定，排除一些其他心理原因干扰因素。”
　　“我指出的那名男子，几次都与华莺莺保持在亲密距离之内。且身体、眼神的倾斜角度以及面部微表情，都在暗示他想要与华莺莺亲密接触的心理。在第三组照片里，请注意他的右手是搭在华莺莺后颈位置上。”
　　大家纷纷低头仔细研究陆凌风手机里的照片，画面中，虽然森予口中的‘那只右手’被华莺莺长发遮蔽了大半，但仔细观察确实能看到‘那只手’是抚在她的后颈上，而手的主人正是森予口中的‘那名男子’。
　　“手抚摸对方后颈，这个动作一般发生在长辈与晚辈身上，很大程度上体现出一种抚慰、关怀。情人之间在接吻时，男性一方也时常会做出这个动作，这种情况下通常是暗示男性一方的霸道、想要汲取更多的心理。我想大部分人对普通朋友是不会做出这个动作，尤其是与不熟的异性，这会显得很轻浮。甚至在某些西方国家，抚摸对方后颈是一种‘性暗示’。”
　　陆凌风：“阎王，你查下这个人是谁。”
　　林葳开口，“不用查了，”
　　陆凌风闻声看向林葳，此时他重新审视着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男人。
　　林葳跟森予，这两个看似永远不可能交织在一起的平行线。此时此刻，陆凌风竟然出乎意料的发现这两人身上有着同一种特质。
　　——在做某件事情之前，这二人脸上都存在一种‘势在必得’自信。这种自信不一定经历了千锤百炼的磨练后才能长成，但足够令人折服。
　　现在，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森予如此独的一个人，会突然选择了这么一个…无论是存在感还是情绪都无法引起人强烈注意的男人。
　　林葳继续道：“这个人叫做宁远靳，是目前拥有宁桑华曦集团最大股份的股东，另外他还是一家名为‘兴臣聚宝’古董店的老板。我在网上查了下店的具体位置，在晏城楚宁街荣兴大道57号。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森予突然打断了他，“华莺莺的生日是5月7号。”
　　林葳将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双眼抬起，淡淡的看了森予一眼。见森予也同样在看自己，他的心不知为何，咯噔了一下。林葳连忙收回目光，面色平静，但心底却涌入了一丝不安。
　　然而他的不安很快便被电脑中的一串代码掩盖过去。
　　“查到那个IP地址了。”
　　陆凌风在会议桌上重重一拍，道：“宁远靳，华莺莺。阎王橙子，你俩天一亮就给我把这两个人带回来。孙子你负责找出这IP地址的幕后人，找到后立刻报告给我。”
　　说完，他看向痕检科的严明。“严子，我会尽快搞到这个宁远靳的DNA，送去给你。”
　　严明点了点头。
　　孙弈博问：“老大，那乔津国呢？”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找其他侦查员继续盯着他，虽然目前为止很多证据跟‘他是凶手’看起来都是相矛盾的，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完全排除掉他的嫌疑。”
　　***
　　会议最终在凌晨2点半结束。专案组几人并未回家，都只是在各自座位上趴了三四个小时后，醒了后冲了把脸，重新严阵以待。
　　由于案情有了一条明确的方向，大家顺藤摸瓜式的展开调查，后续案子进展疾速又似乎很顺利。孙弈博也是精通电脑技术的高手，他很快便查出了在网络上发布那条暗|射‘华莺莺婚外情’帖子的幕后人。在陆凌风的指导下，很快便在一间出租房里找到了这个人。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此人是一个瘦瘪蜡黄的年轻男子，二十六岁，懂得一些电脑黑客技，平时通过网络接单专门在一些网站贴吧里帮人发布一些容易被屏蔽删除的爆料帖子。基本可以排除嫌疑，确认他与本次案件无关。不过根据他的交代，让他发帖的人并不是通过网络联系上他的，而是通过打电话的方式。遗憾的是，经调查，那个号码是一个黑号，查不到使用者的真实信息。
　　原本很好的一条线索因此断送了价值，好在这并不影响案件调查的进程，因为专案组这边很快查出，宁远靳同华莺莺之间不仅只是高中同学这么简单的关系。他们还是大学同学，并且在大学时期交往过，还一起出国在国外同一所大学进修。后来华莺莺提前回国，在家族企业中工作。不久便认识了同在运营部的的乔津国，很快两人便走到了一起。息很快传到华莺莺父亲，华天成那里。华天成知悉后，本就很看重欣赏乔津国的他并未反对，于是两人在交往的第二年便结婚。
　　值得一提的是，宁远靳四十出头，一直未娶。
　　但案件真正的转折却在森予无意的一个发现上。
　　陆凌风从外头忙了一上午，刚回办公室，就见森予独自一人坐在沙发里，外头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直直的照进来，在他的身上留下一片温阳，可他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淡薄。
　　这就是森予，无论何时他总是深邃的仿佛是刚从深渊里爬上来，即便这时有人朝他伸出手，他也只会看都不看一眼。
　　森予淡漠开口，“之前你问我，凶手是如何顺理成章的进出公寓，且不留下任何记录就能带走受害人。”
　　“我现在回答你。”
　　“如果凶手跟姚思倩就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呢？”
　　陆凌风猛灌了一口水，稳了稳气息，问：“你查到了？“
　　“我已经跟公寓管理员确认过，公寓楼里的住户进出公寓不需要登记。”
　　实际上，森予在怀疑凶手是从姚思倩家中将她转移至第一案发现场这个推断后，他便留了个心眼，利用职务便利，从姚思倩所居住的公寓的一名管理人员手中要来了一分公寓入住名单登记表。在这份长达六百多人的名单中，他找到了“宁远靳”的名字。
　　森予从沙发里起身，冷眸中流溢着赤金色的暗光。沉吟开口：“根据目前所掌握的线索，真凶是谁，答案显然易见。”
　　之前对乔津国的嫌疑很快转移到了华莺莺这个大学时期的男友，宁远靳身上。
　　审讯室里……
　　程橙橙盯着面前这个面容憔悴，神情恍惚的女人，眼神中却丝毫没有同情之色。
　　“你还是不肯说吗？你口口声声说你丈夫没有杀人，是因为你知道姚思倩被杀的隐情是吗？”
　　“为什么要故意隐瞒你知道姚思倩是你丈夫情人的事实？你不仅知道，还找私家侦探调查过她，你以为你隐瞒了这些事情，警方就查不出来吗？”
　　华莺莺垂着眼皮，半天才张嘴，小声说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程橙橙一听，气焰瞬涨。自己说了半个小时，口干舌燥，结果华莺莺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嘴巴严实的死活也敲不开。她也索性忘了华莺莺是个女人，拿出审问男嫌疑犯的那套，张口就要发作，却被一旁的孙弈博制止住。
　　孙弈博看向对面的人，“华莺莺女士，你认识宁远靳先生吧。”
　　虽然是个问句，可孙弈博的语气显然不是在跟她确认，果不其然，一听到“宁远靳”三个字，华莺莺脸色瞬间变了。
　　“宁远靳先生现在就在我们隔壁的审讯室里…不过目前为止，你丈夫乔津国，他的嫌疑依旧最大。”
　　华莺莺死死的咬住唇，沉默着……
　　孙弈博抓住她的变化，继续道：“你现在不开口，我们警方该知道的迟早还是会知道，即便不从你口中获取，我们也会有其他办法，从其他渠道得知事情的真相。我知道你深爱着并且相信你的丈夫，乔津国。可我们警方目前所掌握的证据能证明乔津国便是杀害姚思倩的凶手，乔津国本人也无力反驳。所以我们相信，很快案件便会定案，乔津国也会被立刻定罪。杀人量刑程度，你应该也清楚。”
　　说着，孙弈博顿了顿，深深地看着华莺莺，声音一沉：
　　“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足足沉默了几分钟，华莺莺终于抬起了头，用颤抖的声音开口：“能不能给我一杯热水？”
　　孙弈博心里一喜，他知道罪犯说出这样的话往往代表他们心理防线已经崩塌，很快便会交代事实。只不过他脸上并未表现出任何神色，起身走出审讯室，端来了一杯热水递到华莺莺面前。华莺莺接过了水，也不顾水温，三五下将整杯水吞咽到肚子里。
　　她稳了稳心神，半晌终于开口了：“你们说的对，我知道凶手是谁。”
　　孙弈博问：“是谁？”
　　“宁远靳，是宁远靳。”
　　程橙橙连忙按下录音笔。
　　孙弈博：“他为什么要杀害姚思倩？”
　　华莺莺低下头，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吧。”说着，她猛地抬起头，身体前倾，审讯桌也连同她的身体往前移动了些距离。“就是因为我，是我不该在他面前说津国不爱我了，不该告诉他津国在外面有女人，甚至那女人还怀了津国的孩子。”
　　说着，华莺莺突然瞪大了双眼，表情瞬间转换成了一副极度惊恐的样子。
　　“天呐，她竟然怀了津国的孩子，她凭什么？你们说她凭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拥有我的孩子，为什么我不能怀上津国的孩子，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杀了那个贱女人，是我!”
　　“那个贱女人是死有余辜，谁让她破坏我的婚姻。”
　　华莺莺此时双目猩红，五官因情绪波动太大而逐渐扭曲，样态十分可怖。她又突然狂笑起来，程橙橙起身想要去叫人，却被孙弈博制止住。
　　孙弈博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
　　姚思倩笑着笑着，红肿的眼眶中就溢满了泪水，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她苍白又有些松弛的皮肤滑落下来，落在她的嘴唇上、衣服上、手背上、审讯桌上......
　　“我见过她，她的确很漂亮，年轻…可我又何尝没有年轻过。”
　　“津国喜欢年轻的女人，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姚思倩抬眼看着对面的孙弈博，泪流满面继续道：“因为我爱他…即便是他背叛了我，背叛了他的承诺，这些都没关系。我心里痛，可我没办法…我只有他了。”
　　然而下一秒，姚思倩眼底露出一抹冰冷，“可是他竟然跟那个女人有了孩子，”
　　“那我们的孩子又算什么？那孩子甚至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可他是我们的孩子。呜呜...就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他，所以就要惩罚我吗？”
　　此时华莺莺更像是在控诉。
　　孙弈博问：“你为什么说宁远靳是因为你，所以才杀了姚思倩？。”
　　“远靳是我大学时期的男朋友，那时我们很相爱，我们一起出国，本来我们打算毕业后就回国结婚。可他在国外时，一次喝醉了酒，跟一个外籍女人睡到了一起…我当时很伤心，他背叛了我，我没办法再相信他了。我跟他提出了分手，接着便回了国。不久后，我认识了津国，跟他了结婚。其实在我跟津国交往的时候，远靳曾经回来挽留过我，可是当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爱上津国了，我离不开我的丈夫。津国后来也知道了远靳的存在，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他没有在意，反而还跟远靳成为了朋友。远靳回国后一直在国内发展，我们还一起创立了‘宁桑华曦’。”
　　“我跟津国婚后我们一直都很幸福，津国他对我很好。可是婚后，我一直都怀不上孩子。津国带我去看了医生。”
　　说到这里，华莺莺面露悲痛之色，像是撕开了一道陈年的旧伤疤。
　　“津国他告诉我，医生说我无法生育…”
　　“可据我们调查，两年前你怀过一次孕，虽然后来…” 孙弈博没有继续往下说。
　　“没错，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坚持看医生吃药，老天爷终于可怜了我，赐给我一次做母亲的机会。当我知道自己怀孕后，我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我甚至不敢睡觉，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梦醒后又会恢复到原来得样子。”
　　华莺莺终究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可我还是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
　　程橙橙眼眶湿润了，虽然她还未结婚，更不知道身为一个母亲的亲身感受。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天生就具备的“母性”光辉，让她无法不理解与共情。她掏出纸巾，塞到华莺莺的手心里。
　　华莺莺从痛苦的回忆中出来，继续叙述：“我怀孕后，就发现津国有些变了。他可能一时之间没有当爸爸的心理准备。不过很快他又像以前那样对我好，甚至是更好。可是后来我流产了，津国他彻底变了，他经常不回家，有时候回来后也不跟我说一句话，我开始发现他衬衫上会有女人的头发和香水味。我找了私家侦探去调查，发现他在外面有了女人。那女人甚至主动打电话来讽刺我，我没有找津国捅破这件事，可我没办法原谅他跟那贱|女人有了孩子。”
　　“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了远靳，远靳竟然跟我说，他其实早就知道津国在外面有女人。他甚至还让我跟津国离婚，他还爱我，愿意娶我…他跟我说了那些话后，我原本只是想开玩笑，说…”
　　说到这，华莺莺突然止住话音。
　　孙弈博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华莺莺有些不愿的继续道：“我说…只要…只要他杀了那个贱|女人，我就跟津国离婚，跟他在一起。”
　　这时，孙弈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审讯前森予特意交代过他，要问华莺莺的一个问题。
　　“是你把姚思倩的衣服行李箱放到你丈夫车的后备箱内的，是吗？”
　　“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真的不知道远靳会真的杀了那个贱女人。”
　　说完，姚思倩再次掩面痛苦起来。
　　***
　　另一方面，对于嫌疑人宁远靳的深入调查工作基本接近尾声。姜阎把人带进局子里时，宁远靳很配合他们的审讯工作，但是有关案件的审讯只字不肯交代，更不承认他对华莺莺仍存有爱意。
　　然而侦查员根据森予分析的线索，找到了宁远靳在青辰家园所购买的一栋公寓楼。公寓楼是宁远靳一个月前购置的，侦察员进入房子后，发现里面的装修很简单，找不到长时间有人居住的痕迹。然而当侦查员打开公寓里一间几平方米的浴室时，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了他们的鼻子里。
　　很明显卫生间在近期内被清理过。一间不常住人的公寓，卫生间却出奇的干净，这一点很快便引起了有着多年办案经验的侦查员的注意。果不其然，即便凶手打扫的再干净，细心的侦查员利用联苯胺试剂，在排水口盖子的内测以及卫生间门的一处夹缝中，检测到血液反应。
　　经过DNA对比，证实这些血液属死者姚思倩。侦查员终于找到了第一案发现场。
　　另一边，另一则好消息也传入了专案组成员的耳中。痕检科的李宽在宁远靳的古董店内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摆放的一只精品高仿瓷瓶中找到了一把被纸张紧紧包裹起来的单刃匕首以及一部手机，匕首上也同样检测到了姚思倩的DNA，而手机的主人正是姚思倩。
　　不仅如此，在姚思倩旅行箱拉线上提取到的微量DNA，经对比，与本案最大嫌疑人——宁远靳的DNA完全吻合。
　　真相终于从起初的冰山一角到此时此刻的呼之欲出。
　　在大量的证据面前，宁远靳依旧矢口否认自己就是凶手。
　　森予打算参与对宁远靳的审讯工作。
　　林葳有些不解进审讯室前，他叫住了森予，开口道：“凶手是宁远靳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难道案件本身还存在疑问？”
　　森予却给出了他这样的回答：“林葳先生，这世上存在一种猎手，他狩猎的真正目的不仅仅只为了捕获猎物，而是要亲眼看着自己的猎物被子弹射穿身体后无处可逃的溃败，以及濒临死亡时垂死挣扎的绝望……这才是他快|感的源头。
　　“可我…却还没看到。”
　　*
　　与宁远靳正面交锋时，森予并不急于揭露最终的真相。而是用一种平淡的口吻道：
　　“姚思倩或许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已被人拿捏在手心之中。不过，起初你的计划并不是要她的命。毕竟一个人傻女人，还是跟你有着同样情感命运的傻女人，你终究下不去手。”
　　宁远靳在他对面平静的看着他。
　　“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华莺莺并不爱你，但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丈夫欺骗伤害，你的心甚至比她还痛。所以你宁可自欺欺人，明明知道华莺莺只是想要利用你的手，除掉第三者。但你心甘情愿的在背后替她清理这个障碍。”
　　“可当你从姚思倩口中得知，她其实是真的爱着乔津国，这个愚蠢又可怜的女人，只不过和你一样罢了。你犹豫了。所以你打算将她囚禁起来，只要她不再出现，自己也算替华莺莺做了一件事。可当姚思倩拿着‘她怀孕’的事实，求着你放过她时，你果断收起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和犹豫之心。”
　　“因为你恨乔津国，恨他的孩子，你选择像乔津国当年对待你自己孩子那样，你绝不允许让他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说到这里，宁远靳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异样。
　　“你或许还不知道，两年前华莺莺从医院将她那流产，不足三月大的胎儿带回了家里。并用福尔马林浸泡保存起来。对于警方而言，想要证实那个胎儿的亲身父亲是谁，这不是难事。”
　　陆凌风此时脸上的表情同森予如出一辙。
　　因为真相还远不止这些。
　　森予继续道：“二十号晚，你利用某个理由进入姚思倩家里，趁她不备迷晕了她。为了不引起公寓其他住户的怀疑，你用旅行箱将她运到自己提前一个月就在青辰家园购买下、用于囚禁她的一间公寓里。当你决定杀掉姚思倩后，你决定先囚禁她一段时间，因为你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完善新的计划，伪造成乔津国是凶手的假想。警方果然弄错了调查方向，一切矛头指向了乔津国，看到乔津国被警方传唤，想象着他百口莫辩的样子，你一定替自己计划进行顺利而感到沾沾自喜，是吗？”
　　宁远靳突然失声笑了，半晌后，他用低沉的嗓音道：“可还是被你们警方查到了。”
　　陆凌风冷哼一声，插|了一句：“难道你没听说过‘邪不胜正’这个词？”
　　“人是我杀了，”
　　“我只是想要帮助那个可悲的女人，乔津国这个败类根本不爱她，与其今后被乔津国视作废品一的抛弃，我倒不如提前帮她结束掉这段痛苦。”
　　宁远靳不卑不亢的迎着森予的视线，淡淡道：“不过你错了，虽然我爱华莺莺，但我杀这个女人只是为了我自己的私欲，怪只能怪她怀上了乔津国那个败类的孩子，这件事与华莺莺无关。”
　　“我跟乔津国原本就认识，早在半年前我就发现他对莺莺不忠，他根本不爱莺莺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两年前的一天，莺莺跟那个败类吵了架，她来找我，我安慰她。可当天由于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发生了关系。事后莺莺本想跟我断绝了来往，但经不住我再三地恳求，她才原谅了我。不久后我就听说了她怀孕的消息。尽管不确定那孩子是不是我的。但当时，我只感觉我做爸爸了。”
　　“可不久后，莺莺却意外流产了。”
　　“我悲痛不已，一开始我以为是意外。可有一次乔津国突然约我出来喝酒，他喝醉了，不仅将他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告诉了我，还把莺莺流产的真正原因说了出来。”
　　宁远靳用着杀人一般地力气，似乎想要将自己手掌捏出血来。他恶狠狠道：“是他在莺莺的补汤里加了能让孕妇意外流产的药，他说…他知道莺莺的孩子不是他的。”
　　“但后来，我并没把这件事告诉莺莺，也没有跟乔津国提及。虽然我当时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但仅仅让他死就太便宜他了。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决定一定要让他乔津国身败名裂。现在，我貌似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败名裂的样子。但是我不后悔，他杀了我的孩子，我也杀了他的孩子。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森予眼底露出一抹嘲色，“如果我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还会坦然说出‘不后悔’这样愚蠢的话吗？”
　　宁远靳一怔，“什么意思？”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看来乔津国确实比你聪明。不但如此，他手里还比你多了一颗棋子，那就是华莺莺。其实他早知道华莺莺肚子里怀的那个孩子的父亲是你，为了报复你跟华莺莺，他可是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布下如此缜密的一局棋。他知道华莺莺的底线在哪里，更清楚你的软肋。而他只需要让华莺莺发现自己在外面包养了情妇并且还有了孩子，你们就会不请自来，主动钻入他的圈套中。”
　　森予眸色一沉，“那么，就让我告诉你，这场游戏中，乔津国是如何给你们定位的。”
　　“他深知华莺莺爱他，更清楚华莺莺与你的关系匪浅。利用这两点，他让华莺莺成功领悟一项‘借刀杀人’的戏码，而你就是她的刀。当然，你意外配合的很好。刚才你说杀姚思倩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的确如此。因为从头到尾，你向华莺莺隐瞒了‘其实你想要将这场凶杀案的罪名嫁祸给乔津国’的这一计划。你在她面前，更是分饰两个角色。一面痴情只想要她幸福，一面又将她最爱的人推向深渊。当然，你的计划，全被乔津国识破。明知道自己后备箱里的那些衣服以及旅行箱是你放的，并且也看到了你故意藏在他车里的那只耳钉，他将计就计，趁着深夜将车开往北郊水库，故意将衣服燃烧一半就离开，中途又回到书库，让夜钓者加深记忆，并且还留下旅行箱这一重要证物。”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在旅行箱的拉链上提取到了你的DNA，我想，这也是乔津国故意制造出来。另外，早在两个月前，他就请了人在网上发布你去华莺莺暧昧的消息。即使被警方怀疑，他也丝毫不慌张，他断定警方永远不可能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是凶手，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杀死姚思倩的真凶。在此过程种，再制造出一些矛盾点，并且引导警方一步步将调查方向转移到你的身上，他不仅能全身而退，你也会无处可逃。”
　　宁远靳沉默的听着，可眼睛里泛着杀人一般的血气，身体也因为愤怒早已不住的颤抖。
　　监控室里，林葳面色平淡，听着森予的这番话，他只觉得这个男人深沉的令人生寒。
　　虽然森予帮助专案组查出了本案的真凶，可他并没提及...竟然还存在这样一个血淋淋的恩怨真相。
　　这个隐藏在案件背后的，被他慢慢深挖出来的阴谋。
　　一瞬间，他终于明白，森予在进审讯室前所说的那段话的真正含义。
　　作者有话要说：　　耐心看完这大肥章啊。对于这个‘暗藏的真相’，我想还是比较意外的。如果没看懂，我就简单解说一下。
    1：妻子华莺莺深爱丈夫乔津国，但她的爱偏执，疯狂。她无法接受丈夫的情人有了丈夫孩子这一事情。于是想要利用宁远靳（前男友），杀了姚思倩。
    2：宁远靳深爱华莺莺，虽求而不得但爱的也偏执。虽然他知道华莺莺是在利用他，确也还是杀了姚思倩。主要原因更偏向于想要报复乔津国。因为当年是乔津国给华莺莺下了药， 导致最爱的女人流产并且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3：乔津国在整个事件中除了扮演渣男，狗+逼丈夫的角色，看似是被宁远靳陷害。实则他对此都知情。因为宁远靳布下的局，只是他局中一局。他是利用了妻子华莺莺与宁远靳各自心理自编自导整个案件的幕后真凶。不过我提前透露一下，这一点只是予神根据整个案件，更深一次的挖掘后推测出来的结论。并无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乔津国自编自导出了这一场案件。
    4，还有什么地方看不懂评论区留言，我会解答。
　　不过最后说一句，你要是觉得予神的骚操作就那么简单，就大错特错了。乔津国如果是最终的boss,予神会如何揭露他呢？不知道大家可还记得姚思倩万恶渣渣前男友——马赫俊。
　　既然予神参与了这场游戏，你觉得他会对自己的猎物们手下留情吗？
　　接下来，请跟我一起见证予神窒息的骚操作。
　　由于案件中牵扯的人物关系比较复杂，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还是没来得及写林葳的戏份。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林葳身上的变化。不过放心，有关他的秘密，也很快就会被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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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燚：“那还用说，肯定先把毙了老子的那个臭条子千刀万剐！”
　　重生六年后，赵舒川（时燚）在填写卧底档案时，看着家属栏里只有傅子淼的名字，他笑了…
　　最后他在关系一栏里写下“夫夫”二字。
　　赵舒川心想：上辈子命丧你手，这辈子做我老婆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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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浮尸二十六
　　二十六章
　　“清江浮尸案”从立案到现在, 仅过去五天，乔津国再次回到被警方第一次审讯时所处的审讯室中。
　　同样的空间，同样的光线, 同样的摆设, 然而坐在他面前的却只有一个人。
　　是那个从第一眼起就给他留下极深印象、且令他内心不禁厌恶的男人。从进审讯室时起, 就一直用自己那双异色瞳孔紧盯着他却始终不执一言。
　　“小倩不是我杀的, 你们警方一直咬着我不放, 等同于在浪费时间。”
　　森予脸上丝毫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审讯乔津国这类的嫌疑人，不能拐弯抹角，大刀阔斧，要单刀直入, 短兵相接。
　　他淡淡的开口：“你的计划虽然还算顺利，却存在几个致命的漏洞。”
　　乔津国淡淡一笑，并没说话。
　　“第一个漏洞, 你故意留在旅行箱拉链上的DNA。”
　　“显然这条线索太过刻意。警方在旅行箱中并未检测到死者的DNA，很显然宁远靳将旅行箱放入你车内之前就已经清理过它。其目的不仅是为了掩盖他曾利用过旅行箱装纳过死者这一事实, 更是为了避免在作案的过程中，自己会因大意而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试想一下，一个第一次作案，连拿走受害人家中一只旅行箱都会伪造出动机、甚至去死者家将死者带离却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凶手，又怎么会大意将自己的DNA留在旅行箱上？”
　　“第二个漏洞, 仍然是那只旅行箱。”
　　“你预料到警方会顺藤摸瓜查到你身上，不过去北郊水坝焚烧衣物是你设计好整个布局后临时的计划。因为你没料到宁远靳会将杀人的罪名嫁祸给你。不过既然你都想到要焚烧姚思倩的衣物，为什么会把旅行箱这么显眼的东西留在野外？是因为遗忘？一时慌乱？显然都不是…你很聪明，在被嫁祸后，你选择将计就计, 不仅给警方留下了矛盾的线索以此减轻了自己的嫌疑，还合情合理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宁远靳，增加了警方对他的怀疑。”
　　“宁远靳之所以最后输给了你，不仅仅因为你比他聪明，还因为华莺莺真正爱的人是你。”
　　森予说到这里，乔津国脸上依旧一副安然的样子。
　　森予淡淡的说：“你真的不想说点什么？”
　　乔津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警方会对我有这样的误会，既然你们都已经查出了杀害小倩的真凶，应该也清楚…我也是受害者不是么？”
　　森予不置可否的开口，“你说的不准确…”
　　“你是受害者，不过你是一个可悲的‘受害者’。”
　　“给你看些有趣的东西。”
　　说完，森予从搁置在面前的一个资料袋里抽出两份文件，递到乔津国面前。
　　乔津国垂眼看了看他递来的文件，又看了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低头仔细翻看着……当他翻到第三页时，瞳孔微微一缩，他的微妙变化一分一毫都被森予拿捏在手里。
　　乔津国放下文件，无声的笑了。
　　“原来警方除了抓犯人，还会伪造亲子鉴定。”
　　森予定定的看着他。
　　“警察同志，我是一个成年人，不是三岁小孩。说吧，你们究竟想干嘛？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好吗？”
　　“十几年前，你就被诊断出‘弱精症’ 基本无生育能力，你并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你的妻子。因为你害怕，具体害怕什么，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清楚。”
　　乔津国平静的听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你怕事情败露，就欺骗深爱着你的妻子，更是将不能生育的事转移到她身上。而你的妻子华莺莺，她很爱你，完全没有怀疑过你说的话。可是两年前，华莺莺突然怀孕了。你的第一反应：孩子肯定不是你的，她背叛了你。一向对你言听计从的妻子，竟然背叛了你。对于你这种将名望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男人，绝对不能容忍。于是你开始了你的复仇计划。”
　　乔津国道：“既然你们已经查到我无法生育，那这两份材料又算什么？”
　　“这两份材料是由警方最专业的鉴定人员鉴定出来的结果。事实就是如此，无论你接不接受。就如同上面的基因鉴定结果，姚思倩的孩子是你的，你妻子曾经流掉的那个孩子，也是你的。”
　　“警方从你家卧室床下找到了他。”
　　乔津国有些疑惑森予口中的“他”指的是谁。结果下一秒，森予将一张照片递到他跟前。
　　照片种，可以看到一个透明玻璃罐，一个隐隐能出五官已成型的婴儿静静的泡在有些浑浊的液体种……乔津国瞳孔骤然收缩，一瞬间，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瞬间从他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我们将罐中婴儿的DNA与你、以及宁远靳的DNA做了对比，最后证实，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乔津国摇头，“不…不，不可能。”
　　森予突然吐出一个名字：“阮晶晶”
　　乔津国整个一僵。
　　“看样子你还记得她。据我们调查，你在跟华莺莺交往前，有过一个女朋友。而这个女人就是阮晶晶。你们在分手前，阮晶晶已经怀孕。当然，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当时你还没患上弱精症。得知她怀孕，你执意让她打掉孩子，并且还同她分了手。因为你认识了华宇天城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华莺莺，还爱上了这个富家千金。”
　　“之后，你的事业蒸蒸日上 ，但由于常年处于工作繁重，压力过大以及不规律的作息状态，生理上，你的性|欲不仅减弱，还患上了弱精症。不过你可能对弱精症有误解。患上这种疾病的男人，不一定会永远完全丧失生育能力。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妻子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你有这种疾病，为了不损伤你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她借着治疗不孕，私下一直在打听治愈弱精症的方法，并在你日常的食物中加入治疗这种病所需要服用的药物。终于在两年前，她怀孕了。可不久后，你便亲手杀了那个孩子。不仅如此，你还将另一个爱你的女人推上了死路，并且还间接害死了另一个亲生骨肉。”
　　乔津国冷冷的看着他，“华莺莺肚子里的野种是她跟宁远靳的，小倩的孩子也不是我的。不可能是我的，不可能……”
　　说完，乔津国突然将面前那两份材料抓起，撕了个粉碎。他眼底的猩红一点点在蔓延，渐渐吞噬掉了他整个视觉、听觉……
　　森予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猎物在一点点崩溃……他很满意，不紧不慢的整理这西装领口，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紧接着便转身朝审讯室外走。
　　在关门前森予突然停下，转身，开口说：
　　“忘了告诉你，华莺莺已经向警方坦白她怂恿宁远靳去杀姚思倩的事实，并且已经委托了律师，将她在华宇天城以及其他集团的所有股份、资产都转移到了你的名下。”
　　“恭喜你，你的最终目的也达到了。”
　　说完，森予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那笑容使得他看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的人。
　　而此时在隔壁的监视室中，透过单反玻璃，林葳却将毫无温度的笑容收入进眼底。他知道，森予最后跟乔津国说的那些，目的是在‘补枪’。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他也要置乔津国于“死地”。
　　这个冷漠、偏执又狭隘的男人，不会给猎物留下一点活路。
　　***
　　林葳从市局回去后，晚上他独自坐在电脑前，找到了‘清江浮尸案’的案件资料，从几百页的文档中终于找到了‘两份亲子鉴定材料’。在这两份DNA对比结果中，亲生父亲一栏的名字都是本案中涉及到的嫌疑人或凶手。可林葳并没看到‘乔津国’的名字。
　　林葳顿悟。
　　随后，他嘴角露出一个冷冰冰地笑容。
　　原来野兽不止一个，但猎人至始至终都是一人，他却比野兽还要狡猾，凶狠。
　　两天后，森予就接到了陆凌风的电话，电话中称乔津国疯了，只要一看到人，就会立刻冲上前揪住那人的衣服……
　　怒吼道：“那不是我的孩子！”
　　至此，‘清江浮尸案’也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
　　这天，因为案件方面的事情，森予被陆凌风叫去了警局，林葳照常跟他一起。
　　林葳独自坐在一处长椅上，由于这些天一直跟着森予为案件奔波，加之晚上回去后还要熬夜查找资料，他已经严重缺少睡眠。人一静下来，头就有些昏沉沉的。但他的腰板却始终坐的笔挺挺的，像是热带旷野中长出的一株金合欢树，以一种极为强势的姿态，在狂风暴雨的洗礼以及雷鸣电闪的呜咽下，毅然矗立于旷野之上，诠释着什么叫做生命的坚不可摧。
　　即便是困倦感，也让他察觉到，此时正由三股视线，从不同的角度直射在他身上。
　　......
　　陆凌风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一出来，森予便看到了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林葳。
　　林葳脸上的困倦被他全数收在了冷眸之中。
　　陆凌风朝手底下的那群崽儿们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幸苦了，等会结束手头的工作，大伙一起去吃个饭。”
　　一听吃饭，大伙瞬间来了精神。
　　“阎王，你别忘了叫上老徐他们。”
　　姜阎朝他敬了个礼。“yes sir !”
　　陆凌风转身看向森予，“你俩也一起去吧，平时大伙聚餐你都不给面子，这次看在林葳的面子上你也要去一次，正好也顺带庆祝一下林葳的加入。怎么样？森大爷。”
　　森予淡淡道：“对于一个正常人，‘吃饭’这个动作，只需要独立完成。心理专家通过试验表明，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中就食，会增加食欲。相反若是在不适应的环境中，会影响食欲...”
　　不等森予说完，陆凌风打断他，朝他摆摆手，“滚滚滚吧，老子嘴贱，不该喊你。”
　　说完，陆凌风看向林葳，“林助理，赏个脸一起吃顿饭呗，好不好？”
　　林葳刚要开口，就听森予说：
　　“不好，”
　　“林葳先生要陪我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在此感谢所有收藏、订阅、评论的小天使们，川哥给你们笔芯。要支持正版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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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流火之卧底[刑侦]》
　　CP:警方卧底 X  重案组组长
　　【这是一个警察卧底爱上重案组组长的故事，辣中带甜！】
　　不怕死不怕疼只怕媳妇小眼神的小狼狗攻  X  刀子嘴冰山脸小狼狗照片藏胸前受
　　标签：年下，养成，强强，卧底，复仇。
　　对普通人来说，从生到死，七十载有余。但对一名卧底而言，‘明天’俨然都成了奢侈。
　　文案一：
　　时燚十岁那年，父亲因公殉职，此后母亲患上抑郁症，时常神志不清虐待他和弟弟，最终在兄弟二人面前上吊自杀。十九岁时，相依为命的弟弟失踪，十天后，警察在河滩发现弟弟残缺的尸体。
　　那是时燚跟弟弟最后一次见面，也是他第一次遇到傅子淼。
　　二十七岁的傅子淼一身制服，将瑟瑟发抖的时燚抱在怀里。
　　时燚：“除了父亲，他是第一个这样抱我的人。”
　　至此，傅子淼的出现，成了他今后人生永远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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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二：
　　五年前，一个神秘的组织在天城悄然无息的生根，为了查清其神秘组织的目的，警方派去十名卧底，一个个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时燚，作为卧底中唯一的幸存者，代号，Night-Flame（暗夜流火），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成功渗入势力庞大的神秘组织高层。
　　就在这时，天城连续发生几起离奇案件，真相扑朔迷离。身为重案组组长的傅子淼，发现潜藏在这些案件下的一双魔鬼之手。
　　时燚：“子淼，等任务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傅子淼 ：“好，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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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诡异来电匆匆将他从国外召回。
　　母亲离奇死亡，葬礼上，他泣不成声。
　　一切却只是刚刚开始——
　　被隐藏在遗失过往里的真相，早已在等候着他的回归，再次伸出手，将他拉下那暗无天日的深渊。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生与死。］
　　［我们形同陌路，我们生死两隔。］
　　-
　　*狗血剧
　　*鬼攻人受
　　*单元回忆向
　　*路人皆炮灰，略血腥
　　*攻心狠手辣，占有欲极强
　　*年下，伪骨科，无血缘关系
　　CP:冰山偏执弟弟攻X温柔美人哥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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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降头术一
　　二十七章
　　陆凌风挑眉看着森予。故意说：“人家只是你的助理, 好像没有陪你吃饭的义务吧？我相信林葳先生这么有主见的人，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说着，陆凌风转而看向了正低着头的林葳, 道：“我说的对吧, 林葳先生？”
　　林葳只是笑笑, 没说话。此时他关注地并不是陆凌风的话, 而是他突然发现陆凌风对他的称呼改变了。
　　这又意味着什么？
　　一旁的森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道：“的确有安排, 因为除了陪我吃饭，林葳先生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林葳抬起眼帘看向森予，便撞入他那深邃的视线中去......那里面像是装着一块冷硬的寒冰，又被赤金色的流光包裹着, 这样的瞳色总给人造成一种隐秘的错觉。
　　森予丝毫不在意他的注视，缓步走向林葳，与之擦肩而过。淡淡道：
　　“我们走。”
　　当森予说完那句话后, 林葳鬼使神差的跟着他回到了别墅，将一脸不是滋味的陆凌风抛在了身后。
　　陆凌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恨得咬牙切齿。
　　回去之后，森予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碌。林葳做在客厅沙发里，屋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时间像是被凝固住了一般……跟森予独处的时候，林葳总有这样的错觉。
　　他突然发现了森予有个习惯, 就是他做任何事情都轻手轻脚，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林葳有些怀疑，森予全身上下的关节是不是都经历过严格的训练？
　　森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个餐盘，林葳隐隐已经猜到今晚的主食是什么了。
　　“你好像很喜欢吃意面？”
　　森予拿起桌上的杯子, 慢慢地抿了口水，应道：“一般。”
　　停顿了几秒，他又重新开口，“你不喜欢？”
　　林葳微微一愣，“并没有，”
　　随即而来，两人片刻的沉默。
　　“抱歉，我只会做意面。” 森予突然开口，淡淡说道。
　　“味道很好。”
　　说着，林葳看向他，却看见森予唇角微微勾起。
　　他竟然在笑。
　　即便那笑容清和又带着几分轻佻，可林葳此时内心里并未觉得那是一种“友善”，反而令他提防起来。
　　森予今天不太寻常。
　　林葳故意聊起案子的事情，“那天你对乔津国说的那些，都是在骗他，对么？”
　　森予嘴角的笑容很快消失了，淡漠道：“林葳先生什么时候学会了明知故问？”
　　“你最好戒掉这样的坏习惯，我说过很多次，嘴巴不是用来问一些无聊的问题。”
　　不知处于何种心态，林葳鬼使神差的问出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信任的朋友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结果话刚从嘴里倒出来，林葳立刻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实在太过愚蠢了。
　　忙圆场：
　　“不，你不会相信任何人。”
　　森予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凝视着林葳，开口道：“我会让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替自己愚蠢的行为负责。”
　　林葳抬头看着他，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接。
　　说实话，他有些无法适应二人此时的状态。明明刚才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难得的轻松悠闲，像是彼此熟识的朋友，坐在一块吃饭聊天…可现在又重新便回了压抑。森予的目光压向他，仿佛在提醒自己，刚才那一切只不过是假象。
　　结果，下一秒森予随意的一句话，打破了这一切看似平静的气氛。
　　“林葳先生，你打算何时坦诚？”
　　林葳拿着叉子的手突然一僵......
　　森予神色依旧冷淡疏离，目光却似黑夜中的一抹浓稠。他开口，说道：“让我给林葳先生说一个故事。”
　　“在澳大利亚的海滩上，栖息着一种蟹，这种蟹叫做蓝甲蟹，不过这种蟹群里却生活着两种蟹。一种比较凶猛，遇到其他生物靠近便会立即举钳奋力反抗，不知躲藏逃跑，一味的要与自己的敌人殊死搏斗。而另一种蓝甲蟹却比较温和，它们在遇到强敌时，擅长躲藏、逃跑甚至是装死，以骗过敌人，从而躲避强敌的攻击。两种蓝甲蟹，在同一片沙滩下繁衍生息，历经了千百年的演变。后来，人类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这种蟹群中，比较凶悍好斗的蓝甲蟹数量远远低于相对比较柔弱的蓝甲蟹数量。后来，更是有生物学家对这两种蟹进行了专门的研究，研究后终于查清了这两种蟹数量差距悬殊的原因。由于凶悍的蓝甲蟹恋战好打斗而没有躲避危险的意识，导致自己经常葬送敌人腹中。凶悍的蓝甲蟹死亡，就为柔弱的蓝甲蟹空出了更多的生存空间和食物，再加上柔弱的蓝甲蟹擅长伪装，懂得保护自己，这样一来，他们不断地繁衍，数量则愈来愈庞大。”
　　“心理学专家将此现象称之为‘示弱优势’。即一味的争强好胜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让对方钻了空子，从而得不到任何实质性地成果。相反，若是选择在对手面前适当的示弱，并抓住好时机，反而更容易抓住机会，成为最后地胜者。”
　　客厅的灯光是冷色调的，如同清冷的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森予深邃的五官显得愈发冷峻了些，他白的几乎发光的皮肤有种冷森感，使得他整个人有种无法触碰的遥远。
　　林葳安静地听着他说完这些，不知不觉，他脸上的神色也变了味道，丝毫没了平时的怯弱和掩饰。
　　“森教授说的故事，的确很有趣。”
　　森予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强大的气场随着这个动作直扑向对面的林葳。
　　“相比于蓝甲蟹，我却觉得林葳先生更有趣。”
　　“一直以来，大家似乎都小觑了林葳先生。不过…这好像也是林葳先生想要看到的结果。”
　　“林葳先生可是一直在扮演‘柔弱的蓝甲蟹’，这个美好的角色让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说的对吗？林葳先生。”
　　林葳盯着他，不置一言。即便自己深谙世事，可在森予面前，他竟然还是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深刻的体会到了耻辱、不甘和深沉的压抑。
　　“既然你不愿意坦白，就让我帮你。”
　　森予起身，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份文件，递到林葳面前。林葳皱着眉头，接过文件，在森予的注视下，翻阅起来。
　　林葳，宕城人，家中排行老大，有个妹妹，父母在其高中时期，因一场车祸意外过世。
　　林葳初中时期，曾就读于宕称本市的林泉一中。林泉一中曾是当地有名的中学，但有关校园暴力的丑闻也从未间断过。而林葳因从小性格软弱，长相清秀，时常遭受男同学，甚至是一些女同学的欺辱。初二那年，林葳转学，随后转入松原三中。在新学校，林葳依旧遭受着常人难以仍受的霸凌事件，而这种状态一直从初中伴随到高中。
　　......
　　看到这里，林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双乌黑纯澈的眸子，此时此刻却散发着浓烈的戾气，像是刚从寒渊中打捞出来一般。
　　森予见他突然抬头，一脸默然地合上资料，搁在桌上。森予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了他，于是阴魂不散一般地补充道：
　　“由于长期遭受霸凌，一向性格软弱地林葳患上了抑郁症。高二时期，一场车祸带走了双亲，林葳的心理疾病日益严重，最终于高二的下学期，因抑郁症发作，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他选择在自己的卧室中，将手腕处的动脉切断。”
　　“所以，林葳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么，你又是谁？”
　　***
　　一种冰凉却又滑腻的诡异在暗长……在明亮的客厅中…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的蔓延着。最终将两具身躯紧紧地包裹起来。
　　林葳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冰冷又猖獗的笑容，他的眼尾微微上扬，倾泄着前所未有的疯狂。
　　然而这种扭曲又阴暗的笑容出现在林葳那张干净俊气的脸上，反而没让人觉出任何反感……倒是增添了一丝浓郁的邪气。此时的林伟，就像是一个做了坏事后被人识破露出狡黠笑容的少年，尽管他早已不是少年。
　　事实是，这具皮囊之下，一个真实的阴暗面从林葳身体里破皮而出，撕毁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虚伪套|子。
　　林葳毫不客气地盯着对面地人，过分细致地双眉微微上挑，“我是谁？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森予脸上逐渐显现出一副于己无关地冷眸，只是眼眸深出，不易察觉地藏着一丝微弱地失望。
　　林葳再次开口：“你好，Satan”
　　即使森予此时早已猜出了林葳的真实身份，可当“Satan” 这个词从林葳嘴里念出来，一种强烈地毁灭欲望在他另一副躯体地最阴暗处潜滋暗长......
　　森予起身，绕到林葳身后。林葳坐在椅子里，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森予接下来的动作。森予突然俯身，双臂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林葳顿时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
　　林葳暗自有些意外。因为他发觉自己竟然有些微微地紧张。
　　只听森予在他耳边轻轻道：
　　“林葳先生，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要是还不承认，我可能真的会掐断你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林葳，你可终于原形毕露了。
　　不过.....没那么简单哦。
　　评论区留言多多，，听不到，总能让我看到你们的呐喊声吧。。。

第28章 、降头术二
　　二十八章
　　盘中的意面还冒着淼淼雾气, 只有等待被人食用的下场。
　　森予的气息很近，近的自己伸手就能握住。林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可不是为了被你掐断脖子才坐在这里的。”
　　说着, 他朝面前的那碗面努了努嘴。
　　“你看, 面都快凉了, 凉掉的东西就不好吃了。”
　　森予没有理会他，直回了身子绕到林葳边上，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抚过资料的边角…崭新的纸张反而带着一种独有的、冰冷的锋利, 轻轻滑过，一丝尖锐的触感，像是要划破指尖的皮肤。可终究还是少了点匕首的锋刃。如此崭新的纸张里, 却记录着陈年旧事，一个字一个字组成的段落, 组成的真相，一点一点撕毁林葳虚假的面目。
　　森予内心生出了一个冷酷的念头，他想要立刻剥开这个男人的皮，想要看看藏在他里面的真面目。可鼻尖掠过的那丝幽香，也像是这个男人处心积虑设下的某个陷阱, 等待着自己纵身跳下。
　　森予开口，叙述着资料里，他只看过一遍就记下的文字：
　　“据调查，林葳的父母曾经收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刚到林家时，年纪与林葳相仿, 林氏夫妇将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视为己出，并给他取名——林桓。后来林氏夫妇车祸意外去世，由于林家几乎没有亲戚，因此很少有人知道林家长子林葳自杀的消息。”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那本该死去的‘林葳’又重新回到学校。庆幸的是，同学老师似乎都不记得班里有一个叫做林葳的学生。而这个‘林葳’顺理成章的顶着林葳的头衔活了下来。不过 ‘林葳’依旧让自己处于一个水深火热的环境中，依旧被同学轻视，依旧被视作是废物一般的存在。只不过这个‘林葳’的特性却大不相同了，他懂得如何在适当的时候像人示弱，就像是蓝甲蟹一样。”
　　说着，森予侧了侧头，就看见林葳若无其事一般吃起了盘中的意面。
　　林葳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偏了偏头道：“你继续，我真的饿了。”
　　森予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继续道：“只不过你不单纯只是一只软弱的蓝甲蟹’”
　　“八年前，有几则有关‘高中生莫名其妙发疯’的新文出现在各大报纸之上，而这些高中生有些是来自同一所高中，有些则是曾经在一所学校就读，不过后来转学了。这些高中生后来陆陆续续发疯被送入了精神病院。这起事件当时虽然影响很大，但还是被某个单位压制住。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发疯的高中生，在学校里的名声都不好，而且他们还对同为学生的一个男生使用过难以想象的欺辱和暴力。”
　　“毋庸置疑，这个人就是林葳。”
　　林葳嘴角划过一丝阴冷的笑容，“这样的新闻都还能被你挖到，看来你获取信息的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林葳话锋一转，眼眸中闪过一丝怅然，很快又被一种锋利所掩盖。他冷冷开口：“有些人，他们选择将暴力带给别人的同时，就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个少年自杀，跟他们都脱不了干系。当时，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哪怕是流一滴虚假的眼泪也好。但是并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们杀了一个少年，却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多好啊，年轻的杀人犯们，只要他们处于青春期，在杀人之后，也可以高枕无忧地套着少年的面具继续活着。这一切只因为他们还处于可笑的青春期？”
　　森予开口：“法律本来就是最低的道德标准，它经常不代表正义。”
　　林葳应道，“你说的没错，像林葳这样的人，法律救不了他，也不需要所谓的‘正义’。所谓的正义，就是这些年轻杀人犯的家长拿出的一笔补偿费？就是他们顶着猴子一般滑稽的脸，朝受害者说出的那句抱歉？就是所有人站在受害者角度，对那些杀人犯的声讨？有了这些正义，受害者被加害的那些伤痛就能一笔勾销吗？不会，永远都不会的。”
　　林葳放下手中的刀叉，亲亲擦拭着嘴，缓缓抬眼看向森予：“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要同情他们，为他们流眼泪吗？”
　　林葳无声一笑，“不，你不会，”
　　“是你说的，人类的悲欢本就不相通。”
　　森予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人，“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都疯了？要是算起来，当时的林葳先生也只不过是跟他们年纪一样的高中生。”
　　林葳哈哈笑了起来，“所以你这是在夸我吗？”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对着空气碰了碰，“敬可怕的软弱高中生一杯…他是我目前为止最爱的角色。”
　　放下水杯，他继续道：“想要毁掉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每个人都有软肋，最佳的突破口往往就一个，想要你的敌人死，就要先了解他们。当然是要透彻的了解，要把对方当成自己的爱人一般的去了解。记住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紧接着趁他们不留神，越过他们的心理防线，再一招制敌，毫不留情的击垮他们。唔…具体的方法，我就不多说了。要是你真的感兴趣，我可以在你身上亲自示范一下。”
　　森予问道：“那么，你以Samle的身份，故意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如果我说只是想要跟你玩场游戏，你会信吗？”
　　林葳起身......
　　“一直以来，我就是需要这样…让他们对我产生抵触心理，我会去迎合他们，以一副‘想要全世界都来同情我’的表情，放低姿态，任由他们拳脚落在我脸上，身体上…”
　　此时森予的目光犹如一把刀子，剜在林葳脸上。
　　林葳：“别误会，我可不是一个受虐狂。你不知道，我有多享受那些蠢货扭曲丑陋的样子，尤其是在看到他们被我亲自摧毁的那一刻而露出的表情…” 林葳缓缓闭上眼，露出一脸满足的神态，继续道：“这是一门艺术，让我爱死的艺术，真的很精彩。”
　　“这一点你不是也体会到过？你不是也享受看到自己的猎物垂死后做出的惊恐表情吗”
　　林葳耸了耸肩，“好了，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我比较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真实身份的？”
　　“第一次见面，在巷子里…”
　　剩下的话，森予并未继续往下说。
　　“哦？这么说，这段时间我刻意营造出的一种与你一致对外的错觉…你都没感觉到吗？”
　　此时森予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并未感觉到。
　　“可是 Satan，你必须承认，这是一场性感的游戏，我们都识破了彼此的身份。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林葳突然走近一点，口中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呢。”
　　森予缓缓眨了下眼，表示洗耳恭听。
　　“一个神秘组织，组织名称S.T，没人知道这个组织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据说即便是组织内部人员也不一定见过他们老板真容。不过，有个传言称这个幕后老板的身上纹了一条古蛇刺青…”
　　说着，林葳抬手将森予黑色衬衫的纽扣解开，雪白健硕的胸膛暴露在他眼前，那上面赫然盘旋着一条古蛇。那古蛇正朝他吐着信子。
　　“《圣经》里记载，古蛇是对撒旦的化身称呼，也是邪恶的象征…一个神秘组织的老大竟然做起了晏城市局刑侦顾问……Satan，你比我还会玩啊。”
　　刚说完，林葳脸上的神情突然一滞。
　　原来森予突然一手扼制住他的脖子，一种突入而来的窒息将他脸上的笑容硬生生的扯下，然而林葳很快便适应了这股迫人的危险。脖子处的那股力量，顺着他吸气的动作在不停收缩…收缩，可林葳依旧露出一副笑容，那感觉就好像被人扼住的不是致命之处，只是身体上被闲置的一个器官而已。
　　林葳艰难的开口说：“我本…以为…你会跟他们…不一样…”森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天生就缺乏感情，身上的冷厉更是让人不寒而栗。他垂着眼帘，赤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以往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将他活生生的拆开。知道他另一个真实身份的人，这个世界上，包括他在内也只有三个人。之前他不清楚，Samle是通过什么方式得知了他的身世。不过现在，他可以确认了。
　　森予开口了：
　　“林葳先生难道还不明白吗？从你双脚踏进这个房子起，这场游戏，你已经输了。
　　林葳的脸被血液充满，他艰难的开口，“我没有输…除非…你杀了我，你…不…会杀我…如果想…杀我，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森予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告…告诉我…你在…恐…惧，是吗？你怕我会泄露你的身份，即便你能力再强，可短短五年，S.T组织的羽翼尚未丰满，你还不知道那个人现在究竟在哪，是死是活。”
　　森予淡漠应道：“知道的真多，我甚至都怀疑…你是我幻想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说完，森予放松了手腕的力道。他掌心就贴在林葳的颈动脉处…他发现林葳的脉搏从刚才起，就没有丝毫变化。平稳的心跳，承载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
　　森予很好奇。
　　渐渐地，他松手了。空气瞬间灌入喉咙里，林葳因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剧烈地咳嗽起来。
　　森予淡漠道：“我知道你不怕死，”
　　“奉劝你最好现在就悬崖勒马，除非你想明天在电视上看到你的宝贝妹妹，林茹...在国外身首异处的新闻。”
　　森予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极为冰冷，冷到从刚才起，一直一副傲睨自若的样子的林葳，此时也变了脸色。可由于他背着光，看不清他此时脸色的表情。
　　森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刀叉，示意林葳坐下。
　　“你不是饿了？坐下。”
　　林葳不为所动。
　　“既然你输了，那么就由我这个胜利者向你宣布一些事情。”
　　森予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叉卷起一根意面，动作很优雅。
　　“第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我的活动范围之内。”
　　林葳无力反驳。
　　“第二，从今天算起，一个月内必须学会做饭。
　　林葳一脸冷汗，还是无力反驳。
　　“第三，上次你说想要一起钓鱼，明天天气好，记得早点醒。
　　林葳依旧无力反驳，他坐回椅子上，盯着对面的森予，眼底晕染上了一层生铁一般的冷硬。
　　森予说的没错，他是输了。因为与森予相比，自己多了一根软肋横亘在身体里，只要森予一个动作，那软肋就能直直的插入他的心肺中去..….他死了倒是没什么，但是林茹不一样，他是林葳的妹妹。不知不觉中，自己俨然已经变成了林葳，所以林茹便也成了自己的妹妹——这个毫无血缘、却是这世界上好不容易存在的、能让他牵挂的一个人。
　　森予突然将卷着意面的刀叉递到林葳嘴边。
　　“最后提醒你一句，如果林葳先生不遵循游戏的规则，后果是你无法承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因为感觉看的人不多，最近更新没什么动力了。善变的川哥。睡觉去了。
　　哦，对了，我要说明一下。每一个大案子开头，我都会写一些其他事件。不会一上来就是案件。不过接下来有一个小案子，算是一个小插曲，纯属想给予神林葳这两人找点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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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降头术三
　　二十九章
　　森予是被一阵音乐声吵醒的, 被某物强行从睡眠中拉扯出来，这感觉就像是有人突然将他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空间敲击的支离破碎，血肉模糊。伴随着, 是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觉得脑子快要裂开。
　　足足十分钟, 睡意才完全散去, 散去后, 整个人又立刻坠入一股寒冷的深渊中。
　　这个感觉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一般来说, 造成这种神经性头痛感可能有两种原因。
　　第一，宿醉。那也需要他前一天晚上一口气灌下四杯200ml的威士忌，才会在第二天醒来体验到这种感觉。
　　第二，药物导致。
　　那么问题来了, 昨晚他什么时候睡觉的？为什么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只记得自己跟林葳摊牌，接着两人一起吃晚饭……之后的记忆他就全然忘记了。
　　再仔细检查了下自己，昨晚竟然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睡觉了。
　　一瞬间, 他明白了什么。
　　森予眼底阴恻恻的，他起身随着音乐声下了楼, 刚好撞见从厨房出来的林葳。
　　林葳主动打招呼。
　　“早上好，森教授。”
　　森予直勾勾的盯着他，没有回应……他沉默的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仿佛要扼死人。
　　“呃…我准备了早餐，你一定会喜欢。”
　　森予指了指一旁桌上的CD播放机。
　　“这是什么？”
　　“清晨小乐曲, 可以消除你的起床气，给你带来愉悦舒畅的心情。”
　　“给我下药，把我吵醒…然后站在这里若无其事的跟我说早安…林葳先生，你想做什么？”
　　森予说着，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面前的一杯水, 他微微眯起眼，接着抬眼，别有深意的看向林葳。多亏了林葳，他第一次尝试到了什么叫做‘马失前蹄’。此时此刻看到面前的水，他突然有种冲动，将这杯水，一滴不漏，直接朝对面那张看似无害的脸泼过去……
　　这会不会很有趣呢？
　　这样想着，森予脸上神色却未见丝毫的起伏，依旧阴沉沉的。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所以你看…我不是给你准备早餐了么。”
　　说着，林葳拉开座椅，坐在了森予对面的位置。
　　看着盘中的食物，森予没有丝毫的胃口。
　　嘴里却道：
　　“那你还真的要感谢这顿早餐。”
　　感受到森予杀人一般的眼神，林葳立刻将自己盘里的煎蛋转移到他盘里。用一种示好的口吻说：“你不要动不动就想要杀掉我。昨晚上我思考了一夜，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森予不紧不慢的夹起刚才被林葳当做“求和示好礼物”送来的煎蛋，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不介意耳朵里再灌入一些噪音，说来听听。”
　　林葳道：“之前为了接近、试探你，我一直刻意在你面前扮演着一种和你‘一致对外’的友好角色。其实…我们之间本就可以成为一致对外的盟友，今后无论是作为Samle 还是林葳，我都能在适当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
　　森予看着他，“所以你的重点是什么？”
　　林葳嘴角划过一丝笑容，“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森予不痛不痒的说：“那是因为你愚蠢。”
　　林葳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让我加入S.T组织，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将仅次于你的职位授予我。当然，作为回报，我肯定会为我们的组织赴汤蹈火。”
　　森予注意到了，他用了‘我们’一词，这可真的是很奇妙的一个词。就因为这两个字，他不知为何心里无缘无故的产生了一丝被剥离出来的感觉，仿佛进入一个错横交错的迷宫里，即将开启一场华丽又充满未知的冒险。他当然听得出林葳语气中的刻意讨好，却没有了嘲讽的心态。
　　森予双手环于胸前，施施然道：“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一个给我下药的人？”
　　林葳义无反顾的迎着他的视线，“很简单，因为你没有杀我。”
　　“识破我是Samle，深知我知道S.T的存在…这些理由足够让你对我起戒备心，但事实是你并没有，还以威胁的方式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虽然我暂时不清楚你这么做的原因，也还记得你家地下室那间不为人知的解剖室…不过我可以确信你并不想要我的命。既然如此，让我为你所用不是更好？”
　　森予：“林葳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废物利用’？”
　　“……”
　　林葳不动声色地将刚才送到森予盘里的煎蛋又夹了回来。森予的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上，手背上隐隐能看到几点嫣红，那是达到沸点的热油与皮肤接触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心在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Satan，这个交易很划算。当然，你要继续付我相应的报酬，你现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森予坐在那里，脸上的温度莫名缓和了许多。
　　这个房子总是被一种肃穆笼罩着，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一个人的心跳声，以及一股让他熟悉又上瘾的味道。
　　也许从一开始，他需要的仅仅就是这个。
　　即便知道对面坐的那个人，正已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态仰望着自己……其实是居心叵测。他好像也不在乎。
　　“我会考虑。不过，职务的事情就免谈了。”
　　说完，森予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任由一股阳光一泻而入，任由它蔓延、升温甚至让他冰凉的躯体感受到了一丝温暖……那温暖是除了来自血液以外的温暖。
　　不久之后，他掏出手机，朝着一个号码发送了一条信息。
　　——找到他了。
　　***
　　天晴风徐，阳光是倾巢而出的。
　　林葳准备好了两人垂钓需要的渔具等一些用品，放到了车的后备箱中，上车后，森予将车驶入宁丹大道上。
　　林葳有些奇怪，因为这条路不是通往两人事前说好要去的潼里湖度假村的。
　　森予突然开口，“时间还早，先去个地方。”
　　结果林葳怎么也不会想到，森予会把车开到了晏城市监狱外。不过他更想不到的是，森予要去见的人竟然是马赫俊。
　　也就是前段时间，发生的那起“清江浮尸案”，种死者的前男友。
　　马赫俊被狱警押出来时，穿着一身蓝色犯人服，，双腿被脚镣扣着，原本一张俊秀的脸满是青色胡茬，写满了隐晦，那双桃花眼此时毫无光彩，眼窝下青灰色一片，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林葳只是站在会面室外，没有进去。
　　马赫俊看到森予，一开始很意外，但意外很快便转化成了一抹浓郁的厌恶。
　　几分钟后，他见森予将带来的一分文件递到马赫俊面前，并且不知说了什么，马赫俊遽然从座位上起身，抬起带着手铐的双手发疯般的朝森予扑过去。
　　嘴里还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你骗老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两名狱警上前将他控制住，死死摁压在地上。
　　森予从会面室出来时，马赫俊仍在骂喊。
　　林葳咋舌，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森予双手插在西装裤的两侧，淡然道：“囚犯服很适合他。”
　　潼里是晏城南郊的一个村庄。六年前，一个开发商看中了这片农田的价值，从村民手里将大片良田直接买下，开凿出了一大片人工湖，并在周围种上了大面积的树木，多余的土地则是雇佣当地农民，种上了果树。
　　此时正值初秋，又是周末，来度假村游玩钓鱼的人络绎不绝。森予和林葳选了一处人较少的下风处位置，下诱饵打好了窝。许是两人选错了位置，一小时后，鱼箱里只有一条三寸大的鱼游来游去。
　　两人收拾好渔具装备，准备去村旁边的一条自然湖里去钓，刚走出度假村，就见不远处有个人在喊。
　　“淹死人啦！淹死人啦！”
　　森予和林葳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朝那人方向走去。
　　两人到达现场后，就见岸边的泥巴道上躺着一个人。与其说是一个人，更准确的应该是一具尸体。尸体旁边已经围拢了四五个人，其中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水滴不住的从他裤管滴下来，在他脚下形成了一小滩水渍。
　　看样子应该是他打捞上这具尸体的。
　　林葳问一旁的村民。“报警了吗？”
　　有个中年汉子回道：“已经报了，不过我们这里路不好走，警察估计还要等一会子才能到。”
　　森予沿着水渍一直走到河堤处，又在岸边周围观察了一阵。片刻后，他才从怀里摸出了一副橡胶手套戴上，走到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那个全身湿漉漉的中年男人打量着森予和林葳。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村里人，林葳手里还拿着渔具，猜测是前面度假村里来钓鱼的。见森予碰尸体，便阻挠。
　　“你是谁，干嘛折腾孙老二的尸体，人都淹死了，你是想给他做人工呼吸吗？已经救不活了。”
　　森予丝毫不理睬他，仔细地观察着尸体的死亡特征。
　　林葳见那男人作势想上前动手，挡在森予前面。
　　“他是晏城市局专案组一队特聘的刑警顾问，你别妨碍森教授尸检工作。”
　　那男人闻言，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立刻爬上一抹笑容。林葳注意到，这男人缺了一个牙齿，说起话来走风漏气的。
　　林葳对这男人第一印象便是打心眼里的厌恶。
　　他问：“你们谁先发现尸体的？”
　　那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看向了缺牙的中年男子。
　　当中一个个子稍矮的男人开口：“是老梅跟我先发现的。”
　　“你们通知他家人了吗？”
　　那矮子回道：“他哪有什么家人，就一个老光棍。”
　　林葳见那死者穿着一连体橡胶下水裤，便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河边吗？”
　　“他在这里下了两副鱼网，隔着几小时就来收一次鱼。哎，他这个人就好酒，早上刚起来都要先弄口酒喝。我之前就提醒过他，喝了酒不要下河，他从来不听。这下好了，淹死了，把命都折腾没了。”
　　这时，森予低沉又冰冷的声音传来。
　　“死者并非意外溺死，而是他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这只是一个开胃的小案子，不是本节的大案子。
　　感谢评论区给我留评的每一位小天使。川哥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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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降头术四
　　三十章
　　森予的话一出口, 气氛明显凝滞了几秒。除了林葳，其他人的脸色都明显透露着震惊。
　　矮个子男人开口：“他…他杀？警察同志，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杀死的？”
　　森予不答反问：“尸体被发现时处于什么状态？”
　　那矮个子男人被问懵了, 见森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有些发怵。他指了指站在他旁边, 全身湿漉漉的被他叫“老梅”的中年男人, 吞吞吐吐的开口：
　　“是…老梅先发现的。我家就在村口, 我听到老梅的喊声, 放下手里的活，跑到湖边上时就看见老梅将孙老二从河里拖上来。拖上来后，其他人也就来了，报了警, 我们都没动孙老二，当时他已经没气了，谁敢动？”
　　说着, 男人叹了口气，随后又继续道：“早上那会, 我从屋里头出来，还看到他了…当时他应该刚出门，人还好好的…没想到转眼工夫人就没了。我早就提醒过他，平时少喝酒。半年前，他还因为喝多了酒, 摔一跤把一只胳膊摔骨折了。”
　　林葳问：“今天，在他死之前，还有谁见过他？”
　　这时，一个光头男人开口：“早上大概七点左右，我在孙老二家门口看到过他, 他当时正好往屋里走，我还跟他打招呼，他还应了我，不过没回头，我估摸着他铁定又喝了酒，平时他那人就这样，我就没跟他计较。”
　　林葳看向那个叫做“老梅”的男人，问：“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那被叫做“老梅” 的中年男人开口：“我家地就在前头不远，拐个弯进去就到了，我一早去地里头干活，累了准备回家。经过这里，我走到河边上，就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漂在水里头，我好奇是个啥玩意儿，于是就走进了点，结果一看是个人。我认得那身衣服，是孙老二常穿的下水裤，当时就吓了一跳。我朝村口喊人，喊几声后又跑回来，我寻思那孙老二会不会还有的救，于是就跳进湖里，把人捞上来，结果发现人都硬了，早没气了。”
　　森予问：“你发现尸体时，他是漂浮在水面的，是吗？”
　　男人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对。”
　　这时，林葳转身走到尸体边，观察了一番。既然不是意外死亡，很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在法医没有到达现场前，尸体是不允许擅自触碰或者搬动的。
　　林葳道：“死者面部有少量淤泥，口鼻内可见蕈（xùn）状泡沫以及少量水草，嘴唇指甲呈现青紫色，腹部肿胀，这些都是溺死的基本特质，头部未见有任何伤口…” 说着，林葳的目光落在死者双手上，发现了疑点。
　　他继续道：“手掌呈摊开状，指甲里也未见泥沙水草…” 他微蹙眉宇，“呃…按理说死者在溺亡前一定会挣扎，那么他的手就不可能这么干净，但是他的指甲缝太干净了…这不太符合常理。”
　　森予点头表示赞同，“既然他能从家走到河边，就说明他当时的意识还算清醒，即便是喝了酒，在溺亡前也一定会挣扎。”
　　说着，森予起身，朝对面一片竹林里看去。“目前可以确定，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林葳先生，你怎么看？”
　　林葳迎上他的视线，“和你的看法一样。”
　　说着，眸中划过一丝阴冷的暗光。
　　沉吟道：“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
　　森予听完倒是很镇定，他抬头朝对面不远处的几人道：“在警察到来之前，你们暂时就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
　　几人面面相觑……
　　十几分钟后，几辆警车以及一辆救护车停在村口。警务人员很快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一名年轻的法医提着勘察箱下了警车，看到森予，后有些诧异。
　　“森教授，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的人是晏城市局主检法医师，徐谨严的大徒弟，袁雨笙。
　　森予：“路过。”
　　袁雨笙听出了他话中的敷衍，不再细问，微微颔首，朝尸体走去。
　　上头有明文规定，在尸检过程中，若涉及到解剖环节，法医是不能在群众聚集的户外开展工作。在现场，法医只能进行最基本的尸检工作。
　　死者，男性，四十三至四十六岁左右。结合死者口唇发紫，指甲发绀，眼结合膜下出血，无中毒等…迹象可初步断定死因是溺亡。尸僵已形成，死亡时间在3-4小时之间。
　　林葳站在一旁，轻声道：“刚才那光头说早上七点左右看到过死者，死者的死亡时间是3-4小时，现在是十点四十七…这样算的话，死者是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左右遇害的。”
　　森予没说话，眼底的神色难以捉摸。
　　***
　　袁雨笙只进行了初步的尸检工作，之后便将尸体拉回了法医中尸检中心。现场留下几名侦查员，负责调查死者身份的一名侦查员。侦查员很快便查出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孙福根，绰号，孙老二。今年四十五岁，是一名光棍，平时靠种田打鱼为生。
　　弄清的死者身份，侦查员对刚才那几名男人逐一进行询问。
　　林葳转身，就见森予站在河岸不远处的一片竹林前一动不动的站立在那里，欣长孤傲的身影在温软的阳光下勾勒出了一道清冷的光。
　　“Satan， ”
　　他这一声，将森予所有思绪都拉回到现实。森予蹙着眉，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
　　“抱歉，我觉得这个称呼更适合你。”
　　森予并未理会他。
　　林葳继续道：“怎么样，猜到凶手是怎么杀死死者了吗？”
　　森予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猜？”
　　“这本是一个富含浪漫主义色调的字，从林葳先生口中说出来，真让人觉得惊讶。”
　　林葳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森予神情淡漠，继续开口：“纠正一下，任何案件的侦破都是根据凶手遗留在现场以及死者身上的线索，在利用大脑，通过思考逐步推理、还原出整个案发的过程，最后再结合证据得出真相以及真凶。而不是如林葳先生所说，靠 ‘猜’。”
　　林葳勾了勾嘴角。原本他还有些吃不准森予的脾性。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这个起初寡言冷语的男人，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林葳：“别误会，我不是在轻视你的破案方式。这么说吧…Satan教授是我目前为止最敬佩的对手。”
　　他的这番话很受用，森予唇角立刻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笑意。即便此时此刻，他脸色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
　　森予从竹林边抽出一根枯掉的竹子，插|入水中，看上去是在丈量河的深浅。
　　“这条河的上游通往北川，前段时间下过雨，河水上涨，水位却并不是很高。河中央最深处也只有一米六左右。”
　　“不知道林葳先生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死者鞋底。”
　　林葳回忆了一下，他记得死者穿的是连体塑胶下水裤，脚上连着胶鞋，鞋底部有较深的纹路防滑倒……
　　很快，林葳明白了森予的意思。
　　林葳：“死者鞋底沾了很多淤泥，”
　　森予：“没错，而那些淤泥很显然是来自河底。死者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这说明他是可以踩到河底的，又怎么会无故溺死？若是因为醉酒，也会挣扎，但显然他指甲里没有水草淤泥。更重要的是，死者面部、胸口以及腿部都能看到新鲜的淤泥。造成身上大面积沾染到河底淤泥的原因只有一种…”
　　“死者是面部朝下平躺在河底的。”
　　林葳：“这就说不通了，溺亡的尸体因为腹中灌入水，尸体下沉，但是不可能完全平躺在河底。而且今天有风，河水是流动的，尸体不可能一动不动躺在河底，除非…”
　　森予接过他的话，“除非是有人趁着死者意识不清醒，将他推入河中，并抓着死者衣服将其按入水中淹死。为了不让河水冲走尸体，同时也为了不让人立刻发现尸体，凶手用事先准备好，放在河岸上的一块石头，压在死者背后，固定住尸体。接着上岸伪造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又回到河边，将死者身上的石头移走，尸体浮上水面。”
　　说到这里，凶手是谁，答案已经是显然易见的了。
　　森予抬步，走到众人跟前。
　　侦查员正在询问一个男人，“ 早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你在哪里？”
　　森予突然开口：“死者真正的遇害时间是六点半至七点之间。”
　　说着，他看向其中一名男子，冷冷道：
　　“你就是凶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同时将各自的视线都转向森予所指的那人。
　　正是那个叫做“老梅”的男人。
　　老梅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场面，他先是一怔，脸色随即便燃气一股怒火。指着森予鼻子就骂：“你他妈的胡说八道，我杀孙老二？你哪只狗眼见我杀人了。”
　　骂完，见势就向朝森予挥拳，被身旁的两个侦查员拦了下来。
　　森予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冷冷开口：“早上六点半至七点间，你在哪里？”
　　男人挣脱侦查员，回道：“我在自家田里翻地，要是不信，我带你们去看。”
　　三分钟后，众人随男子来到他家田地前。
　　在两块长满荒草的田间，有一片土地已经被翻新过，一把锄头还躺在地里。
　　森予问：“是否有人能证明早上六点至七点间，你一直在这里翻地？”
　　男人冷笑，“我下个地，还要拿着喇叭在村里喊吗？”
　　森予：“那就是没有。”
　　一个侦察员问：“森教授，您为什么说孙福根是六点至七点间a遇害的？有村民七点左右就看到过死者，而且还是两个人。”
　　森予：“他们看到的那人并不是孙福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太多，我分两章了。抱歉，明天继续更新。感谢在2020-05-11 06:56:25~2020-05-13 06:4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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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降头术五
　　三十一章：
　　一个侦查员突然插话：“刚才他们两人都说了, 早上七点左右，见过死者。即便梅庆林跟死者孙老二体型，发型很像。但一个村的人, 将两人认错的几率应该不大吧。况且当时天已经亮了。”
　　森予：“只要创造条件, 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概率, 如果再将人的视觉, 心理等…加以利用, 那么即便发生几率为零的事件, 也能成为可能事件。另外，也不要忘记，眼见的不一定为实。”
　　“今天七点以后，见到过死者的人都有谁？”
　　光头男人和矮个子男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然后怯生生，异口同声：“我见过他。”
　　森予不置可否：“请你们仔细回忆下, 当时的情景。”
　　光头男人认真的回忆着：“早上我跟他打招呼，他刚好转身进屋, 不清不楚的回了句。”
　　森予：“有没有看到他的正脸？”
　　“呃…这个好像没有。”
　　森予：“那你如何判断那人就是他？”
　　“孙老二家里就他一个人，而且那背影应该就是他啊。”
　　森予转而看向另外一个矮个子男人，“请你描述一下你看到孙老二的情形。”
　　矮个子男人挠了挠头，“当时我刚好从屋里出来，他刚走到村口, 那会儿孙老二应该正准备下河，跟平时一样穿着下水裤。”
　　森予：“有没有看到他的正脸？”
　　“那倒没有。”
　　森予：“那么请问你又是根据什么来判断你看到的那人就是他？”
　　矮个子男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我是根据他走路姿势。孙老二从小就长短腿儿，走起路来一拐一拐，我们村儿就他走路这样。我早上看到他时, 他也是一拐一拐的，那人不是他又是谁呢。”
　　“你们都犯了相通的错误，那就是先入为主。因为你们在看到那人之前，已经在心里认定那人就是孙老二，于是不假思索的将这错误的记忆储存了下来。当再次被问起时，你们的答案自然而然会以你们事先存储的错误记忆为主。所以你们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你们都没看到‘孙老二’的正脸。”
　　被森予这么一说，两人低头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森予双手插在裤子两侧的口袋里，一副冷酷十足的样子。他的视线正紧紧盯着早已被他定罪的“老梅”，眼眸下是无尽的锋芒。只听他冷冷道：
　　“早在七点前，你先利用某个原因将死者骗至河边，将他推入河中。你跟死者体型上相差不大，但由于死者一只手臂先前受过伤，无论是力气还是体力他都不如你。所以你很轻易就将他溺死在河里。将死者杀死后，为了防止尸体被河水冲走，以至于被人提前发现。当然也是为了将之后的戏演到底...于是你用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将尸体压在河底，固定住尸体。紧接着，你回到死者家中，穿上你事先准备好的，跟死者一模一样的衣服，故意伪装成死者的样子。为了就是让人以为孙老二还活着。当然，你冒着风险，如此大费周章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给自己伪造出不在场证明。”
　　梅庆林此时倒是镇定了许多，他道：“随便你怎么说，我已经说过，我一大早就来田里翻地。”
　　这时，光头男人怯生生的开口，“警察同志，这一大片地翻耕完至少需要三四个小时。他杀完人后再回到地里，剩下的时间不可能翻完这么大一片地啊。”
　　一直沉默在旁的林葳突然蹲下，从地上拾起一小块泥土，将其在两指间碾碎。只听他漫不经心地说：
　　“这片地确实是今天翻耕出来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最早翻耕出来的泥土的湿度和最新翻耕出来的泥土湿度相差太大。早上太阳是六点半左右升起，目前为止阳光还不是最烈的时候，可你们看…最上面一层泥土湿度小，显然泥土中的水分已经蒸发的差不多了。如果这片地是三四个小时前被翻耕出来的，新鲜泥土中的水分蒸发的没有那么块。所以根据泥土干湿程度来判断，我脚下这块的土地是五至六小时前被翻耕出来的，而你们下脚那片是三四小时前被翻耕出来的。”
　　说罢，林葳看向“老梅”。“那么请问这位先生，这期间的一小时，你在做什么？”
　　男人反应很快，应道：“我翻地饭累了，休息了。”
　　森予冷哼一声，道：“还记得刚才在河边，我问的那个问题吗？”
　　男人显然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问题。
　　“我问你：你发现尸体时，他是漂浮在水面的，是吗？而你的回答是‘是’。”
　　“你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人在溺死后，短短的三四个小时之内，尸体不会那么快浮出水面。所以你说看到死者浮在水面，显然是在说谎。”
　　“第二：你在回答‘是’之前，先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我暗示心理。当事实与即将要说的话不符时，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心口不一’。人们下意识会通过一些肢体动作来辅助自己，因为这些动作可以很大程度上掩饰他们的心虚。正常人回答一个肯定的问题时，点头和开口是同步进行的。而说谎者，这两个动作是不同步的。”
　　老梅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不知不觉，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森予恹恹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解答时间到此结束。”
　　只有林葳清楚，森予说出这句话时，表示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不愿意再陪他们游戏了。
　　森予：“那身衣服应该还没处理，是吗？”
　　听完这句话，老梅身体明显的一震。
　　森予接着说：“这么短的时间，你根本来不及处理。以至于你愚蠢的将这么明显的线索就带在身上，这就好比小偷偷完东西后将赃物带在身上，招摇过市。”
　　这时，侦察员问：“森教授指的是...什么线索？”
　　“自己看，就在他颈后。”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降了老梅颈后，只见他衣领上粘着几个苍耳果。
　　森予：“苍耳长在地上，最多粘在人的裤管上，之所以能粘在领口，说明你曾经将衣服放在离苍耳植株较近的地方。我想，你伪装孙老二时穿的衣服以及下水裤也一定藏在相同的地方。刚才我已经看过，这一片，长了苍耳的只有那一处。”
　　众人的目光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十几米处有一片枯草丛，依稀可见一两株苍耳立在其中……
　　竟然异常醒目。
　　结果可想而知。
　　侦查员在枯草丛中找到了一件外套以及一件下水裤……同孙老二身上那件一模一样。最终，在衣服上检测到了老梅的DNA，以及同死者身上相同的水藻及淤泥。老梅本人对此闭口不言，更不承认自己是杀害孙老二的凶手。
　　然而在侦查员轮番炮轰下，终于击垮了老梅的心理防线，老梅最终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最后侦察员从他口中问出了杀人动机。
　　原来村里明年要拆迁，政府按每家土地面积赔拆迁款。老梅早年借用了孙老二家的一片土地，时间长了，老梅一直没有将地还给孙老二。这次接到政府的拆迁通知，孙老二想要向他要回土地。老梅家的土地本就不多，为了想让政府多赔拆迁款。他想要将从孙老二那里借来的那块土地占为己有。于是对孙老二起了杀心，并计划了这一出...本以为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
　　***
　　自从那天钓鱼回来后，晏城连着下起了雨。然而，这几天倒也平静，没有命案发生。阴雨绵绵的天气，总给人一种不安分且虚假的太平。
　　这天，森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林葳则是坐在他办公桌前，整个人沉浸在电脑中……
　　互不干扰。
　　几分钟后，森予起身上了楼。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森予的手机，林葳远远看着手机屏幕亮着光，犹豫着要不要替他接了。他心想着：平时给森予打电话最多的就是陆凌风，而陆凌风一般给他打电话基本都是发生了命案。
　　想到这里，林葳已经起身走到茶几边，他拿起手机，来电人果然是陆凌风。
　　林葳神色自若的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那边传来陆凌风洪亮的嗓音：
　　“喂，有没有时间？今晚带上你的林助理，来我这里吃火锅。”
　　林葳：“我是林葳…森教授刚上楼，手机丢在楼下了…”
　　语气又恢复到平日那般唯唯诺诺。
　　一听是林葳的声音，陆凌风还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开口：“是林助理啊，没事，你给森予带个口信就成。让他跟你晚上一来我这里吃火锅。”
　　“哦…好，我会把话带到。”
　　陆凌风：“还有件事，你跟森予说下。我今天收到监狱那边传来的消息，浮尸案中的那个马赫俊不知在牢里得罪了谁，直接被人打废了。监狱看守员发现他的时候，人只剩下半条命，下午那会抢救回来，转入重症监护室了。医生说，很可能成植物人，就算醒过来智力也会受影响。呃...简单的来说，很可能会变一傻子。”
　　挂了电话，森予刚好从楼上下来。
　　森予：“凌风？”
　　林葳点头，接着开口问：“马赫俊在监狱里被人打成植物人。是你找人做的，对吗？”
　　森予淡淡看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原来，我在林葳先生的心里是如此神通广大的存在。”
　　林葳浅浅一笑，“你可是Satan，监狱里有你的眼线，这点不足为奇。”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改了改，最好刷新一下再看。我已经困得不行了，临时码出来的，有错别字，帮我捉个虫。跪谢。

第32章 、降头术六
　　三十二章
　　森予抬腕看了下时间。
　　不知何时,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仍旧一身黑色西服，搭配着黑色衬衫，英俊迷人, 清冷优雅的气质却显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毫无情*欲。
　　“看样子, 凌风打电话来不是因为有案子发生。”
　　林葳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颈处, 不知在想什么, 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希望天天有案子发生的人, 整个晏城, 怕只有森教授了。”
　　森予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
　　林葳：“陆队长让我给你带句话，今晚去他家吃火锅。”
　　听到“火锅”二字，森予眉宇微蹙，眼底竟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
　　“抱歉, 我对这种重油高钠的辛辣食物没任何兴趣。”
　　林葳微微一愣。因为森予的反应同适才陆凌风在电话里给他预设的简直是如出一辙。
　　陆凌风的原话是：“那厮矫情的很，我请他吃火锅，他铁定又说‘没兴趣’‘不吃’之类的屁话。”
　　正是这样的默契, 让林葳心里难免有些意外。
　　据他调查，森予这人基上是没有朋友的, 他与陆凌风一定是因为工作方面的事情才结识的。那个第一眼看上去，粗枝大叶，实际心思极为缜密的刑侦队长陆凌风，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森予如此狂傲孤僻，不可一世的一个人放下了防备, 去接纳了他？
　　短短眨眼的时间里，林葳心里闪过很多心思。
　　“陆队长还让我对你说…”
　　说着，林葳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眼，清了清嗓子接着道：
　　“哥哥…想你了。”
　　原本一句普普通通的话, 短短的五个字，却因为林葳参杂了其他情绪进去，说出口却突然变了味道。
　　森予本没留意，话音刚落入耳中，结果不经意抬眼就瞥到了林葳面上明显有些不自在的样子。而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林葳不自在的根源在哪。
　　他知道林葳误将“格格”听成了“哥哥”。不过，他突然觉得，这句话从林葳嘴里说出来，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森予眉目舒展，一抹浅淡笑意，如初阳般温。这样的笑容从森予脸上是极少能看到的，就连森予本人都未察觉出自己此时的变化。
　　他突然来了兴致，微微蹙起眉头，故作疑惑，问：
　　“你刚才说什么？”
　　也许是森予平时给人的印象总是太过于刻板，林葳竟然没看出他这是在戏弄自己。明明不情愿，却又装的异常淡定。
　　“陆队长让我告诉你…哥哥，想你了。”
　　这次，林葳刻意把陆凌风带上，显得语气不那么怪异……
　　果然，下一秒，森予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在，他的戏弄浅尝辄止。
　　林葳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刚才好不容易被他克制的尴尬，在看到森予那个笑容之后，一瞬间便在脸上晕开。
　　怎么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
　　林葳故作不经意的转移话题，“看你的样子，是准备出门？”
　　森予：“这样的天气，适合出门。”
　　林葳不理解他的逻辑，因为外面明明下着小雨。转念想了想，也许是因为陆凌风的那通电话，森予才会这么说。
　　想想陆凌风对森予说出那样的话，这才后知后觉...毛孔瞬间都炸开了。
　　“那我…”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森予打断了他。
　　“林葳先生要一起去。”
　　***
　　直到出门后，林葳心里仍旧有些不愿意。
　　既然陆凌风请他去家里吃饭，自己就没必要跟过去，他不明白为什么陆凌风也邀请了自己，而森予又偏要拉上他？
　　这些天，林葳每顿饭都是跟森予单独吃的。两人每次吃饭都像是在机械的完成一向任务而已，一顿饭下来，全程无任何交流。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值得一提。那就是，不管林葳做了什么饭菜，无论好与否，森予从未评价过。即便是色、香、味、无一不欠缺的一盘菜摆在面前，森予也是面无表情的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这甚至让林葳有些怀疑，他的味觉系统是不是有问题？
　　“到别人家做客，不需要去那么早。”
　　森予一手扶着方向盘，淡淡道：“我有说过要去做客？”
　　林葳：“哦…那这是要去哪里？”
　　森予：“去吃饭。”
　　林葳问：“去…陆队长家？”
　　“不…现在我可能要改变计划。” 森予淡然道，脸上明显浮现了一丝不耐烦。
　　现在的林葳可是之前的林葳了，他无所畏惧，甚至在森予面前不用再刻意伪装，所以对森予的任何反应，他丝毫不忌惮。
　　继续追问：“改变什么计划？”
　　森予道：“改变先去吃饭的计划。因为我决定了，要先带林葳先生去医院，让耳科医生检查一下你的听力。”
　　“……”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森予又突然开口：“今晚，我们去外面吃饭。”
　　林葳有些诧异，这好像是他跟森予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听森予说要去外面吃饭。之前他想要点外卖，都免不了被森予一番奚落。
　　事实上，这是森予第一次请人吃饭。
　　“格格是凌风养的一只狗。” 森予突然开口。
　　林葳看着森予侧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森予唇角微勾，又露出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哥哥想你了。”
　　林葳微怔，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森予面前，自己的迟钝竟然让他生出了一丝无地自容。
　　不过他是林葳。
　　只见他若无其事的开口，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位‘格格’。”
　　“会的。” 森予道。
　　“森教授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身边没个女人？”
　　林葳冷不丁的突然问出这一句话来。
　　森予眉宇轻佻，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我以为林葳先生只热衷于处心积虑的伪装游戏，没想到你对我是否有配偶这件事也会感兴趣。”
　　谁知林葳微微一笑：“我是你的助理，你的所有事情我当然都需要了解一二，不然怎么对得起那句‘林助理’。”
　　就在这时，森予从后视镜中注意到后面的一辆白色轿车。那车速度极快，不停的变道再加速，即将要追上自己。
　　不知为何，森予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祥。
　　他放慢车速，让那辆白色轿车顺利超过自己的车。
　　当车头与自己重叠的一刹那，森予下意识地朝司机位置瞥了一眼。因为下雨地缘故，车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花，星星点点地水渍将一个男人地轮廓映在其中。白色轿车很快便超过森予的车，接着变道，挡在了森予车地前面。紧接着，那司机一踩油门，猛地朝前冲去，卷席一层水雾，像是海上疾速行驶地游艇。
　　林葳也注意到了这辆车，刚要开口，森予却遽然加快了车速。
　　林葳意识到了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森予赤金色地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眸中尽是锐利冷冽。
　　“注意看那辆车的后备箱。” 森予地语气突然变得低沉冰冷。
　　林葳循着望去，由于车前挡风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再加上他们都车与前面那辆白色轿车隔着还有些距离，所以看不大清。
　　森予加快车速，将两车之间地距离拉近。由于车速极快，又是在大路上，惹得两边行人道上地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这次，林葳终于看出了蹊跷。
　　原来，在那辆白车的后备箱闭合的缝隙处，几道嫣红的血渍顺着细缝往下坠落，形成了几道醒目的痕迹……那些血迹与雨水融合，疾风中化成了一副诡异的图案。
　　从颜色形态上能判断出，是人的血。
　　就在着冷寂的气氛中，森予竟然问：“你怕吗？”
　　林葳嘴角上倏地染上一抹笑容，那是一抹充满邪气的笑容，只是在一瞬间，却衬得他整个人耀眼夺目。
　　“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这个字。你只管开，撞上也无妨。”
　　有了林葳这句话，森予像是收到了一个讯号，他突然换挡，紧接着油门踩到底，电光火石之间，车头竟与那辆白色轿车的车位仅剩十几公分。这时，天空的云层压下来，直逼地面的气势，好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囊中。
　　终于，他们的车头与那辆车的正驾驶齐平，林葳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朝那辆车驾驶座上的人喊：
　　“停车！”
　　由于车速太快，风雨声太大，车主显然没听到。
　　“抓好！” 森予道。
　　接着他将车加速，疾速行驶出一段距离后，正好对面没有车，他遽然将方向盘一打，车身赫然横过来，停在马路重要。
　　这时，白色轿车与他们的距离仅仅五十米不到。车主也终于注意到了森予的车，眼看着车一动不动，要撞上去了。司机终于踩下刹车，猛打方向，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终于停了下来。
　　森予林葳迅速从车上下来。
　　森予脸上倒是很淡定，他走到正驾驶车门旁，在车窗上轻轻叩了几下。
　　车窗缓缓打开……
　　一个神色极其憔悴的男人惊恐的望着他，一双眼里布满血丝，那眼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凹陷的眼眶中蹦出来。
　　森予却注意到了他紧捏着方向盘的那一双手，那是一双暗红色的手掌。
　　很显然，那是人血干了之后的颜色。
　　森予抬眸看向对面站在副驾驶位置的林葳，沉吟道：“报警。”
　　男人突然发疯一般，双眼中充满极度的恐惧，嘴里不听说：“她…她来了，她来了。”
　　林葳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趁着男人神志不清，将车钥匙拔下来。森予走到车尾，从怀里掏出另一副黑色手套。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后备箱……
　　当后备箱完全打开后，森予一怔。
　　林葳察觉到他脸上瞬间的异样，走过来定眼一看，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由于多此轮空，与榜单无缘的川哥，坚持日更的第三天。
　　感谢在2020-05-14 00:00:19~2020-05-15 23:5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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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降头术七
　　三十三章
　　十几分钟后, 刑警，痕检员和法医都赶到了现场。正在其他地段执勤的几名交警，接到指示后也赶来了案发现场进行车辆人员疏散。所幸的是, 森予他们此时所处地段, 今天车流量并不大。
　　陆凌风身着一身黑色风衣, 从车上下来, 远远地便从人群中看到了森予高挑清冷的身影。
　　他眉头一挑。
　　与他一同下车的还有姜阎、孙奕博以及女警程橙橙。大家原本以为今天会和前几天一样, 不会有任务了。一个队的人, 各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好准点下班的冲刺姿势。结果临下班，来了这么一茬。又说是发生了命案，所以大家心里多少都会有膈应, 像是吞了一口刺。
　　程橙橙从车上下来时，前一秒还一脸高冷女神范儿，结果在看到森予后瞬间像是变了个人。经过一辆侦察车时,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车窗上映照出来的自己。
　　一旁新来的年轻刑警见到警花，红着脸打招呼：“师姐…”
　　程橙橙脸一沉, “叫什么姐…叫小橙子。”
　　姜阎揶揄道：“我看是陈皮吧…”
　　痕检科的李宽正拿着相机拍照，陆凌风走近，一股刺鼻，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瞬间被眼前景象惊到了，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 陆凌风自认为任何狰狞血腥的尸体差不多都见过。可眼前这具尸体已经不能用“狰狞”“血腥”字眼来形容了。
　　只见狭窄的后备厢中满是血迹，一具血尸呈侧卧式躺在里面。尸体可见一头长发，几块头皮缺失，可见生活反应，零零碎碎几根头发连在上面, 目测缺失的头皮是死者活着的时候，被硬生生扯掉的。死者身上穿了一条薄质棉裙，裙子早已被血液浸染成了殷红，胸口布料几处损坏，损坏处可见外翻的皮肉，皮肉下隐隐可见灰白色的肠子从创口处挤出来。
　　陆凌风眉头深陷，余光瞥见一旁的身影，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嘿，你…也没下班啊。”
　　话刚从嘴里溜出来，陆凌风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蠢的话。一向冷硬刚毅的陆队长像是被人捏了七寸。
　　事实是，确实被捏住了七寸。
　　陆凌风凑上前，“唉…徐大帅哥，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徐谨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从身旁的勘察箱里摸出一副手套，不紧不慢的戴上……一副拒绝交流的表情。
　　陆凌风：“……”
　　陆凌风鬼头鬼脑的，四下望了望，“那个…还在生气啊。”
　　“徐哥，我这边OK了。” 李宽朝他们这边喊道。
　　“抱歉，我要工作了。” 徐谨言说完，二话不说一把拨开了陆凌风。
　　“……”
　　陆凌风郁闷的盯着他的背影。
　　真无情。
　　***
　　此时雨已经停了，森予独自一人站在冷风里，先前衣服被雨水淋湿，乌黑的头发沾染了雨水，垂落在额前，半掩住他那双幽深的冷眸。
　　陆凌风这才想起他，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森予听出了他言语中附加的情绪，表情淡淡地看着他：“报案人难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陆凌风：“你家小林助理呢？”
　　森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来，他…小？”
　　陆凌风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点，冷哼一声：“人家虽然比你大两岁，但说实话，你就是比人家显老，你看看你整天一副丧妻脸，看着都嫌烦。”
　　骂完后，陆凌风见好就收。话锋突转：“来的路上我让孙子查了这路段的监控录像，当时车速那么快，怎么让你发现的？”
　　“这不是重点，现在有证据表明，受害人可能不止一人。”
　　陆凌风心头一凛，皱起眉头：“怎么说？”
　　森予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后备箱内含有大量血迹，血清和血浆已经分离，并结块，目测血量超过2500毫升。案发现场一定也留有血迹，而死者身上的血迹，体内未流尽的血液以及嫌疑人身上的血迹。这些血量加在一起…很显然不只是一个人的。”
　　“还有...死者身上穿的是睡衣，很显然是在室内遇害。你注意到他脚下穿的鞋子吗？”
　　陆凌风脑海里浮现刚才看到的尸体，“死者没有穿鞋，”
　　森予抬起冷眸看向他，淡淡道：“你怎么了？”
　　陆凌风不解，“什么怎么了？”
　　森予将视线从上到下的将他打量了一遍，陆凌风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忙道：“我求求你，别这么看着我，咱们有事说事，好吗？”
　　“你迟钝的反应告诉我——你心不在焉。” 说着，森予收回目光。
　　陆凌风拍了拍额头，“抱歉，你继续。”
　　“嗯。” 森予轻哼了一声，接着道：“我指的是被控制的嫌疑人而不是死者。嫌疑人的鞋，穿反了。”
　　“设想一下，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将鞋穿反？答案显而易见，是极度紧张恐惧或者赶时间从而顾不上细节的时候。也就是说，嫌疑人出门穿鞋时，当时心情处在一个极度紧张恐惧的状态下。具体为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刚才我说过，死者是在室内被杀，通过嫌疑人穿反鞋这一举措，我们又能引申出另外一个问题——在什么环境下，出门要换鞋？”
　　“在没仔细观察嫌疑人和死者之前，我有两种猜测。”
　　“第一，嫌疑人去到死者家中，进屋前换了鞋，所以出门时要重新穿上自己的鞋子。也就是说，第一案发现场在女死者家中。”
　　“第二，死者临死前穿的是睡衣，且没有穿内衣。女人只有在关系比较密切的男性面前才会穿相对暴*露的睡衣，所以死者和嫌疑人和被害人关系密切，第一案发现场在嫌疑人家中。不过很快我便否决了以上两种猜测，因为我注意到嫌疑人无名指上的戒指，以及死者无名指上的戒指。两种戒指款式一样，是婚戒，而死者年纪与嫌疑人相差无几。现在可以肯定，嫌疑人与被害死者是夫妻关系，所以第一案发现场，很可能就在他们家中。”
　　说到这里，森予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朝他们方向走来的林葳身上，又继续开口：“被控制的嫌疑人很可能就是凶手。这条道路通往两个方向，一个是市区，另外便是晏城西郊。正常情况下，凶手是不会运着尸体去人多的市区，这样很容易引起路人或者交警的怀疑，等于是自投罗网。所以很大程度上，他是想将尸体运送到人流较少的西郊，进行抛尸毁尸。”
　　“不过，既然车里只发现一具尸体，那么另外的被害人很可能还活着。”
　　森予神情冷漠，语气也极为平淡。
　　林葳走过来，跟陆凌风打了声招呼。森予问他：“林葳先生，刚才你去做什么了？”
　　林葳露出他那双纯澈又有些无辜的眼神，低声道：“刚才在追那辆车时，我们的车超速了，交警记下了我们的车牌照…所以，我解释了一下。不过，还是被扣了三分。”
　　森予直接忽视他在陆凌风面前，刻意伪装出来的假相，淡淡道：“忘了告诉你，我没有驾照。所以林葳先生不必担心扣分的问题。”
　　“……”
　　陆凌风则是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二人。
　　这时，孙弈博走了过来。
　　“陆队，那家伙什么都不肯说，从头到尾就一句话…什么‘她来了’…我怀疑他精神可能有问题。不过，还好我们在他车上找到了一本驾照，就是他本人，叫刘炳廷，晏城本地人，家住富阳街道清城嘉园。”
　　陆凌风想了一会，道：“你先把这个人带回警局，调查一下他的家庭状况以及人际关系。现场这边先让姜阎和橙子顶着，我去一趟清城嘉园。”
　　十五分钟后，陆凌风来到清城嘉园，同行的还有森予跟林葳，以及两外几名侦查员。
　　清城嘉园在晏城市属于比较高档的住宅别墅区，住在这片的人，非富即贵。甚至有几位圈内很有名的明星也住在这里。
　　陆凌风掏出警员证，从小区保安那边查到了刘炳廷家的具体位置。到了刘炳廷家别墅外，陆凌风接连按了几次门铃也无人回应。
　　侦查员用从保安那里要来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别墅大门。
　　随着一声清脆的开锁声，门开了。几乎是与门打开的同一瞬间，森予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门被彻底打开，那股血腥味愈发浓烈了许多。其他人未察觉，脸上都是警惕的神色，但森予却早已皱起了眉头。
　　果不其然，在别墅一楼客厅的地面，血迹斑斑，随处可见低落状的血迹形态，就连一些家具上，也能清晰看到喷溅状的血迹。客厅的地面上也散落了许多血足迹，有完整的、不完整的，目测来自不同人的。
　　“这里有一个人。”
　　众人的视线立刻寻找声音的出处，只见在客厅西侧的一个角落里，林葳蹲在那里。
　　在他脚下不远处躺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腹部中了一刀，鲜血已经浸染了她的外衣，她躺着的地方，还有一摊早已干枯的血迹从出血量来判断，女人腹部的伤口很深，失血过多，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葳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颈处的动脉，“快叫救护车，人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书中人物较多，我简单介绍一下主角以及重要配角们。
　　森予（Satan)——二十六岁，外号 ‘予神’ 拥有双重人个，高智商理智人格以及高智商犯罪人格。PS:川哥最爱的男人
　　林葳(Samle)——二十八岁，知名黑客，伪装人格。擅长伪装，极为腹黑。
　　陆凌风——特殊案件调查组组长，三十六岁的老帅哥，至今还被人误以为是黄金单身汉，沉着稳重，毒舌暴燥，领导力强。养了一条哈士奇——格格。
　　专案组组员：
　　孙弈博——热血刑警，心思缜密，情商高，擅长分析。
　　姜阎——神经大条，做事稳重，敢爱敢恨。与孙弈博同一届刑警学院毕业。
　　程橙橙——队里唯一的女同志，也是局里的警花。爱慕森予，座右铭：每天都想做森太太，后来被孙弈博改成：每天都要做孙太太。）细心，记性好。爱憎分明，女权维护者。
　　法医部：
　　徐谨言——主检法医师，斯文细心能力强，三十四岁。
　　袁雨笙——徐谨言的大徒弟，吃苦好学。
　　痕检科：
　　严明——痕迹检验科的老大。
　　李宽——严明的师弟。
　　希望各位小天使不要搞混了主要的角色。川哥困了，去睡觉了。明天见！

第34章 、降头术八
　　三十四章
　　陆凌风立刻叫了救护车。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身受重伤的女人身上时, 森予已自顾带上手套，开始勘察现场。由于此时已经是下午，今天又是下雨天, 屋内的光线被藏了大半。森予顺手将灯打开, 灯光瞬间冲破了昏暗, 无处不在。
　　一楼的客厅很宽敞, 家具的摆放位置很讲究。
　　客厅的东侧有一套真皮沙发, 沙发上、地上散落着许多头发。很明显, 这些头发都不是自然脱落的，它们抱团，互相纠缠在一起，根部隐隐可见皮肉组织。茶几上的果盘被打翻, 水果散落一地，有一个橙子被踩扁，淡黄色的汁水飞溅到沙发底部的皮面上。不过最为显眼的, 还是躺在地上的一把水果刀，刀刃泛着冰冷寒光, 刀面以及刀柄已被血染红。而距离沙发不远处的地面就有一大滩血泊，血泊周围分布许多血足印，绝大部分血足印都有拖擦痕迹。
　　森予走到一侧的窗边，窗户是开着的，但上面并未有任何可疑的入侵痕迹……这时突然有一阵风吹进来, 深咖色的窗帘被无端吹起，在空中张牙舞爪，皱褶展开，可以清晰看到面料上有许多暗红色的物质——显然那是喷溅状的人血。而他脚下不远处一块的地毯上有几滴干枯的血渍，沙发后侧也有一块飞溅的血迹。
　　森予转身, 朝大厅西侧走去，那里放置了一个餐桌，餐桌上还有没吃完的食物，此时是下午六点多，这顿饭是午餐，碗筷摆放的很随意。
　　陆凌风打电话到局里，刚挂完电话，手机又响了一声。一看，原来是孙弈博给他发来了一份资料文档。刚才来的路上，他特意叮嘱过孙弈博，一旦查到刘炳廷以及女死者的身份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孙弈博办事效率一向很高，资料上完完整整记录着刘炳延以及他的妻子，霍婷芬的信息。
　　陆凌风关掉手机，四下张望，寻找森予的身影 ，看到森予独自一人站在屋子西侧的一个拐角处，他走了过去……
　　“你说的没错，在车后备箱里发现的女死者与车主刘炳廷的确是夫妻关系，不过刚才发现的这个女人暂时还不清楚她的身份。屋子没有入侵的痕迹，据我猜测应该是刘炳延家的保姆。我看那女人手挺粗糙的，穿着也不像是他家的人。” 陆凌风说着，目光落在左侧一处的壁炉上方的一个类似神龛的东西上。
　　就在这个时候，森予突然转身，淡漠开口：“案发前，刘炳延跟死者，也就是他的妻子正在吃午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正因为此事，才会发生后来一系列的事件。首先，我们先跳过这件事，因为目前不知死者具体死因，我暂时无法给出结论。”
　　“碗筷摆放的位置可以推测这顿午饭是被突然打断，当时刘炳延和妻子离开餐桌，接着走到沙发边。” 说着，森予已抬步走到沙发一侧，看着地上一滩血泊，道：“根据血量来看，这里便是凶案发生的第一位置，死者就是在这里被害。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死者会做出揪头发的动作？”
　　陆凌风道：“这些头发…可能是凶手跟死者发生打斗时留下的。”
　　森予不以为然道：“不会，如果你是凶手，会刻意去揪女受害者的头发？这样只会加剧受害人的反抗力度，即便凶手与受害人之间存在力量上的悬殊。而且揪头发这样的动作，绝大部份是发生在女性之间的冲突中。如果你仔细观察过死者头颅表面分布的创面位置，就不难推断出死者的头发并不是凶手扯下的，而是死者自己用双手揪下来的。因为凶手无论从死者身后还是迎面发起袭击，他都只会用一只手去揪住死者头发，而另外一只手则是用来控制死者反抗的动作。这样一来，死者头部伤口因该主要分布于一侧，可死者头部伤口是均匀分布于两侧。”
　　陆凌风细细一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他问：“死者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扯掉自己的头发？还是连皮带肉的…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森予：“这是一个值得查证的事情。头发在女人眼中的地位，不低于五官。虽然暂时不清楚女死者为什么毫不手软扯掉自己的头发，不过可以肯定，死者遇害前，意识是不清醒的。”
　　陆凌风：“你的意思是…可能是药物导致？”
　　森予点点头。“还有一点，死者同那个女伤者身上的伤，很大程度上并非是出自刘炳延的手。”
　　“不是刘炳延？”陆凌风一愣，问：“为什么这么说？”
　　“案发当时，幸存的女伤者不仅在现场，还目睹了整个案发过程，而且很有可能还试图上前阻止过。而她的身上除了一处刀伤，也只是一些防御性伤口，伤口并不是深，都是轻伤，且都不在致命部位。如果我是刘炳延，既然已经动手杀了一个人，为了不让警察查出是自己所为，我是不可能让目睹整个案发过程的女伤者活下来。也就是说，我不会只在那女人身上捅一刀，我会用相同的手法，划破女伤者的肚子，在她身上落刀，且刀刀都必须扎在致命部位，一直到她断气为止。”
　　森予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叙述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刹车声。
　　“因该是谨言他们到了 ，”
　　果不其然，陆凌风刚说完，徐谨言和严明各自背着勘察箱，一前一后走进来。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另外几名熟面孔的侦查员。
　　陆凌风本想上前打招呼，但看到徐谨言黑着的脸，瞬间又打消了念头，一股莫名的无奈混杂着三四分委屈按捺在心底。
　　“我还有事，待会一起回局里。”
　　说完不等森予回应，陆凌风已经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与此同时，林葳正站在通往二楼楼梯口处，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由于没有手套，他不敢擅自触碰现场的任何物品。大厅里全是侦查员忙碌的身影，而他所立的位置，由于血足印没有延伸到这一片，且地面干净的仿佛要照出人的倒影。
　　他倒是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破案并不是他的爱好，别人的生死也跟他毫无半点关系。
　　没错，因为林葳这一角色需要，有时候，他的确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所谓的‘正义感’，可现在不需要他的‘正义感’。
　　况且有森予在，他根本不需要插手。
　　想到这里，林葳遽然停下……片刻后，林葳嘴角微微勾起。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认可他了，还是由衷的认可。
　　或许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森予是第一个用林茹来威胁他的人。
　　说实话，那晚，他从森予口中听到‘蓝甲蟹’那些理论的时候，他的心脏有一瞬间像是想要冲破他心口的皮肉，逃出来。
　　林葳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森予都查到了“林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查到了有关他的、另一个被他埋藏的真相？
　　想到这里，林葳的心瞬间像是坠入无边无际的寒洞中去。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这一可能。因为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人”的存在。所以他手里的筹码，终究还是比森予多的。即便现在的局势，森予占了上风，但是不要忘了…他是一只软弱的蓝甲蟹。而这句话，也是森予自己亲口说的。
　　林葳将一些念头一扫而空，继续走他的。或许大脑短暂的处于放空状态，他竟然留意到左侧靠墙的一株盆景上。这种植物倒也常见，他也认得，鹤望兰。还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天堂鸟。
　　林葳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一片叶子上。这时，他猛地察觉到有一股视线，正从某一个方向射来。他一抬眸，便撞上了森予的视线。
　　林葳并没说话，而是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森予绕过几个正在勘察现场的侦查员，走到林葳的位置。
　　林葳指着鹤望兰的一片叶子，说：“看看这是什么？”
　　森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那片叶子下方的叶面有一滴血迹，血固然早已干了，呈喷溅状。
　　为什么会有一滴血迹出现在这片叶子上？
　　还是在叶片底部。
　　林葳道：“此处地板上没有任何血迹，即便这盆鹤望兰是案发后被人刻意移至此处。但血只出现在叶子底部，也说不过去。这盆鹤望兰加上盆的高度也不过四十几公分，这块血迹是怎么弄上去的？”
　　森予用带着橡胶手套地手，小心翼翼将花盆挪开。下一秒，他立刻否决了林葳刚才说的一番话。
　　“这盆鹤望兰一直在这里，至少在案发后没有被人搬动过。叶面上的血迹还算新鲜，而花盆底部有一圈完整的灰尘痕迹，说明花盆放置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随后，森予叫来一名痕检人员，检测此处地面是否有血液反应，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并未检测到任何血液。
　　森予盯着亮的发光的地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卡，案子难写啊aaaaa, 快秃顶的川哥。
　　感谢在2020-05-16 08:44:43~2020-05-19 00:4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岚是总攻！ 2个；木子言、簌玉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赵君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降头术九
　　三十五章
　　第一案发现场没发现尸体, 而现场却留有大量物证，所以现场勘察基本都是痕检科的工作。
　　一行人从别墅离开时，已经是下午八点左右。
　　林葳开着车跟在陆凌风车后, 一路上, 森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缄默不语。林葳知道他是在想案子, 也不去打扰。
　　然而快到市局大门口时, 森予却突然开口。
　　“看样子, 晚餐的时间要延迟了。”
　　林葳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转过脸，盯着他几秒。
　　随后便淡淡一笑......
　　林葳：“晚餐这种事情每天都有机会，今天吃不成那就下次吧。我喜欢‘来日方长’这个词。”
　　相比，森予却显得颇为深沉, 嗓音低沉道：“无论是否被环境、时间等因素限制，既然决定要去做一件事，就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完成 ‘结束’这一动作。一旦有想法就立即付诸行动, 这是我对行为的定义。我今天只做了一个决定——要和林葳先生一起吃顿较为正式的晚餐。所以在今天之内，我必须要完成它。”
　　林葳笑了, “放轻松一点Satan，，吃个饭而已。”
　　“不过在这种时候你竟然在想着吃饭，这可不像你。你应该想想怎么破案，凭你前几次的表现, 你可是一个为了查案废寝忘食的好顾问。”
　　森予：“对我而言，查案只是生活中的一个调味剂，”
　　林葳：“是啊，没事你还会给猴子放放血，对吗？”
　　森予瞥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两人下了车，直接去了专案组的会议室里。专案组的几个人以及法医部、痕迹检验科的同事都在。
　　根据孙弈博的调查，将妻子尸体放置后备箱的男子名叫刘炳延，四十二岁，目前在晏城有一家公司。是一家私企，公司内部一共有四十几个员工，已经运营了六年，效益很好。
　　死者名叫霍婷芬，三十九岁，和丈夫刘炳延一样，都是晏城本地人。两人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二岁，目前在晏城市一所寄宿制中学上学，案发时一直在学校。由于已经查清死者的身份信息，又考虑到死者女儿年纪尚小，办案警方目前暂时还未将家中的变故通知到小女孩那边。
　　而陆凌风他们在刘炳延家中发现的那名受伤昏迷的女人，名叫周舒梅，四十三岁，清河县人，正是刘炳延家请的保姆。由于失血过多，还在医院救治。
　　先发言的依旧是法医部。
　　徐谨严道：“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今天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尸体上一共只有两处刀伤，都在腹部位置。最深的一刀，长度为七厘米，深十二厘米，直接刺破了脾脏引起大出血。所以死者死因很简单，是脾脏劈裂后导致的大出血死亡。推测作案工具为长度十二厘米，刃宽四厘米的水果刀。除了两处刀伤，无其他抵抗伤。另外，死者的头部也有几处损伤，伤口都不深，分布在头皮两侧，伤口创面外露，头发缺失较多。可以判断缺失的头发是被外力扯掉的。而我们在死者双手食指上都发现了程度较轻的伤口，推测是死者用双手用力扯掉头发后造成的。因此判断，头上的伤是死者自己造成。”
　　陆凌风沉吟，果然还是被森予说对了。
　　徐谨严继续道：“我在死者的胃内发现少量食糜，是一些未消化完的饭菜以及果汁成分，并对死者内脏以及未消化完的食糜进行了毒物检测，发现了一种吲哚生物碱…”
　　这时，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徐谨严的话。
　　“伊博格碱。”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森予身上。
　　徐谨严点头，“没错，就是伊博格碱，这是一种从植物中提取出来的致幻剂，国内极少见。正常人服用微量的伊博格碱会导致神志不清，产生幻觉。服用过量可导致死亡。而死者体内的伊博格碱含量并不多，却足以在其身前使其产生幻觉。刚才我提过，死者身上最深的一处刀伤在腹部，长度为七厘米，深十二厘米。我再补充一点，我仔细检查过这处创面，是呈现一种前尖后宽的三角形。刀刃较薄，插入体内后用力向一方向移动才能导致这种形态的伤口。而我判断的刀刃宽度是四厘米。也就是说，死者被害时，刀刃是完全插入腹部的，紧接着再向其右侧用力割开了一个长达七厘米长度的创口。”
　　听到这里，众人顿觉一阵寒意。
　　“大家可能还有点不明白，我说的简单一点，通过伤口创面倾斜度可以断定，死者身上的两处刀伤均是死者本人自己造成。“
　　听徐谨严说完这句话，专案组的成员以及其他的侦查员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将一根长度为十几厘米的刀完全插入自己体内，还要割出一个长度为七厘米的口子，先不说要用多大的力气，单纯做出这种举措，都足够令想象的人毛骨悚然。
　　察觉到办案员们脸上的惊愕，森予神情冷漠，淡淡道：“若是死者生前服用了伊博格碱，做出这种程度的自残行为完全是有可能的。曾经在国外就有一起案例，一名男子死在自己家中，门窗紧锁，无入侵迹象。尸体被发现时，面部、颈部以及胸口等多处皮肤缺失，并分布许多不同程度的抓伤。法医尸检时发现死者双手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并在死者指甲以及手掌内侧发现死者本人的皮肉组织。最后还在死者体内检测到了伊博格碱。后来刑侦人员在死者家中发现了一个摄像头，并在里面发现一段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视频资料。视频中显是，死者自行服下伊博格碱的十几分钟后，不受控制的抓挠面部，随后便撕下面部皮肤，以及颈部等多处皮肤。”
　　一旁的姜阎听着森予的话，在脑海中进行了一番脑补，头皮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摩挲着面部。
　　这时，痕检员李宽道开口：“我们在放置死者尸体的后备箱外内侧都采集到了较为新鲜的指纹，经过对比，这些指纹都是刘炳延的。可以确定死者的尸体是刘炳延放进车后备箱里的。我采集了车内的血液，绝大部分都属于死者一人所有，只有微量是属于另一个人——也就是周舒梅。我们还化验了刘炳延衣服上不同位置的血迹，证实属于两个人，一个是死者的，还有一个是保姆周舒梅的。而在死者穿的那件衣服上，也检测到了微量的血液属周舒梅。对了…还检测到了沐浴露成分以及少量的橙汁。”
　　陆凌风接过话茬，“为什么霍婷芬跟刘炳延身上都有周舒梅的血？”
　　“这一点不难解释，” 森予开口道。“霍婷芬服用药物后产生幻觉，手里握着刀会有过激行为，当时刘炳延以及保姆周舒梅都在场，自然会上前阻止，以免她对自己进行伤害。混乱中，周舒梅被刀捅伤，刀上沾上了她的血，而死者自残时将刀刺入身体内，原本附在刀面的血也会沾在死者身上。”
　　陆凌风不以为然道：“周舒梅只是他们家的保姆，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不会这么积极的冲上前，就算阻止霍婷芬自残，也应该是她丈夫刘炳延去阻止。”
　　“周舒梅手掌以及手腕部位都有一些抵御性伤口，刚开始我怀疑她是遭到霍婷芬袭击，但很显然不是。那些伤口都不严重，只有几处。不过最能证明周舒梅在霍婷芬神志不清时曾去阻止的一个证据是——橙子。”
　　众人都有些疑惑，尤其是程橙橙反应最为明显。可能是败陆凌风所赐，给她了一个‘橙子’的代号，平时大家‘橙子’长‘橙子’短的叫她，时间长了，她对‘橙子’这两个字都极其敏感。
　　可此时程橙橙此时的心里写照是：为什么同样的两个字，从予神嘴里念出来就格外好听呢？
　　一瞬间，她爱上了这个代号。
　　陆凌风重复一遍：“橙子？”
　　森予，“是，现场离沙发不远的地上有一个被踩裂的橙子。”
　　陆凌风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橙子是周舒梅在阻止霍婷芬自残的混乱情况下踩碎的？”
　　“没错，依据是周舒梅的鞋底，在那上面沾有橙汁以及少量果肉。”
　　陆凌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森予继续他的推理：“而刘炳延身上之所以有周舒梅的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看到周舒梅中刀后，他有上前进行过搀扶。而我以上所说的这些可以通过周舒梅身边血泊的状态以及现场血足迹分布情况来加以验证。”
　　“去过现场的人应该还记得，现场最大一血泊是在沙发旁边，血泊旁有一段滴落状血迹一直延伸至周舒梅卧倒位置。显然这些血是从周舒梅腹部伤口处流出，我留意过周舒梅鞋底花纹，并没在现场找属于周舒梅的血足迹。这便能推断出周舒梅是第一个受伤，当时地面还未有大量血液，而她在受伤后移动至倒地处便再也没起来，所以现场并没她的血足迹。”
　　“予神推理的没错，我这里有发现能验证他的这些观点。” 坐在李宽左侧的严明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还是没出现与“降头术”有关的内容，不要着急，后面一定有相关内容。还有就是，我码字很慢，因为一个剧情我会想很久，就是怕写崩了。怕大家不喜欢。所以更新...我尽量日更。
　　今天是520，和川哥学习，今天不要熬夜了。早点休息吧。明天继续。留评的我会发个小红包庆贺一下521。

第36章 、降头术十
　　三十六章
　　严明喝了一口水, 继续道：“在刘炳延家中的客厅一些家具、地面、地毯、窗帘以及沙发上都发现了大量血迹。沙发一侧地面的那一滩血泊，经过化验，这些血都是霍婷芬的。但在血泊旁的那些滴落状的血是属于周舒梅的。通过血液形态分布, 案发时的情形可以大致推断如下。
　　首先, 霍婷芬在沙发突然发狂, 将自己头发扯下, 接着打翻茶几上的水果, 从果盘里拿起刀, 和周舒梅发生肢体接触并刺伤了她。中刀后的周舒梅当时所处位置就在茶几一侧，紧接着伤口出血，留下滴落状的血迹。
　　为了防止再次被霍婷芬伤害，周舒梅走到了客厅西侧的角落里, 也就是我们后来发现她的地方。但由于伤口疼痛，她便停在了那里，所以滴落状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此处。很快随着伤口不停的出血, 周舒梅脚下便形成一个血泊。
　　经过我们观察发现，此处血泊明显不如沙发一侧血泊新鲜。我们到达现场时, 沙发一侧的血泊由于血量大，血还未完全干透。”
　　众人都仔细听着严明的分析。
　　“在周舒梅受伤倒地的同时，霍婷芬继续发狂，她走到离沙发不远的窗户边上，我们在窗帘以及沙发后侧分别发现了两处不同的血迹, 窗帘上的是喷溅状血迹，而沙发后侧血迹所处位置较低，为甩溅状。
　　大家都知道，甩溅状血迹是指沾血物体运动时，物体表面血液被甩出, 并沿着物体运动方向滴落在载体上留下的痕迹。所以不难推断，当时霍婷芬在窗帘边刺伤自己，血液喷溅到窗帘上…随即她便拔下刀，做出一个挥刀的动作，刀面上的血液便留在了沙发后侧。紧接着她跌跌撞撞来到沙发前，很快又在自己腹部刺入了第二刀。
　　这便是霍婷芬身上两处刀口的由来。另外，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那把刀上，只采集到了死者的指纹。
　　刚才谨言说过，尸体是被刘炳延从客厅直接转移到车库，血足印以及血迹也通向玄关。但门外地面却没发现明显的血迹。一开始我们很疑惑，不过随后我又采集了门外的污泥进行化验，最终检测到了微量人血，且属于死者。我差点忘了把天气因素考虑进去。案发当时应该是下了雨，将户外那些血迹冲刷干净，所以在大门通往车库的路上，都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血迹。”
　　徐谨严想到了什么，出声打断了严明。“先等下，抱歉，刚才我忘了说明一点。死者身上的两处刀伤，一处在下腔静脉以及交感干腰部之间，直接刺破了腹主动脉。而最深的一刀则是在腹部左季肋一侧一直延伸至右上腹处，刺破了脾以及肝脏。两刀都是致命伤，导致大出血，这边也就解释了现场为什么有死者大量的血迹。”
　　陆凌风盯着说话的徐谨严，心里则是在思考严明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他发现森予之前在刘炳延家中也进行过现场重建，所说的话和严明也高度吻合。
　　那么问题便来了。
　　死者是通过什么服下了伊博格碱？导致中途离开餐桌，随即便发狂。
　　于是陆凌风便问：“刚才说死者生前服用过伊博格碱，死者家中的饭菜检验结果怎么样？”
　　严明：“我们在饭菜里没有检测到任何伊博格碱或者其他药物成分。”
　　陆凌风：“我相信下药的凶手也不会那么蠢，将物证留在现场等着我们去查。既然不在饭菜里，这么说…凶手是将药下到其他地方了……”
　　森予又突然补充道，“是果汁，刚才谨言提过，死者胃内除了饭菜还有果汁，而案发现场的餐桌上并没有果汁，所以果汁是死者午饭之前单独喝下的。”
　　姜阎大胆的猜想，“给霍婷芬下药的会不会是周舒梅？既然她是保姆，应该最了解霍婷芬饮食习惯，也是最有机会下药的人。”
　　森予立刻否决了这一猜测。“并不是。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周舒梅与死者之间是否存在矛盾关系，但周舒梅不会是下药者。
　　第一是因为她的身份，如果是保姆周舒梅下药，警方很容易会怀疑到她身上。
　　第二，下药者了解药物在人体内产生的药物效果，周舒梅在霍婷芬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贸然与之接触，这点可以证明她当时是不清楚霍婷芬的状态，可能她认为霍婷芬只是单纯的情绪过激。”
　　孙弈博道：“我觉得下毒者很可能是刘炳延。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妻子霍婷芬挥刀自残时，身为丈夫他没有上前夺刀制止。而且在死者死后还将尸体放入后备箱，准备抛尸，并且还对重了重伤的保姆见死不救。
　　正常情况，丈夫看到妻子做出自残举动，一定会上前制止的，毕竟男人体力胜过女人，他完全有能力阻止霍婷芬，但他身上好像没有任何痕迹表明他阻止过。而且妻子死后，第一时间不是打电话报警或者叫救护车，而是将尸体运往城郊。
　　所以他是最有嫌疑的人。”
　　陆凌风赞同的点了点头。“孙子说的没错，目前也就是这个刘炳延的嫌疑最大了。结果人竟然疯疯癫癫的。”
　　说着，陆凌风示意让孙奕博打开了一段录像。正是几小时前对刘炳延审讯的视频。
　　审讯工作是孙奕博和姜阎进行的，通过录像视频可以看到，在整个审讯的过程中，满手血迹的刘炳延早已没了大老板的样子。对于孙，姜二人的询问也是概不理会。无论孙奕博和姜阎如何询问，刘炳延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丢了魂儿似的，眸中的神色飘忽不定，像是被淹没在某种无限的恐惧中一般。
　　在此期间，刘炳延深低着头，嘴里还不停的反复念叨一句话：
　　是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
　　森予神情淡漠，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的男人。
　　正当孙奕博他们束手无策时，刘炳延猛的抬起头，双眼瞪大盯着对面方向，干裂的嘴唇不住的颤抖，身体也抽搐一般的颤抖着……
　　孙奕博和姜阎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弄懵了，相互对视了一眼。但很快二人便觉察到了刘炳延的目光不是落在彼此身上，而是两人的身后…那样子像是他们身后正站着一个人
　　……
　　姜阎回头看了一眼。
　　除了空气和审讯室洁白的墙壁，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姜阎有些生气的开口：“刘炳延先生，请你不要再装神弄鬼了，我们警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刘炳延突然将头重重的砸向了审讯桌上。一声巨响从视频中传出，刘炳延反反复复砸了四五下才被孙奕博和姜阎上前制止住。
　　一股血液从刘炳延额头上方的头发里流出来，配合着刘炳延含糊不清的声音，画面显得十分诡异。
　　看到这里，孙弈博关掉了录像视频。接着道：“大家也看到了，刘炳延在审讯时突然发疯，已经送去了医院，医生诊断后发现，由于头部受到撞击，他患有轻微脑震荡外加较为严重的神经衰弱。人还在医院，一时半会可能没办法对其开展审讯工作了。”
　　森予突然开口，“即便刘炳延是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你们也别指望他会亲口承让自己的罪行。刚才还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也就是现场楼梯处的那盆鹤望兰，我们在其中一片叶子的反面发现了一处血迹，血液检测结果如何？”
　　严明道：“这滴血不属于死者，也不属于周舒梅和刘炳延。”
　　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包括正坐在一处不起眼角落里的林葳，脸上也划过一丝微微的错愕。
　　既然不是刘炳延，霍婷芬或周舒梅的血，那又会是谁的？
　　难道案发当时，现场还有第四个人？
　　那这个人究竟又是谁？为什么现场除了一滴血，就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至此，原本看似一目了然的案件，因为一滴血，瞬间变得错综迷离。
　　可森予此时脸上却洋溢着一丝兴奋的神色。
　　随即他开口：“目前为止，除了这处血迹，你们还忽略了三个问题。
　　第一，凶器是一把刃长度为十二厘米的刀。这种刀通常放置在厨房，不可能放在客厅这种场合。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客厅里？显然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的。那人又是谁？
　　第二，刘炳延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第三，从死者家到我们发现刘炳延的那条公路，这段距离开车大概只需要十五分钟。我跟林葳线索是在将近四点时遇到刘炳延的。所以刘炳延大概是三点半之后才出的门。我们发现刘炳延时，只是下着很小的雨，根据晏城市今天的降雨时间，下午则是在一点半至三点期间下过一场雨。而三点半之后下了一阵小雨，这种程度的雨不足以将刘炳延家大门到车库这段路山的血迹冲干净。
　　刚才我提过，刘炳延大概是三点半后出的门，但是地上的血迹只有被三点前那场大雨冲刷，才会不留下明显痕迹。有一点是可以肯定地，刘炳延是三点半才出地门。这一点可以查刘炳延别墅小区的监控录像加以证实。
　　死者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而检验科在死者衣服上只检测到了血迹，并没有雨水成分。据此可以推测刘炳延在下午一点的那场大雨前，便将尸体运到了后备箱中，可他却是三点半才出的门。
　　“那么问题来了...十一点至三点半期间，刘炳延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521快乐。无论是工作的，还是在上学的读者，注意休息啊。不要像川哥这样，作死的天天熬夜。
　　熬夜码字...
　　下集有予神和林葳单独戏份了。。。
　　晚安！

第37章 、降头术十一
　　三十七章
　　案情分析会结束时,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陆凌风本想叫上森予，林葳去吃个晚饭。结果扭头找人，会议室里早已没了这二人的踪影。
　　森予将车一路开到苏源大道一家高档餐厅外。看着餐厅大门紧闭, 林葳有些想笑。目光不深不浅落在森予脸上, 却见他脸上明显写着不悦。
　　这倒是头一次从森予脸上看到冷漠以及淡淡愉悦之外的表情。
　　林葳心思转的很快, 他开口说： “我以后要是做生意, 一定要开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 永远没有最后一位客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种似有似无的失望。
　　说者有心, 听者有意。
　　森予脸上的脸上的不悦似乎缓和了不少。
　　“你要是饿了，我倒是知道一家店，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森予侧过头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开口：
　　“地址。”
　　十几分钟后, 车停在了一家店门外。二人下了车，林葳走到一家店门前。
　　这是一家小酒馆。颇有日本居酒屋的味道。木制的房屋散发着松果气息，两扇窗口里投射出两股橘黄色的灯光, 有种朦胧神秘感，像是蛰伏的小兽。
　　“进去吧。”
　　说完, 林葳推开门，走了进去。随着他推门的动作，风铃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叮当声，那声音随即传入耳中，在宁静的夜晚有种独特的、说不出的空灵……这声音仿佛是一种将你带入另一世界的仪式。就这样, 森予跟着林葳走进了店里。
　　原本以为会是一家日式的小酒馆。结果走进去，里面的装修风格却是古典的中国味儿。森予发现，除了他们，在店靠窗的位置上还有两个人。两个青年男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彼此无关痛痒的事。
　　林葳径直走到靠近角落的一个位置, 脱下了外套，放置在软质靠背椅的椅背上。抬头就看见森予一副犹疑不定的神情，即便是他也随即坐了下来，但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冰冷，让人难以靠近的疏离态。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喜欢这里。” 林葳卷着衬衫袖口，悠然的道。
　　森予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的确如此。”
　　说话时，他的神情依旧冷淡，赤金色的眼眸里流溢着一种恹恹地情绪。也可能是因为他皮肤异常的白皙的原因，即便是在橘色的灯光下，也没感受到他身上有任何温度。
　　这同他预想的情形简直是天差地别。
　　原本森予是想：他们应该坐在一家气氛雅致的餐厅包厢里，在一片透明的玻璃隔出的另一世界里，一遍感受着夜晚独有的孤独，一边静谧的享用盘中的晚餐。二人互不打扰。
　　结果现在却坐在这个充满酒菜气味的小酒店里，耳边不时还传来聒噪的乐曲，以及令他厌恶的谈笑声。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要跟一对醉鬼处于同一空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就连对面人…那股不时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令自己熟悉的特殊气味，此时也被一股酒菜味所取代。
　　这种差距感让他无所适从，让一向习惯于掌控所有事物的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甚至有种在茫茫人海里走失的感觉。原本他就是靠着气味寻到了他想要找的人，可嗅觉却提醒自己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即便这人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对面。
　　林葳察觉出了他眼底阴郁气，宽慰道：“别这样Satan， 或许多来几次你就会习惯。”
　　“习惯？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为了跟别人分享同一片污浊的空气吗？”
　　林葳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定定的看着森予。“呃…现在的你，就像是个没讨着糖的孩子在无理取闹。你这样倒是让我想到了‘不食人间烟火’这几个字，不过在我眼里，它可是一个贬义说法…这家店我以前常来。”
　　说着，林葳微微一笑，接着说：“我一直习惯坐在这个位置，因为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坐在店里的任何一个人。说实话，我喜欢观察别人，这种喜欢甚于这里的食物和酒水。
　　一个人，随着他的阅历增长，他内心的门也越来越多，最后逐渐将自己的真实内心完全的封锁起来。他不主动打开，别人是很难进入他内心的真实世界。人的性格本是一个抽象化的东西，可有趣的是，我们在潜意识中又会通过一些实际的行为将他具体化表现出来。
　　举个例子：人的衣着品味、发型、动作或者妆容等等…这些都是他们潜意识‘表现’自己内心世界的一种方式，同样的，也都是打开他们性格真实面的一把钥匙。
　　只要你用心去观察，就不难洞察出他们的精神内核。这样一来，就能将他的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任意玩弄…”
　　说话时，林葳脸上洋溢着一种无以言表的兴奋。
　　森予沉静，没有说话。
　　“好了，这个话题在此终结，我们可不是来聊天的。这家店厨师的手艺很不错，要试试么？”
　　林葳的目光极为诚恳，见他向自己发出了邀请，森予觉出了自己的犹疑。他发现，从进店起就生出的那股厌恶感竟渐渐地稀释变的淡了 ，即便他知道林葳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主要目的是在为这最后一句话做铺垫而已。
　　透过森予眼底那若有若无的微妙变化，林葳知道，他在让步。再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后，林葳朝店里的一个女服务员招手示意。
　　十几分钟后，菜陆续上齐。
　　林葳将碗盘放好，扫了眼桌上的菜，他的目光在其中的一盘上停留了几秒，接着开口道：“你先吃，我去拿点喝的。”
　　说完，起身朝前台走去。等他再回来时，原本干净的盘子里多了几个虾仁。他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森予，森予一脸淡然自若，夹起一刚剥好虾仁放入口中，细细嚼着……在他手边的一只小碗里，装满了虾壳。
　　林葳坐下，盯着盘中的蜷缩的虾仁，像是正在看一样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样。他愣一愣神，紧接着，嘴角闪过一抹笑容。
　　林葳将一杯菠萝汁递给了森予。
　　森予看了眼这杯黄橙橙的饮料，光看颜色，他就难以下咽，更别说是菠萝汁了。结果他还是将杯子送到嘴边……
　　“等等…”
　　森予抬起眼帘，看向林葳。“怎么了？”
　　林葳回视着他，“你喝这杯吧，” 说着，他将自己手边的那杯橙汁放到森予面前，又一手将森予手中的饮料夺了过来。接着又拿起筷子，大大方方的从盘中夹起一块虾仁。
　　“谢谢。”
　　“你是第二个。”
　　森予停下筷子：“第二个”
　　林葳笑了笑，“对，第二个。”
　　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
　　这顿饭吃的异常安静。两人之间只隔着空气，森予下意识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林葳脸上已经没了丰富的表情，安静的时候，他完全又是另外一个人。
　　不知不觉，森予便盯了很久。林葳早就觉出了他凛然的目光，他倒是一副无所谓，施施然的样子。端起手边的橙汁，送到嘴边，结果手腕一紧。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扼住了自己的手腕。
　　林葳抬头，看向森予。这次，换成了他来问：“怎么了？”
　　森予看着了眼他手中的杯子，转而将目光又落回到他的脸上。即便林葳心领神会，但他还是挣脱掉了森予的那只手。
　　他看着他，淡然一笑。接着一口气将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森予冷冷道：“你这么做是欲盖弥彰。”
　　林葳用纸擦了擦嘴，开口道：“既然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么…这就算是我的赔罪吧。”
　　森予眸光一沉：“我记得，前不久我才警告过你。”
　　林葳抬头，看着头顶的灯光，像是一轮人造的橘色月亮，清冷的灯光照在脸上，他心里也凉凉的。
　　“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
　　森予脸色又恢复了淡漠，“你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一个，引出S.T内部成员…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没有我的指示，他们不会有任何行动。而且，林葳先生貌似也高看了自己。”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既然你的S.T不愿意要我，我只能自己争取机会。” 说着，他重新看向森予，目光里满是侵略味。“你忘了？你我之间的那场游戏还没结束，在最终的真相来临之前，我们谁也没有资格喊停下。你我之间，到底谁是猎人，谁又是野兽呢？”
　　两双眸子。
　　一双冰冷深沉，一双邪气倨傲。碰撞在一起，一种隐秘，不成形的关系，悄无声息的在二人之间，即将发生。但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谁也说不清。
　　这时，林葳开口：“Domesticated beasts are returning to brutality”  (被驯化的野兽正在重拾野性）
　　回到别墅时，由于药物的作用，林葳已经在副驾驶座上熟睡了。
　　熄了火，在车内的黑暗中足足坐了十几分钟，森予才掏出手机。
　　“季凌，你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哎，这章怎么也写不出感觉，，我有时间再改改。
　　睡觉了。晚安。

第38章 、降头术十二
　　三十八章
　　炎火充斥的空间里, 天、地、房屋、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逃不过殷红的颜色，视野在一片阴影中膨胀、收缩。
　　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林葳只觉得身体正在被一种力量撕扯着…他看见人从胚胎长成了婴儿，接着从婴儿变成了孩子, 又从孩子迅速长成了一个大人, 紧接着便苍老、死亡。视野又转向一个桌子, 桌上的食物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加剧腐烂.....干渴死扼住他的咽喉, 他蜷缩在荒域一般的深处, 耳边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个孩子的声音，在唱着一首儿歌。
　　这里准是地狱！
　　全身的皮肤，器官被一种难捱的炙热包裹着，仿佛要将人融化掉。
　　林葳猛的睁开双眼, 汗水浸湿了枕头，耳边还残留着孩子的诡异笑声。
　　他摸索着打开了灯，看了下时间——六点四十三。
　　当他下楼时, 森予正站通往玄关处的客厅入口。
　　两人视线重合，画面被定格了几秒, 森予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可林葳却觉出了他今日的不同…他的眸中，似乎多了一种东西。可细究下去，又不知那具体是什么。
　　对于昨晚，无论发生过什么，林葳选择遗忘。
　　林葳一步一步下楼, 开口问：“这么早就出门？”
　　“有案子。”森予言简意赅。
　　说完，他转身往玄关处走。
　　“给我十分钟，可以吗？”
　　森予停下，转身扫了他一眼。几秒后，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两人出发开车前往晏城市嘉湖东路的华庭澜郡。
　　林葳开着车，问：“又是什么案子？”
　　“死了两个人，具体情况暂时不清楚。”森予淡淡道。
　　“两个人啊…”林葳微蹙起眉宇，“看样子是个大案子。”
　　森予嘴角微微勾起，“所以才值得去花时间。”
　　华庭澜郡是一处高档住宅别墅，独门独户。这种别墅小区进出管理很严格，可奇怪的是。两人下了车，保安室只走出了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
　　老头问：“你们是那栋的？”
　　森予从怀里掏出证件，“我们是刑警，劳烦您开下门。”
　　“是警察啊…好好，我这就给你们开。”
　　林葳问：“老师傅，怎么就您一个人？”
　　“哎呦，八栋死了人，电视台的人都来了，其他人都赶过去帮忙了。哎，你们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吧？”
　　林葳：“是的，我们先进去了。”
　　简单几句后，两人迅速上了车。车即将靠近八栋时，几辆警车停在了别墅门口。别墅外围的大门早已被一群人包围住，这其中有来看热闹的其他住户、有记者、工作人员以及七八个保安服饰的人各个满头大汗，正在维护秩序。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在听他们说什么。
　　两人下了车，看了眼拥挤的人堆，又各自互看了一眼。
　　林葳道：“这么多人怎么进去？”
　　森予答非所问回道：“羊群效应。”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几十秒后，别墅里面的大门被打开，陆凌风拿着手机，风风火火地从里面走出来。
　　这时，有个女记者就开口：
　　“是陆队长，陆队长出来了。”
　　人群开始骚动……各路记者纷纷举着话筒：
　　“陆队长可以简单说一下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请问陆队长，桦财董事长闫国俊先生是自杀还是他杀？”
　　“如果闫董事长是他杀，那么警方现在是否有怀疑的对象？”
　　陆凌风冷着一张脸，沉声低吼道：
　　“全都给老子让开！”
　　那些叽叽喳喳的记者以及扛着设备的人一下子都愣住。
　　陆凌风走上前，对看守在大门两侧的警务人员道：
　　“给我盯好了，谁他妈的要是敢踏进一步，直接以妨碍公务罪给我拷起来带回去！”
　　陆凌风不怒自威的气场本就足够震慑人心，当他用一种几乎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几名年轻的女记者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后又传来另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
　　“请让开。”
　　在最后面的一个女记者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女记者微微一愣.....
　　只见男人挺拔修长，黑色的衬衫西装衬得他皮肤白的像是镀上了一层白釉，清俊冷冽的面孔上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异色瞳孔却散发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光芒，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正因为森予这份独特而又强大的气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被头发遮住眼睛的林葳与之相比就相形见绌。
　　森予一步一步朝人群处走，不可思议的是，原本挤拥在一起的人群，以一种无形的默契一分为二，为森予辟让出了一条通往别墅大门的道路。林葳施施然的跟在他身后，从陆凌风的角度看过去，依稀能看出他的不自在。
　　“林——葳？”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女声。
　　众人的注意力被这个声音瞬间吸引过去……只见刚才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位女记者，正用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看着前方——视线的尽头便是林葳。
　　在听到‘林葳’这二字后，森予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就看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着职业套装的女人。
　　只是一瞬间，森予便推断出了那女人的年龄、性格以及一些喜好习惯…甚至还推断出她和林葳之间存在的某种联系，以至于她会突然叫住林葳的目的。
　　女记者察觉到了森予的目光，而森予此时那冷峻、淡漠的神情让她欲言又止。
　　陆凌风倒是对这一小插曲漠不关心，知道森予不喜欢与人接触，他指了指别墅的大门，示意他赶紧进去。
　　两人并肩继续朝前走。
　　脚刚要踏入大门里侧，陆凌风提醒了句：“你要不要带个口罩？那味道我怕你受不了。”
　　森予置若罔闻，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进去。即便他早在进门之前就已经在空气中嗅到一丝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一种貌似是粪便的恶臭。
　　陆凌风边走边说：“两名死者是夫妻，丈夫闫国俊，四十三岁，是闫氏集团的董事长，挺有名气的。妻子吴玉玲，三十六岁，是一家美容院的老板。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六岁，正在国外留学。
　　夫妻二人凌晨六点被他家保姆发现双双惨死于家中。我们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检查了门窗，没发现任何入侵痕迹。”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大厅，李宽、姜阎以及几名警务人员在做现场勘察。
　　大厅右侧的地面上，一左一右隔得不远 躺着两具尸体，袁雨笙正在给尸体拍照。
　　左侧为女死者吴玉玲，尸体呈仰卧状，面部朝上，一头长发杂乱散落在地板上，浸透在血泊中异常诡异可怖。吴玉玲双眼睁开，惊恐的望着天花板方向，很容易想象得到她临死前的心理状态。她上身穿了一件睡裙，下半身赤|裸，而腹部有一个横状的创口，创口处因遭受外力被挤出来的肠子以及内脏，均已破裂，流出了浓缩的食糜残渣。死者裸|露的下|体被血染的早已看不清，而在她会|阴|部还能看到一小滩污秽，显然是粪便。
　　在吴玉玲尸体的右侧，则是闫国俊的尸体，与吴玉玲尸体姿势不同，闫国俊是面部朝下趴在地上，右手胳膊已折断，小臂的骨头断裂从皮肉里外露出来。手中还紧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刀。他脸部下塌，显然颅骨已经碎裂。尸体四周有一大片血泊。
　　森予发现，女尸周围虽然也有一片血泊，但仔细观察。男尸下方的血泊很明显比女尸的要大。换句话说，男死者血量比女死者的多。
　　森予蹲在闫国俊尸体旁，抬头朝上空望去，开口道：“女死者腹部的横向切口是在别处造成的。”
　　陆凌风接话道：“在楼上，”
　　随后两人便上了楼，上楼之后左拐有一段走廊，站在走廊位置，可以直接看到大厅的所有格局。森予看到徐谨严正蹲在一处，用镊子从地板上夹起一沾满血渍的物体放入物证袋中。而在他脚下不远处，有一大片血泊、几组血足迹以及一些不同形态的血迹分布。
　　陆凌风道：“这里应该就是吴玉玲中刀的地方。”
　　血泊一旁的木制栏杆上有几片较为明显的擦状血迹，而正下方便是闫吴夫妇躺尸之地。
　　走廊最西侧有一间主卧，此时房间里有几名警务人员正在勘察取证，其中便有严明和孙弈博。森予走进卧室，卧室很大，还带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窗帘紧阖，床上的被单有些凌乱，一个女士内|裤被扔在床角的地板上。
　　孙弈博见森予跟陆凌风走进来，便喊：“陆队，”
　　陆凌风走过去，“有什么发现？”
　　“看看这些东西。” 孙弈博指着其中一个打开的床头柜抽屉说。
　　下一秒，陆凌风一脸黑线。
　　原来抽屉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情|趣|用具。
　　陆凌风斜睨了孙弈博一眼，说：“别告诉我，你没见过这些玩意儿。”
　　孙弈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女死者下身赤|裸，通过这些东西，我就猜测...会不会因为闫国俊有那方面的倾向，两人因性|爱方面的问题发生口角，于是闫国俊一气之下举刀杀妻，接着又自杀了？”
　　陆凌风摆了摆手，被这种说法给逗乐了。
　　他道：“要是因为这方面不合就杀人，那你说说，全国一天要死多少对夫妻？”
　　然而此时正站在床另一侧的森予，却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另一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觉得这起案件与标题”降头术”不搭嘎的，不要着急，很快就会搭嘎了。
　　呃...搭嘎是我这里的方言。‘不搭嘎’就是‘没关联’的意思。
　　我解释下，这几天更新延迟的原因，，是生病了。真的是生病了，被办公室空调吹感冒了。我比较怕冷，基本一吹空调就很容易感冒。加上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感个冒能把人吓死。。大家注意身体。
　　放心，接下来我尽量日更。

第39章 、降头术十三
　　三十九章
　　森予戴上手套, 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一个白色小药瓶。通过瓶身上‘适应症’后那一小段文字可判断——这是心脏病患者长服用的一种药物。
　　床头一侧有个纸篓，里面有几张明显用过、被揪成团的卫生纸。
　　他挪动步子走到床尾，就见严明用镊子, 将地板上的那条女士内裤装进了证物袋里。等严明起身, 森予将手里的小药瓶交给了他。
　　下楼时, 森予发现林葳已经进到大厅里面。一个人站在那里, 与周围人的忙碌不同, 他显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然而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森予收回目光，走到尸体边上，浓烈的腥臭味让他不禁微蹙眉头。
　　“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徐谨严起身，回应道：“测了肛温, 两具尸体的尸温差距不大，排除各项因素的干扰，我估测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凌晨两点到两点半之间。”
　　“女死者身上除了高坠导致的内伤, 体表还有多处刀伤。另外她的手臂掌心都存在几处不同程度的防御性伤口，初步估计是来自同一把刀。也就是男死者手里的那把水果刀。我在楼上一处血泊里, 发现一小段回肠碎片…”
　　说着，徐谨严蹲到男尸边上，接着道：“你看…男死者口鼻腔大量出血以及关节折断外露，头颅，胸腔按压均有骨折现象, 这些都是较明显的高坠内伤。在其胸腹腔外侧并未发现有任何严重创。，所以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小截回肠是来自女死者体内的。”
　　听完徐谨严的叙述，森予迅速在脑海里补全一个个片段......
　　陆凌风走过来，“怎么样？就目前现场情况来看, 你对案件性质有什么看法？”
　　森予，“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男死者闫国俊在走廊位置用刀捅伤妻子后，再将其从高空推下。随后自己又从楼上跳下来，摔死了自己。”
　　陆凌风刚要开口说什么，森予忙打断又继续道：“如果你是想要问他的动机，抱歉，暂时不知。不过，现场有大量证据可证明，闫国俊和妻子婚姻和睦，性|生活和谐。甚至动手杀死妻子之前，两人还发生过性|交。当然性|交的过程中，双方都是自愿，并未有任何一方表露出强迫的意向。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闫国俊突然举刀，将妻子以一种极其残暴的方式杀害…”
　　森予顿了顿，接着道：“答案…很清晰。”
　　陆凌风沉沉道：“药物。”
　　“与上一起案件一样，破案的关键就是作案动机。” 说着，森予踱步，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陆凌风问他：“找什么？”
　　森予并未回应他。
　　陆凌风讪讪走开。
　　随后，森予一人来到了厨房。
　　厨房似乎还并未有警务人员踏入。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式厨房，很宽敞，里面收拾的很整洁，看得出来保姆平时工作很尽心尽力。扫视一圈后，森予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几个水杯上。
　　水杯是玻璃材质的，仔细看，可以发现杯子周围刻着独特的纹理图案。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图案上，而是杯中的水渍，与其他杯壁干燥的水杯相比，它就显得极为特殊了。
　　根据现场遗留的大量物证进项，只要有几年的办案经验，现场重建并不难。在森予看来，一切看似一目了然的案件，都由一条条模糊不明的线索交织构建而成。暗层之下，隐藏着一些阴暗又残酷的真相。但这起案件，就跟这个水杯一样，被水渍覆盖之后，看上去依旧透明，纯澈的材质——却是给人一种接近‘透明’的假象。
　　***
　　众人中，林葳清瘦的身影依旧不是最醒目的那个，永远被人忽略。然而森予一脸淡漠的从厨房走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竟然就是林葳。
　　林葳此时站在大厅壁炉的一侧，盯着墙上的东西，貌似是在出神。然而很快他便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
　　他知道，那是森予。
　　林葳旁若无人的开口：“我一直无法理解，会有人将信仰寄托在一些牛鬼蛇神之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森予问：“你的信仰是什么？”
　　林葳笑了笑：“你确定你想知道？”
　　森予垂眸看着他，淡然回道：“想知道。”
　　林葳的眼中划过一丝隐晦不明的笑意，“我的信仰啊…我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定义它。一种虚无主义精神，可以说，它是我目前，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对于这个回答，森予并未有任何反应，他表情冷淡，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适才林葳在看的东西。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木盒，木盒四周雕刻着一些复杂的图案，四周隐隐有几道暗红的纹理，一路延伸至木盒前侧的开口处…显然是一个神龛，在偌大的客厅中并不起眼，配合此时此刻的情境，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它封存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看这盒子的尺寸，说不定里面藏着一颗头颅。” 说着，林葳上前，朝神龛伸出一只手，又停在半空中。他回头，试探的问了句：”我准备打开它，你没意见吧？“
　　森予：“没想到林葳先生的好奇心这么重。所以上一次，也是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
　　闻言，林葳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他看出森予眼底那一抹嘲讽之色后，心思一向重的他又明白了森予话中的言外之意。
　　这要回忆到上一起案件中，当时在案发第一现场，林葳注意到刘炳延家别墅的客厅里，也有一个类似的神龛。他还以为只有他自己注意到了，没想到森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还不够…竟然还被他看到自己因好奇，趁人不注意悄摸的打开神龛这一举动。
　　忽视他的目光，森予一步走到林葳身后，抬手越过他头顶，将神龛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林葳耸耸肩，“哇哦，真令人失望，果然什么也没有。所以…这就代表他们信仰的是空气？”
　　“不至于。”说着，森予从神龛顶部抹出一块浅灰色的布块。
　　林葳瞥了一眼，只见那手掌大小的布料上用暗红颜料画着一个奇怪的诡异图案。像是一个头颅图案…不，应该说就是一个头颅图案。只是头颅四周一圈被另一种图文修饰着。
　　“怎么会把这种东西藏在神龛里？”
　　森予将布料递到鼻翼一侧，轻轻地嗅了嗅，接着道：“这上面的图案，是用人血加上一种特殊染料绘制而成。这种染料日常中很少利用，是从一种会散发出类似尸臭味的特殊植物中提取而来的。据我所知，国内很少能找到这种植物，目前我看到的，只有一株。”
　　林葳道：“会散发尸臭味的植物？这是什么植物，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你若是感兴趣，我很乐意带你去看。不过…不是现在。”
　　说着，森予将手中的布料放入物证袋中，又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看他的样子，他并不打算将东西交给痕检科。
　　林葳：“你留这东西做什么？跟案子有关？”
　　森予看了他一眼，“还不确定它跟案子是否有关。”
　　这时，陆凌风走了过来。
　　“暂时离开一会，等会局里见。”
　　说完，森予却调转方向，朝别墅大门处走。
　　上车前，林葳就猜到森予即将去的地方——刘炳延家。可车却意外的停在了一家粥店前，林葳没什么也没问，跟着他下了车。
　　他知道森予这个人，在做任何一个决定前，都是以理性以及主观思维为导向。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森予做事偶尔也会超出逻辑之外。
　　就比如现在，这个时常将时间观念挂在嘴边的男人，竟然花了十几分钟跟自己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
　　一向擅长借助无言的感官经验，来判断人内心真实所想的林葳，只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充满了戏剧化。
　　直到到了刘炳延家，两人之间都没有一句交谈。
　　不出意料，森予去上一起案件的第一案发现场，只是为了确认刘炳延家的神龛中，是否也有一块相同的、画有诡异图案的布料。然而当森予从刘炳延家的神龛中找到一块，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布料后，两人都没有很诧异。
　　森予将客厅的灯打开，将其中的一块布料摊在灯光之下，他原本想要仔细研究下头颅图案一圈类似于符号文字的那些图案。结果不经意却瞥到诡异的一幕。
　　林葳手中也有一块，灯光的映照下，他也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原本布料中心画着的那个头颅，眼睛部位，画的十分粗糙，乍一看是闭着眼睛的模样。结果当光线穿透布料上的细孔，那头颅眼睛的位置出现一片阴影，细看之下，竟能看到‘一双眼睛’。一开始，由于用料力度的问题，肉眼不容易察觉出来那双‘眼睛’的存在。可此时配合着灯光阴影以及线条，这双眼尤为突出。
　　林葳多看了两眼，只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这个头颅图案上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并且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竟然后知后觉才发现。
　　“两起案件的现场，都有这么个怪东西…我打赌，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林葳说着，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副图案中撇出来。
　　森予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显而易见，这两起案件存在许多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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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降头术十四
　　四十章
　　从刘炳延家出来, 森予没有将车开往市局方向，而是直接去了晏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看守刘炳延的刑警，是‘清江浮尸案’尸体打捞现场的那位年轻实习刑警, 见到森予后, 现是一愣, 紧接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意外和惊喜。‘清江浮尸案’中, 他见识到了这位——晏城市局有史以来第一位刑警顾问的出色能力, 而今的他, 就算是森予身上的那份冷静沉着，他都鞭长莫及。
　　“森..森教授，您怎么在这里？”
　　森予目光淡淡地在病房门上扫了一眼，道：“嫌疑人目前什么状况？”
　　年轻刑警注意到, 他说的是‘嫌疑人’而不是刘炳延，咽了咽口水，接着应道：“比昨天刚送来的那会好多了。医生说他神经有严重的衰弱现象, 加上近期受了很大的刺激，才导致精神紊乱。
　　不过医生也说了, 这种状况是短期的还是长久性的，说不好。”
　　森予垂下眸子，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开口：“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他。”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助理林葳先生, 需要在一旁协助记录。”
　　言外之意，林葳一会也要进病房。
　　年轻刑警有些为难，“可是…队长他…”
　　森予打断他：“我想陆队长是不会介意的。”
　　说完，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年轻的小刑警并未觉得那笑容有多温和，反而是从他的笑容里解读到了一丝寒意、不耐烦。
　　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僵在那里, 进退两难的样子。
　　森予微微颔首，“谢谢。”  接着推门走进病房里。
　　此时的刘炳延如同大病初愈的病人，面色黯淡形如枯槁，双眼里看不到任何神采。他靠坐在病床上，毫无焦距的盯着对面的墙，将后脑勺有以下没一下的砸在墙壁上。
　　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来了…她回来了…”
　　林葳盯着他看了会，“如果是装的，那我只能说…演技实在是太高超了，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拜他为师？”
　　森予不置可否地撇了他一眼，紧接着径直走到病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就这刘炳延的话，他说：
　　“没错，她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拿走了你老婆的命。”
　　旁边的人依旧未有任何反应，嘴里依旧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刘炳延先生，我在你家找到了一样东西，我想你一定认得它。”
　　说着，森予从怀里掏出装有布料的物证袋，递到刘炳延视线之内。他注意到，刘炳延在看到那块布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接近于悲恸的神色。
　　“虽然你的表演成功骗到了他们，甚至是我的助理。不过，很不幸的告诉你，他的智力也仅仅比傻瓜高出一点而已，所以这并不是令人骄傲的事情。” 森予说着，眼底划过一丝嘲讽之色。
　　林葳：“？？？”
　　林葳此时站在窗前，脸上的表情就如同此时窗外的天空，变幻莫测。
　　“这块布是从你家神龛里找到的，说说看，这是什么？”森予又道
　　刘炳延死死的盯着那块布，凹陷的眼窝里突然流下两行泪水，他低低的呜咽着。
　　“我看着她亲手将自己的肚子划开，看着她的血慢慢流干，我做不了什么。” 刘炳延泣不成声。
　　“是她回来了，这一切都是报应啊..都是报应。”
　　“请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什么？”森予道，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刘炳延脸上的神色遽然变得惊恐起来，他颤巍巍得抬起手腕，指着那块布，低吼道：“不要碰它，它会害死你的。”
　　一直守在门外得年轻刑警，听到他得声音，迅速打开了病房的门。“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炳延恢复了刚才那般得呆滞神色，继续用后脑勺撞击着墙壁。
　　森予皱着眉头，冷冷道：“害死我？” 他起身，朝门口走 ，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倒是很期待。”***
　　回市局的路上，森予坐在副驾驶，将那张布平铺在膝盖上，沉默不置一言。从他紧皱的眉宇间以及那凝注的眸色中，林葳看出他正陷入一场博弈般的沉思中。
　　“会不会和宗教有关？“林葳说。
　　森予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要告诉我，你才注意到这一点。”
　　林葳淡然回道：“是的，毕竟我的智力仅仅比傻瓜高出一点而已。”
　　闻言，森予靠在椅背里，“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两起案件中，女死者的死法。”
　　林葳道：“第一起案件中，死者霍婷芬致命伤在腹部。而第二起案件的女死者吴玉玲，她的致命伤也在腹部。”
　　“没错，为什么两个死者的致命伤都在腹部？” 森予说，“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在闫国俊以及刘炳延家中都发现了这样东西，那他们之前必定存在某种联系。想想看，这个东西应该来自某个不常见的邪|教或者异教，如此看来，他们信奉的宗教一样...死法也几乎相同。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现在，还缺少某个关键的因素去串连它们。”
　　林葳打了个方向，接着踩下刹车。“而这个关键因素就来源于尸检以及现场物证鉴定的结果。”
　　等两人来到专案组的会议室时，人基本都到齐了。
　　“先从女死者开始吧。” 徐谨严道：“死因脾脏大出血，颅底骨折严重，脊椎内侧出血，腹部多处刀伤，肠道损坏严重。女死者手臂、掌心都存在几处不同程度的防御性伤口，伤口创面平滑，通过伤口宽度以及深度不难推测凶器正是在现场发现的那把匕首。
　　另外，我在女死者阴|道内发现一些精|斑，根据精|子活跃度，可推测女死者在死亡前半小时内发生过性|关系。阴|道内壁并未有严重的擦伤，这点能证明女死者是自愿发生的性|行为，并不是被人强迫。“
　　最后一点与森予在现场推理得出的结论一样。不够森予得出结论的方式很简单。仅根据死者房间地板上的那条女士内|裤。。如果死者遭受强迫，那侵犯她的人不会像个绅士，动作轻柔的脱去她的|内裤。因为森予注意到，内|裤的材质很新，刚买不久，布料没有任何拉扯损坏。
　　徐谨严继续道：“男性死者死于高坠导致的颅骨骨折以及颅脑损伤。另外，他的多根肋骨断裂，脾脏也有破裂出血迹象。在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处刀伤，掌心也有轻微的擦伤，这两处伤口都足以判定他生前握过刀。
　　而且从他虎口那处伤口状况来看，不难推断出这是他握刀、再用力过猛刺入物体后导致的。因为血起到了润滑的作用，沾染血的刀柄向下滑落，刀刃也就割伤了虎口。“
　　严明道：“没错，我赞同老徐的观点。我们在现场那把刀上，采集到闫国俊以及吴玉玲的血液。而在刀柄上，只采集到了闫国俊的指纹。”
　　陆凌风定定地看着徐谨严，问：“在闫国俊体内有没有检测到任何药物成分？”
　　徐谨严点点头。“在他血液，肠道以及胃内均检测到了过量的伊博格碱。”
　　一听到“伊博格碱” 四个字，大家都有一种熟悉感。稍回忆，就想到了上一起案件中，死者霍婷芬体内也检测到了这种药物。
　　姜阎开口：“上起案件中的受害者霍婷芬死前也服用了‘伊博格碱’，不会这么巧合的，两起案件发生的间隔仅一天，而且案子中都涉及到了药物，还是同一种药物。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两起案子可以串并？”
　　陆凌风摇了摇头，“虽然两起案件之间存在某些相似点，不过仅仅靠这种药物就串并案件，哪有这么容易。”
　　这时，森予突然开口。
　　“如果加上这个呢？”
　　说话间，森予将两个物证袋放在会议桌上，陆凌风一凛……他就坐在森予左侧，抬手拿起那两个物证袋，仔细观摩着袋中的东西。
　　“这是…你在现场找到的？” 陆凌风问。
　　森予淡淡道：“你的观察力以及反应能力又比之前迟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提醒下小天使们，我12点前发了一次，不过是没修改的。要是看到更新时间是0.16，，那就是修改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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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降头术十五
　　四十一章
　　森予揶揄的语气很明显, 陆凌风手下的几个崽儿听了，不敢笑出声，都掩着嘴在闷笑。
　　一向不苟言笑的法医部老大, 徐谨言, 此时脸上也浮现一抹清朗的笑意。
　　陆凌风象征性的给了森予一个冷眼, 只不过心里倒是有些感激他。能在气氛如此压抑的专案会上, 用他那一向刻薄的言语取悦了某个人…要知道, 平时他想要这个人笑, 这简直他妈的比侦破一起案子还要难。
　　森予继续道：“这东西分别是从两起案子的现场找到。上面有人血，不过我认为这些血不属于这两起案件中任何一个死者所有。这点也不影响它成为串案的依据。毕竟这种东西，日常中很难得到，要是突发性的案件, 不可能存在如此多的契合点。”
　　陆凌风将这两块布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上面的人脸画像盯得久了，让他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这时, 他脑海里突然跳出之前破获过的一起案件的细节。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开口说道：
　　“这玩意儿倒是让我想起三年前的一件案子。老徐你应该还有印象…在那起案件中, 当时你从死者胃里找到一些碎纸片，后来将这些碎片拼凑之后发现，上面有手抄的小段文字，还是从圣经中摘取的片段。案子后来破了，凶手是一名基督教徒。
　　既然这两样东西是从神龛里找到的, 很大程度上也是跟宗教有关。”
　　说着，陆凌风看向孙弈博，将物证袋递给了他。“你去网上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图案符号的出处。”
　　森予：“这件事不用他来做，我已经交给了林葳。”
　　陆凌风瞥了坐在一旁角落里的人, 林葳似乎很专心地在忙自己的事情，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置身事外。
　　回到案件上。
　　孙弈博：“我调查了闫国俊以及他妻子吴玉芳的人际关系。先说吴玉芳吧，她是一家美容院的老板，所以人际关系比较复杂，平时跟许多人打交道。不过我从她几位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那里打听到，吴玉芳平时待人都很不错。虽然又是阔太太又是女老板，但人前任后都没太大架子，没见她跟谁红过脸。
　　相比于吴玉芳，闫国俊的人际关系就简单多了。平时只跟公司里的人以及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商打交道，也没什么仇家。我还顺道查了下他们的儿子，闫明皛。和一般的富二代不同，闫明皛从小成绩优异，在国外上学还勤工俭学，也没跟人结仇。”
　　“继续查，看看吴玉芳和闫国俊在外面是否有情人，还有…查一下刘炳延和闫国俊，这两人是否有交集。”
　　说着，陆凌风话锋一转，“在吴玉玲体内没检测到伊博格碱吗？”
　　徐谨言：“没有。”
　　“老严呢？你那里有什么发现？”
　　严明打开投影仪。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次在叙述证物检测结果以及结合现场证物、足迹、DNA等重要线索分析案情时，他喜欢边叙述，边配合现场拍摄用于取证地照片，代入感很强。
　　“刚才老徐提过，死者生前有过性行为，而我们痕检科在死者卧室纸篓里发现一团卫生纸，在上面检测到了男死者，闫国俊的精|液。”
　　说着，严明打开几张血泊特写照片。
　　“这是在死者别墅楼梯拐角处的走廊上拍摄的，我在走廊的地面以及一侧的墙面上发现了三种不同形态的血迹分布。墙面上有两处甩溅状血迹，而走廊红木栏杆上也有几处喷溅状血迹。通过血液凝固程度可以推断，闫国俊和吴玉玲就是在此处先发生短暂而激烈的肢体冲突。接着，死者吴玉玲被推下楼。而闫国俊在看到吴玉玲坠楼之后，有过短暂的停留，最终失足从走廊上坠落。
　　大家请注意，我之所以说是失足，是通过走廊栏杆的高度以及血泊周围散布几组血足印推测出来的。其中有几组属于闫国俊的，足印有重叠现象，这足以证明他当时无法站稳身子。再加之栏杆的高度是1.1米，而闫国俊身高是1.83米。闫国俊在服用伊博格碱后，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很容易失足坠楼。”
　　另外，我们还找到一瓶心脏病患者服用的药物，已经开封过了，不知是谁在服用。”
　　一直专心听着的姜阎突然插画，“我查过他，闫国俊有先天性心脏病，药应该是闫国俊的。”
　　闻言，徐谨言有些意外，他说：“尸检时，在闫国俊的肠道以及胃内容物中，除了伊博格碱，并没发现其他药物。会不会…” 徐谨言垂着眸子深思几秒，重新开口：“会不会是闫国俊误服？”
　　陆凌风双手环于胸前，身体靠在椅背上，“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伊博格碱的形状大小制成药片大小，而闫国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服了？”
　　徐谨言认可的点点头。
　　陆凌风转而看向森予，只见森予十指尖顶在一起，双周靠在座椅的扶手上，眸色迷离而深沉，显然一副沉思的样子。
　　严明突然开口，不以为然道：“如果是这样，那药瓶里的其他药片上多多少少也会沾上伊博格碱的药粉。我之前也假设有人会将药物投入药瓶中。但仔细一想，觉得不可能。
　　首先，凶手要是真的在药瓶里下毒，作案后，他会想方设法将药瓶整个带走销毁，而不是留下关键证据，助我们警方破案。
　　其次，我将药瓶中剩余的药片以及装药的瓶子里里外外全都化验过，没有发现伊博格碱的成分。如果伊博格碱是被放入药瓶中，药瓶中这么多药，闫国俊怎么刚好就选到了被伪造成药片状的伊博格碱？
　　综上所述，我否决了这个假设。”
　　严明一口气说完，殊不知刚才当他说到一句话时，森予沉暗的眸色明显一亮。
　　众人沉默时，森予突然开口：“理论上，你的观点并没错。”
　　众人抬眸看向他……
　　“可我并不赞同。” 森予淡淡道。“恰恰相反，我赞同凌风的观点。不过，在我说明原因之前，需要确认一件事。”
　　说着，他看向严明，神色淡漠，继续开口：“现场发现的那只玻璃杯上，是否检测到了某些东西？”
　　森予故意用“某些东西”这样含糊不清的词，来代替自己心中早已知晓的答案。
　　“森教授指的是你发现的那只水杯吧，没错，确实检测到了一些东西。” 说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杯子的照片。
　　“大家看，这只杯子很特殊，不像平常我们用的普通水杯那样，杯身四周光滑，很难附着东西。这只水杯周围有复杂的纹路图案，我们在其中一处纹路缝隙中检测到了微量的血液。血液成分很新鲜，经过对比，属于闫国俊的。”
　　陆凌风反应很快，听了严明得话，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他问森予：“这只水杯是在哪里发现的？”
　　从他的语气中，森予听出了他是想要确认什么。
　　“厨房。”
　　他的回答果然加深了陆凌风的震惊。
　　“厨房…” 陆凌风喃喃自语道，不过他的震惊很快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兴奋所替代。
　　“我还是有个疑问。凶手如何能断定，闫国俊会选择他事先准备好的那片‘药丸’？”
　　在场所有人，都被陆凌风的反应以及问题弄得云里雾里。
　　森予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会议室的大屏幕前。投影仪射出的一束灰白光线，被他身体截下。那束光线变成了利剑，试图嵌入他身体一般，却被他的铜墙铁壁阻挡下来…最终只能在他胸前黑色的西服布料上留下一片光团。乍一看，就像是他胸口缺了一块似的。
　　他开口：“凶手的确是将伊博格碱制成的药片放入闫国俊的药瓶中。不过他很聪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不仅让闫国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粒特质的死亡药片，还让闫国俊自掘坟墓，助他一臂之力，处理了关键证据，暂时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众人目光集聚在他身上，对他的话，满腹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还想往下写，但是我的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
　　如果有错别字，帮我捉个虫，川哥感激不尽。
　　睡了睡了。

第42章 、降头术十六
　　四十二章
　　众人聚精会神, 听着森予继续分析。
　　“闫国俊之所以会举刀杀妻是因为服用了致幻药物‘伊博格碱’，众所周知，服用药物导致神志不清从而作案的情况分三种。
　　第一：作案人被迫服毒。而在这起案件中,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排除。”
　　姜阎插话道：“完全排除么？为什么不可能是凶手挟持了吴玉玲, 强迫闫国俊服下药物的？”
　　对于姜阎突然的打断, 森予并未表现出任何反感的情绪。
　　“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形, 很容易能推断出案发当时, 让闫国俊服下药物的凶手只可能是一个人。要是多人作案, 在现场不可能找不到任何痕迹。闫国俊虽然有心脏病，但身强体壮。而他妻子吴玉玲也并非是一个柔弱的的女人。
　　你觉得，凶手仅凭一人力量制服他们夫妻二人，且还不惊动小区保安以及邻居的可能性有多大？” 森予问道。
　　姜阎讪讪道：“很小, 不过要是凶手会武功就说不好了。”
　　随后，会议室里顿时传来一阵笑声。
　　陆凌风犀利的目光扫在姜阎脸上，“看你的样子, 要是凶手真会武功，你还要拜他为师啊。”
　　对于这断小插曲, 森予并未有任何反应，神色依旧淡漠如常。
　　他继续分析道：
　　“第二，作案人自愿服毒。这个情况也能直接排除，具体原因我想不用再过多解释了。所以只剩下第三种——非意愿的误服。本案的闫国俊，作为受害人同时也是罪犯的他, 正是属于这第三种。
　　至此，便衍生出另外一个问题。闫国俊是如何服下伊博格碱的？两种可能，第一是通过食物。第二便是药物，也就是凶手将伊博格碱混入他每天必服的药物中。”
　　说着，森予用笔在白板上写下了“食物”以及“药物” 几个字。
　　“我们暂且先不论凶手是通过什么手法, 让闫国俊自行服下药物。首先解决一个问题，闫国俊是以哪种方式服下药物？” 森予在刚才手写出的“食物”二字上画上了一个叉号。接着道：“可以排除食物。”
　　即便适才森予已经表明，闫国俊是将‘伊博格碱’误当成心脏病药物服下。但大家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斩钉截铁的排除‘以进食方式’服下药物的原因。
　　“在解释原因之前，需要徐法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徐谨言愣了愣，接着开口说：“森教授有什么问题？”
　　“死者闫国俊末次进餐时间大概在什么时候？”
　　徐谨言垂下眼帘，想了想，接着抬起头：“根据食糜消化程度大概在死亡前的四至五小时之间，应该是他最后一顿晚饭，在此之间没有再进过食。”
　　森予点了点头。“大家应该还记得闫国俊的死亡时间。”
　　“凌晨两点到两点半之间，” 陆凌风接过话。
　　森予淡淡道：“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陆凌风“嗯”了一声，接着开口：“的确是不可能，要是凶手是将‘伊博格碱’投入晚餐的饭菜里，闫国俊吃下后，药效不可能在四五个小时候才发作。” 说着，他将视线又转向了森予。“行了，您老就别卖关子了，请解释一下，凶手到底是使用了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不仅让闫国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粒特质的死亡药片，还让闫国俊无形之中自掘坟墓，助他一臂之力，处理了关键证据？还有，你指的关键证据是什么？”
　　森予不紧不慢的走到会议桌前，“其实很简单，凶手只需要准备一个一模一样的药瓶，再将自己特制的‘药片’放进去。当然，这需要确保药瓶里只剩下这一粒‘药片’。想象一下，假如你是受害人，现在你需要像往常一样服用固定的药物。如果有两瓶一模一样的药物在你常摆放药物的位置上，你发现其中一瓶只剩下最后一粒，刚好就是你今晚需要服用的药量。你会怎么选择？”
　　顺着他的话，在座的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的思考了几秒，很快便有了各自的答案。
　　从其中几人的脸上，森予读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继续道：“通常情况下，人在使用相同物品时，都会有一种‘节约空间的心理’…举一个例子，” 说着，森予拿起放在会议桌上的一包纸巾，“我想大家平时都用过这种手抽纸巾，如果包装盒里仅剩下最后几张纸巾，而你刚洗完手需要用纸巾来擦干，摆放在你面前的，除了这盒仅存最后几张纸巾的纸盒以及一包还未拆封亦或者刚拆开包装的纸巾盒…你会怎么选择？”
　　这时，有个侦查员开口道：“肯定先把最后几张纸巾用完了再用新的，不然桌上放那么多纸巾盒，多占位置啊。”
　　“这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我想正常情况下，大家的选择都应该同这位刑警先生一样。而闫国俊是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患者，平时在家中或者工作场所备用几瓶药物是很正常的，又因为在自己家中，还是在卧室之内。当他面对两瓶药时，他不会怀疑药物有问题。而当他发现其中的一个药瓶里只剩最后一粒药片，他会和大家一样，选择这一药瓶中的药片。”
　　紧接着，森予又向在场人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当闫国俊拿起药瓶后，他会怎做？”
　　姜阎抢先开口，“肯定是扭开瓶盖，把药片倒出来，然后吞下去…”
　　“你漏掉了关键性的一点。” 说话时，森予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我检查过，闫国俊服用的药与普通的药物相比，药片较大，通常是需要借水助服。如果直接干咽，药物很容易卡在喉咙中，药物被唾液稀释后产生的苦味会很难下咽。”
　　严明问：“不过我们在现场的卧室里并未发现任何盛水的容器。”
　　森予的嘴角顿时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赤金色的眼眸中却染上一层清冷傲慢。“这便是凶手策划这起案件最精彩的地方。”
　　紧接着，森予利用自己精湛的推理能力以及无限的想象力，将自己的视野从会议室变更成了案发现场……时光在他的耳边飞速倒流，一瞬间，他便来到了闫国俊与吴玉玲遇害当晚的现场。
　　他继续道：“卧室里没有水，闫国俊将装有最后一粒药片的药瓶攥在手心，独自走下楼，来到了客厅。客厅的灯是开着的，他走到饮水机前，却发现没有杯子。于是他走到厨房拿了一个干净的水杯，随后他又回到饮水机前。最后，他就着水，将药片吞了下去。整个过程是那么平常、自然。
　　闫国俊服下药后，顺手就将空药瓶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里，水杯随手放置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他打算上楼，可没走两步，药物很快便在体内产生了效果，紧接着他便开始产生幻觉…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一幕。”
　　森予自顾说着每一处细节，那感觉就好比案发时，他就在现象目睹了这一切。
　　“森教授，我有一个问题…刚才你说闫国俊服药后，将水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可我记得，那只水杯可是你亲自在厨房找到的。”
　　“水杯的确是从在厨房找到的，”
　　“难道森教授的意思是…水杯是凶手后来放回厨房的？”严明问道
　　森予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淡淡道：“至此，我们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很容易便能得出一个结论。”
　　森予眸光微敛，沉声说出了他那不可思议的结论。
　　“乔国俊因药物杀妻以及自己坠亡的过程中，凶手一直都在现场。而且就藏在客厅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用他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监视着闫国俊的一举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　　请各位小天使一边看，一边脑补一下。有木有觉得有点瘆人？
　　今天就这些了，还有很多问题放在明天解释，，我们明天继续。给川哥多留点言啦，，给你们发红包还不好么。感谢在2020-06-03 23:53:53~2020-06-04 23:5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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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降头术十七
　　四十三章
　　森予的声音低沉冷硬, 话音落入耳朵里，有一种很强的代入感，大家听后只觉背后一阵寒意。
　　惊诧之余, 李宽不忘回忆现场勘察的情况。他道：“可我们在现场勘察的过程中, 并未发现任何入侵痕迹。要是按照森教授的推理, 那么凶手又是如何进到屋里, 最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现场不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别墅大厅的格局基本是一目了然, 案发时, 凶手能藏在哪里使得闫吴夫妇一点都未察觉到他的？”
　　本案现场存有大量物证以及线索，两名死者的身份、人际关系基本掌握的很清楚。而受害人的死亡过程及原因在法医部以及痕迹检验科的同时共同努力下，都基本查清还原，也有理可循。无非就是本案之中, 其中的一个受害人因药物迷失心智从而举刀杀死妻子之后，又失足坠亡…
　　大家原本感觉案子分析到这里，已经多多少少的有了些眉目。可听完森予抽丝剥茧的分析过程后, 那些被隐匿在线索之中的错综复杂的问题被一个个抛出来时，大家又顿时有种陷入泥沼的迷茫。
　　陆凌风问：“李宽的问题先放一放, 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你凭哪一点断定，案发时凶手一直在场？”
　　森予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陆凌风知道，每当他做出这个表情，那就代表他对对方的问题是嗤之以鼻的。
　　“这个问题, 我想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陆凌风沉思了两秒，很快便反应过来。“杯子，你是指那个杯子。”
　　“水杯是从厨房找到的，我想闫国俊服下药后，是不会特意再将水杯放回厨房, 而是随手放在了离饮水机不远的茶几上。当然，我之所以认为杯子不是闫国俊放回去，最主要的依据是在杯身检测到了闫国俊的血迹。
　　很显然，那血迹是闫国俊死亡之后沾上去的。一开始，水杯是在茶几上，但不久闫国俊体内的药物对他产生了反应，很快便发生了之后的事情。闫国俊的尸体被发现时，靠近茶几那一侧。他从高空坠下，身体的重力以及惯性重重砸在地面，体内的血液会四处飞溅，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杯子上会有他的血迹。闫国俊从楼上坠下后，严重的颅脑损伤导致他瞬间死亡。他是不可能从地面爬起来，再将水杯放回至厨房中。所有，案发当时一定有第三者在场，不仅将水杯放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还将闫国俊丢弃的那只药瓶收走。
　　当然，这也就是凶手冒险藏身于死者家中的主要原因。”
　　姜阎道：“处理药瓶还说的过去，但凶手为什么还特意把闫国俊用过的水杯放回厨房？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森予不以为然道：“并非是多此一举。让我们再次回到这只水杯的问题上，它可是对凶手进行侧写的最好依据。
　　凶手将水杯放回厨房，说明凶手不愿警方查到那只水杯。这不仅为了掩盖闫国俊服用药物的事实，更是为了隐藏这起案件中的另一个重要的线索。而这个线索，便是能证明凶手最有可能是谁的重要依据。”
　　森予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凌风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水，是水。凶手不想警方查到那只水杯，是因为水有问题。”陆凌风道，接着他话锋一转，“既然已经给死者准备了一粒死亡药片，为什么凶手还在水里投毒？”
　　没给大家时间反应，森予又继续补充道：“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为了防止闫国俊没有服下那粒‘伊博格碱’制成的药片，凶手便留了一手，那就是在饮水机里下毒。你们在楼上没有找到任何盛水的容器，这也是凶手故意安排的，为了就是让闫国俊和吴玉玲他们下楼喝水。
　　显然凶手对别墅内的环境十分熟悉，也知道闫国俊平时有服用心脏病药物的习惯。痕迹检验科的同事在现场勘察的过程中，并未发现任何入侵痕迹。反过来思考这个问题，凶手根本不需要考虑‘如何进入别墅不留下痕迹’这一问题，因为凶手本就可以在闫国俊的家中自由出入。
　　而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就只有一人——保姆。”
　　闻言，陆凌风一怔。下一秒，兜里的手机便突然震动起来。陆凌风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搞得一个激灵……
　　给他打来电话的是程橙橙。今天早上一接到报案，专案组的几人便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等他们到达现场后，报案人，也就是闫国俊家的保姆因第一个目睹案发现场，接受不了血腥的场面，情绪十分不稳定。在警方赶到现场，要向其了解情况时便晕厥过去。
　　当时，陆凌风派程橙橙跟随救护车去了医院。然而程橙橙这时候突然打来电话，陆凌风心里便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陆凌风接起电话，问：“怎么了？”
　　“陆队，潘晓梅不见了。”
　　陆凌风心火一上来，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什么叫做不见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
　　“我…我去上了个厕所，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回来…人就不在病房了。”  程橙橙在电话那头，声音极小。
　　“你先去医院后台调病房以及走廊、大门的监控录像，我这边结束了就过去。”
　　说完，陆凌风立刻挂断了电话。
　　“妈的！绝对有问题。” 他自顾骂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姜阎提醒道：“闫国俊家的保姆，潘晓梅。”
　　陆凌风：“潘晓梅…我估计她可能会用假名字。孙子你先去查一下她的背景。”
　　孙弈博：“嗯”了一声。
　　“她要是真的和本案有关，那就意味着我们让凶手从我们眼皮子之下逃走了。”
　　严明眉头紧皱，开口道：“我们痕迹检验科等会再回一趟案发现场，重新将现场再仔细勘察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藏身之处。还有森教授提到的那个饮水机…这次是我们痕迹检验科这边的疏漏。”
　　森予一脸淡漠，沉思片刻缓缓抬起眸子，接着边开口，对本次会议进行收尾。
　　“这起案件有三个疑点。
　　首先：保姆与两起案件中的受害人之间的存在何种关系？其次：伊博格碱是禁药，在国内很难获取到，两起案件的凶手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此药的？再者，杀人的手法有很多，死者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杀害被害人？“
　　随即，他的眸中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锐利寒光，那光足以劈开浓稠的、隐藏着无数真相的黑夜。
　　森予沉吟开口：
　　“最后，我要提醒各位，这种连环杀性质的杀人案件，在找到凶手之前，杀戮和死亡不会停止。”
　　换句话说，还会有新的案件发生。
　　****
　　散会之后，按照常例，森予又是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等二人回到车上，森予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盯着他时，林葳知道，是自己交差的时候了。
　　然而他却耸了耸肩，
　　“很抱歉，我在网上找不到有关那些字符的任何信息。不过这更能说明一点…其实这些字符很可能是个人自创的。”
　　听他这么说，森予反而一脸云淡风轻，等着他的下文。
　　“有些个人发起的□□组织，很避讳内部信息外泄。因为一旦组织里的某些活动信息外泄，很容易会引起警方注意使得活动终止。他们会自创一些只有内部资深成员才能看得懂的字符、语言来代替正常的语言文字。
　　于是便产生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外行人会将这些五花八门的字符当作他们用于诅咒他人的咒语。而这些□□人员不仅不会解释，还彼此心照不宣，将计就计的将此举措变成操控他人心理的一种暗示，更成了敛财的工具。
　　打个比方，有些俗称‘江湖郎中’的道士，拿一些声称可以辟邪消灾的符纸卖给那些奉行牛鬼蛇神之说的白痴。不用说，那些符纸通常都是一个套路，用朱砂画着一些奇特的字符图案。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些道士自己胡乱画上去的。当然，我指的是那些只为敛财的骗子，并不针任何人。”
　　森予饶有兴味的盯着他，“所以，林葳先生的重点是什么？”
　　“抱歉，插了几句题外话。我真正想说的是，刚好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对这些□□组织颇有研究。并且，从他们那里，我还了解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可能现在许多人普遍认为，很多涉及到宗教信仰的组织为了扩张势力会通过一些诱骗手段将人拉入阻止，并对其心理加以控制。从而忽略了另一种类型的组织存在，这类组织不会通过演讲、威胁恐吓等方式招募成员，因为只要是进入组织的人，都是完全凭自己意愿主动加入。他们更不怕成员会背叛，因为每位成员在进入组织之前，都有先进行一个仪式，仪式的目的就是将个人与组织捆绑在一起。”
　　林葳停下，打开一张图片，将电脑的屏幕对着森予。
　　森予将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中央的图片显是的是一张由各种几何图形叠加在一起形成的一副几何图案。
　　“这张图中就隐藏了某个宗教组织的暗语。这上面每个几何图案都相对应的代表一个数字或字母，一般人看到这种图案，只会认为是一个普通的图案。但要是宗教组织内部的人员，看到图案后，会立刻解读上面的信息。这样一来，很大程度上就减少了信息泄露的可能性。
　　而我们找到的那两块布上的图案，很有可能也暗藏了某种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　　啊，双更失败！我又再次打脸了。感谢在2020-06-04 23:56:58~2020-06-06 23:4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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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降头术十八
　　四十四章
　　林葳继续道：“我怀疑刘炳延和闫国俊, 这俩人一定参与了某个打着宗教名义的组织，实则干了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从他们家中找到的那两块布，上面的字符图案完全一样,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二人之间隐藏着一个相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才引来了杀生之祸。”
　　林葳的声音在耳边起伏……在这样的气氛下, 森予放松了身体, 靠在驾驶座椅背上, 白皙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接着, 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永远无法真的平静下来，更别说一个皮囊之下还套着两幅身躯。一个总是对任何事都持以冷漠、却又最能隐忍的‘森予’。一个冷酷、诡谲总是渴望狩猎的‘森予’。
　　他无时无刻不能放松警惕。
　　有时候，人若是背负的太多，时间久了, 即便是一直压在你肩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你也无法再耿直腰背。森予知道，十五年前, 当他从无数碎尸残骸的地狱中走出来时，他就再也没能走出自己心里的地狱 。这些年来, 他远离了暴力、血腥。可伴随他成长的、却又是无尽的孤独。亲情、友情、爱情，一切…统统都是他从未触及的遥远。他却时常渴望那些曾经在年幼时期就一直伴随着他的暴力、血腥以及炼狱般的生活。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就一片黑暗？
　　他记不清了。
　　好在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是的，他什么都不在乎。可自从一个人的出现以后，貌似他身上有些东西正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的世界观里突然冒出了一些新奇的东西。那种感觉就像一片贫瘠炎凉的土地上突然开拓出了一片新的疆土。
　　这种感觉实在糟糕, 可他又诡异的发现，貌似也还不错。
　　就好比昨晚，林葳当着他的面喝下那杯掺有药物的饮料之后，一瞬间，他的心隐隐的悸动。回到别墅, 在玄关处，林葳整个人毫无预兆的朝地面倒去。几乎是他倒下的同一时间，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森予毫不犹豫的伸手将他揽入自己。就像 “台阶事故”那次一样。他都是毫不犹豫的想把这个人拉入自己的世界里，尽管那世界是不堪入目，残垣断壁...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那种心理就好比不顾一切地想要维护属于自己的东西。难以言表的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发生在自己年幼时期的一件事。
　　当时，他还有所谓的“家庭”。在那家中，他有一个从小就教导他如何杀人的父亲。以及一个从他出生起，无时无刻不期盼他死亡的母亲。
　　那是在他十二岁那年的生日会上，父亲问他想要什么？
　　年少的他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要小尧。
　　父亲问他：“小尧是什么？”
　　十二岁的森予永远没有恐惧，他直视父亲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用稚嫩却老成的口吻道：
　　“唐家的小儿子，我要他。”
　　父亲沉思了几秒，开口说：“我儿子的宠物一定是最优质的，那种贱|人生的杂|种不配做你的宠物。”父亲抚摸着他的头，“我会给你找到更好的宠物。”
　　森予没有回应，却在父亲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冰冷极致的寒意——杀气。
　　在那不久之后，那个被他叫做‘小尧’的孩子，他们全家仅在一夜之间就被一群神秘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不留余地……然而更离奇的是，一个月后，他父亲固若金汤般的庞大帝国也轰然坍塌。
　　森予从未想过，他会再遇到那个当年险些成为自己所属物的人。当年的男孩成了男人，可悲的是，也变穿了一个怪物。
　　不知何时，林葳停止了说话，见森予靠在驾驶座里一脸阴沉，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你看上去很累？”
　　森予倏地睁开眼，将车启动，并且加速朝街道疾驶而去。迎面而来的一辆辆车被狠狠地抛在后头，汽车发动机声、鸣笛声全数眼眸在阴冷潮湿的冷风里，那声音刮在耳膜上，让人很不舒服。此时此刻的森予，面色从未有过的森然冰冷，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依旧深不可测，却又散发着鬼魅般的阴沉。
　　方向盘在他手里，油门完全任凭他操控，副驾驶座上那人的生死就捏在自己掌心里……森予心中猛然滋长出了一股恶意。
　　林葳也意识到车速过快，且也察觉出了森予并没减速的意思。侧目看向森予，有些犯懵。他不明白森予为何突然在这车流量大的道路上飙车，以这样的车速开下去，等于在玩命。
　　“呃…慢点，前面有个人行道。”
　　森予置若罔闻，依旧加速。林葳背后不禁离开了椅背，随着身体渐渐紧绷起来。等车进过下一个路口，前方不足三百米处有一群人正在过马路。
　　森予面无表情，速度依旧不减，也依稀看到人行横道上正在过马路的一群人。手心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内心正进行着一场博弈。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此时人行横道上的人也意识到了危险，人们纷纷朝马路两侧避让，慌乱中，一个小女孩被某个慌不择路地路人撞出了人行道，摔倒在地上。小女孩下一秒便哇地哭了起来，全然不知身后那缓缓向她逼近的危险……
　　五十米……
　　“快停下！” 林葳喊到，声音有些颤抖。
　　下一秒，森予的嘴角略微勾起。脚从油门转到刹车上，紧接着他缓缓踩下刹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锐声，轮胎与地面摩擦…阻止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场悲剧。
　　车最终停在了离人行横道仅有几十公分的地方。一个女人慌忙冲到马路中央，将摔倒的女人抱起又跑到了路边安全位置。意识到危险已经过去，人行道两侧传来不同的辱骂声。
　　森予无视着这一切。
　　林葳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开口回应道：“你怎么了？”
　　森予侧过脸，凝视着他。“你怕我撞到那个孩子？”
　　闻言，林葳微微一怔，心里顿时明白了森予刚才的意图。他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我可以将你刚才的行为理解成…你在试探我？怎么，想试探我有没有人性？”
　　森予漠然道：“你真想这样定义，也不是不行。”
　　“若是真的，那就太不值了。因为接下来等待你的，将是几张罚单和处分。” 林葳顺势靠在椅背里，视线转移到前方。“哦，对了，你好像没有驾照。” 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笑容，那笑容颇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在里面。
　　路灯亮起，森予重启启动了车子。
　　适才，他的确想要试探林葳，他想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想知道他身体里的血液是否是有温度的。想知道在他那副坚不可摧的外表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
　　因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但是，在他没有踩下刹车之前，森予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从那女孩的身上碾过去。
　　他想：要是林葳一直不开口制止自己。他会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接着车子失控撞向路边……
　　生与死，仅在他一念之间。
　　林葳此时此刻却不如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淡定。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正异常活跃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身体似乎要裂开一个出口，心脏得已逃出来。右小腿的肌肉有些发麻，干涩的喉咙以及因为紧张被冷汗浸湿的手心。
　　他将这一切反常的表现隐藏起来。故意打趣道：
　　“亲爱的Boss大人，我现在不得不弄清楚一个问题。若是我在工作期间负了伤，算工伤吗？”
　　森予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是意外，可以算。”
　　“那我真该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
　　森予心里一动，随即便问：“你说什么？”
　　经过森予刚才那一顿操作，林葳有些猜不透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见森予突然又郑重其事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心悸……
　　见他不说话，森予顿时露出不耐烦地神情，冷冷地又问道：“没听见？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那…我真该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 林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
　　森予顿时收起了脸上地表情，只是目光依旧逗留在林葳脸上，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人——刘炳延。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亲眼目睹妻子自残致死的全过程后，竟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也许只有他看出了刘炳延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抹隐藏极深的仇恨。
　　没错，是仇恨。
　　究竟是对谁有如此深的仇恨？
　　给妻子霍婷芬下药的凶手？显然不是。
　　虽然他对刘炳延一直持有怀疑的态度，但他始终无法找出一个突破口。很显然，第一期案件和第二期案件都是同一人策划，而第二起案件中的保姆只是凶手找来的一个帮凶。凶手为何不自己动手？而是找来一个女人替他完成他的杀人计划。
　　一般连环杀人犯将杀人当作一个至高无上的仪式，而这么重要的仪式又怎么会找其他人代替他完成？
　　这是不是意味着，凶手其实没有机会亲自动手。
　　一切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纠缠、缠绕作了一团。在听到林葳刚才的一句话后，他豁然开朗。
　　一切都归罪于那该死的‘先入为主’，此时此刻，蒙在真相上的那一层厚纱又被揭去了大半。
　　一目了然。
　　森予长眸微微眯起，英俊的脸上随即浮现一抹浅笑。
　　傲慢的森予，对于‘用足够分量的语句夸赞别人’这种行为，他一向吝啬甚至是嗤之以鼻。可此时此刻，看着林葳那双纯澈的眸子，他却开口：
　　“这次，林葳先生帮了我一个忙。现在，我必须承认一件事。”
　　“你是一位优秀的助理。”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为毛看的人越来越少liao.

第45章 、降头术十九
　　四十五章
　　听了森予这没来由的一句夸赞, 林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
　　“你知道就好。”
　　说完，他重新看向前方, 纯澈黑亮的眼睛中流溢着一种微芒亮光。。
　　他刚才的确感受到了恐惧的感觉…这不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 是内心被身体的感官、意识所支配, 真真切切生出来的恐惧。他感觉到了…他能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真逐渐平息。在样的过程又给他带来了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和亢奋。
　　森予将车停在路边, 掏出手机给陆凌风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 陆凌风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
　　森予：“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到刘炳延女儿的DAN, 可以的话，最好在今天之前。”
　　“你要刘炳延女儿的DNA做什么？她跟这两起案子有关系？”
　　“没有” 森予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她能替我们找到凶手。”
　　手机那头的陆凌风听了这句话显然愣了愣, 接着开口：“之前就找人去学校通知她了，考虑到在学校没把人直接领走，今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我会派人去她学校。”
　　说完, 便挂断了电话。
　　“快看看这个。” 说着，林葳将电脑递到他面前。
　　森予转而将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那是一则即时新闻, 新闻标题上顿时引起了森予兴趣。
　　——晏城惊险‘神秘降头术’，三人离奇死亡，是诅咒？还是报应？
　　下面便是大篇幅对最近两起案件的详细描述，森予大致浏览了一下，报道很详细, 甚至还将两起案件中的死亡人数，死者身份以及案发时间都表述了出来。再利用语境以及不严谨的文字大肆渲染案件的离奇程度。原本只是两起刑事案件，竟然被赋予了神神鬼鬼的色彩在里面。
　　森予还注意到，这则报道中还配了两幅图。第一幅是在闫国俊家的别墅外拍摄的，照片中几名身穿勘察服的警务人员抬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是一个黑色的尸袋。第二幅图森予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正是他和林葳在两起案件的案发现场找到了那块神秘的布。
　　森予微蹙眉宇。
　　照理说，从案发到现在，重案组会对死者的信息以及所有证物的图片进行严格保密，为什么报社会在此时登出这样详细的案件过程？
　　然而真正引起森予警觉的是报道中的第二张图片。因为这块布是他不久前才发现的，可以说专案组所有成员得知这块布的时间还不超过两个小时。森予注意到，这则新闻发布的时间就在五分钟前，而专案会议是在十二点前结束的，此时距离会议结束还不到半小时。
　　那么重点来了，新闻社是如何得知这块布的消息？竟然还有了这块布的整体图片。
　　森予嘴角微勾，却没有人任何笑意。
　　“命案怎么跟降头术扯上关系了？” 林葳幽幽道。“不过这样也好，假如到时候破不了案，抓不到凶手，警察也能顺水推舟将案件性质转移到上面‘降头术’或‘诅咒’上。”
　　森予斜睨了他一眼，“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林葳耸了耸肩，装傻充楞道：“绝没有的事，我只是对刑警办案效率没有信心而已。”
　　森予：“十二小时。”
　　林葳：“嗯？”
　　森予定定的看着他，“十二个小时内，我会抓到真正的猎物，查清真相。”
　　林葳无声一笑，“Satan，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做到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这次，林葳哈哈笑出了声，他不闪不避的迎上了森予的视线。道：“我的大老板，你想要我做什么可以直说，用不着玩这样的游戏。Satan，这可不像你。”
　　森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我需要的是心甘情愿。”
　　说完，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为了有效利用人力节约时间，现在开始我们分开行动，你去医院。”
　　丢下这句话后，森予阖上了车门，接着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不一会儿，车朝森予的视线范围之内逐渐远去……
　　即便森予的话是含糊不清的，但林葳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森予所说的“医院”，就是刘炳延所在的那家医院。
　　林葳没有多想，调转车头，将车开往另一方向。
　　***
　　和林葳分开后，森予坐车来到泷川桥的一条旧街上。这条旧街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是晏城有名的贫民街。住在这条街里的人，大部都是一些孤寡老人以及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地痞无赖。
　　不同于那些整日混迹于灯红酒绿交错，糜烂奢侈的发达城市中的混混。这里的混混，他们不追求新鲜刺激，更乐于平淡慵懒的日子。因为贫民街外表看上去总是一副破旧、落后。说的雅一些，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派头。像是衣锦还乡的老人，‘闲云野鹤’的地方。
　　然而在森予看来，这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车开到了一处胡同口，胡同太窄，出租车开不进去，森予便下了车。胡同尽头处是一扇古老破旧的木门，进去后是一片院子。院子两侧种满了花花草草，缸口大小的鱼塘。由于季节原因，池水清澈异常，一眼见底，藏不下任何污秽。
　　森予熟稔的进了屋，堂屋中间的木椅上躺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旁桌上放着一只旧式收音机，里面正唱着戏。
　　“今天不做生意。”
　　森予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收音机旁。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用说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这才抬眼，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人。他微微眯起眼，“你找我…不是为了换面。”
　　“换面”在这里属于行话，‘改头换面’里的‘换面’。只是这里的‘换面’有些不同，说的现代化一些，就是“更换面貌”俗称—整容。
　　森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中年男人面前。“见过他吗？”
　　中年男人接过照片，仔细瞧着照片里的人像。乍一看有些眼熟，细想几秒，立刻想了起来。
　　“这个人我没见过，不过我倒是用过他的样貌。”
　　对于他的回答，森予并不感觉到丝毫意外。“你确定就是这个人？”
　　男人笑了笑，“我杨八面活了五十几年，换了不下百张人脸，任何人只要我见上一面，我就能永远记住他的样子。”
　　这个自称“杨八面”的人，在旧街一代甚至整个晏城都没什么名气，但总有一些人听过他的名字。杨八面是一位外科整形医生，但没人知道他的医术从那里学得，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隐居在这种地方。
　　杨八面自顾道：“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有个男人突然找到我，当时他手里提着一箱钱。他见到我后，第一件事就是从衣服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照片中的人就跟你这张照片中的人一模一样。他当时说了一句话，让我对那男人的印象很深。”
　　“他说了什么？”森予问。
　　“我要跟他的脸一模一样。” 说着，杨八面从椅子上起身，继续道：“他那箱钱可不少，我当时就答应了。”“当然，手术是很成功的。”
　　森予接着问：“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杨八面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刚才已经说过，任何人只要我见上一面，我就能永远记住他的样子。”
　　半小时后，森予离开胡同，他从西裤一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两条未接来电，都是陆凌风打来的。
　　森予立刻拨了过去。
　　“又有一起命案，地址发给你了。”
　　第三起案件发生在晏城秣陵街道的一个旧式居民楼中。此案死者为男性，罗大志，四十一岁，无业游民一个。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潘晓梅的丈夫。
　　专案会结束后，陆凌风立刻赶往之前潘晓梅所在的医院。到了医院，在医院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嫌疑人潘晓梅的身影。
　　潘晓梅之所以能逃出医院，也没用什么恶劣的手段。由于潘晓梅在被送来医院之前，她一直都是以“闫吴夫妇案件“的第一发现者身份。专案会上，森予进行了现场重建，分析案发现场的一些物证线索时，发现了这位保姆很多可疑之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曾对她有过怀疑。因此，陆凌风在看管潘晓梅时，只派了队里唯一的一位女警——程澄澄。趁着程澄澄上厕所的功夫，一直假寐的潘晓梅迅速离开病房，逃出了医院，行踪不明。
　　由于她不打任何招呼，无缘无故离开医院消失不见这一行为，因此她的嫌疑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孙弈博也查到了“潘晓梅”的真实身份，名叫刘玉玲，并查到了她在晏城居住地址。
　　陆凌风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刘玉玲家，等众人来到她家门前，敲了数次无人回应。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之际，离门最近的陆凌风，从周围的空气中，明锐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有着多年出入命案现场勘察经验的陆凌风，脑子力很快便闪过一个念头
　　——有命案。
　　果不其然，当他们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听了森予这没来由的一句夸赞，林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
　　“你知道就好。”
　　说完，他重新看向前方，纯澈黑亮的眼睛中流溢着一种微芒亮光。
　　他刚才的确感受到了恐惧的感觉…这不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是内心被身体的感官、意识所支配，真真切切生出来的恐惧。他感觉到了…他能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真逐渐平息。在样的过程又给他带来了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和亢奋。
　　森予将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陆凌风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 陆凌风问，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
　　森予：“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到刘炳延女儿的DAN，可以的话，最好在今天之前。”
　　“你要刘炳延女儿的DNA做什么？她跟这两起案子有关系？”
　　“没有” 森予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她能替我们找到凶手。”
　　手机那头的陆凌风听了这句话显然愣了愣，接着开口：“之前就找人去学校通知她了，考虑到在学校没把人直接领走，今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我会派人去她学校。”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快看看这个。” 说着，林葳将电脑递到他面前。
　　森予转而将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那是一则即时新闻，新闻标题上顿时引起了森予兴趣。
　　——晏城惊险‘神秘降头术’，三人离奇死亡，是诅咒？还是报应？
　　下面便是大篇幅对最近两起案件的详细描述，森予大致浏览了一下，报道很详细，甚至还将两起案件中的死亡人数，死者身份以及案发时间都表述了出来。再利用语境以及不严谨的文字大肆渲染案件的离奇程度。原本只是两起刑事案件，竟然被赋予了神神鬼鬼的色彩在里面。
　　森予还注意到，这则报道中还配了两幅图。第一幅是在闫国俊家的别墅外拍摄的，照片中几名身穿勘察服的警务人员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是一个黑色的尸袋。第二幅图森予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正是他和林葳在两起案件的案发现场找到了那块神秘的布。
　　森予微蹙眉宇。
　　照理说，从案发到现在，重案组会对死者的信息以及所有证物的图片进行严格保密，为什么报社会在此时登出这样详细的案件过程？
　　然而真正引起森予警觉的是报道中的第二张图片。因为这块布是他不久前才发现的，可以说专案组所有成员得知这块布的时间还不超过两个小时。森予注意到，这则新闻发布的时间就在五分钟前，而专案会议是在十二点前结束的，此时距离会议结束还不到半小时。
　　那么重点来了，新闻社是如何得知这块布的消息？竟然还有了这块布的整体图片。
　　森予嘴角微勾，却没有人任何笑意。
　　“命案怎么跟降头术扯上关系了？” 林葳幽幽道。“不过这样也好，假如到时候破不了案，抓不到凶手，警察也能顺水推舟将案件性质转移到上面‘降头术’或‘诅咒’上。”
　　森予斜睨了他一眼，“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林葳耸了耸肩，装傻充楞道：“绝没有的事，我只是对刑警办案效率没有信心而已。”
　　森予：“十二小时。”
　　林葳：“嗯？”
　　森予定定的看着他，“十二个小时内，我会抓到真正的猎物，查清真相。”
　　林葳无声一笑，“Satan，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做到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这次，林葳哈哈笑出了声，他不闪不避的迎上了森予的视线。道：“我的大老板，你想要我做什么可以直说，用不着玩这样的游戏。Satan，这可不像你。”
　　森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我需要的是心甘情愿。”
　　说完，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为了有效利用人力节约时间，现在开始我们分开行动，你去医院。”
　　丢下这句话后，森予阖上了车门，接着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不一会儿，车朝森予的视线范围之内逐渐远去……
　　即便森予的话是含糊不清的，但林葳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森予所说的“医院”，就是刘炳延所在的那家医院。
　　林葳没有多想，调转车头，将车开往另一方向。
　　***
　　和林葳分开后，森予坐车来到泷川桥的一条旧街上。这条旧街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是晏城有名的贫民街。住在这条街里的人，大部都是一些孤寡老人以及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地痞无赖。
　　不同于那些整日混迹于灯红酒绿交错，糜烂奢侈的发达城市中的混混。这里的混混，他们不追求新鲜刺激，更乐于平淡慵懒的日子。因为贫民街外表看上去总是一副破旧、落后。说的雅一些，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派头。像是衣锦还乡的老人，‘闲云野鹤’的地方。
　　然而在森予看来，这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车开到了一处胡同口，胡同太窄，出租车开不进去，森予便下了车。胡同尽头处是一扇古老破旧的木门，进去后是一片院子。院子两侧种满了花花草草，缸口大小的鱼塘。由于季节原因，池水清澈异常，一眼见底，藏不下任何污秽。
　　森予熟稔的进了屋，堂屋中间的木椅上躺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旁桌上放着一只旧式收音机，里面正唱着戏。
　　“今天不做生意。”
　　森予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收音机旁。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用说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这才抬眼，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人。他微微眯起眼，“你找我…不是为了换面。”
　　“换面”在这里属于行话，‘改头换面’里的‘换面’。只是这里的‘换面’有些不同，说的现代化一些，就是“更换面貌”俗称—整容。
　　森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中年男人面前。“见过他吗？”
　　中年男人接过照片，仔细瞧着照片里的人像。乍一看有些眼熟，细想几秒，立刻想了起来。
　　“这个人我没见过，不过我倒是用过他的样貌。”
　　对于他的回答，森予并不感觉到丝毫意外。“你确定就是这个人？”
　　男人笑了笑，“我杨八面活了五十几年，换了不下百张人脸，任何人只要我见上一面，我就能永远记住他的样子。”
　　这个自称“杨八面”的人，在旧街一代甚至整个晏城都没什么名气，但总有一些人听过他的名字。杨八面是一位外科整形医生，但没人知道他的医术从那里学得，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隐居在这种地方。
　　杨八面自顾道：“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有个男人突然找到我，当时他手里提着一箱钱。他见到我后，第一件事就是从衣服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照片中的人就跟你这张照片中的人一模一样。他当时说了一句话，让我对那男人的印象很深。”
　　“他说了什么？”森予问。
　　“我要跟他的脸一模一样。” 说着，杨八面从椅子上起身，继续道：“他那箱钱可不少，我当时就答应了。”“当然，手术是很成功的。”
　　森予接着问：“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杨八面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刚才已经说过，任何人只要我见上一面，我就能永远记住他的样子。”
　　半小时后，森予离开胡同，他从西裤一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两条未接来电，都是陆凌风打来的。
　　森予立刻拨了过去。
　　“又有一起命案，地址发给你了。”
　　第三起案件发生在晏城秣陵街道的一个旧式居民楼中。此案死者为男性，罗大志，四十一岁，无业游民一个。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潘晓梅的丈夫。
　　专案会结束后，陆凌风立刻赶往之前潘晓梅所在的医院。到了医院，在医院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嫌疑人潘晓梅的身影。
　　潘晓梅之所以能逃出医院，也没用什么恶劣的手段。由于潘晓梅在被送来医院之前，她一直都是以“闫吴夫妇案件“的第一发现者身份。专案会上，森予进行了现场重建，分析案发现场的一些物证线索时，发现了这位保姆很多可疑之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曾对她有过怀疑。因此，陆凌风在看管潘晓梅时，只派了队里唯一的一位女警——程澄澄。趁着程澄澄上厕所的功夫，一直假寐的潘晓梅迅速离开病房，逃出了医院，行踪不明。
　　由于她不打任何招呼，无缘无故离开医院消失不见这一行为，因此她的嫌疑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孙弈博也查到了“潘晓梅”的真实身份，名叫刘玉玲，并查到了她在晏城居住地址。
　　陆凌风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刘玉玲家，等众人来到她家门前，敲了数次无人回应。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之际，离门最近的陆凌风，从周围的空气中，明锐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有着多年出入命案现场勘察经验的陆凌风，脑子力很快便闪过一个念头
　　——有命案。
　　果不其然，当他们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听了森予这没来由的一句夸赞，林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
　　“你知道就好。”
　　说完，他重新看向前方，纯澈黑亮的眼睛中流溢着一种微芒亮光。
　　他刚才的确感受到了恐惧的感觉…这不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是内心被身体的感官、意识所支配，真真切切生出来的恐惧。他感觉到了…他能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真逐渐平息。在样的过程又给他带来了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和亢奋。
　　森予将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陆凌风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 陆凌风问，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
　　森予：“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到刘炳延女儿的DAN，可以的话，最好在今天之前。”
　　“你要刘炳延女儿的DNA做什么？她跟这两起案子有关系？”
　　“没有” 森予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她能替我们找到凶手。”
　　手机那头的陆凌风听了这句话显然愣了愣，接着开口：“之前就找人去学校通知她了，考虑到在学校没把人直接领走，今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我会派人去她学校。”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快看看这个。” 说着，林葳将电脑递到他面前。
　　森予转而将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那是一则即时新闻，新闻标题上顿时引起了森予兴趣。
　　——晏城惊险‘神秘降头术’，三人离奇死亡，是诅咒？还是报应？
　　下面便是大篇幅对最近两起案件的详细描述，森予大致浏览了一下，报道很详细，甚至还将两起案件中的死亡人数，死者身份以及案发时间都表述了出来。再利用语境以及不严谨的文字大肆渲染案件的离奇程度。原本只是两起刑事案件，竟然被赋予了神神鬼鬼的色彩在里面。
　　森予还注意到，这则报道中还配了两幅图。第一幅是在闫国俊家的别墅外拍摄的，照片中几名身穿勘察服的警务人员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是一个黑色的尸袋。第二幅图森予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正是他和林葳在两起案件的案发现场找到了那块神秘的布。
　　森予微蹙眉宇。
　　照理说，从案发到现在，重案组会对死者的信息以及所有证物的图片进行严格保密，为什么报社会在此时登出这样详细的案件过程？
　　然而真正引起森予警觉的是报道中的第二张图片。因为这块布是他不久前才发现的，可以说专案组所有成员得知这块布的时间还不超过两个小时。森予注意到，这则新闻发布的时间就在五分钟前，而专案会议是在十二点前结束的，此时距离会议结束还不到半小时。
　　那么重点来了，新闻社是如何得知这块布的消息？竟然还有了这块布的整体图片。
　　森予嘴角微勾，却没有人任何笑意。
　　“命案怎么跟降头术扯上关系了？” 林葳幽幽道。“不过这样也好，假如到时候破不了案，抓不到凶手，警察也能顺水推舟将案件性质转移到上面‘降头术’或‘诅咒’上。”
　　森予斜睨了他一眼，“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林葳耸了耸肩，装傻充楞道：“绝没有的事，我只是对刑警办案效率没有信心而已。”
　　森予：“十二小时。”
　　林葳：“嗯？”
　　森予定定的看着他，“十二个小时内，我会抓到真正的猎物，查清真相。”
　　林葳无声一笑，“Satan，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做到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这次，林葳哈哈笑出了声，他不闪不避的迎上了森予的视线。道：“我的大老板，你想要我做什么可以直说，用不着玩这样的游戏。Satan，这可不像你。”
　　森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我需要的是心甘情愿。”
　　说完，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为了有效利用人力节约时间，现在开始我们分开行动，你去医院。”
　　丢下这句话后，森予阖上了车门，接着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不一会儿，车朝森予的视线范围之内逐渐远去……
　　即便森予的话是含糊不清的，但林葳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森予所说的“医院”，就是刘炳延所在的那家医院。
　　林葳没有多想，调转车头，将车开往另一方向。
　　***
　　和林葳分开后，森予坐车来到泷川桥的一条旧街上。这条旧街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是晏城有名的贫民街。住在这条街里的人，大部都是一些孤寡老人以及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地痞无赖。
　　不同于那些整日混迹于灯红酒绿交错，糜烂奢侈的发达城市中的混混。这里的混混，他们不追求新鲜刺激，更乐于平淡慵懒的日子。因为贫民街外表看上去总是一副破旧、落后。说的雅一些，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派头。像是衣锦还乡的老人，‘闲云野鹤’的地方。
　　然而在森予看来，这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车开到了一处胡同口，胡同太窄，出租车开不进去，森予便下了车。胡同尽头处是一扇古老破旧的木门，进去后是一片院子。院子两侧种满了花花草草，缸口大小的鱼塘。由于季节原因，池水清澈异常，一眼见底，藏不下任何污秽。
　　森予熟稔的进了屋，堂屋中间的木椅上躺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旁桌上放着一只旧式收音机，里面正唱着戏。
　　“今天不做生意。”
　　森予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收音机旁。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用说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这才抬眼，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人。他微微眯起眼，“你找我…不是为了换面。”
　　“换面”在这里属于行话，‘改头换面’里的‘换面’。只是这里的‘换面’有些不同，说的现代化一些，就是“更换面貌”俗称—整容。
　　森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中年男人面前。“见过他吗？”
　　中年男人接过照片，仔细瞧着照片里的人像。乍一看有些眼熟，细想几秒，立刻想了起来。
　　“这个人我没见过，不过我倒是用过他的样貌。”
　　对于他的回答，森予并不感觉到丝毫意外。“你确定就是这个人？”
　　男人笑了笑，“我杨八面活了五十几年，换了不下百张人脸，任何人只要我见上一面，我就能永远记住他的样子。”
　　这个自称“杨八面”的人，在旧街一代甚至整个晏城都没什么名气，但总有一些人听过他的名字。杨八面是一位外科整形医生，但没人知道他的医术从那里学得，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隐居在这种地方。
　　杨八面自顾道：“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有个男人突然找到我，当时他手里提着一箱钱。他见到我后，第一件事就是从衣服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照片中的人就跟你这张照片中的人一模一样。他当时说了一句话，让我对那男人的印象很深。”
　　“他说了什么？”森予问。
　　“我要跟他的脸一模一样。” 说着，杨八面从椅子上起身，继续道：“他那箱钱可不少，我当时就答应了。”“当然，手术是很成功的。”
　　森予接着问：“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杨八面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刚才已经说过，任何人只要我见上一面，我就能永远记住他的样子。”
　　半小时后，森予离开胡同，他从西裤一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两条未接来电，都是陆凌风打来的。
　　森予立刻拨了过去。
　　“又有一起命案，地址发给你了。”
　　第三起案件发生在晏城秣陵街道的一个旧式居民楼中。此案死者为男性，罗大志，四十一岁，无业游民一个。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潘晓梅的丈夫。
　　专案会结束后，陆凌风立刻赶往之前潘晓梅所在的医院。到了医院，在医院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嫌疑人潘晓梅的身影。
　　潘晓梅之所以能逃出医院，也没用什么恶劣的手段。由于潘晓梅在被送来医院之前，她一直都是以“闫吴夫妇案件“的第一发现者身份。专案会上，森予进行了现场重建，分析案发现场的一些物证线索时，发现了这位保姆很多可疑之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曾对她有过怀疑。因此，陆凌风在看管潘晓梅时，只派了队里唯一的一位女警——程澄澄。趁着程澄澄上厕所的功夫，一直假寐的潘晓梅迅速离开病房，逃出了医院，行踪不明。
　　由于她不打任何招呼，无缘无故离开医院消失不见这一行为，因此她的嫌疑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孙弈博也查到了“潘晓梅”的真实身份，名叫刘玉玲，并查到了她在晏城居住地址。
　　陆凌风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刘玉玲家，等众人来到她家门前，敲了数次无人回应。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之际，离门最近的陆凌风，从周围的空气中，明锐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有着多年出入命案现场勘察经验的陆凌风，脑子力很快便闪过一个念头
　　——有命案。
　　果不其然，当他们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四十五章
　　听了森予这没来由的一句夸赞，林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
　　“你知道就好。”
　　说完，他重新看向前方，纯澈黑亮的眼睛中流溢着一种微芒亮光。
　　他刚才的确感受到了恐惧的感觉…这不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是内心被身体的感官、意识所支配，真真切切生出来的恐惧。他感觉到了…他能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真逐渐平息。在样的过程又给他带来了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和亢奋。
　　森予将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陆凌风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 陆凌风问，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强调一下，45,46章因为修文发生错误导致重复内容，V章字数不能删减，退还金币又太麻烦了，有些读者购买了也不留言，所以想了个折中的方法。105章，106章，107章，三章补上，这三章含免费内容在作话里。（本文文案开头就强调了，奈何大家不看文案，只好再强调了）要是有读者不想要字数，只想退钱，可以给我留言，把购买重复字数的金币退还给你。最后感谢支持订阅正版。
　　（不要举报，不是故意的）
　　感谢在2020-06-08 07:17:02~2020-06-08 23:5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看小说的人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降头术二十
　　四十六章
　　森予坐车来到了陆凌风给他的那个地址后, 就看见楼下停了数辆车。其中几辆时勘察车，但其他几辆车很明显不是私家车更不可能是警员开来的。住在这种旧式居民楼里的人，绝大部份经济上都不富裕。
　　当然, 森予心里也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 狭窄逼仄的楼道里挤满了一群人, 无非时一些报社记者。其中还夹杂几个不明事理的孩子, 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案发现场在三楼的六零一室, 有几名看守案发楼层的警员认出了森予, 替他开辟出了一条道。就这样，森予在夹杂着潮湿霉味以及一些从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中楼道里解脱出来。结果还没走到案发现场的门口，又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包围住。
　　森予站在门口......从血腥的浓度来推断，死者为一人。
　　这时, 陆凌风打开门从屋里探出了身子，递了双鞋套给他。
　　“怎么才来？再过一会儿该收队了。”
　　森予没说话，跟着陆凌风径直走进了屋, 进屋的瞬间，便看到了离门仅几步之遥的一具男性尸体。男尸呈大字型平躺在地板上, 头朝门的方向，身上只穿了一件体恤，已经被血浸染看不出实际的颜色。左脚上穿了一双人字拖，沾满早已干透的血迹，右脚赤裸。
　　引人注意的是, 男尸左手呈握爪状，显然男尸在死前，手中握着什么东西。
　　客厅的地板上有大量血迹，其中有几处是擦拭状血痕，屋内墙壁上也分布了几处甩溅状血迹。
　　徐谨言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尸检工作。
　　森予将视线停留在了男尸身上, 轻轻地嗅了嗅。
　　“死者生前喝过酒，量还不少。”
　　徐谨言“嗯”了一声，接着道： “死者口鼻处能嗅到酒味，死前是喝过酒的。我们刚到现场时，尸体体表尚有温度，角膜清晰，尸斑尚未形成。按压死者腹部伤口还有血液流出。所以我推测死亡尸检不超过一小时。死因初步判断为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死亡。另外，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与人搏斗的痕迹。”
　　说着，徐谨言推了推眼睛。“我们刚到现场时，发现死者左手中握着一把宽为四厘米，直径为十二厘米的刀…总的来说，这位死者的死状同前两起案件中的死者的死状如出一辙。”
　　“这起案件与前两期案件有很大联系，” 陆凌风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后，突然开口道。
　　森予注意到了他手里正拿着的一个物证袋。
　　“这是从现场找到的，是不是很眼熟？。”
　　只见物证袋里装着一块暗黄的布料，上面呈现出一副诡异的人头画像……这与森予之前在前两起案件现场找到的那两块布基本一致。
　　“死者名叫罗大志，四十一岁，是嫌疑人潘晓梅的丈夫。三年前曾在一家国企工作，后来辞了职在家，一直是无业状态。两年前同潘晓梅结了婚，两人一直没有孩子。这个罗大志在街坊邻里那里的口碑很差，平时好吃懒做，除了酗酒还赌博。”
　　不过话说回来，罗大志同前两起案件中受害人的身份差距很大，无论是刘炳延还是闫国俊，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从住处上来看，罗大志经济因该不富裕，像他这样的人是怎么跟刘炳延、闫国俊扯上关系的？”
　　森予没有接话，而是走到里屋转了一圈，随后又走到厨房，厨房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四方桌一把椅子倒在一边。桌子不大，上面有两个盘子，其中一个盘子里还有几粒没吃完的花生米，另一个盘子里仅剩几块夫妻肺片。旁边有半瓶酒，一旁还放置着一个酒杯，酒杯里还残留着少许酒。
　　森予旁若无人的开口：“死者原本是坐在这个位置喝酒，中途离开了，当时已经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绊倒了椅子，死者没有扶起椅子的意识。”  随即森予转过身，朝着厨房灶台方向，“随后死者走到这里，抓起一把水果刀...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捅向自己，而是走到客厅。”
　　森予来到客厅，接着道：“在这个位置，他将刀扎进腹部，血很快从伤口处流出，滴落在地板上。死者猛然拔出刀，在空中胡乱挥舞之后，又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在此期间，右脚上的拖鞋滑落，被顺势踢到了沙发底部。”
　　说话间，森予已经走到沙发位置，用眼神示意陆凌风。陆凌风叫上一旁的李宽，两人走到沙发两侧，合力将沙发挪动了位置，果然在沙发底下找到了另一只沾有血迹的拖鞋。
　　陆凌风“嘿”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鞋子掉到这里了？”
　　森予走到刚才的位置，指的地板一处的血足印道：“这处足印前端又擦拭状痕迹，很明显是脚板与地面摩擦留下的。血迹前端呈尖状，血迹较淡色浅。能造成这种痕迹往往是脚板于地面接触时，着力点偏于脚尖处。正常走路时，在什么情况下，我们会将着力点偏于脚尖？
　　很显然是遇到了阻碍物。所以我推测当时死者右脚上的鞋掉落在这个血足印的位置，由于死者当时神志不清，毫无意识地将鞋子踢去了别的位置。只要将这处血迹尖端方向延伸，就不难猜出鞋子的大致位置。”
　　说着，森予话锋又一转。“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屋里一定还有另外一人，一步一步引导着死者做出自杀式的行为。”
　　陆凌风点头，“没错，要不然罗大志也不会从厨房里跑出来，再自残捅死了自己。而是在厨房拿到刀之后，直接捅自己就完事了。当然从他尸体躺着的位置也能判断出，罗大志是头部靠近门口，说明他当时是想要往门口走。显然这也不是为了呼救，更像是在追逐着谁。”
　　没一会儿，姜阎从屋外走进来。
　　“老大，我从住在四楼的一位大姐口中打听到了一条线索。那大姐就住罗大志家楼上，案发当时，她刚好准备出门，就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她没多想打开门准备出去，刚好看到住楼下的潘晓梅正往楼上走。那大姐说，当时潘晓梅脸色苍白，看到了也不打招呼，直接往楼上走。因为平时跟潘晓梅很少打交道，她也没在意。”
　　陆凌风盯着地上的血渍，下意识地摸着下巴，“这么说，当时在场的人就是潘晓梅。”
　　姜阎，“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看到丈夫身受重伤，见死不救，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一般人遇到不认识的人受了伤也会打个急救电话，更不要说是自己的家人了。”
　　森予突然开口，问：“你刚才说潘晓梅往楼上走？”
　　姜阎愣了下，想了想道：“是啊，那大姐说的。”
　　陆凌风神色一凛，“她家住三楼，她为什么要往楼上走？”
　　刚说完，他脑海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陆凌风抬起眸子，与森予四目相对......几秒后，猛地反应过来。
　　“操！坏了。”
　　随即陆凌风猛地冲向门外，姜阎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整懵了，愣在原地，就见森予不紧不慢的也走出了屋子。
　　旧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陆凌风置好一口气爬到十一楼，来到顶楼的天台。来不及喘气，目光在天台四周逡巡一圈，等他走了几步，一转身果然在身后的一处看到了一个身影。
　　“潘晓梅！” 陆凌风低吼道.
　　潘晓梅猛地转过身，此时此刻，她就站在天台边，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她的脚底就能完全脱离地面。
　　走到如今这一步，是她预料中的。
　　陆凌风停下来，佯装喘气平稳呼吸，一双眼直直的盯着潘晓梅红肿的双眼。
　　“刘玉玲，”陆凌风突然换了个称呼，声音也低沉缓和下来。
　　“你先…” 话还未说完，就被潘晓梅打断。
　　“你别过来！” 边说着，边缓缓往后退
　　陆凌风止住脚步，双手向上举起，做出一个类似投降的动作。“好…我不过去，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可以谈谈吗？”
　　“没什么好谈的，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了？是我杀了闫国俊这个人渣和他的老婆，还有罗大志这个废物，他们都是我杀的。” 说着，潘晓梅突然想到什么，冷笑一声，又补充道：“只可惜没有看到刘炳延那个人渣是怎么死的。”
　　森予也走到了天台，只是他并没走到潘晓梅的视线范围里。
　　“你为什么连你丈夫也杀了？”
　　潘晓梅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憎恶，“丈夫？他配么…这个人渣畜生，要不是为了接近他们，我会嫁给他？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盼着他们死。
　　老天有眼，我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下了地狱，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陆凌风：“刘炳延的老婆霍婷芬也是你杀的？”
　　潘晓梅将目光与之对上，片刻后才开口：“没错，也是我杀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杀的霍婷芬？还有闫国俊以及他的妻子吴玉芳。”
　　“我为什么要回答这些蠢问题？”
　　陆凌风冷笑，“不想回答也没事，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 潘晓梅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阴狠，毫无温度。
　　“因为他们都该死！”
　　四十六章
　　森予坐车来到了陆凌风给他的那个地址后，就看见楼下停了数辆车。其中几辆时勘察车，但其他几辆车很明显不是私家车更不可能是警员开来的。住在这种旧式居民楼里的人，绝大部份经济上都不富裕。
　　当然，森予心里也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狭窄逼仄的楼道里挤满了一群人，无非时一些报社记者。其中还夹杂几个不明事理的孩子，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案发现场在三楼的六零一室，有几名看守案发楼层的警员认出了森予，替他开辟出了一条道。就这样，森予在夹杂着潮湿霉味以及一些从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中楼道里解脱出来。结果还没走到案发现场的门口，又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包围住。
　　森予站在门口......从血腥的浓度来推断，死者为一人。
　　这时，陆凌风打开门从屋里探出了身子，递了双鞋套给他。
　　“怎么才来？再过一会儿该收队了。”
　　森予没说话，跟着陆凌风径直走进了屋，进屋的瞬间，便看到了离门仅几步之遥的一具男性尸体。男尸呈大字型平躺在地板上，头朝门的方向，身上只穿了一件体恤，已经被血浸染看不出实际的颜色。左脚上穿了一双人字拖，沾满早已干透的血迹，右脚赤裸。
　　引人注意的是，男尸左手呈握爪状，显然男尸在死前，手中握着什么东西。
　　客厅的地板上有大量血迹，其中有几处是擦拭状血痕，屋内墙壁上也分布了几处甩溅状血迹。
　　徐谨言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尸检工作。
　　森予将视线停留在了男尸身上，轻轻地嗅了嗅。
　　“死者生前喝过酒，量还不少。”
　　徐谨言“嗯”了一声，接着道： “死者口鼻处能嗅到酒味，死前是喝过酒的。我们刚到现场时，尸体体表尚有温度，角膜清晰，尸斑尚未形成。按压死者腹部伤口还有血液流出。所以我推测死亡尸检不超过一小时。死因初步判断为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死亡。另外，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与人搏斗的痕迹。”
　　说着，徐谨言推了推眼睛。“我们刚到现场时，发现死者左手中握着一把宽为四厘米，直径为十二厘米的刀…总的来说，这位死者的死状同前两起案件中的死者的死状如出一辙。”
　　“这起案件与前两期案件有很大联系，” 陆凌风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后，突然开口道。
　　森予注意到了他手里正拿着的一个物证袋。
　　“这是从现场找到的，是不是很眼熟？。”
　　只见物证袋里装着一块暗黄的布料，上面呈现出一副诡异的人头画像……这与森予之前在前两起案件现场找到的那两块布基本一致。
　　“死者名叫罗大志，四十一岁，是嫌疑人潘晓梅的丈夫。三年前曾在一家国企工作，后来辞了职在家，一直是无业状态。两年前同潘晓梅结了婚，两人一直没有孩子。这个罗大志在街坊邻里那里的口碑很差，平时好吃懒做，除了酗酒还赌博。”
　　不过话说回来，罗大志同前两起案件中受害人的身份差距很大，无论是刘炳延还是闫国俊，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从住处上来看，罗大志经济因该不富裕，像他这样的人是怎么跟刘炳延、闫国俊扯上关系的？”
　　森予没有接话，而是走到里屋转了一圈，随后又走到厨房，厨房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四方桌一把椅子倒在一边。桌子不大，上面有两个盘子，其中一个盘子里还有几粒没吃完的花生米，另一个盘子里仅剩几块夫妻肺片。旁边有半瓶酒，一旁还放置着一个酒杯，酒杯里还残留着少许酒。
　　森予旁若无人的开口：“死者原本是坐在这个位置喝酒，中途离开了，当时已经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绊倒了椅子，死者没有扶起椅子的意识。”  随即森予转过身，朝着厨房灶台方向，“随后死者走到这里，抓起一把水果刀...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捅向自己，而是走到客厅。”
　　森予来到客厅，接着道：“在这个位置，他将刀扎进腹部，血很快从伤口处流出，滴落在地板上。死者猛然拔出刀，在空中胡乱挥舞之后，又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在此期间，右脚上的拖鞋滑落，被顺势踢到了沙发底部。”
　　说话间，森予已经走到沙发位置，用眼神示意陆凌风。陆凌风叫上一旁的李宽，两人走到沙发两侧，合力将沙发挪动了位置，果然在沙发底下找到了另一只沾有血迹的拖鞋。
　　陆凌风“嘿”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鞋子掉到这里了？”
　　森予走到刚才的位置，指的地板一处的血足印道：“这处足印前端又擦拭状痕迹，很明显是脚板与地面摩擦留下的。血迹前端呈尖状，血迹较淡色浅。能造成这种痕迹往往是脚板于地面接触时，着力点偏于脚尖处。正常走路时，在什么情况下，我们会将着力点偏于角尖？
　　很显然是遇到了阻碍物。所以我推测当时死者右脚上的鞋掉落在这个血足印的位置，由于死者当时神志不清，毫无意识地将鞋子踢去了别的位置。只要将这处血迹尖端方向延伸，就不难猜出鞋子的大致位置。”
　　说着，森予话锋又一转。“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屋里一定还有另外一人，一步一步引导着死者做出自杀式的行为。”
　　陆凌风点头，“没错，要不然罗大志也不会从厨房里跑出来，再自残捅死了自己。而是在厨房拿到刀之后，直接捅自己就完事了。当然从他尸体躺着的位置也能判断出，罗大志是头部靠近门口，说明他当时是想要往门口走。显然这也不是为了呼救，更像是在追逐着谁。”
　　没一会儿，姜阎从屋外走进来。
　　“老大，我从住在四楼的一位大姐口中打听到了一条线索。那大姐就住罗大志家楼上，案发当时，她刚好准备出门，就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她没多想打开门准备出去，刚好看到住楼下的潘晓梅正往楼上走。那大姐说，当时潘晓梅脸色苍白，看到了也不打招呼，直接往楼上走。因为平时跟潘晓梅很少打交道，她也没在意。”
　　陆凌风盯着地上的血渍，下意识地摸着下巴，“这么说，当时在场的人就是潘晓梅。”
　　姜阎，“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看到丈夫身受重伤，见死不救，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一般人遇到不认识的人受了伤也会打个急救电话，更不要说是自己的家人了。”
　　森予突然开口，问：“你刚才说潘晓梅往楼上走？”
　　姜阎愣了下，想了想道：“是啊，那大姐说的。”
　　陆凌风神色一凛，“她家住三楼，她为什么要往楼上走？”
　　刚说完，他脑海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陆凌风抬起眸子，与森予四目相对......几秒后，猛地反应过来。
　　“操！坏了。”
　　随即陆凌风猛地冲向门外，姜阎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整懵了，愣在原地，就见森予不紧不慢的也走出了屋子。
　　旧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陆凌风置好一口气爬到十一楼，来到顶楼的天台。来不及喘气，目光在天台四周逡巡一圈，等他走了几步，一转身果然在身后的一处看到了一个身影。
　　“潘晓梅！” 陆凌风低吼道.
　　潘晓梅猛地转过身，此时此刻，她就站在天台边，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她的脚底就能完全脱离地面。
　　走到如今这一步，是她预料中的。
　　陆凌风停下来，佯装喘气平稳呼吸，一双眼直直的盯着潘晓梅红肿的双眼。
　　“刘玉玲，” 陆凌风突然换了个称呼，声音也低沉缓和下来。
　　“你先…” 话还未说完，就被潘晓梅打断。
　　“你别过来！” 边说着，边缓缓往后退
　　陆凌风止住脚步，双手向上举起，做出一个类似投降的动作。“好…我不过去，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可以谈谈吗？”
　　“没什么好谈的，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了？是我杀了闫国俊这个人渣和他的老婆，还有罗大志这个废物，他们都是我杀的。” 说着，潘晓梅突然想到什么，冷笑一声，又补充道：“只可惜没有看到刘炳延那个人渣是怎么死的。”
　　森予也走到了天台，只是他并没走到潘晓梅的视线范围里。
　　“你为什么连你丈夫也杀了？”
　　潘晓梅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憎恶，“丈夫？他配么…这个人渣畜生，要不是为了接近他们，我会嫁给他？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盼着他们死。
　　老天有眼，我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下了地狱，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陆凌风：“刘炳延的老婆霍婷芬也是你杀的？”
　　潘晓梅将目光与之对上，片刻后才开口：“没错，也是我杀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杀的霍婷芬？还有闫国俊以及他的妻子吴玉芳。”
　　“我为什么要回答这些蠢问题？”
　　陆凌风冷笑，“不想回答也没事，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 潘晓梅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阴狠，毫无温度。
　　“因为他们都该死！”
　　森予坐车来到了陆凌风给他的那个地址后，就看见楼下停了数辆车。其中几辆时勘察车，但其他几辆车很明显不是私家车更不可能是警员开来的。住在这种旧式居民楼里的人，绝大部份经济上都不富裕。
　　当然，森予心里也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狭窄逼仄的楼道里挤满了一群人，无非时一些报。。。。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强调一下，45,46章因为修文发生错误导致重复内容，V章字数不能删减，退还金币又太麻烦了，有些读者购买了也不留言，所以想了个折中的方法。105章，106章，107章，三章补上，这三章含免费内容在作话里。（本文文案开头就强调了，奈何大家不看文案，只好再强调了）要是有读者不想要字数，只想退钱，可以给我留言，把购买重复字数的金币退还给你。最后感谢支持订阅正版。
　　（不要举报，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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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降头术二十一
　　四十七章
　　“他们都该死！” 潘晓梅声嘶力竭地重复了一遍。
　　眼看着她与天台边沿的距离逐渐拉近, 陆凌风的心不由得一紧。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问：
　　“你说他们该死，究竟为什么该死？”
　　潘晓梅抬了抬下颌，竭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接着冷笑说：“是啊, 你说他们究竟为什么该死呢。”
　　“我想…我知道原因。”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潘晓梅闻声看过去, 就见一身黑色西装的森予从一处走了出来, 脸色没有任何表情, 潘晓梅将视线不自觉地转移到森予的双眸上, 当她察觉到森予也在看自己的时候，她的心不由自主的一颤，随即便收回了短暂的瞥视。
　　森予继续淡淡道：“三年前，六月二十四日, 晏城市发生了一起少女失踪案。报案者家属称女孩周六去同学家复习，之后便再也没回家。警方查到了最后跟女孩接触的人，当天与女孩有过接触的一共有三名男子。女孩的家属怀疑那三名男子, 并咬定女孩的失踪跟他们一定有关系。由于那三名男子都有人证能证明他们同女孩分开后便再无联系，并且能准确提供当天所有日程, 很快便被警方排除了嫌疑。警方同时也查到女孩当天并未去过任何同学家，而是去了一家KTV。随后便失去了所有行踪。”
　　森予注意到，潘晓梅的苍白的脸正慢慢浮现出一抹苦色。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由于失踪女孩家属极力上访，本是一起失踪案却引来了媒体乃至社会关注。很快便有人查出了失踪女孩的身份, 并对女孩的家庭信息以及私生活进行调查。
　　最终结果是，人们不再对女孩失踪的原因进行寻根究底，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女孩品行的问题上。
　　也就在这时，很多人开始质疑女孩作为一名学生为什么要去KTV这样的娱乐场所？也有人质疑她为什么要同年纪较大的男性接触并且猜测她是被人包养…甚至还有人说女孩的失踪跟其家人有关，家人之所以咬定女孩的失踪与那三名男子有关的原因是...他们向其索要赔偿得到了拒绝。
　　流言蜚语并不可怕, 可怕是人心。”
　　潘晓梅的身体开始颤抖……
　　对于她此时强行压抑的痛楚，森予视若无睹。
　　继续道：“就这样，女孩失踪半年后，由于再也未能查到有关她的任何行踪，也并没有发现她的尸体，警方便以失踪结案。女孩短暂的一生就这样被草草的下了判决书，而她的家人也深陷舆论的漩涡之中。
　　实际上，当年的那三名男子便是如今的刘炳延、闫国俊以及罗大志。我说的对吗？”
　　潘晓梅冷冷的看着他，这次，她直视着森予那双异色的冷眸，不再有恐惧。她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正被人用刀直接划开，连血肉模糊的那种疼痛都仍受住了，她还会惧怕什么？
　　陆凌风则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盯着森予，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森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自己回忆了下，对森予适才所说的三年前的那起失踪案，毫无印象。
　　像是下定决心要补刀一般，森予继续问：“那个女孩叫刘玉琀，是你的妹妹。”
　　“她已经死了。”
　　昔日的回忆如浪潮一般将潘晓梅打在了礁石之上，摔得她粉身碎骨……
　　“对，她死了，是他们杀死了琀琀！是他们杀死了琀琀！”
　　潘晓梅激动喊道，身体不稳，陆凌风怕她摔下去，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却被森予拦下。
　　二人对视了一秒，陆凌风心领神会的停下不再做些多余的反应。
　　“为什么说是他们杀了刘玉琀？”
　　“是他们亲口承认的。而且…”潘晓梅突然停下，显然有些犹豫。
　　而森予则是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琀琀失踪后，我一直暗中监视着刘炳延，终于在三年前的一个夜里，我看到刘炳延独自驾车去了一个一片荒郊密林里，他鬼鬼祟祟的烧着什么东西。
　　等他离开后，我走到了他逗留的地方，发现他烧的是冥币…而在火堆的前面就有一个小土包，显然是有人在哪里掩埋了什么东西，我当时心里就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等我用树枝挖开土包后，发现里面埋了一个死人，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看不清样子。但是…但是那人穿的衣服和琀琀失踪哪天穿的一模一样，我才承认，那就是我的宝贝妹妹。”
　　“你们知道，我发现琀琀的时候，她成了什么样子吗？
　　她的脸完全变形，被人砸扁。
　　她的脖子上全是伤痕。
　　还有……” 潘晓梅哽咽住，半天才艰难开口“她的..肚子…被人刨开。”
　　听了她的描述，陆凌风对凶手的残忍手段早已怒不可遏。而一旁的森予脸上依旧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琀琀最怕疼了…天呐，这些畜生，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们怎么…下的去手 她只有十六岁啊。那么可爱聪明又善良懂事的琀琀，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最后…连一条活路都不留给她。”
　　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口处蔓延…蔓延、最终与天台的风合二为一，吹在了她的眼角，生疼。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陆凌风问。
　　“报警？” 潘晓梅破涕为笑，只是她的笑容十分狰狞。“报了警又有什么用？就算警察查清了真相，知道他们就是杀害琀琀的凶手又能怎么样？最终的结果，最多也就判他们一个死刑。
　　不…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们了。我要亲手杀了这三个畜生，我要看着他们家破人亡，我要跟他们一起下地狱！”
　　“这就足够了？” 森予淡淡问
　　潘晓梅死死地盯着他，几滴冰凉的泪从眼中无声落下……
　　“如果你想要的只是这些而已，恭喜你，你做到了，并且完成的很好。”  森予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就像是正在铺设一个巨大的陷阱，等待着他的猎物掉落下来。
　　“你会和刘炳延他们一起下地狱，那你妹妹又得到了什么？不久之后，人们对她的称呼会从‘失踪少女’变为‘杀人犯的妹妹’ 而这个头衔，是你送给她的。你只是让她再次沦为供人消遣的谈资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潘晓梅捂着耳朵，喊道。
　　陆凌风转眸看了看身边的人，显然森予此时波澜不惊的冰冷面孔下正隐藏一股意犹未尽的施|虐|欲，他已经极力在压抑着……陆凌风了解他，以森予的行事风格，查清真相和凶手是他最终目的，而潘晓梅的生死他根本毫不在意。今天竟然破天荒的站在这里当起了‘谈判专家’？
　　这不像以往的‘森予’。
　　虽然他用着看似过激的语言，但看得出来，森予是不想这个女人死的。
　　“你想替刘玉琀翻案吗？” 森予沉声问道
　　潘晓梅缓缓放下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就连陆凌风都怀疑自己是因为刚才稍微的走神听错了。
　　“从始至终，你们的方向就走错了。复仇仅仅只是你们该踏出的一步，而你们真正该到达的最终目的地，是找出令刘玉琀枉死的真凶，并且让真相被公诸于世。”
　　“可以…翻案吗？”
　　“决定权在你手中，只要你愿意配合警方，尽量说出你知道的全部线索，翻案不是不可能的。”
　　陆凌风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斜睨了森予一眼，强行压下爆粗口的欲|望。
　　沉默了足足三分多钟，刘玉玲才开口。
　　“那我就最后再相信你们警方一次。只要能替我妹妹翻案，我会尽量配合你们。可你要是骗我，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刘玉玲双手戴着手铐，被押进了警车。森予和陆凌风就站在不远的一处，看着车门被关上，森予才开口：
　　“我们要立刻回局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陆凌风没好气的道：“我他妈真的是服了你，喂，森大爷，你还真敢说，翻案？你找谁去翻案？你以为是翻眼皮子啊。等这起案子结束后，我看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森予道：“这件案子交给我就好，剩下的工作都是你的事。”
　　陆凌风气极反笑，“我的事？你以为晏城市局是我家？局长是我爸？”
　　森予：“这件事先放一放，你的车在哪？”
　　陆凌风一肚子火烧得他五脏六腑在冒烟，森予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最终破案的欲望战神了他对这个男人短暂的“仇恨”。
　　车上，陆凌风又恢复了平时，一边开着车，一边想案子。
　　“刘玉玲肯定还有同党，她一个女人不可能做下这三起案件。后两起案子还说的过去，毕竟她在闫国俊家当保姆，又是罗大志的妻子。所以她与两起案件中的受害者都有很多接触的机会。但她是怎么进入刘炳延家并且给刘炳延妻子下的毒？而且…你还记得她在天台时，说的那句话吗？
　　她说：是她杀了闫国俊和他的老婆，还有罗大志那个废物。又说：只可惜没有看到刘炳延那个人渣是怎么死的。
　　她并没承认她有杀害刘炳延老婆，霍婷芬。所以我猜测很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凶手。而且这个凶手与刘玉玲的关系匪浅。”
　　“看来你还不算笨，” 森予慢悠悠说道。
　　陆凌风不悦的皱起眉，“滚蛋，别以为我跟你的林助理一样是个软柿子，任你拿捏辱骂。你那套搁我这里不顶用，言语攻击也属于对人精神的一种攻击，严重我可以告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停更那么久是因为感冒太严重了。很抱歉。很抱歉。
　　接下来让我们逐渐揭开真相。可以剧透一点，林葳有危险了。
　　明天见！感谢在2020-06-10 23:53:21~2020-06-13 18:3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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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降头术二十二
　　四十八章
　　陆凌风刚说完, 以为森予又会像平日那样面无表情的对待自己的揶揄。
　　然而，森予却无声的笑了，赤金色的双眸中瞬间染上一丝邪气。
　　这让一向自以为了解他的陆凌风有些吃不准了。
　　陆凌风用余光偷瞟了副驾驶座上的人一眼, 眼神微微一滞。因为刚才的一瞬间里, 陆凌风这个不是直男的钢铁硬汉竟然觉得森予……
　　有点好看
　　陆凌风很快便收回了余光, 暗自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要是被某个心肝知道了, 铁定又要用十天半个月的冷战来折磨他。
　　森予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 顺着陆凌风刚才的话, 开口道：“你错了，他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呵，他是不是软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长点良心, 像你这么讨厌的人，好不容易骗来个助理，还兼职你租客加保姆, 好好对人家吧。好歹人家也是身兼多职，只拿你一份工资。”
　　陆凌风说完, 见旁边的人半天没反应，好奇又瞥了他一眼。就见森予单手捏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怎…么了？” 陆凌风问
　　“你说的没错。” 森予点点头。
　　陆凌风问：“怎么？你准备给小林加工资？”
　　“我要对他好一点。”
　　见森予一脸漠然的说出这句话，陆凌风再次震惊！
　　他要是记得没错，这两人认识还不到两个月。他了解森予, 他的智商有多高，相对的情商就有多低。甚至可以说，森予似乎天生就缺乏“喜怒哀乐”的表达能力，同理心更是贫瘠，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竟然能说出他以前绝不可能说的话。人是不可能没有感情的，虽然他不清楚森予究竟遭遇过什么导致了现在冷傲孤僻的性格。但照这段日子里森予的某些反常行为来看，倘若他感觉的没错，在感情方面的表达以及认知能力几乎为零的森予，正潜移默化的在变化……
　　甚至照这样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会迎来他的第一个春天？
　　可能只有他注意到，森予看林葳的目光有些不同。那深邃的视线里有一种执着，这一度让他觉得匪夷所思，此时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陆凌风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疑意味深长道： “是啊，你确实要对他好一点。相信哥哥，你以后不会后悔的。”
　　森予没接话，不过他的表情却表示他欣然接受了陆凌风的建议。只不过在森予的心中，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念头……尽管如此，他也并未觉得这是自己的一次超然反应。
　　讨厌的东西，他不会看一眼。令他憎恶的人或物，他会想方设法的毁掉。而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绝不会放手。
　　——他将林葳定义成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心境同十几年前一样，却又不一样。
　　***
　　回局里后，陆凌风直接去了审讯室，对潘晓梅展开审讯工作。由于前期对潘晓梅的调查工作是孙奕博负责，陆凌风依旧叫上了他。与此同时，严明等人也从闫国俊夫妻死亡现场回来。
　　专案会是在两小时后开的，各个部门老大全部到场。相比于前两次，这次大家脸上很明显都洋溢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
　　痕检科的老大严明率先开口，开门见山：“之前多亏森教授的提醒，我们又跑了趟闫国俊家，在他家客厅的饮水机里采集了水样本。经化验，里面果然含微量的伊博格碱成分。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发现。
　　我们家的人在勘察现场时，随意拿起客厅橱柜上的一个瓷瓶，结果意外触碰到了一个暗门的开关。便发现在客厅西南角有个密室，由于位置太过隐蔽，第一次勘察现场时根本没发现这个暗门的存在。我们在密室的地上采集到了几枚脚印，来自同一个人。推测出主人的身高一米六三，是女人。最重要的是，在脚印附近的地面发现几根长发，通过DNA对比，证实属于本案嫌疑人，潘晓梅。”
　　陆凌风纠正道 ：“潘晓梅真名叫是刘玉玲。她自己也承认了，在闫国俊夫妇遇害那天，趁着打扫房间的时间，她将提前准备好的仅装有一粒‘伊博格碱’的药瓶和闫国俊平时吃的心脏病药放在一起。为了防止闫国俊没有服下药，她又在饮水机里投入了仅剩的伊博格碱，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们只在水里检验到微量伊博格碱的原因。
　　整个过程和森予推理的完全符合。晚上十点，她本应该下班回家，实际市她当时并没离开闫家，而是躲进了密室。至于密室也是她偶然间撞见闫国俊进入密室的全过程，所以得知了这间密室所在。
　　她躲在密室里，却能听得到客厅传来的任何动静。闫国俊服用了药物后神志不清产生幻觉，接着举到与妻子吴玉玲发生搏斗，紧接着便将其刺伤并从楼上推下，随后自己也坠楼。等客厅里彻底没了动静，她知道外面的闫氏夫妇已经双双殒命，于是从密室出来，拿走了被闫国俊扔在客厅垃圾桶里的药瓶，以及处理了他饮水用的杯子，之后便离开了现场。 ”
　　徐谨言开口：“那我说说今天的这起案子吧，我们在死者罗大志胃部以及肠道中均检测到了前两起案件中都出现过的药物——伊博格碱。”
　　李宽接着他的话，道：“在罗大志喝剩的酒里以及杯子里也检验到了这种药。”
　　这个结果似乎都在大家意料之中，李宽接着道：“有必要说明一下，三起案件中的伊博格碱的成分比例完全一样，不过凶手三次使用的剂量都不一样。”
　　“这能说明说明？” 一旁的姜阎问。
　　李宽垂下眼睛思索了几秒，接着道：“我个人觉得，这可能说明…三起案件不是同一人下药。”
　　“这点先放放，” 陆凌风道，“我们继续回到案件上。刚才说到刘玉玲离开闫家后，随后便回了家，又在罗大志酒里下了药，导致其产生幻觉自残死亡，最后则是被我们抓获。”
　　说着，陆凌风起身，走到白板前。“这三起案件中的受害人，第一，刘炳延的妻子，霍婷芬。第二，闫国俊，第三，闫国俊妻子吴玉玲。第四，罗大志。” 陆凌风用笔将以上四人的名字全数写在了白板上。
　　“之前，我们无法找出这些受害人之间的联系，经过本案嫌疑人刘玉玲的供词，刘炳延、闫国俊以及罗大志，这三人与她三年前妹妹失踪的原因有关，这也是她杀人目的。”
　　严明道：“这么说，案子不就已经破了？凶手都抓到了，而且现场找到的物证都证实了她的话。不过…” 严明捏着下巴，“…不过总觉得有很多地方都说不通，比如刚才李宽提到过，三起案件不是同一人下药……”
　　“没错，刘玉玲虽然承认了罪行，并且将自己给闫国俊夫妇以及罗大志下药的前后过程都详细坦白了，但对于刘炳延妻子，霍婷芬的死，她只说了个大概，声称是自己潜入刘炳延家，在他们饮水机里下药。但刘炳延家客厅并没有饮水机，而且之前我们就推断出，霍婷芬是喝了掺有伊博格碱的橙汁产生幻觉自残身亡。
　　另外，霍婷芬死亡当天，刘玉玲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当时她正在闫家工作，根本没有机会潜入刘炳延家里下毒。所以，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三起案件的凶手并非只有一人。”
　　“而且，本案死者不是四人，而是五人。“ 森予突然开口。
　　会议室里原本哗然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陆凌风发现，他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必让人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做“语出惊人”。
　　陆凌风用漆黑眸子盯着他，问：“第五个死者是谁？在哪里？”
　　森予的目光异常清冷，“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宣布另一件事。我看过刘炳延女儿的资料，这个女孩有高血压。大家应该知道，高血压是一种遗传性的疾病。而刘炳延的妻子霍婷芬以及其家族成员并没有高血压病史。所以这个女孩的高血压，很可能是从她亲生父亲刘炳延那里遗传得来的。为了验证这个结论，我专门还去查了刘炳延的就医资料，果然查到他确实有高血压。”
　　陆凌风皱起眉头，“刘炳延女儿有高血压，这能说明什么？”
　　他记得，不久前他才找人把那个小女孩从学校带回来。他还记得，不久前森予在电话那头说: 这个孩子能帮他们找到凶手。陆凌风此时对森予那句话依旧不知所以然，不知道森予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森予：“我不是说过，她能帮我们找到凶手。”
　　“森大爷，您有话就直说好不好，能不能表达的再详细清楚一点？”
　　森予挑眉道：“如果我直接说出凶手的名字，这次游戏将变得无趣。” 很快，他话锋一转。“大家还记得在第一起案件的现场发现的那滴血迹...当时血迹化验结果一度曾让我们误以为是凶手留下的，可事实却是大相径庭。”
　　会议室里静得几乎只听得见呼吸声。
　　“这滴血并不是凶手留下的，而是这三起案件的第五名受害者留下的。”
　　森予刚说完，大家还来不及诧异，紧接着他又开口：
　　“经过DNA对比，女孩的DNA同这滴血迹主人的DNA吻合度高达98%。换句话说，二人属于直系亲属关系。再将女孩DNA同刘炳延遗留下的DNA样本进行对比，结果是...二人并无血缘关系。”
　　大家听的一头雾水。
　　陆凌风道：“那滴血迹已经证实不属于刘炳延，是来自另一个人。而刘炳延的女儿同这个人有血缘关系…难道刘炳延女孩不是他亲生女儿？”
　　“你今天的表现很差。” 森予揶揄道，他的声音淡漠，接着道：“刘炳延很可能早就死了，他便是这三起案件的第五个受害人，同样也是第一个死者。”
　　“那个…刘炳延不是在医院么？” 姜阎插话道
　　森予不以为然。
　　他开口道：“如今医学发达，人的容貌可以改变，甚至可以复制他人的容貌。所以人的容貌已经不完全能用独一无二来概括。人的性格、习惯甚至是一举一动都可以模仿。但是人身上始终还是存在一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模仿伪装的。
　　那就是疾病。
　　我去过医院，从主治医师那里得知，这个‘刘炳延’除了神经有较为严重的衰弱迹象，并未有其他疾病。刚才我说过，刘炳延的女儿有高血压，是从起父亲那里遗传的。而刘炳延的就医记录中也记载他却是由高血压病史。所以，真相还不明显吗？”
　　闻言，众人惊的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还是陆凌风先开的口：
　　“不可能…这实在是太他妈的荒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实在是太特么的荒唐了，我明天更新，一定更新。感觉今天写的有些意犹未尽，不过明天要上班，所以要睡觉了。
　　这起案件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解释。比如那三块像是下了“降头术”的布。这里面暗藏了一个很可怕的真相，也是很荒唐、悲剧的一个故事。
　　还有我们的小林，好像很久没出来了（其实就两章没出来）。去哪里了？？？啊，会不会被坏蛋给抓起来了。

第49章 、降头术二十三
　　四十九章
　　“这个伪装成刘炳延的人究竟是谁？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森予眸色微敛, 继续说道：“在这三起案件中都出现过的那块布料跟案件究竟有什么联系？
　　这就需要追溯到三年前的一起少女失踪案上，失踪少女名叫刘玉琀。”
　　孙奕博不动声色的打开电脑，在档案系统中输入森予所说的那起案件。
　　陆凌风眉头紧锁 “从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三块布究竟跟这三起案子有什么联系？”
　　“实际上这三块布与本案无关, 却同刘玉琀失踪案有密切关联。” 森予顿了顿, 接着道：“正如刘玉玲说, 当年刘玉琀并不是失踪, 而是遇害了。而杀害她的正是刘炳延、闫国俊以及罗大志。证据便是这三块画有诡异图文的布料。”
　　陆凌风瞄了他一眼, “证据？请问这三块布怎么证明刘炳延他们三人就是杀害刘玉琀的凶手？”
　　森予道：“这要从刘炳延, 闫国俊以及罗大志这三人的关系说起。”
　　这时，孙弈博突然打断，“抱歉予神，先打断一下。这里有两条线索, 我想可能跟你接下来要说的有关联。”
　　森予颔首示意他继续。
　　孙弈博继续道：“我查过刘炳延，闫国俊的私人银行账户，一开始并没发现任何异常。但是将这两人的转账记录单独拎出来对比后发现了两处异常。
　　两人在最近三年内都给同一个私人账号汇过款, 汇款金额每笔都不小于五十万元。我查了那个私人账号的户主，叫余波。说余波大家肯定没听过这个人, 不够他的父亲大家因该有听说过，叫余乾坤。
　　陆凌风眉头一拧，“余乾坤？是‘乾坤宗社’的那个余乾坤？”
　　孙弈博点点头。
　　一直未曾发言的程澄澄这时却突然开口。“余乾坤是什么人？”
　　程澄澄是在场所有人中入队最短，也是最年轻的。虽然 ‘乾坤宗社’作为邪|教组织曾在国内轰动一时，但这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因为有关此邪教的信息早在各个网络渠道中被屏蔽禁止传播, 所以很多人并不了解。
　　“他是一个邪教头目，听说前几年去了国外。有消息称他去了韩国，又说去了日本，辗转又回了国。不过那老狐狸很能躲，根本找不到他。”
　　陆凌风手指夹着一根烟, 在指尖摩挲。“刘炳延和闫国俊给余波汇钱，看样子这两人跟乾坤宗社有关系。”
　　孙弈博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道：“这只是一条线索。我还发现另外，从一年前起，刘炳延和闫国俊分别在每月的十三号以及十六号会给一个银行账户汇钱。收款人就是第三起案件的死者，罗大志。”
　　以上两条线索，确实让人多多少少有些吃惊。
　　“刘炳延和闫国俊都很有钱，相比之下，罗大志的经济地位与这两人可是天壤之别。虽然算不上穷困潦倒，由于罗大志平时懒惰又好赌，也没工作，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不过大家有所不知，其实罗大志在一年前也有自己的公司，但后来因为染上赌瘾，将身家全部输在了赌桌上。不过奇怪的是，刘炳延，闫国俊以及罗大志这三人平时一点联系也没有。但为什么刘炳延和闫国俊会定期给罗大志打钱呢？“
　　“因为有一件事将这三人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森予道。 “那便是他们三人一同杀害了刘玉琀的这个事实。”
　　程澄澄盯着森予英俊的侧脸，问：“那他们究竟为什么杀害刘玉琀？她只是一个高中生。”
　　“为什么？” 森予脸色倏地露出一个笑容，如午夜的月光一般，幽冷而神秘。
　　“林葳先生曾经调查过国内的一些邪|教组织，这些组织在蛊惑、蒙骗他人所用的手段大相径庭。但这些组织在要求成员加入之前所需要进行的仪式却有着各自独有的要求。例如有些邪|教规定，若有人要加入组织，需要脱光衣服对教主顶礼膜拜。有些则是需要其做出一些自残行为以证明入会的决心。而三年前，刘炳延、闫国军、罗大志这三人臭味相投，一起加入了‘乾坤宗社’。
　　而这个邪教组织的入教仪式很特别。
　　——那便是杀人。”
　　闻言，大家内心不禁一凛。
　　森予一脸淡然，继续道：“以‘杀人’作为入教仪式，不仅是为了试探组织成员入教的诚意，更是以此作为后期牵制他们的筹码，从而将他们变成傀儡的重要一步。为了达成入教目的，毫无悬念，刘炳延三人选择了手无寸铁的高中女生刘玉琀。”
　　陆凌风：“你是说…他们选择刘玉琀作为目标纯粹是偶然？”
　　森予点了点头。“当然，真正令人意外的远不止这些。不得不说‘乾坤宗社’很擅长控制人心，为了防止个别人今后叛教，他们还要求成员不能单单仅一人完成杀人仪式，而是至少三人或三人以上。这样一来，哪怕今后出现一人后悔并且想承担罪行做出退教或者投案自首的举动，其他人由于罪行捆绑关系，也不会袖手旁观。试想一下，多人参与犯罪，如果其中一人想要自首，其他人为了保全自己，会怎么做？”
　　人的自私是洗刷不尽的原罪。森予提出的问题，答案可想而知。
　　森予淡漠的收回视线，接着道：“刘炳延他们杀完人后也很害怕，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还是用了一种野蛮粗暴的手法，整日惶恐不安。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最好的方式便是转移注意力，于是这三人便辗转找到一名巫师。一开始我怀疑那三块布是与某种宗|教|邪|术有关，后来从网上搜索过相关信息，果然有相关的记载。
　　流传在东南亚地区有一种名为‘降头术的巫术’，其中记载的一种叫做‘魂降术’就是’用枉死者的血加上特殊植物汁液画一张死者的画像，放在家中每日烧香祭拜便能压制住死者的戾气，从而保他们高枕无忧的生活。
　　正常人是不会相信这种所谓能驱邪避凶的‘降头术’，而被内心恐惧完全支配折磨的三人却对此深信不疑。“
　　“这些蠢货，畜生！真他妈的荒唐！”陆凌风骂道，将手里的烟死死捏成了团，仿佛捏的不是烟，而是被他称为蠢货、畜生的刘闫罗三人。
　　“等等，刚才你说…我们目前抓到的刘炳延并不是本人，那他是谁？”
　　森予换了个坐姿，长腿交叠。“三年前刘玉琀失踪案的卷宗档案里，对其家庭成员情况有详细记录。除了父亲刘中元，她还有一个姐姐以及一个哥哥。姐姐便是刘玉玲，而大哥刘玉琨则在三年前失踪。事实上这三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都是刘中元收养的孩子。刘玉琀遇害后，父亲因病去世，刘玉琨失踪，仅剩刘玉玲一人。
　　转折是在一年前出现的。在刘玉玲一年前的通讯记录中有一个陌生号码，没有任何备注，但这个号码几乎每隔一个月便会联系她。显然刘玉玲与这个号码的使用者是认识的，但她并不想留下与此人联系的任何信息。不久之后，刘玉玲便嫁给了罗大志。”
　　“那个号码的使用者就是三年前失踪的刘玉琨？” 陆凌风问
　　森予：“我找人查过这个号码，是一个黑号。不过我很肯定此人一定是刘玉琨。刘玉玲的交际圈几乎为零，这些年，除了雇主闫氏夫妇以及起丈夫罗大志，她几乎没与任何人有过接触。在刘玉琀出事前，她也没有任何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唯一可能与她有联系的人只有刘玉琨。”
　　“你的意思是，伪装成刘炳延的人就是刘玉琨？”
　　“没错。” 森予道。“而刘玉玲以为警方不会查到刘玉琨，即便已经向警方坦白其杀人目的与刘玉琀失踪案有关，但从始至终对刘玉琨是只字未提，很显眼是想要袒护他。如果刘玉琨与这三起案件无关，她根本没必要向警方隐瞒刘玉琨存在的事实。
　　另外，伊博格碱不是寻常药物，刘玉玲一个女人，只有初中学历，又是如何知道利用伊博格碱杀人这一方式？”
　　陆凌风低头沉思了片刻，重新抬起眸子。“证据呢？你说刘炳延是刘玉琨伪装的证据是什么？”
　　“那个女孩同这个‘刘炳延’没有血缘关系，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只能证明他不是刘炳延，但并不能证明他是刘玉琨。”
　　森予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在来警局之前，他和林葳分开行动，并提议让林葳去了刘炳延所在的医院。此时二人分开数小时，在此期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森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沉默了几秒，他再次开口回答陆凌风刚才的问题：
　　“能证明他是刘玉琨的证据，我还没找到。”
　　“等等…” 姜阎突然插话。“如果医院里的那个人不是刘炳延，是另一个凶手…这不就代表他随时都可能逃走？”
　　此时陆凌风脸色十分难看，他开口说：“而且他手上肯定还有没用完的药，此人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小张一个人怕是不行，你现在跟孙子立刻带几个人去医院看看。”
　　他的话刚说完，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陆凌风开口：“进来。”
　　敲门的是另一个部门的。
　　“陆队，刚才门卫送来一部手机，说是有人指定要交给森教授的。”
　　说着，递来一部黑色的老式翻盖手机。陆凌风接过，问：“谁送来的？”
　　“门卫说看不清样子，那个人带了一副口罩，扔下手机交待一句后就匆匆离开了。”
　　森予盯着那部手机，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阵机械的手机铃声砸在众人的耳膜上。陆凌风和森予对视了一眼，接着便将手机递给了森予。
　　森予按下接听键，并没开口。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下午好，警察先生。”
　　森予发现，电话那头的人并未处理自己的声音，通过声音，他立刻判断出此人便是‘刘炳延’。
　　森予开口：“你是刘玉琨。”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笑了。
　　“一直听说晏城市局的刑警顾问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查到我的身份。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那天要不是被我拦下，你的计划也不会临时改变。平白无故让你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不过我对此并没感到丝毫的歉意。”
　　“是啊，要不是你打乱了我完美的计划，我会让那三个畜生死的更难看。对了，有份礼物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可是时间不够了，我只好送给了你的朋友。”
　　森予眸色瞬间阴冷，犹如嵌入一块寒冰，冷冷道：“他不是我的朋友，放了他。”
　　“别紧张，既然不是朋友，那他的生死也就与你无关了。现在他还很安全，不过半小时后就说不准了哦。”
　　“什么意思？” 森予问。
　　“在他身上有一个定时炸弹，当你按下接听键的那一刻，炸弹就开始启动了。你听好了，你所需要的答案，我给过你。顺便提醒一句，炸弹爆炸之后死的可不止他一人。祝他们好运。”
　　扔下一段不清不楚的话后，男人挂断了电话。
　　森予看了下时间，与此同时，孙弈博已经通过手机定位功能搜索男人的位置。
　　“找到了，在前程大厦。”
　　陆凌风：“那大厦是刘炳延公司的办公楼，从市局开车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立刻通知消防队和排爆队先去现场。橙子你去联系大厦保安，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疏散大楼内的所有人。”
　　森予不置一言，已经走出会议室。
　　他拨通林葳的手机号码，可手机那头始终只有机械的提示音。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要是有错别字，帮我捉个虫呗，川哥感激不尽。

第50章 、降头术二十四
　　五十章
　　林葳醒来的时候, 眼前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甚至什么时间……后脑勺传来的剧烈疼痛提醒着他依旧还活着。
　　冷静下来，林葳毫无预兆的笑了。
　　——他竟然也有被人暗算的时候。
　　多愚蠢又可笑的事实。
　　笑容逐渐消失, 黑暗中林葳清澈明亮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冷。身体上多余的负重以及正在滴滴作响、在黑暗中发出猩红亮光的计时器......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狗杂种 ！”
　　他的身上竟然绑着炸|弹装置, 而且计时器上的数字正逐渐减少。
　　他记得, 跟森予分开后他立刻开车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还没等他走到电梯口就听到一声脚步声, 还没等他转过身, 后脑勺随即就被一外力击中，他便失去了知觉。倒地那一刻，视线里隐隐出现了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个幽灵鬼魅, 紧接着自己就像是尸体一般倒地任人宰割。
　　林葳发现双手双脚正被一根塑料捆扎条捆住，这种扎条越是挣扎越是收缩。不过捆绑者似乎还挺人性化，捆绑的似乎不是很紧, 有活动空间。
　　手机刺耳地划破诡异的气氛。
　　林葳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使出全力将手从捆扎条里抽了出来, 硬生生刮擦掉了一块皮肉。他也只是皱了皱眉。
　　等他拿起手机接通后还没来得及说话，森予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还好吗？”
　　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林葳笑了笑，“嗯，暂时…挺好。”
　　实际上从警局出来不久，森予已经联系了自己的人, 林葳同自己分开时开的是自己的车，车上有定位系统，想要查出车子去向不是件难事。不过，光查出车子去向是不够的。如果刘玉琨在挟持林葳后，选择了自己的交通工具, 短时间内获取林葳的位置是一项困难的工作。
　　然而森予却做到了。
　　打从一开始，他就留了一手。林葳可能还不知道，他的手机里早就被森予安装了定位追踪器。
　　森予问：“还剩多少时间？”
　　林葳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呃…看样子这次不是意外，我现在这样…是跟案子有关？
　　“意外？难道你以为自己只是被人报复了？”
　　林葳一边研究爆|炸|装置，一边回应：“说实话，我的仇家可太多了，想要我命的人凑起来可以划个州。” 说着，林葳笑了笑，继续道：“所以我才要跟着你，不仅有工资拿，要是真的遇到仇家你还能替我挡着，一举两得的事情总是具有很强的诱惑力，实在太划算了。”
　　电话那头，森予没有说话。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巨响……昏暗中，有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那里，将黑暗切开了一角…一束微弱的光从那角倾泻而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压迫感席卷了林葳整个人。随着那声巨响过后，即使那身影没出声，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森予。”
　　就仿佛是巨响过后的回音，也是林葳下意识喊出来的名字。
　　***
　　森予打开了随带的手电筒，等他确定眼前的人是林葳后，已经走到他的身边。胸口沉凝已久的顾及在看到林葳的一瞬间，突然有了一个释放口。时间紧迫，在来的路上他一秒也不耽误，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散落在额前，此时森予整个人看上去宛如刚从黑暗战场上铩羽而归的战士，眼眸中藏着他的利剑。
　　显示屏上刺目的几个鲜红数字正缓缓流逝......
　　从市局到前程大厦，开车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左右，森予却只用了十五分钟。尽管如此，显示器上也只剩下九分钟不到。而此时陆凌风的队伍以及消防员、拆弹排爆小组刚到楼下，一系列的安全疏散工作正在进行着，前程大厦内一共有八百多号人，基本撤离的差不多了。
　　森予低着头，仔细研究着这个爆|炸|装置。不似普通的定时|炸|弹，此炸|弹的内置雷*管并不是简单的拆除外壳便能看到，而是需要打开设有密码的一个锁定装置，等锁定装置接触锁定之后，才能查看雷*管以及线路。
　　林葳低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森予正皱着眉头，林葳心中一悸，这个表情很难从森予脸色看到。
　　对于森予的反应，他有些好奇了。
　　事实上，即便显示器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六，林葳内心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其实对他而言，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炸弹引爆，自己最后连个骨头渣都不剩。对别人而言，无非就是今天多了一则新闻。
　　可森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不了解炸弹组装原理以及相关编程设定的前提下。解除爆炸设定，这基本是不可能的。森予此时也没有任何把握。虽然他是Satan，有着超于常人的智力和缜密细致的逻辑推理能力，可那又如何？他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
　　不是无所不能的。
　　森予在密码框中输入了一串数字，结果却是错误的提示音。林葳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毫无波澜的内心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吞噬着…一点一点愈发紊乱。
　　“这件事我认了...时间不多了，快走吧。”
　　森予置若罔闻，没有回应他。
　　“Satan，没必要再赔上你的命。”
　　森予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刚才你说遇到仇人我能替你挡着...
　　告诉我，凭什么认为我会替你挡？”
　　林葳一怔。
　　凭什么？
　　林葳道：“凭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好了，解答完毕，你走吧，快走。”
　　说着，林葳偏过头不再看他。因为此时此刻他发现，即便是昏暗的环境里，他也能感受到森予的目光与平日不同。那视线有些灼人。林葳生平第一次不敢与一双眼睛对视。
　　这个人只有森予了 。
　　他不需要森予陪他一起死。
　　森予又输入了一串密码，那是和刘玉琨伪装的“刘炳延”首次见面时，“刘炳延”开的那辆车的车牌号。随着再次响起错误提示音，显示屏上显是，五分二十六秒。
　　“安静一会，时间不多了，我需要思考。”
　　说完，森予仔细回想是否有任何的细节被自己遗漏了。刘玉琨的那通电话里一定藏着线索。
　　他清楚记得，刘玉琨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你听好了，你所需要的答案，我给过你。
　　森予开始回忆和刘玉琨接触的每个场景的细节，以及刘玉琨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动作……他将所有的画面、文字在大脑中一遍又一遍的过滤筛选。
　　大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森予闭上眼睛，大脑自动切换成了具体的画面。
　　那是第二次案件发生后，他去医院见刘玉琨的那次。当时被误以为是“刘炳延”的刘玉琨装疯卖傻，双眼无神，用头不停的撞击病房的墙壁，口中反复念叨一句话。
　　森予隐隐察觉这个地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刘玉琨砸墙的频率。
　　那并不是规律性的节奏……
　　森予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显示屏，还原了当时刘炳延用后脑勺砸墙的规律。有些惊讶的发现，竟然是一串摩斯密码。
　　很快，他便破译出这串摩斯密码所代表的数字。于是他再次按下几个数字
　　——067098331
　　这次密码是正确的。装置终于解除锁定，内部线路暴露出来，一共有四根线，颜色依次是红黄绿蓝。按照常理，是必须按照确定的顺序依次剪断这四根线路才能终止线路，如果顺序错了，就直接引爆。
　　此时时间仅剩下三分十一秒。
　　森予接通了一直震动的手机。
　　陆凌风：“现在什么情况？怎么才接电话？排爆小组准备进入你们所在楼层，你……”
　　陆凌风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森予打断。
　　“立刻让所有人撤离。”
　　“你说什么？”
　　森予抬头看向林葳，目光中带着少有的温和。
　　“来不及了。凌风，让他们撤离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凌风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冷，指尖都是冰凉的。一瞬间，陆凌风只觉喉咙干涩仿佛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死死盯着大厦的大门。
　　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叫他们都撤离！”  。
　　孙弈博就站在他旁边，踌躇的看了眼大厦二十一层，他知道，陆凌风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久后，大厦就会瞬间变为一堆废墟，周围建筑会夷为平地，几百米内除了浓烟灰尘看不清任何东西。
　　更以为着…森予和林葳会和这座大厦一同消失。
　　“陆队…”
　　“没听见么？” 陆凌风低吼道：“所有人立刻撤离至安全范围！”
　　昏暗的灯光将森予和林葳紧紧的裹在其中，彼此的目光此时此刻竟然无比的纯澈，没了平日的算计和提防。在仅剩下的一分四十一秒里，彼此间那一道看似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竟然分明了。
　　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一个整体。
　　林葳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不再躲避森予的目光。
　　“真打算…一起死吗？”
　　“我从进来的那刻起，就没想过要一个人走出去。” 说这句话时，森予注意到林葳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却被他本人隐藏的极好。
　　森予轻轻一晒，心想：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要装。他继续道：“但也没想过要一起死。”
　　林葳看着他，没说话。
　　森予：“这世上，决定要为亲人复仇的人比魔鬼可怕百倍。如果我是刘玉琨，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包括素不相识的人。”
　　说完，森予将四根线同一时间剪断。
　　时间停止在了最后的三秒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我看评论区有小天使留言要看感情戏，，放心，，来了，马上就安排上。。
　　感谢在2020-06-22 23:16:18~2020-06-25 23:5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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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降头术二十五
　　五十一章
　　足足等了一分多钟, 在确认炸弹装置不会再启动，二人彼此悬着的那颗心才稍微放下。
　　等林葳回过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何时被森予握住。
　　森予的手很好看, 白皙修长, 指骨分明, 没有任何疤痕。
　　也很温暖。
　　那又如何？
　　林葳才稍微平复的心再次掀起涟漪……
　　这又是什么情况？继续握着吧, 尴尬。抽回去, 又显得太过刻意。相比之下, 森予则没他那么多心思。就在刚才，在他剪短线路之前，不经意觉出了林葳有些颤抖的指尖。森予完全是无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林葳也并没挣脱。然而等危机解除后, 气氛却变得有丝尴尬。
　　察觉出林葳的迟疑，森予却一脸云淡风轻。状若不经意的抬眸，缓缓松开掌心。
　　——还没有结束。
　　森予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自顾的去解除捆绑在林葳胸前的炸|弹装置……在此过程中，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指尖有意无意的擦过某人的腹部……
　　等他做完了这一切，林葳一动不动的僵硬在那里，身体紧绷的像拉满弓的弦。
　　“走吧。” 森予起身，在林葳脑门上弹了一下，另一只手捡起被他放置在一旁的手提灯, 抬脚朝门口走。走两步，后面的人好像没动静。
　　一回头，林葳果然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
　　森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道：“你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林葳扶额，另一只手则是放在膝盖上。“我可能…要等会。”
　　昏暗的光线使得他的脸模糊不清, 森予犹疑的看着他，等视线落下林葳覆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时……
　　他似乎明白过来。
　　却又假装不知道的问：“怎么了？”
　　林葳有些窘迫道：“我的腿…抽筋了。”
　　森予走回他身边，淡淡道：“恐惧是人或动物有生俱来最直接也是最原始的感情。即便是克制大脑散发恐惧的信号，身体也会出卖你。和大脑不同，身体潜能并不是无限的。所以这没什么，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林葳低着头，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抱’和‘背’，林葳先生更喜欢哪种？”森予问道。
　　林葳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森予盯着他：“你喜欢被抱着？还是背着？”
　　“……”
　　他可以说两个都不喜欢么？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你有三秒钟的时间考虑。”
　　林葳刚欲开口，森予又打断了他，“时间到了，说吧，比较喜欢哪种？”
　　林葳露出一个非常温和的笑容。“我喜欢自己走。”
　　说完，他十分从容的起身，结果站立的姿势还未完成，双腿一软。要不是森予在一旁有所防备，立刻伸手拧着他肩膀稳住他，林葳险些栽倒出了洋相。
　　森予叹了口气，接着缓缓转过身，背朝着林葳，蹲下。
　　“上来吧，勇敢的林葳先生。”
　　“不，我可以自己走。” 态度很坚定。
　　“上来。” 森予似乎用尽了最后的耐心，语气不容置喙。
　　林葳生平第一次体验什么叫做“胳膊拧不过大腿” 。当然，他很不情愿的做了这个“胳膊”。
　　森予背着他，走过一处走廊，走廊的灯光亮着，为他们开路。整个大厦此时早已空无一人，安静的诡异。林葳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势伏在他背上，手也不自然的有意无意的搭在他肩上。即便森予背的很稳，他丝毫没有要从他背上滑落下去的迹象，可林葳还是觉得自己正在浮浮沉沉，找不到着陆点。森予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一声一声，合着他的心跳声，砸在他耳膜上……
　　头有些昏沉。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背着，有种说不上来地感觉。
　　光是从外表就不难看出，森予的身材是属于匀称有致的一类型。林葳发现，原来他的背是宽厚砥实的。他的胸口贴着他的背，背部的肩胛骨咯着他的心口处，林葳觉得自己像是正浸泡在一个大水缸里，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很轻，很真实。
　　难道是刚才的恐惧感还没完全消散？心脏一直不受控制的跳动着…林葳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今天自己确实很反常。
　　当然，森予也很反常。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吊桥效应。
　　林葳被这个词吓了一条，身体猛地一抖，险些从森予身上滑下去。
　　“你很紧张。” 森予突然开口。
　　“你...你累不累？要不..还是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我会放你下来，但不是现在。”
　　林葳不再说什么，说多了反而刻意。他亟需抓住点什么，要冲淡刚才脑子里出现的那个词。于是他转移话题，开口说：
　　“看样子，你已经查到凶手了。”
　　“是的，所以你输了。”
　　林葳奇怪地看着他的后脑，“我输了？”
　　“你如果现在告诉我你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我想我很可能会把你直接丢下去。”
　　林葳稍作了回忆，想着他所说的“约定”，他的记性很好，不用几秒便对森予的话恍然。前不久他和森予确实打了个赌。赌约的内容则是：如果森予在十二小时内抓到本案的幕后凶手，那么自己必须答应他一件事。
　　林葳笑了笑，笃定地开口：“我是个输得起的人。”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说着，森予走进电梯，很快，电梯停在了一楼。一楼地大厅也看不见一个人，而大楼外部除了能看到几辆车，也没有一个人影。森予索性将林葳背到了大厦门外，不远处，陆凌风正风风火火地朝他们跑来……
　　林葳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可以放他下来了。森予这才将他放下，脚一落地，林葳仍觉得脚下有些轻飘飘地。心里暗自咒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陆凌风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里却是又惊有喜，很快又被一股镇定所覆盖。
　　“没事就好。”
　　森予淡漠开口：“炸|弹危机解除” 说着，他看了林葳一眼。“立刻找个人，带他去医院。”
　　林葳耸肩道：“我真的没事，没必要浪费警力。”
　　陆凌风将林葳身体摆正，看来看去，“我看刚才是森予背你出来的，你受伤了？”
　　“我真的没受伤，” 林葳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没受伤？那他怎么背着你？” 说着，陆凌风从兜里掏出手机，“别逞强了，你等着，我让阎王陪你去医院。”
　　林葳回头，想要森予帮忙说一句，结果森予已经朝大厦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
　　森予没回头，回应道：“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没结束，老鼠还没抓到。”
　　丢下这句话后，他已经独自一人走进大厦。
　　***
　　此时在大厦顶层的天台，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孤身一人站在栏杆之外。他闭着眼，感受着耳边吹过的凉风。栏杆有些部位的油漆久经风雨日晒已经剥落，外露的部分已经被雨水侵蚀的生了锈。铁锈顺着下落的水流形成一道一道的红色轨迹，向着天台延伸，下坠，最后砸在水泥地面上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图案。
　　铁栏杆仿佛是在流泪。
　　男人张开双臂，做出一个飞翔的动作，嗅着有丝铁锈腥味的空气，他想象着自己正站在一片生灵涂炭的战场里。只是周围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厮杀声，更没有光。永无止境的、看似一片祥和的黑暗。
　　没有回头，他却立刻察觉出了背后有人。
　　“你毁了我的烟火盛宴，可惜，可惜啊。其实白天的烟火和夜晚的烟火一样绚丽，然而当它的美丽被隐藏在日光里，光本身会隐藏住很多东西，所以我们白天总是看不到烟火的绚丽。
　　森予冷冷的看着刘玉琨的背影，就在这时，刘玉琨突然转过身，朝森予微微一笑。
　　“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个大英雄，救了朋友甚至几百人性命的感觉怎么样？”
　　“如果你只是为了说些废话而将我引来这里，很遗憾，是我高估了你。”
　　说完，森予转身准备离开。
　　“我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致伤的工具，你为什么不抓我？”
　　森予停下，“抓犯人并不是我的工作。我本认为，你是我的猎物，在没见到你之前，我对你还有一丝兴趣。但现在，我对你丝毫没有兴趣。”
　　“哦？为什么？”
　　森予：“不会挣扎反抗甚至还要自杀、主动放弃生命权的猎物不能称之为猎物。在我眼中，他们只能称作废物。很显然，你是废物。”
　　刘玉琨一怔，接着哈哈大笑。“废物就废物吧。你说的对，我确实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当然，我会用一个信息作为交换。”
　　森予犹疑了几秒，缓缓转过身。“你准备拿什么信息来交换？”
　　刘玉琨问：“为什么不先问我…准备让你帮什么忙？”
　　“这个问题很多余。你想让我替刘玉玲洗清罪行。”
　　刘玉琨的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讶。
　　二人的距离隔着十几米，而森予的气场显然比刘玉琨强大，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刘玉琨突然有些怒火，很显然森予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他倒不在意‘是不是被人放在眼里’这个问题。他在意的是，像森予这样的人，很可能不愿意同他交易。
　　森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警方还没找到刘炳延的尸体吧？” 刘玉琨道，“如果我告诉你，刘炳延的尸体在哪。并且将另外一个秘密告诉你，这两个条件足够吗？”
　　森予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轻蔑。
　　早知道是因为这种理由，他根本不可能来见刘玉琨。简直是浪费时间。他倒不如用这个时间陪林葳去医院。在那间黑暗的房间里，他其实早就察觉到林葳后颈的衣领上有处血迹...因该是他头部受了伤。
　　森予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冷冷开口：“刘炳延的尸体不用你说，我也能找到。抱歉，你没有机会了。”
　　说完，他抬步准备离开。
　　刘玉琨再次开口：“S.T组织的幕后首领果然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吊桥效应”的小天使去看看文案，里面有介绍。
　　啊，最近总是被催着要看“感情线”。其实不用着急，予神和林葳本来就是主角，肯定是有感情戏的。接下来我就满足你们。
　　那个留言“亲亲”的小读者，川哥也满足你。不过暂时亲不起来。要不下下章节？
　　给本书灌溉营养液以及砸雷的大咖们，川哥给你们鞠躬liao~

第52章 、降头术二十六
　　五十二章
　　森予猛然停下脚步, 不出片刻他便改变了主意。
　　他转过身，看着刘玉琨：“你究竟是什么人？”
　　“时间不多了，自我介绍就免了。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 ” 刘玉琨顿了顿, 迎着森予锋利的目光。
　　“我是李爃（róng）博士的助理。”
　　他注意到森予的眉宇遽然皱起。
　　“三年前, 李爃博士突然被宣布突发脑溢血死亡, 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 当时你一定去过葬礼现场吧。”
　　森予没回应他, 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其实当时李爃博士并没死。”说着，刘玉琨目光一沉，“三年前我离开晏城市去了宕城，后来辗转进了组织。由于我对物种研究方面的天份, 被组织选中，后来分配到了李爃博士手下做事。
　　天使之泪也是在那一年进入了第一阶段。”
　　森予：“他…还活着吗？”
　　刘玉琨垂下眼帘，片刻后又抬起眼眸。“博士已经死了。他在完成‘天使之泪’实验品测试的第三阶段后, 因肝癌去世。”
　　森予眸色微敛，面色却并未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相比于案件，你对我使用的药剂应该更感兴趣吧。”
　　刘玉琨一语中的。
　　“相信你们警方目前还没查到药剂的来源，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如果没有我，短时间内你们不可能得到有关它的任何信息。这种药剂是伊博格变异的植株中提取出来。所以成分同伊博格碱一样, 但它对人体产生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天使之泪’的研制一共分五个阶段。我现在使用的药剂只是实验第三阶段的试验品。如果天使之泪被成功制成，它给人类带来的不仅仅只是丧失心智，自残致死这么简单了。”
　　森予问：“你刚才提到的组织是什么？”
　　刘玉琨应道：“这个组织具体做什么，头领是谁…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澜湾的西南方向有一座岛屿，那是一座私人岛屿。岛上一共有三百多人, 他们全都跟我一样，虽然身为组织一员，却对它一无所知。
　　在这个岛上，有一片美丽的花海，花瓣是纯白色的，这种花是用变异株基因培育出来的，它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做‘天使之泪’ 而培育出‘天使之泪’的人，就是李爃博士。”
　　森予：“三年前，李爃博士的死，是你口中的那个组织计划的一场骗局？”
　　刘玉琨点头，“没错，他们是想要外界人都以为李爃博士已经死了，从而更好的利用他完成他们丑恶的阴谋。李爃博士知道这种药剂的危害，他并不是自愿为组织做事。为了让博士妥协，组织便用他的家人威胁他。”
　　森予冷眸中沉凝着一股寒气。
　　这些他都毫不知情。就连他都被骗了，虽然三年前，他对恩师李爃博士突然死亡的这个消息，曾一度感到意外。而后，李爃的妻子以及女儿在葬礼后的第二天便移民去了国外，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这些反常举措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但当时的他对此并为深究细想。只是他漠然惯了，深谙世事的他却无共情能力，与他无关的事情，他不会放任何心思在上面。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竟然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深暗阴谋。
　　且一藏就是三年。
　　“纠正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你处心积虑设下一个障眼法让我主动来找你，我想…不只是为了刘玉玲这么简单。对吗？”
　　刘玉琨对他的话并不感到意外，“既然你看出炸弹是假的，为什么还愿意站在这里？”
　　“如你所说，我想查清药剂的来源。”
　　刘玉琨自顾开口：“玉玲那傻丫头只不过是被我利用了，那三个畜生的死都跟她无关。”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又开口：”我找你来，是想让你阻止他们...天使之泪不能被成功研制出来，它对人类以及社会的危害是常人无法预料的。”
　　森予沉吟道：“为什么找我？”
　　“我不相信警察，我妹妹的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相比警察，我更相信S.T的实力。你不用好奇我是怎么查到S.T的，因为我根本没查，我想即便是查也很难查到有关S.T的相关信息。”
　　至于刘玉琨到底是怎么得知S.T的存在，其实森予对此已经有了答案。
　　实际上，李爃也知道S.T的存在。只是森予以为他三年前就死了，本应该带着这个秘密长眠地下，现在却多了一个刘玉琨。
　　想到这里，森予眼底一片彻骨的寒意。
　　“你大可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这件事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当然，再过几分钟，我会带着这个秘密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
　　“虽然我也想让你死，不过事实是，你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
　　刘玉琨愣了下，道：“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我，所以我必须死。只要组织那边撤去了眼线，一定程度上能减轻你调查会遇到的阻碍。不过，你必须答应我，绝不能让警方参与进来。”
　　森予冷冷的看着他，“如果你没有犯下那三起愚蠢的命案，这或许还有可能。”
　　“我之所以从组织逃出来，就是为了送那三个畜生下地狱。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情。” 刘玉琨义正言辞道。
　　森予看了看时间，脸色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废话到此为止，你的运气很好，我对‘天使之泪’以及那个神秘组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
　　林葳坐在警车里，陆凌风手里拿着一瓶水，向他走来。
　　“还好吧？”  陆凌风将水递到林葳面前。
　　“谢谢。我真的没事。”
　　陆凌风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葳装作不自在的样子，他将面部的表情控制的十分到位，开口问：“陆队…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你跟森予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问的猝不及防，林葳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暗自揣测陆凌风这句话深层的含义。
　　难道他是想要试探自己？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自然察觉出森予和陆凌风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在他搬进森予家中之前，陆凌风对森予生活方面很是照顾，甚至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而森予本人也并未拒绝过，甚至是习以为常。要是说只是同事，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林葳暗自在心里百转千回的想着，脸色却未露出一丝异样。他淡淡笑道：
　　“陆队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哦，你别误会了，我就问问。” 说着，陆凌风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继续道：“我跟森予认识也快有五年了，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人表达过冷漠之外的情绪。”
　　林葳静静地听着。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他压根就不是个正常人。刚跟他接触那会儿，我以为他就是性格比较孤僻当时他年纪又不大，二十刚出头的帅气小伙整天只用鼻孔看人。一看就知道是刚出社会没遭受毒打的大学生，还不懂待人处事的规矩。结果后相处久了，我才发现他比我远想的要复杂的多。
　　他冷漠不仅仅是性格所致，更重要的是他的共情能力几乎为零。”
　　林葳依旧保持安静，他对陆凌风所说的这些话并不感到惊讶。
　　“这和正常的情感认知障碍不同，他能准确分辨判断别人的情绪，但他自身表达情绪的能力却很弱，甚至还不如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说着，陆凌风的视线落在林葳手中的那瓶水伤，“就拿这瓶水举个例子吧。如果你不想喝，你会委婉的拒绝我，或者礼貌性的接过它。在你接水和收下这一过程中，你的内心会有一段情绪起伏的过程，在心里会想好措辞如何回应我。这是人与人之间最普通的一种感情互动。
　　要是换成森予，如果不想喝水，他会直接拒绝，不会再有其他反应。就算说句谢谢，对他而言只是一句机械系的话术。”
　　说到这，陆凌风抬眸，才发现林葳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我说的太多了，你别觉得烦。”
　　林葳笑了笑，“不会。”
　　“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实就一句重点。” 陆凌风伸手拍了拍林葳的肩膀，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我第一次见他这么紧张一个人。”
　　没有指名道姓，林葳却听得出来他的言外之意。
　　不一会，森予从大厦门口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陆凌风远远就看清了那人的面孔，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没走几步，不远处的姜阎和孙弈见他那架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也朝刘玉琨方向跑过去。
　　就这样，刘玉琨被几名刑警立刻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押上了警车。
　　林葳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视线还没来得及切换，耳边就传来森予淡漠低沉的声音。
　　“二十分钟前，我让你去医院，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四目相对，森予依旧一副让人难以靠近的气息。他的异色瞳孔仿佛与生俱来就带着一股压迫，像是深海搁浅地段的暗礁，危机四伏。与之对视时，总能感觉到一股重量直接朝自己压了过来。
　　林葳却看惯了这样的眼神，见身边没有人，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验证一下陆凌风的那句话。
　　林葳迎着他的冷锋，问：
　　“你很紧张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这章是重写的。。
　　没想到数据这么差还能收到小天使们的营养液。不过...对不起大家投的营养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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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降头术二十七
　　五十三章
　　“你很紧张我吗？”
　　六个字, 夹杂着看似好奇、试探以及恰当好处的暧昧，被林葳毫无压力地说出来。
　　静默片刻，森予开口。
　　“是。”
　　林葳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森予会直接否定, 或者稍微斟酌着回答, 没想到他回答地竟然这么干脆利落。
　　“人的思维分为理性以及非理性两种, 理性思维则是建立在事态原理、事物原则以及自我约束之上。相比之下, 非理性思维则掺杂了较多的感情色彩在里面, 往往却是最能代表内心真实的想法的一个重要佐证。很多真实想法都被我们隐藏在潜意识中, 或许一开始尚能察觉。却在某个契机下，被我们用自己非理性思维而展现出来。” 森予淡淡道，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葳。
　　“当我得知你被刘玉琨劫持，生命危在旦夕的那一刻。我的大脑本能应该去思考刘玉琨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 以及这起突发事件同本案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等等问题。”
　　实际上，并没有。”
　　此时此刻，对于森予这演讲似的独白, 林葳不知道改用怎样的表情去应对。
　　回应他……那是不是应该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
　　一瞬间，在林葳波澜不惊的厚重面具下, 他突然对自己虚与委蛇的表象产生一种深深地厌恶。
　　只听森予继续道：“林葳先生仿佛有某种魔力，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大脑第一次被非理性思维占据了上风。” 说着，他目光一沉， “我不希望你出事。”
　　这几个字被他用一种淡漠的语气说出来, 似乎是以一种更加正式的说法去回应林葳适才的那句。
　　森予目光仍旧紧紧的盯着对面的人……渐渐地，林葳的轮廓在他眸中迅速变化着，清秀俊朗的面孔逐渐被一副尚且稚嫩的脸蛋取代。
　　一张面孔，一段记忆，一个名字……如同三个烙印, 叠加式的烫印在他孤独又冰冷的心里。每当回忆起任何中的一个，都能瞬间在他心里掀起不小的风浪。只是森予内心产生波澜的方式与常人不同，无论是哪种独特的感觉，最终都成了一个摧毁的信号。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断梦魇地狱般的过去，却也铸成了他身体里另外一个，有血有肉，时刻都渴望血腥暴戾的自己。身体深出的那道裂缝隐隐作祟，蠢蠢欲动似乎要突出重围。
　　只有森予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面对这此时此刻不一样的森予，林葳只能用沉默以对。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有了疑问。
　　当初和森予在巷口相遇，实际上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他还提前租下房子，接着又假借租房的名义和陆凌风碰面，就连“Samle”这个身份，也是为了接近Satan而存在……一切看似巧合实际上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只是中途出了很多意外。
　　例如，他没料到森予会寻找租客，尽管后来他还是找到了陆凌风，但结果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森予竟然主动提出给他安排工作以及住处。
　　不只是这些。
　　之后，二人摊牌，森予在知道自己是Samle后，不仅没有产生戒备，反而用林茹作为威胁。威胁他的原因更是让他大跌眼镜，竟然只是为了让自己继续担任助理一职。
　　还有刚才在大厦里，他完全想不到森予会出现。而且明明知道自己身上绑着炸|弹，在最后关头，他竟然涉险不愿离开。
　　森予的为人，他在清楚不过，他绝不是一个会在意别人以及他人生命的人。陆凌风刚才对他说的有关森予的那番话，他能补充不下十条。可他对自己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葳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又不愿朝那方面想。
　　“林葳先生对我的回答还满意吗？”
　　林葳收起自己的思绪，一个恶毒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动声色的道：“我发誓，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会感动的流泪。”
　　说完，他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森予皱眉。
　　——那笑容太刺眼了。
　　林葳继续道：“我想刘玉琨也应该是被你感动了，所以才会这么听话，怪怪的束手就擒，被警察当场抓个现行。”
　　“炸弹是假的。”
　　森予冷冷道。
　　林葳故作惊讶：“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解开密码后。”
　　林葳自嘲的冷笑。正如他所料那般，事情没那么简单。森予就是森予，无论做什么事亦或者说什么话时，都藏着一个陷阱，恨不得对方立刻掉下去摔得粉碎碎骨。
　　——可是，这才是他熟知的那个Satan。
　　“我只是想看看林葳先生直面死亡时的表情，很有趣不是吗。”
　　“是啊，”林葳开口，余光瞥见有人正朝着他们走来。继续道：“老实说，很久没有体验到如此逼真的恐惧感，我差点都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四目相对之下，是一场殊死搏斗的较量。
　　只是这窒息般的气氛很快被第三人打破。
　　“你刚才在上面跟他聊了什么？” 陆凌风走到二人面前，问道。
　　森予的目光仍旧紧紧锁在林葳脸上，脸上的温度不知何时下降了许多。他沉吟道：“聊什么不是重点，至少他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葳有种错觉，森予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如我之前所说，他是刘玉琨不是刘炳延。”
　　陆凌风顿时察觉出他二人之间的奇怪气氛。这两人的眼神不对劲啊，这不是刚出生入死过，怎么瞅着两人对视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吃进去一样？
　　陆凌风用胳膊肘撞了森予一下，“那小子怎么完全没反抗。”
　　森予将视线从林葳身上撤离，又回复了平日的淡漠神色，好似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你希望他反抗？”
　　陆凌风斜睨了他一眼，“啧…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听着犯腻呢。”
　　“你的车在哪？”
　　“就在前面，” 陆凌风打量了林葳一眼，道:“怎么？你要用？”
　　“跟我们走趟心诚医院，你来开车。”
　　说着，森予朝车方向走。
　　林葳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这意思是自己也要一起去？
　　陆凌风拦下他，“这里工作还没结束，钥匙就在车上，你自己开。”
　　“你必须去。”
　　***
　　二十分钟后，三人一同来到新城医院。
　　林葳被森予打发去了挂号处。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跟进了菜市场似的，陆凌风一身不吭的跟着森予。他原本以为森予拉他来，只是单纯的陪他的林葳先生检查。不过照目前情形来看，并不是这么简单。
　　“能不能解释一下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三起案件还缺少一名受害者，难道你不好奇他去了哪里？”
　　陆凌风皱眉，“你意思是…刘炳延也在这家医院？”
　　森予点头。“刘炳延很可能早就死了，甚至可能在第一案件发生前就已经死了。”
　　陆凌风道：“既然你说刘炳延死了，那我们来医院干嘛？难道是刘玉琨失手，没完全杀死他，然后刘炳延自救被送到了医院？“
　　森予扫了他一眼，目露鄙夷。紧接着开口道：“我设想过刘玉琨会将他的尸体藏在何处，首先我想到的是第一起案件的案发现场，也就是刘炳延家。还记得在刘炳延家的那盆鹤望兰叶片上发现的那滴血迹吗？后经过化验和刘炳延女儿DNA基本完全符合，因此能证明，那滴血是属于刘炳延的。
　　所以我猜想刘炳延是在家里遇害，接着尸体又被凶手运到了其他地方。因为尸体若是被藏匿在家里，尸体腐烂散发的味道很容易会被发现。若是丢弃或者掩埋在野外，尸体依旧会很快腐烂，被发现的机率很大。”
　　“你说的没错，尸体要是藏在家里，早就被我们发现了。如果是野外…” ”陆凌风思索着，“最近也没接到报警电话是有关命案的…”
　　森予道：“之前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我跟林葳第一次遇到被误以为是刘炳延的刘玉琨时，他正开着车。
　　为什么要带着霍婷芬的尸体？
　　——很显然是想处理尸体。
　　既然是处理尸体，为什么又要选择在人多且车流量大的白天进行？
　　后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刘玉琨就是需要这样的条件。”
　　“你意思刘玉琨那小子故意选在□□弃尸？” 陆凌风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如果是白天更容易被人发现。实际上，‘弃尸’只不过是刘玉琨向警方设下的一个陷阱。他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被被警方抓获，让警方成为他进后杀人计划中，不在场的证人。因为他一直被警方监控，所以之后的案子很难会怀疑到他身上。即便不惜被当成‘杀妻凶手’，但他没有杀人动机，警方也很难定他的罪。”
　　陆凌风看了他一眼，“说了半天，这跟刘炳延在哪里有关系吗？”
　　“两件事本身没有关联，但我却是从刘玉琨装运霍婷芬尸体这件事上得到了启示。“ 森予分析道。”刘玉琨杀了刘炳延后，将其毁容，再将尸体运上车故意伪装成一起交通事故。交通事故中，伤者会被送去医院，如果伤者因伤过重死亡，之后又没有遇难者家属来认领死者遗体。医院通常会报警处理，而遇难者尸体会被医院保存在太平间里。”
　　陆凌风恍然，“所以…刘炳延出事后一直躺在新城医院的太平间里。”
　　说完，陆凌风又想了想，问：“你确定吗？哎..不对，你不是跟刘玉琨都正面接触了，他没跟你说刘炳延到底在哪？”
　　“我更喜欢自己寻找真相。” 说着，森予淡淡一笑，就像个沉迷于游戏的玩家。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个案子接近尾声了。接下来是感情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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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宿命（一）
　　五十四章
　　事实正如森予所想, 他们在医院太平间里找到了一句无名男尸。尽管尸体早已面目全非，身上还有大量外伤，却都不足以致死。
　　身为刑侦专案组队长, 有着多年观尸经验的陆凌风, 只一眼便看出绝大部份伤口都是死者生前留下的。所以不难猜出死者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陆凌风的手机突然响起, 等他打完几通电话再回到太平间后, 就见森予依旧一脸漠然的盯着男尸, 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刚才已经跟医院这边确认过了, 人是几天送来的，但医院称送来时人已经死亡。死于感染性休克引发的多脏器功能衰竭。由于对死者身份信息不祥，也没有家属来认领尸体，医院就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当时医院还制作了一份‘尸体移交处理书’, 建议当地殡葬管理部门按照规定处理尸体。由于医院报案晚，相关部门需要走流程，所以尸体暂时还没处理…”
　　说着, 陆凌风停下，皱眉看着森予, 问：“你这样一直盯着尸体，不瘆得慌么？”
　　森予眼皮都未抬一下，说：“为什么对一具毫无攻击性，甚至连基本的反抗意识都没有的尸体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陆凌风摆摆手。“得了，当我没问。” 接着他双手环于胸前, 换了副神情。“你找我来…不仅仅是想告诉我刘炳延的尸体在这家医院吧。
　　说吧，还有什么事？”
　　森予终于抬眸，看着陆凌风。
　　“有起案子，需要你的帮助。”
　　森予言简意赅，将之前在天台和刘玉琨交涉有关“天使之泪”的内容告知了陆凌风, 并直截了当的将接下来的计划原封不动的告知了他。
　　陆凌风听了后，眉头紧锁，一时之间烟瘾犯了，条件反射性的往兜里掏烟，结果掏了半天只掏出一盒糖，这才想起来最近自己正在戒烟.
　　于是，讪讪地收回了手。
　　森予将他这一动作收入眼底，问：“你在戒烟？”
　　陆凌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森予没说话，不过陆凌风戒烟他确实有点意外。人的行为会潜移默化的随着外界事物刺激以及他人言行而发生微妙改变。陆凌风这人平时可是拿烟当饭的人，突然戒烟，说明有某件事或者人正在左右他。
　　陆凌风道：“没办法，我媳妇他不喜欢烟味，之前他让我戒，我总戒不掉。这段时间不是惹他不高兴了嘛，也就没敢抽。”
　　森予淡淡道：“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享受这种被管制的游戏。”
　　“何止是享受，老子简直是爱死了。” 他停下，煞有介事地扫了森予一眼，“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有机会的话，你找个人实践一下。相信哥哥，你会产生一种‘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乐趣。”
　　“没有机会。”
　　森予回到的彻底而干脆！
　　陆凌风不以为然，“怎么会没有？现在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么。”
　　森予将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苍白冰冷的尸体上，“尽快进行尸检，根据刘玉琨的交代，‘天使之泪’第三阶段的实验品被他藏在了刘炳延体内。至于我刚才提出的计划，请你在这三起案子结案前，给我答复。”
　　“这件事还需要查证，不能他刘玉琨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凌风盯着他，继续道：“至于你说的有关案件的那部分，我得征得上级领导的同意。”
　　森予道：“你应该清楚，目前对我们最不利的就是时间。刘玉琨三年前离开组织，‘天使之泪’现在很可能已经进入最后的实验阶段。”
　　陆凌风皱眉，“你说的我都明白，可你得先为我想想，我又不是局长。现在这三起命案影响很严重，还牵扯出三年前的一桩旧案，搞得沸沸扬扬，已经引起上级高度重视。领导交代了，案子有任何的进度以及调查结果都需要及时汇报。也就是说，现在有关案件的任何进展，哪怕是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个疑似凶手的毛发，上头领导都一清二楚。”
　　森予一脸漠然：“那又如何？”
　　“如何？” 见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陆凌风跳脚了。“知不知道这些天，领导喷我脸上的那些口水收集起来都能成个太平洋了！要是按你说的，隐瞒刘玉琨真实身份，并且掩盖受害人服用‘伊博格碱’产生幻觉自残而亡的这一事实，直接以‘刘炳延’为真凶结案。你让刘炳延那个还在上学的女儿怎么活？
　　逼着她承认父亲不仅是杀人犯，还杀了自己的母亲？”
　　陆凌风一边说着，一边冷眼瞪着森予。
　　“先不说刘玉琨所说的那个组织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即便真的存在，也需要花时间去调查。要是运去好，一年半载也就破案了，然后到时候又跟群众怎么交代？说警方为了捣毁神秘组织不顾受害者家属心情以及社会影响，使出障眼法来破案？你以为这是在演话剧呢！
　　即便刘炳延他们三人之前做过猪狗不如的事情，现在他们不是死于意外，是他杀枉死。既然已经查清凶手到底是谁，并且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身为警察，我们要做的就是还给受害人以及受害人家属一个真相，而不是扭曲事实。”
　　对陆凌风这番说词，森予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有些后悔自己的做出的一个临时决定。
　　陆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刘玉琨口中的那个神秘组织我会上报，另外立案调查。毒瘤要是真的存在，警方不会坐视不理。”
　　森予道：“是我考虑不周。”
　　陆凌风叹了口气，摆摆手：“你知道就好。”
　　森予置若罔闻，开口道：“不该考虑让警方介入‘天使之泪’这起案件的调查中来。”
　　陆凌风皱起眉......他盯着森予，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了解森予，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根本看不懂他。
　　森予继续道：“你要是以考虑所谓的‘受害者家属心情’这样的愚蠢理由拒绝我的提议，我无话可说。”
　　此时此刻，森予突然伸手抓住了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个道理。
　　——个人定位不同，到达的彼端也无法交集。
　　陆凌风是警察，警察代表的是不可违背的正义。
　　他永远，且仅仅代表他的个人欲望。
　　正义又是什么？是不容一切罪恶挑战的权威。
　　而他，只是一个拥有双重人格、顶着教授以及刑警顾问的头衔，甚至不能称为‘正常人’的普通人。为了平凡地活在这个看似等级制度严格的社会丛林里，他是那个孤傲冷漠，不卑不亢遵守法则的犯罪心理学教授，更能化身为屡破奇案的刑警顾问。
　　不可思议，他的角色逐渐向“正义”靠拢。
　　仅此而已吗？
　　森予在心里冷笑，不动声色的在内心阴暗的角落里折射出一副面孔……他调查谋杀刑事案件可不是为了抚慰死者在天之灵，不是为了归还受害者家属一个公道，更不是为了向一切恶势力挑战从而证明“正义万岁”的这种可笑理由。他之所以站在警方这边，和各色各样的凶手展开一场又一场毫无悬念的博弈。甚至乐在其中，将被他视为猎物的凶手玩弄的不亦乐乎。
　　难道仅仅是为了离“邪恶”更近一些？
　　看似复杂的表象令森予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真正意图。一个阴暗、令人胆寒的目的。
　　——他这么做，更是为了压制住从他身体上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反社会人格。
　　这一点，连跟他共事最多年的陆凌风也从未察觉到。
　　他是森予，十几年前，面无表情地从残尸血污中走出来的人。是林葳常常提及的Satan 。
　　可现实是，他不能唤醒沉睡在心底深出的野兽，眼睁睁的看着它成了一只不懂反抗的困兽。他渴望没有被道德枷锁封印的灵魂。丑恶、阴暗、鲜血淋漓却最为真实的残性。在他成为刑警顾问的这些年，在一桩又一桩的离奇案件接触的过程中，深谙世事的他发现自己竟然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产生了嫉妒。
　　是的，那是嫉妒。
　　是他迄今为止，体验过的为数不多的一种感觉。他时常会想，至少他们能勇敢举起手里的屠刀，砍向自己的猎物。可自己只能掩在黑暗深处，与正义为伍。
　　他突然想到了林葳，拥有一双纯澈双眸的林葳先生。他是懂他的，懂他为什么宁愿让原本的自己面目全非，也要活在他事先设定好的角色里。
　　陆凌风见他许久不开口，抢先道：“我还是那句话，法律不会放过刘玉琨，更不会放过那些只为个人谋利而轻视甚至剥夺他人生命的社会败类人渣。
　　身为朋友，尽管我知道你森予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也冷淡他人的生死。
　　但我知道，你跟他们不同。”
　　森予重新和陆凌风对视上，同样深邃的眸子，一个凛然一望无际，一个淡漠深不可测。
　　陆凌风知道，自己即便说的再诚恳，哪怕是吐出一片心血来，森予也压根不会领情。
　　但他还是相信这个朋友。
　　半晌，森予才开口，恢复了平日的口吻。“抱歉，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随着他这句话，一切似乎归于平静，二人心照不宣的翻过了这一页。
　　“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快去看看林葳。”
　　森予疑惑的望着他。“他怎么了？”
　　陆凌风有些不耐烦的说，“你早知道刘炳延是刘玉琨假扮的，还让林葳单独去医院。别怪我说话刻薄，要不是因为你自信过头，让他落到刘玉琨那小子手里，他至于差点丢了命？”
　　森予一怔。
　　见他脸色阴沉下来，陆凌风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短处。又补刀说：“别忘记了，是你自己说今后要对别人好点的。啧啧...结果人家现在因为帮你受了伤，你竟然在这里看死尸也不去看他。”
　　他刚说完，森予已经抬步朝太平间外走去……
　　***
　　即便已经快到晚上十点，此时的医院依旧人满为患。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儿，夹杂着人身上的汗味以及一股轻微的尿|液味刺激着森予的嗅觉。
　　头有些沉。
　　不时会有年轻女人以及护士迎面而过，远远的便察觉到了、森予浑身散发的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好看的东西总易招来人的目光，快要擦肩时，她们故作镇定，放慢了步伐，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这个英俊好看的男人。
　　森予对这种刻意的打量视而不见，并心生厌恶。终于在穿过几处走廊后，远远的看见了想要看到的人。
　　在医院等候区最后一排角落位置上，林葳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森予注意到他手上缠着纱布，这在他们来医院之前是没有的。
　　看样子林葳这次还算听话，去看了医生。
　　随即他又注意到，林葳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头微微斜向一边。
　　竟然睡着了。
　　森予缓缓走过去，坐在了他左侧的空位上，动静极轻。林葳并没有醒，依旧斜搭着脑袋。森予侧头，盯着他的侧脸。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林葳均匀的呼吸声。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林葳睡着的样子。第一次是在两人去小食酒馆吃饭回来的那天。当时林葳本想将掺了药物的饮料递给自己，结果被自己一眼识破。他只是稍微的试探，林葳便不顾后果，将那杯饮料一饮而尽。就在那一刻，森予心里滋生出了一种新的感觉。那种感觉很真切，心脏像是被冰锥捅了一下，身体瞬间淹没在逆流里喘不上气。
　　那晚，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黑暗里，盯着昏睡过去的林葳，想了一夜。在黎明到来之前，他终于弄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心疼，和物理作用的疼痛不一样，那种疼更为瘆人。
　　他心疼他，明知道眼前是一片悬崖，他还要不顾一切地往下跳。
　　虽然他还不清楚林葳三番五次给自己下药的原因，但森予对他这一举动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林葳还能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来。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还能做到十分坦然的隐瞒？明明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为什么不能再像年幼时那样，心虽有城府但却坦诚相待？
　　现在的他们，一言一行中都是算计。
　　森予十分肯定，林葳一定记得以前的事情。但究竟为什么一边避忌，一边又千方百计要接近自己，他无从所知。
　　森予赤金色的眼眸中倏地闪过一抹极沉的温和，宛若冬日初阳，融化不了雪却渗入清晨纯澈晶莹的露水里，形成了另一股不易察觉的温度。
　　二人静静的坐在等候室的座椅上，眼前的画面却从医院迅速切换成了另一处城堡般的别墅。
　　一个昏黄的午后，风轻轻撩拨着树叶，直到将它们和树枝分离。一个男孩，五六岁的模样。那男孩脸蛋十分精致可爱，穿着一身小西装，双手插在小西裤两侧的口袋里，身上却少了一股那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活泼，冷冰冰的。最好看的还属他那双大眼睛，异于常人的瞳色，像是混入了两抹鎏金。
　　走着走着，他就走到一个后院，这里离宴会大厅很远了，再听不到那令人厌恶的音乐声和嘈杂声，也嗅不到水果糕点酒水烤肉混合散发的奇怪味道。
　　忽然，一处草丛里传来窸窣声。
　　声音轻微，正常人都无法察觉，但男孩听的很清楚。父亲有教过他打猎，听觉已经锻炼的十分灵敏。他立刻判断声音传出的位置，缓缓走过去。
　　他看到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子，蹲在那里，手心里攥着一把白色的粗颗粒的粉末，粉末顺着指缝落入一个装有红酒的容器里。
　　“你是谁？”
　　那个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抖，手心的粉末顿时洒了。等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男孩站在自己身后。
　　首先让他注意到的，是那男孩的眼睛。
　　男孩长得很漂亮，比他还要漂亮。虽然家里的佣人常常用“可爱”，“漂亮”这些词来形容他，他常常笑着回应他们，其实心里十分讨厌。因此只要有谁说他可爱，漂亮。他准会趁那人不注意，朝他身上吐口水。或者找来一些水彩，涂抹在他们的衣服上，当然，他会选择他们视线盲区的部位，这样就不会被那些愚蠢的大人抓到。
　　见来人是个孩子，男孩的惊慌顿时消失。
　　“你又是谁？”
　　男孩看着他，开口：“方决。”
　　“方、决” 大些的男孩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他，“小鬼，你走开。”
　　叫方决的孩子不但没有走，还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是唐家的小少爷，唐季尧。” 男孩应道，脸色却看不到任何得意的神色。
　　“唐家只有一个少爷，叫唐季凌。”
　　男孩冷笑，“那是我大哥，我妈是唐天的情人。” 说着，男孩一脸不开心，皱着眉头，“就剩下这点，全撒了。”
　　“你在做什么？”
　　男孩见他年纪小，想他也不懂什么，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和年纪不相称的狡黠，他压低声音说：“这是我制作的升天药，等会他们喝了，就能升天。”
　　方决从地上捻起一小撮粉末，搓了搓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接着面无表情道：“这是洗衣粉。”
　　唐季尧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坐到了草皮地上，愤愤说：“小鬼你懂什么！这是我制作的升天药。”
　　男孩之所以突然生气，是因为突然被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识破了，有些窘迫。这的确是洗衣粉，是他千辛万苦从洗衣房里偷偷拿出来的。
　　方决顺势躺在地上，闭上眼睛。“我叫方决，不叫小鬼。” 顿了顿，半晌又道：“这些份量的洗衣粉毒不死人。”
　　唐季尧坐到了他边上，“你几岁？看上去很聪明。”
　　“六岁。”
　　“我比你大两岁，不过我没你聪明。”
　　方决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他。
　　唐季尧伸手将他从地面拽起来，“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杀死一个人？”
　　方决突然生出一丝好奇，问：“你想杀谁？”
　　唐季尧的眼睛里浮现一抹冰冷，他咬牙道：“唐天，我要杀了唐天。”
　　方决眨了眨眼睛，“他是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我只有母亲，母亲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他的话似乎刺痛了男孩的心，方决低下头，许久才抬起。“你杀不了唐天。”
　　唐季尧看着他，疑惑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聪明，没有力量。”
　　闻言，唐季尧很生气，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攥住方决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我力量很大，你看，你看啊。”
　　方决和他对视了一会，接着伸出小手，一下就掰开了唐季尧的手，紧接着就是一掌，朝他脸上挥过去。由于他个子没有唐季尧高，小小的手掌最后落在唐季尧下巴处。
　　一阵刺痛瞬间传来，唐季尧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打骂回去，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方决看着他，有些吃惊。
　　“父亲说，只有废物才不敢还手。”
　　唐季尧冷冷地瞪着他，一声未吭。
　　方决继续道：“可你不是废物，你不怕我。”
　　说完，他突然走向唐季尧……唐季尧以为他又要来打他，却没有躲让的意思。
　　唐家所有人都能欺负他，连这个小鬼也能欺负他。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小鬼能有多大的本事。结果当方决走到他面前，并没有立刻动手，紧接着，近在咫尺的小男孩竟然踮起脚尖，唐季尧原本火辣辣疼的下巴突然被东西触碰了一下，轻轻地，痒痒的，还有些凉凉的…像是被羽毛轻扫过。
　　唐季尧愣住了。
　　方决后退一步，“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森予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现在，林葳依旧还在睡，似乎睡得很沉。他的头发有些乱，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味钻进鼻翼内侧……森予嗅觉高于常人几倍，对很多味道十分敏感。可他发觉，他并不讨厌这股香味。就像林葳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味道，怕是连他本人都没察觉。
　　第一次在巷口相遇，林葳攥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转身嗅到了这股熟悉的香味。正是靠这股香味，他才一下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十几年前，在唐家后院遇到的那个小男孩。那个一心想要杀死他亲生父亲的唐季尧。
　　森予唇角微勾，接着他缓缓低头，将冰冷的唇落在林葳尖削的下巴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很长，主要是森予的一个回忆。
　　这章标题我也改了，之所以用“宿命”仅仅是因为很喜欢这个词。宿命有一种冥冥之中，就早已注定的韵味在里面，很浪漫的一个词。也跟我这章想要表达的一些东西贴切。
　　这俩人，小时候就都不是省油的灯。无论是予神还是林葳，在当初决定要写这本小说（这个故事）之前，我先是花了一两天拟了个大纲。无论是森予还是林葳，都是让我很心疼的角色。后面会慢慢揭开两人的身世。我在文案里事先说了，前面以剧情为主，后面才会剧情+感情线。不要着急呀，案子写起来比较难，毕竟我也是个写刑侦文的新手。本来这就是个比较冷的题材（不过最近因为隐秘*角落，刑侦悬疑文好像还蛮受欢迎的）主要是我个人真的超级喜欢悬疑推理类的，无论时小说还是电影，都超级喜欢！然后就开始朝这方向写了。
　　川哥的文笔不好，见谅见谅。
　　啊，还想说下更新问题。我平时上班，上六休一，基本都是晚上吃完晚饭洗完澡后开始码字。加上我码字很慢，然后更新就很慢了，，其实我平时晚上花很多时间在小说上，这段时间更新显然慢下来了，除了前段时间连续感冒生病，加上又被那个XXX事件吓到了，失眠又加重了，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XXX恐怖的画面，照片，说来真的惭愧。。。。抱歉抱歉。不过我尽量更。你看我今天不是更了很多嘛（虽然已经两天没更新了）
　　数据和评论永远是我这种小透明的动力，喜欢收藏呀。我看有些订阅的小天使都不收藏文，川哥还是很荒的。评论我一般登录后台就会看并且回复。要是订阅好，我就打赏。（川哥悄咪咪告诉你们，这本书无论是收藏还是订阅数据都很差，扎我的心。实际上我个人感觉比上一本《队里来了个精分》写的要好。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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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宿命（二）
　　五十五章
　　数日后, 这三起五人死亡的特大刑事案件被终于宣布告破。本案凶手以及涉及到的受害人家属的身份信息对外完全保密。另外，在本案中出现的“伊博格碱”，也仅用“药物”一词指代……
　　森予放下报纸, ,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知道, 对于这样的结果, 陆凌风已经下了很大的功夫。
　　除此之外, 另外一起少女失踪案也引起注关注。之所以引起关注, 是因为这起旧案三年前就已经结案，现在是以“翻案”形式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一个星期前，据知情者的供述，在晏城华南植物园附近的一片密林里挖出一具骨骸。通过DNA检验对比证实这具骸骨正是三年前失踪的高中少女——刘玉琀。
　　而这位知情者正是刘玉琨。
　　尸骨上还覆盖了早已残破不堪的衣服布料, 法医在这些布料上检测到微量的海藻酸钠。海藻酸钠除了作为增稠剂、稳定剂、乳化剂，被大量应用于食品工业中，在纺织品加工厂里也很常见。通过这条线索, 警方将第一案发现场大致锁定在食品加工厂或纺织品加工厂这两处。
　　很快警方又查到另外一条重要线索。
　　刘炳延曾在南菱湾有一家纺织厂，由于近几年工厂效益不佳。就在去年, 刘炳延低价将工厂卖给了一个姓岑的老板。警方很快便找到了这家工厂，在侦查员细致入微的勘察中，终于在工厂内部的一个储存室里有了重大发现。
　　储存室一直被闲置，平时少有人出入。侦查员在室内铁架旁的一处空地上，发现疑似血迹的污斑…用联苯胺试剂检测, 果然检测到了血迹。经过DNA对比，不出所料，这些血都属于刘玉琀。
　　除此之外，在现场角落里还发现了一把匕首，匕首早已被灰尘包裹, 然而罪恶终不能被掩藏。痕检员在匕首上检测到了两枚不同的指纹。
　　没费多长时间就找到了两枚指纹的主人。
　　——正是刘炳延和闫国俊。
　　然而最大的发现还不仅仅是这个。一个细心的侦查员在铁架下发现了一个学生证，学生证上有姓名班级号以及校名。
　　姓名：刘玉琀。
　　年纪：高二（3）班
　　学校：晏城市第二实验中学。
　　在学生证上除了检测到了刘玉琀的指纹，还有第三名嫌疑人，罗大志的完整指纹以及DAN。
　　如果刘炳延、闫国俊，罗大志他们还活着，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兽|行会在三年后昭然若揭。
　　即使是时间也无法将罪行磨灭，人只要犯罪，终将会面临罪行被揭露的那天。人们对刘玉琀被残害的真相唏嘘不已，对凶手的罪行深恶痛绝。然而那个可爱美丽的女孩，却永远也回不来了，她脸上那抹宛如初阳般灿烂的笑容，被固封在一张失真的照片中。
　　森予起身，走到窗边。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前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万里晴空。天清澈明朗，像极了某人的眼睛……
　　就在这时，陆凌风突然推门进来，
　　“哟，还没走呢。”
　　说着，陆凌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杯子将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末了还将一嘴茶叶渣吐进了一旁得垃圾桶里。
　　“我刚从外面进来，怎么没看到林葳？”
　　森予双手插在西裤两侧的口袋中，头也没回，开口道：
　　“你最近对他似乎很感兴趣？”
　　陆凌风坐到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一边看，一边回他：“的确很感兴趣。最近发现小林同志越看越顺眼。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说着，陆凌风故意扫了森予一眼，继续道：“哎，人就是这样。越是凑跟前的东西，越是不稀罕看一眼，偏要走个后知后觉的形式，也因此忽略了很多东西。”
　　森予走到他对面的沙发边坐下，今天的他依旧是一身笔挺西装，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身上每一寸皮肤白的接近发光，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以及一股清冷、神秘、飘渺的气质，让人不敢触碰。
　　只见他神色淡然的开口：“你可以继续忽略。”
　　“忽略？为什么要忽略？我现在很看重小林。橙子那姑娘也到了该谈对象的年纪了。小姜不够稳重，小孙倒是沉稳，但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小林正好也是单身，也没听他说有中意的人…哎，这种事只要有个人帮忙牵线，没准这俩人以后能凑一对儿。”
　　说话间，陆凌风注意到森予那双眸子的变化，起初还只是漠然清冷，随着自己音调的提高，清冷逐渐转为阴沉，最后化作一抹深不可测的微光。
　　陆凌风迎上他有些强势的目光，煞有介事的道：“有些人，他就跟玉石一样。乍一眼看是块一文不值的石头。切开后，里面其实是价值连城的美玉。选人其实跟赌石一样，相中了就得立刻出手，你要是不快准狠，别人肯定就捷足先登了。”
　　森予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凌风笑了笑，“哥哥我在向你分享一些情感鸡汤，怕你今后用得上。”
　　森予盯着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凌风见好就收，立刻回到正题上。
　　“对了，这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案，还是多亏了你。我代表我们重案一组以及其他参与本案的所有部门同事向你致谢。”
　　说着，陆凌风停下，正色道：
　　“幸苦了。”
　　森予脸色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陆凌风还是在一瞬间里，捕捉到了他眼底划过的一丝异色。
　　“除了查清三年前的那起失踪案，我们这次还收到一份匿名信件，信件里装的是一份有关‘乾坤宗社’较为完整的犯罪资料，以及几页纸记录的一份人物名单。顺道让我们捣毁了一个势力庞大的邪|教|组织，算是收获颇丰。”
　　陆凌风此处提到的‘乾坤宗社’正是刘炳延，闫国俊以及罗大志三人一同加入的那个邪教组织。
　　陆凌风停下，等森予回应，结果等了半天森予也没开口。陆凌风故作不耐烦道：“行了，你别装了，我知道那些资料是你寄的。”
　　森予很是淡定，“真正的猎手，不会放过任何一只猎物。”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抓到余乾坤那个老不死的狐狸，就抓到了他儿子，以及组织内部的一些高层。不过我相信一句话：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的猎人。他余乾坤就是躲到翻了大船的阴沟里，也会被我们找出来。”
　　只是陆凌风不知，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余乾坤了。因为这个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了。
　　森予一言不发的坐着，眸光又深又沉，如同深渊。
　　陆凌风眉头一拧，继续道：“还有那份名单，人数太多，有些不在国内，有些已经死了，还有一小部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抓捕工作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结束的。”
　　森予道：“你因该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有关‘乾坤宗社’入教仪式的方式。”
　　陆凌风道：“当然记得。想要入教，必须先杀人。换句话说，那不是一份简单的邪教成员名单，而是一张杀人犯名单。”
　　说着，陆凌风眸中划过一抹冰冷之色。不一会，又恢复了常色。“好在这起案子终于是结束了。只是那个刘玉玲，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个律师，那律师还真有两把刷子。本来刘玉玲被定罪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结果硬是被他洗白了，就判了个扰乱公务罪被拘留半个月。”
　　森予平静的开口，“做了这么久的警察，难道你还不明白，法律本就是最低道德标准。
　　它，不代表正义。”
　　“你少来这一套，刘玉玲什么底细我们早就一清二楚。还有那个律师我也专门找孙子调查过，他在国内的资料很少，国外名气倒是很大。刘玉玲一个小保姆能请到这种人物？用眼睛想想也能猜到，有人在背后帮她。而那个人，除了你还有谁？”
　　对于陆凌风的话，森予不置可否。他起身，抬步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 陆凌风问。
　　森予头都没回，“我没有向你汇报行程的义务。”
　　“森你大爷！你先等等，我话还没说完。”陆凌风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今晚大伙儿准备出去吃饭，这次你一定要来。”
　　森予突然停下，转身。
　　“理由是什么？”
　　陆凌风心思转的飞快，不假思索答：“这次主要是为了庆祝你跟林葳认识的六十天。” 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道：“哦，对了，我已经提前跟小林打过招呼了，他会去。”
　　果然，森予脸上有了微妙的变化。
　　沉默几秒后，他淡漠道：“错了，不是六十天。”
　　陆凌风对自己计算的时间显然很自信，“不可能算错的。我上学那会儿可是数学课代表，全年纪都找不到一个比我数学还要好的人。”
　　森予知道他们两人不在同一时间线上，索性也没再反驳什么。
　　——不过，这倒是个像样的理由。
　　陆凌风见他转身不再接话，以为自己打错了算盘。
　　“真不去啊？”
　　关门前，森予已重新做了决定。
　　“我跟林葳会准时到场。”
　　作者有话要说：　　先立个目标！
　　——下集一定撒糖。
　　最后替参加高考的同学们加一把油。2020年的你们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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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宿命（三）
　　五十六章
　　从陆凌风办公室出来, 森予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林葳……
　　以及程澄澄。
　　林葳和程澄澄两人并肩走着。看得出来，两人刚从茶水间回来, 林葳手里端着一个水杯, 杯身通体黑色, 上面还印有卡通图案。
　　森予对这杯子的第一感觉就是——难看。
　　林葳的品味他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 这个杯子一看就是别人送给他的。至于那人是谁, 也不难猜到。
　　因为程澄澄的手里也拿着一个相同款式, 只是颜色不同的水杯。
　　森予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看一个杯子不顺眼。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杯子上逗留了一秒，便再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他将视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林葳脸上。
　　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装作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林葳，此时正与一名异性谈笑风生。一切看似那么的自然, 林葳脸上洋溢着非常温暖的笑容。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前两天林葳突然把他那顶标配版乱蓬蓬的头发修短了。那双眼睛被完全的展露出来，配着他本就俊美的五官, 和以前那个存在感极低、甚至总被人当空气忽略的林葳不同。
　　现在的林葳，走哪里都能惹来一片目光。
　　似乎是林葳身上与生俱来就带着一股很干净的气质, 即便这只是个假象，但此时此刻，无论是与他只有短暂接触亦或者从未接触的人，都给他安下了这一魅力的标签。
　　森予在心里暗自冷笑。
　　那只蓝甲蟹——林葳先生，此时此刻脸上竟然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正叫人难以置信。
　　林葳与程澄澄刚一抬头便察觉到了森予直逼而来的冰冷目光，即便此时他们和森予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森予本身就是存在感极强的一个人，再加上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很强的侵略性，叫人很难不察觉到。
　　林葳倒是没什么, 他坦然的迎着森予的视线，刚才脸上那十分自然又恰到好处的笑容倏地就变了味。
　　森予只觉得刺眼。
　　程澄澄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森予的那一刻，明显的停滞了几秒，接着她白皙的脸蛋倏地红了，紧接着有意无意的撇开了目光。只是淡淡一瞥，森予便从她此时的表情中读出一份克制、三份拘谨，以及六分的小心翼翼。
　　林葳和程橙橙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程橙橙逃似的走开了。
　　等程澄澄走后，林葳才缓步走向森予。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森予不易察觉的轻哼一声，开口：“看样子凌风的想法是多此一举。”
　　林葳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怎么一开口就提到陆凌风了？
　　很快，他在心里捡出一句话，试探的问：“你跟陆队谈完了？”
　　对于他的问题，森予置若罔闻，而是问：“你对她感兴趣？”
　　林葳愣了愣，对于森予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时之间他可真的不知怎么回答。森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不等到他开口，决不罢休。林葳迅速地在脑子里，将他的话一字一字拆开来分析，再结合适才森予异常的态度，又想起森予刚才目光似乎在自己手中停留了那么几秒...
　　——林葳恍然。
　　看样子这个高智商的男人，再一次的暴露了自己低情商的一面。
　　实际上，林葳和程橙橙只是在茶水间碰到。看林葳每次来局里都是用一次性水杯喝水，程橙橙就一个一直被自己闲置的水杯送给了他。实际上，那两只杯子是她去年买面膜时，店家搞促销送的。
　　而刚才，两人一直在聊森予。林葳发现，这个性格活泼毫无城府的女孩似乎爱慕着森予。
　　林葳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勾起，不动声色的开口：
　　“她是个好女孩。”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森予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哎，小林呐，我正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陆凌风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从背后传来。
　　林葳很快的换了副神情。“陆队，找我有事吗？”
　　陆凌风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身体探出了大半，“你现在有时间吗？”
　　林葳先看了看森予，才道：“有。”
　　“太好了，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进去谈。”
　　临走前，林葳抬手将手中的水杯递到森予面前。“可以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吗？”
　　森予此时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冰霜，他没说话，一手接过了林葳递来的杯子。
　　“谢谢。”
　　等林葳走后，森予眸色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接着他转身，朝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垃圾桶走去。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轻轻抬手，一个简单的幅度，只听见“哐当”一声。
　　这个杯子的命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他彻底改变了。
　　***
　　大约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林葳才从陆凌风办公室出来，已不知森予去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森予的电话。
　　“你在哪？”
　　“我在车里等你。”
　　说完这句话，森予便挂断了电话。
　　出了市局，走到停车场远远便看到了森予的车，林葳坐进车的副驾驶座上，等他坐稳后，森予将车启动，驶出了停车场。
　　“去哪里？”林葳问。
　　森予却道：“抱歉，我打碎了你的杯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歉意。
　　林葳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接着道：“摔碎了就摔碎了，既然杯子已经送给了我，那么它的使用权就完全由我决定。”
　　森予没再说话，脸色却稍稍缓和了许多。
　　几分钟后，森予将车停在一家店门口。
　　“在车里等我。”
　　扔下这句话，也不等林葳反应，森予下车朝店里走。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手提袋。
　　森予上车后，直接将手提袋递给了林葳。林葳先是看了眼手提袋，接着又看向他，一脸疑惑，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是？”
　　见他依旧没有接下的意思，森予索性将手提袋丢到他怀里。“想知道，就自己打开。”
　　说完，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慢的将车启动了。
　　犹豫了片刻，林葳还是将手提袋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黑色盒子。盒子呈长方形，不大也不小……这个形状，很难猜到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林葳盯着盒子，不知是不是盒子是黑色的缘故，黑色的东西盯久了总会产生一种神秘感……内心竟有些紧张，就像他正捧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放心，里面装的不是炸|弹。”
　　林葳一怔，片刻后竟然笑了，笑声清朗。听着这样的笑声，一向不苟言笑的森予竟然也露出了笑容。
　　两人相对无言，却在各自的笑容里逐渐沉沦。
　　林葳终于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竟然躺着一只水杯。水杯是蓝釉瓷质，杯身光滑散发着柔白色的光，即使不懂瓷器的林葳，第一眼也觉得这杯子煞是好看。
　　林葳转头，看着森予的侧脸，笑笑的问：“给我的？”
　　“嗯。” 森予淡淡的应道。
　　林葳将杯子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如果现在面前有水，他或许会直接用它装水来喝。
　　“眼光真不错。”
　　森予不紧不慢道：“这只杯子真正与众不同之处在它的杯底。”
　　闻言，林葳将杯子倒翻过来。杯子底部用一金色涂层刻了一个字——林。
　　“这种杯子是纯手工，只有五个，每个杯子底部都有一个字，是制作者在制作过程中随即选用，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么说…要是我哪天不小心把它打碎了，还买不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森予迅速的侧眸，看了林葳一眼。
　　“从你的表情以及语气中可以判断，你对它还算满意。”
　　林葳毫不掩饰的回道：“我发誓，这绝对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杯子。”
　　他的话很受用，森予冰冷的眸子终于在这一刻划过一抹柔色，心里那点阴郁气一瞬间一扫而空。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八点。此时晏城市一家酒店的包厢里，重案一组的几个人，以及法医部、痕迹检验科的人全都到齐。
　　其中还包括森予和林葳。
　　大家伙虽然不是同一部门，关系却十分铁，平时在单位食堂，碰到了也经常坐一块吃饭。唯独只有森予，是第一次和大家伙吃饭。
　　森予作为市局，大神一般的存在，平时都是被姜阎他们用来仰视的。到了饭桌上，大家却没有任何拘谨。程橙橙作为今晚唯一的女同志，被安排在了上位。其余人，不分主次全都随机坐。
　　森予右侧坐的是林葳，左侧是陆凌风。
　　陆凌风开口，依旧是那句屡试不爽的开场白：“老规矩，先说好了，开车的滴酒不沾，不开车的不醉不归。那个…服务员，来一瓶鲜奶，照顾下我们的女同志。”
　　程橙橙一脸怨气，“每次都让我喝奶，陆队，您能不能宅心仁厚一次，换个别的，行不行？”
　　陆凌风面不改色，“那就换橙汁吧。”
　　“......”
　　程橙橙放弃了抵抗。
　　姜阎不怀好意的看了对面的林葳一眼。“你跟予神，谁喝？”
　　林葳侧脸看着森予，森予却并没看他，专心地摆弄着手边的碗碟，动作时舒时缓，就像是正在进行着一场神圣地仪式。
　　林葳笑了笑，开口：
　　“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07 06:53:35~2020-07-08 23:5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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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宿命（四）
　　五十七章
　　当林葳说出“我”这个字时, 桌前一阵欢呼。
　　陆凌风看了林葳一样，目光里多少带了点同情。
　　没一会，菜全上齐了, 酒水有白有黄, 姜阎挑了瓶白的。李宽酒量属于这群人中的最差的, 见姜阎陆续给几个喝酒的倒上了一杯酒, 有点退缩了。
　　“啧啧, 一上来就这么猛么？”
　　“真男人就得喝白的, 自古以来，你见过哪位好汉喝过啤酒？武松要是喝啤的，能打死大虫？孙悟空要是喝啤的，能大闹天宫？甄士隐和贾雨村两人对饮喝的是啤的, 能有贾宝玉什么事？刘关张要是喝啤的，还能在桃园三结义？”
　　陆凌风不紧不慢地给一旁的徐谨言倒了一杯柳橙汁，笑着道： “要喝就喝, 废话这么多干嘛，就你会来事, 四大名著都给你整出来了，你小子要有本事，给爷整个上下五千年来。”
　　姜阎端起酒杯，“来来来，我先敬我们的新朋友林葳一杯, 欢迎加入我们温暖的大家庭。”说完，十分爽快一杯酒咕噜下肚。
　　李宽道：“别那么虎，小心等会趴着回去。”
　　“切！说的是你自己吧…我记得上一回是谁把酒店洗手池当浴缸的？一个大屁蹲偏要坐里洗澡，差点没给人家洗手台整垮。”
　　说完，除了森予, 大伙全笑了，连林葳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容。
　　“操，你能不能别老提这茬？”说着，李宽转眸看向林葳，“林葳，哥提醒你一句，阎王这人有种变态嗜好，就爱把人往死里灌，你可别上了他的当。”
　　陆凌风：“什么哥，人家比你大。你应该叫小林哥。”
　　姜阎：“啧啧，保养的真好，看着像二十出头。”
　　一旁的程橙橙忍不住插话，“是你显老。”
　　“去去去，大人讲话，你这喝奶的女娃插什么嘴。哎，林葳你别愣着，赶紧喝啊。”
　　森予不知何时往林葳碗里夹了几筷菜，有荤有素。林葳正对他这一举动表示不解，遂又被姜阎拉去喝酒。
　　等到了后半场，李宽以及袁雨笙显然有了四五分醉意，纷纷加入程橙橙喝奶的行列中……严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徐瑾言也被劝的喝了点，脸上泛着红晕。由于孙奕博要开车，没有沾酒。
　　不过出人意料的局面发生了。姜阎竟然头一次喝蒙了，林葳喝的量同他差不多，依旧面不改色。原本他旁边坐的是程橙橙，姜阎不知道什么时候搬着自己的椅子插 | 进两人之间。
　　森予被包间里充斥的酒菜味儿熏的头晕，于是准备去下洗手间。刚从座位上起身，胳膊被人攥住。
　　——垂眸便对上了林葳的视线。
　　此时，林葳眸色异常明亮，黑晶晶的瞳孔里像是坠入了两片星辰，一望无际。
　　“你去哪？”
　　声音冷冰冰的。
　　森予愣了几秒，接着，缓缓拿掉了紧攥在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竟发现林葳用了不小的力气。
　　“洗手间，” 不知处于什么原因，他又补充道：“一会就回来。”
　　这家酒店没一层只有五个包间，且每个包间都被隔段在独立区域。森予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没一会便走到洗手间门口。
　　“陆、凌、风”
　　一个被故意压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森予停下了脚步。听得出来，这是徐谨言的声音。
　　“别闹了，等会有人来会看见。”
　　“看见就看见，我亲我媳妇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
　　此时在洗手间内，陆凌风从后抱住徐谨言，下巴就垫在他肩旁一侧，手十分的不安分……
　　“够了，陆凌风。”
　　陆凌风猛地将人压在墙上，没等徐谨言站稳便将他身体翻转过来，紧接着盯着他的唇，将自己的唇压了上去。两人吻了一会，才渐渐分开。
　　陆凌风敛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被自己吻的微微红肿的嘴唇，露出一抹邪气味十足的笑容。
　　“这么久没亲你，我吻技都退步了。”
　　徐谨言一把推开他，“你住嘴，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陆凌风斜倚在一旁盯着心上人，“嘴唇真软。”
　　此时门外的森予，依旧面无表情。他转身，又朝来时的方向走。一路上，一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是陆凌风刚才说的那句话…
　　——嘴唇真软。
　　森予的脑海里倏地出现一张脸，紧接着一个问题浮现出来。
　　林葳的嘴唇，吻起来又是什么感觉？
　　等他回到包间时，姜阎依旧还在滔滔不绝，林葳默然地坐在自己地位置上，盯着盘子里一口没动地菜，心不在焉。见森予回来，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森予看了看时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们该走了。”
　　林葳起身，越过座椅，拿起外套……
　　还好，动作很稳。
　　森予想着，就朝包间门口走，陆凌风这时也刚好从外面进来。
　　这顿饭提早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林葳坐在副驾驶，全程一言不发，异常的安静。他的神智尚清醒，能清晰感受到酒精随着血液，霸道地在四肢百骸里肆意横行……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车再次停下，下了车，清冽的夜风吹在脸上，林葳才稍微清醒了些。一进门，伴随而来地是来自胃里一阵强烈地呕吐欲，林葳二话不说，直接冲到了洗手间，对着马桶呕吐起来。
　　林葳觉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他狼狈的瘫坐在洗手间的地面上，察觉到身后一股冷冽的气息。
　　缓缓转过头，便见森予正端着一杯水站在自己身后，脸上依旧是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
　　林葳朝他摆摆手，“水我待会出去喝，这里太脏了，你出去吧。”
　　森予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过了一会才开口：“你还好吗？”
　　“很…好。” 林葳突然笑了起来，“你想听个故事吗？”
　　森予转身，从一侧挂钩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你说。” 说着，他蹲在林葳面前，给他擦脸。
　　“有个小孩，跟一个大人玩捉迷藏。为了不被找到，他躲进一个酒缸里。那是一个很大的酒缸，里面乘着半缸酒。那孩子藏在里面，一藏就是一天。” 说着，林葳抬眼，定定的看着森予。
　　森予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脸，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那个孩子还是被大人找到了。大人很生气，生气的是孩子弄脏了他的酒。于是，他让孩子喝完这半缸酒。那孩子就喝…喝着喝着就睡着了，醒的时候，又继续喝…”
　　林葳的声音又停止了。
　　森予问：“说完了？”
　　“不想说了。”
　　森予起身，将毛巾仍在洗手池边，又居高临下的看着明显是醉了的人。
　　“起来，把水喝了。”
　　林葳仰头看着他，接着，孩子气一般的朝他伸出手。
　　二人对视了一会，林葳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森予目不转睛的盯着林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重新蹲下，将水杯送到他嘴边。
　　“张嘴。”
　　林葳竟然听话的张开了嘴。那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绵延与唇齿间，林葳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光。
　　“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林葳呆呆地坐在地上，丝毫没有动身起来的意思。
　　森予终于不耐烦了，揪住林葳的领口，一把将人从地上拎起。他手劲大的惊人，几乎没费多大力气。
　　“听好了，我不想跟一个酒鬼在洗手间里浪费时间…”
　　说着，他顿了顿，接着一字一句道：
　　“立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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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宿命（五）
　　五十八章
　　森予直勾勾的盯着他, 又重复了一遍。
　　“立刻出去。”
　　林葳似乎同他杠上了。“该出去的是谁？” 说着他动手将森予往外推。
　　森予一把擒住他手腕。冷声问：“林葳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葳先生要方便，你出去。”
　　森予垂着眸子, 定定的看着林葳。他发现, 林葳眼睛里没了先前的光, 有些失焦。
　　——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嘴唇上。
　　林葳的嘴唇嫣红醒目, 似乎要滴出血一般。这张“嘴”似乎成了他身体上一个独立的器官, 全然占据了森予此时的所以视线。
　　耳边又响起陆凌风那句话：
　　——嘴唇真软。
　　森予扶额, 没再说话。他端起洗手台上的空杯子，走出洗手间时还顺手关上了门。
　　走回客厅，他坐在沙发里。这段时间里，他的思绪是游离的……满脑子都是林葳那张嘴。
　　一定是疯了！否则为什么会纠结他嘴唇是否软这个问题？
　　他烦躁的倒了杯水, 仰头一口饮尽。喝完后才发现这个杯子是林葳刚才用过的。
　　“……”
　　森予那双赤金色的冷眸暗了几分，他死死盯着那只杯子，一滴水珠住沿着杯口往下坠落, 渐渐地，杯子上出现了一张脸。一瞬间, 他的心底裂开了一条细缝。某种异样的、无法掌控的“感觉”从细缝里流溢出来……
　　尽管这种“感觉”极少会有，但已经不是头一次出现，而每次出现都跟这个人有关。
　　这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森予一直没有答案。
　　且无迹可寻。
　　而他，身为犯罪心理学教授, 尽管拥有超乎常人的自控力，也只能任由这种“感觉”在心底肆意妄为。对他而言，身为猎人的他一直生活在由一个个错综复杂的规则构织而成的森林里…在这个庞大的体系下，想要站在置身事外的黑暗中，某些‘无法掌控的东西’是最为致命的。
　　他绝不允许出现这种局面。
　　在他看来, ‘掌控’这一词不是无端由来的。这世上任何东西都经得起推敲。罪犯进一步动作、案情接下来演变的方向...一切只要对照已有的那几套固定模式和理论，都能推算出来。
　　可是，有一个人，他打乱了这一套固定模式。甚至找不出任何一条理论来支撑、解释他存在于他心底的原因。仿佛他的存在，便是“有理可循，有据可依”的对立面。
　　森予默然地闭上眼，不知不觉竟开口：
　　“小尧。”
　　“林葳。”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两根尖锐的毒刺，深深插进他的身体里，一牵扯则是连皮带肉，灵魂都跟着颤动。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卫生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森予终于不耐烦了，仿佛前二十几年的耐心都耗在了今天。他起身，穿过客厅，走到洗手间门口……里面隐隐传来水声。
　　森予不禁皱起了眉宇。
　　耐心已经耗尽，他毫无绅士风度，抬手直接去开门，出乎意料门竟然没锁。
　　入眼的场景，倒是让一向波澜不惊的他怔住了。
　　原来林葳正靠坐在浴室一处角落里，身体蜷缩成一个固定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淋浴头是打开着的，水喷洒在他身上，毫无疑问，他全身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海里游出来一般。白色衬衫领口敞开大半，暴露在外的皮肤苍白犹如白玉。
　　林葳就像是一件被遗弃在暗处的工艺品，毫无生气，周围溅起的水花像是寒冰脆裂后蹦出的冰渣，溅落在他身上，立刻与他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这一幕被森予完完全全的看在眼里，一瞬间，心口没来由的一阵绞痛。
　　他二话不说走上前，关了水，淋浴头里流出来的果然是冷水。森予一脸寒气，硬生生将林葳从地上拎了起来。
　　林葳有些不情愿的睁开眼…
　　“你怎么…又进来了…”
　　“要洗澡…”
　　“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林葳自顾道。
　　森予极力压制住心理的怒气，他真恨不得将林葳这颗脑袋砸在墙上，让他立刻清醒一点。
　　“让林葳先生喝酒，是我今晚最大的失误。”
　　说完，森予俯身，右手手臂从林葳双腿后穿过，将其打横抱起，快步走出了浴室。
　　客厅里的温度虽然不高，却丝毫不影响林葳的睡意。森予将他放在沙发上，自己上身也湿透了大半。浸水的衣料贴在他身上，一种极其厌恶的粘稠感拉扯着他的神经……森予冷眼看着沙发上的人，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将衣服脱下丢在一边。随即又将室内温度调高，上楼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随手又拿了条浴巾。
　　等他再次回到楼下，林葳依旧没醒。
　　他实在佩服林葳，这个异类，穿着一身湿衣服竟然还能睡得这么熟？
　　森予坐到沙发另一边，犹豫了几秒后，伸手去解林葳上衣的扣子，手在接触到林葳起伏有律的胸口时，他感受到里面传来的一阵心跳，一股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他将林葳上半身捞起，迅速褪去了他湿透的上衣，接着替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接着便是下裤，有了刚才的经验，森予几乎没有犹豫地解开林葳的裤带，然而裤子褪到一半，他感到有人正盯着他……
　　抬眸，果然撞到了一双眼。
　　林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幽远、又诡异。
　　“……”
　　森予见他没反应，不再看他。继续将他那讨厌的裤子扯下。丢到一旁，接着又毫不留情地将干净的裤子扔到林葳脸上。
　　“既然醒了，就自己穿。”
　　林葳胡乱的将遮住自己视线的裤子拽开，继续盯着森予，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像是钉子直接扎在森予脸上。
　　那目光着实诡异……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窥探，要穿过他的皮肉，深深看进他的灵魂深出。
　　就这样，两人足足对视了一分多钟。
　　森予从未被这样的目光直视过，这让他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林葳到底是醉了，还是根本就是清醒着的。
　　森予不动声色的与其交锋着，他竟然有种想逃的念头。
　　“看够了吗？”  森予冷冷问道。
　　林葳突然起身，将躺换成了坐，拉近了他与森予的距离，却依旧用刚才那种目光盯着森予，问：
　　“那天在医院，你为什么要吻我？”
　　森予一怔，眸底迅速划过一丝愕然，很快又被一片无际的淡漠遮住。
　　他不答反问，“既然林葳先生醒着，当时为什么不推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嗷呜，我来了。

第59章 、宿命（六）
　　五十九章
　　林葳笑了笑, 开口道：“为什么要推开？” 说着，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又道：“老实说, 当时我这里跳的厉害, 根本没有考虑过‘推不推开’这个问题。”
　　森予紧紧盯着他, 眸色深沉如夜, 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葳再次开口：“Satan, 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森予蹙眉，即便林葳语出惊人，他的注意力却没有得到任何影响。简单的六个字里, 森予读到的…除了试探，还有一种引导……然而最值得深究的，是林葳的措辞。
　　他用的是“你喜不喜欢我” 而不是, “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葳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沙发里, 灯光下，他的轮廓清晰，眉眼分明。裸露在外的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异常扎眼。
　　森予突然开口：“喜欢？”
　　“对，喜欢。” 林葳道，“一个男人吻另一个男人, 除了‘喜欢’我找不到其他的原因。或许…”
　　林葳突然止声，幽冷的双眸微眯着，他缓缓靠近和自己仅仅一臂之遥的森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预备伏击自己的猎物一般。
　　“…或许身为当事人的你, 可以给我一个更准确的答案。”
　　若不是林葳今晚喝了酒，这不着边际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他们之间的对白。
　　面对如此“虔诚”的眼神以及不着边际的问题，此时的森予，尽管看上去还是平日那个对一切事物都能保持着置身事外的淡漠的森教授。心底早已涌入一股暗流，冲撞着他礁石一般坚不可摧的心。刚才光顾着给林葳换衣服，自己竟然忘了穿衣。客厅的温度不知不觉升高，诡异的气氛伺机蔓延开来。
　　林葳发现，森予的身材很好，匀称健美，宽阔的肩膀，曲线分明的腹肌以及平坦的小腹完全暴露在眼前......他的目光开始不安分起来。残留的酒精在血液里冲撞，撞的他头晕目眩，可视线却异常清晰，清晰的只剩下眼前人的轮廓和身体。
　　森予无视他炙热的目光，淡漠开口道：“抱歉，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不过我现在很想知道，林葳先生是如何定义‘喜欢’这个词的。”
　　林葳抬眼看了他一眼，见森予此时眼底显露出了一丝兴致盎然之意，内心无端生出一丝恶意。下一秒，他嘴角勾起，微红地眼尾泻着一股邪气。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是‘喜欢’。”
　　他的声音很清晰，话音刚落，森予就见一张脸突然放大，接着唇边一热，一丝平稳带着微微酒气的温热气息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唇上那种柔软的触感消失了。
　　林葳用鼻尖顶着他的鼻尖，深邃黑亮的眸子牢牢锁住面前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喃喃道：“什么都别想，好好感受一下。”
　　他说话时，森予感觉到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接着便往自己胸口送去……他的手心贴着自己心口处，随即便感受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
　　——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了不易察觉的幅度的波动。
　　林葳有些凉意的手心正贴在他手背之上。做完这个动作，林葳重新吻住了他。
　　时间似乎停滞了几秒，恢复感官和思考能力的森予立刻察觉到了林葳的意图。
　　这次的吻明显和刚才那个吻不一样。
　　林葳闭着眼，舌尖轻、舔着森予略带凉意的薄唇。见森予没有任何回应，他似乎有些得意。看得出来，森予对于这种事情是毫无技巧和经验可言的。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无师自通的，林葳显然就是一位出色的佼佼者。
　　森予睁着眼，漠然的接受着他的一切动作，他能感觉林葳另一只手正轻轻插|入他发间，电流顺着发根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
　　“把眼睛闭上，” 林葳轻声道。
　　森予照做，缓缓阖上了眼睛。
　　“把嘴张开。”
　　森予有些不满的睁开眼，“林葳先生的要求还真多。”林葳有些为难道：“你不张嘴，哥哥怎么继续？”
　　森予问：“你打算怎么继续？”
　　林葳笑意吟吟看着他，手继续拨弄他的头发。“试试不就知道了？会很舒服的。”
　　森予盯着他，没说话。
　　林葳眼尖，一下就看出他此时脸色同平时不大一样…俊白无暇的脸有些僵硬。他知道森予一向不懂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突然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人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不过更让林葳动情的是，这种僵硬、木讷不是森予极力克制的结果。而是在面对人身上无论是由于主观还是客观因素影响产生的情绪、感觉……他就如同一张白纸。
　　而这一点，林葳一直都知道。
　　林葳举起双手，故作投降，“好好，我不吻你了。”
　　说着，他侧过身，拿起一旁的裤子穿了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嘴上也不闲着：
　　“虽然不是特别明显，刚才我吻你的时候，你的心跳明显加快了。这种由外界刺激导致的肾上腺素增加引起的血液流动加速以及心跳频率加快，就是‘喜欢’造成的心理反应。”
　　说着，林葳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自己的衬衫上，这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他继续道：“这样解释，你应该会懂。”
　　林葳转眸看向他，就见森予依旧是刚才那副面孔及眼神。一副有恃无恐，只是想要一探究竟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这与平日那个冷傲，自信的森予截然不同。这样的‘森予’，明明让他怀有兴趣，却又令他不知所措。
　　——他向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林葳这样想着，撇开目光，扶额叹了口气。
　　“如果你并没有产生我刚才所说的那种感觉，那么抱歉，是我会错意了。” 说着，他无力的笑了笑，继续道:“在我看来，性|欲是人身上最原始的欲 | 望，喜欢一个人，会不由自主想要跟他有肉|体上的亲|热。”
　　“Satan，那天你不该吻我的。”
　　森予沉声问道：“刚才林葳先生对我有欲|望？”
　　“是啊，我喝醉了，所以你再继续用刚才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可能会失控哦。” 林葳揶揄道
　　森予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沉入深不可测的暗流之下。
　　他讨厌林葳的轻车熟路，讨厌他是受欲|望驱使这样的借口而去吻他。他没有林葳那些似是而非的理由，他只想让林葳成为他的，而这种强烈又疯狂的想法，他只对一个人有过。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相信林葳跟他有着一样的初衷。可现实就这样不堪一击的被林葳的三言两语给打破了。
　　四分五裂的令他憎恶。
　　这样一来，林葳此时此刻那张脸上的笑容瞬间变了味。
　　这是对他的羞辱？
　　还是一种无言的挑衅？
　　适才的深情荡然无存，血液滚烫的在身体里流淌，剩下的只有一股极致的愤怒。森予眼底瞬时被一抹凌厉的寒意覆盖，他死死盯着林葳，在还未找回理智之前，他的手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伸了出去。林葳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机会，喉咙被一种窒息的力道扼住，随即整个人倒在了沙发里。
　　森予压在他身上，正扼住林葳喉咙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力道，用的是杀人一般的力气。起初林葳是错愕的，他不知道森予为何会发疯。但很快他便镇定下来，他觉出森予此时面如寒霜的脸上泻出的冷漠。
　　很快，血液冲上脑门，视线里的那张脸渐渐模糊起来，林葳从始至终都未有任何反抗或者挣扎。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森予会真的杀了他。
　　果然，在感觉肺部缺氧已经达到临界值即将爆炸时，林葳感觉道喉咙处的力道蓦然消失。森予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又从沙发上拽起来，用自己的唇堵住他的嘴。
　　森予闭着眼睛，学着林葳刚才的样子，轻轻的吻着这个让他几度失控的男人。他的嘴唇有些微微颤抖，他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试图想要从这副躯体上抓住些什么，从而填补多年来身体上一直存在的缺口。
　　起初林葳对森予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有些怔忡，片刻后，他也闭上了眼睛，双手主动环住森予的脖子，反客为主，回应着他无比生涩的吻。他将刚才原本要做的事情付诸实际。
　　在白疏耀眼的灯光下，两人彼此都忘情般的，想要从对方身上掠取更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终于分开。
　　林葳又换了副面孔，一抹阴柔的笑意写在脸上，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险些在森予手中丧命的事实。
　　他开口说：“又是掐又是亲，真是应了那句俗语，打一巴掌给颗糖。”
　　说着，目光又挪到森予微抿的嘴上，别有深意道：“不过…糖倒是颗好糖，够甜。”
　　森予没有他那兴致，好在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再是瘆人的阴沉。他抓起林葳的手，放在胸口上。
　　“这是‘喜欢’的感觉，是吗？”
　　林葳迎着他微敛的目光，手掌的大小鱼际肌瞬间感触到一阵略快的心跳，他斩钉截铁的回应，
　　“是。”
　　森予又道：“父亲从小便教会我，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要将它牢牢捏在手心里。即便是将它捏碎捏散，也绝不松手。”
　　森予没注意到，当他说到“父亲”两个字时，林葳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却被他用浅笑掩盖过去。
　　他紧紧盯着林葳，赤金色的眼眸中透露着一股决绝。
　　“林葳先生今后要是想逃，哪怕是掐死你，我也绝不可能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货的感情戏太tm难写了。
　　给我整的恨不得分分钟让他俩相爱相杀。
　　感谢评论区那么多的小天使给我砸出的雷，手榴弹。川哥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啊。睡觉了，明天见~感谢在2020-07-16 23:37:51~2020-07-17 08:4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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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囚一
　　这厚重的铁链是你赠予我的囚牢, 铜墙铁壁下的折磨，我哭的撕心，笑的癫狂。你笑着, 亲手为我斩断铁链, 我却早已忘了如何逃走。为了留下, 我毅然决然重拾起枷锁, 并将它镶入我骨肉之下。再次低头, 我才发现我的手早已沾满鲜血…
　　我爱上了一个罪犯, 所以我也要成为罪犯。
　　六十章
　　时间恍恍惚惚就到了初春，频繁降雨的潮湿气候总容易影响人的心情。然而对于一向讨厌下雨的森予来说，这无疑不是个段难捱的时光。
　　他感觉自己正生活在一片汪洋中，周身一切都浸泡在湿气中, 空气里满是厚重粘稠的霉菌滋生的味道。
　　刘玉琨案子结束后，他已经暗自派人调查有关刘玉琨口中那个神秘组织。遗憾的是，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进展。这些天, 陆凌风的电话依旧不定时的打过来，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候。
　　没有案子, 这段日子他几乎没出过门。他每天除了看书，就是躲在自己地下实验室里做实验。要不然就被林葳拉着一起去超市购置生活用品。
　　日子好像归于平静。
　　当然，最近有件事成了他当下最重要的生活调剂。甚至可以说，能取缔破案给他带来的乐趣和快|感……
　　想着，森予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面前那扇落地窗的位置…林葳正坐在电脑前, 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从吃完午饭后，两人就这样，在同一空间里，彼此互不打扰地做着各自的事情。森予抬腕看了看时间，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林葳正全神贯注的敲击着键盘, 不一会他停下，将一则网页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接着又切换页面，进入私人邮箱，点开一封邮件。
　　那是国内某家著名企业内部人员发来的，他简明扼要的回复过去。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身后人的气息，他立刻关掉网页，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响桌面，发出一段不规律的声响。林葳并没回头，而是透过电脑显示屏，冲那上面倒映出来的面孔付之一笑。
　　他知道，森予一定懂得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森予淡淡的开口：“看样子林葳先生也很无聊。”
　　“最近新学的，怎么样？听懂了吗？”
　　其实，适才林葳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并不是随意的，而是暗藏了一串摩斯密码。
　　森予站在他身后，眸色加深了几分，他回应道：“H-I-S-I-M-Y。hi Satan， I miss you。”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简单的一句英文从他口中念出来，颇有股异国风情的味道。
　　林葳加深了笑意，将椅子调转方向，面朝森予，别有深意道：“这是我学会的第一句…”
　　森予无视他的话，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有家企业系统遭到黑客恶意入侵，找我帮个忙而已。”
　　森予挑眉：“解决了？”
　　林葳双手环于胸前，朝椅背上一靠，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只是个小角色罢了。”
　　森予又向他走进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目光，却没再说话。
　　林葳重新将面前的人审视了一遍，沉思片刻开口问：“你好像有话想说？”
　　“林葳先生，你现在想接吻吗？”
　　问出这句话时，森予依旧持着平日那淡漠的口吻。他很绅士的在征询对方同意。没错，这就是他突然从沙发那里走到林葳身边的原因。
　　林葳无声一笑，笑得异常勾人。他从座椅上起身，一步并作两步来到森予近身出，两人默契相拥，立刻投入一场热吻之中……
　　自从那天他们第一次接吻后，这段日子，“接吻”已经成了他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在这个三百多平米的空间里，没有时间，没有地点，只要他们想要对方的吻，便会异常默契，也彼此配合，随时随地便投入到一场游戏中去。
　　没错，对森予和林葳而言，这是一场游戏。
　　玩家只有他们二人。在游戏的过程中，无论是他们的“身”亦或者是“心”，都能从这场游戏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们在沙发上接吻、在冰箱敞开的厨房接吻、在楼梯上、玄关、卧室门口甚至是阳台上……忘情专注的吻着对方。
　　甚至有次跳闸停电，他们就在烛光摇曳的客厅地板上接吻。整个过程十分和谐自然，似乎和他们彼此对视一般简单、没有任何杂念。
　　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都沉溺其中。
　　结束了这个吻后，二人走到沙发边坐下。
　　说实话，这段时间没有案子，林葳偶尔也感觉到了枯燥，坠入蛮荒之境一般。虽然他没有森予那般热衷于查案、破案。但他还是很享受能与森予并肩作战的那种感觉。
　　有案子发生就等同于生命的逝世。遗憾的是，森予和林葳都没有这样的意识。即便有，他们也更热衷于案件本身给他们带来的乐趣。
　　用森予的话来说，他们只是介于‘好人’和‘坏人’之间，为寻找猎物而活的猎手。
　　林葳慵懒的躺着，将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亲爱的罪犯先生们，难道你们也讨厌下雨天？”
　　森予捧着书，头也没抬道：“有项犯罪心理调查结果显示罪犯更喜欢选择在雨天的夜晚作案。不光是因为雨水能冲刷掉他们遗留在现场的证据，以及黑夜能掩护他们踪迹。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那就是潮湿黑暗的环境能激起罪犯的犯罪欲*望，更容易让受害人对罪犯产生一种神秘感以及恐惧感。这样一来，罪犯也会在杀人的过程中产生一种自我陶醉的快 | 感。”
　　“下雨的夜晚…” 林葳沉思片刻，又道：“呃…如果我是罪犯，我更愿意选择晴朗的白天。越是看似安全的环境，更容易让目标掉以轻心。温水煮青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说着，他露出一个十分惬意的笑容。
　　***
　　这天，难得的好天气。
　　晏城西边一处农家大院好不热闹，这家主人特意选了今天，在大院里摆了桌酒席，请了村里四五个朋友以及邻村一位风水先生。
　　午饭后，外头暖阳当头，大伙扛起锄头铁锹往村旁野郊外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走到一处坟头，风水先生先是摆上贡品，然后要求主人烧了黄纸冥币。不大一会，风水先生叫人开始动土挖坟。挖了约摸半小时，其中一人再次将铁锹嵌入土堆坑，用力一提挖走一大块泥，一块异物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上去是破旧的衣服布料。
　　坟头里怎么会有衣服布料？逝者安葬都是一把骨灰，哪里还有什么衣服。大伙儿都觉得奇怪，于是几铁锹下去，这才看清了那土里埋着的究竟是什么。
　　几十分钟后，几辆警车出现在野郊。
　　陆凌风从车上下来，几名经过的警务人员朝他简单敬礼打招呼。陆凌风对他们一一摆摆手，走到警戒线内，立刻看到不远处有个土坑。
　　坑不算深，一旁堆积着大片泥土，徐谨言和助理袁雨笙就蹲在上面，从坑里清理上来一块一块人骨。
　　这时，孙弈博走过来，向他汇报大致情况。
　　“报案者叫李长青，就住在前面那个村子里，据他所说，今天是他家迁坟的日子，于是他带了一帮人在风水先生指导下来挖坟迁坟。结果他父亲坟墓才挖了一半，就挖到了一块旧衣服。他们都好奇坟墓里怎么会出现人的衣服，于是就接着挖，没两下就挖到一个头骨。给他们吓得不轻，之后他就报案了。”
　　陆凌风的目光转向距离土坑不到三米处的一堆红砖瓦片上。“那些砖头从哪里来的？”
　　孙弈博：“噢，那里是李长青母亲的坟墓，那些旧砖原本是修葺坟头用的。这个村一直有个风俗，如果年纪大的女性比丈夫后走，骨灰不能直接入土，而是将骨灰盒或者棺材用砖瓦堆砌成一个临时坟头，三年后才能同丈夫合坟下葬。”
　　陆凌风点头，“很多地方的确是有这样的风俗，我曾经从老人那里听到过。” 接着，他又问：“李长青父亲是什么时候下葬的？”
　　孙弈博打开手里的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后道：“五年前，李长青的父亲是五年前下葬的。”
　　陆凌风不假思索道：“死者很可能是在李长青父亲下葬后被害，接着被凶手埋进去的。这些坟包都很明显，常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坟墓。凶手也不可能蠢到把坟墓看成了土包，于是将死者埋于此地。
　　我推测他很可能故意选择坟墓来藏尸的。将死者的尸体埋进去别人坟墓里，因为他知道一般人是不会轻易掘开别人坟墓的，这样尸体就不容易被人挖到。只是他忽略了逝者家属会‘迁坟’这一举动。”
　　“我的天，这个凶手也太变态了吧。” 孙弈顿觉头皮有些发麻。
　　陆凌风露出一个冷笑，继续道：“而且，凶手只可能是在晚上埋尸。这里虽然是野郊，但离村子算不上远。况且这片坟地地势明显比村子低，要是白天在这里掘人家亲人坟墓，村里的人只要抬头往这里瞧一眼，凶手就会暴露。
　　所以这个凶手很可能是提前踩点，恰巧选中了李长青父亲的坟，然后在深夜将尸体运到这片坟地里来，等村里差不多都熄灯了，开始动手埋尸。由此可见，这个凶手心理素质极高，很可能是个惯犯。”
　　作者有话要说：　　来新案子啦。
　　不知道大家有木有听过陈奕迅那首《斯德哥尔摩情人》。真的超级喜欢这首歌，于是就打算写这个案子。
　　感兴趣可以去听一下，我每次听都能把森予和林葳带入进去。哈哈哈。
　　这几天给好多小天使给我砸雷，实在太感谢了。爱你们。会多多撒糖的。

第61章 、囚二
　　六十一章
　　法医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才将一副完整的人体骨架从坭坑中清理出来。
　　陆凌风将后续收尾工作交给了孙弈博，自已则是坐上法医部的车，跟徐谨言等人一起回了市局。警车刚开到市局大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抢先开了进去。
　　陆凌风认得, 那是森予的车。
　　下车后, 陆凌风见森予一人从车上下来。
　　“小林呢？” 陆凌风问。
　　森予有些心不在焉, “很显然, 他并没来。”
　　“我有眼睛, 当然看得出来。我只是好奇，平时你们都跟连体的一样，今天怎么没带他一起来？真不像你。”
　　森予斜睨了他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陆凌风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往他俩这里来, 于是熟练的从外套内侧一处夹层里掏了掏。
　　森予正有些好奇他在做什么，结果他的手已经从衣服内侧伸了出来，同时, 两指间不知何时夹了根烟。陆凌风熟稔地点上，猛吸了两口。接着悠然道：
　　“没问题, 就是连着这么多天没看到他了，怪想的。”
　　森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解剖室内……
　　解剖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具骨骸，森予也加入到徐谨言的尸检工作中来。等徒弟袁雨笙将尸骨拍照固定后，徐谨言才正式展开尸检工作。
　　徐谨言从解剖台上拿起一块人骨, 即便是没了皮肉组织，骨头拿在手里依旧很有分量。
　　“尸骨骨头粗重，盆骨狭小耻骨狭长，初步可判断死者为男性。”
　　徐谨言挑出长骨，测量了下长度。接着道：“根据长骨的长度可以估算出死者身高大约在170到175厘米之间。”
　　袁雨笙在一旁认真记录着……
　　“另外, 考虑到埋尸现场的环境，泥土适度以及气候影响，再从骨盆腐败磨损程度可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有五年左右，不超过六年。”
　　陆凌风道： “应该是五年。挖出死者骨骸的那座坟头的逝者家属，李长青说他家老人是五年前过世的。死者应该是在老人下葬后不久…” 陆凌风停下，想了想又接着道：“我估摸着是四天内…在此期间，即便是挖开坟头，由于土坟在老人下葬时就翻新过，短期之内再次翻新，也不会被察觉出什么异常。也就是说，死者应该是五年前的三月二十二到三月二十五号，这段时间左右，被凶手杀害再移尸埋进坟头里去的。这样也就能大致推测出死者死亡的年份日期。”
　　森予眼底掠过一抹异色，他说，“四天？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陆凌风回道：“我让阎王跟孙子问了李长青以及他村上的一些村民，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了村里一条世代不变的习俗。就是家里要是有人过世，一定要三天后下葬。在已故人下葬后的第四天，家属还会去坟头再次烧纸拜祭。”
　　“那也不一定刚好就在这四天里，” 徐瑾言不以为然道。
　　“这位老人是在清明节前十天过世的。” 陆凌风道，“众所周知，清明节当天，农村里每家每户都会去坟头祭拜亡者。李长青家也不例外。据他家人所说，当天去坟头祭拜，并未察觉出坟头有什么异样。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判断依据，能证明死者时在李长青父亲下葬后四天被埋进去的。”
　　徐瑾言巨细无遗地检查着尸骨，问：“什么依据？”
　　“墓园旁有几棵树，你今天也去过现场，你应该看到了。”
　　徐谨言稍作回忆，点了点头。“确实有几棵侧柏树。”
　　“我特意问过李长青，那是他哥在老父亲入土一个月后种下的。随后这家人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去老父亲坟头，给树浇水喷药，留意树的长势，一直持续了大概有一年。也就是说，如果死者是在老人下葬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被凶手杀害移尸至此，家人隔三差五来墓园，一定会察觉到坟头有被人挖过的痕迹。所以我才断定，死者是在那家老人下葬后的四天内，被凶手埋进坟墓里的。”
　　这就是去现场的好处。很大程度上，刑侦人员能问到或者发现到许多被忽略掉的线索。而这些线索，可能就是今后破案的一个突破口或者关键性证据。
　　森予单手拿起头骨，仔细观察了片刻后，替徐瑾言补充道：“通过牙齿磨损程度可推测死者死亡时的年龄，大约在三十六到四十岁之间。” 说着，他从一旁的托盘里拿起镊子，夹住一颗牙齿，前后左右晃动着，接着道：“死者有几颗牙存在松动迹象，很可能是他生前遭受过外力击打导致的。”
　　一旁的陆凌风问，“能查出死因吗？”
　　徐谨言点头，“可以，不过需要些时间。”
　　说完，随即又指着几块肋骨道，”看到这些痕迹了吗？”
　　陆凌风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有几根肋骨上明显存在一些相同形状的缺损。要是观察仔细，还能发现这些缺损痕迹有些奇怪。
　　但陆凌风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徐谨言道：“死者肋骨上的这些损伤，都是由同一把□□造成的。”
　　陆凌风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李宽在尸骨遗骸旁的泥土里找到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就是双刃，应该就是凶器。”
　　徐谨言接着道：“肋骨虽不如盆骨硬，但能造成这种程度的损伤，说明凶手臂力手腕力量都很不小。”
　　陆凌风不假思索道：“照你这么说的话…凶手可能是个男人？”
　　森予不置可否道：“有可能凶手不止一人。”
　　说着，他将手指停留在尸骨肋骨上空，接着将有损伤痕迹的部位，圈了起来，同时还开口：“可以看到，这些缺损集中分布在死者右胸部位。就此能推测出两点。
　　第一，凶手很可能是个左撇子。
　　第二，凶手用刀猛刺死者时，死者并没有明显反抗的迹象。死者若是有反抗、躲避凶手攻击的动作，那么这些伤口分布就不可能这么集中。”
　　陆凌风赞同的点了点头。“没错。正常情况下，要是死者反抗，凶手下刀狠，至少在手、手臂部位也会留下伤口。不过我看死者指骨，肱骨都完好无损。
　　不过话说回来，这就奇怪了，为什么死者不反抗？难道死者当时被凶手下药了？”
　　徐谨言道：“我想，这点可以用死者的真正死因来解释。”
　　陆凌风疑惑的望着他：“真正死因？难道死者不是被利器刺伤后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虽然这些刀伤也能致命，但我认为真正死因还是因为头部这处伤。” 徐谨言将头骨打开，指着颅盖骨道：“颅骨出现粉碎性骨折，且骨折线多有截断现象，这是头部受到外力重击后造成的损伤。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死者胸部被刺时，没有反抗。因为死者死之前很可能呈坐姿，换句话说，就是坐在椅子上，接着被凶手从后袭击。头部遭受重击后，死者立刻失去意识，紧接着凶手又用刀连续刺向死者胸口…”
　　“等等…” 陆凌风突然打断徐谨言，“为什么你说死者是遭受袭击时是坐着的？要是从后袭击，死者也可能是站在某处 ，被凶手从后袭击造成头颅粉碎性骨折后，仰面倒地，接着凶手再用刀攻击。”
　　森予接过话，“答案很简单，仔细看肋骨处的损伤，都有倾斜痕迹。造成这种损伤，说明死者跟凶手的身高存在一定的差距。刀是从上往下，刀尖与死者身体存在一定角度刺入死者体内，这样才能再肋骨上留下这样的损痕。
　　要是像你所说，死者是仰面朝上躺在地上，再被凶手用刀刺。那么刀和死者身体是垂直的，双刃刀，垂直刺向死者身体内，在肋骨上不可能留下这样倾斜的损痕。
　　陆凌风点了点头，接受了他们的观点。“坐着的…这么说死者跟凶手可能是认识的，比较熟的人。”
　　接着，他又问：“除了性别、年龄、身高这些，还能找到其他稍微特殊点的特征吗？只有年龄身高这些很难查到死者身份啊。”
　　“如果再加上这一特征呢？” 说着，陆凌风和徐谨言的视线同时看向，正站在解剖台另一头的森予。
　　他正用镊子夹起了一块脚趾骨。
　　徐谨言已经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猜出了□□分。
　　“这里多处了一段趾骨，骨头的颜色、质地都同其他跖骨完全一样。这段跖骨也属于死者的，这说明死者很可能是一个拥有十一根脚趾的男性。”
　　其实这一点，徐谨言在现场从泥坑里清理出尸骨时，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就被观察能力极强的森予发现了。
　　这倒是一项重要发现，在调查死者身份时，很大程度上缩小了范围。
　　“你们继续，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先走一步了。”
　　说完，陆凌风转身抬步朝解剖室门口走去。
　　“你的烟掉了。”
　　森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来。
　　陆凌风几乎时条件反射的看向了地面，视线在地上快速的搜罗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他抬眼看着森予，结果森予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陆凌风都怀疑是自已刚才听错了。
　　他转念稍稍一想，便察觉出了端倪。一般进解剖室之前，身上除了手机，其他东西都不能带进来，以免会影响到法医的尸检工作。怎么可能会有人带烟进来？他替被自已偷偷放在解剖室外一储物柜里的那包烟捏了把汗。
　　他暗自去偷瞄徐谨言，结果徐谨言这时刚好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巧合的碰撞到一起。
　　徐谨言倒是明白了什么，他淡淡的转开视线，重新看向解剖台的尸骨上。
　　“……”
　　陆凌风这时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已这是中计了。是森予这个老奸巨猾的狗东西想要陷害自已。
　　很难想象，陆凌风在短短几秒内的心理活动如此丰富。我们陆队平时这么狡黠精明，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在徐谨言面前就是狐假虎威的一个蛮汉。徐谨言一个小眼神，他就知道自已完了完了。陆凌风竟然有些慌了，还想掩盖什么，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道：
　　“哪里有烟？肯定不是我，我都戒烟了。”
　　说完，他恨不得抽自已两个大嘴巴子。
　　——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结果好兄弟森予并不打算放过他，“那你一定是在两小时三十二分零八秒之前戒的，刚才我们在警局门口碰面，你抽的那根烟是最后一根。”
　　陆凌风皮笑肉不笑的看了森予一眼，心里则咬牙暗骂，“森予，老子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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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囚三
　　六十二章
　　从解剖室出来后, 森予去了痕迹鉴定科找到了李宽，去了解陆凌风刚才提到的、在现场找到的那把双刃|匕首。
　　事实上目前为止，对于这起案件, 由于警方掌握的线索寥寥无几, 所以暂时还无法定性。不过森予对本案的凶手, 多多少少已经产生了—丝兴趣。
　　——将尸体埋入其他人的坟墓里, 这在刑事案件中算—种比较不常见的藏尸方式。而且这起案件的被害人同坟墓主人还毫无联系。
　　如果不是后来迁坟这—变数, 这种藏尸方式还算得上周全。
　　然而, 从陆凌风口中得知，痕检科的同事在埋尸现场找到了疑似是作案工具的匕首。
　　在森予看来，凶手将尸体和作案工具埋在一起，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举措。
　　在一起刑事杀人案子里, 尸体永远是最难处理的。相反，作案工具却很容易处理掉。正因此，罪犯往往会随机选择一个地点将作案工具丢弃。甚至有些罪犯因为是冲动杀人, 作案时，因顺手使用了较为贵重的物件作为作案工具, 在案发之后，他们会清理掉上面的血迹痕迹，留下作案工具。
　　森予曾经研究过，国内外很多不同的案子。凶手们对于作案工具的处理，无非是随机性丢弃以及保留。
　　以上两种情况是较为常见的。
　　他就曾碰到过这样一起连环奸 | 杀案。凶手每次作案都会先控制住被害女性, 接着取下自己的皮带将受害人勒死，在勒的过程中，同时还对被害女性实施性|侵。作案后，凶手还会继续使用这根皮带。即便损坏了，他会自行修补也不更换。直到森予他们最后抓到这名凶手时, 他那条罪恶的皮带依旧在他腰间，前后更是有八名无辜女性被凶手用这条皮带终结了生命。
　　这就是一起凶手保留作案工具的案例。
　　然而将作案工具和尸体埋于一处的这种处理方式，并不多见。
　　陆凌风说过，这个凶手素质极强，很可能是惯犯。对于这个观点，森予并不认同。尽管表面上有些痕迹，更倾向于凶手是有目的有计划作案这—推理。
　　在痕检科，森予终于见到了他们口中的那把双刃 | 匕首。值得—提的是，李宽在尸骨遗骸旁的泥土里找到的这把双刃 | 匕首，是目前为止，唯一—个重要物证。之所以说重要，是因为这把匕首很特殊，无论是刀柄的材质还是刀的样式都非常罕见，对查出凶手的身份起到一定的作用。很可能也是这起案子的突破口。
　　森予的目光落在被物证袋包裹的匕首上。
　　“骨柄匕首。”
　　“没错，” 李宽道，“这把双刃|刀的刀柄是由某种生物的骨头制成的，可以排除是人骨，我猜…应该是某种动物的骨头。具体是什么动物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李宽叹了口气，“真是把好刀啊，在土里埋了那么多年，刀刃上竟然一点锈迹都没有。”
　　顺便提—句，李宽这人有个特殊爱好，就是喜欢造型独特的匕首。要是在国内收藏匕首、管制 | 刀具合法，他怕是早就收藏了—屋子，能开—家店了。
　　李宽继续道：“不过，我们在这把匕首上并没有检测到任何指纹。只在刀柄上检测到了微量人血，化验结果显示跟骸骨DNA完全吻合。”
　　森予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现在在国内市面上很难买到这种骨柄匕首，” 说着，他抬眸看向李宽，“这把匕首我先带走了。”
　　说完，也不等李宽回复，转身就往门口走。
　　李宽大步上前，有些为难的说：“哎予神，你先等等…”
　　森予停下，看着他，“什么事？”
　　“这匕首不能就这么带走了，这是现在唯一的物证，要是证物受到污染，这…我就…呵，呵呵…” 李宽挠着头，尴尬地笑着。
　　森予淡漠道，“让证物被污染，这种低级的错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等我找到需要的信息，我会立刻归还。”
　　李宽不敢松口，私自带走证物，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是森予，他们这位市局特聘的刑警顾问，也不能公然带走证物。“可…这事我要先跟师哥说—下。”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选择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去调查这把匕首的来源。刚才我提到过，这种骨柄匕首在国内市场上很难见到，但在我国西南边境却很常见。当地的很多村落里的居民仍然保留着打猎的习惯，所以当地男性身上会带上—把自制刀具用于防野兽攻击。”
　　李宽思索片刻，“森教授意思是…凶手很可能去过西南边境这些地方？”接着他转念—想，又觉得范围实在太大了。于是又说：“五年前去过西南边境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森予将物证袋朝上，露出刀柄下方部位，“这里原本有三个英文字母，因为这把刀的主人经常借助刀柄底部用于击打某些地方，造成刀柄底部磨损较严重，原本的字母被磨损模糊也就不容易被发现。”
　　李宽从他手中接过装着匕首的物证袋，仔细观察着森予所说的刀柄底部，果然发现中心部位刻有字母的痕迹。他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把放大镜，对准了字母位置仔细观察着。
　　“好像是…S…O，中间的字母实在看不清楚。”
　　森予眸中隐现笑意，那笑容有些倨傲，只见他开口：“S-E-O，”
　　李宽不解的问，“SEO…是什么标记吗？”
　　森予道：“它是F国最大的私营|武装集团之—，他们的成员有—个好听的名字，‘死亡掮客’。所以这把匕首的主人当过雇佣兵。我想拥有这项硬条件，要想找到这把匕首的主人不算难事。”
　　李宽有些激动，“对，简直是道送分题。” 说完，他将手里的物证袋交给了森予，接着头也没回往外走去，全然忘了刚才的事情。
　　***
　　整个下午陆凌风人都不在市局。他将任务交代下去后，便开车去了趟邻市——宕城。此次的目的，就是将宕城市局有名的—位前辈请到了晏城。这位前辈是颅骨复原技术的专家。
　　所谓的颅骨复原就是利用骨骸进行面部重组，最大程度上还原死者生前样貌。这—技术目前在刑事罪案上已经开始广泛利用，利用该项技术，有许多刑事案件中，起初只有受害人骨骸，不能确认身份。最后通过颅骨复原技术，重建一个接近于被害人生前面貌的数字图形。之后刑侦人员会将图上传到网上，电视以及报纸上，发起认尸启示。
　　直到下午八点多，陆凌风才带着前辈回到晏城。
　　到了办公室，手底下的人都还没走。陆凌风召开了—个简单的会议，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案子目前的进度。
　　孙弈博将五年前的人口失踪名单都调了出来，结果令人失望，没有任何—个符合被害人特征的。以防万—，他又将六年前的人口失踪名单也调出来查了—遍，依旧是一无所获。
　　最后勉强筛选出了三名男性。仅在年龄、身高体重上符合被害人特征，不过这三名男性资料里，都没有“左脚有六根脚趾”这—特征。
　　而姜阎和程橙橙主要负责调查晏城各大医院诊所，五年之前的所有时间段内，是否曾收治过有十—根脚趾的男性病患。两人忙了—天，才整理出一份名单。结果最终还是被——排除，因为这些名单上的人，除了两名因病已故，其余全都健在。
　　—时之间，确认尸源成了重案组的—大难题，止步不前。
　　大家只好暂时将希望寄托在了颅骨复原技术上。
　　陆凌风千头万绪的回到了办公室，刚推门走进去，就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是森予和徐谨言。
　　陆凌风一见到徐谨言，整个人瞬间恢复了精神。
　　“我要是猜得没错，你们一定都带了好消息给我。”森予淡漠的看了他—眼，揶揄道：“看来你的智商只能用于此处。”
　　下午在解剖室的仇还没报，显然陆凌风现在特别不待见森予这个人，但他不会跟案子的线索过不去。俗话说的好，小不忍则乱大谋。
　　“废言就免了，您老直接说正事吧。”
　　森予道：“我对那把骨柄匕首很感兴趣，所以专门花了点时间研究了它。正像李宽所说，刀柄是用动物骨头制成的，这块骨头的骨髓腔很大，我对比各种动物的骨骼，最终发现这块骨头属于大型食肉动物的后腿骨。我国西南边境只有东部地区有大面积的平原，大型肉食动物在平原地区很常见，所以这把匕首很大程度上是来自那里。”
　　陆凌风知道，除了犯罪心理学，森予对动物学也很有研究。在来晏城担任顾问之前，他还曾在晏城市动物骨髓研究所呆过半年。
　　陆凌风点了点头，道：“还有呢？”
　　森予接着道：“我还在刀柄底部发现—个雇佣|兵组织集团的缩写字母。至于这—点，就让李宽解释吧。好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说完，也不等陆凌风反应，森予抬步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想念小林的不急，下章出场。感谢在2020-07-20 23:47:02~2020-07-22 23:5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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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囚四
　　六十三章
　　陆凌风看着被关上的门, 煞有介事道：“去投胎啊！”
　　说着，他也走到门边，将门从内上锁, 随即转身走到徐瑾言旁边坐下。
　　陆凌风面色冷峻, 眼神犀利：“徐法医那边也有新发现？”
　　徐瑾言先是一愣, 随即又恢复了常色。他将一叠照片递到他面前, “我又重新检查了尸骨, 有了一些新发现。”
　　陆凌风接过照片, 低头一张张仔细地看着。
　　“之前我检查肋骨，在上面发现明显的损痕。当时你也在场，也都看到了。对比了现场找到的那把双刃 | 匕首，可以确定肋骨上的损痕都是刃尖刺过留下的。”
　　陆凌风头也没抬, 开口：“你特意来找我，不是为了再次跟我确认这个问题的吧。”
　　徐瑾言点头，“我用放大镜将肋骨上的损痕重新检查了一遍, 发现有三处很难察觉到的细小裂痕，而且都是被匕刃刺出的损痕覆盖住…进一步检测后发现, 这些裂痕是陈旧伤，而造成这种伤一般都是交通事故。所以我得出了另一种可能性，死者生前发生过交通事故，根据肋骨裂痕复原程度可以将事故的时间定为七年前。”
　　“七年前…”陆凌风摩挲着下巴，眉头一拧, “的确是条重要的线索。”
　　“不过，我们查了这些年的失踪人口，找不到符合的，我就想会不会是死者根本不是晏城本地人？”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拨通的姜阎的电话。
　　“把你手里的事情先放一放，你跟橙子把七年前交通事故档案调出来，看看事故中的受伤者有没有符合本案死者特征的。对了，要是外来人口，就重点留一下。”
　　说完，陆凌风挂了电话。
　　徐谨言心里有些奇怪，姜阎他们办公局域和陆凌风的办公室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陆凌风偏要用打电话的方式来不布置任务。
　　与此同时，徐瑾言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还不等他开口，陆凌风整个人的力量全部压在他身上。一股熟悉的味道以及体温像是热带雨林风暴瞬蔓延到他全身……
　　徐瑾言保持着一个姿势，任由陆凌风靠在他身上。陆凌风时常开玩笑，说他们是老夫老妻了，当二人相处时，许多亲密的动作都是出于身体的本能一般自然的做出来，没有任何排斥。
　　这便是相依相偎。
　　——相依相偎，多浪漫的一个词啊。
　　然而，这种岁月静好的气氛没维持多久，就被一只不安分的手给打破了。
　　“老婆大人，求你件事儿。”
　　徐瑾言：“什么事？”
　　陆凌风：“有关案子的事情需要找朱老师他老人家帮忙，今晚我留局里不回去了，等会下班去我那里睡，顺道帮我照顾下格格。”
　　陆凌风口中的朱老师，正是他下午火急火燎去宕城接来的老专家。
　　徐瑾言点头，“好。”
　　陆凌风闭着眼，继续道：“这段时间太忙，挤不出时间带她去遛弯儿…” 接着他顿了顿。
　　“唉，不对。应该是没时间让她带我遛弯儿。她肯定贼想六楼那家的胖胖，你晚上吃完饭，一定要带她下楼找胖胖，要不那小子肯定另结新欢，抛弃我们格格了。”
　　徐瑾言知道陆凌风口中的“胖胖”，是陆凌风所住的那层楼下养的一只公的柯基犬。
　　“好。”徐瑾言淡淡应道。
　　这时，陆凌风的手已经辗转从他的臀部到大腿一侧……
　　陆凌风依旧面不改色，闭着眼，“还有，家里冰箱…”
　　他的声音逐渐缥缈，最后竟然没有了。徐瑾言侧过头，低眸便看他正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竟然睡着了。
　　徐瑾言将他身体放倒在沙发里，替他脱去了鞋，动作轻缓。随后又将自己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
　　等徐瑾言从办公室出来，走出重案组时，他才察觉裤子一侧有些咯人。手放入口袋中，再伸出来时，掌心已经多出了一枚戒指。
　　徐瑾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陆凌风刚才那只不安分的手。
　　***
　　森宇离开市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药店。待他从药店出来的时候，眸光却瞥见了马路对面的一家花店。
　　森予犹疑了几秒，最后还是朝那家花店走去。
　　一进门，顿时一股浓郁的花香如拥挤的潮水般扑面而来…森予不适的皱了皱眉。
　　店主是个模样清秀的男人，见到森予，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先生您好，想要什么花？”
　　森予对送花没有任何概念。在他眼里，花只是种子植物的有性|繁殖 |器官。是由花瓣、花萼、花托、花蕊组成，有不同的颜色以及芬芳的气味。
　　森予没说话，在花店中走了一圈。
　　店长又问：“送女朋友吗？”
　　这次！森予终于回应了。
　　“他是男人。”
　　店主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于是他向森予一一介绍着，店里所有花的花语。
　　森予的视线突然落在一处，他打断店主。
　　“我要它。”
　　出了花店，森予手里多了一捧花束。
　　等他到家，天已经黑的彻底，开门进屋，屋里一片漆黑。
　　——林葳并不在家。
　　森予将手里的药以及花束摆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样子，林葳是在自己出门后不久也出了门，这个点了还没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
　　在自己出门前，林葳还以身体不适为由向自己请了一天假。
　　那么他这又是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连串的问题从森予脑海中蹦出来后，他手里依旧握着杯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刚才自己的灵魂像是短暂的出了窍，游离在这纯净又冰冷的空气中，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这难道就是失神？
　　就因为自己回来后，林葳不似自己期望那般坐在家里，用他那陷阱一般的笑容来迎接自己？
　　——心里无端生出一丝烦躁出来。
　　***
　　林葳到家的时候，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顿时察觉出了什么。他嘴角微微勾起，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绷带，绕过颈子，将右手手臂穿过…这是手臂受伤的样子。做好了这些，他波澜不惊的打开了门。
　　进屋后，他看到森予正坐在餐桌上，手边上还有一盘意面。
　　森予并未抬头，像是早已知道进来的是谁。
　　实际上，单单只从来人脚步声，森予就知道他是谁了。
　　“你今天回来的挺早，怎么样？案子破了吗？” 说着，林葳已经走到森予对面坐下。
　　森予将口中的食物细嚼吞咽下去后，才缓缓抬起眸子。“你去哪里了？”
　　林葳笑了，目光中藏匿着一抹邪气。“怎么？现在连对‘我去了哪里’这样的事情也好奇吗？”
　　“很显然，是的。” 森予的眼底划过一丝淡漠的笑意。“我对有关林葳先生的任何事情都会保持一定的兴趣。即使你不愿意说，我也能知道。”
　　说着，他的目光又向下移…移到林葳被绷带吊起的那只手臂上。
　　“胳膊还疼吗？”
　　林葳有些吃不准他，上一秒分明还在质问自己，结果下一秒又来关心自己。
　　“哦，好多了。本来也没多疼，只是扭伤而已。”
　　林葳所谓的扭伤，是昨天自己一时兴起，偏要做俯卧撑。结果在做到三十几下时，一时没把握好力度，扭到了右手手腕。原本也不严重，可看到森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脸色还隐藏着一股不明显的担忧神色，他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恶、趣、味。
　　森予盯着他的眼睛，煞有介事道：“扭伤手腕，轻则伤筋，重则可能导致骨折，如果不及时进行处理，今后很可能会造成局部淤肿，伤害机体功能。我买了药，等会记得吃。”
　　林葳不动声色回应道：“好，谢谢。”
　　说完，他将视线转移到森予面前的餐盘里……
　　森予起身，端起还未吃完的意面，准备往厨房走。林葳猜出了他的意图，忙不迭开口：“你的晚餐还没吃完。”
　　“我已经没有胃口了。”
　　林葳用另一只手，夺过他手里的餐盘。“那正好，我替你吃了。”
　　其实在做晚饭前，森予就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看着林葳毫不客气的拿起他用过的刀叉，卷起一截面送入口中……
　　——他决定，暂时不把替林葳准备的那份意面拿出来。
　　森予重新坐好，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葳将盘里的面，一点一点的消灭完。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随着林葳舔嘴唇的那个动作，森予心里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刮过一般。
　　“真好吃。”
　　对于夸赞森予这件事，林葳从来都是毫不吝啬的。
　　森予却道：“林葳先生明明是跟人出去吃饭，还是一个女人。为什么没吃饱？”
　　林葳故作惊讶，“唔…你是怎么知道，我跟人出去吃饭？并且还知道对方是个女人？”
　　“很简单，从你今天刻意的穿衣风格，以及你左肩处那一小块口红印记，不难猜出你外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去见一人，而且对方是女性。
　　另外，你应该清楚，我的嗅觉灵敏度高于常人。我嗅到你身上有股很淡的肉汁味以及红酒味，说明你跟这个人吃了饭。最后一点，正常人同另一个人并肩走路时，会下意识让对方处于自己习惯用的那只手的一侧。比如，你是左撇子，如果有一个人同你并肩走，你更愿意让对方处于你左右一侧。不过这也不能解释你左肩处为何会有一小片口红印记。
　　只有一种可能，你同那女人走路时，你们之间的距离处于亲密距离，也就是十五厘米之内，很显然你同这个女人之前就认识。为了躲避什么，那个女人低头将口红留在了你肩膀处。这样一来，也不难推断出这个女人穿鞋后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三至一米六五之间，再通过口红的色号，以及所使用的香水，我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是在上一起案件中的其中一名受害者，闫国俊家门外遇到的那名女记者。
　　我说的对吗？林葳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想不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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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囚五
　　六十四章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林葳即将要说的话。
　　林葳掏出手机, 像是故意的，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将亮着的手机屏幕放在面前看了一会。
　　——他知道, 森予的角度, 是可以看清来电显示的人名。
　　林葳无视他此时的目光, 按下接听键。
　　在林葳接电话的空档里, 森予默然起身, 去了厨房。等他再回到座位上时, 手里端着一盘意面，以及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林葳用的是一种低柔又有些怯弱的语气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如果只听声音, 很容易将其想象成一个腼腆内敛又单纯美好的大男孩。
　　然而事实总是相反的。
　　这个“腼腆单纯”的大男孩，此时正用一种无比炙热的目光盯着对面的森予。
　　——他的眼神似乎像是在调情。
　　在两人不分上下的对视中，林葳终于挂断电话。他道：“你说的没错, 我今天的确是去见了卢晓颜，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女记者’。你猜的这么准, 我怀疑你是不是找了人跟踪我？”
　　他错了。基于二人现在的状态，基本算是同居在一起，平时又是成双成对的出入。森予完全没有必要找人跟踪监视他。
　　森予凝视着他，幽沉的目光深不可测。“跟踪你？你觉得有必要吗？只要是我见过的人，大脑会立刻将其基本的特征处理成信息并储存, 最终成为一组编号或者代名词。不过前提是此人拥有能引起我注意的条件。”
　　林葳道：“看样子你对卢晓颜也感兴趣？”
　　森予皱眉，他皱眉的原因是林葳用了一个“也”字。
　　林葳将身体往背椅上一靠，嘴角上扬，“说说看，她引起你注意的条件是什么？能让我们Satan如此念念不忘, 即使是过了这么久，光是凭借口红色号以及香水味你就能判断出她是谁。”
　　“那天，她叫了你的名字。”
　　在说出这句话时，森予捕捉到林葳面部表情，不易察觉的僵了一秒，仅仅一秒，不会再多余一秒。
　　“只是这样？”林葳问
　　森予淡漠道：“原因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想在同一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林葳摊了摊那只没受伤的手，识趣的没再问下去。
　　“那么，林葳先生又为什么对那个女人感兴趣？基于我对她所有的印象，那女人的智商不会超过一百一。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不难看出她属于九型人格中的‘给予者’。属于这一人格的人往往在时间、精力以及事物等不同方面表现的尤为主动，并对为人所需而感到满足快乐。
　　林葳先生对这类人格的女人感兴趣吗？”
　　林葳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只用了一眼，就将这个女人分析的这么彻底。不过…Satan，很遗憾，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没考虑过。我之所以对卢晓颜感兴趣，仅仅是因为只有她，还记得‘林葳’这个人。”
　　森云一脸平淡的望着他。
　　“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都用着‘林葳’的身份从高中时代走到现在。无论在任何事上，我都以平平的姿态去应对，远离人群是非、极力避免争端。嗯，这一点，我更喜欢你用‘蓝甲蟹原理’来解释。
　　当然，这个角色并不好扮演。有些时候，我需要做一些对己不利的事情来丰满自己的角色。这也导致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所谓的‘朋友’或者‘恋人’。这些年，即便是跟我接触的人也不会记住我。
　　这一点，在今天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林葳说着，眸光不经意地瞥到了一旁的花束。他继续道：“不过这个卢晓颜却说，她记得我，并且一直都记得。不仅如此，她还记得林葳。对，那个总是被看成一无是处的懦夫林葳。她竟然还愚蠢的问我，我跟林葳是否认识？”
　　森宇注意到，林葳的眸色渐沉，一种尖锐的东西正在他那双幽黑的瞳孔里潜滋暗长。然而他分明在笑，那笑容尽是邪气。
　　“Satan，永远不要小觑女人，女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她们就像午夜绽放的黑色郁金香…妖娆，神秘，却美中带毒。”
　　然而森予却从他这番话中听出了言外之意。
　　“你喜欢女人？”
　　林葳脸色的笑戛然而止，不过很快又重新染上一抹浅笑。
　　看样子森予是误会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好。
　　他模棱两可的说：“我会跟她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朋友。”
　　森予脸色愈渐变黑。
　　“你刚才也说过，，卢晓颜属于‘给予者’人格，而且从她今天对我的态度，不难看出她对我有一种…” 林葳斟酌着用了一个词。“…好感。在我看来，任何东西在它失去原本价值之前，我们要最大力度的加以利用。这里的东西，是一个变量，可以涵盖任何范畴。
　　比如，感情。”
　　说着，林葳重新对上森予的目光。这个男人，此时正用一种别样的目光盯着自己，或者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一直用这种目光在看自己。这种目光是林葳之前没有接触过的，说冰冷却又似夹杂着一抹流水般的柔和，说疏离却又泻了股极淡的近亲、隐隐绰绰的可以看见一些忽明忽暗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一时之间，林葳难以揣摩的出来。
　　“好吧，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说着，林葳指了指一旁桌上的花束。
　　“这花谁送的？”
　　森予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你的右手受伤了，是怎么吃牛排的？”
　　林葳在心里苦笑。他想：如果说他是装的，那森予会不会把手边的盘子直接扣在他脸上呢？
　　好在谎话对他而言，简直是信手拈来。“我让服务员替我切好了，吃起来毫不费力。”
　　森予没再深究，自顾拿起刀叉，卷起一口面，递到林葳嘴边。
　　“张嘴。”
　　林葳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打算喂我吃？”
　　“很显然，是的。”
　　即便林葳心里不愿，但下一秒，他的眸色陡然一变，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人。紧接着张嘴将那口意面吃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咽下去。
　　就这样，一盘面，整整吃了半个多小时。全程，森予都一脸漠然。相比之下，林葳始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当最后一口面咽下去后，他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林葳端起水，喝了一口。接着他从座椅上起身，走到森予身侧，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林葳贴着他耳畔，低声道：
　　“这是回礼。”
　　森予抬眸不动声色地望着他，表情异常冷峻。
　　“对林葳先生来说，吻一个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对吗？”
　　林葳面对着他，靠坐在餐桌上，慢悠悠开口：“简不简单我不知道，不过，会上瘾倒是真的。”
　　“除了我，你还吻过谁？”
　　这句话，森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葳笑道，“Satan，你今晚是怎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
　　林葳被他冰冷的语气微微震慑住。他实在摸不透森予的心思，明明刚才还喂自己吃面。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要是换做别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潭不知深浅的池水，让人望而却步。可面对他的不是别人，是林葳。
　　——哪怕是一脚踩空，溺死在这漩涡般的潭水里，他也要跳下去。
　　林葳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只有你而已，我只吻过你。”
　　这句话很受用，森予脸色立刻缓和下来，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林葳见缝插针，又问：“现在可以告诉我，那束花…” 还未说完，就被森予突兀的打断。
　　“是你的。”
　　“我的？” 林葳有些意外道。
　　他原本还以为是谁送给森予的，可他绝没想到这花竟然是自己的。他看看花，又看看森予，很快反应过来。“这花…你送我的？”
　　森予十分专注的望着他，“你不喜欢？”
　　林葳没说话。
　　“可你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告诉我，你是喜欢的。” 森予持着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说道。
　　林葳重新看向花束，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回答森予适才的问题，是因为刚才在那一瞬间里，他心里竟像是被电击过，被他极力平复之后，又立刻陷入另一种情绪中去……像是地底涌入了一股清流，冲刷着他空荡、孤独的内心。
　　他心情有些复杂，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了。
　　“很漂亮。要是我记得没错，桔梗花的花语是‘永世不忘的爱’。” 话说出口，他有些后悔。
　　他竟无意识的将话头朝一种无比暧昧的语境中引去。
　　心思转的飞快，林葳立刻接着自己的花，继续道：“不过，它还有另一种花语，‘无望的爱’。这还涉及到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故事是说一个少女为了等待自己的爱人，从年轻美丽姑娘等到风烛残年的老人，最终在自己临死前，她才等到了自己心爱的少年，最后化为了桔梗花。”
　　这时，森予开口了。
　　“相比于用‘无望的爱’来诠释这个故事，我更愿意将这个故事理解为‘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没想到川哥现在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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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囚六
　　六十五章
　　林葳有些苦恼……
　　自从前天自己没事找事装受伤——事实上只是扭伤了手腕而已。他现在无时无刻不享受着森予的“特殊对待”
　　至于“特殊”到了什么地步？
　　拿个东西, 有人给他递到手边。吃个饭，有人喂。穿个衣服，有人替他系纽扣。就连洗个澡, 都有人专门替他擦身。
　　而这个人, 除了森予还会有谁？
　　林葳只能承受这一切, 因为只要自己稍微表现出拒绝, 森予的脸色就会立刻阴冷下来, 用一种吃人的目光看着自己。表面上, 林葳表现是波澜不惊，谁也不知道他的面具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面孔。
　　林葳知道，森予其实早看出了自己的伎俩。他之所以这样, 完全只是对自己的一种变相惩罚而已。
　　仅此而已。
　　林葳这样说服自己。
　　说到最近的案子，根据手头上仅有的信息，陆凌风和宕城市局来的那位专家, 用了一夜时间，终于将那具尸骸的大概面貌还原出来。再经过专门的技术处理, 完成一组照片。警方将一则认尸启事发布到网上，短短两个小时左右，果然有人打来电话。
　　而姜阎和程橙橙将晏城市七年前的交通事故档案全都调了出来，花了近一晚上终于找到了一名与死者年龄接近的交通事故受伤者。
　　早上七点，晏城市重案一组召开临时会议。而森予一大早也被陆凌风一个电话叫到了局里, 同行的还有林葳。
　　陆凌风率先开口，“昨晚大家都幸苦了，我们就开门见山。有关本案死者的身份，目前已经有了重大发现。初步判断死者叫段庆骁，邻市宕城人, 五年前失踪，失踪时年龄为三十七岁。”说着，他转眸看向一旁的孙弈博，道：“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孙弈博：“我已经把段庆骁的所有资料都调查清楚了。段庆骁是二十年前来的晏城，他失踪时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这跟他的职业有关。段庆骁在失踪时，曾是一家赌场的荷官。可能因为职业的原因，他常年跟赌博打交道，时间久了段庆骁染上了赌瘾，还欠下了不少赌债。
　　我查到他所在的那家赌场的负责人，从他哪里了解到，段庆骁五年前三月份的一天突然没来上班。当时人也联系不到。这个负责人以为段庆骁是因为欠了赌债，逃去外地躲债去了，所以走的急，招呼也没打，连工资都没结。不过，这个赌场负责人还说，段庆骁突然失踪也挺奇怪的。虽然段庆骁在外欠了赌债，但他这人平时视财如命，连工资都不要就走了，这一点倒是不像他。”
　　姜阎摩挲着下巴，“段庆骁生前有很多债主，你们说…会不会因为他想跑路，结果被债主之一找到了，一气之下就杀了他。”
　　陆凌风直接否决了这个可能性，斩钉截铁道：“你见过哪个讨债的一言不合就把欠债人杀掉？人死了，钱找谁要去？找你要？”
　　姜阎有些不服气，“说不定是段庆骁想赖账，就被盯上了，纠缠中送了命。赌场混的什么人都有，对他们来说杀个人不比杀只鸡一样容易。”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孙弈博道。“如果凶手是段庆骁的债主，事后警方要真的查起来，很难查出凶手真正身份。毕竟赌场黑|道这些地方鱼龙混杂，这样一来，凶手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的把尸体藏进村落的坟墓里。”
　　陆凌风道：“没错。我认为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时，一直静默在一旁的森予突然开口问：“在确认死者身份的问题上，你们花了很多时间，想必死者家属在其失踪后并未报案。”
　　陆凌风：“在失踪人口里确实没有段庆骁这个人，如果不是谨言发现死者肋骨上有几处交通事故导致的旧伤，我们也不会想到去调交通事故档案，再根据人像对比确认，不会这么快就查到死者身份信息。”
　　森予问：“调查过他的家人吗？”
　　姜阎接过话茬，道：“死者段庆骁生前并未结婚，倒是有两个姘|头。不过由于时间问题，暂时还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来头。段庆骁还有一个大哥，叫段庆骅，哥俩一直住在晏城。大哥段庆骅比弟弟风光多了，十二年前就开了家建筑材料进出口公司，有妻子，不过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孙弈博：“弟弟失踪，身为哥哥竟然都不报警，这个段庆骅嫌疑很大啊。”
　　陆凌风问：“有关那把匕首的主人，查的怎么样了？”
　　孙奕博摇头，“这事儿李宽找过我，唯一的信息就是，这把匕首的主人很可能曾经是S—E—O武装集团的成员之一。不过那边不愿配合，不肯将雇佣兵的信息透露给警方。所以…”
　　陆凌风煞有介事的看着他，道：“想什么呢，你还指望那帮孙子配合我们？什么理由？警民一条心？”
　　孙奕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林葳突然开口：“交给我吧。”
　　此言一出，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他，林葳像是例行公事一般，故作尴尬。
　　不知为何，林葳说完这句话后，大家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林葳来的时间很短，但短短的时间里，重案组的人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这种信任感此时发挥的淋漓尽致。
　　陆凌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结果其他人也跟着打起了哈欠。身经百战的重案一组所有成员，此时个个眸中带泪，像是刚看完了一部悲情剧。
　　“行了，等会大家先去洗把脸，吃顿早饭。然后孙子跟我去会会这个段庆骅。”
　　孙奕博点头。
　　陆凌风看着其他人，继续道：“阎王跟橙子去调查段庆骁那两个姘|头，查查她们什么来头。要是有嫌疑，直接带局里来审。”
　　程橙橙道：“现在都成大妈了吧。”
　　陆凌风瞪了她一眼，转而看向沉吟在一旁的森予，还不等他开口，森予已经抢先一步道：
　　“段庆骁的人际关系不会这么简单。”
　　陆凌风心领神会，没再说什么。
　　***
　　散会后，一行人简单洗漱后去了食堂。市局的食堂每天凌晨六点就开放了，早餐样式还算丰富，除了豆浆油条稀饭这些标配，还有各式各样的包子馒头花卷。陆凌风他们算是常年跟食堂打交道的人，跟食堂的大爷大妈的关系，就跟自家亲戚一样熟络。
　　倒是森予和林葳，这俩人是第一次踏进晏城市局的食堂。要放在平时，森予是绝对不会踏入这个像是造在油烟机里的地方。然而陆凌风却突然像是抽了风，就差强拉带拽，把林葳哄来了食堂。考虑到林葳有胃病，不易空腹。森予虽然极其不情愿，但最终也没说什么，还是跟着一起来了。
　　其他人三两下就打好饭，找到平时做惯了的地方开吃了起来。森予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口前，似乎还在犹豫要吃什么。林葳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他直接跑去卖粥的窗口，要了两碗小米粥，又拿了俩鸡蛋，接着又去了卖包子的窗口……回来时，一手端着餐盘。
　　森予扫了扫餐盘里的食物，都是两人份的。他没说什么，从林葳手里接过餐盘。陆凌风正朝他们招手，他直接无视，朝另一侧的空餐位走去。两人没坐下一会儿，陆凌风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到林葳身边的空位。
　　“我说你这人真不厚道，自己不合群就算了，别把小林也带坏了。”
　　森予自顾拿起餐盘里的鸡蛋，显然对陆凌风的到来熟若无睹。他慢条斯理的将蛋壳剥掉，修长的手指十分灵活，不时掉落几片蛋壳...没一会，一颗晶莹剔透的鸡蛋就剥好了。
　　他将剥好的鸡蛋递到林葳面前的餐盘里，又拿起那颗没剥好的鸡蛋，将先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第二颗鸡蛋依旧还是给了林葳。
　　陆凌风啧啧嘴，将视线从这二人身上挪开，端起自己那碗米粥，风卷残云一般，没两口就喝了个精光。
　　见林葳右手缠着绷带，陆凌风这才想起来问，“你手怎么了？”
　　林葳低头看了看受伤的手，道：“做运动，不小心弄伤了。”
　　闻言，陆凌风意味深长的瞥了森予一眼。
　　森予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林葳身上，他并未察觉道陆凌风的视线。
　　说起来，陆凌风算是最先察觉出这二人之间的端倪。作为森予唯一的朋友，他早就觉出了一个事实。
　　——自从林葳出现，森予正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
　　陆凌风作为旁观者，当然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破不说破。只不过，有时候他真觉得难以置信，森予和林葳竟然会走到一起？
　　森予又端起粥，用勺子舀了几下…这个动作落在林葳眼中，他顿觉不妙。
　　然而陆凌风突然开口，“你…该不会是想喂他吃吧？”
　　森予眼角轻佻，淡淡的看了陆凌风一眼，仿佛是想要用眼神告诉他——你说的没错。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旁若无人的将一勺热度刚刚好的粥递到林葳嘴边。
　　“我的天爷爷，老子错了，不该来的。”  说完，陆凌风猛地起身，端起餐盘朝食堂门口走。
　　林葳轻声咳了一下，说：“Satan，够了。”
　　森予脸色一沉。
　　这次林葳决定不再纵然他。
　　“好了，我宣布游戏结束。” 说着，林葳将那只被绷带吊着的右手抽出来，在森予眼前晃了晃。
　　“其实我的手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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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囚七
　　六十六章
　　森予的手依旧悬在半空中。
　　林葳说完后, 将缠着绷带的那只手轻轻的扭动几下，像是证明给森予看他确实没事。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愧色，他对此早已轻车熟路。
　　森予眸色微敛, 他盯了林葳一会, 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
　　林葳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看样子对付森予, 有时候还是要适量的强硬才行。刚想到这里, 林葳蓦然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痛,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白皙、节骨分明的大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与此同时，身体还被一股力量拽的向前倾了倾。
　　“没有受伤吗？”
　　森予一脸漠然, 不知轻重的收紧了掌中的力度。林葳手腕原本就有些肿，被他这么一捏一拽，痛感顿时新增了几倍。
　　林葳不禁拧了下眉头。
　　“我想…你再用力一点, 它可能会废掉。”林葳道。
　　森予丝毫没有收起手中的力道，淡漠道：“这种力度不足以造成伤害, 如果林葳先生感受到了疼痛，就足以证明你的手腕的确受伤了。
　　对林葳先生来说，承认自己，是件很困难的事？”
　　四目凝视，森予眼眸深处逐渐染上一抹难以对抗的冷觉。这令林葳心跳骤然变得不稳起来。他突然发现, 森予的强势、不容抵抗的霸道竟让自己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这种感觉，林葳称之为“吊桥效应”。
　　这样想，他心底才会承认，每当自己面对着这样的森予，他的心是悸动的。或者说, 他心动了。
　　心念一动，林葳另一只手不自觉覆在了森予手背上。
　　“你真霸道。”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森予的手，眉宇间挤出了一丝痛色，“好吧我承认，我真的很痛。你可以松开了么？”
　　森予眸色幽沉，不觉中，早已放松了手中的力道，改为轻揉。
　　变化可真快。
　　林葳在心里喟叹一声，接着嘴角微勾，眼角染上一抹邪气。开口道：“你真可爱。”
　　话一出口，林葳明显感觉到手腕上的那只手，动作明显一滞。
　　这下他更加得意了。
　　林葳继续道：“你要真想喂，等我们回去后，慢慢喂，用嘴都行。” 他的声音轻柔，夹杂着一丝蛊惑。“不过在外面，我们都要收敛。Satan，收敛的意思就是…”他停下，想了想，继而又道：“比如我现在很想吻你，但我会尽力克制住这种念头。不过等晚上回去后，我会再将它释放出来，吻个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森予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林葳的话。几秒后，他又重新抬起眼帘，眼底多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只听他沉声开口：
　　“回去继续。”
　　***
　　维尔亚俱乐部位于晏城南部一处繁华地段，那是一座出了名的不夜城。几年前，一家赌场扎根盘踞此处，至今无人知道，赌场老板为何方神圣。只知道偌大的一间赌场，竟然能安安稳稳地开设至今，就连警方也从未介入赌场内部经营。
　　森予将车停在路边，林葳坐在副驾驶，正专心的敲击着键盘，屏幕中铺天盖地都是代码。
　　“在车里等我回来。”
　　林葳点了点头，视线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
　　此时是上午十点多，俱乐部是二十四小时开放，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四名保安分别站立大门两侧，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翘首盼望，似乎是在等人。
　　隔着几十米，那中年男人就注意到了森予。主要是森予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的气质实在太惹眼了，虽在人群中，却像是被单独隔离出来。虽然没见过面，见森予朝这边走，男人心里已经认定他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森先生，您好您好，我是冯远，乔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
　　森予冷不丁的打断他，“直接带我去见他。”
　　叫做冯远的男人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引着森予朝俱乐部里面走。事实上，森予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提前联系了维尔亚俱乐部幕后老板。这位幕后老板同森予认识，只不过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罢了。
　　而森予刚才口中的“他”指的是维尔亚俱乐部的经理，胡兵。段庆骁生前就在他手下做事。森予来此的目的，只要是为了了解段庆骁生前的人际关系。
　　他赞同陆凌风的一个观点——段庆骁被杀，是熟人作案。
　　维尔亚俱乐部的经理胡兵，是一个四十刚出头的男人。从森予口中听到‘段庆骁’这个名字时，他几乎没作任何回忆，就想起了这个人。
　　应了森予的要求，二人来到一间男士换衣间。这间换衣室自赌场开设起来，就一直存在，是摆放员工私人储物柜的一间房。
　　“阿骁原来是负责三十四桌的，以前他还在的时候，是我们整个场子里最受欢迎的荷官。”
　　森予表情漠然，道：“最受欢迎？”
　　“是啊，他是我们赌场所有荷官中，唯一精通心算的人。加上他人长得帅，洗牌发牌动作利索干净，每天都能从客人那里赚来不少的小费。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个小伙子的。”
　　男人说着，忽然感觉周围变得更安静了。他抬起头，不自觉地看向森予，就见森予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眸光盯着自。盯得他心里不禁发毛。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开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欣赏他。”
　　“我知道，你没必要解释。” 森予淡淡道。
　　男人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视线，有些惧怕森宇的目光。为了掩饰此时内心的紧张感，他指着一旁的储物柜道。
　　“这是阿骁以前用过的柜子，他招呼也没打就走了，我怕他会再回来，所以一直叫其他人不要去动他的柜子。”
　　森予走到柜子旁，用纸巾包着柜门上的把手拽了拽…柜子是锁着的。
　　他回头，问：“有钥匙吗？”
　　胡兵点头，“有的，不过我没带身上，森先生在这里等我两分钟。”
　　森予没说话，微微点头。
　　没一会，胡兵拿来了钥匙，打开了储物柜的门。出乎意料，柜子里没什么物品，只有一套工作服，半包烟，一个打火机以及一盒护手霜。
　　森予拿起那盒护手霜，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只是一个日本牌子的护手霜，不过已经过了保质期了。
　　“他在赌场有关系比较好的异性朋友吗？” 森予问。
　　胡兵：“没有，我们赌场的荷官都是男性，而且也只招男性。其他部门的，平时几乎没时间认识，就算经常打照面，由于公司规定各部门员工在工作期间，除了工作，禁止交谈。所以私底下也就只有同部门的相互认识。”
　　森予：“这盒护手霜是段庆骁的？”
　　“对，他平时很爱惜他那双手，这盒护手霜还是我…” 胡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改口，“…我们部门的另一个小伙，去日本旅游帮他捎回来的。”
　　这时，森予的目光落在柜门一侧，那里挂着一张陈旧的照片，照片中一个男人一手夹烟，嘴里正吐着烟圈。最能引起他注意的，则是在照片右下角，还有一张男人的面孔。
　　胡兵注意到他的视线，于是开口道：“这小子平时就俩爱好，一是赌钱、二是抽烟。他抽烟还有个习惯，吸进嘴里的第一口烟，吐出来时都要吐个烟圈。”
　　“你似乎对他还算熟悉。” 森予微眯着眼，问道。
　　“哦…之前他还在的时候，我总是能在员工吸烟室里碰到他，平时他又在我手底下干活，所以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情。”
　　“我想…远远不止这些。” 森予冷冷的盯着他，眼神似一把锋利的刀。
　　“如果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你不可能对段庆骁这么熟悉。他离开赌场有五年多，你依旧对他如此熟悉，这又说明什么？”
　　胡兵脸色明显有些不自在，“森先生，我只是记性好而已。”
　　森予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直言不讳道：“你跟段庆骁不仅仅只是上下级关系，还有肉|体上的关系，对吗？”
　　闻言，胡兵身体明显一僵。
　　“通过一些细节不难得出这个结论。从刚才我们之间的谈话中，你从未直呼段庆骁的名字，而是用‘阿骁’来称呼他。另外，很明显…你很了解他。并且记得他的一些习惯。甚至在他离开后，还专门保留着他储物柜的钥匙，更不允许其他人打开…这盒护手霜也是你送给他的，以上这些，已经不能用普通上下级关系来解释了。
　　最让我肯定你们之间存在非同寻常的关系，是因为这张照片。”
　　顺着他的话，胡兵看向储物柜一侧挂着的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通过拍摄角度不难分析，这张照片是段庆骁自己拍的。这张照片右下角的那个人，就是你。将自己和其他人的合影贴在私人储物柜中…这是初中生才会做的事情。而段庆骁身为一个男人，将这样的一张照片贴在自己的储物柜中，不仅仅是为了自我欣赏这么简单吧。”
　　胡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森先生说的没错，我跟阿骁的确有过一段…我是真心爱他的。”
　　说着，胡兵自嘲的笑了笑，又继续道：“只不过，他是双|性|恋，除了我，他还有其他女人。而我…在我们保持恋人关系的那段日子，我只有他，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再次感谢给我砸雷留评的小天使。。爱你们。感谢在2020-07-31 23:34:25~2020-08-03 23: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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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囚八
　　六十七章
　　另一头, 陆凌风跟孙奕博找到了死者哥哥，段庆骅家。
　　此时两人正站在一栋高档别墅门外，按了许久的门铃, 都无人回应。
　　孙奕博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上班的点, 会不会都出门了？”
　　陆凌风目不转睛地盯着猫眼, 阴恻恻道：“我敢肯定这扇门后站着一个人, 现在正透过猫眼往外瞧咱俩。”
　　被他这么一描述, 孙奕博脑海中立刻有了画面，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陆凌风又按响门铃，随即又开道：“我们是晏城市局刑警大队的，现在有一起案子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劳烦给开个门，谢谢。”
　　陆凌风嘴上客气，语气却不容置喙。
　　片刻后, 门果然缓缓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没有立刻开口询问二人到访的具体原因, 而是用一双忧郁的眼睛，打量着门外的陆凌风和孙弈博，
　　陆凌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女人，女人的长相属于温婉型，身材保养的还不错。不用问也能猜到, 她就是段庆骅的老婆，罗素瑶。不过，除了表象上的这些东西，陆凌风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孙弈博出示了警员证，“你好, 我们是晏城市局刑警队的，最近在办一起案子，案子的受害人可能跟你们认识，方便让我们进去坐坐吗？”
　　罗素瑶动了动身子，脸色挤出一个笑容。“方便的，二位警官进来吧。” 说着，将二人往里引。
　　“随便坐就好，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陆凌风和孙弈博相继走到客厅，坐到沙发里。
　　孙弈博见她往厨房走，忙不迭开口：“不用麻烦了，”
　　陆凌风用胳膊顶了顶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她真想给咱俩去倒水？” 说着，他用余光瞥了眼厨房那边，“我看她想去搬救兵。”
　　“救兵？” 孙弈博有些疑惑。
　　“这女人一看就没有主心骨。我敢打赌，她男人不出半小时就会回来。”
　　说完，陆凌风打量着室内陈设。
　　“又是个有钱的主。”
　　几分钟后，罗素瑶终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杯茶。她走到二人面前，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陆凌风的视线全程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但罗素瑶并未察觉。
　　陆凌风问：“你丈夫他不在？”
　　罗素瑶点点头。
　　孙奕博立刻察觉出了她的紧张，“哦，罗女士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有关你丈夫的弟弟，段庆骁的事。”
　　“啪嗒”一声，罗素瑶手中的木质托盘掉在地上。
　　陆凌风微眯起眼。
　　他注意到，当罗素瑶听到“段庆骁”这三个字后，脸色倏地一变，只是瞬间便苍白如纸，只有嘴唇上能看到点血色。
　　罗素瑶蹲下身子去捡掉下地上的托盘，她穿得是一件宽松的毛衣，由于太过惊慌，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领口下坠。从陆凌风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她不小心外露出来的半只|乳 | 房。陆凌风这才注意到，罗素瑶的皮肤很白，白的几乎发光。不过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若影若线的几处疤痕。
　　与此同时，孙弈博不经意看向了陆凌风，见他目光一直放在罗素瑶身上，便顺着陆凌风的视线看了过去，不出意外也看到了罗素瑶暴露在外的部位。
　　和陆凌风不同，孙弈博下意识地撇开了目光。
　　陆凌风抓紧时机，问：“你们平时和段庆骁有联系吗？”
　　孙弈博再次看向陆凌风的侧脸。心想：段庆骁不是早在五年前就死了，为什么陆队会这么问？难道他怀疑段庆骅夫妇？
　　“没有，” 说话时，罗素瑶头也没抬。
　　“没有？那你丈夫呢？”
　　“他…他也没有。”
　　“这么说，你们跟段庆骁的关系不好，是么？” 陆凌风再次眯起了他那双桃花眼，神情冷峻。
　　“是…是的。” 说着，罗素瑶又猛地摇头，“不是，我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家，段庆骁他也没来过家里，我不清楚他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陆凌风突然笑了，只是这个笑容没持续多久，他的神色倏地冷下来。“不清楚他的事情？你指哪方面的事情？”
　　罗素瑶依旧蹲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抬头看了眼陆凌，在跟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男人的眼神碰撞的瞬间，她又慌不择路地低下头。陆凌风早觉出了她的异常，半晌恍然，终于弄清楚了适才他从罗素瑶身上察觉了一股诡异、说不出的感觉是什么了。
　　——罗素瑶精神有问题。
　　陆凌风转移话题，问：“你丈夫去公司了？”
　　“是的，” 罗素瑶机械地回答道。
　　“那他每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公司事情多，他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很晚了。” 罗素瑶缓缓站起身，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则是坐到他们对面的沙发里。一缕发丝落下，挡在她眼前，她也不理会。
　　陆凌风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客厅一处的台柜上，在那里有一副相框。相框里一对男女依偎在一起，女的自然是罗素瑶，而男人英俊帅气。陆凌风立刻认出了那张脸，同他们查到的死者，段庆烨有着十分相似的外貌。
　　“你跟你丈夫感情很好啊。”
　　陆凌风打破冷寂的气氛。
　　“他对我很好。” 说着，罗素瑶微微地下了头，嘴角不易察觉的扬了扬。陆凌风将她一举一动，一眸一笑都拿捏在手中。这还是他从进门起，头一次在这位家庭主妇脸上找到阴郁以外的表情。
　　就连一旁的孙弈博也察觉道，罗素瑶似乎没有适才那般紧张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不一会，门外便有人拿钥匙在开门，几乎是在听到开门声的一瞬间，罗素瑶立刻从沙发里起身。
　　陆凌风和孙弈博相互看了一眼。
　　几秒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在看清来人面貌后，陆凌风有些微微吃惊，因为来人年龄看上顶多三十出头的样子。但他肯定此人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罗素瑶走到男人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男人问：“家里有客人？”
　　陆凌风和孙奕博起身走过来……
　　“你好，是段先生吧，我是晏城市局刑警队队长陆凌风，这是孙奕博，孙警官。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协助调查，可能会占用你们一点时间。” 陆凌风见他两手空空，故意道：“段先生下班挺早啊。”
　　知道他们的身份后，段庆骅有些诧异，“哦，早上出门急，有份文件忘拿了，开会室才想起来，这就赶回来了。” 他稳了稳心神，继而又到：“那我们…进去聊吧。”
　　随后几人来到客厅，段庆骅随便用了个借口，将罗素瑶打发走。转而对陆凌风道：
　　“刚才陆警官说案子，是什么案子？跟我有关系吗？”
　　陆凌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一张照片，他将照片递到段庆骅面前。“这个人是你弟弟，段庆骁吗？”
　　他接着照片，看了许久才开口。“没错，这是庆骁。”
　　“你们长得真像。”
　　察觉到陆凌风别有深意的目光，段庆骅笑了笑。“陆警官不用觉得奇怪，我跟我弟弟是双胞胎。不过，他一直不跟我住，我们的圈子也不一样，被人认错的几率很少发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不知道陆警官找我究竟为了什么案子？是不是我弟弟他出了什么事？”
　　陆凌风不答反问：“你觉得你弟弟会出什么事？”
　　“他嗜赌成性，听人说他这些年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东躲西藏的，也一直没跟我们联系过。”
　　陆凌风盯着他。
　　段庆骅继续道：“说实话，即便是他现在被债主打残了或者杀了，我也不觉得稀奇。早几年我就劝他戒毒，还帮他还了不少赌债，他每一次都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结果呢？” 段庆骅冷哼一声，“简直就是烂泥糊不上墙！”
　　“段庆骁死了。” 陆凌风突然开口。
　　段庆骅愣了愣，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巴掌，嘴巴微张开。似乎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谁死了？”
　　“段先生方才不是还说，即便段庆骁被债主打残了或者杀了，你也不觉得稀奇。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段庆骁死了。知道为什么他这些年都没有联系你吗？”
　　段庆骅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陆凌风冷眸直逼他的眼睛，“因为他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沉默了片刻，段庆骅终于动了动。他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一根猛吸了一口，末了，还吐出一个眼圈。没一会，烟圈被气流冲散，烟雾中，他的目光有些凝滞，似乎看着很远的地方，找不到焦距。直到烟被抽到半根时，他才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缓缓开口，问：
　　“他是怎么死的？”
　　“通过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可以初步肯定是他杀。还有，我们是在城西涧北桥村后的一处坟头里挖到他的尸骨。段先生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想了一会，段庆骅摇头，“没听过。”
　　“那你知道，段庆骁生前都有什么仇人吗？”
　　“我不清楚他的事情，我只知道他以前是在赌场工作的，好赌成性，有很多债主。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
　　这时，孙弈博开口问：“段庆骁再好赌，他也是你的亲弟弟。他失踪了这么多年，你就没怀疑过他可能遇到危险或者遭遇不测？我们在近几年的失踪人口档案中，没有发现你报案的记录。你们就没想过去报警？”
　　段庆骅摁灭了烟头，苦笑道：“报警？他是成年人，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又不是小孩子。我原本以为他是逃去了外市去躲债了，再加上我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好，他不联系我，我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联系他。没想到，他竟然…”
　　说着，段庆骅突然哽咽，将脸深深地埋入掌心中。
　　作者有话要说：　　川哥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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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囚九
　　六十八章
　　陆凌风他们离开段庆骅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孙奕博开着车, 陆凌风坐副驾驶，手里捏着根烟，放在鼻尖半天没点燃。
　　孙奕博很有眼力见儿, 他把车窗半开, 一股冷风灌进来, 陆凌风头皮一紧, 这才回过神。
　　“哎, 你想冻死我, 快关上。”
　　孙奕博无辜道，“我以为你想抽烟。”
　　“戒了，我就闻闻味儿。”
　　孙奕博看了陆凌风一样，“陆队, 看样子你怀疑段庆骅夫妇？”
　　“你小子也看出他们不对劲了，是吗？”
　　“我觉得亲弟弟失踪那么久杳无音信，段庆骅用‘跟他关系不好’这样的理由去解释自己没有报警的原因, 这点…实在有点牵强了。”
　　陆凌风不置可否道：“这还不只是重点，你有没有发现罗素瑶很不对劲？”
　　孙奕博点点头, “额…确实很不对劲，你问她问题的时候，很显然她隐瞒了什么。尤其是当你说出‘段庆骁’的时候，她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闻言，陆凌风斜睨了孙奕博一眼, 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这回你又没说到点上去。你难道没发现她精神有问题？
　　还有…她身上有很多旧伤，尤其是在一些较为私密的地方。这些伤是怎么造成的？”
　　其实陆凌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闻言，孙奕博突然想起，先前在段庆骅家时，他无意间瞥见了陆凌风盯着罗素瑶身体看的画面……
　　这才恍然他的意图。
　　孙奕博暗自在心里把自己问候了一遍, 他就说，陆凌风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偷窥狂的。
　　“还有，” 陆凌风继续道，“在我们谈话期间，段庆骅是有意把罗素瑶支开的。支开的理由就不用猜了，肯定怕罗素瑶会说出或者做出任何不利他们的话和反应，从而引起我们的怀疑。要是说，在我们今天来之前，他段庆骅不知道段庆骁已遭遇意外那是不可能的。
　　说着，陆凌风眸色一暗，“这个段庆骅和罗素瑶一定有问题，给我查一下他们。”
　　等回到局里，还没踏进重案组的门，一阵叫嚷声就传到耳朵里。声音很显然是程橙橙的，陆凌风和孙弈博刚走进去，就见程橙橙坐在自己工作台上，头发有些乱，嘴角还破了皮，姜阎手里正拿着碘伏和棉签。
　　陆凌风和孙弈博几乎是同一时间皱起了眉头，两人异口同声道：
　　“怎么回事？”
　　程橙橙和姜阎显然是没料到他们现在回来，显是愣了一下，接着姜阎开口：
　　“我跟橙子不是去调查段庆骁那两姘头么 ，我们查到其中一个人叫张焕凤，二十八岁，在一家夜总会当小姐。我跟橙子去了那家夜总会，找到张焕凤，结果还没说上两句话，那疯婆娘直接冲上前打人。”
　　“那你人呢？你当时在哪里？怎么不拦着她？”
　　孙弈博连番炮轰式的质问，面带怒气，这让在场其他三人都怔了一怔。因为孙弈博性格温和而内敛，很少跟人红眼。平日几乎没见他动过气，顶多和好哥们姜阎小打小闹。
　　被他这副架势给问懵了的姜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他才剪的短寸头，道：“当时小橙子就在她对面，离得近，再加上那女人毫无预兆就突然向她扑过去，根本来不及…”
　　程橙橙忙打圆场，“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伤，就是被拽了几根头发外加嘴角被那女人手上戴的戒指刮破了点皮，这事跟阎王没关系，又不是他打的我。”
　　孙弈博从姜阎手里夺过碘伏，抽了根棉签，替程橙橙清理嘴角的伤口。
　　程橙橙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问：“你今天怎么了？”
　　孙弈博问：“什么怎么了？我怎么了？”
　　程橙橙：“谁知道你怎么了？我要是知道你怎么了还问你怎么了？”
　　陆凌风见这俩人像是绕口令似的，立马上前打断，“别你怎么了，我怎么了，赶紧把嘴角擦擦，还有你那头发…整理下，跟个小疯婆一样。”
　　这时，门口悄无声息的走进两个人。
　　要不是陆凌风回头，根本没察觉到森予和林葳是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
　　“你俩走路是用飘的么？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凌风绷着脸道。
　　森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持着他固有的淡漠语气，开口：“请你演示一下，如何用身体做出你所谓的“飘”这个动作。人靠双脚移动，正常条件下无法摆脱地心引力。换句话说，人自身的重量根本无法使身体悬浮在空中。”
　　陆凌风冷哼一声，“这不简单？让小林抱着你走不就行了。”
　　森予垂下冷眸，一脸认真的思考着这句话。
　　这时，林葳也加入到这个话题中，他煞有介事地问：“如果我抱着他，的确能让他腾空，那我又怎么‘悬浮’在半空中？”
　　姜阎不假思索道：“让陆队抱着你俩。”
　　陆凌风斜睨了他一眼，“你当我麒麟臂？”
　　说完，他回归正题，又道：“正好大伙都回来了，大家先交换下手里目前已经掌握到的信息，然后再一起吃个饭，没问题吧？”
　　四下无声。
　　“没问题就开始吧。阎王，你先说说你跟橙子那边都查到了些什么。”
　　姜阎正色道：“段庆骁在五年前有两个情人，一个叫苗晴晴，二十七岁，已结婚，目前在晏城宁安街道开来一家化妆品店，据她所说，自从五年前段庆骁突然失踪并杳无音讯之后，她就再也没跟他联系，暂时可以排除她跟段庆骁的死有关。
　　还有一个刚才提过，叫张焕凤，二十八岁，在天上人间做夜场小姐。我跟橙子还没来得及跟她接触，橙子便被她打伤。人已经带回局里，检验后发现她在不久前吸了那玩意儿，所以才会突然发疯。暂时还不清楚她跟段庆骁的死，是否有关。”
　　森予突然开口：“有必要纠正一下，段庆骁还有个同性情人，叫胡兵，是他所在俱乐部的经理。不过，他和段庆骁的死也没有任何关系。”
　　陆凌风问：“你排除胡兵嫌疑的依据是什么？”
　　“有三点，首先是胡兵没有做案动机，之所以说他没有作案动机，是因为他对段庆骁有着一种情感依赖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情感依赖症’。这体现在他和段庆骁秘密交往期间，即使知道段庆骁有其他女性情人，但处于害怕失去段庆骁，他对此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其次，我之所以推测出他与段庆骁是情人关系，是通过段庆骁生前的一些私人物品以及胡兵的一些举动加以佐证。如果胡兵是凶手，他不会刻意保留任何有关他同段庆骁是情人的证据，更不会在同我交谈中，流露出他对段庆骁一些特殊的情感。这同本案凶手的谨慎小心不符。
　　最后一点，胡兵不是左撇子。”
　　有关于凶手是左撇子这个问题，尸检报告出来后，大家都知道。
　　陆凌风点点头道：“你那边还发现了什么线索？”
　　“多亏了林葳先生帮忙，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了那把匕|首的主人。” 森予淡淡道，目光不深不浅的落在一旁的林葳身上。
　　“这把匕首原主人叫张锋，不出所料曾经是一名雇佣兵，并在五年前的一月十号回国。三年前开了一家保镖培训公司。我们找到他，也从他口中证实了在发现尸体的土坑中找到的那把匕|首，正是他私人物品。
　　不过，他还称这把匕|首在五年前回国路上，无意间被他弄丢了，具体丢在哪，没有任何印象。”
　　陆凌风蹙眉道：“这么说，匕首是凶手捡到的…”
　　森予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这样的话，单凭匕|首找到凶手就很困难了。这个张锋回国的路上遇到这么多人，根本没办法推断是谁捡到了匕|首。
　　森予不以为然，“即便现在没办法确认凶手的身份，但‘匕|首’依旧是条重要的线索。既然它出现在尸体旁边，就不再仅仅只是作案工具这么简单。”
　　陆凌风沉默的皱紧了眉头，他发现，森予说出这句话时，就仿佛是在给这把匕|首授予某种角色。
　　看来，他又将自己沉溺于一场游戏中。其实早在森予接触了这起案件后，陆凌风就已经发现他似乎对这把“匕首”，有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陆凌风收起心绪，继续回归到案件上。“段庆骁的人际关系说复杂也不复杂，目前几名同他有交集的人基本都排除了。”
　　很快，陆凌风又提出，目前他认为嫌疑最大的两个人。
　　“我跟孙子去了段庆骅的家，这夫妻二人都十分可疑，尤其是段庆骅的妻子罗素瑶。而且我现在有理由怀疑，罗素瑶可能还遭遇过家暴。”
　　“家暴？” 姜阎道，“罗素瑶要是被家暴，那也不是杀弟弟，应该杀丈夫段庆骅啊。再说那个段庆骅，她要是家暴妻子，也不至于把亲弟弟杀了吧。”
　　陆凌风瞥了姜阎一眼，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成分。
　　这时，程橙橙发挥了她的脑洞，“难道是罗素瑶跟段庆骁存在某种见不得人的关系，被段庆骅发现后，失手杀了段庆骁，妻子虽然知道真相，但恐于丈夫杀人灭口，于是帮忙隐瞒？”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行了明天还上班，，帮忙捉个虫呗。再次感谢我的土豪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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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囚十
　　六十九章
　　“我说…你们别光猜, 办案是讲证据的。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充分，凶手也可能另有其人。”
　　说着，陆凌风将身子前倾, 十指交叠在一起撑着下巴, “当然, 也可能就是段庆骅夫妇。”
　　刚说完, 兜里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徐瑾言。
　　陆凌风接通, 手机那头的声音有些清冷, “现在有空吗？”
　　陆凌风微微挑眉，现在是饭点，他以为徐谨言是来约他吃饭的，心里是又惊又喜。
　　只是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一个队里, 大家都知道陆凌风和徐谨言，徐法医的关系。其实大家暗地里早看出陆凌风“妻管严”的特性。只是大家看破不说破罢了，为了给他陆队长留个面子。结果陆凌风偏偏不识好歹, 想在崽儿面前树立队长威严。
　　当着众人面，陆大队长干咳一声, 正色道：“我还在开会，一会就结束了。”
　　姜阎凑程橙橙跟前小声嘀咕道，“真做作。”
　　程橙橙没说话，朝姜阎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电话那头，徐谨言道：“好, 等会结束了来我这一趟，有个新发现。”
　　陆凌风不动声色的皱起眉，沉默两秒后才回了个字。
　　“好。”
　　挂了电话，就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
　　陆凌风看了看时间，“接着来, 阎王和孙子就负责调查段庆骅的人际关系网，橙子这段时间就留在局里，查下罗素瑶的人际关系。这女人精神可能不正常，人际关系应该不太复杂，要是查到跟她有过交集并且可能和案子有关的人，你就联系阎王他们。” 说着，他又重新看向姜阎和孙弈博二人，“必要的话，把人直接带回来。”
　　十分钟后，会议结束，陆凌风拿起手机直接往会议室外走。
　　姜阎在后面喊，“陆队，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有人陪。” 陆凌风头也没回道。
　　接下来，对段庆骅以及罗素瑶的调查有条不紊的展开。
　　陆凌风说的没错，罗素瑶平日几乎不与人打交道。一个星期在固定的时间里出门，出门只是为了购置生活用品。由于他们的住处位于市内一片高档别墅区，独门独户，也没邻居，所以罗素瑶交际圈几乎为零。程橙橙竟惊讶的发现，在罗素瑶的通讯录记录中只出现过一个号码，都是段庆骅。
　　罗素瑶的父母早已过世，只有一个妹妹，叫罗素馨，十一年前同丈夫移民去了国外。奇怪的是，这同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妹妹，定居国外后的这十几年，几乎没跟罗素瑶联系过。
　　程橙橙好不容易联系上了罗素馨，虽然此人与本案无关，程橙橙却从她口中得知了另一件事。
　　——段庆骅与罗素瑶有过一个孩子。
　　相比之下，段庆骅的人际关系就复杂的多。不过工作方面的占了大多数。孙弈博他们甚至还查到，段庆骅在员工口中的评价似乎很高。公司规模虽然比不上国内百强，却有着很人性化的管理模式，这也是段庆骅所成立的公司，蒸蒸日上的原因。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进入孙弈博他们的视线中。
　　此人是段庆骅的助理，聂瑞浩。
　　***
　　晚上回去，林葳似乎又忘了自己手伤这回事，二话不说跑去厨房洗了手准备做晚饭。
　　他刚打开冰箱门，一只手从后绕过他，将冰箱门合上。
　　林葳转身，由于森予挨得很近，转身之际，肩膀便碰到了森予坚硬的胸膛。不得不说，森予浑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着实强大，林葳只觉得鼻尖嗅到的空气都冷飕飕的。
　　森予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两人挨得极近，林葳毫不避忌的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英俊又高大的男人。
　　与欣赏女人不同，男人欣赏男人，往往不会先通过外表，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能力。然而森予两样全占。无论是智商，能力还是外貌，都无可挑剔。先不说能力，光是这副皮囊，盯久了，都让人有产生一种心猿意马的感觉出来。
　　森予仍由那双黑亮却充满邪气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脸上游走。他一抬手，不知什么时候，手心里多了一个苹果。
　　“先吃它，垫垫肚子。”
　　林葳垂下眸子，浅浅的看了一眼他手心里的苹果。“抱歉，林葳先生不喜欢吃苹果。”
　　森予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接着，将苹果放在一旁。“去休息，让我来。” 说完，用眼神示意林葳走开，不要挡在冰箱面前。
　　然而林葳直接忽视了他的眼神，总觉得此时气氛很不错，适合做些别的事情。想到这里，林葳轻笑道:
　　“可我现在很饿。”
　　森予盯着他，目光幽沉，没说话。
　　“真的…很饿。” 林葳再次强调了一遍。
　　这次，森予开口了。“你在撒娇。”
　　林葳故作惊讶，“你终于发现了。”
　　森予抬手，修长的手指划过林葳的脸。就连一向讨厌与人触碰的他，也相信了这句话——同一个人相处久了，你身上的感官会逐渐对对方的身体产生一种熟悉感，甚至依赖。而这种熟悉感和依赖感是可以架起两人内心距离的桥梁，同时也是破除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股挥之不去阴霾。
　　下一秒，他低头深深的吻住了林葳有些干的嘴唇。
　　这个吻，意外的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紊乱，森予才肯放开他。
　　片刻，森予开口，“现在的林葳先生就像Amphetamine。”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林葳唇角微勾，“安非他命？
　　“没错，这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兴奋|剂。”
　　一瞬间，林葳内心划过某种模糊的感觉，只是这股感觉犹如在夜空绽放的花火，来的快去的也快。以至于他还未来得及深究时，就已经被他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想法替代了。
　　“Satan，要做点别的吗？” 林葳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柔，像是在哄骗孩子手中的糖果。
　　森予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做什么？”
　　“你猜我的手受伤了，能做什么？。” 说着，林葳故技重施，将那只原本被绷带吊着的右手伸出来，在森予眼前晃了晃。只是这次和上次不同，他的角色又被自己定位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只不过这个‘受害者’此时却‘心怀不轨’。
　　森予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将脸再次向他靠近，这次林葳却躲开了。
　　“你不觉得…光接吻没意思吗？”
　　森予：“并不。”
　　闻言，林葳微微笑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可不是一般的人。看来，想要跟森予发生点别的，自己怕是再直接点才行。
　　林葳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一遍开始自己的动作，一边问：“之前跟女人做过吗？”
　　他的话，让森予不禁皱紧了眉头。
　　“那男人呢？”
　　在林葳充满挑|逗的话语中，森予身上的一个标签逐渐清晰——毫无性|经验。光是看森予的反应，林葳就觉得十分精彩，从某种程度上，内心已经获得了满足，说话更加肆无忌惮，
　　“那你要做好准备哦，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以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完成…”
　　在森予森然目光下，林葳继续道：“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在解剖台上…刚好地下室就有现成的。”
　　林葳没发现，森予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眼神似乎要将人吃下去……林葳还在解他衬衫的纽扣。
　　关于男女性|爱方面的知识，森予是了解的，只不过他对这方面的知识仅停留在文字中。在他看来，这是自己不会涉及的领域，他只需要掌握书面上理论知识即可。更不会和别人讨论这方面的话题。身为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生理|需求是人身体本能的欲|望，然而森予却能压抑控制自己的欲|望，并且从未有过找女人或者男人来泄|欲的念头。
　　哪怕他不时地想要亲吻林葳，却仅仅只是想要吻他而已。他觉得，这种欲望是自己孤独、阴暗的内心唯一生出来的一点纯粹。
　　是唯一见的光的东西。
　　——但某人似乎想要把它破坏掉。
　　当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那条古蛇再一次出现。栩栩如生，盘旋在森予胸口，似守护着一片万丈深渊…不知不觉，林葳将手掌贴在那片炙热之上，沿着森予胸口的肌肤，像在逆鳞抚摸着一条真的古蛇。
　　“真美。”  说着，低头在森予胸口落下一吻。
　　这突如其来的吻像是一道魔咒，森予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五官也僵硬，血液缓速流淌，肌肉之下的神经仿佛也被牵制住。全身上下，仅存一颗心脏在不停跳动。
　　林葳不知何时抬起了脸，双眸凝视着森予那双异色的瞳孔。
　　“Satan，你知道吗？如果我有信仰，那一定是你的眼睛。”
　　森予觉得，心脏被这句话狠狠的撞了一下。
　　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林葳再次低下头，用凉薄的唇亲吻着自己的领地。他感觉到了，当自己舌尖有意无意舔舐过森予每寸肌肤，他的身体就僵硬一分，像是一尊逐渐石化的石像。
　　舌尖最终停留在一个凸起的小点上，林葳恶意的轻咬了下。
　　下一秒，森予猛地推开了他，大步流星走出了厨房。几秒后，听见了上楼的声音。
　　得逞后的林葳再次勾起唇角，邪邪的笑着。
　　“本以为吃到嘴的是豹子，原来是只小兔子。”
　　等关上门，森予的心脏依旧在狂跳，全身上下，也只有那颗心脏反应最为强烈。冷眸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寒气，他面无表情的扫视着自己的房间……
　　刚才自己是仓皇而逃？
　　第一次，有种成为猎物的耻辱。
　　心跳频率很快被他平复下来，他觉得空气有些灼热，抬步正想朝窗边走，结果脚步一顿。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领会到‘后知后觉’这个词的意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某个部位竟然有了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没更新了，川哥熬夜肝了一章，各位看的可还满意？感谢在2020-08-08 00:52:13~2020-08-11 01:1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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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囚十一
　　七十章
　　林葳拿起被森予放在一旁的苹果, 随意咬了一口，若无其事的走到客厅。余光瞥见了茶几上的一部手机。
　　那是森予的手机。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这个号码似曾相识……
　　很快, 林葳便想起来了。白天他和森予一同去了一家保安培训公司, 公司负责人便是本案中出现的那把匕首的原主人。等待的过程中, 这个号码曾给森予打过一次电话, 至于林葳为什么会记得, 仅仅因为当时凑巧被他看到了。
　　见楼上没任何动静, 林葳也没去理会，只是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眸子深处掩映这一抹深不见底的暗光。
　　***
　　距离发现尸骸，已经过了两天，案子表面看上去并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实则不然。
　　第三天早上，重案组成员全部准时到场，这次会议明显同前两次不同。虽然大家的脸上依旧是连续熬夜留下的倦意, 但破案的决心盖过了疲倦。
　　陆凌风一手攥着保温杯，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 刚坐下便注意到了一旁的森予。
　　森予今天依旧一身黑色装扮，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服外套，冷峻而深沉。他静默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温度, 可能是皮肤过于白皙，稍微一眼就能发现他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青灰色。
　　显然是没睡好。
　　“啧，你让我想到一句话，夜猫一夜变熊猫不仅是物种变异，更是价值提升。” 陆凌风用略带调侃的语气问道。
　　森予神色冷淡, 显然没有丝毫搭理他的兴致。
　　相比于森予的冷淡，其他人似乎都异常亢奋。
　　陆凌风开口: “开会之前，先跟大家说件事。尸检报告显是死者致命伤在头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徐法医昨天又向我补充了一点…他将碎裂的头盖骨还原后发现缺少了一小块。另外他还发现颅骨粉碎部位的形状很奇怪。一般如果是用表面光滑平整的硬物击打头部，损伤的部位内陷，形状会很单一。然而这具尸骨头颅断裂口参差不齐，显而易见，凶器是一个表面粗糙质地的物件。这点以后一定会用到，大家先记下来。”
　　姜阎有些等不及了，他开口：“陆队，我也有发现。”
　　陆凌风挑眉，“哦？说来听听。”
　　姜阎道：“都还记得昨天打伤橙子的那个女人吧，”
　　陆凌风：“人家有名字，叫张焕凤。你们昨天把人带回局子，老黎随后就给她做了尿检，果然是嗑了药，已经被刑拘了。她怎么？”
　　“我问过张焕凤，她以前跟段庆骁关系很好，而段庆骁有时会将有关自己的一些事情告诉她。其中包括...他跟哥哥段庆骅关系不好这件事。”
　　姜阎继续道：“其实段氏兄弟俩本来关系还挺好的，因为无父无母，两人从小相依为命。成年后，二人选择了不同的谋生道路，而段庆骅很有生意头脑，很快便发了财。段庆骁其实也不笨，只是后来染上赌瘾。有时候为了躲债，经常消失十天半月找不到人。而债主找不到他，自然就去骚扰他哥哥段庆骅。段庆骅因不堪其扰，替段庆骁还过几次债务。但时间久了，段庆骅也受不了，为了避免自己以后会缠上麻烦，他就跟段庆骁断绝兄弟情。段庆骁觉得自己哥哥无情无义，后来喝了点酒，竹筒倒豆子，把这事儿就说给了张焕凤。”
　　陆凌风用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会议桌的边沿，他抬眼看向姜阎，开口说：“你的意是是…段庆骁欠下赌债无力偿还，再次找到段庆骅，段庆骅不肯拿钱给他，于是两人发生争执，在两人争斗的过程中，段庆骅失手杀了段庆骁？”
　　姜阎打了个榧子，“没错，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程橙橙插话道：“还有一点需要补充，段庆骅这个人，对妻子罗素瑶有极强的控制欲。”
　　陆凌风问：“怎么说？”
　　“我从罗素瑶妹妹，罗素馨那里得知，罗素瑶无法生养小孩。这一点导致段庆骅在跟罗素瑶婚后的第二年性格大变，当时罗素馨还没出国，她跟姐姐罗素瑶的关系还十分密切。可是后来，段庆骅将罗素瑶关在家里，不准她出门。连罗素馨去探望姐姐，还要提前跟他打招呼。罗素馨虽然对段庆骅这种行为很愤怒，找他理论吵架都试过，但每次看到罗素瑶在段庆骅面前都是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从始至终也从没替自己说过一句话，罗素馨一气之下就不管她了。”
　　孙弈博插了句题外话，“昨天我跟陆队去段庆骅家，见到他本人，看着还挺斯文的。”
　　姜阎冷哼一声，“他这叫人面兽心。”
　　孙弈博：“不过，罗素瑶看上去的确很怕段庆骅。”
　　陆凌风：“你们别打岔，让橙子把话说完。”
　　程橙橙继续道：“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导致段庆骅再次性情大变。这件事是我后来调查得知的，当然，我也跟罗素馨本人确认过了。其实罗素馨跟丈夫结婚前，有过一个对象，不过后来两人因为工作不在一处分了手。在分手三个月后，罗素馨去医院检查查出怀孕了，不过医生告诉她，已经过了做人流的最佳时期，不建议手术。”
　　陆凌风问：“孩子后来没流掉？”
　　程橙橙点头，“后来罗素馨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她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并且两人很快确立关系准备结婚。罗素馨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找到了罗素瑶，想让她们抚养孩子。”
　　在场的人都沉默不语。
　　“你们也觉得狗血吧，但这的确就发生在罗素馨身上了。”程橙橙道。“段庆骅很喜欢小孩，得知这件事后，立刻答应抚养这个孩子……但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今后罗素馨不准再见孩子，更不准以后将孩子领回去。”
　　“这个段庆骅，为什么提出这种条件？即便怕罗素馨在孩子长大后，会将自己是其亲生母亲的真相告知她，也没必要到永不相见的地步吧。”
　　程橙橙冷笑，“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罗素馨答应了段庆骅的条件，之后跟丈夫移民出国了。”
　　这时，孙弈博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可是在段庆骅的家庭资料中，没有记录显是他收养过孩子。要是算来，这个孩子现在已经十七八岁了，可是…”
　　陆凌风抢过他的话，“可是我们昨天在他家，除了罗素瑶并没发现其他女性，也没在屋内发现有第三个人生活的痕迹。而且段庆骁和罗素瑶对领养过妹妹孩子的这件事只字未提。很显然他们是想要隐瞒这件事，至于隐瞒的原因，那就要问他们本人了。”
　　这时，一个清亮好听的声音突然幽幽传来。
　　“有件事，不知道对你们破案有没有帮助。”
　　众人的视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落在了林葳身上。这些人，也包括森予。与其说是刚才，倒不如说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都以林葳为中心。他的视线过于赤|裸，像是尖刺一般扎在自己身上，以至于林葳心里不得不盘算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为了表示自己不抵触他的灼热目光，林葳淡淡的回看了森予一眼，接着道：“我刚才无聊，查了下段庆骅的公司…呃，发现了一个有趣现象。段庆骅公司是十二年前成立的，我将公司十二年来的每年的总出口量制成了一张图，大家请看屏幕。”
　　会议室的屏幕中出现一张矢量折现线型图，这张图想要表达的意思一目了然。
　　“公司前几年每年的出口总量呈上升趋势，最高时期甚至超过公司成立第一年的出口总量的十倍。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也就是最近五年，出口量一直在下滑，已经临界最低值。”
　　陆凌风眯着眼，若有所思。“看样子，五年前段庆骅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他又提高了音量，“段庆骅有个助理，叫聂瑞浩。此人在段庆骅手下做事已经快十年了，表面上说是段庆骅的助理，其实相当于公司副总了。昨晚下班后我去段庆骅公司楼下堵聂瑞浩，最后被我堵到了，从他那里也问到了一些事情。
　　他声称五年前段庆骅突然给他发消息，让他从公司转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具体原因，段庆骅只说是有急事。当时聂瑞浩考虑到公司今后发展，再三劝阻他不能动用公司内部流转的资金，但是段庆骅根本不搭理他。最后聂瑞浩也没办法，只好按照段庆骅要求，从公司转出了一大笔钱，打入了段庆骅指定的一个私人账户中。也正因为这笔资金漏洞的出现，公司在接下来的几年岌岌可危。”
　　说着，陆凌风看向孙弈博，“对了，这个账户你查下，看看能不能查到户主是谁。”
　　孙弈博点头。
　　陆凌风继续道：“现在我们急需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段庆骅夫妇收养的那个孩子去了哪？”
　　“第二，段庆骅夫妇为什么要隐瞒领养孩子的事实？”
　　“第三，五年前段庆骅将那笔钱用来做什么？”
　　正是这些发现，案子很快迎来了转机。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川哥跑着来了，，鞋都跑掉了。
　　哎，虽然这本数据很差，不过好在收藏快破2000了，加油！

第71章 、囚十二
　　七十一章
　　陆凌风的车再次停在了段庆骅家门口。这次跟他同行的是森予, 这也是森予自己要求来的。当然，林葳也跟他们一起，只不过被留在了车里。
　　下了车, 从停车场到段庆骅家的这段距离, 陆凌风趁机问森予：“你跟小林又闹上了？”
　　事实上, 陆凌风早就察觉到森予今天的异常。从早上到现在, 森予一直板着张冰山脸, 一向惜字如金的他, 今天话似乎更少。陆凌风猜想八成是森大爷又跟林葳闹了什么不愉快。林葳今天表现倒是和平时一般，没什么异常。
　　于是他才忍不住问。
　　森予眸色轻敛，淡淡开口：“准确来说，我们在冷战。”
　　“冷战？现在流行玩这个？”
　　森予停下, 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这不是游戏。”
　　陆凌风问：“你俩到哪一步了？”
　　森予平视着前方，目光突然暗了暗，说：“他想跟我做 | 爱。”
　　陆凌风对他如此露骨的表达方式早已司空见惯, 又问：“那你呢？”
　　森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想弄伤他。”
　　他的话让陆凌风一愣，紧接着无声地笑了笑。“不错, 会心疼人了，不错不错。” 陆凌风边说，边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欣慰的模样。森予一副厌恶，躲开了他的触碰。
　　——心里烦到了极点。
　　头一次, 他摸不透一个人。在动物的世界中，雄性想和雌性 | 交 | 配时，会发出求偶的信号。当然，也存在一部分的雄性会同雄性产生交 | 配渴望。因为要繁衍，要繁衍就有性|欲。从生物学角度来说, 人本质上也是一种动物。但人会思考，人类结合除了繁衍还受自我欲|望的驱使和支配。他同林葳接吻时，身体也会产生欲|望。这股独有的欲|望尽头是什么？答案在他同跟林葳的日常相处中呼之欲出。
　　那么林葳是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森予将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为什么要做|爱？”
　　“你真正想问的是，他为什么想跟你做|爱吧？”陆凌风道，“以我的经验判断，两种可能。第一，他单纯想睡你，第二，他看上你了，想跟你睡。”
　　森予皱眉，“二者有什么区别？”
　　陆凌风：“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第一种情况很简单，仅仅是男人的本能，只用了下半身思考。第二种情况要复杂的多，他动了心用了情。”
　　话说到这里，两人已经来到段庆骅家门口。
　　两人心照不宣的终止了“男人之间的话题”，立刻投入自己的角色中。
　　今天是周天，开门的是段庆骅。见站在门外的是陆凌风以及一个浑身散发凛冽气息的英俊男人，段庆骅脸上除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还有微微的惊愕。
　　表明来意后，段庆骅遂将二人迎进了屋。进门时，森予目光不经意落在段庆骅插|在裤子一侧口袋中的半只手。
　　进屋后，罗素瑶刚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陆凌风，她脸上很明显地闪过一丝厌恶。
　　“素瑶，去给两位警官倒水。”
　　罗素瑶没动，隔得老远，森予已经将她打量了一遍。
　　段庆骅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隐隐有些阴沉，“你听到了吧，去给两位警官倒水。”
　　罗素瑶一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去了厨房。
　　随后，陆凌风开门见山，“我们今天来依旧是为了你弟弟的案子，主要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段先生。”
　　段庆骅坐在他二人对面，“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
　　陆凌风：“据调查，你跟罗素瑶之前收养过一个女婴，那女婴是罗素瑶妹妹，罗素馨第一个女儿…上次来，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
　　段庆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陆队长上一次来也没问过，我认为这跟我弟弟的案子无关，也就没提这件事了。”
　　陆凌风问：“那孩子现在在哪？”
　　段庆骅犹豫了几秒，开口道：“就像陆队长说的，我跟素瑶一直没孩子，后来收养了她妹妹的女儿，孩子叫段妍妍，今年应该十六岁了。”
　　说着，段庆骅微微叹了口气。
　　“这孩子五年前就失踪了。”
　　闻言，陆凌风和森予脸上的神色都没有明显的变化。
　　陆凌风：“你说孩子五年前失踪了？孩子失踪段先生为什么没有去报警？”
　　段庆骅再次沉默，半分钟后才再次开口。“陆警官，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 当年孩子失踪，我跟她妈妈都很着急。但是，我们不能去报警。”
　　陆凌风不厌其烦地再次问：“为什么不能？段先生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你应该知道我国对未成年人失踪的重视程度。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孩子当时遭遇不测，倘若做父母的能及时报案可能仍有一线生机。即便这个孩子是你与妻子领养所得，你们也属于她的监护人，我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能解释让你放弃报警的原因。”
　　段庆骅脸上客套的笑容已消失不见，他冷冷道：“如果去报警，那么大家都会知道，妍妍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之后，她的身世会被查出来，这样一来，妍妍的亲生母亲就会被调查出来，那么当时即将结婚的素瑶的妹妹，素馨会失去自己的未婚夫。除此之外，素瑶不能…”
　　说着，段庆骅突然止声。
　　陆凌风注意到他的视线正落在一处，顺着目光看过去，就见罗素瑶站在一处，单手捂着嘴，身体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泣。
　　段庆骅立刻起身，走到妻子面前将她一把搂入怀里。罗素瑶另一种手上的托盘掉在地上，两只装有水的玻璃杯顷刻间支离破碎……清脆的碎裂声震的人耳膜生疼。
　　罗素瑶突然放声大哭，嘴里含糊不清说：“妍妍…妍妍忘记回家了。”
　　十分钟后，陆凌风和森予在段庆骅家客厅随意走着，四处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适才罗素瑶在听闻养女段妍妍失踪后，情绪突然失控，被段庆骅抱去了楼上休息。不忍干坐着的两人，十分默契的起身观察起这座别墅来。森予走到屋子东侧的一处房间的门外，不知何时，他双手已戴上了乳胶手套。在看到房门紧闭后，森予毫不犹豫的将手覆在门把手上…或者说，这是他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门并没锁。
　　森予站在门口，屋内一切隐藏在一片黑暗的漩涡中。
　　窗户紧闭，厚实的窗帘布料将光线严严实实的隔绝在窗外，就连一丝细缝都舍不得留出来，颇有一种监狱森严的警觉气。
　　即便不借用光线，森予也立刻判断出这里是办公用的书房。因为屋内充斥这一股桌椅木柜的青漆味，以及淡淡的纸质印刷墨水味儿。
　　陆凌风突然出现，啪嗒一声，将屋内灯打开，屋内顿时通亮。
　　果然是书房，不过森予也推断出，段庆骅平时办公一定不在这间书房中。因为刚才开门瞬间，除了青漆以及印刷墨水味儿，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潮湿、见不得光的霉菌味钻进他的鼻子里。
　　对普通人来说，这味道可能不足以引起反应。但对森予而言，这味道足以令他窒息。不禁皱起眉宇，他厌恶这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屋内正中央靠墙一排书架，书架上很多书。书架前面就是一张办公桌以及一把靠椅。屋内两侧墙边分别放置一排老式博古架，上面仍有一些陶瓷、鎏金、玉石等装饰品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家具上都蒙了一层薄灰。再次印证森予方才的猜想。
　　森予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博古架上层的一格中，脑子里闪过陆凌风先前开会时说的一段话。
　　——尸骨头颅断裂口参差不齐，显而易见，凶器是一个表面粗糙质地的物件。
　　森予抬步走到博古架旁，抬手将其中一格木架上的黄龙玉麒麟摆件拿了下来。
　　陆凌风走到他身边，打量着他手中的玩意儿。“怎么了？”
　　森予走到书房办公桌前，拿起木质笔筒里的一个放大镜，对着麒麟兽的头部…陆凌风心领神会，凑近定眼一瞧。这只麒麟兽做工精细，雕刻的十分细腻，通体黄色。然而放大镜下，麒麟兽角上隐隐可见一种暗红色物质，而神兽口中还能发现几根短细的毛发。
　　陆凌风眉头一拧，随即他同森予四目相对，什么话也没说。
　　段庆骅下了楼，森予同陆凌风刚好从那间书房中走出来。森予冷眸微敛，注意到段庆骅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抱歉了陆队长，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自从我女儿离家失踪后，我妻子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情绪经常不受控制，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她。” 说着，段庆骅注意到陆凌风手中拿着的东西。
　　陆凌风走上前，手里拎着一只证物袋，里面装的就是刚才森予手里拿着的那只黄龙玉麒麟。
　　“段先生，这只麒麟摆件可以让我们保管两天吗？”
　　段庆骅有些不解，“陆队长要用它做什么？”
　　陆凌风笑了笑，“是这样的，我们在这麒麟摆件上发现了一些东西，段先生，这可能跟你弟弟案子有关，你会协助警方的，对吗？”
　　段庆骅看了看那只麒麟玉石，虽有疑惑，却没有拒绝陆凌风的要求。
　　***
　　二人从段庆骅家的别墅出来后不久走到原先停车的地方，却发现车内并没人。
　　陆凌风四下望了望，“小林人呢？”
　　一转身，就见森予面色阴沉的可怕。陆凌风缩了缩脖子，打开副驾驶门，坐进车里。
　　“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们先到车里等，说不定是去方便了。”
　　好在他刚说完这句话，林葳就从不远处向他们走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陆凌风在心里暗自捏了把汗，心想：妈的，森予这小子的占有欲是有多强。
　　林葳还没察觉到异常，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有发现吗？”
　　森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给他任何回应，随即又坐回车里，显然还是不想跟他说话。
　　等林葳也上了车，陆凌风便打趣道：“森予以为你跑了，正准备开车去追你。”
　　林葳听出来，陆凌风是想缓解气氛，他淡淡一笑，“跑不了，我只是去买杯喝的。”
　　说完，他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了陆凌风，森予开着车，默默将给他买的那杯留了起来。
　　森予将车启动……
　　车内异常安静，陆凌风靠在副驾驶，眉宇微拧在思考案子。森予似乎在专注开车，余光却时不时的瞥一眼后视镜。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林葳那双乌黑清亮的眸子，此时此刻嘴角正噙着浅浅地笑意盯着他。
　　那眼神配合着那样的笑容简直是天衣无缝，很容易让人解读出一股暧昧的成分在里面。
　　猛打了个方向，森予突然将车停下。
　　“下车。”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林葳没说什么，正欲抬手去开车门，森予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凌风，下车。”
　　陆凌风一脸莫名其妙，他不是软柿子，没有林葳那么好捏。“下什么车？这里离警局还有点路，你让我走回去？”
　　森予：“你应该知道，有种交通工具叫计程车。”
　　陆凌风：“我对计程车过敏，你给我送回去，不然大家都别走了。”
　　森予抬腕看了下时间，“抱歉，十五分钟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下车。”
　　陆凌风听出了他最后的一丝耐性，更加不满的瞪着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林葳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喝了口温热的咖啡。
　　森予一脸淡漠开口：“在我的房子里，跟林葳先生拥抱，接吻，还有做 | 爱。”
　　林葳刚喝到嘴里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森予转身，一声不吭抬手将他手里的咖啡夺走。恰好他的车停在一处公交站台处，森予打开车窗，将咖啡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这一套动作下来，林葳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杯可怜的咖啡已经喂了垃圾桶。
　　“……”
　　“你的胃不宜喝咖啡。” 森予淡漠道。
　　这时，站台边几个年轻女孩透过车窗瞥到森予的侧脸…虽说只是侧面，如此完美的轮廓，依旧不影响审美效果。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令人怦然心动的完美面孔。
　　一个大胆的女孩忍不住喊了句，“嗨，帅哥哥，加个微信呗。”
　　陆凌风和林葳纷纷侧头，寻声望去，然而女孩们只能看到森予半张脸，因为其余两人不是被他挡住，就是被车窗遮住了。
　　只有森予从头到尾无动于衷，将车窗缓缓合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凌风脸皮即便是铁皮做的也得下车。
　　“衣冠禽兽！活该被小姑娘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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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囚十三
　　七十二章
　　陆凌风被丢在路边,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他心里早已将森予撕成了粉末，几秒后才回过神。
　　“妈的！车是老子的！”
　　林葳手里还拎着一杯咖啡, 自己的那杯刚才已经被森予扔了, 他在决定这杯要不要也留给自己？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森予刚才对陆凌风说的话。想起陆凌风刚才的表情, 嘴角不禁上扬。
　　看来陆凌风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关系？
　　林葳仔细一想, 他跟森予现在是什么关系？除了员工与老板和房东和租客这双层关系,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员工跟老板会一直接吻？租客会去遐想房东的身体？要是说朋友, 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林葳内心千回百转之后，车已经停下。
　　虽是白日，屋里光线却十分黯淡，黑暗总能煽风点火给人勇气。森予眸色幽沉, 他伸长手臂撑着墙，把林葳完完全全囚禁在自己的身影下，光线从落地窗射 | 了进来, 将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没有缝隙, 最后在地板上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形状，像是黑森林里瘴气育出的异形怪物。
　　昏暗中，两只野兽开始互相啃咬，玄关通往客厅的这段路两人硬是花了几分钟才走完。要说吻技，一开始林葳可能娴熟一些, 但两人这段日子接吻无数，森予显然已经无师自通。林葳有些忘情，手开始变得不安分。
　　森予重重的吸了口气，两臂托着一把将他抱起，让他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大理石台面冰凉刺骨, 那寒气直扎入人的皮肉里。森予没有将手立刻抽走，而是仍林葳|压着，承受着林葳的重量，因为这有一种把他攥在手心里的错觉。
　　很真实。
　　森予享受这种真实。
　　林葳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柔的问：“想好了吗？”
　　借着月光，隐约能看清森予的脸，情 | 欲的作用，面色比平日温和了一点，只是一点点，如寒夜的灯火，忽明忽暗。林葳很想去抓住那点光，哪怕是灼伤掌心也无妨。
　　“林葳先生想跟我做 ，对吗？”
　　听他这么问，林葳将头抵在他肩膀上，无声地笑着，“你见过有谁喜欢一个人，却不馋他身子的？”
　　说着，林葳缓缓抬起脸，此时此刻，上扬的嘴角透露着几分邪魅，不得不说这个表情很勾人。森予心神像是被用力恍了一下。对面的人，是自己想要的人，打从他认出林葳的第一天起，就陷入失而复得的情境中去。。
　　林葳将身体后仰，一手支着身子，另一只手勾起森予的下巴，说：“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可在这件事上，我不喜欢温柔。”
　　森予面色倏地阴沉起来，他突然将客厅的灯打开。灯光亮起的瞬间，二人的面孔在对方瞳孔里浮现，原本隐藏在黑暗里的情绪再次被重新埋到了身体更深的地方去。
　　只听他冷声问：“告诉我，你以前跟谁做过？”
　　见他突然变脸，林葳有点无奈。他甚至感觉，若是他真的说出一个名字，森予很可能在今晚之后查出此人详细地址，派人去把对方干掉。
　　林葳故意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接着又仪式地冲他一笑。“你不觉得现在的气氛不适合聊这个？” 说完，他主动去吻森予，森予咬住他的嘴唇，稍一用力，一股血腥溜入齿间。
　　“一想到有除了我之外的人碰过你的身体，我就要疯了。” 森予嗓音低沉地说道，修长的手指顺着林葳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往下滑，直至尾骨……
　　“我就是个疯子，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强烈的想着将一个人占为己有。
　　头发、眼睛、汗水、呼吸，身体甚至是灵魂，这些统统都只属于我。”
　　亲吻换做啃咬，像是在啃食着自己的猎物一般，森予遏制不住自己体内迸发出的暴力，可又舍不得吞下他。
　　桌上插着鲜花的透明玻璃瓶被打翻，四分五裂的瓶身滑稽的散在桌面，林葳原本受伤的那只手不经意的压在一片玻璃碎片上，掌心顿时被划开一个口子，血液顺着伤口渗出来。林葳丝毫不在意，就像是没有痛觉，随着身体不断移动，手掌在桌面上作出一副血淋淋的画。
　　腥甜的血腥味很快钻入森予的鼻间，短暂的空出视线去搜寻气味的来源，很快便瞥到了桌面大片的血迹……森予没想到自己会被血震住。那是血，人血，是他嗤之以鼻的肮脏污秽之物。
　　——这是林葳的血。
　　理智像是被一双手瞬间撕成了两半，原本自控力强到即便是睡着，也能在睡梦中给自己暗示醒来的森予，再次释放出了身体里“另一个自己”
　　只见他猛地揪住林葳的头发，将二人瞬间分开，另一只手已经扼住|了林葳受伤那只手的手腕。林葳的手腕仍有些肿胀，这一番折腾下来，即便是不怕疼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疼痛，手腕处的骨头似乎快被森予捏碎了，林葳却哼都没哼一声。
　　“不怕疼是吗？”
　　见他眼神凌厉而幽沉，配合着他的瞳色，又显得无比炙热。林葳似乎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胸口一沉，林葳这才回过神…身体立刻传来异样感。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思绪一空。
　　上一秒林葳脑子还一片空白，下一秒一阵钝痛夺走了他所有呼吸。一瞬间，林葳的思绪像是被抽走，身体被刀锋刺穿一般，喉咙遏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冷汗湿了一身，贴着背脊有点难受，林葳双手下意识攥住了森予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手臂，试图抓住什么。
　　森予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将唇贴在他耳边， “林葳先生现在的表情很有趣。”
　　林葳好半天都没从这阵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根本没有精力去回应他，他的呼吸很沉，仿佛吐出的不是气息。
　　森予缓缓从他身体里退出像晚归的渡轮，身上的疼痛化作长长的水波。哪知下一秒，他再次转舵，撞向林葳，欲抱着他粉身碎骨。
　　林葳全身肌肉痉挛般的抽搐一下，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两人额前都早已渗出薄薄的一层汗，痛苦的驱使，虐伤的快、感纠缠着彼此，用刀都斩不开。
　　森予咬住他的嘴唇，“回答我，疼不疼？”
　　林葳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眼睛，眼尾泛着红光，冲他扯出一个无比惨烈的笑容。“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温柔，命都可以给你。”
　　生理上的疼痛就像是安非他命，随时随刻都能让林葳上瘾。
　　森予冷笑，“你的命，本就是我给的。” 他扣住林葳削尖的下巴，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唐、季、尧。”
　　当叫出这个名字时，森予明显感觉身下人一怔……一切微小的表情都僵硬在林葳有些苍白的脸上，像是成了某种特殊符号，没有意义却让人遐想连篇。这让森予心底刮过一片凛冽的寒风，吹的他骨子里都是一片冰凉。。
　　果然是这样。
　　林葳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方决。却还华丽地顶着不同的面具出现在自己眼前，现在更是肆无忌惮地勾|引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却跟他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彼此都深知对方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而他厌恶的是，甚至是自己都没办法完全抛去“唐季尧”的影子直视林葳。可林葳永远都能用一副从容的样子直视自己的眼睛，这显然失衡了。或者说，林葳根本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方决。
　　森予试着动了动，“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小尧？”
　　林葳的脸色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副阴沉。
　　森予：“我知道你记得我，你的身体也记得我。”
　　“下去，不做了。” 林葳尾调似乎还有些颤抖。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决定了，撕开所有的面具，根森予正面交锋一次。
　　森予没再继续自己的动作，也没离开林葳的身体，死死盯着身下的人。“我说不做了，滚下去。”
　　林葳突然失控低吼一声，像只发怒的狮子，利爪直逼来，腾出的那只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在森予嘴角。森予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林葳猛地从桌上起身扑向他，适才还交叠的身体瞬间分开。林葳不计后果将他扑倒，森予没有任何反抗，任由身体向下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即而来是五脏六腑揪在一起的疼痛。
　　林葳将双腿|压|在他腰部两侧，也没管裤子，一拳一拳狠揍在森予脸上，用的是杀人一般的力气。
　　“你说的没错，唐继尧的烂命是你给的，是你给的，都是你给我的!”
　　“所以你随时都能把他当作垃圾一样丢掉，对不对？”
　　“你早知道我是唐季尧，被你当作垃圾丢弃掉的唐季尧，可现在看到身为垃圾的我作为林葳而活着，有没有很失望？”
　　林葳的拳头还在继续，森予没有还手，任由他宣泄。
　　“我们之前不是玩的挺开心？是不是开始讨厌这种虚以为蛇的戏码了？”
　　“我告诉你，唐季尧已经死了，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最终，林葳一拳重重砸在地面，才停下。冷冽的目光射在森予脸色，那张英俊的脸已经被自己揍的有些红肿，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林葳胸口还在起伏，吸气吐气，更换胸口积压的浊气，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森予目光幽沉，同林葳双目对视。
　　他起身，林葳稳住了身体，已经没了适才那般狂烈的憎意。接着伸手捧住林葳的脸，亲|吻|着他。林葳并未推开他。
　　森予用舌尖接下他额前的汗水，像是虔诚的信徒跪拜自己的天神……舌尖有些苦涩。
　　林葳冷眼看着他，他发现森予的眸色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不动声色的屏息凝神，心里很清楚。
　　——这样的目光，一旦陷进去再也出不来的。
　　森予突然将牙齿狠狠挤进林葳脖子一侧的皮肉里，他迫切的想要尝一下他血的味道是不是也是苦的。
　　这是唐继尧，他记得他的气味和味道。
　　唐继尧是苦的，像黑巧克力一样。
　　林葳是苦的，他也是苦的。
　　无数的夜晚，除了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只剩下浓稠的黑夜作陪。稍不留神，他可能就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连骨渣都不剩。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孤独的，孤独是囚笼，会囚禁每个人的一生。
　　他的父亲从小便教他如何捕杀自己的猎物。所以森予厌恶软弱，弱小的东西。他的母亲，那个美丽如天使一般的女人。
　　也曾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他死的人。
　　在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也表现出猎物才会表现出来的软弱面孔。
　　这使得他更痛恨弱小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什么，他都深恶痛绝。
　　可现在，他却疯狂的想要窥伺林葳的软弱面，哪怕只是一角也好。人再坏，灵魂再黑暗，也只是由血肉筑成。
　　他和林葳，方决和唐季尧，终究只是普通人。
　　森予沉声道：“我从未丢掉你，从未。”
　　“以前是，现在也是。”

第73章 、囚十四
　　七十三章
　　客厅的光照在身上, 让人有些发冷。
　　森予跟林葳二人相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旁边还散落着支离破碎的玻璃渣, 折射出孤独的光, 像被遗忘的碎钻和结成冰的眼泪混合在一起。
　　沉默了一个世纪, 林葳突然开口：
　　“我这辈子最恨两个人。”
　　森予脸上带着伤, 视线却专注, 从始至终都没从林葳身上离开过分毫。
　　“第一个是唐天。”
　　“那个老畜牲在我妈怀上我的时候就不肯要她了。我妈为了我, 最后活活累死。就算死，她也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死在家里。我觉得我妈是怕麻烦别人，更怕我会因为见不到她，一个人不敢睡觉。”
　　林葳面色平静的道。
　　“你能看出来…其实我是个很怕黑的人。可后来我才知道, 有母亲的孩子才能怕黑。”
　　森予没说话。他知道，林葳正把身体上最深的那道口子撕开，展示给自己。他终于肯示弱一次, 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我妈死的那天晚上，我坐在闷热的小屋门口, 等她回家。她刚进门，就倒在我面前。那时我还小，连‘生离死别’这四个字都不认识。我以为我妈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我很乖不去吵她，躺在她身边抱着她一起睡。她太累了, 睡了很久也不肯醒来，天很热，可地上又湿又冷还有许多苍蝇，屋里臭气熏天。我端来水给她擦脸洗脚，她还是不醒, 我去抓她的手，我发现，她的胳膊不如平时抱着我时那般柔软。冷冰冰的，就像冬天下完雪后天台上立着的晾衣棍。
　　我开始害怕，一遍又一遍的唤她。但我没有哭，因为我妈说过，她最讨厌眼泪。所以在我出生前，她就一次性把身体里的眼泪用完了。她没有骗我，在她活着的时候，我从没见过她流泪。每次看着我，她脸上永远都挂着微笑。
　　可这次，她不再笑了，就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地里，风也吹不走。可是我被风吹走了…我能感觉到我妈可能不要我了。”
　　说着，林葳突然停下，嘴角掠过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继续道：
　　“我才六岁，她要是不要我了，我怎么活？”
　　我跟我妈呆了两天，她不喝水我也不喝水，她不吃饭我也不吃饭。我就一直看着她的脸，我妈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漂亮女人。我突然发现她的脸在变形，当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我妈就是一朵蒲公英，现在她落进土里吸收水分后，开始生根发芽。等开花了，她就会醒来。
　　我很开心，躺在她旁边。我告诉她，我的肚子疼，我妈不像以前那样，将手心贴在我肚子上帮我揉压。我当时就想：可能是她还没开花，开花后才会长出新的手。
　　在第三天早上，有人砸烂了我家的门。那群该死的人渣，他们不顾我的喊叫，硬生生将我们分开了…”
　　林葳缓缓抬起头，眸色漆黑宛如一片星辰缺失的夜空。森予俊脸淡漠，心里却恨不得立刻摘几颗星星放进去。
　　他看到林葳嘴巴张了张，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我妈，她最后没有变成蒲公英。”
　　林葳声音有些沙哑，就好像他将心里的那些情绪压进声带里，再用声音的形式吐露出来。
　　森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听着林葳诉说着，甚至神色过于冷漠。可他深知，林葳并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反馈，或者听他说出任何宽慰的话语。在他认知的世界中，人的情绪无法相通，即便能从对方言行举止中解读出一些信息，并将这些信息转化为“理解”与“共情”，但仅此而已。人在情绪失控时，泪腺会分泌出少量透明含盐溶液，我们称之为“眼泪” 任何人情绪失控时分泌的泪水只会从自己眼睛里流出，而不是他人。
　　他没有告诉林葳，他最不愿回忆的便是自己的母亲。
　　他一直被那个女人视作耻辱般的存在。她本是一位优雅高贵的美人，被男人仰视的公主。却被自己父亲囚禁玷污，她曾噙着玫瑰一般的笑容，声称自己的儿子为孽种……森予面色平静的回忆起这些，但他不会将自己最深处的角落亮出来，他相信林葳是不愿看到的。
　　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曾用她那双纤细柔软的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用一种甜美却又恶毒的声音质问他——你为什么还不死。
　　为什么不死？幼年时期的他，曾想过这个问题。他从书里得知人的平均寿命在72到77岁，他距离这个数字似乎还有些遥远。后来父亲教他狩猎，他似乎明白了更多的东西。
　　起初狩猎的目标只是动物，后来父亲跟他说，要想站在顶端，就要不惜代价清除挡在自己前面的所有障碍物。森予不懂他口中的障碍物指的是什么，当父亲将子弹射爆了一个人的脑袋，他知道障碍物是什么了。
　　——这世上所以东西都能物化，人命也是。
　　森予淡漠地看着被射掉半颗脑袋的男人倒在地上挣扎抽搐，他的四肢躯干不停扭动，就像蛆虫…地表鲜嫩的绿草被揉压碾出了绿色汁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把血的颜色都掩盖过去，共同见证生命逝去。
　　年幼的身体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无以言语的快|感，充盈了他尚且稚嫩的身体。
　　人的平均寿命在72-77岁？原来只是个文字陷阱。这个数字可以人为改变，也就是说，我们任何人都能掌控别人的生死。而这仅仅需要双手沾满鲜血作为代价。
　　这个代价实在太轻、太轻了。
　　林葳并未注意到他脸色微妙的变化，眼睛里突然落入一点微茫的光。
　　“森予，快过来抱抱我。”
　　林葳的声音有些轻，没有重量，却原原本本的落在了耳朵里。森予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任何表情，他抬手将林葳轻轻收入怀中，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即将要潜入海底。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更需要这个拥抱。
　　渐渐地，他不再满足单纯的拥抱，他亲吻林葳的头发，将他的脸掰正后，亲吻他的嘴唇。森予不断收紧双臂，试图将林葳勒进自己身体里，一股施虐欲萌生，他想要勒死他。让他死在自己的怀里，让他最后一口气随着自己的血液静静地流入身体里。这样林葳就没办法再思考，就让他脑子里那些沉重又不堪的过往随彼此的浅吸蒸发，最后凝结成冰，再下一场雨。到时候他会抱着他的尸体，站在雨中，将他们身体里的孤独冲刷干净。
　　不知多久，他们才分开，林葳继续说道：
　　“我妈死后，我就被人带去了唐家。没过多久，我知道了唐天的身份，也知道了另一件事。原来我妈是唐天的情人，其实她早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早在两个月前就找到了唐天。我不知道我妈用了什么方法，让唐天那老东西同意将我带回唐家。但唐天得知我妈死的消息，在拿到亲子鉴定报告之后派人将我带到唐家。
　　不过我知道，他心里从来没把我当成他的儿子。我在唐家的那些年，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怎样去讨好别人。我要让所有人都不讨厌我，这样我才能在唐家顺利活下去。我的长相十分讨喜，人就是这样，对好看的东西总是有股难以抗拒的感觉。我的天真可爱打动了他们，从他们神色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可凡是总有例外，唐天的老婆在我进唐家的第一天就将我视为眼中钉。就好像我才是他丈夫，在外面偷情跟情人有了私生子。她看我的眼神，永远都带着刺，想要把我生吞活剥。”
　　“事实上，我根本不在乎他们任何人怎么对我。我恨唐天，恨跟他有关系的任何人。当时的我，甚至在心里酝酿着一个伟大的计划。
　　我要杀光他们所有人。“
　　林葳眼中突然划过一丝阴冷的笑容，这种笑容头一次出现在他脸上，像是突然长出了一株杀气腾腾的植物，紧紧缠绕在他眉宇之间。
　　“我在后院找了块地，”林葳继续道，“我打算在这里挖一个大坑，前提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每天都去挖一点，起初那坑只有人脑袋般大小，后来我能平躺在里面…幸运的是，平时很少有人来后院。可后来，这个计划被搁浅。”
　　林葳突然抬眸，看向森予。
　　“因为我认识了你。”
　　森予无声的望着他，下一秒，林葳张了张嘴，却没有发生声音，而是无声地笑了。很快，他又再次开口。“虽然有点送上门的成分，但不得不承认，我当时确实把你当成我离开唐家的契机。
　　只不过那晚没等到你，我在回去的路上又重新将之前的计划挖了出来，并打算提前进行。我想好了，当我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藏在花坛底下的水果刀找出来，先去唐天的卧室，杀了唐天和他老婆。由于时间不够，我打算放过其他人，这些人中包括唐季凌。当然，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了他。
　　等杀了唐天和那个女人，我会将他们拖下楼，扔进坑里，填上土。然后我一个人，永远的离开唐家。可当我回去后，唐家已经是一片火海……”
　　林葳突然停下，胃部猛地抽搐，随即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呕吐欲。额前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低落，森予发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他连忙伸手扶住了林葳颤抖的身体，
　　“好了，别说了。”
　　“森予，再跟我做一次，这次我要更强烈的。” 林葳沉声道。
　　见他这副德行，森予哪还有兴致。现在，他连吻都不轻易去试。现在的林葳就像是刚烧制好的瓷器，稍不留神就碎了。
　　他眸色微敛，十分干脆地开口：“我不想做。”
　　说完，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接着俯身将林葳从地上抱起，绕过满地地碎玻璃，将人抱到了客厅沙发里。
　　“躺好了，不要动也别说话。”
　　说完，他转身准备去厨房给林葳做些粥。结果还没跨出一步，他的一只手被林葳从后拉住，接着林葳使了很大力气，将他一扯，直直的倒进沙发里，林葳迅速地将他压在身下。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不行？”
　　这句话无言是最大的挑衅，这次，森予果然没让他失望。
　　***
　　“尸骨案”立案的第四天，痕检科一大早传来了好消息。
　　严明在陆凌风带回来的黄龙玉麒麟摆件上发现的暗红物质，经过检测为人血。除此之外还发现了人体毛发。更值得一提的是，那只麒麟兽造型独特，口中含着一玉铜铃。细心的痕检员在那铜铃口中检测到了一小块人体颅骨碎片。
　　起初陆凌风没看到，是因为那一小片碎骨刚好卡在铜铃口内部。
　　经对比，在玉石表面发现的DNA与尸骨DNA完全吻合.至此，案子终于迎来了转机。
　　重案组很快采取行动，将段庆骅夫妇带回了局子，分开审讯。
　　在面对孙弈博和程橙橙时，罗素瑶显得十分不安。
　　程橙橙将几张照片推动罗素瑶跟前，依次摊开，问：“罗女士，这个麒麟摆件是警方在你家中发现的，我们在这个摆件上检测到了本案死者，也就是你丈夫的弟弟，段庆骁的血迹以及毛发DNA。而段庆骁的具体死因，是颅骨遭受硬物击打后导致的粉碎性骨折。麒麟摆件上又检测到了段庆骁的毛发以及DNA，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请你解释下，为什么你们家里会有段庆骁的血迹？
　　罗素瑶看了照片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孙弈博：“上此我去过你家，我记得你跟你丈夫段庆骅当时口口声声还说段庆骁跟你们来往很少。既然如此，你家书房的摆件上，为什么会有段庆骁的血迹？”
　　罗素瑶把头压的很低，“我…我不知道。”
　　“五年前，段庆骅因为某个原因一气之下杀了段庆骁。你也知道这件事，只不过段庆骅威胁你，所以你才不敢坦白，对不对？”程橙橙问道。
　　或许是因为对方也是女人，罗素瑶抬头看了程橙橙一眼，随即又猛地摇头，“不是，庆骅没有杀人，他没有…”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程橙橙用指尖点了点审讯桌上的照片。
　　罗素瑶再次低下头。
　　这时，孙弈博突然问：“你身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闻言，罗素瑶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手腕也被她缩回了衣袖中。程橙橙见状，跟孙弈博对视了几秒。
　　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罗素瑶的表现十分怪异。
　　结果罗素瑶这时候后却突然开口：
　　“警察同事，我求求你们，不要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二章改了二十几次，过不了审核，甚至还被编辑私聊了。暂时没精力去改了，川哥真的心累。要是你们想看，去我微薄，我在那里更新了。微薄见我专栏
　　被这么一搞，我真的很心累，只是想好好写个文而已。不是想要搞颜色抓眼球。
　　不说了，晚安。感谢在2020-08-17 00:41:15~2020-08-18 16:5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睢绿 2个；折杨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囚十五
　　七十四章
　　“我求…求你们, 不要…不要再查下去了。”
　　罗素瑶一边说，一遍失声恸哭。泪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的身体像是正被海浪拍打着, 随疾风骤雨下的轮船在海啸中浮浮沉沉, 最终摔碎在礁石之上。
　　审讯桌随着她抽噎的动作也在颤动, 面对她情绪突然失控, 孙弈博看了程橙橙一眼, 程橙橙心领神会, 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到罗素瑶面前。
　　罗素瑶泪眼朦胧的望向她，“我丈夫在哪里？我要见他，你们让我去见他好不好？”
　　“你丈夫在隔壁审讯室里接受审讯, ” 橙橙道，“ 抱歉，你们暂时不能见面。”
　　孙弈博开口：“你跟你丈夫感情真好, 在审讯你之前，我们见过他。当时他也提出要见你的要求。”
　　罗素瑶突然停止哭泣……
　　孙弈博：“警方只是想要早些查清死者死亡的真相。段庆骁再怎么说也是你丈夫的弟弟, 如果他的死跟你们无关，那么请将你们知道有关他死亡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帮助警方早日查清真相，抓住凶手，这样你也能早点跟你丈夫见面。”
　　罗素瑶抬手擦了擦眼泪。
　　孙弈博神色严峻, 继续道：“但如果跟你们有关，劝你跟我们警方合作，坦白从宽，我想罗小姐是不愿意看到丈夫段庆骅背上杀人的罪名吧？”
　　“现在警方从你们家中找到了疑似凶器的摆件，并从上面检测到属于段庆骁的血迹以及DNA, 这是对你们非常不利的证据。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
　　罗素瑶沉默片刻才张了张嘴，但口干舌燥的她没发出声音。程橙橙心思细腻，立刻起身给她端了一杯热水。罗素瑶看着眼前纸杯里的水冒着热气，那热气喷到自己眼睛里，湿润了一圈。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他们是不会放过自己，不会放过自己的男人了。
　　罗素瑶使尽全力，终于张嘴道：“是…是我杀的。”
　　“是我杀了他，我就是凶手。”
　　孙弈博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杀段庆骁？怎么杀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我不想杀他，是他..是他先打我，我当时没想太多，一气之下就拿起那个玉石摆件砸向他。” 罗素瑶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道：“我当时很害怕，他打我，我只想让他停下手，等我反应过来，他躺在地上不动了，头上都是血。我知道，他被我砸死了…就这么被我砸死了。”
　　孙弈博问：“案发当天，你是在家中哪个位置与段庆骁发生冲突并将他杀害的？”
　　罗素瑶回忆了一下，“我是在客厅...我杀了他…”
　　孙弈博：“那你事后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罗素瑶的泪流了下来，冰凉的从她脸颊滑落。“我杀了他，但是我不想坐牢。我在我家客厅的地面坐了很久。等到晚上，我把他的尸体拖到了车库。我开车，找了一处地方，那里很偏僻，离市中心很远。我就把尸体埋在了那里。我以为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 罗素瑶绝望的低下头抽泣。
　　此时在审讯室隔壁的房间，森予正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前，眸色深沉的望着正在落泪的罗素瑶，左侧嘴角下以及俊脸上依稀可见几处红肿的伤痕。
　　片刻后，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西裤一侧的口袋中伸出…陆凌风正站在他身后，就见他从边上的笔筒里抽出一只记号笔，在透视玻璃上写下一个英语单词。
　　L—I—E （谎言）
　　陆凌风将视线从这单词上移走，不用问也知道森予的意思。
　　罗素瑶这番供词简直漏洞百出。
　　而对面的孙弈博也没让陆队失望，他淡淡的扫了眼对面的人。
　　“罗女士，段庆骁除了头部有伤，我们在他的肋骨上还发现了多处刀痕。除此之外，警务人员在你家书房几处地板的细缝里检测到微量人血，血迹延伸到书房门口。而这些血经过化验，都属于死者段庆骁。所以我们警方有理由推断，段庆骁很可能是在你家中书房遇害的，而且他的尸体还被移动过。为什么你说他是在客厅遇害？我们警方在客厅地板上没有找到任何血迹。”
　　“我当时太慌张了，具体细节也记不大清楚，反正人是我杀的。” 罗素瑶很笃定的回道。
　　孙弈博继续道：“罗女士，让我给你科普些法医学相关的知识吧。人在死亡后，身体各关节部位会产生尸僵，通常情况下，尸僵一般是人死后一至三小时出现，四至六小时内尸僵扩散至全身，而十二至十六小时这段时间会发展到高峰。你刚才说，你杀了段庆骁后，等到了晚上才将尸体运到荒郊野外。这么说，你至少是在四至六小时这段时间开始移动尸体。这段期间，尸僵已经扩散全身，对你一个女人而言，独自将一个全身尸僵的成年男性尸体从家里移动至车库搬上车…这个过程已经足够困难，更不要说独自驾车至野外埋尸。我看罗小姐也不像是有神力的人，仅凭你一人之力，将段庆骁的尸体运送到野外掩埋，很难办到。”
　　罗素瑶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嘴唇……
　　“还有一点，我注意到了，刚才你陈述杀害段庆骁的过程中，每一句话都在强调‘是你杀了段庆骁’。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一个人若是反复重复一句话，这是对自我不确定的一种心理自我安慰，同时也是一种心理暗示。
　　以上这几点足以证明，你在说谎。”
　　听完孙弈博的分析，陆凌风无声笑了…这同他分析的如出一辙。另外，孙弈博最后能从罗素瑶的语句中分析她的心理活动......这点是跟森予学的。这段时间，连着几个月都是案发高峰期，看样子手下这几个崽儿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次，罗素瑶的情绪又再一次失控，只是这次不同前几次掩面哭泣，而是几乎歇斯底里的朝着孙弈博喊道：
　　“我都说了人是我杀的，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该死！他该死！”
　　罗素瑶一遍又一遍机械的重复着“他该死”三个字，像没有开关的旧机器一样。
　　森予淡漠的凝视着对面，脸上找不到任何表情，他说：“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从段庆骅家找到的那个摆件毋庸置疑正是本案的凶器之一，在上面只检测到了死者的DNA，没有指纹。说明凶手作案有意掩盖指纹，行凶时利用遮挡物避免了与凶器直接接触，为有预谟的犯罪。
　　而罗素瑶叙述的作案过程很大程度上可以理解为激情杀人。既然如此，她在用玉石击打死者头部时，不会立刻考虑到指纹遗漏的问题。如果她在案发之后清洗处理了凶器上留下的指纹，不可能在上面留下这么明显的血迹以及毛发。”
　　陆凌风看着他，“没错。在我们注意到那玉石摆件时，你有没有留意它的位置。我认为凶手作案后为了掩人耳目，刻意将它放在博古架最高的一层。要是玉石本身就在那个位置，凭罗素瑶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起码要用板凳垫着脚才能拿到它。段庆骁是不会乖乖站在一旁，等她拿到玉石砸死自己吧。
　　橙子也调查过，段庆骅这几年没请过保洁，他们家也没雇佣打扫的阿姨，我们又在摆件上检测到死者毛发以及DNA。我认为，这个摆件在被当做凶器后就一直被放在了博古架最高层，没人再动过。”
　　“凶手作案后对凶器不做任何处理，只有三种情况。第一，凶器不方便处理。第二，凶手忘了处理。”
　　森予突然停下，微微蹙起眉头。
　　见他卖起了关子，陆凌风问，“第三呢？”
　　“至于第三种情况，涉及整个办案方向，我还需要一些信息加以佐证它。”
　　陆凌风抬腕看来看时间，道：“我该去会会那个段庆骅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刚打开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回头，问：“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森予背对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想起昨天森予离开后丢下的那句话，以及林葳今天没跟他一起来局里，再加上此时森予沉默的态度，以上种种加深了陆凌风的猜想。
　　“要是小林实在不愿意，你也不能用强的，强扭的瓜有毒。再说…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你？” 陆凌风一脸认真，“哥哥奉劝你最好收敛一点，你那可怕的占有欲迟早得把人吓跑。”
　　其实陆凌风此时此刻心里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尤其是第一次看到森予脸上挂了彩，心情无比愉悦
　　这绝对是他今天看到的，最精彩的画面。
　　森予转身，瞥见陆凌风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笑意，淡淡道：“不劳你费心，我们很好。”
　　陆凌风想想，还是走到他跟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记住，这世上不光是女人需要哄，男人也要哄。”
　　森予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想到小林平时看上去文弱，下手还挺重啊。”
　　森予把脸撇到一边，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冷傲之气。
　　陆凌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但依旧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打得好，打得好。”
　　森予脸色极为难看，他现在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见他抬手将肩膀上的那只手推开。
　　“请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想不想川哥感谢在2020-08-18 16:50:10~2020-08-25 23: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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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囚十六
　　七十五章
　　等陆凌风走后, 森予转身又走回单向玻璃前。
　　他拿起记号笔，在那个英文单词旁又写下了一个字。
　　“哄”
　　下一秒，他眸色微敛, 俊脸上划过一抹浅笑。
　　原来是这样。
　　***
　　陆凌风走进另一间审讯室, 当他进去的时候, 段庆骅正在打电话。见有人进来, 段庆骅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了。
　　“段先生还挺忙啊, ”
　　“公司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 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带我妻子先走了。” 段庆骅不悦的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陆凌并未制止他，而是风不紧不慢的拉开椅子, 坐到他对面，将一叠资料扔到桌上，抬眸盯着对面人的眼睛道：
　　“恐怕段先生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你妻子也是。”
　　段庆骅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我不知道我家书房里的玉石上为什么会有我弟弟的血。”
　　“哦？” 陆凌风挑眉，“可是你妻子刚才已经向警方坦白了，她说段庆骁是她杀的。”
　　段庆骅脸色倏地一沉，他看向陆凌风，“你…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到了,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段庆骅有些僵硬的站在那里，镜片下的那双眼有些模糊不明。“不可能，我弟弟的死不可能跟她有关。”
　　“看样子段先生也向警方隐瞒了很多事情，”说着，陆凌风用指腹叩着审讯桌面, 道：“这份资料你先看一下。”
　　迟疑片刻，段庆骅还是坐回到椅子上，翻开那几页纸，没看一会，便阖上。抬眼看着陆凌风，问：“陆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比较好奇，你们公司的业绩从五年前开始，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走下坡路。公司业务基本都是你的助理，聂瑞浩先生在打理。段先生好像也没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增强公司业绩。另外，我们还查到，最近有一家实力较强的公司与你们公司来往密切，并非业务来往。我们探到一些风声，这家公司原本是你们的竞争对手，听说…他们打算并购你的公司。”
　　段庆骅笑了笑， “没想到陆队长对商场上的事情也感兴趣，”
　　陆凌风：“没办法，职责所需。”
　　段庆骅：“陆队长有所不知，国内这几年进出口生意都不好做。我们公司虽然成立时间久，市场经验丰富，但海外市场每天都在变化，跟不上节奏只能被淘汰。公司现在虽不至于月月亏损的地步，发展前景却不尽人意。现在有实力强大的公司想要并购我们公司，我觉得站在公司上百号员工的角度来说，这是件好事。再加上我老婆…”
　　段庆骅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陆凌风问，“你老婆怎么了？”
　　段庆骅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道：“不瞒你说，自从我女儿离家出走后，我老婆她一直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情绪很容易不受控制。考虑到她的病需要有人照顾，我打算卖掉公司的一半股份，带她去国外看病修养。”
　　“你们的女儿，也是你们的养女，叫段妍妍吧。” 陆凌风突然问。
　　“没错，孩子的名字还是素瑶取的。”
　　“既然罗素瑶这么在意女儿，那么段妍妍离家出走后，为什么不找她？” 说着，陆凌风微眯起眼，使得他神色倏地变得凌厉。“我相信除了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可笑的理由，还有其他原因，对吗？”
　　段庆骅暗自斟酌了一会儿，开口说：“妍妍是跟一个男人跑了。”
　　陆凌风蹙起眉宇。“跑了？谁？”
　　“我们也不知道，她走的那天，只留了一封信。信中说，她爱上了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男人，男人对她很好。她知道我们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跟他离开了晏城。” 说着，段庆骅用手抹了把脸，“陆队长，这种事情关系到孩子的名誉，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说得出口？至于那个男人是谁，我们也不知道。要是知道他是谁，我早就找人砍掉那畜生的两条腿了。”
　　陆凌风没说话，紧紧地盯着段庆骅的脸，似乎在判断他这些话的真实性。
　　段庆骅继续道：“其实妍妍失踪后，我们一直都在找她，可是一直都杳无音讯。渐渐地，我已经放下这件事，只当是家门不幸。可素瑶却始终走不出来。或许她比我更爱孩子吧。她无法生育，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孩子。打从妍妍被我们抱回家的那天起，素瑶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抚养长大。可这孩子有一天却突然跟其他男人跑了，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心理上就出现了问题。”
　　陆凌风将信将疑，又问：“听你这么说，你很爱你老婆，那她身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那些伤痕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段庆骅调整了下坐姿，接着道：“妍妍失踪后，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有时候我不在她身边，她就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有时候还会自|残。之前家里请过几个保姆，但是每一个都被她骂走了。我由于工作的原因，每天都很晚回去。她一个人在家里，做做家务，渐渐的好了许多，只是偶尔还是会复发。”
　　“段先生，虽然你说了这么多，可是警方在你家中搜到凶器，还在书房地板细缝里检测到死者，也就是你弟弟段庆骁的血。这些可是对你们非常不利。”
　　“陆队长，我敢用我性命担保，我弟弟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至于你说的凶器，血迹。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如果我跟素瑶是凶手，为什么还把凶器留下，而且还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陆凌风思前想后，觉得段庆骅最后那句话是有道理的。要是按照森予所列举的那两点。首先这个玉石摆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处理掉并不麻烦。其次，要是段庆骅夫妇杀完人后，忘记处理它，也不至于将其搁置在博古架上。这明显是贼喊捉贼的愚蠢之举。
　　可段庆骅夫妇也很可疑，他们刻意向警方隐瞒了这么多事情，如果真的没鬼，没必要向警方隐瞒这些事情。
　　陆凌风总觉得他们身上还有更大的秘密没有揭开来。
　　他不动声色听的在心里抛出疑问……
　　如果段庆骅夫妇是凶手，那么他们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陆凌风大胆猜想：难道三人有感情纠葛？
　　案子似乎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难道从一开始，他们的调查方向就走错了，真正的凶手其实是另有其人？
　　可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段庆骁的死真的跟他们夫妻二人无关，罗素瑶不可能因为孙弈博抛出的几句“诱饵”便将罪责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即使他们不是杀害段庆骁的真凶，段庆骁的死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陆凌风在心里百转千回的想着，脸上却未表露出任何情绪出来。
　　只见他冲着段庆骅微微一笑，终于开口：“段先生，警方只相信证据。证据可不像人，它们没嘴没手，永远不会说谎。”
　　段庆骅当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潜台词，正欲张嘴，解雇陆凌风又抢在他前开口：
　　“你可以带你妻子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都没人好奇林葳先生去了哪里？
　　感谢给川哥投雷的大宝贝们，，最近很可能跳槽换工作，有点烦，更新会尽量日更。上此有个读者给我评论下留的那条言，让川哥无地自容。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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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囚十七
　　七十六章
　　等段庆骅带着妻子罗素瑶离开警局大门, 姜阎抑制不住问：“老大，你为什么把段庆骅夫妇放走了？”
　　“怎么？” 陆凌风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你想留人家吃晚饭么？”
　　姜阎： “你跟予神不是从他家找到了凶器？而且李宽他们又从他家书房里检测到了段庆骁的血迹, 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
　　“明摆什么？”
　　见他行若无事的样子, 姜阎急了。 “凶手肯定是段庆骅啊, 凶器都从他家搜到了, 他还想狡辩什么？还有他老婆, 一看就有问题, 你怎么把人放走了…”
　　陆凌风面不改色的放下杯子，转而看向姜阎。 “两件凶器上，都没有检测到凶手的指纹或者DNA，你凭哪一点认定段庆骅或罗素瑶就是凶手？”
　　“凶器是从他家搜到的, ”
　　“所以呢？”陆凌风好以整暇的问
　　“所…所以应该继续审讯他。” 姜阎有些底气不足道， “而且罗素瑶自己也承认，谁没事吃饱撑着说自己是杀人犯？这是吃枪子的罪名, 罗素瑶肯定是想要袒护段庆骅，没想到她演技太过拙劣,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是想要袒护真凶，所以才揽下杀人罪名。”
　　陆凌风斜睨着他，“你意思是我眼瞎？就你眼睛大又亮是不是？”
　　“老大，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凌风抬高音量，“为什么放他走？就因为我们现在手头上的证据不充分, 怎么定罪？”
　　这时，程橙橙推门走进来，一脸狐疑的看着两人。
　　陆凌风继续道：“继续审讯…那要不要对他段庆骅严讯逼供一番？”
　　姜阎暗自咬牙，没说话。
　　陆凌风转而看向程橙橙，“孙子呢？”
　　“被予神叫走了。”
　　“臭小子葫芦里卖了什么药…”陆凌风嘀咕道。接着又一脸没好气地将视线重新落回姜阎身上。“行了, 别跟个大姑娘似的，丑了吧唧还搁我这儿闹别扭，要我哄你吗？”
　　陆凌风毒舌不是一天两天的，手底下的人基本早已习惯，有时不爽还会怼几句。实际上姜阎长相并不难看，甚至可以称得上帅气。姜阎心里头窝着气，对陆凌风的揶揄不予理会。
　　陆凌风终于不耐烦了，“滚去查下段庆骁生前跟罗素瑶之间有没有任何瓜葛。”
　　姜阎双眸重新被点亮。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姜阎脚底生风搬的走出办公室，关门前，煞有介事地问：“老大，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一叠文件瞬间飞了过来，在跟面部亲密接触之前，姜阎眼疾手快关上了门。
　　“那我呢？陆大大。”程橙橙问
　　程橙橙声音偏柔，却不甜腻，陆凌风听着心里舒畅很多。心想：以后还是养个女孩好，就冲能天天被她围着叫爸爸，命都能给她。
　　陆凌风压低声音，“你去把段庆骅和罗素瑶收养的女儿，段妍妍的资料全都给我找出来。”
　　陆凌枫从办公室出来时，就见孙奕博一个人坐在那里。他走过去，问：“他人呢？”
　　孙弈博：“予神交代我查些资料后就走了，走的挺急的，看样子应该是有事。”
　　陆凌风附身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会，“这就是他让你查的？”
　　“对，不过还不完善，我还需要点时间。”
　　陆凌风眉头微蹙，盯着屏幕里显示的段庆骅这几年的就医记录，似乎已经猜出了森予的意图。
　　***
　　从局里回去后，森予直奔自己的卧室，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
　　门开的瞬间，屋里找不到一丝光线，像是从黑暗中掉下的空间。昨晚疯狂后遗留下的残温以及一股让人遐想连篇的淡香，耳边似乎回荡着低喘……这一切都在提醒着森予。
　　——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森予将光线稍暗的灯打开，柔和的光线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在黑色的床单上镀了层薄甲，裹着一副身躯。林葳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像是缩在自己的壳中，只能看到几缕头发。
　　昨夜做完后，二人一同洗了澡，在浴室里，又做了两次。后半夜，森予在一股炙热中醒来，林葳躺在他怀里，很安静，全身温度却高的异常。森予这才发现，林葳竟发起高烧，人已经烧迷糊了。森予下楼找来退烧药，喂他喝下后，就一直守着他直到天亮。
　　森予走到床边坐下，将手里的水杯搁置在床头柜上…见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伸手拉开被子，林葳半张脸露了出来，剩下半张脸掩在床单里。他伸手去探林葳额头的温度，烧退了。当他准备缩回手时，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遏制了他的动作。
　　其实，在森予走进这间房的时候，林葳就已经醒了。
　　“几点了？” 林葳依旧阖着眼问，声音带着鼻音，有些沙哑。
　　“下午一点零七分。”
　　“睡了这么久…” 林葳继续攥着他的手，缓缓睁开眼，“今天好像是工作日，森老板会不会扣工资？”
　　森予看着他，眸色如往常那般凌冽，不知是不是光线柔和的缘故，此时，他异色的瞳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又多了分温柔。
　　“把药吃了。”
　　林葳动了动身体，准备起身，全身关节顿时传来一阵酸痛……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刚做完一场关节拆除再组手术。林葳强忍着疼痛，硬是没吭一声。
　　视线落在森予掌心的药丸上……
　　“这些...都是什么药？”
　　“退烧药和消炎药。”
　　林葳对自己昨晚发高烧的事情浑然不知，“我发烧了？”
　　森予看着他，没说话，算默认。林葳很配合的接过他手里的退烧药，顺着森予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将药咽了下去。
　　实际上，他长这么大，没吃过几次药。
　　林葳又问：“发烧用不着吃消炎药吧。”
　　“必须吃，后面肿了。” 森予淡淡道。
　　他注意到，林葳眼尾依旧泛着红光，嘴唇仍微微红肿，苍白如玉，毫无血色的脸看上去竟有些病|态|美。
　　林葳顿时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撑着自己半残的身体靠在床头，嘴角带着邪气。
　　“昨晚你太棒了。”
　　刚说完，就瞥见森予不自觉地抿了下薄唇。他这才留意到，森予的嘴角还泛着淤青，脸上也有伤口…都是自己的杰作。
　　上帝创造了如此完美的一个作品，自己轻而易举的毁坏了他。林葳此时内心有得意、有窃喜、也有一丝心疼......手已不自觉地抬起，抚摸着森予脸上的一处伤。
　　尽管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疼痛刺激着林葳的神经，很快，他的额前出了一层汗，只是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痛色。见他这副模样，森予心口有些沉…他俯身吻了吻林葳的额头。
　　“林葳先生，把这些药也吃了，吃完我去煮粥，你需要补充食物。” 声音低沉又温柔。
　　林葳微微一顿，几秒后，眸中噙着一抹笑意。
　　只听他开口道：
　　“吃药可以，不过…你要喂我。”
　　“用嘴。”
　　作者有话要说：　　啊，突然发现最近一直在掉收藏。是哪个小读者弃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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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囚十八
　　七十七章
　　见森予无动于衷, 林葳嘴唇一抿，有些委屈。
　　他操起沙哑的声音说：“现在我后面很痛，你告诉我, 这是谁造成的？”
　　森予盯着他, 一本正经道：“昨晚是林葳先生一直说要, ” 说着, 他抬手摸着林葳的脸, “抱歉, 是我没控制好，把你弄疼了。”
　　林葳微怔。
　　今天的森予好像有些不太正常，至于怎么不正常。
　　——太温柔了。
　　“我说过，在这种事上, 我不喜欢温柔。所以，你弄疼我根本没什么。”说着，林葳眼角一弯,  “我现在只不过让你喂我吃药，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是不是？”
　　其实森予对喂药这事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他想林葳以另一种方式来像自己索取。换句话说，林葳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极力去满足，因为不知不觉，自己的行动力已经与林葳息息相关。但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他从未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好像是理所应当要去做的事情。
　　可陆凌风说了, 男人也需要哄。
　　林葳好像从未哄过自己。
　　他将自己陷入进这个问题中去……自 | 杀式的坠入一口牢笼，希望某人能有一丝自觉，把自己解救出来。
　　二人各怀鬼胎。
　　林葳以为他不愿意，见他脸色渐沉，于是见好就收。考虑到自己现在还摸不透森予对自己的想法和态度, 他更愿意选择以退为进的方式与之相处。
　　想着，抬手将森予的脸捞过来，在他嘴角的伤口上狠狠的吻了一下。森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他的动作。如此近的距离，林葳有些忘情……森予的眼睛太好看了，就像两颗璀璨的赤金色宝石…心里涌出一股毁坏欲。
　　不禁在那伤口上咬了一口。
　　森予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你不想就算了，这么骄傲…一点情趣都没有。”
　　说完，林葳将药放进嘴里，水都没喝就咽了下去。
　　森予看了他一会，没说话，起身准备下楼。听到身后有动静，森予回头，见林葳准备下床。
　　“你又要做什么？”
　　林葳抬眼，“我要去厨房。”
　　森予：“为什么？”
　　“我就想看着你。” 林葳四处看了看，问：“我的衣服呢？”
　　“这是我的房间，没有林葳先生的衣服。” 说着，他走到衣柜旁，拿了套干净的睡衣，递给林葳。“先穿上。”
　　林葳接过衣服，想都没想就穿上。
　　厨房里……
　　森予在熬粥，林葳就倚在他身后的橱柜边，双手撑在身后，视线从始至终都跟随着森予。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眼皮有些沉。
　　森予很高，哪怕只是背影，也给人一种冷清莫测的感觉。这样冷漠的一个人，竟然在给自己煮粥。
　　然而让林葳意外的并不只是这一点。明明只是相处了几个月，自己怎么会有一种想要持续这种生活的想法。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依赖吗？
　　依赖？林葳冷笑，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一种恐惧感从内心深出挤了出来，渗透出了皮肉…额前出了层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在森予面前，他再次撕开了一副面具。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恐惧”，而这样的“恐惧”。并不是人们在临界死亡边缘时产生的心理排斥，而是一种空白的、未知的心理压力。这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啮食着他的血肉。不知不觉，额前早已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林葳突然开口问。
　　其实这个问题，他昨晚就一直想问。只是在欲 | 望的深渊里，他一直空不出自己是思绪来。
　　森予擦了擦手，转过身来望向他。淡淡道：
　　“巷口。”
　　林葳一顿，片刻后背脊发凉。
　　早在一开始，他就布置好的一局棋，他原本以为森予早沦为了他的一颗棋子，每走一步都可能落入自己暗布的陷阱中。可没想到真正掉入陷阱的是自己。这么说来，他这段时间的心思和算计早被识破，不知不觉中自己俨然成了一颗棋子，而森予则是一直用上帝视角在操控整个棋盘。
　　林葳笑着问：“怎么认出我的？”
　　“气味，还有…眼睛。”森予回答的很直接。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林葳知道森予嗅觉灵敏度高于常人，他低头佯装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森予的衣服很大，林葳穿着显得很宽松，领口处松松垮垮，几处吻痕映入眼帘…森予的目光沉了沉。
　　森予盯着他的动作。“有，一直都是一种味道，我的记忆不会出错。”
　　“是么？” 林葳重新抬眸看向他，嘴角划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既然你说你记忆力好，那么请告诉我，昨晚我们一共做了几次？”
　　森予丝毫未作思考，脱口而出：“六次。”
　　对于他如此诚实的回答，林葳笑出了声。笑够了，林葳换了个姿势，双手环于胸前，开口道：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只是‘One Night Stand’（一夜情），没想到现在还能面对面的站在这里，心平气和的讨论一些有趣的问题。”
　　说着，林葳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所以…现在的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此时正横梗在林葳的心口。
　　这一次，森予脸上不再是淡漠的神色。他屏息凝气，似乎是头一次在认真的在思考一个问题。
　　幽沉的目光在同林葳对峙，静默片刻后，开口：“根本没有必要去定义这层关系。此时此刻我们可以是朋友，是同事，也可以是伴侣。可是不管是哪种关系，有一点永远不可能变…”
　　说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林葳，抬手…修长的手指嵌入林葳的头发里，是意料中的柔软触觉。
　　“我们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从此以后，彼此都是对方最亲密的人。”
　　这时，锅里的粥溢出来，闻声森予转身准备关掉火。然而转身之际，手腕被人一把攥住。紧接着，唇边一凉。林葳突如其来地入侵令他毫无准备，就这样占据了他整个视线。
　　***
　　亲自伺候完林葳的饮食后，森予就接到了陆凌风的电话。当他到了市局，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
　　陆凌枫开门见山，“死者段庆骁七年前有过一场车祸。我重新查了车祸伤者当年的就医记录，报告中显示，段庆骁伤的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加一些轻微外伤。”
　　姜阎问：“这起车祸是七年前发生的，这跟段庆骁两年后被人杀死有什么联系？”
　　陆凌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报告里没有段庆骁多根肋骨骨折的记录。”
　　这次，大家都听出了这段话的问题所在。
　　谁都没注意到，此时森予脸上闪过一抹笃定的神色。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姜阎：“徐法医的尸检报告中提到过，死者肋骨有裂痕，是旧伤，且是车祸造成的可能性最大。而我们后来也查到段庆骁七年前的确出过车祸。要是肋骨上的旧伤不是当时车祸造成的，那就是段庆骁后来还发生过什么意外导致肋骨受伤…不过，这跟本案凶手究竟有什么关系？”
　　陆凌风瞥了他一眼，“你先别着急提出疑问，让孙子把话说完后再问也不迟。” 说着，他朝坐在他对面的孙弈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
　　孙弈博道：“予神让我查段庆骅七年前的所有就医记录，我花了点时间，终于在一家私立医院里查到了一些信息。段庆骅在这家医院住了一星期的院，当年的诊断报告里显是他多根肋骨骨折。”
　　这时，森予开口了。“一开始我们是通过什么来确定死者身份的？”
　　孙弈博答：“通过专家帮助还原尸骨面貌后，我们在网上发布了认尸启示后接到了受害者朋友的电话。后来我们也对打电话的人进行了身份核实，确认此人便是死者生前工作单位的经理。另外再通过七年前一场车祸中的伤者信息对比，才最终确认了死者身份为段庆骁。后来警方也联系到了死者的哥哥段庆骅，并将尸骨DNA与其进行了对比，最后化验结果证实，死者与段庆骅是亲兄弟关系，而段庆骁确实在五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森予：“段庆骅和段庆骁是亲兄弟，二人年纪相仿，通过两人照片对比不难看出二人外型以及样貌有着极高的相似度。我们很可能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如果死的人并不是段庆骁，而是段庆骅呢？”
　　重案组的成员纷纷看向他。
　　陆凌风道：“要是按你所说，死者是段庆骅，那他老婆罗素瑶不可能连自己丈夫都不认识。毕竟在出事前，这两口子结婚也有七八年。即便兄弟俩长得像，但通过其他人反应，段庆骅和段庆骁性格上有较大的差距。一个是唯利是图的商人，而另一个是追求刺激的赌徒。罗素瑶把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认错，而且一错就是五年，这个可能性不大。” 说着，陆凌风眸色一沉，“除非…”
　　森予打断他，“你猜得没错。罗素瑶从始至终都没有认错自己的丈夫，她知道陪伴了她这五年的人并不是段庆骅。”
　　此言一出，在场人失色。
　　对于他们的反应，森予不予理会，继续道：“你们应该还记得，这个女人曾祈求过警方不要继续调查。现在还觉得她这个要求荒唐吗？”
　　一直沉默在旁的程橙橙开口：“不要继续调查，也就是她不想警方查出凶手，因为凶手很可能就是自己现在的‘丈夫’！”
　　森予不置可否，“罗素瑶很可能认识这个凶手。”
　　姜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 对了，老大你让我查段庆骁生前跟大嫂罗素瑶是否有过任何瓜葛，这俩人好像没啥交集。”
　　陆凌风正欲开口，森予打断他。斩钉截铁道：“我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被绕昏了。
　　段庆骁是警方起初确认的死者。也就是弟弟。段庆骅是哥哥。
　　我明天继续更新，揭露真相之一，不过大家不要着急，真正的凶手...不剧透。哈哈。（莫要觉得这个案子长，是因为加了予神和林葳的感情戏，显得长而已。记下来剧情为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揭露真相了。虽然这个故事才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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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囚十九
　　七十八章
　　当段庆骅再次被带回警局, 他似乎比上一次还要镇定，只不过这次他依旧时不时的会去看时间。森予和陆凌风就坐在他的对面，从进审讯室到现在, 才过去一分半钟, 二人旁若无人的打量着段庆骅, 出乎意料, 对面的人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出来。
　　与此同时, 从段庆骁的视角来看, 对面坐着的二人都见过。此时单看森予，依旧西装笔挺，不像警务人员。另外值得他注意的是，男人那双深邃又凌厉的异色眸子以及静坐在那里就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
　　无形之中让人产生戒备。
　　森予突然开口：“从我进来到现在, 段先生总共看了四次表。这个动作在很容易会被人误以为你很赶时间，实际上并非如此。”
　　森予将身体向前倾了倾，略为淡漠的语气继续道：“段先生的穿着很随意, 说明你在被警方请回局里的时候，并未打算出门参加会议或者前往某个重要场合。所以我认为, 这个看表的动作，只是段先生习惯性的动作。看样子段先生是个注重时间观念的人，那么接下来，大家就不必浪费时间。”
　　听森予这么说，段庆骅很爽快, “我今天的时间的确很充裕，但也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说吧，你们叫我来又要问什么？”
　　“
　　我想听段先生再描述一遍，你跟你弟弟段庆骁之间的关系，”森予故意加重了语气, “越详细越好。”
　　段庆骁盯着他，“这跟我弟弟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森予淡淡答：“有没有关系是由警方来定义的，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段先生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另外，给段先生一个忠告…清者自清，刻意回避一些问题只会加深警方对段先生的怀疑罢了。”
　　段庆骅自嘲一笑，“看样子你们还是怀疑我。”
　　森予：“可以这么说，”
　　段庆骅迟疑着，将视线落在审讯室一侧的墙上，像是在那里扎了根。片刻后才开口：“我跟庆骁是亲兄弟，我们并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在哪里…所以我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以前，我根他关系很好。毕竟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我们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我跟庆骁的年纪相差不大，但庆骁从小就比我机灵聪明，无论做什么，都比我做的好，就连读书也是。这么说来，在所有孤儿中，我跟庆骁是比较幸运的。因为我们得到一个有钱人的资助，上了学，还顺利考上大学步入社会。不过从此之后，我跟他便走了不同的路。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的回头早已看不到对方的背影。
　　直至后来我从商成功，生活条件富足也起来，结了婚。而他却走上了赌博的不归路…他原本应该比我更有前途，有一片美好的柔光灯照耀的未来。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放弃这些。我看着他逐渐迷失自己，却无能为力。
　　段庆骅停顿了几秒后又接着道：“或者说，身为哥哥的我根本从未想过拯救他。”
　　“渐渐地，我们原本密不可分的兄弟情开始分裂。要是放在几年前，我跟庆骁若是超过半个月没见面，再次见面时我一定会以大哥的姿态去拥抱他，我会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同他对饮畅谈到第二天天亮结束。可后来，他再找我…只会为了钱。我托人打听后才知道，他在赌场工作，染上赌|瘾，还欠下不少赌债。一开始，他再三向我承诺不会再赌，我相信了我弟弟，替他还了赌债。
　　可我远远低估了他。而这个代价则是高利贷的人找到了我的公司，大闹一场。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很大，公司名誉受损，我丢失了不少客户。不过我也终于看清他的面目，并且下定决心，他的事情我不会再管，更不可能再拿一分钱出来替他还债。
　　大家常说，金钱是万能的，的确如此，钱不仅给我带来了我想要的生活，也撕裂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更带走了我最亲的亲人。可我还是毅然决然地跟庆骁断了往来。”
　　段庆骁停止了回忆，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对面的森予脸上。“警察同志，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我跟我弟弟没有深仇大恨，我是不可能杀他的，奉劝你们不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森予和陆凌风一脸平静的听他说完这些。
　　这时，陆凌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先是放了根在嘴里，又去掏打火机。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抬头，看着对面的段庆骅，问：“要来一根吗？”
　　段庆骅显然没料到陆凌风这一举动，但他老道持重，脸上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盯着递过来的烟。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嘴里有些干，舌尖发涩，再看到烟…他的烟瘾一下子就上来了。
　　段庆骅还是接过了烟，道了句谢谢。陆凌风替他点上烟，刚想给自己也点上，瞥了眼森予，又故作恍然状道：“忘了你不能闻这味儿，我出去抽。” 说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转身，说：“还是让段先生休息十分钟吧。”
　　森予没做任何回应，随即便起身，也走出了审讯室。
　　两人相继走到隔壁的房间，透过单反玻璃，看着对面的人吞云吐雾。
　　陆凌风将手里的烟揉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实际上，刚才送烟这一桥段是森予事先同他商量好的，只不过他暂时还不清楚森予的用意。不过有件事他倒是清楚，原来森予刚才让段庆骁讲述自己的事，无非是为了让他陷入回忆。烟瘾大的人，在想事情的时候，很容易犯烟瘾。
　　陆凌风问：“你让他抽烟不是为解他的烟瘾吧。”
　　森予道：“上次我同林葳先生去过段庆骁生前工作的赌场，听他的经理说他抽烟有个习惯，吸进嘴里的第一口烟吐出来时都会吐个烟圈。”
　　陆凌风皱起眉，“光是凭这一点，那老小子也不会承认。”
　　“是么…不过我的发现可不止这一点。”
　　说完，不等陆凌风反应，森予转身又来到刚才的审讯室，陆凌风后脚也跟过去。
　　段庆骁将最后一口烟吐了出来，“陆警官，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陆凌风：“抱歉，你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离开这里了。“
　　见他这架势不像是开玩笑，段庆骁眉头一拧，“凭什么？”
　　森予却淡淡开口：“杀死自己的亲哥哥是怎样的感觉？”
　　段庆骁明显一怔，又不易察觉的收回情绪，他笑了笑，“什么意思？”
　　森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冷冷道：“你不仅是杀了他，还偷走了他的身份乃至他的一切。段庆骁先生，偷梁换柱的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段庆骁颇为诧异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想我刚才说的很清楚，” 说着，森予将视线落在他手上，“段先生手上那些疤痕是汗疱疹抓破后留下的疤痕吧。”
　　闻言，“段庆骅”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自己手上。
　　“汗疱疹是一种非特异性皮肤湿疹，手足多汗的人很容易感染汗疱疹。而常佩戴手套的人也容易患汗疱疹。你以前的职业是荷官，荷官需要在工作时间佩戴手套，我想你手上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当然，我们在你原先工作赌场的员工置物柜里发现一管药膏，正是治疗汗疱疹用的。”
　　“当然，真正让我怀疑你不是段庆骅而是段庆骁的原因不止这一点，你抽烟的习惯也是其中之一。实际上，那次去你家，看到你抽烟不经意做出的吐烟动作，我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
　　“段庆骅”看着被自己用纸巾包起来的烟头，眼底划过一丝寒意。
　　“段庆骅的公司从五年前开始，便一直处于临界亏损的状态，这也是身为决策人的你不善于经营的结果。不过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因为车祸。”
　　“你在七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车祸，而事故档案里记录，车祸发生后你的伤势并不严重。相反，被你撞伤的人没那么幸运，重伤在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我看了事故车辆的照片，两辆车损毁严重。而你开的那辆车，除了主驾驶坐严重变形，相比之下副驾驶位置损坏并不严重。当时车上还有另一人，对吗？”
　　“段庆骅”没有回答，脸色有些苍白。
　　“巧合的事，段庆骅在同一天也住了院，只不过他当时选择了一家私人医院。他伤势不轻，凭他当时的经济实力，大可不必选这家医院。医疗设备先进，医疗技术完善的市中心的医院才是首选。很显然，他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他受伤的事情。我想那是因为那晚真正坐在正驾驶座位上的人是段庆骅而不是你。他以为自己撞死了人，于是便让你替他顶了罪。警方也调查了段庆骁的所有就以记录，除了那次车祸，并没发现他有受伤就医的记录。而这具尸骨尸检结果显示，肋骨多处裂痕，这同段庆骁车祸后轻微伤严重不符。”
　　面对森予所说的这些，“段庆骅”并未做出任何辩解。沉默了片刻，最后他郑重地说：
　　“没错，我是段庆骁。我冒充我哥，但杀他的人不是我。”
　　陆凌风反问，“你说杀他的人不是你，那又是谁？”
　　“我不知道。那天我去找他，等到他家后发现他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才发现已经块12点了，来不及继续写了，明天继续。感谢在2020-08-30 23:46:00~2020-09-01 23: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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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囚二十
　　七十九章
　　森予凝目看着他：“就请段先生描述下案发当日的情景。既然你坚持自己不是凶手, 那么将当日每个细节都复述出来，越详细越好，因为每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洗清你嫌疑的关键。”
　　段庆骁微微抬头, 镜片折射出的光在这一刻使得他双目无比清晰, 他开口：“在此之前, 我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森予没说话, 冷冽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你们相信我不是凶手吗？”
　　森予：“去相信一个嫌疑犯的口供或者相信证据…我更愿意选择后者。”
　　闻言, 段庆骁面部没有太多变化。
　　“段先生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要证明你不是凶手, 这是你个人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事已至此，你依旧向警方隐瞒一些有关案件的细节，阻挠调查, 这是无比愚蠢的行为。”
　　“无论你说与不说，警方最终都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森予冷冷说完，一字一句中都透露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气息。
　　陆凌风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 气氛一瞬间有些压抑。
　　陆凌风一向不赞同他这种强势的审讯方式。通常，警方在审讯疑犯时, 要根据不同的嫌犯，采用不同心理战术，刚柔并济，一步一步瓦解嫌犯的心理防线。
　　正常情况下，犯人是不会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他们在叙述与被害人之间的接触或者与案件有关的细节时, 往往都会将事实向有利于自己的那一边靠拢。这时候，办案人员要设法和嫌犯周旋，令其放下戒备，以达到一个放松的状态。这也是最基本的审讯模式。可森予始终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似乎要将人往死路上逼。
　　陆凌风曾就此事找森予聊过, 然而森予给他的回应却是：
　　不留余地的斩断猎物的后路，让他们直视死亡，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让猎物放弃挣扎的方式。丛林法则本就建立在极端之上，没有仁慈。身为刑警，你对嫌犯仁慈，荒诞且愚蠢。
　　我可以给你个忠告，这份职业并不适合你。
　　森予的高傲有时候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你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办案能力。
　　意外的是，段庆骁很吃这一套。
　　段庆骁似乎觉得事已至此，自己没必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有一点他是可以相信的。那就是，从森予刚才那番冰冷的言语中，他似乎听出了面前的男人并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杀人凶手。
　　段庆骁稳了稳心神，开口道：“那天，因为一些事情我去我大哥家找他，等我到了他家门外，我发现门并没锁，我就直接进去。我见客厅没人，就走到书房。我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我叫了声‘大哥’ ，没有回应。我就推门进去，一走进去就看我大哥他满脸是血躺在地板上。”
　　“我当时害怕极了，直接冲出了我大哥家，什么都顾不上，一心只想开车离开那里。等车开出一段路后，我将车停在路边。冷静下来后，我想我大哥可能还活着，于是我又折返回去。可是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再走进书房，我大哥的尸体不见了。”
　　陆凌风神色严峻的望着段庆骁，问：“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段庆骁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就算我报了警，警方找到他的尸体，找到凶手…” 说着他自嘲一笑，接着道：“那又怎样？这是天意，我跟我大哥样貌几乎一样，既然他已经死了，我可以替他好好活着。”
　　森予突然开口：“凭什么认定那是一具尸体”
　　“流了那多血，活不了的。”
　　“你刚才说，你看到段庆骅时，他满脸是血。除此之外，他身上其他部位有伤吗？”
　　段庆骁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我永远忘不掉我大哥死去的样子。”
　　森予沉默了片刻，幽深清冷的眸子将对面的人又打量了一遍。接着冷声开口：“如果你是从正门进入到段庆骅家，罗素瑶当时在哪里？”
　　“刚开始我没有注意我大哥家里是否还有其他人，等我再次回来，我大哥尸体已经不再了。我冷静下来后，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我怀疑是杀我大哥的凶手还在屋里，我悄无声息，顺着声音找过去 ，就发现了素瑶。” 说着，他抬眸看了森予一眼，“就是我大嫂。”
　　“段先生，不要自作聪明，请你再回答一次，当时你是怎么进入案发现场的。” 森予冰冷的问道，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
　　段庆骁的心神再次被他的话，狠狠的刺了下。此时森予的眼眸幽沉而冷厉，从他赤金色的瞳孔里折射出两抹阴冷的光，如白刃上的寒光，割在他脸上。
　　段庆骁背脊发凉……这个男尸似乎在用眼神告诉自己，他知道真相，自己刚才每一句话中夹杂了多少谎言，他都一清二楚。一瞬间，段庆骁一股无所遁形的挫败感席卷了他发凉的躯体。
　　“那天…我其实是找他还债。”
　　陆凌风以为自己听错了，“段庆骅欠你钱？”
　　段庆骁点头，他看了森予一眼，道：“这位警官说的没错，实际上七年前发生的那场车祸，当时开车的是我大哥，段庆骅。而我当时坐在副驾驶。那天他喝了酒，路上发生意外，迎面撞上一辆轿车。我只是受了轻伤，而我大哥伤的比我严重，好在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好在腿脚都没受伤。”
　　“看着对面那辆严重变形的车，我们都以为车上的人已经死了。酒后驾车撞死人，这是需要坐牢的。我大哥当时就求我替他顶罪，并且承若给我一百万，还会请最好的律师帮我打官司。听到一百万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我当时欠下一笔债，用这一百万去还债是绰绰有余。”
　　“可是后来，被撞的那辆车上的人并没死。我只是被罚了些钱，并且补偿伤者住院期间的所有医疗费。而我大哥，当初承若的那一百万变成了十万。他出尔反尔，我知道直接找他，永远也不可能拿回那笔钱。我知道我大哥他有个习惯，会存些大额现金在家中的保险柜里。于是那天我就翻窗进屋，想拿回我的钱。我进屋后不久就发现了我哥的尸体。之所以不报警，是怕警方怀疑我。毕竟我是翻窗进屋，窗户上有我的指纹，警方到时候一定会怀疑到我身上。”
　　“一方面，凶手转移了我大哥的尸体，一定会隐藏杀人的罪行，我不必担心警方找上门，就算找到我，我也一口咬定那是弟弟‘段庆骁’而不是段庆骅。另一方面，我在地下室里找到我大嫂，她被我大哥常年虐待，精神有些问题，根本没有认出我是段庆骁。她把我当成了我大哥，很怕我，也从未怀疑过我，因此我的计划非常顺利。”
　　陆凌风问：“你说罗素瑶被虐待又是怎么一回事？”
　　段庆骁回视着他， “当年，我发现素瑶的时候，她被关在昏暗又阴冷的地下室里，身上到处是伤，连衣服都没有穿，右脚脚踝处连着一条铁链。我一靠近她，她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我面前，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一开始我根本没认出是她，我印象里的大嫂是一个既美丽，又温柔贤惠的女人。” 段庆骁目光沉了沉，“我站在原地打量她，惊讶的发现她就是我大嫂。只见她慢慢站起来，趴在墙上，屁}股翘起来对着我…”
　　后面的话，段庆骁实在说不下去了。他直接跳过，接着道：“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大哥这个变态，竟然将自己老婆折磨成这样，他简直死有余辜。”
　　“就在那一刻，我心里百味杂陈，下决定要替我大哥赎罪。我将素瑶带出了地下室，悉心照顾，即便是过了一年半载，她依旧惧怕我，不敢说话。每次只有我问她，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之后我发现，由于之前长时间遭到非人般地虐待，她地精神已经出现问题。有时候甚至还会产生幻觉，每次发病，她都会撕烂自己地衣服，恸哭…她我心疼这个可怜地女人。这两年，她的状态才逐渐好转，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如果你们怀疑是素瑶杀了我大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段庆骁停下，看向对面的二人。笃定道：“不可能。”
　　陆凌风反问，“理由是什么？”
　　段庆骁回道：“地下室的门锁是特殊工艺，从里面是打不开的，只能从外面开。而且我看到素瑶的时候，她的右脚被铁链拴住，她不可能出的去。既然出不去，她又怎么杀我大哥？”
　　的确，若是按照段庆骁所说，段庆骅遇害时，罗素瑶一直被锁在地下室，且没穿衣服，她没有杀害段庆骅的条件。且不说后来还处理了尸体。段庆骁前后进入段庆骅家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一个常年遭受虐待又满身伤痕的女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尸体处理掉。
　　那么凶手又会是谁？
　　森予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问题。
　　凶手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处理掉尸体且不留痕迹的？
　　他想到段庆骁刚才的话，他说，第一次翻窗进入段庆骅家发现了他死在书房。森予推测，凶手当时一定躲在房子的某个角落里，观众观察突然闯入的段庆骁的一举一动。等段庆骁惊慌失措离开后，他又从暗处现身，迅速将尸体带离了现场。
　　凶手一定是个男人，且身强力壮。反侦察能力极强，熟悉死者家中地形，与死者认识，
　　不知为何，森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块麒麟玉石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一转在转,希望各位小天使能跟上...
　　最近川哥被小人坑了，原本在电视里的情节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就跟吃了Shi一样难受。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恶心的人。想吐槽一下。。
　　不过我相信一句话——牌烂不一定会输，但人贱必有天收！感谢在2020-09-01 23:58:40~2020-09-03 23:3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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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囚二十一
　　八十章
　　此时, 在审讯室隔壁，罗素瑶正对着单反玻璃，无声的哭泣着。在森予他们第二次进入审讯室前, 陆凌风就刻意让孙弈博将罗素瑶带来这间房。
　　段庆骁用无比平静的语气问：“陆队长, 能不能再给我根烟？”
　　陆凌风从兜里掏出烟, 递了根给他, 顺道又替他点上火。
　　段庆骁猛吸入一口烟, 重重吐出, 他自嘲的笑了笑。
　　“我哥他不抽烟。这五年，我把我哥所有的习惯都学会了，唯独这烟…我始终戒不掉。我安慰自己，即使是戒了, 我也不可能成为他。” 说着，段庆骁抬眼看向森予，“你说的没错, 我偷走了他所有的东西…包括素瑶。”
　　“我对女人也有欲望。可这五年，我被愧疚缠裹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一直没有碰过她, 即便后来我意识到，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但我没有勇气告诉她，我其实是段庆骁。我哥这样伤害她…” 段庆骁眼眶泛红，“每次看她从噩梦中惊醒，惊恐又痛苦的样子, 我都在想，要是段庆骅他还活着，我肯定会杀了他。”
　　“这样也好，无论被判几年，等我出来了, 我会买好戒指，再去花店买束玫瑰花，以段庆骁的身份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我骗过她，求她…嫁给我。”
　　说完，段庆骁又吸了口烟，烟雾弥漫空中拉扯出诡异的形状，像是深渊里化不开的浓雾在一瞬间湮灭，随着段庆骁落下的泪水消失不见。
　　***
　　孙弈博和程橙橙应该对罗素瑶进行审讯工作，然而却发生了意外。审讯工作还未开始，罗素瑶突然晕倒在审讯室里，被送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罗素瑶是因为精神高度恍惚紧张，心理压力过大导致晕厥。陆凌风让程橙橙留在了医院，随时待命。
　　另一头，死者是段庆骅而不是段庆骁，这无疑不是个重大发现。然而被挖掘出来的一大真相推翻了之前的调查方向，却未扭转局面。
　　根据现有的线索，以及凶手的作案手法，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于是重案组将调查重心转移至段庆骅人际关系上，再次陷入僵局。因为很快陆凌风他们便发现，段庆骅的人际关系很简单。虽然曾是大公司老板，生前却只跟有业务合作的公司负责人有过商业往来。至于私人交友圈，除了跟了他多年的助理，聂瑞浩和他平时有较少的接触之外，段庆骅的交友圈几乎为零。虽然这点早在发现案件不久后就调查出来了。但再重案组再一次对段庆骅的人际关系进行筛查，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能同案件产生联系的人出来。
　　这也进一步佐证了段庆骅性格古怪，以及长年拥有变 | 态行迹、虐待妻子的可能性。
　　至于段庆骅是否真的像段庆骁所说，对罗素瑶进行过非人折磨。这一点还需要和当事人——罗素瑶，进行核实。
　　案件进展至此，真相愈发成了谜，就像是一个罗生门。
　　森予坐在陆凌风的对面，由于皮肤太过白皙，脸上仍未褪去的淤青异常显眼。他淡淡开口：“现在，我们将段庆骁的证词同罗素瑶这段时间内一系列的反常举动结合在一起，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罗素瑶其实早就知道，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段庆骁而不是段庆骅。”
　　闻言，陆凌风并不惊讶。
　　“还记得那天说过的话吗？其实罗素瑶说的不完全都是谎言。在坦白自己的罪行时，她并未刻意提到死者的名字，而是直接以‘他’来代替。”
　　陆凌风突然接过他的话，“她说...是他先打我，我只想让他停手，他该死。”
　　森予继续道：“看的出来，罗素瑶内心对家暴自己的段庆骅有很深的恐惧以及恨意。或许她想过杀了段庆骅，让自己从他无尽的暴力中解脱出来，可是她一直没有等来这个机会。在整日的折磨与煎熬中，渐渐地，罗素瑶已经成了一副傀儡。直到段庆骁出现，突然将她从冰冷宛如沼泽般的地下室解救出来。或许一开始，她的内心由于常年被恐惧支配，并没立刻认出段庆骁。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感情，正常人是永远不可能彻底忘记令自己恐惧的人或记忆。”
　　“你说的没错。” 陆凌风接过他的话，“她知道现在陪伴自己的不是丈夫段庆骅，也知道段庆骁犯罪的事实。但段庆骁却给她，段庆骅没有给过她的东西。”
　　陆凌风这句话倒是引起了森予的注意，“什么？”
　　“女人最需要的东西。”
　　陆凌风回答的模棱两可，森予没有继续关注这个问题，自顾道： “案发当天，段庆骁第一次看到段庆骅的尸体，由于惊慌，他离开了现场。而就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藏匿在现场的凶手将段庆骅的尸体转移走。”
　　突然他停下，又继续道：“你难道没发现一个问题？既然段庆骁已经发现了其大哥的尸体，而真正的凶手也知道此事，凶手完全可以等段庆骁第一次离开现场后直接逃走。为什么特意冒着更大的风险，将段庆骅的尸体处理了？”
　　陆凌风反问：“你相信段庆骁的话？”
　　森予淡漠的看了陆凌风一眼，“我说过，我更愿意选择相信证据。如果段庆骁是凶手，既然他想到掩埋匕|首，为什么又把未处理过，且带有死者DAN的凶器留在案发现场？”
　　“这也有可能是段庆骁故布疑阵。”
　　“匕首。”
　　陆凌风拧眉，“你似乎对它很执着。”
　　“当然，” 森予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暗淡，似乎将一切都隐藏起来，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一张无可挑剔的冷峻眸子倒映在玻璃上，森予开口：“我相信，只要弄清匕首的谜团，一切问题便会迎刃而解，凶手也很快会原形毕露。”
　　重案组的办公区域来了许多其他部门的同事，等森予从陆凌风办公室走出来时，第一眼就注意到被围在中间的林葳。
　　同上午那会相比，林葳此时面色好看了许多。此时他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俊秀逼人，嘴角挂着一抹谦逊的笑容。
　　同昨晚那个不留余力动手打自己的林葳判若两人。
　　森予还发现，今日的林葳，格外好看。或许只有他能透过这副厚重、坚固的面具，看到被深埋在肉体深出的真正的灵魂。
　　可无论林葳哪副面孔，他都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陆凌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不远处林葳的身影，再看看森予此时那张冰冷的面孔。揶揄道：“看到吃不到的滋味是不是很难受？”
　　森予眸色幽深，脸色则是一副让人无法读懂的神情：“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闻言，陆凌风难以置信的指着他嘴角的伤口，“你不是真用了强…”
　　森予打断了他， “林葳先生自愿与我结合，我们昨晚做的很愉快。“ 目光依旧黏在人群之中的一人身上。
　　陆凌风听出了他语气中强烈的炫耀，微微一怔。片刻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爽朗立刻招来了目光。林葳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二人，由于面前站了两个女协警，察觉到森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林葳索性便不主动上前打招呼，同那俩个女协警聊了起来。直到森予冷着脸快走到他面前，他才小声对那两名女协警说了句什么话。
　　两位年轻的女协警脸上明显带着失望，看到森予走来，两人下意识避让，眸色瞬间一亮，像是突然落进了两颗星星。
　　陆凌风扯着大嗓门问：“聊什么呢？把我这里当成茶话会馆啊。”
　　除了姜阎和孙弈博，剩下几人全是其他部门的同事，平时和陆凌风关系也都不错，便开起了玩笑。
　　“谁让你这里帅哥多，你看看，整个市局这么多男人，结果好看的全都在你这儿，不愧是男神收割机。”
　　“当初老爷子还在的那会，从我这届起，我们重案组招人除了能力强身手好，还要有颜值这项硬条件，缺一不可。”
　　陆凌风的话引得女同事们哈哈大笑。
　　森予实在讨厌这种嘈杂的环境，他靠近林葳，不顾众人目光，想要去牵林葳的手。林葳机警，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避开他。
　　森予从来都不顾及旁人的言论和目光。他的思维逻辑永远同正常人不在一条直线上。他只觉得，自己要做什么要说什么，都是跟随自己内心所想，这包括他对林葳不一样的感觉。只要遵循自己的内心，他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觉得心被什么东西填满着…可林葳这下意识地避让动作，让他心口一震，有些隐隐的疼。
　　林葳还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虽然他有时候也爱死了森予那股独一无二的直白，可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在这些警局的同事面前，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之间这种暧昧的关系，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林葳能将这种感觉表达的淋漓尽致。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成了一种难以启齿的秘密。
　　可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林葳这样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专栏作者收藏，快收藏川哥给个安慰。?????(>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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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囚二十二
　　八十一章
　　森予单手依旧保持着微抬起的动作, 女警此时的注意力全在他脸上，倒是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从刚才起，就一直落在林葳身上没有挪开过。
　　林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却表现的十分镇定。似乎忘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陆凌风将还在犯花痴的女协警们赶走后, 走上前打招呼。
　　“听森予说你不舒服, 好点没？”
　　“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已经没事了。”
　　陆凌风拍了拍他肩膀, “我活了这把年纪, 还从没被感冒这种小病折腾过。你这身板瞅着就不行啊，就是太瘦了。”
　　其实林葳身材属于不胖不瘦刚刚好的那种，只是和森予站在一起，有了比较, 体型上，明显是林葳处于劣势。
　　“不瘦”
　　森予突然淡淡的来句。
　　陆凌风和林葳同时看向他。陆凌风故意驳了句：“我看着挺瘦的。”
　　森予：“有关林葳先生体型的定论，我的答案无疑最具说服力, 况且这一点，我比你更有发言权。”
　　陆凌风看向他, 接着视线落在他嘴角的淤青上，淡淡一笑，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那你可真弱。”
　　森予显然没有兴致与他争论，刚才林葳避让的动作依旧徘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心情莫名烦躁。
　　只是面上依旧淡漠如初。
　　实际上, 林葳心里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陆凌风已经知道了他跟森予之间存在非比寻常的关系。之所以用“非比寻常”，是林葳不确定陆凌风到底对这层关系了解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森予没有将他二人幼时那段记忆告诉任何一个人。
　　他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坚信，森予更做不到。
　　林葳转移话题, “看来，这次的案子挺棘手。”
　　陆凌风突然笑了，
　　林葳不解，“怎么了？陆队。”
　　陆凌风摆摆手，“没事，我就突然想到我的一位老同学。他现在是宕城市局刑警大队队长，办案能力很强。这家伙深信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我一直觉得这话挺对的。” 说着，陆凌风抬腕看了看时间，又开口：“行了，小林你赶紧把这大爷领走吧，光是跟他站一块我都觉得冷。”
　　林葳笑而不语。
　　出来市局，两人走到停车场，林葳瞧前后左右都没人，又是大晚上。主动走上前，一把拉住一路无言的森予。
　　森予走路很快，这一把，倒是使了林葳不少力气。
　　知道他反常的原因，林葳偏要明知故问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森予垂眼看着他，没说话。
　　虽然这样的他与平日的他相差无几，但林葳总觉得现在的森予让他莫名产生了一丝欲|望。
　　“怎么气成这样？” 林葳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
　　“走，哥带你去看好东西。”
　　说完这句话，林葳立刻感觉到森予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嘴角微微勾起……
　　真好哄。
　　林葳所说地好东西，就是一辆车。
　　严格来说，是一辆刚买不超过两个小时地新车。
　　这是一辆黑色SUV，类似于轿跑，整车除了颜值高，各方面行能都十分均衡。森予有些意外，林葳在车的品味上和自己竟然不谋而合。
　　只是下一秒，森予眸色更深，他冷声问：“为什么突然买车？”
　　林葳愣了愣，紧接着笑出声，“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以为我买车是为了跑路吗”
　　见森予不再看自己，脸色极臭，林葳立刻收起笑容。
　　“车买来是送你的。”
　　森予下意识看向他，他知道，这句话林葳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送我？”
　　林葳朝他走近一步，将二人控制在一个极为暧昧的距离，故意拉低了语调，“我的目的有很多。”
　　四目相对，森予的呼吸频率不易察觉的放慢了。林葳深深地看着自己的猎物，察觉到他微小的变化，有些得意的勾了勾嘴角。继续道：
　　“为了讨你开心，为了让你舍得拿正眼瞧我一眼，为了在你心里求个位置…”
　　森予明知道他说这些纯粹是为了刚才那件事，脸色冷淡，心却回温。。也许情话对林葳而言只是说一句问候语那么简单，可这么大胆肆意妄为的人，为什么在人前又把这份勇气完全的压了下去？一点势头都不留，隐藏的干干净净！
　　林葳发现，森予好不容易缓解的脸色，莫名其妙又比刚才更阴沉了几分。
　　不过他丝毫不慌张，半拉带拽的把森予“请”到了正驾驶座位上，打开车内的灯，自己则是开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见森予还没系安全带，俯身靠近他，一手从他腰间绕过，拉过安全带给他系好。
　　由于两人脸靠的近，完事后，林葳顺道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爱的，别这么冷淡。”
　　“你应该知道我很脆弱，我会心碎的。”
　　森予冷着脸，慢条斯理地把刚系好的安全带又松开，一个侧身突然压在了林葳身上。车顶上那盏灯虽小聚光能力十足，狭小的空间，温度突然升高，此时他们能把对方的脸看的清清楚楚……森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就咬下去，久违的血腥味，森予爱死了这份独特的甜美。
　　这让他想到非洲大草原上的野狮，它们在捕杀非洲水牛时，为了使得水牛快速死亡，会死死咬住水牛的口鼻不放，使其窒息丧命。
　　他不记得自己的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容易波澜起伏，他只想亲手解决掉眼前这个大麻烦。森予冷冷的想，另一只手已经紧紧扼住林葳的脖子，大拇指和中指死死陷进脖颈两侧的肉里…
　　虽然有些疼，林葳却丝毫不在意。他可以接受森予给他的一切，这其中也自然包含了死亡。
　　明知道是悬崖，依旧不顾一切的往下跳。这就是林葳，也是唐季尧。而自己就是那口悬崖。
　　森予沉这脸，离开林葳的嘴唇，他冷冷说：“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他的眼尾泛着红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危险气息。这样的气场，若是换成一般人，避之不及。林葳却像个没事人，搂着森予的腰，依旧笑着。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这车…里面这么宽敞。”
　　森予死死盯着他，要将他脸摄穿。
　　“你说…这个姿势会是什么感觉？”
　　沉默半晌，森予终于叹了口气。这次他收紧双臂，将林葳压在自己心口...终于还是投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予神对待感情很单纯，不要觉得他突然变成了傻乎乎。我的予神他很爱吃醋，谁也不能肖想他的林葳先生。我的予神他很爱生气，当然只生林葳的气。林葳绝对不要拒绝他。
　　目测予神真实年龄——五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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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囚二十三
　　八十二章
　　今晚的风依旧很凉, 从未给过黑夜温柔，窗户被打开一道缝，给了夜风乘虚而入的机会, 抓到时机就往屋里钻。
　　森予从浴室出来时, 发现林葳上半身赤|裸趴着, 似乎就这么睡着了。屋内开了空调, 他还刻意把温度调高。走到窗边, 森予刚想把窗户关上, 林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先别急着关，刚做完，全是那个味道。”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听的认出来, 是被自己的动静给吵醒的。但森予肯定自己刚才每一个动作都很十分小心，几乎没有任何响声，要么林葳刚才是在装睡, 要么就他个人防备心太重。
　　不过，森予知道他这是在无中生有, 一把阖上窗户。
　　林葳有气无力的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怎么这么不听话？”
　　森予走到床边，扯着被子的一角，将林葳裸|露在外的部位全部盖住。一本正经的的回他：“床单被套我已经换过，没有味道, 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让这屋里的温度低一些，” 说着，他猛地起身，把森予按在床上，舔了舔嘴唇说：“你是不是怕冷？哥抱着你睡好不好？”
　　光说不做不是林葳的性格, 适才还瘫软在床上，连说话的声音似乎都是从嗓子眼里吃力挤出来的，此时手劲竟异常有力，三两下就将森予的浴袍扯掉了。
　　里面竟然还穿着……内裤。
　　林葳的动机已经很明显了，可看到森予一言不发，顶着他张英俊毫无瑕疵的面孔，只穿着一条内裤躺在自己身下……又故作无心之举，一副因玩笑而冒犯了对方的表情。
　　“如果我说不是故意的，小予肯定也不相信。”
　　森予眉头微微一皱：“小予？”
　　林葳目光继续在他身上游走，从额头移到鼻梁，从鼻梁又移到嘴唇。林葳一直觉得森予的唇形很好看，由于肤色白的原因，唇色显色很红……很性感。
　　“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林葳嘴角微微上扬，眸色幽深。
　　森予没有回他，可林葳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说话就是喜欢，那哥以后都这么叫你…小予。”
　　“小予。”
　　森予被他软语哄的心里暖暖的，刚冲完澡的身体又急速升温，即便感情经历如同白纸，可他也是一个年轻气盛的正常男人。
　　“嗯。”森予淡淡的应了一个字。
　　真好哄……林葳暗自想。
　　本来只想逗一下他，真没打算再做点什么。毕竟他们才刚刚做完几次，森予体力没话说，可处于下面位置的他，真的有点吃不消了。
　　至于谁上谁下这个问题，林葳没计较过，就这样顺其自然成了下面的。不过林葳也不在意。性 | 爱之事，就图个舒服，怎么舒服怎么来。谁上谁下，这都无所谓。
　　想到这里，林葳不自觉的笑了。
　　森予又皱了下眉，问，“笑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尽管之前算计过你，玩了一场意外邂逅。可没想
　　到有一天会睡在你床上，没想到我们能赤 | 裸着身子坦诚相待，更没想到还会跟你做 | 爱。”
　　无论是林葳还是森予，他们都没想过能走到这一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处于这种暧昧的关系。可究竟是谁先踏出第一步？又是谁先沉溺于这场游戏中？
　　答案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森予看着眼前的人，心不自觉的打开了一条细缝，那股奇异、、微妙的感觉又流溢出来……林葳跟他说过，那是“喜欢”。后来森予认真的琢磨过这个词，他觉得这个词不够贴切，他对林葳的那种感觉要比“喜欢”更加强烈。除了之前那种不顾一切的独占欲，现在的他，想要从林葳身上攫取更多，想要挖掘这个男人内心的真实世界。因为他清楚，眼前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林葳，其实从来没对自己敞开过心扉。
　　即便森予很清楚，林葳心底的真实世界同自己一样，是由残垣断壁堆砌起来的不堪之境。
　　他不在乎，也不怕孤身踏入。
　　林葳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自己给他压难受了，索性翻身头枕着森予臂弯处。长吁一口气，“太不真实了，可我就喜欢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森予这时突然开口，“林葳先生今天很不正常。”
　　林葳笑了，他闭着眼问：“怎么不正常了？”
　　森予：“很主动。”
　　林葳嘴角的笑意更深，“我不是说了，要在你心里求个位置，你以为我只是说说？我不主动，指望小予主动吗？”
　　森予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根本没必要。”
　　“哪样？”林葳问。
　　森予答非所问回他：“别害怕。”
　　林葳的笑容明显一滞，接着他缓缓睁开眼睛。沉默了一分多钟后，嘴角重新噙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他道：“被扔过一次，怎么能不怕？”
　　***
　　后半夜，通过呼吸频率，在确认身边的人熟睡后，森予在昏暗的夜灯下，睁开了眼。
　　看来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很深的误会。虽然他早就发现这个问题，可森予并不想去深究过往种种。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曾经或现在一直都像毒疮一样，荼毒着林葳的身心。若是一定要将这些毒疮从二人过往中连根扯出，再经过反复暴晒筛析，追根究底，无论真相是什么，最后疼了还是林葳。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避免林葳同那个人接触。而那个人，正是唐季尧同父异母的哥哥，唐季凌。
　　由于之前自己判断失误，让唐季凌得知了林葳的真实身份。可森予并未告诉林葳，当年的唐家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从那场没顶之灾中存活下来。
　　除此之外，对森予来说，还有一件较为棘手的事情。那就是有关“天使之泪”的调查，似乎有了一些进展。再过一个星期左右，他必须离开晏城几天。一开始，有关天使之泪以及那个神秘组织的调查，森予就没打算让林葳参与进来。这也就意味着，这次离开，他必须支走林葳。
　　想到这，感受到了身边的人翻了个身，面朝自己。而在林葳翻身的同时，森予顺势伸出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揽。可能是真的累了，林葳睡得很熟，因为有人下意识的牵引，顺其自然就钻到了森予怀里。
　　面贴着他的胸口，呼出是热气喷在皮肤上，有点痒。
　　要想支走林葳，陆凌风倒是能派上用场。
　　一想到陆凌风，有关这次案件的一些细节像是海水一般，涌入脑海里。
　　案子看似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匕首，那把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凶器，究竟是在怎样的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了凶手手里？
　　森予记得，匕首的原主人叫张锋，曾是一名雇佣兵，五年前一月十号回国，匕首是在他回国当天的路上丢掉的。张锋跟本案死者，段庆骅没有任何交集与联系，毋庸置疑这名退伍的雇佣兵与这个案件无关，所以他没必要说假话。
　　换句话说，张锋回国当天，在路上很可能跟凶手有过接触…凶手捡到了匕首，并占为己有。
　　那么谁最有可能捡到这把匕首呢？换个角度思考，张锋在回国当天跟哪些人有过接触？在接触的过程中，遗落了匕首。
　　这个答案看似涉及很广，但思维逻辑异常清晰的森予脑海中很快便浮现了一类人——出租车司机。
　　与此同时，在另一头，陆凌风办公室的灯在黑夜中异常明亮，就像矗立在茫茫旷原中的一座灯塔，与黑夜作伴。
　　今天下班，陆凌风压根就没回去。办公桌上散乱着一堆资料文件。全是在下班前，他嘱咐孙奕博找的。陆凌风紧锁眉头，有关案件材料他翻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任何头绪。
　　他拿起放在桌子一隅的保温杯，杯子的重量提醒他，存货不多。他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饮水机，接了三分之一的热水，又接了三分之二的冷水。陆凌风仰头喝了一口茶水，茶叶被浸泡多次，味道很淡，可依旧能咂摸出一丝淡淡的苦涩。
　　陆凌风重新坐回去，他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一十六。
　　看着满桌散乱着的材料，陆凌风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这时，他不经意瞥见，离自己脚边不远处的一个保温桶。这是徐谨言三个小时前送来的，里面原本盛着半锅广府汤，早见了底。听徐谨言说，这汤还是徒弟袁雨笙教他的。袁雨笙是广东人，爱喝汤，时常自己做汤，带来办公室跟徐瑾言一起分享。还时不时灌输一些喝汤的好处给徐瑾言，耳濡目染后，徐瑾言便从徒弟那学了很多汤的做法。
　　最终受益人当然是陆凌风。
　　陆凌风的疲倦被刚才的汤味冲到九霄云外，他突然觉得有点饿，甚至还生出一个猥琐的想法……打开保温桶，看看媳妇儿给做的汤还有没有剩底？再砸吧一口也好。
　　想到徐瑾言，心情就好。陆大队长抹了把脸，重振旗鼓，将被自己翻乱的材料一张一张整理好。当他整理到一叠材料时，一个信封从材料中掉了出来。
　　陆凌风下意识捡起这个信封，刚才检阅材料时，好像没看到过这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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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囚二十四
　　八十三章
　　陆凌风将信封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遍, 他注意到这个信封很薄，只有两张纸的厚度，应该是夹在资料里了。看样子刚才自己是真乏了, 竟然没注意到这个信封的存在。
　　信封外没有一个字, 在信封表面隐约可见一些污渍。
　　陆凌风仔细回忆, 确实没有储存有关这个信封的任何信息。临下班那会, 孙奕博给自己打过电话。由于当时被上头叫去开会, 手机静音没听到。等开完会, 打开手机看到了孙弈博发了条信息，说是把他需要的所有材料收集整理好了，放他桌上了。但从始至终，孙奕博并没提到过这封信。
　　怀着一肚子疑惑, 陆凌风把信封打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纸上有一行字：
　　你女儿在我手里。
　　只有简答的八个字，不是手写, 电脑打印出来的。
　　毋庸置疑，这很可能是一封绑架勒索信。可奇怪的是, 如果是勒索信，绑匪为什么没留下联系电话？如果绑匪写这封信的目的只是想要提醒被绑架者的家属，完全可以用电话联系，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一封信？
　　一个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陆凌风觉得脑子有点混沌。不过首当其冲, 还是要搞清楚这封信的出处。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原本打算给孙弈博打个电话，可想了想, 陆凌风还是决定不要打这个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孙弈博第一个到，刚进重案组，刚好撞见陆凌风从洗手间的方向走来。陆凌风和昨天相比，除了胡渣多了点，依旧很精神。
　　孙弈博打招呼，“老大，怎么这么早？”
　　“我压根就没回去，在办公室那破沙发里凑合了一宿。正好，你来我办公室，有件事要问你。”
　　孙弈博：“好。”
　　等二人进办公室后，陆凌风将那信封拿了出来，问：“这封信哪来的？”
　　孙弈博拿起来，仔细瞧了下信的内容，却摇头，“没见过啊。”
　　陆凌风皱眉，“你确定吗？这可是从你交给我的那堆资料里翻出来的。”
　　孙弈博有些意外，斟酌着说道：“这些资料，其中有部分早在前期就已经收集过，我直接加进来。之前调查案件时，阎王也拿走过，他可能知道。”
　　陆凌风将信又看了一遍，重新抬头，“你先出去，等会他到了，叫他来我这里一趟。”
　　话音刚落，姜阎的声音从门口飘来。
　　“早啊。”
　　刚才陆凌风并没关门，姜阎直接走进来。
　　“老大，跟你说个事儿。”
　　陆凌风看着他，挑了挑眉，道：“是有关这封信的？”
　　姜阎的视线很自然的落在桌上的那封信上，“是啊老大，信你看过了吧。昨儿个我专门去了趟段庆骅的公司，刚好碰到他的助理，聂瑞浩。问了些有关段庆骅的事情…”
　　陆凌风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打断他，“你没把段庆骅的死告诉他，是吧”
　　“这点你放心，我没说。” 姜阎道， “这个聂瑞浩还挺配合的，不过他好像对段庆骅也不是太了解。”
　　陆凌风：“说重点。”
　　姜阎清了清嗓子，“我后来准备走人，聂瑞浩突然叫住了我...说是想起来一件事，是有关段庆骅的。我纳闷是什么事情，他又不说话，就翻箱倒柜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就把这封信交给了我。据他所说，这封匿名信是五年前的三月底左右收到的…发现时，信就在段庆骅的办公桌上。
　　后来段庆骅当他面打开了信封，在看到信的内容后段庆骅就问他，信是谁送来的。聂瑞浩并不清楚，于是如实回答了他。随后段庆骅沉默了片刻，让他回去工作。在走出段庆骅办公室，关门时，他不经意瞥见段庆骅把信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聂瑞浩觉得有些奇怪，当天下午他去送文件，当时段庆骅刚好不在办公室，聂瑞浩刻意看了眼垃圾桶，发现那封信还在。出于好奇，他把那封信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看到信中的内容，他刚开始怀疑是勒索信，可也没见段庆骅有任何报警的举动。聂瑞浩又留意了几天，见段庆骅没任何异常，也没听说他女儿被绑架的消息。于是将信归于是某人的恶作剧，也就没把这件事再放在心上了。”
　　陆凌风问：“你有没有问他，之前我们警方也找过他，当时怎么没提这件事？”
　　“我还真问过，聂瑞浩说由于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他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而且，他觉得这件事没必要向警方汇报，所以就没提过。警方这次又找上他，依旧向他打听自己老板的事情，我估计他或许多多少少也猜到段庆骅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好他又想到这封信的事，所以才突然提了这茬，还专门把这封信找了出来。”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孙弈博突然开口，“等等，据段庆骁和罗素瑶所说，段妍妍五年前就失踪了，当时聂瑞浩也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他估计也会对这封信起疑心吧。”
　　姜阎：“我刚想说这件事，我在公司里打听了一圈，压根没人知道段庆骅女儿几年前就失踪的这件事。”
　　陆凌风呷了口茶，接着道：“今天凌晨三点半，我去见了段庆骁。据他说，段妍妍具体什么时候失踪的，他不清楚。而他之前说段妍妍跟一个男人跑了，这事儿是他从罗素瑶那里问来的。因为当年冒充段庆骅后，他一直没见段妍妍 ，便试探性的问了罗素瑶，而罗素瑶给他的答案则是，女儿跟一个比她大的男人跑了，于是他也认定段妍妍是跟男人跑了。”
　　姜阎又补充道：“还有件事，也是从聂瑞浩那打听来的。之前段庆骅有个私人司机，叫赵岚风，一直给段庆骅开了三年多的车。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连工资都没结清，人事部联系过几次，都联系不上，也就不了了之了。”
　　陆凌风盯着他，“这两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姜阎有些无辜地回道：“我也是昨儿个下午才打听来的，本来想向你汇报，结果一直找不到你人，孙子人也忙的不见踪影。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你被上头叫走开会。这封信呢，我本来是把它夹在一份资料里，准备今早来再向你汇报，结果我刚来，就找不到了。”
　　孙弈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陆凌风摆摆手，“去调查一下那个司机赵岚风。” 随即又看着姜阎道：“你去趟医院，跟橙子换个班，我估计那丫头昨晚守了一宿。要是罗素瑶情绪稳定了，带回来。”
　　说着陆凌风目光一沉，
　　“看来段妍妍失踪并没那么简单，是时候深入调查此事了。”
　　重案组的几个人忙的不可开交，早上九点整，陆凌风接到了森予的电话。
　　森予向来开门见山，接通电话的第一句：“去查跟段庆骁生前有过接触的所有人中，是否有职业是出租车司机的，或者曾经是出租车司机。”
　　陆凌风现在对“司机”俩字异常敏感。他问：“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这个？”
　　森予在电话那头回应道：“匕首原主人张锋是在回国后的路上丢失了这把匕首。首先可以排除匕首是在飞机，高铁，火车站丢失，张锋不可能乘坐这些交通工具回国。因为匕首过安检时就会被扣下。”
　　“其次，这把匕首有些份量，如果是在人流量不大的地方丢失，匕首从行李中掉落在地面，一定会发出声响，张锋会注意到。那么假设匕首是在人流量大的公共场合丢失，即使在掉落后张锋没留意到，而这把匕首并不是贵重物，掉落后，很大程度上会有人去提醒他。一个刚回国、对地形不太熟悉的人，通常首选的交通工具是出租车。排除不可能因素，最后可以推测，匕首是张锋乘坐出租车时，落在了车里，事后被司机发现拾走。”
　　听了森予这番言论后，陆凌风并没急着将信封以及段庆骅私人司机失联的事情告诉他。只是简单的回应他，“知道了。”在森予挂断前，陆凌风问：“你今天不来局里？”
　　森予淡淡道：“晚点。再见。”
　　说完后，电话就挂了。
　　陆凌风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了，不过他留意到了一件事。
　　——森予最近挺忙。
　　陆凌风心思重，森予本就不是个简单人物。即便森予从未向他提及过任何有关自己的信息，他也能盲猜到，除了犯罪心理学教授以及晏城市局特聘的刑侦顾问，森予还有其他身份。至于具体什么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没人知道这个英俊冷漠的男人之前经历过什么，也无从调查。在同森予刚刚接触那会，陆凌风暗自调查过他。资料很正常。森予是个不折不扣、头戴光环的人，行事却异常低调。可陆凌风能感受到，森予背后有股可怕的势力，清除了他十二年前的所有形迹，且让人无从查起。对于森予这个人的了解，仅仅只能停留在“森教授”这个荣耀的头衔上。
　　在这种情况下，陆凌风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相信他的为人。的确，这个倨傲冷漠的男人在性格方面有严重缺陷，可他却拥有个人独特的魅力。
　　孙弈博的动作很快，不出半天便查到了赵岚风的所有资料。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班，太困了，就写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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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囚二十五
　　八十四章
　　下午三点半, 晏城刑事重案组会议室内。
　　“赵岚风，男，二十八岁, 宕城邸淮县人,  高中学历。父亲赵钱海在邸淮县当地的镇上经营一家运输公司, 后因结款问题与顾客发生纠纷, 失手打伤对方。伤者告了赵钱海, 最后赔钱私了才算结束。这件事对赵钱海影响挺大, 在跟伤者协商的过程中，本就不大的公司失去主心骨，生意一落千丈，加上赵浅海赔了很多钱, 最终公司经营不下去，倒闭了。
　　随后赵钱海下海经商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母亲丁雪梅后被检查出胃癌晚期, 十年前去世。赵岚风在其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带着唯一的妹妹, 赵言，迁居到晏城。时年的第一封工作便是给段庆骅开车。后因表现好，被段庆骅的助理，聂瑞浩选做董事长段庆骅的私人司机。然而赵岚风在其工作的第三年后，不明原因离职了。我跟段庆骅公司的人事部经理核实过, 赵岚风离职的日期是在三年前的三月末。紧跟其后，人事部又招聘另一名司机。由于当时段庆骅对换司机一事没做任何追问，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不过这里有个重点…赵岚风不明原因离职的时间，和真正死者段庆骅的遇害时间很吻合。”孙弈博几乎未做任何停顿，说道。
　　姜阎却突然开口：“段庆骅当时之所以对突然换司机一事毫无反应, 那是因为当时的段庆骅不是本人，而是段庆骁。我就好奇，段庆骅一个大活人被冒名顶替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怀疑过？”
　　孙弈博抬眼看了姜阎一眼，道：“予神之前有提到过，其实罗素瑶一开始就知道段庆骅不是本人。”
　　“我知道…” 姜阎打断，继续抛出自己的问题，“其实我想问的是，除了罗素瑶，难道就没有其他人怀疑过？”
　　森予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深入的兴趣，他开口：“段庆骅和段庆骁无论是外貌还是体型本就十分相似，再加上段庆骅平时除了跟公司一些员工有接触，几乎没有朋友圈。事实上，段氏兄弟从小生活在一起，直到工作之后分开，而段庆骁想要从言行举止上模仿段庆骅做到不被怀疑，不是不可能的。”
　　陆凌风摩挲着下巴上生出的胡茬，“我补充一下，段庆骅身边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的存在。所以段庆骁神能不知鬼不觉用着哥哥的身份。却由于没有生意头脑，搞得公司现在已经处于亏损状态，公司事务基本都是聂瑞浩在打理，唯一和段庆骅有些交集的就是这个助理，聂瑞浩了，而他忙着管理公司，只要段庆骁伪装的到位，聂瑞浩多不出一个心眼来怀疑他。”
　　姜阎点点头。
　　“我们现在的重点不在段庆骁身上，赵岚风刚好在段庆骅遇害后离职，连招呼都没打，不符合常理，这一点十分可疑。” 说完，陆凌风淡淡的看了孙弈博一眼，示意他继续。
　　于是孙弈博继续道：“其实赵岚风这个人的身世挺曲折的。”
　　陆凌风挑眉问：“怎么个曲折法？”
　　“这还要说回到赵岚风的父亲，赵钱海身上。赵钱海打伤了人，除了赔钱，其实还坐了一年牢。”
　　姜阎问：“你刚才说…赵钱海打伤人后，不是赔钱私了了？怎么还被判刑了？”
　　“因为赵钱海不是单纯的打伤人。那个被他打伤的人叫许钟志，欠了赵钱海一大笔运费款，后因想赖账，被赵钱海打了一顿。没想到许钟志以此为由，拒绝还款，还向赵钱海索赔。于是赵钱海喊了两个人把许钟志给绑到家后院的仓房里，他还特意让在钢铁厂工作的熟人替他焊接了一个铁笼子，把许钟志关在笼子里，不给吃不给喝折磨了两三天。后来赵钱海的老婆看不下去了，趁着赵钱海不在家，私自放了许钟志，只是没先到许钟志直接去警局报了警。后来赵钱海老婆托着一双儿女给许钟志磕头道歉，答应了他提出的赔偿条件后，许钟志才同意不向法院申请起诉赵钱海。不过后来赵钱海还是因非法拘禁罪被判入狱服刑一年。
　　因为这件事，赵钱海破了产。原本他家住的可是二层小洋楼，经济条件在那个年代相当好了。而大儿子赵岚风从小成绩优异，在赵钱海没出事前，已经上初中，成绩优异，算个标准的富二代了。当时赵钱海的小女儿，赵言年仅二岁。赵钱海坐完牢回来后，丢下老婆孩子，说是去下海经商，结果一去无回。之后是丁雪梅将两人拉扯大，而赵岚风高中毕业就辍学了。丁雪梅真正死因不是死于癌症。被检查出胃癌晚期后，为了不拖累儿子和女儿，她选择喝农药自杀。”
　　森予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下，不知为何，此时他突然想到了林葳。想到那晚林葳对他说的那番儿时经历。
　　——林葳母亲是因病去世，死在年仅六岁的林葳面前。
　　当时森予还想起了自己六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教授他狩猎的技巧，而他当时即将捕杀的对象，不仅是动物，还有活生生的人。
　　森予仍然很清晰的记得，那晚他平静而淡漠的听着林葳的诉说，心里其实早已泛滥溃不成军。只觉得心脏在抽搐而不是跳动，体内像是被一阵凌冽刺骨的寒风刮过一般，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滋味。
　　听了孙弈博这番话，赵岚风的形象仿佛被掷入一种悲情角色中去，只是大家对此更多的不是同情还是好奇。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短暂的沉寂。
　　陆凌风看了下来电显示，是程橙橙打来的。
　　“怎么了？”
　　“老大，罗素瑶肯说话了，她说她知道一些有关段庆骅的事情，不过她要求要先见段庆骁一面。”
　　陆凌风皱眉：“她现在什么状况？”
　　“有点神经衰弱，不过医生下午又给她做了次检查，说是没什么问题了，随时可以安排出院。”
　　“你先把人带回来，其他的等回局里再说。”
　　陆凌风刚才开了免提，所以程橙橙说的话，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姜阎“这女人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虽然现在段庆骁看似很可能不是杀害段庆骅的真凶，可面对一个冒充自己老公、欺骗自己多年的嫌疑犯，她反而一副见不到他活不下去的样子。”
　　“没听说过斯德哥尔摩效应吗？” 陆凌风道，“罗素瑶怕是对段庆骁有感情，显然她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想要袒护段庆骁。”
　　“你们觉得，罗素瑶在这场案件中究竟扮演哪种角色？ ”
　　森予突然问出这个看似奇怪的问题，让在场的人一时间都陷入思考。
　　姜阎道：“她扮演什么角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她一开始就指认出段庆骁，我们也不至于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弯子。”
　　“行了，别抱怨。等会橙子回来，审讯罗素瑶的工作交给你俩了。”
　　孙弈博问：“那…让罗素瑶见段庆骁吗？”
　　“见，为什么不让见。手续等会我来弄，你不用管，你俩今天就负责审讯罗素瑶。”
　　姜阎指了指自己，问：“那我呢？”
　　“我把那个信封连同信纸送去了物证鉴定中心，李宽说下午报告会出来，你去等报告。”
　　***
　　罗素瑶最终还是见到了段庆骁，段庆骁一直低着头，不执一言。罗素瑶不敢看他，想说的话都变成了眼泪，泪珠一颗一颗落下来。两人从头到尾每说一句话，临走时，段庆骁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陆凌风是对的，之所以让程橙橙也参与这次审讯工作中来，最简单的理由则是怕孙弈博无法应付罗素瑶。有了一两天的相处，这个曾一度长期遭受家暴的女人对程橙橙产生了一种信任，这种信任起初就是建立在同一性别之上，毕竟女人最懂女人。
　　审讯室里……
　　“我跟段庆骅刚结婚那会，他对我很好。可婚后两年，我都没怀上孩子，去医院诊断为不孕症，这等于给我判了死刑。从那天起，段庆骅就像是变了个人，经常不为任何原因就打骂我。”
　　孙弈博语气略小心的试探性问：“罗小姐，据我们调查核对，你好像从来没有报过警，既然段庆骁对你进行过暴力等一切威胁你生命安全的行为，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报过警？”
　　罗素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身体发凉，她下意识的抱住了肩，好像体内有数万条吸血虫在吸食她的血液。程橙橙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如纸，消瘦憔悴的罗素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程橙橙起身倒了杯热水，抓住罗素瑶的一只手，让她握住杯子。罗素瑶抬头痴痴地看着她，红肿的双眼里噙满泪水。很快，热量从指尖迅速蔓延，短暂的驱走了一丝冷意。
　　等情绪稍微缓和下来，罗素瑶深吸了一口气，才颤抖地开口：“刚开始，我…我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他，段庆骅很喜欢小孩，我不能给他生孩子。我以为…以为他打够了，骂够了就会好了。他还会变回当初结婚时候地样子，对我好。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跟任何人说话，包括我妹妹。后来我妹妹怀孕生下了孩子，她不想要那个孩子。段庆骁知道后，收养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妍妍。”
　　“妍妍渐渐长大，两岁大的时候，就会叫妈妈，爸爸了。”
　　说到这里，罗素瑶又落泪了，眼睛里划过一丝从未见过的神色。孙弈博和程橙橙都知道，那是种叫做母爱的东西。
　　“等妍妍长到了四岁，她才学会走路，这段时间，段庆骅还是不停的打我，折磨我。有时候还当着妍妍的面强|暴我。他说，只要我敢逃走或者报警，他会先把妍妍杀了，再自杀。”
　　罗素瑶终于抬起眼，分别看了孙弈博和程橙橙一眼。
　　“我逃不掉的。”
　　语气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感谢在2020-09-14 00:39:15~2020-09-17 00:5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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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囚二十六
　　八十五章
　　“我逃不掉的。”
　　罗素瑶又重复了一遍,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短暂的进入黑暗，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脚踝处两道肉芽传来灼痛感, 那里原本是被铁链磨烂发脓…明明不是犯人, 段庆骅却整日给她戴上铁链, 让她肮脏又卑微, 把她整个人钉在刑架上, 接受一遍又一遍的摧残。时间长了, 她的尊严早已被剥离了体外，混合着潮湿恶臭，腐烂臭气在地下室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那时的罗素瑶是没有思想的，她浑身赤|裸躺在地上, 就像是脱离了母胎的畸形儿。
　　好想快点死掉。
　　这是罗素瑶真开眼，唯一会想的事情。
　　罗素瑶像是又重新坠入五年前那个折磨了自己多年的梦魇里去，摔得遍体鳞伤, 浑身是血，怎么也爬不上来。
　　罗素瑶说：“我没有一刻是不想死的, 可是后来看到妍妍…我害怕了。”
　　孙弈博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看了程橙橙一眼，程橙橙心领神会，立刻握住罗素瑶的手。
　　“素瑶姐已经没事了，现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等她情绪稍微缓和下来, 孙弈博开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段庆骁冒充段庆骅，对吗？”
　　罗素瑶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是谁杀了段庆骅吗？”
　　罗素瑶摇头，“不知道。”
　　“你就没有怀疑是段庆骁杀害段庆骅？”
　　“庆骁不是凶手，” 罗素瑶抬起头, 缓缓道：“这都是段庆骅的报应。”
　　“他被人杀死，是罪有应得。”
　　罗素瑶眼中充满恨意。
　　“对我而言，无论谁是凶手我都不在乎。既然他消失了，就让他彻底消失好了。”
　　“没有他，我才能活下去。”
　　“没有他，我丈夫才能跟我在一起。”
　　孙弈博不忍的提醒她，“罗小姐，如果你和段庆骅没有办理过离婚手续，那么从法律角度来说，你丈夫依旧是段庆骅。”
　　罗素瑶：“现在跟我生活在一起的才是我丈夫。”
　　听她这么说，孙弈博没有在反驳。
　　“你女儿段妍妍具体是在哪天失踪的？”
　　“我不知道，庆骁出现之前，我一直被关在地下室，很少能跟妍妍见面。庆骁把我从地下室带出来后，我就没见到妍妍。”
　　“那你之前为什么说段妍妍跟一个男人走了”
　　“之前我听段庆骅提到过，他说妍妍丢下我们，跟一个男人跑了。那天，他还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这样也好，在这样的家庭种成长，只会让妍妍更痛苦。离开这个家，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既然你坚信段庆骁跟你丈…”孙弈博顿了顿，下意识改口，继续道，“跟段庆骅的死无关，那么你当初为什么要认罪？”
　　“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尝到了一点活着的愉悦，就像是在做一场梦，不愿醒来。可你们却再次强行把段庆骅这个魔鬼塞进我的生活里来。我这才意识到，即便是他已经死了，这个恶魔也能轻而易举的击碎我的梦。
　　庆骁是我的全部，是我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你们不能把他带走。我知道我有精神病，即便是杀了人，也不会判死刑。”
　　孙弈博的面色逐渐冷峻下来，“所以你揽下全部罪责？”
　　“罗小姐，你把法律当成了什么？”
　　罗素瑶神色恍惚，她没有回答孙弈博的问题。
　　“你知道吗，正因为你这样的行为，浪费了警方大量时间，你有没有想过，在这段时间里，真正的凶手还继续逍遥法外，可能还在继续犯罪，残害其他无辜人。段庆骅对你的所作所为丧心病狂，不仅触犯法律、违背道德，给你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痛阴影。可有一点，你们是一样的。”
　　罗素瑶缓缓抬起眼皮，和孙弈博凌厉的眼神对上。
　　“他也是受害者。”
　　***
　　出了审讯室，程橙橙的眼色明显很难看，她快步超到孙弈博前面，
　　孙弈博夹着审讯记录，问她：“你怎么了？”
　　程橙橙突然停下，转身冷冷地看着他，“你刚才凭什么这么说？你知道段庆骅都对罗素瑶做过什么？你敢说这个畜生跟她一样？他们哪里一样了？”
　　孙弈博皱着眉头看着她。
　　程橙橙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抬手将头发拨到脑后，试图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抱歉，我无法站在段庆骅身为受害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如果我是罗素瑶，我也会希望他死。”
　　“他的确该死，可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力决定干涉他人的生死。即便这个人穷凶恶极，天诛地灭。否则，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程橙橙冷笑道，“意义？原来我们这么伟大，伟大到把自己变成圣母，活到善恶不分的地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警察之所以存在，就是给像段庆骅这样的败类找正义？”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橙橙撇开视线看向别处，孙弈博高出她半个头，从他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她眼角带着的泪光。他二话不说，从口袋中掏出纸巾，递到她跟前。程橙橙还在生气，没有去接。
　　孙弈博温声道：“予神说的对，法律本就不代表正义，往往是最低的道德标准。可正是因为这最低的道德标准摆在那里，才能抑制住一些人的贪欲残性，社会生态才能平衡下去。任何人触犯它，都要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罗素瑶是受害者，这点毋庸置疑。段庆骅罪有应得，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可他的罪行，应该交给法院定夺。如果段庆骅还活着，他应该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可他现在已经死了，成了一堆白骨。
　　只是站在这里痛斥他的罪行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也是警察，你应该很清楚，凶手杀害段庆骅的原因目前还无从所知，所以任何原因都可能是他杀人的动机。为了防止其他受害者出现，我们现在的重心，是找出本案真凶。”
　　听了他这番话，程橙橙心里有些懊悔自己刚才言语过激了。孙弈博的意思她当然懂，只是她刚才实在是太气愤了。身为女人，她最不能看到女性受害者，对女性施暴更是零容忍。
　　段庆骅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她却不能为罗素瑶讨回公道，还要替这个暴戾的罪魁祸首讨公道。她实在是不甘心，只是想找一个宣泄口。
　　孙弈博一向不会哄女孩子，他学着姜阎平时将程橙橙惹生气后，道歉的话语，
　　“小橙子公主，别生气了。”
　　过了一会，孙弈博又说：“真生气那就气吧，可是你别哭。
　　”
　　程橙橙瞥了眼他一只半抬着的手，接过他手中的纸巾。
　　“哭不哭关你屁事啊。”
　　孙弈博挠着头，小声说，“我…我见不得你哭。”
　　另一头，根据个人信息档案中记录的地址，森予和陆凌风驱车来到赵岚风家。
　　赵岚风家住在晏城南部，与城郊接壤，那片区域的住房都是统一的平房，外加一个独立小院儿。赵岚风家的平房独自坐落在一处，孤零零的。
　　陆凌风将车停在离赵岚风家小院隔着有一百来米的地方他，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天还没黑。按理说赵岚风这个点应该不在家。开出租车的，一般都要到晚上十一二点才收工回家。有些司机为了赚更多，开凌晨的夜车。
　　其实他们两人这个点来，本就打算碰碰运气。要是直接见到人在家最好，见不到人，那就等人回来堵他，反正陆凌风今天下定决心，总归要见见这个赵岚风一眼。
　　赵岚风家的院子不大，四周都是水泥加铝合金铸成的君子墙。坐在车里的两人眼神都很好，能看到有个年轻女孩坐在院子中央，面前还摆着一个画架，看样子是在画画。
　　陆凌风将一个薄荷糖塞嘴里，“看年龄，那女孩因该就是赵言吧。”
　　森予没搭话。
　　陆凌风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的那个女孩身上，自顾说：“这个赵岚风带着妹妹来了晏城安家后，就一直没搬过家。他开的那条路线在市中心，从市中心到这里，起码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这么多年也没结婚，平时开车收入也不算低，快三十的人不成家还不算奇怪，但为什么一直住在这么偏的地方？”
　　说完，陆凌风打开车门，下了车。
　　没一会就走到院子门口，那女孩专注的在给画上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院墙本就不高，又是被铝合金隔着，每两根铝合金之间就有一个成年男人手掌的宽度。所以陆凌风轻而易举就看清了女孩的画作。
　　“画的很好看。”
　　陆凌风明显看到女孩身体猛地一抖，紧接着女孩迅速转过身，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看样子被自己吓得不轻。
　　陆凌风有些歉意的朝女孩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不用怕，哥哥不是坏人，就你一个人在家么？”
　　女孩没说话，紧紧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眼神反而比刚才更加警惕了。陆凌风渐渐看清楚她的样貌，齐肩的短发，双眼皮，鼻梁很高，是个模样十分清秀美丽的女孩，而且她身上还有一股无法忽略的忧郁气质。
　　不过很快，陆凌风便捕捉到女孩双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女孩下意识抿着嘴。
　　陆凌风也察觉到身后有人，不用说也知道是森予。
　　森予依旧一身黑色装扮，黑色衬衫以及西装，说不出的英俊优雅。眉宇间透着一副冷漠与凌厉，嘴角淡淡的淤青丝毫未减弱他的强大气场。
　　一瞬间，女孩的所有注意力被他那双异色瞳孔吸引了。
　　女孩心头一凛。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除了用‘漂亮’这个词，女孩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因为在她心里，让她觉得漂亮的东西极少，但这双眼睛绝对算得上。
　　在女孩毫无遮掩的注视下，森予淡淡开口：
　　“你好，赵言。”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就快真相了。我加油更新。跪求一个作者专栏收藏。谢谢感谢在2020-09-17 00:51:54~2020-09-19 01: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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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囚二十七（上）
　　八十六章
　　男人不仅好看, 声音也很好听，比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好听。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女孩一只手不自觉地扣着画纸一角。
　　两个陌生的男人突然站在自己家院外, 一时间, 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不觉, 她的警惕变成了恐惧。
　　森予的视线又落在那副水彩画上。女孩的画很抽象, 用色大胆, 背景橙红逐渐变黑, 像是黑暗下纵情燃烧的火焰，一根藤蔓从一处破口中滋衍而出，明明顽强却又更像是代表摧毁，那藤蔓死死缠绕着一根歪曲的树干, 树干却是那种杏色，像是少女洁白的裸|体。那藤蔓叶片形状似苍白，冰凉的刀刃, 带着阴冷狠毒，深深扎进被它缠绕到扭曲变形的身体里。
　　实际上, 陆凌风刚才一眼看到那画，并没仔细去看。另外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入眼只是一副简单的植物水彩图案，所以刚才他说的“好看”并不是客套话。
　　女孩察觉到森予正盯着自己的画，那眼神让她顿时觉得很不舒服。她一把将画纸从画板上抽走, 逃也似的往屋里走。陆凌风刚想说什么，女孩的身影已经被关上的门遮去了大半。
　　陆凌风索性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侧过脸，斜睨了森予一眼。
　　“我说，你就不能好好坐车里等着别以为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 人家一小姑娘，你用那种刻薄的眼神盯着人家，谁扛得住？”
　　森予虽然冷漠难以接近，但眼神绝非像陆凌风所说的那般，用“刻薄”来形容。对于陆凌风的揶揄，他未作任何回应。一股淡淡的幽香挑开了他明锐的嗅觉，目光随即便落在院子一角的植株上。
　　“看样子这个丫头不打算给我们开门了，还是回车里等吧。”
　　说完，陆凌风抬眼看了森予一眼，见他神情专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并没发现任何异常，就只有一小片含笑花孤零零的开在那里。陆凌风知道他不是一个有闲情逸致赏花的人，问他：
　　“怎么了？”
　　“含笑花的花期是四到五月份之间，现在开花，想必屋子的主人费了不少功夫。”
　　陆凌风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却没继续追问下去，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见到赵岚风。
　　随后，两人回到车里。估摸着审讯工作差不多已经结束了，陆凌风带上蓝牙耳机，拨通了孙奕博的电话，询问他那边的审讯进度和结构。森予拿起中控台上的档案袋，里面是赵岚风的全部资料，每页纸张边角都有不同程度地翘起痕迹，不难猜出这些资料被人反复翻阅了多少遍。
　　赵岚风，作为死者段庆骅的私人司机，在此之前，他不在犯罪嫌疑人名单中。再者，目前为止他跟段庆骅之间的交集除了司机这一层关系，找不到任何矛盾点。可森予偏偏对此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种心理同猎人凭借直觉锁定猎物后的心理如出一辙。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跟着陆凌风来到这里。
　　陆凌风挂了电话后，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不远处的一块农田。这个季节，田里只能看到小麦的幼苗，成片成片的看上去和绿草没太大差别。陆凌风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便侧过脸道：“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里的位置和之前发现段庆骅骨骸的那个村子离得不远，大概也就一公里的样子。”
　　森予想的入神，完全没听到陆凌风的话。
　　陆凌风皱眉，不悦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森予很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没有。”
　　没等陆凌风反应，森予又说：“当一个人说话的时间过长，相应的，思考时间就会缩短。 ”
　　陆凌风知道他又在含沙射影的骂自己，不过身为重案组的队长，他要稳重。
　　陆凌风自顾道：“在农村，消息不胫而走的现象并不稀奇，要是哪家有人过世，不出一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森予突然笑了，“你似乎已经将赵岚风带入凶手的角色。”
　　陆凌风看着他，“别瞎猜男人的心思。况且你也没猜到点上去。”
　　森予挑眉，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
　　“我是怀疑这个赵岚风，但还不到直接认定人家就是凶手的地步。这人看似跟本案无关，但他身上有许多疑点足够将他推上风口浪尖。先不说他消失时间跟段庆骅遇害时间极其吻合。我们调查过，赵岚风在给段庆骅开车的那会儿，时间很充裕。可能这个小伙子真的是缺钱，他利用闲暇时间，私下做起了开车拉客的生意。你之前不是推测匕首是张锋坐车时弄丢的，而赵岚风就是司机，张锋可能就是坐了他的车…”
　　“不过，这个说法很勉强，但还有一点很值得怀疑。谁能想到把尸体藏在别人的坟墓里，之前我们就做过结论，凶手很大程度上就住在发现尸骸地点的附近。我刚才说过，这个地方离发现死者尸骸地点的村子就只有一公里左右。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这个赵岚风实在可疑。”
　　森予沉吟片刻，开口说：“如果赵岚风是凶手，那么他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陆凌风靠在驾驶座背椅上，“要是有直接性的证据能证明赵岚风就是本案凶手，我们可以去问他本人。”
　　连着几晚上没睡好，陆凌风觉得眼皮有些发沉，估摸着一时半会也等不到赵岚风，陆索性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结果没眯几分钟，手机铃声又响了，拿起一看是姜阎打来的，精神陡然一震。
　　手机那头，姜阎单刀直入，“老大，有重大发现！李宽在信封内侧纸页上检测到了微量的粘合剂、牛胆汁以及甘油…李宽说，这些都是水彩颜料的主要成分。”
　　“市面上水彩颜料主要成分差不多，这点没办法成为确认凶手的判断依据。不过…” 说着，陆凌风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姜阎问，“不过什么？”
　　“没什么…” 陆凌风道，“还有什么发现吗？”
　　“李宽他们仔细研究过那个信封，是手工制成的，信纸边沿用固体胶水粘合。他们在封口处的一块早已凝干的粘合剂里发现了一根短小的毛发。经化验，是人的头发。因为这跟毛发细小，所以很难发现，推测是凶手在制作信封时，不小心将自己毛发粘在了固体胶水表面，最终留在了信纸上。”
　　听到这里，陆凌风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这果然是重大发现。
　　姜阎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李宽将这跟毛发的DNA输入系统里，找到一人的DNA与之高度吻合。不过毛发并不是这人的，但现在能确认的是，毛发所有者同此人有血缘关系，不是父子就是父女。老大，你绝对想不到这人是谁。”
　　“赵钱海。” 陆凌风直接说出了自己揣测出的对象。
　　“头儿，厉害啊，就是赵岚风那个失踪的父亲赵钱海。赵岚风只有一儿一女，所以在固体胶水里找到的那根毛发属于赵岚风或赵言其中一人的。”
　　公安系统里有赵钱海的DNA不奇怪，赵钱海十几年前因为款项纠纷非法拘禁他人，最终锒铛入狱。所以他的指纹和DNA被录入系统中。结果最终阴差阳错，佐证了儿子赵岚风的嫌疑。
　　这时森予突然开口插|了一句，“恨遗憾，这只能证明赵岚风有绑架段妍妍的重大嫌疑，并不能成为他杀害段庆骅的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本来是昨天更新的，结果昨天去医院了，呆了一天。今天补上，还没写完，尽快补完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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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囚二十七（下）
　　八十七章
　　森予的声音如午夜突响起的大提琴, 低沉又冰冷。
　　陆凌风不置可否道：“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段妍妍究竟是不是真的被绑架过。”
　　森予：“若是她当年的确被绑架了，段庆骁和罗素瑶不可能对此事一点也不知情。即便罗素瑶被段庆骅关在地下室，消息闭塞, 那后来冒充段庆骅的段庆骁也不可能不知情。事实是, 段庆骁后来对此事只字未提。”
　　陆凌风眉头紧拧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应该知道吧, 当年看到绑架信的是段庆骁而不是段庆骅。”
　　森予没有回应, 此时脸色淡漠的神色已经说明一切。
　　陆凌风：“聂瑞浩说信是五年前的三月底收到的, 段庆骅当时已经遇害，这件事我已经让阎王找段庆骁确认过。据段庆骁所说，当初看到绑架信他以为是恶作剧，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曾刻意向罗素瑶提到过段妍妍的下落, 罗素瑶说是跟人跑了。可之后罗素瑶又称自己并不清楚女儿的下落。很显然，罗素瑶说谎了。她为什么要说谎？我看她似乎不太想寻找女儿的下落。”
　　森予似乎不大关心这个问题，没细想, 反而在意另一个问题。
　　“有一点很矛盾。赵岚风跟段庆骅并无个人恩怨，假设他绑架了段妍妍, 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钱。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杀害段庆骅？”
　　陆凌风突然响起一件事，“我查过赵岚风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并没大金额交易，可以看出他没有得逞。绑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钱, 既然没拿到钱，赵岚风会放过段妍妍吗？”
　　很显然是不会。
　　森予没再接话，总觉得还缺少了某个关键点，将段妍妍失踪以及段庆骅之死连接在一起，串并成一个完整的真相。他将视线不深不浅的落在赵岚风家的小院里, 冷眸幽沉，脸色的神色难以捉摸。案子进展到现在为止，一条条线索似乎成了一个又一个罗生门，越来越多的谜团从暗无天日的深水下浮出来……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以及凶手一系列让人费解的处理凶器以及尸体的方式......这些无不挑拨着森予粉饰在躯体内的另一个自己，很久没有遇到这种能让他产生兴奋感的猎物了。
　　陆凌风不经意的瞥了森予一眼，就见他嘴角不知何时染上一抹笑意，配着他那张毫无瑕疵的俊脸，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陆凌风暗忖：这坏心肠的家伙一定是魔鬼吧。
　　森予的目光依旧盯着不远处的院子，他突然开口：
　　“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才行。”
　　******
　　晚上八点天色完全黑了，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黑漆。陆凌风实在憋不住，下车放放水，刚解决完，一转身，便注意到不远处的亮光。隐隐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车正朝他们这里开来，车灯在乡村小路上像是黑夜藏起来的一双眼睛。
　　车经过他们的车时，车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等赵岚风停好车，陆凌风已经不请自来，走到院子里。
　　“是赵岚风，赵先生吗？”
　　赵岚风上下打量着向他走来的男人，“是我，你是谁？”
　　陆凌风掏出证件，“我是晏城重案组的陆凌风，” 说着，陆凌风也开始打量眼前的男人，
　　赵岚风同他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本人要年轻许多，长得很英俊，眉宇间透露着一股阴郁气。这让陆凌风突然想到刚来那会儿，碰到的女孩，赵言。
　　兄妹俩的气质如出一辙。
　　赵岚风问：“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警方最近在办理一起案子，需要赵先生的协助，麻烦你跟我去一趟警局。”
　　闻言，赵岚风脸色并未表现出任何诧异之色，他很平静的与陆凌风对视了十几秒，接着开口道：“可以，不过麻烦警察同志等我几分钟。”
　　陆凌风没问他原因，“好。”
　　刚说完，就注意到门口的身影，那人是赵言，正抿着嘴盯着赵岚风看。
　　赵岚风一转身就看到了她。“言言，你怎么站外边？”
　　赵言没说话，眼神倏地变成了很深的怨恨之色，只不过这次看的对象换成了陆凌风。赵岚风把人带回屋里，几分钟后才出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刚才我随便热了些饭菜，我妹妹胃不好，我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不肯吃晚饭。”
　　“没什么，时间也不早了，可以出发了。”
　　赵岚风点点头。结果两人没走几步，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赵言站在门边，眼睛红红的。
　　赵岚风宠溺的看着她，“别怕，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赵言就这样眼巴巴的望着他，也不说话……陆凌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我回来的晚，你一个人早点睡觉。不要哭，我不喜欢你哭。”
　　说完，赵岚风转身，眼神示意陆凌风可以走了。
　　等车缓缓驶入夜幕，陆凌风才开口，“你妹妹她…有语言障碍吗？”
　　赵岚风坐在车后座的座位上，“我妈走的那天，赵言当时还小受了惊吓，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
　　“自闭症。” 森宇冷不丁的开口。
　　赵岚风看着窗外的夜景，“医生说是孤独性障碍，言言从小就缺乏与他人的情感接触，她不能像同龄孩子一样上学，更没有朋友。” 顿了几秒，赵岚风又开口：“她只有我。”
　　回到警局后，赵岚风亲自上阵。
　　“段庆骅你认识吧？”
　　赵岚风点头，“我曾经是他的司机。”
　　“我们已经调查过，五年前临近三月底，你突然离职，工资都没结，什么原因？”
　　赵岚风垂下眼皮，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说：“当时言言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也只有我能照顾她。我实在忙的走不开，所以就没有按照正常流程离职。正常情况下，要事先一个月提出离职，还要填写离职申请，我妹妹病来的突然，我抽不开身回公司，索性就不去了。”
　　“五年前的那会儿，你应该很缺钱吧。你当时每个月工资是五千多，公司还扣押了一部分工资，加在一起也有七八千，这笔钱说大不大，以你当时的经济条件来说，绝不是一笔小钱。”
　　赵岚风很平静的道：“这些钱难道比我妹妹重要吗？”
　　陆凌风从一旁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报告，递到赵岚风手边。
　　“赵先生，实话告诉你吧。你曾经的老板段庆骅五年前被人杀害，你知道凶手将他的尸体埋在哪里吗？”
　　赵岚风笑了一下，“埋在哪里？。“
　　“距离你家一公里处的一个村子。”
　　“是么。”
　　见他脸色的表情十分淡定，陆凌风又问：“你知道段庆骅有什么仇人吗？“
　　“我只是他的一个司机，怎么可能清楚老板的个人恩怨。”
　　“那你知道段庆骅的养女，段妍妍吗？”
　　赵岚风摇摇头，“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司机，对老板的事情不清楚。不是我不想协助警方，可我还是想说……你们找错人了。”
　　“找错人？” 陆凌风笑了笑，又道：“在每个案子调查的过程中，我基本都能听到这句话。
　　只一瞬间，陆凌风脸色的笑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你应该还记得段庆骅的助理，聂瑞浩先生吧。据他所说，五年前的三月份，段庆骅收到过一封信，信的内容则是段妍妍被绑架，绑匪要求段庆骅拿钱赎人。”
　　赵岚风脸色似有似无的笑意，“警察同志，你究竟像说什么？”
　　“我们在这封信的信纸上检测到了水彩颜料的成分以及一根较短较细的毛发。”
　　听到这里，赵岚风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刚才陆凌风看的很仔细，在听到检测到毛发这句话时，赵岚风脸色明显一滞。只不过时间很短，得亏陆凌风眼尖才捕捉到这一微小变化。
　　“我们将毛发进行化验，化验的结果，就是你手里拿着的这份资料。”
　　赵岚风拿着资料的手在隐隐用力，就好像他正拿着一件很重的物品。
　　陆凌风继续道：“报告显是，这根毛发的DNA同一个叫做赵钱海的十分吻合，可以确定毛发的主人和赵钱海是父子或者父女关系。”
　　说着，陆凌风微眯起眼，“赵先生，赵钱海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吧。”
　　陆凌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岚风也是个聪明人，他说：“我认识赵钱海，他是我父亲。但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信封里，为什么会有我的毛发。”
　　“我也没说拿一定是你的，也可能是赵言…”
　　赵岚风笑了，接着冷冷道：“你觉得像我妹妹这种有孤独性障碍的孩子，会绑架别人吗？”
　　陆凌风迎着他冷锐的目光，“她不会，你会。”
　　见赵岚风脸色的笑意逐渐褪去，陆凌风继续开口，“信封为什么会出现你的毛发，这点我觉得不需要我作太多解释吧。你要是喊冤枉，整个晏城有几千万人，为什么偏偏是你的毛发？而不是阿猪阿狗阿猫的？”
　　赵岚风面不改色的与陆凌风对视着，与此同时，隔着一面单反玻璃，森予一脸淡漠的盯着赵岚风那张脸。
　　一张面孔无论带上多少层面具，本质终归还是普通的、由血肉骨头组织铸成了的脸。正因为这张“脸” 太脆弱，容易表露出人心底真实的想法，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带上面具，更好的保护自己。而森予，正是透过“面具”，审视着赵岚风。他的眼睛没有透视功能，可他却能轻而易举的从赵岚风面部任何一个微小地表情来洞穿他的内心。
　　陆凌风算是极有耐心的一个人，见赵岚风不愿坦白，他换了个方式开口：
　　“信封上除了毛发，还有微量的水彩颜料的成分…你妹妹喜欢画画吧。”
　　赵岚风打断他，“不用扯到她身上。我还是那句话，信封上为什么会有我的毛发，这点我没办法解释。但你说的事情，我没做过。”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一周我会更新15000字，，轮空八百年了，编辑这次竟然想起我，赏赐了一个榜单，还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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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囚二十八
　　八十八章
　　赵岚风态度毅然决绝。
　　陆凌风没了好脾气, 案件调查进行到这里，最终真相在浓雾弥漫的背后蠢蠢欲动，所有人都在等待它冲破牢笼…陆凌风怎么可能让它卡在这里？
　　陆凌风将双臂支在冰冷的审讯桌面, 十指交叉掩在鼻下冷冷说道：
　　“五年前, 段庆骅在家被人杀害, 尸体就埋在离你住处不远的地方。同一时间, 他的养女段妍妍失踪, 警方现在从疑似绑匪写的勒索信里找到了你的毛发。五年前, 也就是段庆骅死亡以及段妍妍失踪的那阵子，你无故离职。这么多巧合凑一快儿，你用‘不知道’‘不清楚’这样的蠢话来打发我们，赵先生, 你是在暗示我们警方无能吗？”
　　赵岚风欠了欠身，换了个坐姿。“突然有一天警察来你家里，二话不说把你带来警局, 说你是杀人凶手…我想这换成谁，都不会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
　　赵岚风的言外之意就是：即便是被你们当成凶手疑犯带来警局, 我也是很配合你们，可这不代表我就要承认这莫须有的杀人绑架罪名。
　　陆凌风盯着他，没说话。
　　“段庆骅曾经是我的老板，我不认识他的女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我能提供的信息仅此而已。”
　　陆凌风当然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赵岚风的心理素质跟一般人不一样。显然在被带来警局前，赵岚风事先没有做过任何准备工作。在面对这样的阵势，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反而十分镇定。虽然刚才自己只是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可赵岚风在回答自己时, 多一个字不说，少一个字不补。
　　如此谨言慎行的人，让人束手无策。
　　而森予对二人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显示出一丝不耐烦，实际上这种局面他跟陆凌风早就料到。望着对面从容不迫的赵岚风，这个男人从始至终，脸色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竟比想象中的棘手。
　　侦查方向有的时候是约定俗成的，但对这件案子来说，前前后后充满了矛盾点。可是森予依旧坚信，此时坐在审讯室里的人，跟段庆骅的死以及段妍妍无端失踪脱不了干系。
　　这时，森予大脑中突然浮现两个字——司机。
　　段庆骅是在自己家中书房遇害，而凶手处理尸体一定会用到交通工具。先前已经调查过，赵岚风的车报废期限还有几年，再加上他经济实力薄弱，所以多年来一直没换过车。假设凶手就是赵岚风，他很可能就是用目前在开的那辆车将段庆骅的尸体运至邻村，再加以掩埋……
　　想到这里，陆凌风在对面审讯室开口：“赵先生，您的车一直没换过吧？”
　　话音刚落，森予俨然就知道陆凌风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赵岚风显然没料到陆凌风会突然转移话题，愣了一秒后才开口：“没有。”
　　“你的车明天恐怕没法出车，警方要借用一天。不过你放心，警方会赔付你相应的损失。”
　　“我能知道借用的原因吗？”
　　此时陆凌风也不再拐弯抹角，他直言不讳道：“警方需要对你的车进行检查，我们现在怀疑你跟段妍妍失踪有关。还有…” 陆凌风眸光微敛，郑重其事继续道：“在警方排除你的嫌疑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凭什么？”
　　“就凭这份DNA报告！”
　　陆凌风抬高音量，眼神犀利的看着对面的人。
　　赵岚风面色依旧波澜不惊，可正是这种过于镇定的反应反而加深了对他的怀疑。
　　“请便。”
　　赵岚风很坦然的说道。
　　***
　　与此同时，在市局大门口，一辆黑色SUV停靠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俊脸。这张脸的主人眉目清秀，一双修长的眸子染了夜色，乌黑澄澈，眼尾上挑，却又带着几分邪气。
　　林葳看了看时间，又将目光落在后座的一小束黑色郁金香花束上。来市局的路上，林葳特意去了花店，黑色郁金香是很难买到的，也是凑巧被他遇上了。林葳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甚至可以说他对这种美丽的东西是不屑的，因为它们太脆弱了，一捏就碎。只不过这东西跟浪漫沾了边，这是值得加以利用的。
　　森予就像这黑色郁金香一样，妖娆，神秘，却美中带毒。他既得人爱慕，又令人恐惧。
　　想到森予，林葳嘴角不自觉勾起。当然，林葳对他没有恐惧，爱慕也算不上。不过他也承认，在某些方面，森予的确深得他心。
　　林葳关上车窗，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森予发条消息。
　　森予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只凭借身形，林葳一眼就认出了他。森予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从市局一直步行，走到马路对面。等他开车坐到副驾驶，林葳朝他露出一抹笑容。
　　这笑容很有力量，顿时驱散了森予一整天郁结下的疲劳。
　　“什么时候来的？”
　　森予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性感。这让林葳顿时觉得神经末梢被轻轻的刺激一下，耳膜痒痒的。
　　“给你发消息那会到的。”  说着，林葳将花束递到森予面前。“这是林葳先生第一次送花给恋人，喜欢吗？”
　　森予只是将目光短暂的落在了花束上，又很快落回到林葳脸上。
　　车内光线很暗，林葳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炙热正向自己蔓延而来。森予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绪的人，所以他必须主动，引导牵引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在俩人决定踏出各自那一步时，林葳就已经深知这一点。尽管如此，林葳也不讨厌这种相处模式，反而成了一种情|趣。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教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如何走路，教会了，他顺理成章就成了自己的。
　　见森予半天没开口，林葳笑了笑，问：“怎么不说话？”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那手心着实暖，暖的像是握着一把火焰，炙烤着林葳手里那寸土地。正当林葳以为他要做些什么时，森予缓缓将他的手拉走，捂在自己某个部位…西裤布料的触感让林葳微微一愣。
　　随即他便笑了。
　　隔着一层布料，林葳都能感受到那东西的坚硬硕大。
　　“宝贝，需要我帮你吗？”
　　听出了他的有恃无恐，森予报复性的攥紧了那只略有些冰凉的手。林葳毫无反应，笑得愈发放肆。没几秒，森予又松开手里的力道，终于开口。
　　“开车。”
　　“从这到家也要半小时，不现在解决？”
　　森予眉头微蹙，“我没说要回去，”
　　林葳有些摸不准的问：“那…去哪里？”
　　“你不是打算跟我去吃饭？”
　　的确，送花不是今晚的主题，林葳之所以特意开车来市局，主要是想请森予吃饭，只是没想到森予会忙到这么晚而已。
　　“差点忘了正事，没错，吃饭。”
　　说完，林葳将车启动，驶入道中央。心情莫名很好，为了缓解某人的生理需求，林葳将车窗缓缓降下，夜晚的风都是柔软的，不那么寒冷。
　　像是想到什么，林葳开口说：“纠正一下，不是吃饭，” 说着，他迅速看了森予一眼，”而是约会。”
　　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上的店铺陆续关了门，看着城道的灯光，森予想起上一次请林葳吃饭的场景。那天也是为了案子，直到很晚才抽开身。等到了地方，预定好的餐厅已经关了门。后来，林葳把他带到了一家小酒馆。现在想来，他依旧不是很喜欢那里。
　　况且那次还发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见气氛太过安静，林葳侧头看了森予一眼，巧合的是，就在他的目光落在森予脸上的一刹那，城道两旁的路路灯刚好掠过车窗，光打在森予的侧脸，完美清俊的轮廓成相倒映在眼中。
　　森予是真的好看，这个男人，拥有一张被上帝吻过的脸。面对这样的脸，做|爱的时候都特别有感觉。“专心点。”
　　森予淡漠道，双眸依旧看着前方，融了一抹夜色，脸上表情冷峻却又清和。
　　刚才林葳并非心猿意马，只是短暂的出了神，毕竟在开车，注意力不会丢的。
　　林葳试着给自己辩解了句：“我很专心，”  目光盯着前方，“倒是你…刚才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学药物催眠术？”
　　林葳心微微一惊，俨然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只见他面不改色应道：“你不是已经调查过我？Satan一贯的处事风格可不是这样的，既然早察觉到了问题，你又怎么会留到现在。”
　　“凭你的能力，黑入系统篡改个人档案不是一件难事。我最终拿到的档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林葳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半搭在车窗沿上支着头，幽幽道：“你今晚的问题可真多。”
　　“可你从始至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森予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沉寂许久，林葳眼中逐渐浮现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他沉声开口：“要想在这个社会中生存下来，不走点歪路怎么行？”
　　“我以前走过很多歪路。当然，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林葳说的云淡风轻，
　　“尽管我扮演过很多好人角色，但我很清楚，实际上我内心极其厌恶这类人的存在。正是因为厌恶，我才更要扮演好他。”
　　作者有话要说：　　林葳先生很久没出场了，可别忘了他。
　　林葳可以不叫林葳了，，叫“骚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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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囚二十九（上）
　　八十九章
　　森予和林葳第次约会十分顺利。
　　有鲜花, 蜡烛，红酒，音乐……森予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切, 深邃的眸子里有点隐秘地光在闪烁。他知道, 这些都是林葳事先做过功课的。
　　“谢谢。”
　　轻描淡写的个词。
　　别人或许不知道, 但林葳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这是属于森予的, 独特的温柔。
　　如何经营这段关系？不光是森予, 就连老神在在的林葳对此也毫无经验可谈。森予是他第个发展到上床地步的男性。
　　尽管之前的每个吻、每个眼神、甚至每句至情至尽般调情的话语在他这里都只是他信手拈来的道具。林葳承认, 现在他有点心动了。当初的“居心叵测”似乎有了退避三舍的理由，在烛光跳跃的浪漫气氛里，林葳不动声色的思考个问题。
　　他盯着森予的眼睛，沉声说：“小予, 我需要的不只是句谢谢。”
　　没错，他的野心很大，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收服而已。而这点, 跟森予别无二致。
　　森予说：“我能给的都可以给你。”
　　说这句话时，他的表情依旧淡漠, 双眸被灼热的烛光熏染出抹柔色来。
　　林葳嘴角微勾，目光同样灼热。
　　“记住你今晚说的这句话，今后我会找你兑现的。”
　　回程是森予驾车。两人路上没有说过句话，仿佛他们刚才不是从场约会中离开。回到家后，门关上的瞬间, 森予转身将人压在门上，手里的花束被他无情的丢弃在地板上，花瓣散落地……玄关处的灯是声控的，灯光亮起的瞬间，两人紧贴在起, 相拥而吻……森予的个子很高，林葳仰着脸回应着，被他急促的呼吸搅的头晕目眩。
　　森予咬住他唇角，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要疯了。”
　　林葳就用更猛烈的吻回应自己……这些天，他们每天都会接吻、拥抱、做 | 爱。森予直认为，他们做这些的目的，不是为了复刻恋爱中的情侣必然要经历的仪式。彼此更像是想要从对方身上索取什么。林葳的存在，能让他不经意打开过去的回忆之门，却又是唤醒他内心深处心率的种解药。渐渐地，森予明白，相生相克不是种玄学。
　　他也知道，这方面，林葳与自己是不同的。林葳真正想要从自己这里拿走的，是他至高无上信念的坍塌，是他臣服于他的姿态，这实在太像场俘虏的游戏了。
　　森予突然产生种邪恶的念头，他用力噬咬林葳脖颈处最敏感的地带，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暗藏根动脉，只要再发点力，就会有股热血喷 | 摄入口腔，绵延于唇齿。林葳吃痛的皱了下眉，很快又投入进欲 | 望之中。像是报复样，他把揪住森予脑后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分开，接着又学着森予，在他脖颈上狠狠咬了口。
　　这下着实咬的不轻，森予皮肤本就白皙，个清晰的牙印像是烙印般显现出来。
　　林葳笑着开口，“真娇气，才吻下就肿了。”
　　森予紧紧的将他抱住，没说话。
　　他们去了二楼浴室，互相脱去了对方的衣服坦诚相对，淋浴头里源源不断落下的热水淋在他们身上，眼睛被氤氲热气熏得真不开眼，他们就像是站在大雨中接吻。森予匀称精美的身体充斥着雄性荷尔蒙，林葳用手轻轻抚摸着他胸前那条栩栩如生的古蛇刺青。
　　“真美。”
　　森予低着头，注视着林葳。
　　“喂喂，怎么了？” 林葳突然仰起脸，看着他笑问道。
　　森予倏然低头，用个漫长而热烈的吻去回应他。
　　林葳略略地皱了下眉头，从刚才起，他就隐隐察觉森予有些不对劲。他的心太深，根本没有窥伺的余地。林葳仿佛有种错觉，此时此刻，森予高大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林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森予怎么可能会害怕。是自己多疑了。
　　这晚，他们并没有做，仅仅只是接吻拥抱。
　　***
　　天亮后，赵岚风的车被拖回晏城市局。痕迹检验科的严明跟李宽大早接到任务就赶到局里，准备对该车进行检查。
　　车保养的还算好，从外观来看，根本不像是已经开了六年的车。李宽他们将检查工作重心放在车后驾驶座位以及后备箱上。
　　这点很容易解释，如果赵岚风是凶手，用车运输尸体时，肯定不会选在将尸体摆在副驾驶的。段庆骅死于头部重创导致的颅骨碎裂，据段庆骁所说，当他看到段庆骅的尸体时，还是在青天白日，段庆骅身上还被凶手刺了好几刀，这过程种中定会有打量血液，要是不把尸体隐藏好，肯定遭人起疑。
　　但是为了以防万，李宽还是对副驾驶座进行了检查，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任何发现。毕竟过了五年，这段期间，赵岚风不知对车清洗过多少次，找到线索的概率在定程度上还是很小的。
　　正当他们检查后驾驶座时，森予来了，身后还跟着脸神清气爽地林葳。
　　李宽他们也有段时间没见过林葳了，本就与林葳熟络，于是主动给打招呼。
　　“林、葳，好久不见啊。”
　　林葳淡淡笑，回应道：“好久不见。”
　　不要说李宽，整个晏城市局地人这段时间基本都没见过森予这位助理先生。因为森予太难靠近，平时也从不跟人主动说话，所以林葳这段时间无故消失便成了谜。自从林葳换了发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与之不同，所以局里出现了票年轻单身的女同志，对其产生了钦慕之心。对她们而言，森予太耀眼，直都是遥不可及的男神。相比之下，林葳更容易亲近，除了英俊，身上还有股儒雅气质，待人说话又温柔，于不知不觉就成了大家心中最佳男友的不二人选。
　　森予的脸上却有点不太好看，因为从市局大门口到检验科这段路上，已经碰到不下五个女协警跟林葳打招呼，打完招呼后又是番嘘寒问暖。林葳十分淡定的去应付，森予全程冷着脸。
　　森予走到车尾，后备箱是打开的，赵岚风的车是普通型号的轿车，后备箱空间很小，不过足够容纳个成年男性。只是简单瞥，森予变判断出这辆车的后备箱内部重新喷过漆。
　　这时，陆凌风也来了。
　　森予头也没回，开口道：“去查下赵岚风的车什么时候喷漆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话没结束，下一话明天更。
　　顺便说一件事，有个暖心的小天使去我wb给我发了条私信，谢谢小天使的认可，川哥一定会加油的。不过我平时很少登wb，所以回的比较晚。再次表示感谢。感谢在2020-09-26 23:31:30~2020-09-28 23:4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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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囚二十九（下）
　　九十章
　　陆凌风走过来, 朝车后备箱看了一眼。车厢内部四周被一层纤维材质的垫子包裹住，这种设计也只有早年产出的轿车会有。这种纤维垫不仅防水还防震，不过缺点是容易吸附灰尘, 不能拆洗。森予刚才说的喷漆, 并不是指车子外部整体喷漆, 而是仅在车厢内部位置重新喷过漆。一般情况很少会有人在车厢内部大做文章, 所以这一点立刻引起森予的怀疑。
　　陆凌风掏出手机, 给孙弈博发了条短信。
　　严明将后备箱车垫掀开, 结果底部和四周一样，也重新喷了一层漆。不知何时，森予双手已经戴上了手套，他从李宽他们带来的勘察箱里拾起一把镊子。由于长时间磨损的缘故, 有些地方的漆已经不能粘合在车厢底部，而是约约隆起。森予指间稍一用力，镊子尖部就将那层隆起的漆挑破, 原本是一个整体的干漆，一瞬间就分裂开。
　　森予夹起一小片漆, 刚才的位置立刻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站在一旁的其余人也看出了端倪。
　　森予并没有停下，他转身向严明要了一个物证袋，顺着刚才的缺口，将干裂的漆一小片小片清理出来，装进物证袋中。几分钟后, 大约清出了一个脸盆大的面积。
　　陆凌风找来一个手电筒，照着缺口……失去遮掩物的后备箱底部像是被拔去了一层衣服，暴露在外的则是一片锈迹斑斑，像是人身上腐烂的创口。
　　森予将手里的物证袋交给了严明，开口道：“早期市场上有些档次较低的轿车, 后备箱底部直接采用一种厚度较薄的钢板制成，为了所谓的美观，在上面铺上一层纤维垫隔离。这种材质的钢板并不是不锈钢，容易磨损，如果车内环境潮湿，钢板很容易氧化。”
　　“车内环境潮湿” 陆凌风皱眉道：”那是有多潮湿才能氧化成这种程度。”
　　森予转身，“我还没说完，” 他接着道：“钢板容易氧化，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汽车生产商怎么会不知道？所以为了防止它在短时间内氧化，生产商会在这种用来组装汽车后备箱的钢板上刷一层清漆，一定程度上隔绝空气，缓解氧化速度。从车的磨损程度不难看出，赵岚风是爱惜这辆车的，为什么车的后备箱和其外观大相径庭？”
　　森予继续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后备箱曾经被清晰过，导致原本附着在表面的一层保护漆被清理掉，从而加剧了钢板的氧化速度。另外，由于位置原因，后备箱清理工作不容易进行，如果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涂上一层颜色较深的漆用于遮盖，相比而言，这种方式比较容易进行。”
　　森予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在场的人都已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随后，在李宽严明相互合作下，将后备箱所有漆层剥离下来，这项工作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就这样，整个后备箱彻底失去了一块“遮羞布”，成片的锈迹赫然呈现在人面前。
　　陆凌风开玩笑说：“这要是能查出点名堂来也就无话可说，要是没有，这维修费…公家会出多少？”
　　然而结果却是令人振奋的。
　　严明他们在锈迹里检测了血液反应，并且在后备箱北部两侧不可拆卸的纤维垫里找到几根毛发。纤维垫原本就是黑色的，头发缠在里面很难发现，可想而知痕检科工作的严谨和细致。
　　陆凌风将化验结果扔在赵岚风面前。
　　“我们的侦查员从你车的后备箱里找到一些毛发，在锈迹的后备箱底部检测到血液反应。”
　　赵岚风靠坐在审讯椅上，依旧一脸平静，目光落在审讯桌上，几秒后又转移到陆凌风脸上。
　　陆凌风坐到他对面，继续道：“我们将从你车内找到的毛发血迹DNA同段庆骅的DAN进行对比。你猜结果是什么？”
　　赵岚风迎着他刀锋一般冷锐的视线，依旧没开口，然而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结果证实…血液以及毛发均属于死者段庆骅所有。赵先生，请你解释下，为什么段庆骅的头发以及血液会出现在你车的后备箱里？”
　　赵岚风沉默了。
　　陆凌风很有耐心，他知道，赵岚风此时沉默并不是坏事。凭借他多年的审讯经验告诉他，有时候疑犯沉默，是在跟自己的内心做最后的挣扎。这样就意味着用不了多久，良心以及求生的欲望会打败他们隐藏在内心深出的那个残忍的自己，迫使他们说出真相。而此时的赵岚风就在跟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从而始自己最终向自己妥协。
　　不出所料，足足等了五六分钟，赵岚风终于开口了。他先是以一个微笑作为开场白，从他的笑容里，陆凌风看出了一股释然。
　　“抱歉了陆警官，让你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陆凌风摆摆手，“你不需要道歉，”
　　赵岚风苦笑一声，“可是大家常说，犯了错，只要认错就可以被原谅。不过我道歉的，仅仅只是这件事。至于我杀了段庆骅，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发现。这个秘密早已跟着段庆骅一起腐烂在了坟墓里，没想到老天爷最终还是不肯放过我。”
　　陆凌风不以为然道：“不是老天爷不肯放过你，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是约定俗成的道理了，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打破了它。虽然我们都是凡人，但也不能总是把错误推给老天爷，老天爷他老人家没理由替我们背黑锅。”
　　“你说的没错……” 赵岚风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眸子。“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杀段庆骅？”
　　陆凌风说：“不止这一个问题，还包括你杀害他的具体细节。不过你可以先回答你刚才最先提出的那个问题。”
　　“我杀他是因为钱。”
　　“为了钱？”
　　“没错，是为了钱。”
　　陆凌风盯着赵岚风的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你们调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的情况了。我爸坐过牢，打伤人后赔的倾家荡产，最后还抛弃了我妈。也就是在那一年，我的命运被强行扭曲。”
　　说着，赵岚风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志向原本可是要当警察呢。我曾经以为会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最终走到柔光灯下见证属于我自己灿烂人生。可是我没想到，老天光带走我的希望还不够，就连我最后一点对未来的憧憬也一并拿走了。
　　我上高中那会，我妈查出了癌症，她说癌症治不好，不要浪费钱，她想把钱留着给我和我妹上学。我不同意，我可以不上学，但我不能没有妈。
　　我记得在一个下雷雨交加的夜里，我独自坐在大雨中……其实在经历这些操 | 蛋的事情之后，我心里并不觉得有难受。这种感觉就像有一把刀一直捅在你身上同一个部位，刚开始你还会感到极致的疼痛，但连续捅了几十下甚至几百下后，你的痛觉神经已经麻木，你不再觉得疼。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命运多舛’这个词，上学那会，我就很厌恶这个词。我在草稿纸上将这个词抄一遍又一遍，直到一页纸写不下了，我会停下，再将它撕个粉碎。”
　　赵岚风苦笑一声问：“是不是觉得这个行为很愚蠢？很傻？”
　　陆凌风摇头，“并没。”
　　赵岚风继续道：“雨终会停，黑夜的背后一定是黎明，而我的命运仿佛也有了两个极端。一边是一帆风顺，一边是一败涂地，可我偏偏就是一败涂地。
　　后来我辍学了，去找工作，只要能挣到钱的工作我都做。我一边给我妈筹医药费，一边照顾她和我妹。我仿佛成了一个机器，一直不停的运作，有开关，但我不敢关掉它。我的命不再是我自己的，还跟我妈，我妹的命维系在一起。这样的生活一共持续了几年我已经不记得了，因为我妈还是走了……那时我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我有钱，我妈是不是还能多活几年？甚至几十年？”
　　陆凌风平静地听着他说着这些和案子无关的话，相比于大多数人，少年时期的赵岚风是坎坷的，身为倾听者的他却无法感同身受，产生不了共情，却并没要打断赵岚风的意思。
　　赵岚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涉险回来了一样，眼神是无畏的。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以前我看过一本书，书里说，衡量一个警察是否优秀，不在于他破案的数量和战绩，也不是他是否拥有勇于和歹徒殊死搏斗的勇气，而是他会不会尊重罪犯。你是一个好警察，你尊重我，我也会尊重你。没错，段庆骅是我杀的，理由是因为钱。而他的女儿段妍妍也是我绑架的，也是为了钱。”
　　卸下伪装，倒出积压在内心的郁结，说出事实真相后，赵岚风如释重负。
　　陆凌风问：“段妍妍还活着吗？”
　　“已经死了。”
　　赵岚风在说这句话时，陆凌风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抹黯淡的神色。不过这不是重点，在听到有第二名死者后，陆凌风的怒火一下子高涨起来。
　　“怎么死的？”
　　“这女孩的命不是我拿走的…她是病死的。”
　　赵岚风将身体前倾，双臂搭在审讯桌上和陆凌风对视，毫不闪躲。
　　“我在绑架她后，将她锁在家里的一间储物室里，储物室里潮湿阴冷，那孩子身体差，连续烧了几天，在这期间，我给她喂过退烧药，没有作用。我绑架她，不可能带她去医院，而那孩子熬了十几天后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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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囚三十
　　九十一章
　　“她的尸体在哪？” 陆凌风问。
　　“说实话, 我并不清楚。那女孩死后，我将她的尸体装进编织袋里，等到夜深, 开车将尸体运到‘盐亭湖’。我在湖边上拾了几块石头放进袋子里, 最后将袋子扔进湖里。”
　　陆凌风眉头一拧。赵岚风所说的“盐亭湖”是晏城最大的一处湖, 先别说已经过了这么久, 就算段妍妍是最近几天被抛尸, 在这么大的湖里找到她的尸体, 等同于海中捞月、难如登天。
　　不过陆凌风心里又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赵岚风不像处理段庆骅尸体的方式去处理段妍妍的尸体？在刑事杀人案件中，将死者尸体抛入湖中，尸体在水里存在许多不确定因素，例如装尸体的袋子破损, 尸体腐烂发胀浮出水面……一定程度上存在很大风险，一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不过让陆凌风更存疑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你绑架段妍妍为了钱，段庆骅是段妍妍的监护人, 绑架她后应该向他索要钱财，可你为什么在此之前就杀了段庆骅？”
　　“因为我改变了计划。”赵岚风沉吟道, “没错，一开始我绑架段妍妍是为了向段庆骅勒索一笔钱。我计划了很久，最后决定将实施计划的时间定在三月二十五号，也就是段庆骅死的那天。
　　身为段庆骅的私人司机，我经常驾车去段庆骅的住所接送他, 时间久了，对他家那一片别墅区的地形十分熟悉。另外，我还知道，段庆骅的女儿每周天上午十点会独自一个人去家附近的一所舞蹈室。原本我就选在那一天去绑架段妍妍，但前一天晚上, 我改变了计划。
　　相比于钱，我更希望段庆骅去死。”
　　“你跟段庆骅有私人恩怨？” 陆凌风问。
　　“那家伙是该死的。”赵岚风脸上显露出一丝不屑。他继续道：“离开家乡我带着妹妹来到晏城，我只有高中学历，找不到好点的工作。之所以做了段庆骅的司机，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救了一个遭遇混混打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喝了酒，被三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我路过顺手救了他。事后他想感谢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打算作为我救他的谢礼。我没要这笔钱，问他是否能帮我找份工作，做什么都行只要有钱。那男人跟我说，他是某家公司的高管，并且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要了我的联系方式，说有工作会立刻通知我。我回去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就是给他们公司董事长开车，而这个董事长就是段庆骅。
　　就这样我成了段庆骅的私人司机，可后来我发现，段庆骅为人品行恶劣，表里不一，经常对我进行言语侮辱。”
　　陆凌风似乎对这个理由持有怀疑，他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杀了他？”
　　“难道这个原因还不够吗？”赵岚风语气突然变冷，眼神也变得阴沉。
　　“陆警官，你试过被人当狗使唤吗？段庆骅不仅从未把我当过人，甚至连一条狗都不如。至于他做过什么，我不想复述，我现在一想到他都觉得恶心。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杀了他。还不够，我还要杀了他女儿，他老婆。你说说，败类能养出个什么东西来？”
　　陆凌风：“可你并没立刻杀了段妍妍，也没杀了他老婆。”
　　“那天，我知道段庆骅在家。我从窗户翻入他家中，当时段庆骅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睡着了。见他毫无防备，我悄无声息的靠近，拿起一旁博古架上的一块玉石，砸向他的脑袋。我怕他没死，于是又掏出准备好的匕首，吵他腹部猛刺了几刀……从头到尾，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杀了段庆骅，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他老婆女儿，于是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有人翻窗进来的动静，我迅速找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躲了起来。为了防止被发现，我没有冒险去看来人是谁，不过很快我通过离开的脚步声听出来，来人是个男人…应该看到了段庆骅的尸体吓走了。
　　等他走后，为了防止警察查到我身上，我就想毁尸灭迹。段庆骅家的别墅是独门独户，隔壁没有其他住户。我将车开到车库，用床单清理了书房地板上的血迹，然后包裹着段庆骅的尸体，塞进车的后备箱里。又将用来砸段庆骅脑袋的那块玉石放回了博古架上，我还特意将玉石的摆放位置换到了最上面的一层。做完这一切，段妍妍刚好回来了，我用匕 | 首将她挟持到车里，将她带回家关了起来。”
　　“其实我刚开始没打算杀她。” 赵岚风道，“我以前见我爸囚禁过人，他把人关在铁笼里，当狗养着。我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所以打算把段妍妍关起来养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她会死。”
　　陆凌风问：“那把匕首从哪来的？”
　　“是我载客时，客人落在车里的。我见刀柄造型奇特，于是便私自留了下来。”
　　陆凌风又问：“为什么将段庆骅的尸体埋进别人坟墓里？说实话，我办了这么多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
　　“我可以认为陆警官是在夸奖我吗？”赵岚风笑了笑，继续道：“这是我从一部电影里学到的，这部电影叫‘死亡之吻’，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
　　说实话，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杀人犯，陆凌风会打心眼里佩服赵岚风过硬的心理素质。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后来又给段庆骅公司寄去勒索信？”
　　“陆警官，这个问题你是知道的。”
　　“试探？”
　　“没错，我寄这封信的目的是为了试探段庆骅。因为我发现在我杀了段庆骅那天后，没有任何有关段庆骅死亡或者被害的消息。更让我惊讶的是，段庆骅第二天竟然出现在公司里。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觉得这不可能，他的尸体是我亲手处理，他不可能还活着。后来我查了一下，发现段庆骅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段庆骁。他们长得确实很像，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段庆骁并没有报警的举动，而且还冒充自己的哥哥段庆骅。我断定段庆骁不会报警但我不确定他是否会追究段妍妍的下落，所以冒险写了封勒索信。结果，他果然没有报警。”
　　赵岚风心平气和的看着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在杀段庆骅以及绑架囚禁段妍妍时，你有想过你妹妹的未来吗？”
　　赵岚风脸上的表情包括眼神，一瞬间停滞了，像是突然结了冰，片刻后碎了一地。
　　***
　　赵岚风承认了所有罪行，案子到这里也算接近尾声，可是陆凌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等他出了审讯室，没看到森予和林葳，于是就问孙奕博：
　　“他俩儿人呢？”
　　孙奕博：“半小时就走了，没说去哪里。”
　　陆凌风掏出手机给森予打了个电话，没响几声就有人接了，“你人呢？”
　　“我们在去段庆骅家的路上。”
　　说话的是林葳并不是森予。
　　陆凌风不解的问：“段庆骅家作为本案第一案现场已经被封了，你俩现在去那里做什么？”
　　林葳回：“小予说案子还有些疑点，先别急着结案。等弄清楚那些疑点后，我们还会回警局一趟。”
　　挂了电话，陆凌风陷入沉思……看样子他的感觉没有错。
　　而以此同时，林葳挂了电话后，也对本案产生了兴趣。由于后来他并没参与，所以案件的后续发展他并不清楚。只不过他还记得，本案的嫌犯最初是段庆骅和他老婆罗素瑶。现在段庆骅竟然成了死者，而凶手却是他的私人司机。
　　森予开着车，盯着前方，眸色一片清明。
　　林葳问：“刚才在警局，我们可是亲耳听到凶手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还有什么疑点？”
　　“坦白？” 森予淡漠道:“赵岚风并未坦白。”
　　“首先，如果赵岚风的目的是为了杀段庆骅，他完全没必要潜入他家中进行计划。另外，在杀了段庆骅后还特意处理了尸体，这个动作简直多此一举。”林葳回忆着赵岚风的话，“据他说，他不仅要杀段庆骅，还包括他的家人。所以去家里，刚好凑一块，不是省了很多时间？”
　　森予不以为然，“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段庆骅一家三口，连后来进入房子的段庆骁都能发现地下室里的罗素瑶，他会不知道？显然是不可能。”
　　林葳觉得说得貌似很有道理。又问：“还有呢？”
　　“其次，段妍妍的死。”
　　“你的意思是…段妍妍没有死？”
　　“不一定。赵岚风声称段妍妍是病死，这点还需要调查。不过他在叙述处理段妍妍尸体时，露出了破绽。”
　　林葳忙问：“什么破绽？”
　　“盐亭湖。”
　　森予只说了这三个字，不再有下文。他知道，林葳是一点就通的人，不需要过多解释。
　　果不其然，不出十秒，林葳脸上出一副恍然：“盐亭湖在三到四月，水位会下降，最深处不到三米。而且在那期间，湖水会变清，如果将尸体抛进去，很容易就能发现。”
　　森予点头，“最后一点，赵岚风编造的杀人理由实在肤浅，我不喜欢。”
　　听到最后那句话，林葳嗤笑一声。
　　那句“我不喜欢”被森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简直……可爱到炸裂！
　　“你应该换个名字，”
　　森予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林葳解释说：“Satan 不适合你，你应该叫Sweety，”
　　“只属于我的Sweety。”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双更，我做到了！快夸夸我！
　　你以为这就是真相了？才怪。
　　最后川哥祝大家中秋节＋国庆节快乐！要吃好玩好睡好！

第92章 、囚三十一
　　九十二章
　　作为本案第一案发现场, 段庆骅家大门被贴封条，还有—位警务人员看守着，—般人不能进入。而本案真凶看似已被逮捕, 段庆骁和罗素瑶作为涉案人员, 虽然没参与杀害段庆骅, 但明知道段庆骅遇害却隐瞒, 依旧被拘留未释放出来, 等待进—步宣判。
　　森予将车停在路边, 和林葳一前—后走到段庆骅家门口。值班的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将两人拦下，脸上神情在林葳看来有些怪异...诧异之余又有些喜悦？面色涨得通红。
　　森予的名字在晏城市局中几乎无人不知，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除了重案—组以及法医部、痕检科的那些人外, 就没几个。森予以为面前的刑警不认识他，正打算自我介绍却被抢了先。
　　“森…森教授。”
　　林葳眉头轻挑，顿时了然这位刑警面色怪异的原因…
　　森予微微颔首示意。
　　这位刑警正是之前在“清江浮尸”案现场拦下森予的那位实习警察, 自从森予那次帮助重案组在短时间内侦破案子之后，他就深深的记住了这位年轻有为的刑侦顾问。
　　年轻刑警有些手足无措,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森予简明扼要的道：“我要重新勘察现场。”
　　“这个案子…不是已经抓到真凶了吗？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这个问题有待查证，暂时没有答案。”
　　森予淡漠回应道，多—个字也没有，接着推门走近屋里。
　　年轻刑警有些尴尬挠着头，冲着他身后的林葳微微一笑。林葳一副好好先生, 微笑着朝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刚踏入玄关处，—股腥臭味钻进鼻子里，森予—时之间没反应，全身感官本能的排斥着这股味道。
　　林葳走到他跟前, “你真冷漠，”
　　森予—脸漠然地盯着他，等他下文。
　　“你难道没看出来，那个小刑警可是真心实意地崇拜着你。这要是个姑娘，我想…他已经爱上你了。”
　　森予眉头微蹙，“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想以助理的身份提醒你，对待自己的小迷弟要耐心，要…”  说着，林葳突然觉得词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以至于森予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他都不知道怎么找台阶下。好在他装惯了，随机应变的能力达到登峰造极。即便是自己无聊透顶，莫名其妙又怎么样？他依旧能保持着神色自若、老神在在的样子。
　　“…要和颜悦色。”
　　森予盯了他—会，接着收回视线，淡淡道：“我没理由需要这么做。”
　　林葳笑了笑，“确实没理由。”说完，他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由于嗅觉比—般人高了三倍，森予很快便找到了腥臭味的来源，是从水族箱里散发出来的。可能是之前停过电，增氧泵停止工作，里面的热带鱼因缺氧全部死亡。
　　“真可怜。”
　　林葳突然冒出一句话，森予瞥了他—眼。他了解林葳，他可不会因为死了几条鱼而心生怜悯。
　　“你今天怎么了？” 森予问。
　　“没什么，” 说着，林葳侧过脸看向他，淡淡—笑，“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而已。”
　　森予盯着林葳的脸，静默了半晌才开口：“林葳先生，这是你的求爱方式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森予盯着他的目光瞬间幽沉了几分。
　　跟森予相处久了，林葳表达方式也趋于直白化。只不过两人本质上还是存在很大区别，森予的直白听着虽露骨，但却原封不动的将内心所想用语言的方式表达了出来。而林葳的直白，却有些欲盖弥彰的成分在里面，实际上很好的诠释了‘心口不—’这四个字。不过遗憾的是，我们高智商犯罪心理学教授森予却并没有听出来。
　　他郑重其事说道：“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也没等林葳反应，森予直接走向段庆骅家的书房，也就是当时段庆骅遇害的地方。
　　书房的陈设依旧维持着原先的样子，只不过地板上以及墙面和—些摆件上被做了—些标记。这是法医部之前勘察现场时进行血迹检测留下的，用记号笔标记的地方就是检测到了人体血液。放眼一看，—目了然。地板上除了血泊状态的痕迹，还有—些断断续续的拖痕。
　　林葳先是指着—处面积较大的血泊痕迹道：“看样子段庆骅就是在这里遇到袭击的，先是头部重创失血过多”  接着又指向旁边一处血泊痕迹道：”接着凶手又将他的尸体移至这边…所以这处血泊没有那处血泊面积大。”
　　森予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有—叠照片。这是他们离开市局之前，从徐谨言那里借来的。徐谨言勘察现场工作做的很细致，用鲁米诺试剂喷洒在书房的地板、墙面以及—些摆件家具上检测到血迹后又拍照固定。
　　“这种木制地板以及墙面表面并非光滑，血迹很容易渗入，血迹形态很大程度被完整保留下来。即便凶手事后清理过血迹，就算过了五年还是八年，在鲁米诺试剂下，曾经试图被藏匿清除的血迹都会原形毕露。” 说着，森予从那叠照片中抽出几张递到林葳面前，“贴在对应的位置上。”
　　林葳接过照片，发现每张照片的背面都用马克笔标记了位置，没用多长时间就完成了这项工作。这样一来，即便案发现场早已不能用肉眼看到任何血迹，但此时却能通过这些照片直观的看到当年案发现场的血迹分布形态。
　　森予双手插在西裤两侧的口袋中，踱着步子将每张照片都看了—遍，最后停在屋子中央，光线透过玻璃窗直|射在森予身上…森予像是刚从光的尽头里走出来，熠熠生辉。那张脸简直英俊的不像话，却散发着冷意。
　　只听他冷冷道：“这就是当年的案发现场。”
　　说着，他缓步走到林葳刚才指的那有血泊标记的位置，“你刚才说的没错，段庆骅先是被真凶用硬物击打了头部，随即倒地，再被移尸。” 说着森予蹲下，“从照片上可以看到血液反应呈现的结果，这处颜色明显比其他几处要深许多，所以这里是段庆骅最先倒地的位置。而段庆骅被击打头部后就已经死亡，之前尸检结果证实了这—点。”
　　森予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站起身，定定的看着林葳。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赵岚风是真凶，既然已经击打了段庆骅头部，为什么还特意将他的尸体翻过来再刺上几刀？”
　　林葳想了—会，正欲开口，被森予打断。“林葳先生是想说…赵岚风唯恐段庆骅没断气，所以补刀”
　　林葳道：“是，这个可能性最大。”
　　“既然补刀，为什么不直接朝他背后刺，而是将尸体翻过来？”
　　林葳问：“你为什么认为赵岚风翻动过尸体？”
　　“段庆骅的刀伤集中在胸|部，他却是以面部朝下的姿势倒地。我和谨言进行尸检工作的过程中，并未在段庆骅的胸椎骨，脊椎骨或者肩胛骨等背部骨骼上发现任何刀刺的痕迹。
　　至于断定他面部朝下倒地的依据也很明显。毋庸置疑，凶手是从背后袭击段庆骅，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情况下，正面朝下倒地的可能性最大。当然，有—个更具备说服力的依据能支撑这个观点。段庆骅颅骨损伤程度是以重创口为中心向内凹陷，颅骨内侧骨折线向两边延伸。如果在遭受凶手攻击后，他是仰面朝上倒地，后脑落地一定会二次加重颅骨损伤，这样一来，颅骨内部裂痕不会仅仅只是我们看到的那种程度。”
　　—些专业的知识林葳不太清楚，不过森予的言外之意他却听了出来。
　　“看来我猜错了，你的意思是…赵岚风补刀并不是因为怕段庆骅没有死。”
　　森予点头，接着他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林葳正凝视着他的侧脸，刚好捕捉到这—表情。从这个笑容里，他感受到的是这个男人不可一世的倨傲，以及势在必得的自信……
　　林葳暗忖：这个男人是真可怕。
　　他竟然能毫不自知的、无时无刻不在发光、发热……是想把人炙烤成灰烬吗？
　　森予没有注意到林葳的目光，像是沉迷游戏的玩家，开口道：“如果只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由，那么这个案子就毫无乐趣可言了。”
　　“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
　　森予并没有回答林葳的问题，而是道：“实际上真相一开始就摆在面前，因为太显眼反而被我们忽视。就像是我们面前摆了—盏灯，它能照亮黑暗，但谁也不会刻意用眼睛直视灯芯散发出来的强烈光线。”
　　说着他走到靠近血泊—侧的墙边，指着墙面上贴的—张照片。“你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林葳看着墙面上的血迹标记，又仔细看了—眼照片上呈现的血迹分布形态图。
　　“这是喷溅状血迹。”
　　“没错。” 森予道。“刚才已经推测出死者遭受攻击时所处的位置，结合这—点，告诉我…你有什么发现？”
　　对林葳而言，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段庆骅被凶手击打头部后，脑部创口因压力血液会瞬间喷出，因为段庆骅离墙较近，所以血就喷到了墙上…” 说到这里，林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道：“这样就不难推测出凶手使用凶器时的位置…”
　　林葳的回答显然是戳中了要点，森予指着照片道：“照片中，这几处血滴边缘不整齐，旁边还散落了—些微小血滴，以此可推断血迹当时是以中速喷出。利用中速血迹喷溅分析不仅能重建出凶手使用凶器的位置，还可借此推断出凶手的大致身高。”
　　说着，森予转眸看向林葳，“击打段庆骅的人身高在155至158厘米之间。如果真的像赵岚风所说，是他击打了段庆骅的头，那他当时一定是半蹲着的姿势。”
　　“很显然，他在说谎。”
　　其实在森予推测出凶手身高的瞬间，林葳脑海里已经浮现—张脸，那是一张少女的脸。
　　“赵言，”
　　“凶手是赵言，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久等了。
　　回顾上章剧情：
　　痕检科在本案目前最大的嫌疑人赵岚风（曾是死者段庆骅的私人司机）所开的出租车里发现了死者的毛发以及血液，这让本就饱受争议的赵岚风成了本案“真凶”。随后陆凌风审讯赵岚风，在各项证据面前，赵岚风承认了罪行。可陆凌风却仍觉得哪里不对劲，打算找森予再讨论下案情。却得知，森予和林葳一起去了死者段庆骅家......感谢在2020-09-30 22:22:45~2020-10-11 00:5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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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囚三十二
　　九十三章
　　“凶手是赵言, 对吗？”
　　林葳一时口快，说完就觉得不对劲了。
　　显然这个结论不是他依据任何实质性的线索或者证据推断而出，他又立刻否决道：“不对, 案发当时, 赵言应该才十二岁, 如果赵岚风真的打算杀人, 带着自己的妹妹去动手, 这一点显然说不过去。”
　　森予没说话, 双手插在西裤两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葳的脸。
　　林葳敛眸沉思……先抛开真凶的身高，段庆骅身为一个成年男性，先不论其身材有多魁梧健硕, 在危险来临时，多少也会反抗自救。换句话说，在面对袭击时, 他不可能完全不反抗。可尸检结果显示，除了颅骨以及肋骨的伤痕, 他四肢骨头没有任何损伤。而且颅骨是一招致命，也就是说，段庆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受凶手袭击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段庆骅毫无戒心背对着凶手呢？
　　林葳总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答案，就像水层表面漂浮了一层腊, 真相就在凝结的蜡油之下。
　　林葳自顾开口说：“毫无防备…” 大脑立刻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林葳抬眸，视线和森予的视线刚好撞在一块。
　　“难道凶手是…”
　　森予冷眸中突然滑过一丝很浅的笑意。即便没把最终猜想的那个名字说出口，但林葳知道，自己的回答显然是让这个男人满意了。林葳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森予的这个笑容。
　　森予敛眸，收起脸上的表情朝林葳走近一步，他抬起一只手，还没来得及落在林葳身上就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微蹙眉宇，显然是对这不合时宜的来电表示出一丝不悦。
　　林葳笑了笑，转身去看墙上的照片。
　　森予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凌风，他预感可能出了什么事。
　　“在哪？”
　　陆凌风那头传来很大的噪音，除了汽车引擎声，还伴随一阵救护车鸣笛声。
　　“峦城公馆” 森予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凌风：“十分钟前，赵岚风手机收到赵言的来电，电话是我接的，那姑娘说是要自首，声称段庆骅是她杀的。我和阎王正赶去她家，路上发生车祸堵上了…”
　　没等陆凌风说完，森予便打断他，“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葳问：“怎么了？”
　　“赵言自首了。”
　　***
　　离开峦城公馆，森予和林葳驱车直达赵岚风住处。
　　小院依旧一副“尘香花未尽”的姿态，这次院子的铁门没锁，像是等待着谁的到来。森予直接推开进去……院子角落那簇含笑花就如同它的名字那般含笑绽放，香味萦绕风中，吹不淡。森予的视线落在花株附近一片土地上，和上次来时不同，多了一团黑色的灰烬，显然是有人在那里烧了什么东西。
　　森予淡漠的收回视线，他同林葳一前一后朝前屋门口走去，等走近门边，发现门是半掩的并没上锁。
　　见森予突然停下，半天没有任何动作，林葳问：“怎么了？”
　　森予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叫救护车。”
　　林葳没问原因，拨通了急救电话。
　　森予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套，推门走近屋里。就在刚才，他离门仅仅几公分的距离，敏锐的嗅到一股血腥味。
　　在无数的气味中，森予对两种气味最为敏感。第一是林葳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类似花的香味儿，这气味似乎就代表了林葳。诡谲、幽冷，邪而锋利，却能让他舒心。
　　第二种气味便是血的味道，铁锈一般的腥气，像是死亡残存在人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这味道能刺激他的感官，使得他内心涌出一丝兴奋。而他此时从空气中捕捉到的那股气味，就是一股腥腻的血味。
　　一进去就看到一张老式的沙发，沙发套是深蓝色的，桌椅板凳也是蓝色的，就连墙壁也被刷了一层蓝色的油漆。这让人产生一种潜入海底的感觉。
　　跟随着那股血腥味，他们走到一扇门边，而此时腥味加深了许多。森予二话没说就打开那扇门，打开的瞬间，视线顿时陷入一片猩红和白色的强烈反差中去。只见白色浴缸里半躺着一个女孩，，那女孩正是赵言。
　　赵言大半个身体浸泡在半缸猩红的血水中，右手手臂搭在浴缸边沿，手腕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滴答、滴答还在滴血……森予迅速走上前，探了探脉，见仍有微弱的脉象，随即便将人从浴缸里抱起。赵言右手手腕处同样也有一道伤口，伤口被血水浸泡的有些红肿。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赶来，林葳看着女孩被抬上救护车后准备回屋。而这时，陆凌风跟姜阎一前一后从院门外走进来。
　　陆凌风：“什么情况？”
　　林葳：“我们在浴室发现赵言，当时她双手手腕都有刀伤，来的时候门都没上锁，不过应该是自杀。”
　　“得亏让你们先过来，”
　　森予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画纸，递给迎面走来的陆凌风。
　　“这是从赵言卧室书桌上发现的。”
　　陆凌风带上手套接过来一瞧，问：“还有什么发现？”
　　“帕罗西汀，阿普唑仑。”
　　陆凌风抬眸，“这是抑郁患者常服用的药物，”
　　“赵岚风提到过，赵言有孤独性人格障碍，显然他在避重就轻。” 森宇道，“事实上，她不仅有孤独症，还是一名中度抑郁症患者。”
　　“要是这样的话，她自杀不是畏罪，很可能跟她的病情有关。”
　　森予不以为然道，“虽然不是畏罪，但不代表她跟段庆骅的死无关。”
　　陆凌风眉头一拧，“你的意思是…赵言跟段庆骅的死有关？”
　　森予并没回答，一双眼深不可测正盯着院子一角。只听他冷冷道：“这盘棋局胜负已定，只差最后一步。”
　　陆凌风问：“什么最后一步？”
　　“找到另一具尸体。”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森予已经转身走向院子一处，拿起靠在墙边上的一把铁锹……正当陆凌风和林葳诧异他要做什么时，森予走到那几株含笑花边上。
　　他毫不犹豫地说：“尸体就在这下面。”
　　起初陆凌风对森予的话是半信半疑的，只不过刑警的直觉让他做出了判断。陆凌风叫姜阎又借来两把铁锹，现场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警务人员在场。加上气候寒冷干燥，土地很硬实，挖起来很费劲。
　　森予面无表情地脱去外套，扔给打算动手的林葳，接着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口。
　　“你的体力应该保留起来，用在适当的时候。”
　　即便情况不对，可林葳没忍住笑了。
　　不亏是森予，当着旁人的面，面不改色的跟他调着情。
　　实际上，森予刚才说那句话没有半点调情的意思。在他看来，他只是在单纯叙述一件事而已。
　　“站在那里别动。”
　　森予道，语气不容置喙。
　　接下来，三人合力挖了十几分钟都没什么动静，泥层之下依旧是硬如瓦石的泥土。
　　姜阎大汗淋漓，他用手臂揩去额前的汗珠。“予神，你确定这地下埋了尸体？”
　　森予没有回应他，铲起一锹土往边上扔。
　　又过了几分钟，陆凌风的铁锹在插进泥土的瞬间，明显铲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紧接着姜阎的铁锹也收到了阻力。见状，森予朝两人落锹的位置附近挖，没几下，一小块灰色的木板从土层下露出来。三人加快了速度，几分钟后，一块完整的木板从土层之下显露，得以重见天日。仔细一看，木板边沿被钉了铁钉，钉子顶端已经锈蚀。
　　森予仿佛已经嗅到一丝腐朽的气味。
　　林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羊角锤，木板被一点点撬开，撬开的瞬间，姜阎睁大了双眼。这是一个手工的木箱，就像是一口棺木，里面除了一副较为完整的人体骨架，还有一些残破的衣服碎片。
　　这便是森予口中的“另一具尸体”。
　　***
　　赵岚风似乎早已预料到会再次接受审讯，陆凌风和森予坐在他对面，两人的气场立刻让他有些不舒服。尤其是森予的视线，就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赵岚风此时无暇顾及这些，在得知赵言打来电话后，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崖边上。
　　“你们见过我妹妹了？”
　　陆凌风头一次从他脸上看出焦急的神色。
　　“言言她怎么样了？”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因割腕失血过多昏迷，好在送医及时，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陆凌风没有遮掩，将赵言的情况直接告诉了赵岚风。没想到下一秒，赵岚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恶狠狠的看着陆凌风。
　　“既然已经查清...我就是杀死段庆骅的凶手，为什么还去招惹言言？你们就不能给她留条活路？”
　　陆凌风迎着他锋利的视线道，“这是一次意外。身为哥哥，你明知道你妹妹有抑郁症，却刻意隐瞒她的病情，我该说你愚蠢还是迟钝？”
　　“还有…你刚才说我们已经查清你就是杀死段庆骅的凶手…这只是你以为。”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先生还不明白吗？” 森予突然插话。
　　赵岚风愣了一下，转而对上那双赤金色的双瞳。森予俊脸神色极冷，黑色的衬衫将他皮肤衬得雪白，就仿佛他身体里没有温热的血液，他只是一个没有血液没有感情的生物。
　　“既然能给警方布下这么大一盘棋局，就会预料到这个结果，不是吗”
　　赵岚风冷笑，“没错，我预料到会被你们抓到，我会坐牢甚至被枪|毙。但是你们不该招惹我妹妹，她跟案子无关。“
　　“你妹妹赵言的确与本案无关。” 森予淡淡道，“不过真正的赵言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抱歉家里出了点状况，耽误了。这两天我多更弥补一下。感谢在2020-10-11 00:53:52~2020-10-14 23:4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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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囚三十三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明天下班后要去医院照顾我母亲，我尽量抽时间更新。谢谢等我的小天使，爱你们。
　　九十四章
　　在开始审讯赵岚风的一个小时前。
　　陆凌风才收到下属电话, 人抢救回来了。挂断电话后，森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素瑶不想我们查到段妍妍的下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具体原因是什么？”
　　陆凌风看着他, “很显然, 罗素瑶一开始就知道段妍妍失踪的原因。”
　　“不仅如此, 她也知道这个女孩在五年前的一天, 杀死自己养父的真相。” 森予说。
　　“你说杀死段庆骅的人是段妍妍？” 陆凌风反问道, 实际上它心里对此结论并没有太过诧异。
　　这起案件一路查下来，充满了戏剧性的变化。就在刚才，听了森予的分析得知赵言不是其本人后，他的神色也只是短暂的凝重, 片刻便回复平静。森予简明扼要的将自己在案发现场发现的血迹形态分布情况，以及以此为依据侧写出来的凶手特征向陆凌风说明。
　　案子进展到这里，每揭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最终的真相却变得愈发扑朔迷离。就像是黑夜中突然划过一道道闪电，闪电撕开黑空的瞬间让你短暂的看到世界一角, 随即又让你重陷黑暗，迷惑你迷失方向。
　　“如果‘赵言’真的段妍妍，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养父，再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着？” 陆凌风道 “尸检结果证实那具骸骨是个年龄在十二至十三岁之间的少女，很可能就是赵言。另外还检测出其死因为病理性死亡, 排除物理性致病因素以及他杀…既然是病死的，赵岚风为什么还刻意隐瞒这件事？段妍妍和赵氏兄妹俩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还有…赵岚风为什么要替段妍妍顶罪？他们之间一开始不是绑架犯者和被绑架者的关系吗？”
　　越来越多的谜题等待解答，陆凌风只觉得头脑一阵发胀。这段时间，不知熬了多少夜，都不敢照镜子直视自己的鬼样子。陆凌风习惯性的去摸烟, 却摸了个空。没一会才恍过神，坚持戒了这么久的烟，没想到这时候突然又不自觉地滋生了想要抽它的罪恶来。
　　陆凌风道：“那副尸骨的DNA对比还需要一些时间，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医院里躺着的那位到底是不是失踪的段妍妍。”
　　森予道：“现在最快能证实赵言真实身份的人就是罗素瑶。”
　　“你的意思是带罗素瑶去见赵言？”
　　森予转身，将目光落在陆凌风脸上，神情淡漠。“考虑目前条件有限，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或者你可以选择联系罗素馨，让她从国外回来做一次亲子鉴定。”
　　陆凌风没有他那么轻松，“去他妈的亲子鉴定！我看你本意不仅仅只是为了让罗素瑶母女相认这么简单吧。”
　　森予不置可否道：“赵岚风之所以隐瞒赵言的死讯可能跟段妍妍杀死段庆骅的目的有关。”
　　陆凌风微蹙眉宇，若有所思。
　　森予继续开口：“还记得罗素瑶和段庆骁之间得关系吗？罗素瑶明明一开始就认出了段庆骁，也猜到丈夫可能遇害。设想一下，如果你是罗素瑶，你会怎么做？”
　　“报警。”
　　“正常人都会去报警。既然段庆骅这个威胁不在了，长期受到凌虐的罗素瑶第一时间想到的会是求生，摆脱掉自己的噩梦。可事实上，罗素瑶不仅没有报警，还跟可能是杀死自己丈夫的凶手生活在一起，并且还产生了感情。犯罪心理学中，将此现象称之为‘斯德哥尔摩效应’。”
　　“你的意思是…段妍妍和赵岚风之间也存这个现象？”
　　“这个答案，你很快就会知道。”
　　见森予卖起了关子，陆凌风斜睨了他一眼。
　　“你去车里等我。”
　　将车钥匙丢给森予，陆凌风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
　　罗素瑶最终还是被带来了医院。
　　看到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器的女孩，罗素瑶原本呆滞空洞的瞳孔一瞬间皱缩，就像是一个玩偶被人偶师赋予了灵魂复活了一般。“复活”后的罗素瑶控制不住自己，在病房内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刻，她心里没有痛苦，没有欺骗，没有隐瞒。只有一颗至爱、思念女儿的心。这颗心是最纯净的，她一直都保留着。
　　程橙橙在一旁搀扶着几乎哭的晕厥过去的罗素瑶，被哭声感染的她也湿了眼眶。至于床上躺着的人究竟是不是失踪死亡的段妍妍，罗素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凌风说的没错，森予让罗素瑶来医院的目的并不是想通过她确定‘赵言’的真实身份是段妍妍这一事实。这个女人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已经没办法再伪装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铺垫或审讯技巧就能被轻易看穿。森予只是想以她作为媒介，从她身上验证自己对隐藏在真相之后的真相进行一番验证。
　　林葳没有进病房，和森予陆凌风站在病房门外，三个大男人此时相互沉默，各怀心思。
　　森予一脸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陆凌风则是眉头紧拧，暗自庆幸让程橙橙一起来医院的这个决定是对的。而面对这样的场面，跟森予一样，林葳并没有任何的感触。可碍于陆凌风在场，他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凝重。
　　森予脸上终于划过一丝不耐烦，女人的泪腺为什么会如此发达？他实在不能理解人类的悲欢离愁，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哭泣”这一宣泄情绪的方式。他抬步正欲朝病房里走，被眼尖的陆凌风拦下。
　　“稍微等几分钟，”
　　森予没说什么，淡淡转身，在离林葳很近的地方停下脚步。
　　十分钟后，罗素瑶的情绪被稳定住。
　　森予单刀直入的问。“段妍妍曾遭受过养父段庆骅的侵犯，对吗？”
　　他的话让一旁的程橙橙一惊，相比而言陆凌风倒是平静许多。从以往存在于亲人之间的“性|侵”案件中积累的经验，他早就看出了存在于这个畸形家庭的端倪，多少也猜到罗素瑶隐瞒段妍妍失踪的原因。
　　罗素瑶双眼无神，痴痴地盯着某处不说话。
　　“你还打算替段庆骅隐瞒多久？你的女儿还躺在那里，有些话你不愿意说，就只能由她亲自来说。”
　　森予的声音很冷，冷的像是一把刀，直逼人的心脏。罗素瑶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那个畜生，他不得好死，” 罗素瑶身体剧烈颤抖，她艰难的喘|息着，双眼只剩下怨毒。“我死都没想到，他会对妍妍下手。”
　　“虽然我一直遭受段庆骅的虐打，但是那畜生每次打我，都不会当着妍妍的面，他会事先把妍妍关在房间里。打痛快了，把我拖进地下室，再把妍妍放出来。”
　　“其实那孩子一直都知道…”罗素瑶落着泪道，“有一次她突然抱着我，问我…‘爸爸为什么要打你？’她还问我疼不疼。她不知道，其实她的爸爸是个变态的魔鬼。我要是那时候抱着她逃走多好，哪怕是被抓回来，打断了手脚，我也要带着妍妍逃走啊…可是我没有。” 罗素瑶边哭边笑的说着。
　　陆凌风问：“你是怎么发现段庆骅侵|犯你女儿的？”
　　“在妍妍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发现她突然变了，她变得不像以前那样爱笑。有时侯，她拉着我的手喊肚子疼。我以为她的因为吃了凉东西，吃坏了肚子。那段期间，段庆骅对我打骂的次数减少了，还经常让我出门买菜。
　　有一次妍妍发烧了，我给她擦身子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她内|裤上有血迹。我不敢问妍妍，意识到那个畜生这段期间的变化，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大概留意了一个多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段时间，妍妍也没再喊肚子疼，只不过还是不爱说话。
　　一次段庆骅让我出门买菜，我出了门但是没有离开，而是从后窗翻进家里。在经过书房的时候，我从外面听到妍妍的哭声，那声音很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嘴巴不让她发声。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推开了书房的门，我看到…看到那个畜生压着妍妍…” 说着，罗素瑶突然低下头，呕吐起来。
　　这本就是一段不能回忆的回忆，罗素瑶在叙述这些话时，就像是被绑在十字架上，一根一根的钉子扎进她身体里，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的强烈不适感终于让她崩溃。
　　对她而言，这就是一场绞杀。
　　作为养母，年幼的女儿遭受侵害时，她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悲剧发生后，她不能带女儿逃离这地狱般的牢笼。而她无法逃离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也是这场惨无人道的迫害中的受害者。她多想为自己的女儿谋求一条生路。
　　最终段庆骅死了，女儿也失踪了，而她已经被同化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嘴。对于段庆骅，她只需要记住：他罪有应得，他是该死的，而凶手是谁不重要。她不知道女儿离家之后的生活，但至少比再回到地狱强。
　　森予又问，“段妍妍五年前被绑架过，对吗？”
　　“妍妍有没有被绑架过我不知道，但是五年前，她失踪过一段时间。”
　　“后来她又回来了，而且不久后段庆骅就死了，对吗？”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隐瞒了，罗素瑶点了点头。

第95章 、囚三十四
　　九十五章
　　森予再次直截了当的抛出自己的问题：“罗女士, 你认识赵岚风吗？”
　　在听到“赵岚风”三个字后，罗素瑶脸上神色明显一滞。她微微低下头沉默半晌后，再次把头抬起来。
　　“不认识。”
　　森予盯着罗素瑶看了一会, 开口道：“现在警方已经根据现场血迹分布形态判断出你女儿是当年用硬物击打段庆骅头部, 最终导致其死亡的凶手。案发当时, 段妍妍年龄为十二岁。逻辑上来讲,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借助硬物, 趁受害者人不备从后偷袭砸死受害人,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可警方最终是在距离你家几十公里之外发现段庆骅的尸体。也就是说，段妍妍不仅杀了段庆骅，还将其尸体运到郊外再挖开别人的土坟进行掩埋。而且这一过程是在深夜无人时进行。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来说，能做到这一点只有一种可能……”
　　森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段妍妍有帮凶。”
　　听到这句话，其实陆凌风在心里对案件的真相有了一个基本雏形，只不过仍有几个问题困扰着他。赵岚风绑架过段妍妍, 这一点时毋庸置疑的。根据赵岚风所说，绑架段妍妍一开始是为了钱, 很明显是个谎言。可期间，赵岚风又因为某个原因放了段妍妍。
　　这里的‘某个原因’究竟是什么？
　　另外，段妍妍杀了长期折磨她以及她母亲的段庆骅，最后帮助她处理尸体的人很大程度上就是赵岚风。因为警方在赵岚风的出租车里找到了段庆骅的血迹以及毛发DNA。再加上之后赵岚风故意送勒索信到段庆骅公司，却阴差阳错被段庆骁看到, 显而易见这封信是试探。
　　又是帮忙处理尸体，又是试探…赵岚风到底玩的是哪一出？如果整起事件是他和段妍妍共同完成的，段妍妍弑父的原因不难猜出来，那么赵岚风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陆凌风脑海里猛然闪过一幅画。那副画是森予在赵岚风家时交给自己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转而看向森予。森予正用一种淡漠的目光盯着罗素瑶，侧脸轮廓冷峻逼人，只是他那双异色瞳孔的双眼，无论配合着什么表情，都充满了震慑力，咄咄逼人。罗素瑶死死咬着嘴唇，孤立无援的样子让程橙橙不禁生出一丝怜悯。
　　“素瑶姐，如果你真的想帮妍妍，就把实情说出来。”
　　罗素瑶认命一般的闭上眼，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妍妍是为了我…才杀了段庆骅。”
　　“像他这种人难道不该死吗？”
　　森予脸上毫无波澜，“那天你也在场，对吗？”
　　罗素瑶点头，“是，我在场。是我转移段庆骅的注意力，好让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妍妍动手。”
　　陆凌风突然想到一个人，于是便问：“段庆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罗素瑶开口道：“直到那畜生咽气后，我才松了口气，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尸体。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客厅外面有很轻的脚步声，我没多想拉起妍妍躲在书房的书桌下。好在那人没一会就走了，虽然没看到这个人的样子，但是后来我通过脚步声，猜出了他就是庆骁。
　　确定他离开后，我和妍妍从书桌下钻出来。刚才那个人一定看到尸体了，我怕他去报警，想尽快把尸体藏起来。可是没等我动手，这次又来了一个人。我认得他，他是段庆骅雇用的司机。我怕他报警，于是跟他解释…是我杀了段庆骅，跟妍妍无关。”
　　“案发当天，赵岚风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我不知道，” 罗素瑶顿了顿，看了森予和陆凌风一眼继续道：“他没说话，离开了一会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他用刀刺了那个畜生的胸口…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抱歉，打断一下。” 森予突然打断，说着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请指出赵岚风当时用的是哪一把匕首。”
　　罗素瑶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下，指着其中的一张图道：“就是这把。”
　　森予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谢谢，请继续。”
　　罗素瑶继续说道：“他刺了那个畜生，接着把尸体拖到了车上，我把书房地板上以及墙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把妍妍用来砸那畜生的一块玉石像放回博古架上。等我做完这些后，我突然有一种错觉，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陆凌风：“赵岚风突然无缘无故的出现，又帮你处理了尸体，你当时就没有怀疑过他？
　　罗素瑶摇头：“当时我只想尽快处理掉尸体，加上…”
　　陆凌风问：“加上什么？”
　　“加上他说的那句话…”
　　见罗素瑶再次止声，森予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保护妍妍，不会让她有事的。“罗素瑶红肿的眼眶有些湿润，”我相信他了…没错，虽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但是我相信他说的话。而且，我的妍妍也愿意跟他走。”
　　***
　　他开车把那个畜生的尸体带走了，妍妍也跟他走了，等他们走后，我又回到地下室….
　　陆凌风按下录音笔，看着坐在对面神色凝重的赵岚风开口：“你刚才听到的这些，都是段妍妍的养母罗素瑶亲口承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事实上，在听到森予说“真正的赵言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这句话后，赵岚风就跟先前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阴沉着脸，冷声质问：“这一切都跟言言无关，是谁让你们把她挖出来的？”
　　“一个人只要犯罪，无论过了多久，最终都要替自己的罪行赎罪。即便是他运气好，逃过一劫，可这赎罪的责任最终还是会落在他身边那些重要的人身上。赵岚风，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一开始就是你亲手将你妹妹赵言拖进这个案子里来，你妹妹现在就是在替你赎罪。”
　　赵岚风冷笑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狰狞，笑容也逐渐消失，就像是粉饰好的墙壁上掉落的墙皮，落下后变得不堪。
　　“言言她最喜欢含笑花，那株花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是她亲手种下的。她怕火，她问我，等她死后能不能不火葬。这个傻丫头，知道自己活不久，总要在我耳边唠叨让我答应她…等她死后，不要像我妈那样，火化她…”
　　“所以等你妹妹病死后，你将她的尸体埋在院子里，可你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我们找到。”
　　赵岚风看向陆凌风，神色颓败。
　　“你妹妹是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
　　见赵岚风提及妹妹赵言时，脸上难掩的一抹痛色，陆凌风将话题转移到案子上。
　　“当年，你为什么要绑架段妍妍？后来又放了她。”
　　赵岚风嗫喏不答。这时，森予突然开口，“你不想你妹妹死，所以你打算找一颗健康的心脏，以便让你妹妹继续活下去的。”
　　赵岚风默不作声地抬起眼皮看了森予一眼，没说话。这让森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陆凌风决定赌一把，他将一幅画递到赵岚风面前。“这幅画是在你家里找到的，没猜错的话，是出自段妍妍手笔。”
　　森予注意到，赵岚风面部神色，在看到那幅画的一瞬间停滞了几秒。
　　这副画只是一副很普通的水彩画，画中有一对男女，女孩穿着婚纱，男孩穿着西装，寓意很明显。
　　陆凌风质问道：“你跟段妍妍究竟是什么关系？”
　　“医生说，我妹妹需要换一颗心脏，她随时都可能离开我。自从我妈走后，我跟她相依为命，她是我养大的，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死。在我决定给言言找一颗心脏的时候，我遇到了妍妍，段妍妍。”赵岚风平静地叙述道。
　　“我是段庆骅的私人司机，经常去他住处接送他。一次机缘巧合，我看到了妍妍。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段庆骅有个女儿。我发现这个女孩跟我妹妹年纪相仿，身高体型很相似。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光…那光能让我妹妹活下来，我一定要抓住它……”说着，赵岚风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哪怕是用另一个人的命作为交换，我也要让她活下来。”
　　他的话听得人背后发凉。
　　“我很顺利的绑架了她，把她关在杂物房里。很快我在黑市找到一位医生，给她做了检查。也许是老天怜悯我妹妹，她的心脏跟我妹妹很匹配。我很高兴却也明白，不能让言言知道这件事。我妹妹她是一个很善良、很懂事的女孩。如果知道她哥哥是一个绑架犯，甚至是杀人犯…她会伤心。”
　　“可那天我回家，我发现我妹妹把妍妍放了出来。她穿着我妹妹的裙子，说实话，当时有那么一瞬间我心软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凭什么要成为我妹妹续命的工具。她会不会也有一个时刻想要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亲人？”
　　说着，赵岚风抬起手，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说，“现实是，我手里捏着化验结果，其中还有一份是我妹妹的检查报告…看着我妹妹苍白的小脸，最终，在亲情和道德的权衡之间，我选择向亲情妥协。”
　　“我要让我妹妹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刚码完趁十二点前就直接发了没检查，可能有虫，明天在修改。
　　下一章公布最终真相，虽然现在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但是还有很多东西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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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囚三十五
　　九十六章
　　陆凌风问：“既然决定要拿段妍妍的心脏救你妹妹, 为什么后来又放了她？”
　　赵岚风回忆着沉重的过往，心里像是被一块铅球堵压着。
　　“事与愿违。”
　　陆凌风有些不解，他问：“难道医生诊断有误？段妍妍的心脏并不匹配？”
　　“并不是。” 说着, 赵岚风缓缓抬起眼皮, 对陆凌风说：“抱歉, 刚才我说道哪里了？”
　　“你说…在亲情和道德两者之间, 你选择了后者。”
　　赵岚风调整了坐姿, 继续回忆道：“我不顾妹妹反对, 将妍妍重新关了起来。我妹妹知道了妍妍的存在，可是她并不知道我绑架妍妍的目的。以防止再生端倪，当天晚上我就联系了黑市医生，咨询有关我妹妹手术的事情。次日医生就给我妹妹做了一次术前检查……”
　　说到这里, 赵岚风停下来。他微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正处于冰天雪地里独行者，爬山涉水的越过一座雪山头后停下来喘口气。森予一脸漠然地坐他正对面, 将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拿捏在手里。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赵岚风在回忆叙述的过程中，每提及段妍妍, 他都是用“妍妍”来指代。这是一个亲昵的称呼，但看得出来，赵岚风并不是刻意叫出来的，而是无意识的说出口。
　　“医生说，我妹妹病情恶化的很快, 体内几处器官已经衰竭，根据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即便有合适的心脏也无济于事…” 赵岚风沉身说道。“说白了，这就是一份死亡通知单。虽然我没把这个残忍的真相告诉我妹妹，但我知道,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她心里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即使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她却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不想我担心。”
　　赵岚风平静的说着，可从他一字一句中隐隐能听出他强行压抑住的痛苦。
　　“我不愿意相信，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我无能为力。后来经过一番挣扎，我还是打算把妍妍放了。实际上，从我见到妍妍的第一眼，我就看出她跟正常的孩子不一样。她简直就是我妹妹的对立面，她不爱笑，很少说话，甚至在她这个年纪就该懂得的一些常识，她都一概不知。”
　　听赵岚风这么说陆凌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段妍妍从小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里，注定她跟同龄层的孩子不同。这种差异将会体现在她的情感以及心理上。
　　“妍妍被我囚禁的那段时间，我给她饭她就吃，给她水她就喝。有时候我会因为有事外出不能及时送饭，她也不会主动索要。她总是用一双无辜又干净的眼睛盯着你，那种眼神太坦率，以至于有段时间我很惧怕与她对视。我终于决定把她送回去，可就在这时候我妹妹突然走了，她一声不响的离开了我。我很生气、很痛苦、很绝望。可她明明还躺在我身边，只是不再说话、不再笑不再呼吸，身上没有一点温度……”
　　说到这里，赵岚风用带着手铐的双手遮住眼睛，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不能立刻面对现实。
　　半晌，他继续说：“我还是兑现了我的承诺，没有火化她。我将她葬在我们家的小院里，我会继续守护她。”
　　那天，妍妍突然开口说话了。她张口的第一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
　　“哥哥。”
　　赵岚风苦笑一声，“没错，她叫我哥哥。”
　　“这个傻丫头，她竟然把一个绑架囚禁过他的人当成了哥哥。我觉得好笑回头去看她，她一脸泪水。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她想留下来。那一刻我恍然，原来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她只是渴望被爱。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看似脆弱实际上命比谁都要硬，只需要一点光就能扎根猛长，要是你给了她点养分，只靠着这点养分，她恨不得能为你开出一片花海。”
　　森予目光深邃，听到赵岚风刚才说的其中一句话，他突然想到了谁，心里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妹妹离开后的第二天，我还是将妍妍送回了真正属于她的家。妹妹永远离开了我，妍妍也被我送了回去，我一个人坐再漆黑又空荡的家里，那一刻我才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原来这么惧怕孤独。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越是害怕孤独就越能轻易触碰到绝望，我意识到要抓住点什么东西，否则就要这么一声不响地掉进绝望里，摔得粉碎碎骨。就在我要崩溃的时候，我接到了妍妍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着叫我哥哥，她问我…能不能带她走。”
　　陆凌风问：“能想起来…你接到段妍妍的电话是在什么时候吗？”
　　赵岚风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就在我发现段庆骅死的那天。”
　　“当时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等我开车赶到段庆骅的住处发现他家大门没锁，我一进屋，妍妍就扑到我怀里。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妍妍就是我的妹妹言言。冷静下来后，我发现妍妍身上有很多血，她不说话，我走进书房，看到段庆骅躺在地上，地板上有很多血，墙上也有。我还发现一个女人坐在尸体边，那个女人是妍妍的妈妈，她一见到我就跪在地上，恳求我不要报警。
　　说实话，当时我很平静。因为段庆骅的为人我很清楚，他的死对我而言无关痛痒。我决定带走妍妍，当务之急就是要将段庆骅的尸体处理掉，如此一来，我就能跟罗素瑶做一笔交易。我不仅能保密，还能替她们处理尸体，条件就是让妍妍跟我走。”
　　听他说完，陆凌风问：“段庆骅身上那几刀是你刺的？”
　　赵岚风很痛快的承认，“是，”
　　陆凌风道：“你刺他那几刀的目的想混淆警方视线，因为你不确定尸体到底什么时候会被警方发现，所以你留了一手。旨在让警方误以为段庆骅是被一个左手持刀，且力量加大的人所杀害。段庆骅胸前那几处刀伤深可见骨，能留下这种刀伤，力气相对交大的男性会成为首选的怀疑对象。这样一来，警方会将凶手锁定在男性身上。我说的对吗？”
　　赵岚风垂下眼，没说话。
　　森予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岚风，“你不止留了一手。”
　　闻言，赵岚风抬眼看向他。
　　“除了段庆骅身上的刀伤，还有那把匕首。你故意将它和尸体埋在一起的，是想给警方埋下一条线索，也是避免警方日后发现尸体查清尸源后，第一时间将嫌疑锁定在匕首主人的身上。”
　　赵岚风苦笑，“陆警官，能求你件事吗？”
　　“什么事？”
　　“能把那幅画还给我…让我带进监狱吗？”
　　赵岚风恳求道，不知什么时候他早已是一脸的泪水。
　　****
　　案子至此终于告一段落，三天后，重案组宣布此案告破。
　　值得一提的是，在程橙橙极力劝说下，罗素瑶终于卸下心防决定揭露其丈夫，也就是本案死者段庆骅的罪行。令人咋舌的是，作为本案受害人的段庆骁，在遇害五年后，其死因不仅没人同情，至于他生前对妻子以及养女犯下的桩桩令人触目惊心的罪行也昭然若揭，即便是死了也是万人唾弃。
　　重案一组办公室内，姜阎刷着一则新闻，几百个字的通报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看完。无论是什么性质的刑事案件，对警察而言侦破过程十分不易，然而大众对案件的了解也只是通过警方通报中的寥寥数百字。
　　此时已经快到下班点，姜阎关了手机，“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程橙橙突然将手机往桌上一扔，手机不甘示弱，抱怨似的跳到了地上，无端被牵连到的手机屏裂开。
　　“呦呦，怎么了？？我们的大公主。”
　　程橙橙：“这个案子越想越气！”
　　姜阎走到她位置边，从地上捡起被摔碎屏幕的手机，“案子不都破了，手机是无辜的…你看，都摔坏了。”
　　程橙橙无心去管手机。
　　“这个段庆骅，败类中的败类，明明是罪有应得。” 程橙橙愤愤道，”他被人杀了，我们忙前忙后给他找凶手，凶手是查到了，反观他做了那么多破事，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罗素瑶母女找谁讨公道去？”
　　姜阎道：“这对母女都是悲情人物。罗素瑶爱上残害自己原凶的弟弟，而段妍妍也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一个曾经绑架她甚至想要取走她心脏的男人身上。说实话，办了这么多案子，我最同情的还是罗素瑶和段妍妍。这对母女也不知造了什么孽遇上了段庆骅这种恶魔。”
　　一旁的孙弈博开口：“其实道理很简单，罪犯不一定都是穷凶恶极的坏人，而坏人也不一定都会受到法律制裁。”
　　“哼！真想把段庆骅鞭尸一遍！不对，是一百遍！”
　　孙弈博：“其实有一点我想不通。”
　　姜阎和程橙橙一同看向他。
　　“段妍妍行凶时还未成年，而且还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即便是被警方查到她就是杀害自己养父的真凶，考虑到她的年龄以及精神方面，再加上段庆骅对母女二人的种种恶行，法律上来说，段妍妍也不会被判重刑…我想这一点赵岚风是知道的。可他为什么选择大费周章的将这个真相隐藏起来，甚至还揽下杀人罪行。”
　　“这个问题的答案，赵岚风亲口说过。”
　　陆凌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三人回头就见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俩人。
　　一个是森予，另一个则是林葳。
　　陆凌风继续说道：“妹妹赵言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在这个薄情冷酷世界里艰难苟活的唯一信念。他说要守护妹妹，也就是守护自己的信念。赵言的离开无疑会导致他失去这份信念，这就好比是一个攀岩者失去了登山绳。他说过，他想要抓住点什么。所以他将这份信念重新寄托在了段妍妍身上，使之有了延续。段妍妍在他心里是干净的，他又怎么会让段妍妍染上弑父的罪明？”
　　他替自己找到了新的出路，说到底，他也是怕死了。不过，求生欲是人的本能。好了，解答完毕。”
　　说完，陆凌风抬腕看了下时间，“大家把手里头的工作尽快结束掉，半小时后下班一起聚个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案子终于结束了。下集开始就回归主角的感情线了，当然，还有大案。

第97章 、蛰伏一
　　九十七章
　　下班后, 重案组、法医部以及痕检科三大部门集聚一堂。三个部门的老大平时配合出任务，都是老熟人，各自手底下那些人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好, 所以一般聚餐都是三个部门一起, 只是今天聚餐和以往貌似有些不一样。
　　姜阎将他们此时所处包间的环境环顾了一遍,  “刚才在来的路上听孙子说是来‘锦瑟人家’, 说实话我还不信, 没想到还真来了…啧啧, 咱的档次提高的有些快啊。”
　　李宽道：“档次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顿你们老大请。”
　　坐在徐谨言左手边的袁雨笙瞅了眼唯一的空位，“真没想到陆队这么土豪。
　　姜阎笑着开口，“那可不, 我们老大这次下血本了，等会大家都别客气哈。”
　　他的话刚说完，陆凌风推开雅间的门走进来, 嘴里道：“何止是血本？？是老婆本才对。”
　　陆凌风走到唯一的空座边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发现人都到齐了, 于是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
　　“老大，不是我说话直，要是你老婆本就这点那我奉劝你还是早点打消娶老婆的念头。”
　　陆凌风笑眯眯地对他说：“那真不好意思了，这句话我原封不对送还给你。老婆…我已经有了。”
　　此话一出，大伙目光纷纷投向陆凌风, 陆凌风倒是很大方人他们欣赏……三十多岁的年纪的他，平时丝毫不注重仪表硬是没有长成一副糙汉形象。打从上学起，陆凌风对自己的长相就很有自信，顶着一副英俊面孔也有过疯狂的时期。成为一名刑警之后，那些尖锐的棱角逐渐被磨平, 张扬的性格终究被沉淀，可若是仔细观察他的眉宇，还是能看到一丝倨傲不羁。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今天在场的全是自己人，对陆凌风和徐谨言的关系多少是知道的。陆凌风平时偶尔也会有不正经的时候，可大伙见他脸上很明显的一副春风得意之色，开始揣测他那句“老婆我已经有了”的真正含义。
　　森予坐在陆凌风右手边，他淡淡的扫了陆凌风一眼，不经意就瞥见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其实早在来的路上，他就预感到这顿饭并非单纯只是部门聚餐这么简单，果然某人还是安耐不住了。
　　“老规矩，开始之前我先说句客套话…”
　　程橙橙插话，“能跳过直接说重点吗？”
　　陆凌风笑着道：“不能。”
　　程橙橙识趣的闭上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虽然是客套话，但我该说还是要说；你们呢，该听还是要听”说着，陆凌风端起徐谨言早为他斟好的一杯茶水，继续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大伙都吃好喝好，晚上值班的就少喝。”
　　严明推了推眼镜，“放心，我们不会客气的。”
　　陆凌风停顿了几秒，接着开口：“还有件事…本来我打算低调点，既然大伙今天都在，那我就顺道提一下。”
　　陆凌风停下，看了身边的徐谨言一眼，像是在用眼神征求某人的同意。徐谨言此时脸上虽然平静，耳根却发红。
　　陆凌风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说：“给你们正式介绍下，这位是我老婆。”
　　对于陆凌风的话，大伙并不惊讶，纷纷鼓掌由衷地表示祝福。
　　严明举起杯子，“来，我先开个头，祝两位终于修成正果。”
　　姜阎一把夺过了严明手中的杯子，“严哥，喝水就不够诚意了，” 说着，他倒了满满一大杯啤酒，“来，换这个…”
　　“得嘞，男人就得爽快，我干了。”
　　说完，严明举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大家纷纷效仿，一人一杯，连唯一的女同志程橙橙也少不了一杯酒。等到了森予敬酒时，原本陆凌风还以为他会直接拒绝，因为森予出门几乎是滴酒不沾。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陆凌风压根就没见森予喝过酒。没想到森予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酒，在众目睽睽之下淡定的端起酒杯。
　　“恭喜。”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再多。可陆凌风知道，这是森予所能表达出的最真挚的祝福。
　　“唉，我有疑问…这顿不算婚宴吧？”姜阎问道。
　　陆凌风笑笑说：“算，所以大家都自觉点，等会结束后别忘了给份子钱。至于多少自个儿看着给，可以参考下‘感情有多深，随礼有多重’这句话。”
　　李宽开口：“我只听说过‘礼轻情意重’，我想陆队长是不会计较这点钱的。”
　　程橙橙接过话，“我还听说过‘感情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老大，咱俩的交情怎么能沾染上铜臭味，您说是不是？”
　　陆凌风一边专心地往徐谨言碗里夹菜，一边用嘴对付一群“白眼狼”。“跟了我这么久，不知道我只是个三俗之人么？大无畏人格不适合我，只要跟钱有关我就爱计较，是彻头彻尾的拜金主义，所以就让我们的感情尽量沾染上铜臭味儿吧。”
　　“唉，你们太过分了啊，份子钱都舍不得出凭什么来蹭饭啊，” 说着，姜阎换了副嘴脸，谄媚似的笑道：“嘿嘿老大，反正我结婚的时候你也要给份子钱，给来给去太麻烦，就算抵消了，好不好？”
　　姜阎话刚说完，遭到数双白眼和谩骂。
　　***
　　一顿饭吃的很愉快，虽然森予和林葳两人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但两人心情显然都不错。饭局结束后，由于明天都要上班，也就各回各家。
　　临走时，大伙挤进一个电梯。由于超载原因，森予和林葳只好乘坐下一班电梯。等了几分钟，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森予走进去，林葳跟在他后面。
　　电梯缓缓下降，林葳抬眼看着指示灯从一个数字跳到另一个数字，透过电梯内置镜子，他与森予的视线重叠在一起。
　　无论何时，森予的脸上都没有过多表情，这样一来，很难让人猜到他在想什么。森予正双手插兜，见林葳回视着自己，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森予就是这样，他向来都不掩藏自己的欲 | 望，深邃的目光从进电梯起视线就一直落在林葳身上。他同林葳之间的距离很近，近的只要稍吸一口气就能嗅到林葳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股香气并不是某个牌子的香水味，这是林葳身上独有的一股味道，也只有嗅觉灵敏高于常人几倍的森予能随时嗅到，可能连身体的主人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一股体香。
　　林葳突然侧过身，唇畔挂着笑意。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想吻我。”
　　森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淡漠开口：“准确来说，不止如此。”
　　林葳侧过脸与森予对视。
　　森予发现，由于喝了酒的缘故，林葳的耳垂有些泛红，嘴唇也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林葳此时微勾的嘴角以及幽深黑色眸子在他眼中都充满着情|欲。
　　——想要一口将他嚼碎吞进肚里。
　　“真好，”林葳突然开口。
　　森予眸色微敛，目光清冽幽沉的盯着他。
　　林葳补充道：“我是说凌风和徐法医他们…”
　　森予静了两秒，随即开口，“林葳先生是想让我在他们面前宣布，你是我的人？”
　　“那倒不必，” 林葳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电梯突然在五楼停下，林葳不再说话。电梯门很快打开，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电梯外即将出现的一个黑色身影上。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电梯外。
　　那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一双眼狭长而深邃挟着一股子邪气。
　　几乎是在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林葳的瞳孔遽然收缩，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根冰锥直接刺中了脊梁骨。
　　森予注意到，男人的双眸在电梯门彻底打开后微微一滞，只是瞬间又恢复原本的神色。注意到森予的目光，男人冲他施之一笑。森予并没有回应，虽然只是一眼，但森予对这个男人莫名的厌恶，尤其是他的笑容。
　　男人缓缓走进电梯，他的个子很高，同森予的身高差不多，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不知为何，森予总觉得这个男人是故意朝林葳的位置站过去。
　　森予将视线重新落在林葳身上，就见林葳黑沉着脸，身体也绷得笔直，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森予眉头微蹙。
　　直觉告诉他，林葳同这个男人认识。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男人缓缓走出电梯。林葳已经整理好脸上的表情，一只脚刚准备抬起，手掌被一股力量包围……
　　森予不由分说的握住林葳一只手，在林葳微怔的眼神下，他的手指伺机探入他的掌心。林葳的手掌有些凉，掌心带着几分湿意，显然是因为他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手心出汗。根据这个讯号再结合林葳刚才有些反常的表现，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刚才的某个瞬间，林葳陷入过一种强烈的恐惧中。
　　连死都不怕的林葳，内心竟然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森予眸色倏地一沉，他冷冷看向那个正离去的男子的背影。林葳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抽回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接着他缓缓转身。
　　“夏、深”
　　林葳一怔，脑袋机械般的转向一处，和男人视线重合。
　　只见男人轻轻一笑，“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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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蛰伏二
　　九十八章
　　像是和好友久别重逢后抑制不住的喜悦, 不知不觉，男人又加深了笑意。
　　“好久不见，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
　　林葳没有说话, 脸色有些苍白。酒店大厅的灯光璀璨夺目, 然而最冷的光线汇聚成一束打在林葳身上, 犹如一把利剑轻而易举划破了他早已练就的厚重伪装, 让他无所遁形。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 并没有走近的意思。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说这句话是, 男人脸上依旧保持着浅淡的笑意。
　　森予恹恹地看了男人一眼，除了林葳，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任何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笑容。只是他的在意是内心莫名生出的一股厌恶。因为森予留意到, 这个男人的视线从刚才起就一直落在林葳身上。他的眼神是带着侵犯的，这无疑不加重了森予内心的抵触。
　　见林葳一直不开口，男人脸上刚才还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冰冷。
　　“怎么？你不认得我了？”
　　林葳将混乱的意识重新归整到脑内, 再抬眼时脸上的僵硬以及恍惚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笑了笑说：“抱歉，刚才确实没有认出你来。”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目光冷锐而傲慢的盯着林葳的双眼。
　　“他是谁？”
　　林葳不假思索回道：“同事，”
　　森予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男人静默了几秒，接着开口。“去哪里？我送你。”
　　“谢谢，我有车。”
　　林葳毫不示弱的迎着对方的视线。
　　“其实我想跟你去喝一杯, ”男人说着，眸色一暗，“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小深…”
　　林葳扯了扯嘴角，“我们该走了。”
　　说完, 他头也不回的朝酒店大门处走。森予跟在他后面，和男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对方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目光……森予知道，这个男人同自己一样，也是一名狩猎者。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走到停车场。当手触到冰冷的车门把手时，林葳才恢复思考能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忽略了森予。
　　他猛得回头，发现森予就站在自己身后，眸色幽沉。
　　地下停车场内的光线锋利而冰冷，林葳将那些不堪的情绪被他压进身体里。两个人离得不远，森予站的地方光线明显更暗，眼睛以下都蒙着一层阴影。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会，森予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像是在等林葳开口。林葳嘴唇翕动着，喉咙像是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我们回家吧。”
　　回来的路上是森予开的车，两人谁也没说话。林葳心里有事情，守不住神，双眼无神盯着窗外，路灯、绿化带、车辆行人迅速向后褪去……视线无法聚焦，让人更加心烦意乱。索性林葳很快发现车窗玻璃上折射的人影。
　　森予的存在感太强了，林葳忍不住打量着车窗玻璃上的他。森予坐姿十分随意，手肘抵着车门窗沿支着头，空出的那只手扶着方向盘，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阴沉的有些渗人。
　　林葳知道，接下来他将有一场持续的战要打。
　　等到了家，森予停好车，下车，开门，开灯，一切都很正常。林葳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就在林葳以为森予要质问他时，森予竟然换好鞋直接上楼去了。
　　林葳有些意外。
　　不过稍加思考就明白森予为何表现的如此淡漠。或许在办案或者学术研究等方面他不及森予，但在人物心理观察以及分析方面他和森予可以说是不相伯仲。
　　他知道森予在意什么，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气，知道他在等自己主动开口。
　　主动开口吗？
　　林葳有些无奈的笑了。他靠坐在沙发上，仰面盯着天花板上坠落的灯光，那么刺眼炙热的光他都能直视，唯独不敢轻易回顾、直视曾经的自己。他的过往，本应该同他不堪的过去一起腐烂在已逝的时间里。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岳乾，他以为他早已经将那段记忆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出去，连带着将自己感受过、触碰过他的每个器官都过滤的干干净净。
　　可当他对视上岳乾的那双眼时，他才恍然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所作的努力都是徒劳。
　　没错，那个如毒瘤一般长在记忆里的人，连根带刺扎进他的皮肉里还不够。原来他一直潜伏在他身体里，在寻找一个再次被唤醒的契机。接着继续嗜他的骨，饮他的血，让他不得生。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画面，一个美丽的男孩全身赤|裸着被绑在椅子上，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嘴角噙着笑，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紧接着他将男孩身上的器官一个一个的割了下来......
　　整个过程男人表现得十分优雅，他动作缓慢，好像面前得不是人只是一块牛肉。男孩的舌头最先被割断，只能发出惨烈地呜咽声。
　　一滴冷汗从额前留下，林葳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像刚才经历了一场酷刑。他双眼猩红，急促地呼吸将他拽回现实，他的眼神也逐渐由惶恐恢复清明。
　　林葳猛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他抬手盖住眼睛。
　　该死的！
　　***
　　林葳上楼后发现森予并不在他自己的卧室里，转了一圈确定人不在后，他才松了口气。林葳走近浴室，冷冷地看着镜子中的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很是厌恶。
　　至少不能让森予看到自己现在的鬼样子。
　　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传来一阵粘腻感，林葳将衣服脱下，热水从头浇到脚，不适的情绪被热水一点一点冲走，眼睛也被水浸湿有些刺痛。林葳心想，趁现在他要把自己重新塞进另外一个套|子里，森予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人，他要怎么应对他？
　　这个澡硬是洗了半个钟头，等林葳出来的时候，他发现森予正背对着他，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被他脱去，森予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雕像，整个人同窗外的黑色夜幕融为一体，都是孤独的。
　　头发正滴水，林葳拿起毛巾擦拭起来。自从跟森予确立了那层关系后，每次洗澡两人都是一块儿洗，洗完后森予还会帮他把头发吹干。那样细心又体贴的森予，他也才享受没几天。林葳本来也不打算擦头发的，但他总觉得在这么安静的气氛下，他应该做点什么。
　　林葳一边盯着森予的背影，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眨眼的功夫，森予转过身，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巧妙地对视上了。
　　森予看人的目光一向直接，他从上到下将林葳扫视了一遍。此时林葳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脑门上，刚洗完澡热气熏得皮肤很白，还带着一点血色。林葳穿了自己的浴袍，尺寸明显大了，胸前敞开着，随着他缓缓擦头的动作，锁骨若隐若现。
　　这样的林葳显然同刚才酒店大厅的那个林葳判若两人。
　　见森予的目光不似先前那么冷淡，林葳知道是时候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也不早了，早点睡。”林葳看了一眼床，继续说：“那我…回自己房间睡。”
　　说完，林葳转身朝卧室门口走。
　　“给我站住。”
　　林葳立刻收住脚步，嘴角微微勾起…接着又恢复刚才那种小心翼翼地表情。他转过身，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森予蹙着眉，沉声问：“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
　　“我想你现在并不想见到我，” 林葳斟酌道：“刚才抱歉，是我让你不高兴了，今晚本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林葳内心真实的想法当然不是这样。“欲擒故纵”是俗套的老把戏了，但这一招用在情商基本为零的森予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森予禁蹙的眉宇舒展了些，不知不觉也压低了声音，他又问：“除了这些，你没有其他想说的？”
　　林葳垂下眼，几秒后又重新抬起。“小予，你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到时候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我也累了，早点休息。”
　　说完，林葳转身准备走人。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股力量从后压制住。他低头，就看见森予的一条胳膊已经圈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伸到前面，将卧室门关好，接着掌心抵在门上。
　　这是一个十分霸道的姿势，森予手臂力道很大，林葳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又惊又喜。
　　——效果意外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森予几乎是贴在他耳边，用耳语般的音量说：“累了就在这里睡，哪里都别想去。”
　　声音虽不大，语气却不容置喙。
　　森予这一番举动在
　　林葳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撩|拨。他觉得耳朵很痒，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实际上，森予做这些只是单纯不让林葳离开自己的视线。早在酒店大厅那会，看到林葳会在意那个男人的一言一行，他当时内心有愤怒，有嫉妒。这些感觉都是前所未有的，这种陌生的情绪一时之间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以为林葳真的累了，毕竟在酒店那会，他感受到林葳当时正极力压制住某种情绪，孤立无援的样子让他心疼不已。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葳。
　　即使那一次两人互相坦白了身份，林葳也没有作出那样的表情来。至于他想知道的事情，即便林葳不说，他也有办法知道的。
　　正想着，林葳突然开口：“好，在这里跟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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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蛰伏三
　　九十九章
　　林葳一只手不知不觉覆在了森予的手臂上, 他故意压低声线说道：“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森予并没有任何动作，好像并不打算放手。林葳有种错觉，森予好像在向自己宣泄一种不满的情绪。说白点, 就是在向自己撒娇。
　　“放心, 我不走, 哪里都不去, 今晚就在这里陪你一起睡。”
　　林葳操着低沉又柔软的声音, “我也跑不掉。” 接着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森予的手臂, 暗示他尽管放心好了。
　　沐浴露的味道很浓烈，是一股甜腻的香味。浴袍敷衍似的遮住林葳的上半身，森予视线微微往下，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浴袍下的风光……林葳的身材算不上很好, 和森予比，显然偏瘦了一点，但也拿得出手了。
　　森予白皙的脖颈上,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葳先生说的对，你跑不掉。”
　　声音有些黯哑低沉。
　　林葳压抑着早蓬勃起来的欲望, 虽然看不到森予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只要稍稍用上他管用的伎俩去挑 | 逗身后的人，他便能同自己一起沉溺于欲望之中。
　　没错，他要拉着森予一起坠入欲望的深渊里。哪怕会死，他也要森予给自己陪葬。
　　就好像那次自己深陷炸弹危机中, 其实当时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没有绝望，只有遗憾。可就在那时，森予出现了。当时林葳的心理活动并不是之前表现得那般洒脱、无畏。他想：如果是森予陪着自己一起被炸弹炸的血肉横飞，支离破碎，倒也不算太坏。
　　和森予不同, 林葳对自己的感情明明白白，他是爱森予的，这种感情在他们俩还小的时候，在森予自以为是把自己当成所属物时就已经生根发芽。
　　可林葳对爱得理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他的爱是自私的，是狭隘而扭曲的，甚至可能是对“爱”的一种变相亵渎——可这就是他爱森予的方式。因为在林葳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浪漫主义情怀，爱极了一个人就要给他一些痛苦。相对的，被他爱着的那个人也要给他痛苦。这样的爱让他感到真实而完整。
　　别人都追求快乐，他却嗤之以鼻，反而觉得痛苦在人的感知中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任何事情光有快乐就会变得虚无缥缈，给你造成一种假象，就像是吸食了过量的药|剂，当你沉溺于中时出其不意的给你致命一击。
　　林葳不动声色地将手贴在森予小臂的肌理上，一路向右轻抚着，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艺术品。此时森予的的心思不如林葳那般复杂，他的注意力都在林葳身上。感受到手臂上的那只手，带着几分试探滑过皮肤，有些痒，指尖的凉意钻进皮肤里，留下的却是一种灼人的温度……
　　森予不由分说，抱起林葳往床边走。只是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接着又将房间的灯光调暗了许多。做完这些后，森予重新看向林葳，他发现林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睛里没有丝毫地倦意。
　　“睡觉。”
　　林葳倒是很配合，他说，“好的，” 接着又把视线向下移了移，明显是在看森予的嘴。
　　“能不能给一个晚安吻？”
　　森予凝视了他片刻，接着俯身准备去轻吻他，两人的嘴唇短暂的触碰，就在分开的瞬间，林葳突然抬手扣住森予的脖颈，找到他的嘴就狠命的吻过去。由于事发突然，森予一时之间并未反应过来，双臂撑在林葳身体两侧，寻到了支撑点。
　　森予微微皱起眉。
　　一开始，是林葳主动，可没一会森予反客为主，他熟悉的亲吻林葳，尽情掠夺对方嘴里的氧气。两人都动了情，最后演变成了双方互不相让的攻占……森予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副身体产生这么强烈的欲|望，同为男人，甚至是比他年纪大的男人，竟然拥有迷他心智的能力。
　　他以前就对林葳说过，他就像是一剂让他欲罢不能的安|非|他|命。刺激着他全身上下的兴奋神经，又是让他沉溺的毒 | 药。
　　然而他的“安非他命”很快又将他打入现实。
　　两人都忘情的时候，森予多多少少仅存着一丝理智，此时的林葳就是一片等待开拓的疆土，森予开始变得十分温柔，沿着他皮肤的纹理一路向下……很快，森予便意识到，除了一件浴袍，林葳里面根本什么都没穿。
　　他瞬间停住……
　　林葳依旧沉浸在浓烈的情*欲中，见森予突然停下，他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森予正眉头紧锁盯着他。
　　林葳反应很快，他立刻意识到，森予的眼神……不太对。
　　森予将双臂撑在他脸侧，占据上方位置的他主导了整个气场，此时他的视线幽深又危险，像是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狩猎者。
　　“林葳先生果然厉害。”
　　森予的话没头没尾，喜怒无常的让林葳有些迷惑，“额…怎么了？”
　　森予用手指摩挲着他身体一处极为敏感的部位，冷冷开口：“有心思想这些，倒不如现在告诉我，过了今晚你又有什么打算？”
　　林葳暗暗吃惊。原本，他是想要凭借自己的魅（rou)力（体）将今晚遇到岳乾的事情暂时先敷衍过去，没想到森予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的诡计。正因为了解森予，所以林葳深知一个道理。
　　“刚才骗我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至于你隐瞒的那些事情，你不愿说，我不会逼你。”
　　林葳苦笑，他倒是宁愿他现在就逼他开口。他可以捡着不重要的部分，一点一点的告诉他。这样一来，至少今晚过后，森予不会再去深究什么。森予一向不会只针对当事人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想知道什么，会用自己地方式去寻找答案，毋庸置疑，这个过程会更加极端。
　　林葳抬起手，摸着森予的侧脸问：“你一定要知道？”
　　“林葳，你应该了解我，我要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林葳笑了笑，叹了口气后说：“好，我会告诉你。” 他突然摸到森予的手。“不过…你得先帮我解决它啊…”
　　森予很镇定的盯着他，“帮你？”
　　“隐瞒你是我不对，骗你是我不好，但有件事你确实误会我了。”
　　森予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刚才勾*引你，不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哦。”
　　森予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被分为明暗两面，无论是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十分养眼。面对这么欲的一张脸，林葳绝对抛弃底线，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
　　“坏心肝的林葳先生刚才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有了反应。我是真的想要你。”
　　*****
　　即便两人各怀心思，可今晚做了很久。他们彼此疯狂、不顾体面的向对方索取。前期林葳还是能承受的，他能感受到森予今晚过于强烈的欲|望。
　　森予的情绪显然不对，他伏在林葳身上，目光如炬，不像平时会克制欲 | 望…这次完全不给林葳喘气的机会。森予没脱衣服，衬衫扣子不知何时被林葳解开了大半，胸前那条古蛇刺青随着他的动作像是要活过来了。
　　林葳的心在悸动…他感觉快要窒息了。
　　“小予…”
　　听到林葳突然叫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森予放慢的速度。
　　“怎么了？”
　　声音此时也不如平时那般冷淡，低柔又磁性，尾调像是黏在了林葳的耳膜上……林葳忍不住伸手去摸森予的脸，像是被勾了魂。。
　　见他不回答，森予恶意的一耸，随即又继续用刚才的语气，贴在林葳耳边说：“林葳先生知道自己有多性感吗？”
　　林葳被他折腾的全身几乎散架也没吭一声，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勾住森予的脖颈，“那就尽情享用啊。”
　　因为这句话，在随后做的过程中，林葳差点窒息。
　　男人之间漫长的夜晚结束后，森予脱去了粘腻的衬衫，给林葳清洗完身体后，他自己单独洗了个澡。等他洗完澡出来，林葳闭着眼，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像是被沙发包裹住了一样。看着凌乱的床单，一向洁癖的森予又找来干净的床单换上。等他忙完后再去看林葳，他依旧是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里。
　　森予以为他睡着了，打算将他抱回床上，结果手刚触碰到林葳的身体，他就睁开了眼睛。
　　“你忙完了？”
　　原来是在等自己…… 森予的视线已经恢复平日的淡漠，他盯着林葳，“嗯”了一声。
　　林葳调整了坐姿，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坐哥旁边。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森予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累吗？”
　　“你都不累我哪有资格喊累？” 林葳说道，接着嘴角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毕竟出力的是你。”
　　森予倒不是一点也不累，只是他不把情绪写在脸上。洗完澡后，他换了一身黑色布料的睡衣，林葳穿着白色材质的睡衣，眉目如画，两人看起来，一个像恶魔，一个像天使。
　　森予没说话，他坐到林葳身边的位置，刚坐下，林葳就靠了过来，整个人的力量都倾向于自己，就像一艘靠岸的渡船。森予没有任何动作，任由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心情是平静的。他以为林葳要说什么，结果等了半天，林葳也没说一个字。
　　森予侧头看去，入眼便是林葳温柔的轮廓，他阖着眼，长密的睫毛乖巧的贴着眼缝，胸口一起一伏……看样子是睡着了。
　　森予保持着一个姿势，过了许久，再确定林葳睡熟了之后，才将人抱回床上。他躺在林葳身边，盖好被子，最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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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蛰伏四
　　一百章
　　这一觉森予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的意识很清醒，就如同现实生活中那般, 他依旧把感官调节到最敏感的频道, 透过上帝视角, 冷眼旁观着出现的诡异场景。
　　可他却醒不来。意识虽然清醒, 却像是被锁进了一个未知的空间里, 找不到出口。接着空间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漆黑浓稠的液体滴落下来，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森予认得她——正是自己的母亲。
　　她跳着优雅的舞蹈，时不时回眸一笑。母亲竟然也有这样活泼可爱的一面，只是森予从未见过。在他的记忆里, 这个女人没有一刻是不想自己死的。
　　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她手里多了一把尖刀。她微笑着靠近森予, 毫不犹豫的将刀尖插进森予的胸口。
　　“去死啊！去死啊！”
　　女人发疯似的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拔刀, 血液就从刀口处喷出，溅了一脸。她却无动于衷，继续刺……森予并未躲避，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疯女人。渐渐的，“母亲”布满血渍的那张脸在变形, 掉落的皮肉就像是夏蝉重生褪去的壳，而那张脸最后竟然变成了另外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那是林葳的脸。
　　他在笑，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狠……原本森予对眼前的一切都很不屑，无论眼前看到的场景多荒唐，始终都是被自己潜意识创造出来的。可当梦魇的主角换成了林葳, 他却无法再将自己带入自己的角色中。他甚至觉得刚才被刀刺过的地方会隐隐作痛。
　　即便他知道自己做的是一场清明梦。
　　紧接着视觉一转，森予变成了一个旁观者，而离他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正是刚才的自己和林葳。林葳依旧无情的向他身上挥刀，那个被捅对象换成了另一个自己——那是他封固在思维深处的第二人格。
　　与冷漠孤独、超然缺乏情感的森予不同，这个“森予”脸上正嗜着一抹森然的笑容。在遇到林葳之前，森予时常还会同他交流，他们拥有着同一张完美的面孔，寄生在一个躯体里的不同灵魂，他们彼此进水不犯河水，森予称他为“情感丰富的怪胎”。
　　此时的森予，眸色深沉如水。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见面。”
　　森予冷声质问道：“是你操控的？” 。
　　“他能动摇你，身为主人格，难道你连这点都没察觉到？” 另一个“森予”说道。
　　“他能动摇我，那又如何。”
　　“森予”没再说话，手中也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在自己的注视下，他毫不留情的将刀刃刺进林葳的心脏。
　　森予这才意识到，这个梦境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单纯。他之所以无法醒来，是因为这个梦并非由他一人创造。看着第二人格将林葳一点一点摧毁，他无法阻止。
　　然而更糟糕的是，，一旦第二人格真正出现，即便身为主人格的他也是无法干预其思维以及行动的。在第二人格被创造出来后，他们的思维就是独立的。森予深知自己的第二人格十分危险，因为他可能会出其不意地抑制自己的主观思维。在自己主观意识，他随时可能占领了这副身体的主导权，成为新的主人格。这就好比是一个系统有两种模式，能够自由切换，原本森予作为主人格，意识超然拥有决定思维定势的主导权。可如果他的意识不再强大，且容易受到干扰而动摇，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第二人格的“森予”突然停下来，与此同时，林葳的身体在这个空间里被瞬间撕裂成碎片，接着一点点湮灭，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一场壮丽的烟火谢幕仪式。
　　两双一模一样的赤色眸子对峙着。
　　“即便是在梦里，也不能容忍他受伤害。”
　　森予带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不用过度的解读我，也别碰他。”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他。相反的，我应该感激他不是么。”
　　森予的目光幽沉而阴鹜，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同自己一样都是怪物的怪物，第一次对自己的样子产生一种难以言表的厌恶。
　　“我之所以能出现，一半原因也归功于他。而且他能够动摇你，不管怎么说，这对我都是有利的。”
　　森予终于开口：“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只要记住一句话，既然我能创造你，就意味着也能毁灭你。”
　　“森予”笑了，他的笑容犹如一张还未上色的画作，美丽却没有任何生机。
　　“不用觉得这是异想天开，在我这里没有事情是办不到的，”森予面无表情的继续说，“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结束自己。”
　　对面的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森予。
　　最后，森予一字一句地说：
　　“不准碰他。”
　　说完这句话后，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颤动，紧接着一大片一大片地黑色不明物体往下掉落，整个空间倒立过来。
　　——森予睁开了双眼。
　　森予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林葳，可身边空荡荡的。他伸手去摸床单，上面一丝热度也没有，只有几处褶皱提醒他刚才这里确实睡过人。下了床走出卧室，随即听到从浴室传来的一阵浠沥水声……推门进去后，里面充斥着氤氲热气。而在这犹如雾霭一般的水雾下，森予看到了蜷在浴室的角落里林葳。
　　淋浴头是感应式的，热水持续不断的冲在林葳脑袋上，又滑过弯曲的背脊，最后流进排水孔，走完了一生。林葳就像是在大雾中迷失，走投无路的人，停在原地等待谁来救他。
　　救他的人是森予。
　　森予不由分说将湿透的人从地上捞起来，也不管林葳什么反应，只顾着脱去他的睡衣，再用干燥柔软的浴巾将人包裹起来，抱回床上。等把人擦干后，他才去看林葳的眼睛。可能冲了太久的热水，此时林葳眼眶通红，就像是在水里浸泡过刚打捞上来一般。可森予仔细观察了他脸上的表情，才发现林葳确是在抽泣。
　　印象里，林葳哭的样子，他只见过一次，也只是无声的流泪。这次哭，虽然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可抽噎的样子看上去和林葳实在有些不相衬。
　　“怎么了？”
　　森予皱眉问，他是见不得林葳这副样子的，连忙用纸巾去擦他脸上的泪痕。
　　“我妈不要我了。”
　　擦拭的动作顿住，森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葳。“你说什么？”
　　林葳边抽泣，边回应：“我找不到我妈，她肯定是不要我了。”
　　看着林葳声泪俱下的样子，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像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如此反常的林葳就像是给了森予当头一棒，他知道眼前的人并非是在演戏。
　　如果不是演戏或梦游，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林葳也有双重人格。
　　显然他的第二人格就是眼前这个弱小无助的“孩子”。
　　***
　　天快亮得时候，林葳才重新睡去。森予就坐在床边，神色淡漠，视线从始至终都黏在林葳身上。
　　森予觉得心口压抑的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峰顶，纵身一跃坠入海底。胸口受不了压力随时都要炸裂开来。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额角都是冷汗，他捂住心口试图让心率回归到正常值，却异常艰难。
　　就好像遇到了这辈子最难解决得事情。
　　他并不是没有感情，他也是凡身，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健全的四肢和感官。可他又不是普通人，在被外界事物刺激后，他的大脑会接收到信息，只是这些信息最终不会转化成相应的情绪。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颗石头落入水中，激起水花后便沉入湖底消失不见。
　　无论是情感还是情绪的世界，森予都是一片空白，白的几乎可怜。在常人眼中的森予极度理性、冷漠、自我、不近人情，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事实上，森予并不知道如何产生这些在常人看来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情绪，亦或者说他缺失公共情的能力。他的感官如同被闲置了许久，在此期间，有关人类情绪表达的理论知识全部来自于书本。
　　森予突然回忆起从前，当他还是方决，林葳还是唐季尧的那段时光。唐季尧总会给他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唐季尧曾经失手打死过他养的一条猎犬，他当时看着死去的猎犬没有任何反应。
　　唐季尧一直想看自己哭的样子，对他说过：“如果实在难受是可以流眼泪的，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难过。”
　　方决问：“难过是什么”
　　“难过就是别人笑，你在哭。”
　　最终，唐季尧确实是笑的，可他也没有哭。
　　森予收回思绪，事实上，他不愿回忆这些，更不会在林葳面前谈论以前的事情。所以林葳也永远不会知道，在他的童年以及少年时期，有扭曲蚀骨地亲情，有混天暗日的血腥和猎杀，还有唐季尧，他的小尧。
　　这是他赤 | 色黎明之后留下的，唯一的一丝芬芳馥郁的余晖。
　　可是唐季尧失踪了。
　　他一度以为小尧已经死了，这让自己又重新变回了畸形，且变得更加不堪。直到他们再次重逢，他是森予，他成了林葳。他们把各自那残缺不堪，满目疮痍的心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里，捂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让谁瞧见。哪怕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也绝不让对方有机会窥伺到自己的真正面。
　　今天之前，森予坚信他与林葳之间有着最亲密的关系，彼此的内心都是无条件的信任对方。直到林葳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了那个男人……到这一刻，森予不得不承认，他们这层信任在一场戏剧性的重逢后分崩离析，他们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这层信任竟然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原来他们之前一直隔着一堵墙，无论是林葳还是自己，始终都没有越界。
　　作者有话要说：　　99章我改了二十几次，和上此被锁一样，已经发weibo了，没看的读者去那里看就行了。感谢在2020-11-02 00:39:40~2020-11-05 23:5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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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蛰伏五
　　一百零一章
　　森予觉得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他哄睡去的人, 这个罪魁祸首……让他有一种想要报复的恶念。他要揪住林葳的脖子，强行让他脱离睡眠状态，他想要问他：这些年你究竟经历过什么？
　　森予冰冷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林葳的脖颈上, 稍微下移就看到了几处红肿痕迹。
　　那是吻痕, 是他留下的。
　　要是放在平时, 两人亲热的过程中, 林葳会刻意提醒他不要留下痕迹。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对于占有欲强的几乎已经到了无可救药地步的森予来说, 他还是会听林葳的，尽量克制自己的欲|望，在外露的部位，绝不留下容易让人遐想的暧*昧痕迹。
　　可今晚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就是不想放过林葳。他可以容忍林葳欺骗自己, 可以容忍他所有的过去，甚至可以容忍他费尽心机的隐瞒…但是他无法容忍林葳将一个人藏在他不能触碰的记忆里。
　　回想起今晚遇到的那个男人…那张令他厌恶的面孔和笑容，正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理智。
　　森予伸出一只手去摸林葳的脸, 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手心挪到他后颈处，眸光深沉如渊。紧接着他稍一用力将林葳上半身捞起来, 纳入怀中。就像是走路上捡到一件宝贝似的，趁别人没瞧见立刻藏进自己的口袋里。
　　刚才帮林葳换下湿衣服时，他全身也沾上水挂了彩，森予索性就将上衣脱了。林葳脑袋被他用一种极为克制的力量按在胸口，房间里很安静, 林葳软绵绵的呼吸砸在他胸口，每吐出一口气就像是在他心里打下了一个桩。森予发现自己的心绪渐渐归于平稳。对于刚才自己差点失控的行为，森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怀。他吁了口气……
　　当年唐季尧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从一个怪物异化为人形的
　　而现在林葳又是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失控怪？
　　森予认真地回想一下这两个问题，竟然想不到一个答案。他轻轻阖上双眼，低头吻了吻林葳, 说：“林葳先生确实是个坏心肠，”
　　“却也是我毕生要守护的人。”
　　***
　　黑暗被初晨的光一点点驱赶走。
　　森予从楼上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端起水杯，站在窗前。窗外是蒙蒙晨光。室内打了空调，温度很高，二氧化碳凝聚的水珠在玻璃上密密的铺了一层，视线无法穿透玻璃看到窗外光景。森予抬手，指尖在玻璃上拨动几下，一小片带着水渍却清明的空间被他拨弄出来。被改变轨迹的水珠凝聚一块，最终不堪重负沿着玻璃坠落下来，形成一副宛若血迹斑斑的画面。透过它，终于可以看到被血淋淋束缚住的晨光天色。
　　可自己始终还是站在窗户的另一边…森予这样想，他从来都没走出来过，始终被困在十几年前的阴霾里，终不见天日。
　　十几年前，他选择了一条去向不明的路，只是刚要跨出一步，回头发现即将陪他同行的人却失踪了。于是他孤身一人行走于幽暗岁月里，在孤独沉寂里披荆斩棘，同时也在茫茫无尽的黑暗里寻找一个虚妄的影子。且一找就是十几年，庆幸的是，他终于找到了他。那么十几年后，他还愿意陪自己继续走完这条路吗？
　　答案就像玻璃背面的影像，模糊不明。
　　原本他以为他和林葳之前，只是错过了十几年。对普通人而言，十几年便是一生的六分之一。森予却不以为然，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去弥补，他们之间不需要弥补什么。森予从来都不是会回头看的人，十几年过去便过去了，他还能陪他走完身剩下六分之五的余生。
　　可昨晚，这些坚不可摧的东西被一个陌生男人几乎粉碎了。当他感觉到林葳的试探以及在他身下努力做出的求欢姿态…他的心抽搐的痛。
　　他更希望看到他盛气凌人的样子。
　　森予突然觉得，这段时间他跟林葳相处的种种都变得虚假，就连那个虚妄的影子，也被记忆的潮水泡发的面目全非。
　　对于在痛苦中找存在感这件事，林葳一向擅长。他就像是一个流离失所的浪人，在某天，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处庇护所，林葳心里明明渴望温暖却总幻想着里面一定藏着豺狼虎豹。于是他踌躇地绕着房子打转，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它。渐渐将将自己的定位扭曲，从起初的摸索者变了旁人眼中的守护者，在虚无神圣的光辉下被冻死。
　　森予想：“自己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强行将他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每当自己想要对他实施一些偏激手段，全身的神经就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这就好比猎人的枪口只会对准猎物，而不是对准自己。毋庸置疑，林葳早已不再是自己的猎物。
　　千头万绪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荡音打断，森予平时同组织里的要员基本都是电话联系，很少碰面，所以他早已养成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电话是陆凌风打来的，现在是早上六点，陆凌风极少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
　　森予蹙了蹙眉头，他接起电话，手机那头陆凌风开门见山地说：“刘玉琨在监狱出事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森予并没有直接回答陆凌风的问题，他问：“人还活着吗？”
　　“这么说你还不知道这事？” 陆凌风道，“他被狱警发现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口气，人已经被送去抢救了…至于能不能活，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森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捏了捏眉心。
　　既然自己能查到刘玉琨的身份，想必制造“天使之泪”的幕后组织也会查到。刘玉琨掌握“天使之泪”第一二阶段的实验数据，幕后组织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当然，这一点森予早就预料到。即便是在监狱，无论是狱警还是刑犯中都有他的人，所以在刘玉琨被关押进监狱之前，森予就打理好了一切，刘玉琨在狱中服刑时，身边都是自己的线人，当然这些线人是负责刘玉琨安全问题的。可是即便如此，人还是遭遇袭击，且看样子危在旦夕。森予对自己人的能力没有怀疑，可想而知对手到底是怎样的狠角色。
　　见森予半天没接话，陆凌风在电话那头有些不耐烦的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听你声音也不是刚睡醒，怎么半天不吱声。”
　　“凌风，你应该知道我讨厌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陆凌风在手机那头沉默了半晌，另一只手正转着一根未点着的烟，几秒后开口：“既然那边已经开始采取行动，就说明有人已经戳到了他们的脊梁骨。之前说好我们警方这边负责外围，据我所知，目前为止警方还没开展任何大张旗鼓的摸查工作，所以不可能打草惊蛇。”
　　森予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毫不避讳，“是我这边出了问题，不过这件事是个意外。”
　　“意外？” 陆凌风冷笑，“这句话你还是留着跟刘玉琨说吧，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协议，导致那家伙肯拿自己的命来陪你玩儿。不过森予我告诉你，凡事都要有个度！”
　　说完陆凌风就想抽自己嘴巴子了，他有些牙疼道：“呵…你要是有度，就不叫森予了。”
　　森予眸色沉了沉，他避重就轻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组织，对付这样的组织牺牲是必要的，免不了与法律道德对立…”
　　“我们警方不是废物！” 陆凌风打断他，“我知道你森予有本事，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想跟警方合作，拿我们当幌子，我说的对吗？”
　　“是。”
　　陆凌风默不作声地将手里的烟捏了个粉碎。
　　“很简单，既然你不愿合作那就散伙。”
　　说完陆凌风打算挂断电话，然而森予却在他挂断前开口：“这件事警方不要插手。”
　　“你要是敢百分之一百保证像今天这样的意外今后不会再发生，我可以暂时不参合进来，
　　森予没再说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刚挂断电话，有一条简讯传了进来一看号码，发现是个陌生的外地号码。简讯内容是一串暗码，森予立刻推测出发简讯的人是唐季凌。
　　唐季凌，唐天的大儿子，也就是唐季尧的大哥。当年唐天一家一夜之间全部丧命，除了失踪的唐季尧以及幸存下来的唐季凌。不久之后，森予的父亲——方乾以及母亲双双遇害，连同父亲毕生心血——T组织，也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然而几年后，另一个名为S.T的神秘组织横空出世，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潜滋暗长。组织的幕后首领正是森予，与此同时，唐季凌一直在替森予做事。
　　森予很清楚，唐季凌不会随意更换号码。考虑到唐季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跟自己联系，今天又突然用陌生号码给自己发简讯……森予预感到了什么，可他并未将这个号码拨回去，而是直接拨通了唐季凌平时同他联系用的号码，可手机那头只有机械的提示音。
　　森予意识到，唐季凌很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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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蛰伏六
　　一百零二章
　　林葳发现, 森予这些天貌似很忙，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原本两人都是寡言少语的人，这些天他们交流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不过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最让林葳无奈的是, 自从那晚放纵之后, 森予没再碰过自己。
　　这让林葳有些无措, 倒不是饥渴, 只是整夜和心爱的人睡一张床上, 无论是肢体还是语言上没有任何交流，气氛一度十分诡异。明明是单人床却睡出了双人床的效果……很磨人。
　　还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森予没再提过岳乾的事。
　　林葳知道森予并非故意冷淡，要是说森予刻意疏远, 倒不至于。因为有一件事，森予至始至终都没间断过——陪他吃饭。一日三餐似乎成了二人之间约定俗成的事。晚上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林葳睡眠质量很差, 常常会在半夜无意识地醒来翻个身。每当这时候，森予会下意识地侧身, 用滚烫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从后抱住他…林葳会在一阵恍惚中平复下来，心里就像有一艘漂浮不定的船只，找到了停泊点。
　　深知“暗示”这一套用在森予身上鲜有成效，林葳决定冲锋陷阵, 给情人致命一击！这天晚上，他提前洗好澡，趁森予洗澡的空档他特意开了瓶红酒，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玫瑰花。
　　对付森予，不需要太过花哨的方式。
　　鲜花, 红酒，爱人。
　　这种老掉牙的标配就足够了。林葳本人对此很满意，对着镜子施展笑容，将睡衣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他知道森予很喜欢自己的锁骨，每次zuo爱他都又吻又舔…对此林葳还开玩笑问他：
　　“别人是声控，手控，足控…你是不是锁骨控？”
　　森予轻轻“嗯”了一声。
　　林葳失笑，“你竟有这样的癖好。”
　　森予回应道：“只对你。”
　　林葳依稀记得，当森予用低沉又清冷的声音说出那三个字时，他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踩到了悸动的那个节拍似的。森予就是这样的人，明明还不懂深情却总能说出撩人心弦的话语，即使算不上情话，每个点都刚好戳在林葳的心窝里。
　　这场游戏从开始到现在，谁先沉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浴室门终于开了，森予出来时腰间只围着浴巾，林葳视线不由地落在了他上半身。森予身材自然是棒的没话说，那条古蛇盘旋在胸口，血红的信子像是他胸口裂开的一处皮肉，林葳并不知道森予是什么时候纹的，可他记得少年时期的森予，胸口是干干净净的，就像一尘不染的月光折射出的银粼粼的湖面。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胸口纹上一条令人寒栗的古蛇刺青，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林葳的心猛地被这一个个未知的问题重重的砸了几下。他对森予究竟还有多少个“不知道”？红酒和玫瑰散发着迷醉地醇香，一时之间，林葳突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有些愚蠢。
　　可现实只有追悔莫及而没有为时不晚一说。
　　森予面无表情的扫了眼桌上的红酒和玫瑰，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林葳盯着自己胸口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葳倒是很快便恢复了常色，开口问道：“要喝一杯吗？”
　　森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迟疑了一会，接着径直走到床边，当着林葳的面褪去腰间的浴巾，穿上了睡衣，最后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们互相沉默，林威端起酒杯，垂着眼帘轻轻摇晃杯里的红酒，随着他的动作，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肆意碰撞，却始终逃脱不了杯壁的禁锢，留下血渍一般的斑驳污痕——就像他曾经污秽不堪的一段经历，微微刺痛着他的眼球。林葳缓缓抬起眼帘，见森予没有喝酒，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略微僵硬的身子松了松，实质心境同对方一样复杂。
　　“放心，这次我没有下药…”
　　森予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似乎要将对方盯穿，只不过他的眼神并不似平日那般凌厉，夹杂了太多深沉复杂的东西，犹如暗夜之下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谁都猜不到那下面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怎么？不信我？” 说着，林葳将自己手里那杯酒递到他面前。“我只是想跟你喝杯酒，我们放松一点好不好？”
　　看着他弯起的眼角，森予终于开口，“只是这样？”
　　林葳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嗯？”
　　“只是喝酒吗？”
　　“当然不止是喝酒，还想跟你聊会天。
　　”
　　说话时，林葳注意森予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这么仔细的观察他，此时林葳视角中的森予，冷淡中透露着一点疏离。显然没有想要聊天的意思。
　　“冷落我这么多天，也该够了吧…就这么讨厌我？”
　　林葳嘴上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难看。
　　森予敛眸道：“我对林葳先生从没有过‘讨厌’的感觉。” 说着，他一手接过林葳手中的酒杯。手指沾到杯子的一瞬间，残留在杯底的一股温度缱绻在指尖。
　　就是这一丁点体温，也勾着他的心。
　　森予抬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红酒甘甜略带苦涩的滋味绕着舌头划过喉咙进入腹中，也无法冲淡森宇压抑已久的郁结。说实话，这些天他的心没有一刻是平静的，尤其每当看到林葳的时候，脑子里立刻浮现那晚林葳蜷缩在浴室哭泣的画面。得知林葳同自己一样，也拥有第二人格，这无疑是在他心里投入了一粒种子，这粒种子在他看到林葳脆弱无助一面的冲击下很快便发了芽，破土而出。随即又被蛰伏在他心里的阴暗郁结反复浇灌的蓊郁碧翠，终于将这段时间将好不容易照进心里的那一缕阳光也遮蔽的严严实实。
　　森予从来都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可是这件事就像是一根锥子，扎进他的五脏六腑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他一直想让林葳在他面前展现出任何一副姿态，无论是坚强的、脆弱的、还是狡猾的，阴暗的他统统都要看到。可当他真正看到脆弱无助的林葳时，他的思维一时间竟是空白一片。
　　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期待的吗？
　　这种茫然无措感是他前所未有的，就好像行走在晴天碧空下，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森予半天没说一个字，脸色愈发阴沉，赤金色的瞳孔更是渗出一缕细若游丝地血腥味。林葳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伸出手臂将手心覆在了桌面另一侧的那只手上。
　　“好好，你不想说话我们就不说，可别在心里跟自己较劲了。”
　　森予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没作回应，思绪却始终是绕着林葳飞转。感情这种东西一向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所以森予至今都无法理解他对林葳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唯一确定的是，他想把林葳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哪怕他们曾分离过，可命运就是这样可笑，兜兜转转了一圈，他们又相遇。而这一次重逢更像是一次新的邂逅，这也让森予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无论是唐季尧还是林葳，都是他的。
　　森予缓缓抬起眼帘，反握住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英俊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林葳先生是我的，”
　　说完，强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
　　这一刻，他认清了事实——不是林葳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林葳。
　　森予起身，绕着桌子走到林葳跟前蹲下，他低头吻了吻始终被他握在手心的那只手，虔诚的像是信徒在吻自己的神明。对于他的反应，林葳又惊又喜。惊讶的是森予前一秒还用一种想要将他吃下去的目光盯着自己，自己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提心吊胆的行走在独木桥上。
　　当然，自己确实隐瞒了太多，情人失去耐心是无可厚非的，他甚至都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结果森予突然逆转态度，把他捧在手心一般呵护起来……心跳就像是刚坐了一次过山车。
　　林葳盯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心头一阵悸动，目光再也无法挪开。他“嗯”了一声，开口道：“十几年前在唐家，你单方面宣布的那次，我就是你的了。你放心，这一点谁也没办法改变。”
　　林葳所说的那次，正是在他们年幼，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这时，森予眸色骤然一敛，嘴角划过一抹略有些诡异的浅笑，随即开口：“看样子你还记得。”
　　林葳一怔，下意识地抽了抽被森予紧紧握住地手，结果森予反而握的更紧了几分。
　　“没想到会做到这一步…” 说着，森予缓缓站起身，林葳的目光紧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森予依旧在无形之中给人一股很强地压迫感，可刚才的一瞬间，林葳觉着眼前这个“森予”有些陌生却又熟悉。
　　林葳问，“做到这一步…是什么意思？”
　　“忘了自我介绍，” 森予温和的说，“我是森予的第二人格，”
　　林葳微愣了一下，在此之前，他从没听森予提起过任何有关“第二人格”的事情。
　　森予微微一笑，“你也感觉到了是么，很早之前我们就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抱歉拖了这么就才更新，实不相瞒，这段时间精神状态很差很差，，差到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工作也是，写小说也是，反正任何事情都做不了，心里很烦很烦很烦，头疼脑胀，对任何事情都没激情。
　　想过放弃，但有些东西真的要放弃了，又舍不得。

第103章 、蛰伏七
　　一百零三章
　　“很早之前就见过。”
　　这句话从森予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林葳还没从“第二人格”的愕然中抽身出来，紧接着像是被眼前的人扔进了另外一个充满迷雾的森林中去。
　　森予继续道：“双重人格在普通人身上是以两种独立人格的形式存在，即便如此, 也分为显示形人格以及隐形人格。显示型人格不仅拥有意识主导权, 还知道隐形人格的存在。相反, 隐形人格只知道自己的存在。因此, 显示型人格更倾向于为次人格, 而隐形人格则偏向主人格。”
　　“所以…你是显示型人格, 而森予是隐形人格？”林葳问。
　　“相反，他是显示型人格也是主人格。”
　　见林葳露出不解的神色，森予继续向他解释。
　　“和一般的双重人格所展现的显示型人格以及隐形人格不同，我同他都是显示型人格, 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只不过我的出现是由他极端分裂而来，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一点。”
　　林葳一时语塞, 却仍表现的十分自然的看着森予。森予的骤变毫无过程感，这多少令他有些猝不及防。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甚至身体僵硬在那里，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身为主人格，他占据了意识的主导权以及身体的支配权。而身为次人格的我，只能趁着主人格思维出现混淆或者意志脆弱时出来。” 森予转过身，背对着林葳继续道：“当然, 身为主人格，他的意志强大的几乎没有任何破绽，这也使得我平时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出现。”
　　“不过，也存在另一种方式能让我得到主导权，那就是主人格自愿将身体交给我。出现这种情况, 往往是我们在某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的观点。”
　　说着，森予的声音逐渐沉下去，他转过身来，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林葳道：“还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林葳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十几年前，初次与你相遇的‘方决’，是身为次人格的我。由于当时主人格还无法完全掌控意志的主导权，所以在此之后的日子里，我仍然不间断的出现，只是你都未曾察觉出异样。”
　　他的话让林葳越来越无法消化。
　　森予又补充道：“还有那次在巷口救下你的也是我，只不过当我想要清理掉那几个败类时，他又收走了主导权。”
　　林葳盯着他的脸，眼神中却没有焦距……脑海里迅速闪现出各种片段，那些都是他同森予相识以来的点滴记忆，他将这些记忆翻出来，反复播放，试图从当中找到一些线索能证明森予的确拥有双重人格的证据。可找来找去，这些片段逐渐失帧，渐渐成了一个个残影，拉扯出一个狰狞、满是獠牙的巨口，将他整个人一口吞下。
　　林葳开始怀疑一切都是虚假的。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恍惚，在大脑里找不到任何词语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一定记得我。”  说着，森予突然走近他，紧接着低头在林葳嘴角轻啄了一下。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林葳很快便反应过来，森予是将两人当年初次见面的场景重新上演了一次，也就是这一举动，大脑下意识地将短暂丢失的部分记忆一点一点的拾起，再拼凑出来。而森予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更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是他当年打开他闭塞的心门的一句暗号。
　　可即便如此，林葳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直视着森予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无措感让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双重人格，也就是说森予身体里有两个人。之前费尽心机在他和森予之间架构起来的感情观，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没错，他是费尽心机，从他和森予的重逢开始，就暗合了各种算计。而这一点森予也心中有数，只不过他们谁也不拆穿，撕毁对方的面具。这种感情得来的倒是不容易，充满了谎言、隐瞒与貌合神离的猜忌，就像是一个材质低廉的赝品，经不起考验。
　　只不过林葳怎么也不会想到，森予会拥有双重人格。其实对林葳而言，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森予隐瞒了自己也没什么。让他现在心里五味杂陈的真正原因是，他感觉自己似乎演变成了一个拥有实体的物件，被森予玩弄在股掌之间。在此之前，他已经开始确信自己对森予拥有着一种独一无二的感觉。说的浪漫一些，这种感觉就是男男女女所向往的“爱情。可现在森予却对他说，这些所谓的“感觉”其实是发生在三个人之间的。这已经完全不能用“隐瞒”来定义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完全迷失在了森予给他布置好的一片森林里。
　　森予微微皱了下眉，“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会心疼的。”
　　林葳心想：心疼？你突然对我说这些是巴不得我死吧。
　　可他有一种感觉，森予还会继续补刀。
　　果不其然，森予继续说道。“你本就属于我。可再次遇到你，我出现的机会却越来越少，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林葳突然想笑，他开口：“看来我还挺抢手的。”
　　森予并未理会他的嘲讽，自顾道：“他似乎忘了，你是我先看上的人。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块宝石，甚至是做到了同他分享的地步，他却直接把你抢走，一副想要占为己有的蠢样。”
　　“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虚伪的小偷罢了。”
　　林葳问：“这么说除了巷口那次，这段时间你没出现过？”
　　森予不答反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现在能出来的原因？”
　　林威道：“我的问题可不止一个。”
　　森予淡然一笑，说：“刚才我说过，当主人格思维出现混淆或者意志脆弱时，我就有机会出现。还有一种情况是主人格自愿将身体交给我。而这一次，是他自愿让我出现。” 说着，森予闭上眼，“我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欲|望…”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一种兴奋，紧接着缓缓睁开双眸，继续道：“这股欲望是摧毁，抹杀或者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杀人。也就是说，在我出现的上一秒，他正怀着杀人的心思，且十分强烈。”
　　说这句话时，森予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正直勾勾的盯着林葳，像是猎人锁定了自己的猎物，难逃他的手心。
　　“人的脖颈处有个脆弱的部位，就在颈内动脉和颈外动脉的分叉处，” 森予淡然说道，“当这个部位受到外力持续挤压超过两百秒，就能导致死亡。”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林葳再继续装听不懂就是自欺欺人了。
　　“你想杀我？”
　　森予嘴角微微上挑，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眸色异常明亮，似落入一抹流光，那眼神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林葳从未见过这样的森予，心跳不由加快，震的心口隐隐作痛。这时，林葳突然想到森予的英文名叫Satan(撒旦)，有时候觉得这个名字同他真的很配。
　　“虽然很舍不得，不过有件事我现在必须要做，这也是我今天出现的目的。”
　　说完，他的手已经率先掐住了林葳的脖子，力道很大，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即便如此，林葳也没慌乱，反而很淡定。能感受到森予的手很烫，被他扼住的部位下的皮肤像是被灼伤一般的痛。林葳此时大脑是空白的，清晰感受到自己脖颈处血管里的血液流动受阻，眼里仍然是森予的脸，他甚至还能听到筋脉血管挤压变形的声音。
　　——没关系。
　　林葳这样想…他不相信森予会真的杀了自己。
　　这次，就赌上自己的性命，反正他赌得起。
　　很快，林葳感觉到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猩红，更糟糕的是胸口快要炸开了，很痛苦。然而颈部的力量依旧不断收紧，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林葳已经无法看清森予此时脸上的表情。
　　事实上，森予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冰冷毫无血色，像是沉在暗河中的一轮冷月。回归到主人格的他，保持这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成了一座人|肉|雕塑。就这样被推上了绞刑架上，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绞杀。
　　好在这时林葳的眸光遽然一变，变得十分阴冷，似忽有所悟的样子。森予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眼睁睁看着林葳迅速抬起他原本放在身体一侧的手，捞起桌上的酒杯。森予知道，很快酒杯就会砸在自己头上…可他不打算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而紧扼在林葳颈处的手早已放松了力道，只是象征性的仍然掐着林葳的脖子。
　　酒杯并并未像预料的那般砸在自己的头上，林葳只是只是将酒杯里的酒泼在了森予脸上。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就像一头扎进了冰天雪地里，森予终于如释重负地松开了手。他仍由脸上挂着酒渍的狼狈模样，盯着眼前的人。
　　“果然还是出现了。”
　　其实今晚的一切都是他这些天早已计划好的。刚才的“第二人格”的确是自己释放出来的，适才也不是真的要掐死林葳。他自然是将力道控制的很好，为此他做过很多次的实验。可当自己手掌真的接触到林葳柔然的脖颈的那一刻，他依旧倍感痛苦。
　　对森予来说，每一秒都十分漫长，其实手早已开始有颤抖地迹象。
　　林葳将酒杯放回桌上，低着头猛烈的咳嗽着……即便眼前的“林葳”不解释，森予也猜到了。
　　——他是林葳的第三人格。
　　同时他也知道，林葳身上的这些不同人格，都是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出现的。换句话说，林葳同那孩子，都是隐形人格，所以根本不知道身体里有其他人格的这件事情。
　　待林葳平复了些，森予问他：“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用酒杯击打我的头部，你应该知道，这种情况下酒是无法伤害到我的。”
　　林葳缓缓抬起头，他同森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此时他双目充血，嘴唇也有些发紫。森予看在眼里，心抽搐的疼，他从未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过。可他对今晚的计划感到懊悔不已，其实想要将林葳体内的另一人格|逼|出，可以尝试其他方式，而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适才自己险些杀了爱人。
　　林葳与森予对视上，沉声说道：“我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林葳。你说的没错，刚才我的确应该拼劲全力攻击你。”
　　森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动手？”
　　林葳回道：“身为第三人格，我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保护他。可当我试图攻击你的时候，身体会不受控制。”
　　听到这里，其实森予已经知道答案了。
　　林葳继续解释道：“造成这一点的原因是因为林葳是主人格，在他潜意识里完全信任这个想要将他杀死的人，即便面临死亡，主人格的意识里也完全没有想要反抗的迹象。”
　　说着，林葳眸色倏地一冷，他冷冰冰开口：“所以你应该庆幸，我无法做出攻击你的动作，不然你已经死了。”

第104章 、蛰伏八
　　一百零四章
　　林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头有些沉甸甸的疼, 像是宿醉的后遗症。这种感觉对于他这种平时几乎滴酒不沾的人来说是少有的，更别说他昨晚根本没让几口酒下肚。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稍微回忆下就能想起, 可记忆却止步于他被森予…不对, 准确来说, 应该是森予的‘第二人格’掐住脖子, 意识逐渐被强烈的窒息感侵蚀……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葳怎么都想不起来。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身边的位置, 床单平整，丝毫没有另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这么说，昨晚自己是一个人睡的？
　　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昨晚精心准备的“情调”被撤走, 一点痕迹都没有，只剩干净整洁的桌面。不过有一点林葳现在能证实——自己后来是被掐晕了，接着又被若无其事的“搬到”床上。
　　林葳胡乱的抓了把头发,
　　这到底什么情况！！！
　　余光瞥见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 大拇指在手机显示屏上摩挲，半晌后，林葳又把手机放回原本位置上。冷静下来，无声笑了，笑容倒是温和, 如果此时面前有位姑娘，一定被林葳先生的笑容迷倒。
　　然而这个笑容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即他便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实在是郁闷的狠。林葳心想：现在这种情况，他刚才竟然还想打电话给森予？
　　打电话过去说什么？质问他昨晚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掐死？是想留自己一条命，好让自己同他以及他的另一人格继续纠缠？
　　稍微平复的心瞬间又刮过一阵风, 带刀子的风，割的他思绪支离破碎的。
　　为了缓解这种烦躁不安，林葳索性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没有什么比在这种大寒天里用冰冷刺骨的水冲刷身 | 体来的更刺激了。就好比是赤身裸|体在冰天雪地下踽踽独行，全身的神经在低温的强烈刺激下被迫绷得直直的，宛如一触即发的弓铉，毛孔似被针扎得疼，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颤抖...而此时此刻，林葳的大脑却是麻木的，也像是被冰封在了冰天之下，停止运作。
　　冲完澡下楼，林葳看到了桌上的早餐，不用想也知道是森予为自己准备的，就和平时一样。林葳面无表情的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然后又面无表情的往咖啡里加了糖。以前喝咖啡他都是不加糖的，自从跟森予住在一起后，他发现森予每次喝咖啡都必定会加几勺糖。
　　有一次在森予加完糖后，林葳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立刻蹙起了眉头。
　　森予若无其事的端起咖啡呷了一口，问：“怎么了？”
　　“太甜了。” 说着，林葳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咖啡中和了一下口腔里残留的甜味，随即又继续道：“都齁嗓子了，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森予不咸不淡的回他，“是你接受糖分的能力太低。” 说着，他往林葳那杯咖啡里加了点糖，份量不多。
　　“尝一下，”
　　林葳又喝了一口，仔细咂摸舌尖能感受一丝甜味，冲淡了先前的苦味，恰到好处的口感。至此，没有任何理由，林葳便养成了咖啡加糖的习惯。
　　咖啡散发着悠远苦涩的醇香，林葳端起喝了一口，口感却不是很好，原因固然是自己刚才放了太多的糖，光是一口就让喉咙发紧。
　　正当他出神之际，手机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葳的眼神一向很毒，光是看手机前三位数立刻猜出了对面那人是谁。他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的继续享用早餐。事实证明自己低估了那人的实力，等盘里的食物消灭殆尽，手机仍然没完没了得响个不停。
　　既然躲不过，那只能迎刃而上。
　　林葳慢条斯理得擦了擦嘴，随即拿起手机，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机那头的人却直接开口：
　　“刚才我在想，要是这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我应该怎么做呢？”
　　林葳开门见山的问，“有事吗？”
　　“我想见你，”
　　“恐怕没有时间，”
　　林葳的语气很平淡，说完这句话，明显感受到电话那头的人笑了。
　　“我的人就在外面，”
　　林葳轻轻一晒，“所以呢？”
　　“所以要以何种方式见面，这个选择权…就交给你了。”
　　林葳冷笑，心想：交给我？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没等他开口，手机那边又说话了。“对了，顺便告诉你，还有个人也很想见你哦。”
　　林葳闭上眼睛，立刻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机屏幕快要被他捏爆，片刻才开口：
　　“地址？”
　　“泷霆大厦，”
　　林葳对这个地址不是很熟悉。
　　“我等你。”
　　挂了电话，强行压抑在心头的一簇火苗像是突然淋了一桶汽油，火焰瞬间高涨，林葳终于忍不住咒骂道：
　　“混蛋！”
　　刚才打来电话的自然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岳乾。
　　自从那晚在酒店碰上岳乾，林葳就已经预感到他会找上门，尽管那时已经提前在心里给自己设下防线。可是当他接到岳乾这通充满未知性地电话后，林葳发现，自己依旧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去见这个人。
　　有些人你越是不想见，他就越是无孔不入地要往你的生活里闯，搅得你一团糟还不够，最后还要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你身上，拼了命地甩也甩不掉。毋庸置疑，岳乾就是这样的人。
　　上楼换衣服的功夫林葳在心里想着应付的对策，在他印象中的岳乾阴险偏执，狠毒无情。今天要是真的就孤身一人去，怕是有去无回的命。可要是坚决不去，岳乾固然会没完没了的纠缠到死，这样一来，森予必会被牵扯进去。况且刚才岳乾提到的“那个人”，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见一面的。
　　正当他想得入神，手机倏地又响了，林葳不由地一怵。适才脑子里想到了森予，所有这次直觉告诉他打电话来的人就是他。等看到屏幕中显示的“陆队”两个大字，林葳才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陆队”这两个字突然迸发出神圣的光辉 ，从手机屏中溢出来，直接射|在了林葳深邃又乌黑的眸子里上，留下一点明亮的光。
　　***
　　半小时后，林葳的车停在了泷霆大厦门口。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的带领下，他们坐电梯到了二十层。走出电梯后，林葳随意扫了下周围环境，只有一个门，中年男人站在人脸识别器前，门“滴”的一声就开了，等走进去林葳才发现，里面被分成了不同区域，其中还包括健身娱乐的场所。
　　中年男人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他轻轻叩了叩门。
　　“岳总，人到了。
　　“进来。”
　　推门进去，岳乾正倚在总裁桌的最前面，林葳的视线刚好与之相撞……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阵悠扬气息浓郁的古典乐。
　　看到林葳的瞬间，岳乾的脸上很快便划过了一抹淡然的笑容，和煦而亲和，那种感觉就像对面站着的是与自己久别重逢的恋人。
　　和那日不同的是，岳乾发色发生了变化，在粲然灯光的照耀下，映出了淡淡的酒红色，深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左手握着一只酒杯，却看不出任何轻浮，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强大气场。
　　中年男人已悄然离开，只剩他们二人，岳乾放下手里的酒杯，朝他张开双臂。“Tesoro， sai quanto mi manchi”（亲爱的，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和岳乾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林葳耳熟目染也学会了意大利语，可他并不想要跟这个男人调情。
　　“姚叔在哪里？”
　　“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想着别人，”，说着，岳乾摊了摊手，表情恹恹的，“小深，你这样会让我难过，，懂吗？”
　　林葳口中的姚叔全名叫姚志承，当年林葳从唐家逃出来后，辗转被岳乾的父亲，岳昌雄收养。林葳很聪明以及拥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岳昌雄看中了他体内隐藏的潜能，专门安排了自己的一名出色下属培养他，而这名下属正是林葳后来的师父，姚志承。可后来又被岳氏太子爷——岳乾看上，从此便从下属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宠物。
　　林葳深知，当年要不是姚志承，他根本不可能从岳乾那里逃出来，更别说现在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与之对峙。
　　“你知道的，” 迎着岳乾的目光，林葳一字一顿说，“我根本不想看到你。”
　　林葳目光一沉，“还有，”
　　“我不叫小深。”
　　岳乾笑了，这次的笑容没有任何温度，阴恻恻地就像一副面具。这样的笑容林葳再熟悉不过，以前岳乾每次都是用这样的笑容看着他，然后折磨他……
　　“你确定想激怒我？”。
　　见林葳不回答，岳乾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把他带过来。”
　　挂了电话，岳乾转身拿起酒杯，呷了一口，接着开口：“别着急，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他的话刚说完，门就被打开了，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随即又有一个男人推进来一个轮椅。在看到轮椅上坐着的那人脸的一瞬间，林葳心猛地一抽。
　　当年他从岳乾那里逃出来之后，就同姚志承失去了联系。此时面前的姚志承表情呆滞，面目布满狰狞的疤痕，十根手指三长五短，最刺痛林葳的是……那两截空荡荡的裤管。
　　林葳脸色瞬间阴沉，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早已是决堤泛滥，只是他擅长控制情绪，并没将怒火写在脸上，他转过身，冷冷的问，“姚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岳乾回应他：“为什么？答案你知道的不是么。” 说着，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沉瘆人。
　　“因为他弄丢了我的小深，”
　　“告诉我，他是不是很该死？嗯？”
　　林葳一言不发的僵硬在那里。
　　岳乾缓缓走到他身后。“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他的命吗？” 说着，他低下头，凑近林葳耳边轻轻道：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找到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死，让你记住离开我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原本这文打算不更的，之所以写因为个人爱好，最近生活发生了很大转变，感觉是没有精力，很累。可想想又很舍不得，虽然我确实不是一个出色的写手，甚至写手都算不上，我知道自己写的不好，但我已经尽力了。
　　我想应该尽量在年前完结掉。接下来更新会勤，也可能很慢，总之会尽力。最后感谢一直陪伴的你们。

第105章 、蛰伏九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五章
　　岳乾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耳膜上，像是一个个尖锐的毒刺，扎进耳朵里，思绪乱哄哄的。林葳只觉自己正处于一片悬崖之上，深渊向他张开黑色的巨口，随时都会将他吞没，骨头都不剩…脑袋里那根弦紧紧的绷着。
　　他知道他无路可逃。
　　岳乾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下一秒，他朝站在轮椅后的男子打了个榧子，西装男得到指令，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套在了姚志承头上，接着用胶布一圈一圈将袋口封住。
　　见状，林葳看向岳乾说：“我已经来了，放了他。”
　　岳乾冲他微微一笑，“我有答应过你要放了他吗？”
　　林葳：“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岳乾：“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死。”
　　随着袋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姚志承开始发出“呜呜呃呃”的声音，西装男便随即便用塑料扎带将他乱挥舞的四肢固定在轮椅上。
　　林葳目睹这一切，知道这都是岳乾提前安排好的。
　　“姚叔，姚叔…”
　　林葳叫了几声，可是姚志承没有回应他。
　　岳乾好整以暇地说，“忘了告诉你了，他没办法说话哦。”
　　林葳心中掠过一丝寒意，问：“什么意思？”
　　“他不肯说出你的去处，留着舌头也没用处，所以…”
　　岳乾作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只好割掉咯。”
　　“你这个疯子！”
　　林葳怒吼道，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恶魔一般的男□□头几乎被他捏碎，岳乾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小深，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人在犯错前，随时都要做好赎罪的准备，既然你没有这个觉悟，当初为什么还要犯错呢？”
　　“你知道么？这些年我为了找你，可没少费心呐。”
　　林葳沉默了……他紧蹙眉宇，半晌才卸下全身的刺，放低姿态用祈求的目光迎着岳乾阴冷的视线。
　　“当年我离开…跟姚叔无关，他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哥，你放了他吧。”
　　“啧啧，”岳乾挑了挑眉，“怎么？现在舍得叫我了？”
　　林葳紧抿着嘴唇。
　　岳乾：“想让我放了他？”
　　“那就跪下来求我啊。”
　　林葳一愣：“什么？”
　　“你的听力应该没有问题吧，” 说着，岳乾脸上的笑容遽然消失，声音也随之一沉，一字一顿道：“我让你，跪下来求我。”
　　一瞬间所有的厌恶、愤怒、无力感倾巢而出，将林葳死死压制，接着用力撕扯着他。他就像是一个孤立无援的败兵，只能接受冰刃的摧残以及耻辱的洗礼……林葳紧握拳头，力气大的似乎想把指尖嵌入掌心。半晌他还是缓缓屈膝，跪在岳乾面前。
　　现在对他而言，尊严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岳乾是不会放过他的。
　　岳乾颇为满意，他斜靠在总裁桌前，他饶有兴味的凝视着林葳。
　　“爬过来，”
　　犹豫了几秒，林葳顺从的俯身，朝岳乾脚下爬去，直到头与他的脚仅有咫尺之遥，他才停下。
　　岳乾兴致盎然地欣赏着林葳的一举一动，接着用鞋尖抬起他的下巴，“这不是做的很好嘛。”
　　林葳冷冷问：“现在可以放过他了吗？”
　　岳乾没有说话，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正当林葳以为他会放过姚志承时，只见西装男从怀里掏出一把消音|枪，林葳还来不及阻止，一个沉闷的声响，白色塑料袋内部瞬间被染红一片，一股血液混合着脑|浆从袋口流淌出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林葳惊愕的说不出一个字，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嘴巴微张、茫然地看着已经停止抽搐的姚志承。
　　岳乾摆摆手，一脸嫌恶的表情。“真是倒胃口，快拉出去。”
　　西装男听到指示后，将已经死去的姚志承推出去，地板上的血迹很快也被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确也无法掩盖一条生命消逝的事实。
　　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死一般你的寂静，林葳的视线依旧逗留在那里，许久都缓不过来。就在这时，他突然出现了幻觉，地板突然裂开，缝隙中汩汩流出猩红的血液，视野被染红。怒火一瞬间将理智燃为灰烬，林葳倏地站起来猛地扑向岳乾，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岳乾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刃尖划破空气，直逼其喉咙，林葳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他的目标正是岳乾的颈部，只需要一刀，他就能割破他的喉管。
　　——只需要一刀就够。
　　岳乾微微侧身，一把擒住了林葳拿着刀的那只手，一拳砸在他的腹部。林葳已经失去理智，出手也没章法套路，挨了一拳，刀落在地上。岳乾下手很重，林葳只觉呼吸一滞，随即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五脏六腑往外汩动，胃液也跟着翻滚起来。
　　岳乾微微叹了口气，整了整衬衫衣襟：“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的身手依旧没什么长进。”
　　林葳捂着腹部，抬起头狠狠的瞪着他。
　　岳乾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视线落在林葳微敞开的衬衫领口，由于刚才情绪突然爆发，血液冲上头，此时林葳脖颈一下赤红一片，白里透红，岳乾贪婪的盯着，眼里突然多了一种东西，和此时林葳痛苦的神色形成强烈对比。
　　岳乾蹲下来，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紧接着把脸凑近林葳，说：“你这副模样勾的我很想现在就干|你。”
　　林葳缓缓抬起眼帘，脸上闪过一抹厌恶。
　　“已经跟那小子做过了？”
　　林葳收回目光，“傻、逼。”
　　岳乾缓缓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揪住林葳领口，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林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重重摔到了办公桌上，五脏六腑随即一震，最要命的是脊椎骨硌得生疼。林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结果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岳乾已经压了过来。
　　“我在问你，是不是已经跟那小子做过了？”
　　林葳哂然一笑，说，“没想到你对我的性|生活也这么感兴趣。”
　　“不过，我没有兴趣告诉你。”
　　岳乾脸色并不好看，听了他这句话俨然是要爆发。“你知道激怒我的后果吗？”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你看那边的摄像头，”
　　林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架微型录像设备被安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岳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等一下，我会在这里|上|你，干到你嘴巴彻底硬不起来，我相信这一定很精彩。”
　　听他这么说，林葳心不由地一紧。
　　要知道，岳乾这个人可是说到做到的人。他来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他没想过，岳乾会来这一招。无论是身高还是体格，林葳都处于下风，身体更是被岳乾完全压制住，动弹不得。
　　“全程都会被录下来哦，我会拷贝一份送到那小子手里，” 说着，岳乾微眯起眼，“你说，他看到你被我|干会是什么表情？”
　　从走进这间办公室起，即便看到昔日恩师被爆头，自己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随时可能死在这里——林葳心理上也没有产生任何恐惧。可此时看到岳乾眼底的欲|望，他第一次有了恐惧的心理。
　　林葳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岳乾的钳制，可强加在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强，林葳所作都是徒劳无功的。
　　“你最好安分点!”
　　“都是男人，你应该知道…你越是反抗，就越是会勾起我的欲|望。”
　　林葳扯了扯嘴角：“你最好给我滚下去，”
　　岳乾低头，咬住了他的嘴。林葳别开脸，脚胡乱蹬，刚才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恐惧，顿时被一股恶心替代。
　　趁着还能开口，林葳阴恻恻地说：“你他妈的要是敢把舌头伸进来，我就咬断它。”
　　岳乾似乎并不理会他地言语，刚要进一步动作，耳边突然传来敲门声，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岳总，有个警察要见你。”
　　岳乾停下动作，不耐烦的低吼道，“叫他滚！”
　　结果他刚说完，门突然就开了，趁岳乾分神之际，林葳果断使出全力，一把将人猛地从自己身上推开。随即，陆凌风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抱歉打扰了，我是宕城市局重案一组队长陆凌风。”
　　岳乾整了整弄乱的衣襟，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一起网络金融案需要林葳先生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岳乾重新抬起眸子看了看陆凌风，接着又看了看林葳，似乎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岳乾走到林葳面前，低声开口：“看来我真的是小看你了，原来你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这个蠢警察来救你。”
　　“演技的确提高了不少，连我都被糊弄过去了。”
　　林葳没有回应他。
　　岳乾继续说：“姚志承那老家伙临死都不会想到，又被你拿来利用了一次。”
　　林葳淡然的看着他，“我不欠你了，以后不要再找我。”
　　岳乾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陆凌风自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故意看了看时间，“林先生，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林葳点点头，接着朝门口走去。
　　岳乾冰冷地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觉得不可能，”
　　“小深，我会在地狱的尽头等你。”
　　作话：这本还有几万字就完结啦，感谢你们一直陪伴，我码字速度很慢，感谢你们一直体谅我。
　　接档文——《重生之卧底》，求收藏呀！【这是一个混子重生逆袭成警察卧底，并爱上上一世死对头刑警的故事，辣中带甜！】文案这里就不放了。顺便给川哥专栏点个收藏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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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讲述了一个躁狂症帅攻和一个自闭症抑郁症受的故事。
　　病人甲:以前老大一发病，我们就跟着倒霉。
　　护士乙:现在他一发病……63床就倒霉。
　　睡63床的受:……
　　攻（微笑）:是他先勾引我的，所以我要对他负责。
　　受（隐忍）:……勾引你妹！
　　CP为精神病患者腹黑攻X沉默寡言人.妻受
　　●现代架空强取豪夺
　　喜欢的读者可以去搜文《求你放过我》，这本文是我基友之前写的，看之前仔细阅读文案排雷部分。
　　谢谢！
　　感谢在2020-12-26 17:30:38~2020-12-28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杰哥心头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百零五章
　　岳乾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耳膜上, 像是一个个尖锐的毒刺，扎进耳朵里，思绪乱哄哄的。林葳只觉自己正处于一片悬崖之上, 深渊向他张开黑色的巨口, 随时都会将他吞没, 骨头都不剩…脑袋里那根弦紧紧的绷着。
　　他知道他无路可逃。
　　岳乾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下一秒, 他朝站在轮椅后的男子打了个榧子, 西装男得到指令，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套在了姚志承头上，接着用胶布一圈一圈将袋口封住。

第106章 、蛰伏十
　　一百零六章
　　既然是演戏, 那就要演全套，陆队将林葳领出了大厦的门，直接塞进自己开来的警车里。
　　“你的车就先让小孙开。”
　　林葳问：“奕博也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那会, 刚好跟小孙在外出勤结束。当时在电话里听你语气挺急的, 索性就让他跟着一起来了。”
　　见林葳没说话, 一脸阴霾, 陆凌风忙解释, “你放心, 小孙这人凡事都拧得清，嘴很严。”
　　意识到陆凌风误会了什么，林葳忙开口：“陆队，我信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六章
　　既然是演戏，那就要演全套，陆队将林葳领出了大厦的门，直接塞进自己开来的警车里。
　　“你的车就先让小孙开。”
　　林葳问：“奕博也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那会，刚好跟小孙在外出勤结束。当时在电话里听你语气挺急的，索性就让他跟着一起来了。”
　　见林葳没说话，一脸阴霾，陆凌风忙解释，“你放心，小孙这人凡事都拧得清，嘴很严。”
　　意识到陆凌风误会了什么，林葳忙开口：“陆队，我信你们。”
　　“行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先离开。”
　　说完，陆凌风钻进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了泷霆大厦。
　　中途陆凌风还接了个电话，等他挂了电话，气氛依旧安静的像是空气都凝固了，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林葳说话。陆凌风不易察觉地瞥了眼挡风玻璃上折射出的那张脸，见林葳一脸阴沉，心事重重，也没说什么，他自顾开着车。
　　实际上林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泷霆大厦的，等他后知后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车里了。
　　“叫你跑一趟，真是麻烦你了，陆队。”
　　陆凌风笑一下，“兄弟之间别提麻烦这两个字，你要是真想感谢我，改天有时间请我吃个饭。”
　　“应该的。”
　　“还有…别叫我陆队，这是那群孩子叫着玩儿的。我年纪比你大，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声陆哥，或者你就随森予，叫我凌风就行了。”
　　“好。” 说着，林葳话锋一转，“对了陆队，之前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唉，我都跟你强调过了，不是什么要紧事，这可不是客套话。” 说着，陆凌风看了林葳一眼，继续说：“难道你以为…我又找你俩查案呢？”
　　林葳笑了笑，虽然跟陆凌风相处时间算不上久，但陆凌风这人就有一种魅力，跟他聊天总是能给你一种旧识的感觉，不知不觉中能让你卸下防备。
　　陆凌风：“就是想问问,你跟森予最近怎么样?小半月都没跟你俩联系了，森予那家伙的电话又打不通，所以就打给你了。”
　　林葳：“小予电话打不通？”
　　陆凌风：“是啊，手机在他那里纯属就是个摆设，接不接电话完全看他心情。”
　　林葳眸色暗了暗。
　　陆凌风是什么人，眼睛尖得都能穿针引线了，正好捕捉到了林葳这一微小变化，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此时林葳心想，森予最近的确总见不着人，原本他以为是因为最近有案子要办，可没想到森予竟然没去局里。
　　既然没去局里，也没联系过陆凌风那他最近究竟在忙什么？
　　而且为什么对自己只字未提？
　　难道是跟S.T组织有关？
　　问题接踵而至，脑袋里沸反盈天的乱想一通，毫无头绪。林葳自暴自弃似的阖上眼，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将所有问题一股脑的投入藏匿在心底的暗河之中。现在的他，没有精力去思考任何问题。
　　此时，林葳突然很想见见森予。
　　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单纯的想要见见这么一个人。
　　他好想快点回去，像一个吸血鬼一样，蜷缩在一个没有光的角落里，谁也找不到他。
　　“那个…”陆凌风突然开口
　　闻声，林葳睁开眼，转过脸去看他。
　　陆凌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说：“在流血，”林葳下意识的摸了下嘴唇，指腹上果然沾了血迹…应该是被岳乾咬破的。林葳有些狼狈的笑了笑，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将唇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没想到你认识岳氏公子哥，看样子你们还挺熟的。” 陆凌风试探性的开口说道。
　　林葳面无表情的将纸巾折好，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似沉入海底，深沉至极。
　　对于陆凌风的话，他并不打算否认，开口道：“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跟他有些瓜葛。”
　　“我多一句嘴，作为兄弟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别跟这人走得太近。”
　　林葳轻轻一晒，“倒是想…可麻烦要是主动送上门，你想躲都躲不掉。”
　　沉吟了片刻，陆凌风开口，“需要帮忙吗？”
　　林葳：“确实有件事要拜托你。”
　　陆凌风：“尽管开口。”
　　林葳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可每个字节都铿锵有力。“这件事不要让小予知道。”
　　听到这句话，陆凌风并不觉得意外，没有丝毫犹豫便给了回应。“好。”
　　在确定没有被跟踪，应了林葳的要求，车下了高架，陆凌风把车停在了一处商店门口。林葳下了车，打完招呼后回到自己车里。等陆凌风的车绝尘而去，他才像是摆脱了某种桎梏，整个人陷在驾驶座上。
　　另一头，孙弈博开着车往市局方向行驶，陆凌风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拨通了森予的电话。
　　“是我，人没事，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森予道：“多谢。”
　　陆凌风：“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森予：“你的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
　　“别给我装糊涂，” 陆凌风不耐烦道，“是你让我给小林打了那通电话，我倒是做了回‘及时雨’，完事后，给我搞得云里雾里的。本想从小林那里套套话，结果他的嘴，比你还严。”
　　“他知道这件事了？”
　　“知道个屁，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都怀疑你俩是串通好的，来戏耍我。”
　　森予顿了顿，“为什么这样说？”
　　“他交代了我，他见岳乾这件事不要让你知道，估计怕你生事。说真的，你俩的心，一个比一个深。 ”
　　森予没说话，其实他早料到林葳会向他隐瞒。
　　这时，陆凌风话音一转，“对了，前几天你说你派去的人失联了，目前有消息吗？”
　　“没有。”
　　“需不需要我派些人…”
　　陆凌风一语未尽，就被森予打断，“比起你的人，我对自己的人更有信心，再联系。”
　　就在森予要挂断之际，陆凌风声音一沉，再次开口：“兄弟，有事别藏着掖着，无论是私事还是公事，别介意使唤我，任何忙我都能帮上。”
　　电话那头，森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凌风，谢谢你。”
　　说完，也不等陆凌风回应，森予便挂断了电话。
　　***
　　和陆凌风分别后，林葳的车始终停在景枫广场的一角，来来往往疾驰的车辆，络绎不绝的人群此时此刻在他眼前早已幻化成了背景墙。身上的所有感官，器官被闲置了一般。
　　林葳趴在方向盘上，将脸埋在掌心里，脑海里却重复播放着姚志承被子弹击穿头颅，血浆四溅的画面……
　　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死。
　　姚志承那老家伙临死都不会想到，又被你拿来利用了一次
　　小深，我会在地狱的尽头等你
　　……
　　岳乾的话在耳边回响，低沉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林葳将脸埋得更深，他觉得岳乾此刻仍站在他身后。
　　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将他从这噩梦的深渊里拉出来，林葳才稍微恢复了神智。他看都没看，接起了电话。
　　“喂。”
　　森予在手机那头，隐约听到了汽车鸣笛声，于是便问：“林葳先生，你不在家？”
　　森予低沉清晰的声音落在林葳的耳朵里，那种熟悉感顿时唤起了被他闲置的所有感官，也触动了他大脑里即将断裂的那根弦。一瞬间，林葳觉得自己正浸泡在苦涩地海水里，眼睛起了雾水。
　　“我想见你，能不能现在就过来？” 仅仅几个字，被林葳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出来，像是花完了他所有力气。
　　电话那头，森予明显的一怔，可不出几秒，他立刻回复道：“好，告诉我位置在哪？”
　　“景枫广场。”
　　“在原地等我。”
　　说完这句话后，森予并未立刻挂断。他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车启动后，转动方向盘，猛地打了个方向。
　　林葳也没挂电话，只觉得通过这通电话，此时此刻他才能和森予的距离近一些。就这样，两人一路保持通话状态，谁也没说话，林葳的心跳莫名加速。
　　十几分钟后，驾驶座位那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林葳的目光始终落在通话状态的手机屏上，某个瞬间，他感受了一股压迫的气息朝自己逼来。森予二话不说，一手绕过林葳后颈，抚在他左侧脸颊上。半晌后又轻轻地收了收手臂，示意林葳离开驾驶座。
　　林葳只觉得半张脸突如其来地被一股温暖包裹着，来不及思考其他，从驾驶座里探出身来。
　　实际上，林葳的车刚好停在一处地下车库出口转弯的位置。因为今天是周末，广场上有个购物中心，人流量较大。林葳停车的位置虽不是主道，却妨碍了个别车辆换道，也因此造成了车辆拥堵的局面。
　　后面的车不断地按喇叭，就差下车打人了，因为大脑处于放空状态，林葳丝毫未听见后面车的鸣笛声。直到森予到来，一眼认出了林葳的车，这才化解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森予将车开进了广场内部的停车场，林葳的目光从方才起，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森予依旧一身黑色装扮，大衣上还残留着寒风凛冽的气息，一双清冽深邃的双眸也在凝视着身边的人。
　　目光温柔而坚定。
　　死都想见的人就在眼前，一瞬间，林葳觉得自己的心不再荒凉，正被一种炙热的东西填满。他终于能理解森予对自己的那股可怕的占有欲。他甚至比森予还狠，因为他想带森予永远的离开宕城，将他囚|禁起来，和自己寸步不离的生活在一起，谁都别想见到他，永远的只属于他一个人。谁敢觊觎，他就敢让对方永远消失。
　　林葳开口了，声音清晰、带着一丝恳求：
　　“真的…小予，”
　　“这辈子都别离开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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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蛰伏十一
　　一百零七章
　　唯恐对方没有听见, 林葳又强调了一句。
　　“不要离开我，”
　　“真的…不要。”
　　林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祈求，声音没有底气。他悄然无声收起了坚硬锋利的外壳, 小心翼翼的朝森予靠近、指尖触火般的试探。这一切的一切, 都被森予尽收眼底,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森予记得, 以前陆凌风总是嘲笑他, 说他是自以为是的冷血狂。他也的的确确缺少‘同理心’这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可不知何时起，那双总是毫无温度的异色瞳孔里也多了些别的东西。就好比此时此刻——有温柔、有担忧、有心疼。
　　森予知道，林威这是在跟自己索要承诺。
　　要是算来，这是林葳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想要靠近自己。第一次发生在他们年少时期，很不幸被自己搞砸了，于是两人便错过了十几个春秋。
　　此时在他面前的林葳，像是刚从一场死亡游戏里逃脱出来，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透过他那双乌黑的眸子，森予看到的是一片黑暗。那就像是在告诉他：看吧，这就是我的世界，它黑暗一片，你快进来。
　　林葳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正不住颤抖，突然一下子又放松下来，手机脱离控制从掌心中滑落，“咚”的一声。
　　这时，森予开口了。
　　他说：“那次你被刘玉琨挟持，身上绑着定时炸*弹，我去找你。说实话，当时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后来我想过一个问题，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炸弹最终引爆，我们死无全尸。”
　　“我会后悔吗？”
　　森予停下，突然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触碰到林葳冰冷的指节，在一点一点将这股冰冷化开，像是用禁术解开了某种咒语。等林葳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十指交缠。
　　“我不后悔。因为无论在哪个时空里，无论结局如何，有一点始终是不变的。”
　　林葳紧紧地注视着他。森予用他那低沉的声音继续说：“我会永远守护你。”
　　林葳怔怔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他尝试从这些话里提取一些信息……随即又如梦初醒，其实心里早料到了森予会给自己怎样的答复，心里更是酝酿起一个计划。
　　他问森予：“你愿意跟我离开宕城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
　　森予道：“林葳先生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可有一点你必须明白，我们不该逃避，该消失的是他们。”
　　林葳：“别误会，我只是想永远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森予没有立刻回答他，眼神中多了份意味深长，然而就是这短暂的迟疑让林葳抓住了机会。
　　林葳突然晒笑一声，冷冰冰地开口：“我就知道。”
　　“你这是打算重蹈覆辙，像上一次那样再玩弄我一次，是吗？”
　　森予蹙起眉头。
　　“那次你至少还答应了会跟我一起走，”说着，林葳神色暗了暗，“虽然你后来并没出现…”
　　“可这一次，你连骗都懒得骗了是吗？”
　　森予没有接话。
　　林葳继续说：“你刚才又是在用哪一人格跟我说话？”
　　“你说会守护我？”
　　林葳一把揪住森予衬衫领口，恶狠狠的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戾气。
　　“事实是，那晚你差点杀了我！你知不知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跟岳乾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十几年前，我差点跟他睡过。”林葳冷笑，“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甚至超过跟你在一起的时间。”
　　林葳毫无征兆地失控，唇边的伤口撕裂，一滴血从伤口处渗出来。森予的视线刚好落在那滴血上，他伸出手，想要替林葳擦拭，林葳以为他要动手，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拳，正中他的嘴角……
　　这一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森予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他垂着眼睫，面色阴沉一片，却没有还手的意思。
　　林葳为何会失控，森予心知肚明，至于他什么心思，森予更是了然于胸。可以说，他了解他的一切。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深谙世事，存有满腹的、言不由衷的孤独以及深埋于内心深出的一种难以启齿地脆弱。他们需要彼此。在森予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林葳都不该想着逃避。解决不了，还有他。荒诞的是，尽管他们拥有彼此，可林葳从始至终都没将他放在可共同进退的位置上。
　　不仅如此，林葳现在还想要推开自己。
　　对森予而言，这才是致命的打击。
　　尽管此时心里很愤怒，森予却不动声色的将其隐藏起来，面对林葳，尤其是知道他身体里还存在其他人格，森予比往常拥有了更多的耐心，深谙操之过急必将反其道而行之的道理。。想要林葳完完全全的卸下心防，把自己交付出来，打持久战是一定的。
　　森予转过脸，重新看向林葳，开口道：“如果你认为只需要打上几拳，说几句蠢话就能让我放弃林葳先生，那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是个无比荒诞的结论。”
　　“你忘了我说过的？即使林葳先生今后想逃，哪怕是掐死你，我也绝不可能放手。”
　　森予将身子微微前倾，握住林葳有些僵硬的手，沉声道：“你不该逃避，更不该推开我。”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将林葳唇上的那滴血擦拭，“你知道的，对你，我绝不可能放手。”
　　森予将沾有血渍的那根手指放在唇边，接着微微张嘴，用舌头将指腹上的血迹舔舐干净。
　　林葳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脑袋里莫个阀门突然被阖上，双眸之中的戾气正一点点散去恢复清明。 森予的声音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他全部神经里轰鸣，紧接着，林葳眸色瞬间一变，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他靠回副驾驶座椅上，双眼中蒙着一层水气。
　　正如陆凌风所说，岳乾这个人他惹不起，林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好不容易从那魔鬼的手里逃出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沦为他的傀儡。所以他只能逃。可要是他离开宕城了，森予怎么办？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让森予抛下在这里拥有的一切，然后潇洒地跟自己离开？
　　这世上，每个人心里多少总藏匿着一些讳莫如深的东西，它见不得光，如果你非要把对方的心剖开看看，可能会无法收场。
　　林葳适才剖开了自己的心，他原本是想要森予一探究竟，接着厌恶自己，像年少时期的那一次，主动离开。
　　可森予从头到尾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林葳意识到，他将森予直接判了死刑。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侧过脸，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开口道：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 看着森予嘴角，他不禁伸手摸了摸，“很疼吧？”
　　森予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把揪住林葳的领口，霸道的扯向自己，接着用嘴堵住了他的嘴。林葳很快反应过来，他一边回应，一边从副驾驶座上转移（此处省略一百字，不可描写）此时车内的空间发挥到了极致……这个吻没有一点温柔，从起初森予强势的进攻，林葳毫不抗拒地接受，演变成了两人互相的占有，无论心里有什么话，用实际行动去表达，谁都不愿放过谁。
　　***
　　林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年幼时期，母亲还活着，她牵着他的手，朝自己温柔的笑着，就像是一抹阳光，照在林葳脸上，有一种深刻地、久违的幸福。林葳就像是刚结束了冬眠的动物，贪婪的吸食着这抹阳光的味道，有一种淡淡地甜味。
　　林葳不敢闭上眼，母亲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母亲握住他的一只手，原来母亲的手是这么温暖的，林葳都快忘了。可很快母亲便化作了一抹刺眼的强光，林葳不得不闭上眼，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变了一副景象。
　　他坐在车里，车窗外的天已经灰蒙蒙的，夜晚正悄无声息的靠近，打算吞噬这一片天地。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正被另一个手掌紧紧包裹着，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
　　林葳一抬眼，便看见森予的侧脸。这个男人……即便是在幽暗的光线里，也无法忽视他那张英俊逼人的脸。
　　森予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抿着的双唇双眼注视着前方，眸底清冷一片。食指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做出了一个小动作。这一点，平时只有林葳察觉并留意到过。
　　而他另一只手，正紧紧握着林葳的手。
　　“醒了？”
　　林葳“嗯”了一声，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他问：“这是准备去哪儿？”
　　森予的双眸依旧看着前方，开口道：“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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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蛰伏十二
　　一百零八章
　　林葳不知道森予所说的“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不过也不要紧, 无论去哪里都不要紧。在他醒来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身边陪着他，这样就足够了。即使过去那丑陋不堪的几十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即使被噩梦缠身以至无法摆脱, 即使前方等待着他的是未知的危险, 即便深渊再现随时都可能将他吞噬……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因为他现在有了置身事外的勇气。
　　林葳安心地靠在副驾驶座上, 浑身传来一阵又一阵、尴尬的酸痛。在几小时前, 森予将车开入商城的地下车库，昏暗中，就在车里，两人彻彻底底的做了几次。做完后, 林葳整个人就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次，完全虚脱了，接着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由于这些天, 两人一直处于尴尬的冷战中，林葳连着几日都没睡个安稳觉, 刚才短暂的休息也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脸色依旧极其难看。
　　林葳抽了抽被森予紧紧握住的那只手，并没有挣脱。他缓缓侧过脸，心里想着：早晚得被这小子给折腾死。嘴边却噙着笑说：“开车还拉手，森教授是怕我跑了吗？”
　　森予直觉地“嗯”了一声, 忽略了林葳是在开玩笑的口吻。接着他五指收拢，掌心紧紧贴着林葳手指处的骨节，将那只手完全制服在自己手掌心中。
　　刚才林葳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双眼紧闭, 眉睫还不住颤抖，一看就是被噩梦纠缠住了。为了安抚他，森予这才握住他的手。接着便发现，林葳的手心都在冒着冷汗。
　　就连噩梦都要折磨他。
　　森予眸底闪过一抹极寒的冷意。
　　其实他很想将林葳叫醒，可当目光落在男人颈项上的那几处吻痕上，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于是就这样一路都紧紧握着他的手。
　　当时森予心想：就让他抓住些东西，这样，林葳才不会轻易地放手。
　　林葳：“放心，这世上也只有小予这么稀罕我了，我怎么舍得跑呢。”
　　森予突然开口，“不会跑吗？”
　　林葳阖上眼睛，嘴角噙着笑，道：“说实话，以前确实有想过…可今后即使是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他的话立刻勾起了森予的兴致，“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你这么完美，年轻帅气智商高还那么有钱，最重要的是…” 林葳突然睁开眼，挑眉看向森予，眼神之中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继续说道：”…床|上|功夫还那么棒，简直是我赚大发了，我跑什么。”
　　即便知道林葳此时的话带有玩笑意味，森予却还是忍不住的向他确认，“林葳先生...真的不跑吗？”
　　这么幼稚的问题，根本不可能从森予口中说出来。
　　林葳心一软，回应道：“真的不跑。” 接着，一咬牙，发了句丧心病狂的毒誓。“今后我要是跑了，那就让我一辈子硬不起来。”
　　森予转过头看了林葳一眼，随即又继续看向前方，好半天才开口：“希望林葳先生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
　　森予开车很稳，加上车内的暖气很足，林葳阖着眼一会的功夫又睡着了。朦胧之中，那只被紧握住的手，源源不断地被供给一股温暖，林葳贪婪的想要获取更多……像是具备了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卸下心防。他就像是一只停止进化的野兽，提前钻进壳里进入短暂的休眠状态。
　　林葳很久没觉得自己这么累，累的他想要攥着这股力量，一直这么睡下去。
　　在将近六个多小时后，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公路边。此处人迹罕至，偶尔会有一辆长途车经过，夜幕下的公路就像是一条游蛇，盘踞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尽头。这段公路是近两年才修好的，就在车前方五十米处有一所废弃的修葺站，道路两旁也没有路灯，远处是一片辽阔的草木林，就像是被夜空抛弃的一块边角料，黑压压的一片，死气沉沉地，只有月光作陪。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车里车外沉寂一片，没有任何声音。森予并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车窗钻了进来，映射在林葳的脸色，这让他本就清俊白皙的面庞宛如镀了层釉。睡着后的林葳，静静地在那里，少了平日的锋芒，轮廓愈发清晰。略带削尖的下颌，多了份楚楚可怜的味道。
　　森予看的有些出神，实在有些不忍心叫醒他。可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为了这一刻，他费了不少功夫，这也是他连续多日总不见踪影的原因。
　　森予用了一个温柔而湿润的吻将林葳唤醒。林葳醒来后，捏了捏眉心，有些恍惚地看着车窗外被一片漆黑笼罩住的景致。
　　“这是…到了么？”
　　森予转身从后座拿起外套递给林葳，“还没到，剩下的路需要借助脚力才能走完。”
　　说完，打开车门，投入夜色之中。
　　时间似乎是凝固了，连风都藏了起来。
　　林葳从副驾驶座出来，拢了拢外套领口，不让身上的热量这么快散去。森予转身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个手电筒。
　　“走吧。”
　　***
　　说实话，林葳也不是不好奇森予所说的地方究竟遁往何处，只不过他更喜欢自己去发掘这个答案。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即将通往一个冥冥注定的、不需要借助任何力量也能达到的彼岸。
　　接下来，森予和林葳并肩同行，脚下踩过一处处纷纭复杂地境地。这个季节的花草早已败落，只剩下一副干瘪的身体，傲然伫立在冥冥夜色之下。好在这里的荒草高度只达到小腿以下位置，路并不难走，大约半小时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密林之中，高坡低洼接踵而至，稍不留意，很容易就踩，或是被突然出现的，裸露在土表之外的岩石块给绊倒。林葳有好几次就差点中奖了，还好森予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他身后，在他重心不稳的时候能立刻察觉到并且及时拉住他。有惊无险之余，林葳不禁捏了把冷汗，这……活像是自己在蹒跚学步的架势。
　　直到他们在一棵树下挺住脚步，林葳抬头看了眼悬在半空的月亮，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怎么感觉这里有点熟悉？”
　　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夜风，四周的树叶簌簌作响，回荡在整个木林之间。
　　森予对林葳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他将手电筒的灯调到了最亮度，接着视线落在林葳脸上。“可能对林葳先生而言，并不是一段很好的记忆，但我想你应该还记得这里。”
　　夜风，丛林，高树……这些场景在林葳的记忆中浮现，在森予异色眸子的注视下，支离破碎的记忆从大脑深处叠涌，渐渐分明。
　　林葳恍然觉出了自己的迟钝。
　　从他的表情中，森予解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里曾经算得上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在他年幼时期，还是“方决”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开始教他狩猎，基本每个月都会带他来这里，用活生生的人作为猎物，练习枪|法。森予使用的猎|枪是他父亲专门让人为他量身定制的。在他认识了唐季尧，也就是年幼时期的林葳后，他将自己喜爱的一支□□送给了他，只不过唐季尧从未使用过它。
　　两个男孩对狩猎游戏没有太大兴趣，他们经常躺在大树下，彼此分享着从书中得知的“世界”，他们的身上都具备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冷漠，聊天的话题永远离不开自由。也许荒唐，但他们彼此都相信，终有一天会逃离囚禁自己的囚牢。
　　森予关了手电筒的灯，走到一个大树旁，伸手去抚摸树躯，指尖拂过沟壑纵横的纹理时，仿佛时触碰到了自己的心。
　　同样是冷冰冰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葳用微微颤抖的语气问。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继续问：“难道说你这些天总不见人...就是为了找它？”
　　幽暗的月光下，传来森予低沉却清晰的声音。
　　“为了带林葳先生来这里，的确花了些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胃疼的受不了，暂时更到这里，下章我多更点。说实话，这本书后，能追到这里也不容易了，感谢你们。爱你们。
　　还有最后一个案子以及有关主角身世的一些东西还没交代清楚，所以我估摸着离完结还有好几万字。不急不急。
　　喜欢本书的读者们，评论区为你们敞开，让我看看末点的那几百人都有谁。。

第109章 、蛰伏十三
　　第一百零九章
　　森予低沉的话音一落, 随即而来就是两人短暂的沉默……
　　凛冽的夜风依旧厮磨着耳鬓，却没有丝毫的温柔之势。深林地表随处可见断裂的树枝，两人默契的捡了一堆, 就在树下生了一堆火, 将这幽深的山林烫出了一个洞。
　　此时林葳脸上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情, 只见他向前两步走到树下, 借助树旁枯黄的杂草铺垫坐了下来, 森予随后也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看这架势, 两人今晚并不打算回去了。
　　火焰肆意跳动，火星字窜在空中没一会就湮灭。
　　林葳拾起一根树枝，一边挑弄着火焰，一边问：“说说看, 花这么多功夫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炙热的火光映照在男人的俊脸上，眉宇分明，森予开口：“林葳先生应该知道, 我是不愿回忆过去的人。”
　　林葳垂了垂眼，没有说话。
　　森予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这么一个人。打从认识开始，他就很少能提及过去。在他看来，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即便我们有能力让它再次上演，最终也只会以物是人非而潦草收场。这就好比是一副完成的画作, 随着岁月流逝，逐渐褪色，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画师创作结束时，颜料未干的状态中去。
　　可林葳刚好与他相反。
　　林葳很容易让自己陷在过去痛苦的轮回里，轻而易举就让自己身处腹背受敌的困境中去, 利用那些褪色的噩梦般的记忆反复折磨着自己。就好比现在，林葳就险些葬身在岳乾替他编织好的噩梦里去。可以这么说，要不是森予，今晚之前他就已经永远逃离宕城，换副新皮囊继续苟活下去。从此这世上，在森予身边，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林葳”的人。
　　森予继续道：“无论是美好地、深刻地亦或者是不堪地、痛苦地回忆，它最终都只会是以一种脑电波形式，储存在我们的记忆中，这也仅仅是证明它存在的唯一证据。而这些记忆，最终会随着我们大脑死亡而永远消失，同我们的肉|体走向消亡。”
　　说着，森予顿了顿。火焰有些灼人，眼睛被炙烤的有些干涩，他接着开口道：“至少与你再次相遇之前，我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林葳：“既然如此，那你还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触景伤情嘛。”
　　此时他们脚下所涉足过的土地就是这片森林的一个分支点。当年，方决和唐季尧就是在这里背道而驰，之后他们各自迷失在了这片森林里，直至再次相遇。
　　森予异色的双眸隐藏在橘色的火光中，一时之间看不分明，他的嘴角还隐隐可间的淤青。沉吟片刻，他才开口：“我欠你一个解释…希望不算太晚。”
　　林葳笑了笑，神情中却多出了一份不自然。“我可没有翻旧账，过去的事情就留给上帝吧，还提它做什么。”
　　“因为不愿再看到你害怕的样子，每次林葳先生露出那样的表情，心里都会被一种强烈挫败感折磨着。” 说着，森予侧过脸，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眉宇见不知不觉多了份柔和。他继续说道：“要是知道会失去小尧，那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应该去见你。
　　此时的林葳已经笑不出来了，攥着树枝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着力，脸色的表情有些僵硬，可他并为与森予对视。或者说他害怕与此时的森予对视。他能感觉到，森予正试图在他们内心之间构建一座桥梁，这座桥当然是通向过去的。
　　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唐季尧同方决约定好在这里会面，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他们要永远逃离囚禁着他们的牢笼。可那晚，唐季尧就是在这棵树下等了几乎一夜，都没能等到方决，最后他不得不接受自己被“欺骗”的事实。等他回去后，唐家就出事了。接着由于某些原因，他被岳乾的父亲收养，改名夏深，自此便同方决失去了联系。
　　直至十几年后，一次机缘巧合下在论坛里结识了一个名为“Satan”的人。当时林葳看到这个名字，加上Satan超于常人的智商，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浮现出了方决的脸。于是利用自己黑客身份成功入侵了Satan的电脑，最终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原来Satan就是方决。
　　于是便有了之后的种种。
　　所以他同森予再次相遇，而这场“重逢”充满谎言，是他精心设计的一个棋局，林葳本以为他最后能全身而退。起初林葳接近森予，根本原因是想要调查当年方家是否同唐家被灭门一事有关。毕竟能悄无声息要了唐天一家的命，只有当时实力最强大的黑|道方氏帝国，这座庞大帝国的主人，也就是方决的父亲——Tysen（帝森）。
　　可之后在同森予日益相处中，他的面具一次次被森予拆穿，而他也一步步的远离了自己的初衷。直到后来两人莫名其妙的上了床。这段关系远比想象得更要复杂，林葳从未预料到自己会和森予发展成现在的关系。
　　不过他相信，哪怕时光倒流回他刚得知Satan的真实身份，自己计划接近森予的那一刻……
　　——他还是会爱上森予。
　　森予不知道，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林葳在心里已经百转千回的想了那么多。此时此刻，他只想将当年自己失信的原因解释清楚。因为这件事，早已随着时间流逝凝结最终沉淀在他们各自心底。它就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们的心里。或许每一次的拥抱、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是将两人心的距离拉进一步。可森予深知，实际上二人每一次触碰，彼此都是小心翼翼的。然而就是这种小心翼翼，他们还是会被这根毒刺刺中一下。
　　他现在就要把这根毒刺从林葳的身体里完全拔出，这样一来，他心里的那根毒刺也自然而然地会脱落。这样做固然会使得两人都血肉模糊…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这么做。
　　森予看着眼前那张被火光熏烤的有些发红的侧脸，心里顿时涌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没错，他要完完全全的占有林葳。要是说林葳卑鄙，那么自己远比林葳更卑鄙的多。
　　“当年我并没想过要失信于你，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的母亲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好似发了疯般的死死把我搂在怀里，口中不住的唤着我的名字。” 说着，森予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染上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森予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句话，林葳却觉出了他话中隐约带着一丝颤音，终于转头寻找男人的目光，可当他的视线对上男人双眸的那一刻，他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低正划过一抹貌似悲伤的神色，很淡、很轻，就像月亮周围愠出的光晕，稍纵即逝……就连林葳也不知道，为何森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她一直抱着我，用着杀人般的力气，我无法挣脱…或者说，我没想过挣脱。”
　　一个人的感情并非天神就淡薄贫瘠，作为黑|道帝国首领Tysen（帝森）唯一的儿子，自降临到这世界的那刻起，森予没走的一步路都早已被安排好。森予不愿回忆过往，更多是不希望自己受之牵绊。毕竟绝大部份的记忆并不是美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冰冷而绝望的，犹如毒液一般侵蚀着他的神经。在森予残破的记忆中，他早已不记得父母的样子，唯一记得的是，父亲强行在他的世界观里注入一些非常人能仍受的冷酷和血腥，将他逐渐培养成一个冷血的怪物。至于母亲，一个神迷又美丽的女人，却也是这世上最希望他死的人，年幼时，森予在没有人看护的情况下，就有几次差点命丧她手。
　　他不明白，明明是赐予他生命的人，为何在他的生命中设下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仿佛要将他从这世界上永远的清除。可当母亲毫不温柔的抱着他时，他的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贪恋。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很少与人触碰，除了唐季尧，他没有同任何人拥抱过。而这个拥抱同他与唐季尧拥抱时有所不同，森予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时母亲的身体是冰凉的，渗入骨头的凉意。
　　眼前这个用尽全力将自己搂在怀里的女人，只让少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那是一种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也无法触碰到的距离。
　　森予恍然从这段记忆中抽身而出，意识到自己刚才闲些失态。间隙之中，林葳忙不迭地问，“所以那晚你才没有去赴约…并不是你不想去，是么？”
　　其实林葳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他想亲耳听森予说一次。
　　森予“嗯”了一声，接着说：“那晚，在我父亲同意后，医生给我母亲打了一针镇定|剂，我才得以脱身。其实在天亮之前，我赶到了这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听到这里，林葳倏地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脸上却明显带着几分落寞。
　　见状，森予拧了拧眉，伸手握住了林葳的一只手。
　　“我本想，下次见面向你解释清楚，可我失去了你的消息。并且很快就得知唐家上下一夜之间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当我知道我的小尧很可能也随着那场大火永远的从这个可悲的世界中消失…老实说，那一刻我仿佛再次坠入黑暗，心脏也前所未有的疼痛起来。你的消失，是一种连皮带肉的剥离，我承认，当时我是茫然无措的，可是我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感觉。”
　　“我试图寻找过你。终究只是徒劳。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的内心早已将你当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林葳先生应该也察觉到了，我拥有双重人格，不仅如此，我的次人格还是反社会人格，他是一个无法抑制住自己犯罪欲望的蠢货。在同你相处的过程中，为了避免伤害到你，我开始尝试压制自己的次人格，也从未打算向你坦白。”
　　森予继续道：“唐家出事一个月之后，我父亲的帝国也被摧毁，而我正是那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我永远无法忘记当时空气中到处弥漫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人肉烧焦的气味，我的生活也开始变得一团糟，甚至是比认识你之前还要糟糕。我内心的孤独潜滋暗长，这也给次人格提供了机会，就在它即将占领我整个身体时，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林葳并不知道，森予所说的那个“缺口”是什么。
　　这时，森予握住他掌心的那只手突然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林葳皱了皱眉头，问“什么事？”
　　“你大哥唐季凌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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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蛰伏十四
　　第一百一十章
　　“你大哥还活着。”
　　林葳还没从森予上一句话中回过神, 当即就被这几个字砸头重脚轻，大脑一阵轰鸣。
　　唯恐林葳没听见，森予又重复了一次, “你大哥唐季凌还活着。”
　　森予低沉音调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荡, 在他大脑里回荡，震碎了他适才好不容易佯装出来的镇定。
　　这么多年，林葳一直深信，在唐家那场灭顶之灾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之所以那么确定，不仅是因为他当时去过现场, 亲眼看到偌大的唐家豪宅被贪婪的大火所吞噬, 更是因为……
　　想到这里，林葳眸光暗了暗。
　　他不愿承认确又必须承认的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而这也是始终纠缠着他这么多年的阴魂、噩梦。
　　——更是因为……他也是那场灾难间接地始作俑者。
　　“当年, 唐家出事后不久，消息便被封锁了。” 森予说道, “我利用我父亲的人脉，从负责那起案件的一位法医那里得知，警方在案发现场并未找到你以及你大哥的尸体。因此我判定，你们很可能还活着。” 森予停下, 双眸直勾勾盯着林葳继续道, “于是我恳求父亲，让他派人去找你们, 虽然后来找到了季凌，可你始终杳无音讯。”
　　说到这里，森予再次停下揉揉眉心。实际上，他予省略了许多情节。关于他当年如何寻找唐季尧的整个过程, 那段难捱的日子，他只用简单的一句话，零星的几个字便带了过去。
　　“我找到你大哥时，他身受重伤，都是|枪伤。索信这些伤都不在致命部位，季凌被抢救过来昏迷了大半个月才醒。然而很遗憾，他虽然记得案发当天自己被人开枪射中的过程，却并没看清对方的样貌。”
　　说话之余，森予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林葳身上挪开过。
　　“他跟我一样，从未放弃过去寻找你。” 森予道，“哪怕过了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我们始终坚信，你正身处于世界的某处，只是忘了和我们联系。”
　　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林葳终于开口，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问：“我大哥…他人现在在哪？”
　　森予哑然地看了他半晌，才开口：“抱歉，我同他已经失联几天了。”
　　林葳顿时蹙眉，转眸看向他，“失联？这是什么意思？”
　　森予转眸看向火堆，“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我会慢慢向你解释。”
　　林葳垂眸迟疑了片刻，开口：“刚才你说，在唐家出事后不久，方家也出了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森予面无表情，半张脸掩在充斥着微弱火光的夜色中，比平时还要冰冷。他回应道：“几乎与你们唐家的遭遇如出一辙。方家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我父亲信任的手下全都丧命。很难想象，我父亲叱咤半生，到头来所得的一切在一夜之间便付之一炬。”
　　林葳问：“找到凶手没？”
　　沉默几秒后森予才开口：“没有。”
　　林葳盯着他沉默了半响，没再多问。
　　“我活了下来，离开宕城，修改资料，重新以‘森予’这个身份留在了晏城。几年后同季凌一起成立了S.T，同时也暗中调查当年残害方唐两家的幕后人。当然，也试图寻找你。”
　　林葳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火光，灼人的火光炙烤着他的眼球，一阵刺痛袭击着他……森予觉出了他眸底那股阴郁之色，凭他丰富的阅人经验判定，那是一种极致的痛色。
　　是他不愿从林葳身上看到的表情。
　　实际上在决定说出这些早已蒙尘的往事之前，森予就做好了准备。他这么做无疑是在用一把锋利泛着寒光的匕首，将林葳身上的旧痂一刀一刀的割开。与此同时，自己的心也在滴着血。
　　森予生平第一次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一股残忍。
　　“小尧…”他试探性的唤了一声，音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小心。
　　“死了，全都死了...” 林葳双眼空洞无神，仿佛被一股力量将灵魂抽离出了体外，他自顾低声念叨着。
　　森予清楚，林葳口中的“他们” 是谁。
　　“他们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躺在那里。” 林葳哆嗦的抬起双手，，“火太大了，我…我根本没办法进去…我救不了他们……”
　　“不对！” 林葳猛地抬眼，惊恐地盯着森予，像是从梦中遽然惊醒一般，“是我，是我害死他们的。”
　　森予心疼的看着他，劝慰道：“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不，你不懂，这些都是我造成的。” 林葳低吼道。
　　“天啊！我都做了什么？” 林葳双手抱在头的两侧，揪扯着头发。
　　森予紧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双手强行拉开。“你冷静一点，”
　　林葳挣扎着想要挣脱，却敌不过森予的力量。
　　“林葳先生，那晚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
　　林葳突然停止了动作，抬头冷冰冰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森予。命运始终如此卑鄙，不仅时常捉弄自己，还总是在他试图逃避时，给自己当头一棒。
　　林葳开口道：“我骗了你，当年我并没想过跟你一起走，我只是想利用你。如果你跟我一起失踪，你父亲一定不会放过唐天。”
　　闻言，森予脸上并未有过多的神情，他淡然说：“我知道。”
　　“不仅如此…” 林葳冷冰冰说道：”我事先从唐天那里偷了一瓶安眠药，将药倒进他们的晚餐里。药物作用后，他们会昏睡过去。”
　　当年，在唐季尧心里，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恶作剧而已。他只是想要惩戒唐天，惩戒他们所有人。他只不过是不想看到他们幸福罢了。
　　林葳自嘲的笑了笑，“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如此阴险恶毒？
　　炙热的火光中，林葳的双眸中不知何时已经噙满了泪水，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任凭眼泪滑落。森予不由分说地将他一把搂入怀中，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下巴抵在他淡薄的脊背上，试图抚慰他颤抖不止的身体。
　　“如果不是我给他们下了药，他们也不至于死。” 林葳含糊不清地说道：“唐天手底下这么多人，可以保护他们的…为什么都死了？是我害死他们的…我害死了我母亲，又害死了唐天…我恨他，可是我不希望他死，如果他死了，我还能恨谁？”
　　林葳生平以来，第一次哭的像个孩子蜷缩在森予怀里。森予只觉得心都快要被撕裂了，可他没时间去痛，因为他要将林葳永远的从黑暗中拉扯出来。他的呼吸有些乱，捞起林葳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听着林葳，这不是你的错。”声音很笃定。“你应该清楚，一瓶安眠药的剂量不足以让唐家所有人都昏睡过去，他们并不是没有反抗。”
　　此时林葳根本听不进去。
　　“你还不明白吗？当年你父亲身边一定有人背叛了他，而且这个人后来很可能被灭了口。唐家以及后来方家的遭遇，这一切都只是一次有预谋的死亡陷阱，能杀死唐天以及我父亲的人绝非简单人物，这一切与那瓶该死的安眠药毫无瓜葛。”
　　林葳双眼含泪望着他，眉眼毫无城府。森予这才意识到，面前的林葳只是他另一种人格。
　　森予眼底一片温柔，林葳一动不动的与他对视，他并不知道森予接下来要做什么。
　　几秒后，森予挪到他跟前，捧着那张苍白俊逸的脸，缓缓低头…不如平时，没有侵占的气势。林葳的唇有些冰凉，屏气凝神像一只受惊的野鹿，森予极力克制试图喷涌而出的猎手本性。那股暴烈、按捺不住的残性......
　　此时此刻，只有上帝知道，他快要被林葳折磨疯了。
　　可他依旧保持着那份温柔，一边强烈的想要侵|占，可身体本能的是耐心地引导、温柔的索取……这是他深爱林葳的方式。
　　在森予看来，一直以来，不是他拯救林葳，而是林葳拯救了他。
　　吻了很久，森予才不舍的将二人分开。正好对视上对方的眼睛，发现林葳的眼神气质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清明。
　　林葳对自己体内存在其他人格的事情毫不知情，他抬手抹了一把未干的泪痕，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你怎么把我弄哭了？”林葳问。
　　森予没接话，他用手轻轻碰了碰林葳有些红肿的眼角，觉得不够又轻轻的吻了吻……心疼不已。
　　“刚才你说我大哥还活着，他人现在在哪？”
　　同一个问题，森予将刚才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林葳心里对此满腹疑惑，可他没再多问。因为他知道，森予不会刻意向他隐瞒唐季凌的下落。于是他便换了个问题：“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
　　“有，” 森予语气笃定道，“从今天起，希望林葳先生能明白，我不仅仅只是想将你留在身边。”森予握住林葳的手，目光坚定，沉吟道：“我想余生之中都有你。跟我一起，好好的活下去。错过一次不要紧，怕的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好在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在此期间，我绝对不会再让林葳先生离开。“
　　看着森予如此虔诚的目光，林葳笑了。“怎么突然就告白了？还是在这个荒原野林子里。” 说着，林葳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 “真没情调，这样我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话刚说完，一只手就被森予无声的握住。
　　他知道，林葳妥协了。
　　冥冥夜色中，两人相视而笑。
　　对于林葳，以前的他可能没办法做到直视死亡这一点，所以在沉痛的过去以及岳乾面前，他习惯性地选择逃避来自保从而苟活下去。只不过现在不同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他看到了重生的机会。还不算太晚，他可以重新审视自己的一生。无论之前是有多糟糕，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开启他另一个崭新的旅程的机会，同自己最重要的人携手共进，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他想通了，至于过去，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吧。
　　而这一切归功于他心里有了重要的人，一个毕生要守护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了。
　　没弃文，弃文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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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救赎一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可对森予和林葳而言, 这个夜晚却是短暂的。除了月盈风轻，以及漫天地星河璀璨，仿佛天地之间, 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们躺在荒草遍地的小丘上, 将尘封地旧事一件一件的挖出来，倾吐给对方，互相舔舐伤口。
　　林葳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大致过了一遍，最后将话题定格在了“岳乾”身上。
　　“唐家出事后，我离开宕城去了A市。为了在这座城市活下来，我在一家酒吧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 林葳平静的回忆道。“那不是一间普通的酒吧, 提供的服务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能够进去消费的都是一些富家子弟, 这些人大都拥有特殊的癖|好。”
　　尽管林葳没有挑明说，森予也能猜到所谓的见不得光的“勾当”指的是什么。
　　“他们的目标绝大一部分都是年轻漂亮的男孩。” 林葳顿了顿, 接着说：“在那里, 男孩都成了明码标价待出售的商品，没人会过问这些男孩的背景身份或者来历。而这些男孩一旦被客人买走, 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他们会遭遇什么……可能是我长得还不错，被一个混蛋盯上了。老实说，那次被折腾的不轻，不过那混蛋后来也没捞着好处, 进了医院…是我失手了, 本想把他送进殡仪馆，结果只是进了医院。”
　　林葳说着, 不经意瞥了眼躺在身边的森予，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林葳：“干嘛这么盯着我？”
　　森予转过头，淡漠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林葳盯着他的侧脸, 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心疼我？”
　　森予没说话，林葳的话直击他心口，一阵见血。然而林葳还刻意避重就轻的叙述，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从字里行间中拼凑出了全过程。就仿佛当时他也在现场一般。
　　“这样就心疼了？那我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我可不想让你内疚一辈子。”
　　“你是怎么认识岳乾的？”
　　森予突然问道。
　　林葳有些惊讶，森予竟然会主动开口问他这样的问题。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
　　“还是因为那个混蛋...我打伤他，他不肯放过我，带了很多人来酒吧想要我命。要不是岳乾，我现在或许就不能跟你躺在这里了。当时A市势力最大的就是岳氏，岳乾是岳氏的太子爷，手段一向阴|毒。我知道，只要在他身边就没人敢动我。所以…当他说出‘跟他走’这几个字时，我没有任何犹豫。”
　　“岳乾愿意帮助我，我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他将我带回去，让姚叔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出乎意料，没有为难过我……只不过，他太小看我了。他以为，只有他会伪装。既然他喜欢演戏，我就配合他。
　　察觉出我的意图后，他也索信不再伪装……原来他喜欢折磨我，喜欢强行将一些粗俗的东西灌输到我的骨髓里，让我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卑劣的本性，从而控制我。”林葳冷笑，“可他没想过，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森予的一只手不知何时突然伸了过来，覆在林葳的一只手上……好像还不够，他将林葳的手掌翻过来，让他们五指交缠…他并没有说什么，掌心那股灼人的温度似乎可以诠释他此时此刻的心境，更有意无意的安抚着林葳有些冰冷的掌心。看似这么幼稚的一个动作，森予总是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接吻、拥抱、牵手……这些都是森予日常最喜欢同林葳做的事情。
　　林葳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岳乾低估了我，没想到…是我低估了他。渐渐地，岳乾不再满足平淡的游戏，他开始暴露偏激的本性，将同我岁数一般大的男孩带到家里，当着我的面羞辱、殴打他们，最后又同他们做|爱。看到我终于不在平静，跪地呕吐不止的样子时，他似乎很满意。”
　　林葳用手指轻轻挠了挠森予的手心，“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的那个酒缸的故事吗？其实，这不是故事。” 林葳扯了扯嘴角，”第一次逃跑失败，我被岳乾的人捉回来，在地下酒窖里……那是我第一次激怒岳乾，他本就是一个阴晴不定的怪物，当时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扔进一个酒缸里，那次我差点淹死。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岳乾开始限制我的活动范围，哪怕是在庭院里散步，也会让人跟着我。”
　　“不仅如此，他带人回来的次数愈加频繁，折磨人的手段也愈发残忍。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带回来一个双眼失明的男孩，那男孩虽然看不见，眼睛却很漂亮。他被扒|光|衣服绑在椅子上，吓到失禁。他乞求岳乾不要伤害他，可岳乾那个畜生丝毫没有心软，他用刀，将男孩的舌头割了下来…”
　　林葳停下，不再继续说下去。
　　森予漠然地听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然而心里早就凝结出一层化不开的冰霜。唐季尧失踪后，他想过他的小尧会冷，会饿，会孤独。可他没想过他会遭受这些。
　　恐惧是用来控制对方最好的武器，要让对方对你从骨髓，血液，毛孔里都渗出寒意，从而将他的尊严以及原则统统击溃，岳乾无非就是想利用了这一点……想到这里，他现在就想让岳乾生不如死，想将他撕成碎片，甚至是想回到十几年前，将唐季尧从那座魔窟中解救出来。
　　然而，没有人拯救他的少年。
　　沉默了片刻，林葳再次开口：“我知道，如果我不走，终有一天我会成为那些男孩中的一员。逃是死，不逃也是死，我更愿意选择前者。所幸在姚叔的帮助下，我终于还是从那扇关了我两年的铁门里逃了出来……彻底的逃了出来。”
　　“我离开了A市来到晏城，在这里我遇到了我师父，他从未告诉过我他的名字或者身世，我也丝毫不关心这些。对我来说，对方的名字和身世都不重要，只要对方不妨碍我活下去，哪怕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在逃犯也无所谓。”
　　“他让我叫他师父，我没有拒绝，因为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其中有一项，就是如何用药物对人进行催眠...” 林葳尴尬的咳了一声，“这一点，你见识过的。”
　　森予并未接话。
　　“有一天他说要出远门处理一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对于他的失踪，我也不去深究，更没想过去找他。很快我又混进了一家孤儿院，不久便被林家父母收养，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你之前调查的那样——我由林桓变成了林葳，还有了一个妹妹，她叫林茹。”
　　林葳一口气说完这些，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接着侧过头，莞尔一笑道：
　　“该交代的我都交待了，森教授还有什么问题吗？”
　　森予依旧用自己的五指紧紧缠绕着林葳的手指，誓死要将对方牢牢困在自己心里。英俊的脸上被一股寒意包裹着，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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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救赎二
　　一百一十二章
　　对于森予的回答, 林葳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森予会对他与岳乾的事情刨根究底，从他和岳乾在酒店电梯里相遇那次就能看出来。林葳也做好了坦白的打算，在心里捡着现成话去应对, 可森予此时的态度多少有点让他迷惑。这种感觉就像全副武装准备好去战斗, 却被通知敌人已经全部缴械投降。
　　他了解森予，一旦被他盯上的猎物，绝对不可能放任它就这样从眼前逃走。他们都是一样的人，眼里融不得一粒沙子。所以不难猜到，森予会怎么对付岳乾。只是他的计划里，不会让自己出现。
　　这时, 森予却开口了：“一辈子不长, 所以今后我只想和林葳先生好好生活下去。”
　　“我们一起吃饭、睡觉、接吻、做 | 爱…做一切想做的事情。我想让林葳先生知道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一个人站在你身后, 为此我会不顾一切。”
　　森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却尤为笃定。“我真的很需要林葳先生，需要你。”
　　夜风拂面, 空气却凝滞一般，双眸对视，此刻便是永恒。
　　面对森予再一次进攻，面对这样深情的语言, 面对这么一张绝美的面孔, 林葳短暂的出神……他一直注视着男人的眼睛，森予赤金色的眸子流溢出来的低柔的光芒, 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在这样炽热的笼罩下，林葳那颗万年冰冷的心脏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紧接着又裂开了一道细缝，稍微回过神来的林葳, 突然觉着脸有些热，全身的血液从脚底蹿上头顶，好像能感觉到有某些东西就要呼之欲出，正从那道细缝里流出来…
　　“你说你需要我？” 林葳问。
　　“没错，” 森予道，“我别无所求，只愿你目光所及之处，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男人坚毅而深邃的目光，捅破了林葳最后防线。他闭上眼，抬手遮住眼睛，似乎害怕下一秒会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
　　片刻，林葳扯了扯嘴角，接着喃喃道：“上帝…这可真要命！” 说着，他放下手，重新看向森予，煞有介事地说：“森教授，做人不能太贪心…我人都已经是你的了，怎么？现在连命也想拿走吗？”
　　森予怔怔地望着他，眼底一片柔色。
　　“你这一晚，说了这么多情话。你知道的，我最受不了这些。” 林葳晒笑一声，“本以为你只是单纯的想要挑逗我…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啊。是不是还想诱拐我？让我跟你跑，对不对？”
　　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中，林葳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实际上森予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并不是哄人的甜言蜜语。他并不懂如何挑逗别人，更不懂所谓的取悦，他的感情简单而纯粹，在感官的配合下，从心藏最深处涌出的一股炙热，是不由分说的情愫。
　　林葳继续说着自己的浑话，“如果我是女人，真想现在就给你生孩子。”
　　对于林葳这样的反应，森予并没有失望，魔怔一般的盯着眼前的人。对于这样一个混蛋，他还生怕他被别人抢走了。
　　林葳终于绷不住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来，静默片刻，见森予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随即嘴角勾起，挑眉道：“我说…你别光看着我啊，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想一起接吻，一起做|爱么？”
　　说着他停下，环顾了下四周，意味深长地说：“这里也不可能有人来…”
　　“唉…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吻我？”
　　森予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眼底一片深情。他缓缓靠近林葳，伸出一只手臂将人深深的揽入怀中。他们没有接吻，因为森予觉得相比于接吻，他们现在更需要对方的一个拥抱。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之间不再隔着万里沟壑，所有的猜忌和防备即将烟消云散，剩下的是二人彼此的释怀。无论何时，在什么地方，只要伸手就能拥住对方。
　　只是，在林葳无法看到的角度，森予眼底隐隐划过一抹阴冷。
　　至于那些曾经伤害过他小尧的人，死了也就罢了，倘若没死，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
　　***
　　晨曦初照，夜犹未尽。
　　逼仄的房间里，角落的简易木板床上，男人双眼紧闭，禁蹙的眉宇…看上去十分痛苦，似乎正饱受酷刑的摧残。他被噩梦不知折磨了多久，最终整个人坠入无尽地深渊之下，他才得已挣扎着醒来。
　　晨光拼命着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男人呼吸有些急促，额前的汗水顺势淌下，在意识恢复之前，已经迅速将屋子打量了一遍。有这么一瞬间，他觉着自己仍身处于梦境之中。
　　破旧的木板房，屋内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只有一张陈旧的木桌，木桌下面铺着一张蒲苇席子，旁边还有一个三角架，目测是用来生火用的。床头边有一张小木凳，上面放着一杯水……
　　男人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这时，门口蓦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声音很小，却早已落入男人的耳朵里。只见他不动声色的调整了坐姿，深邃冷锐的眸子锁定在了那扇破门上，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像一只拉满的弓箭，一触即发。
　　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女孩探身走了进来。
　　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散发一股野性美。双眼大而明亮，就像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黑色鹅卵石。同男人对视几秒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双颊明显有一对酒窝。下一秒，男人的视线与之对上。
　　“你醒啦。”
　　女孩毫无防备走进屋里，随手关上了们，手里提着一个箱子，嘴里道：
　　“你连续发了两天的高烧，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男人沉默的注视着她，眼底一片寒意。女孩已经走到床边，她放下手中的箱子，靠近男人，与此同时，她缓缓朝男人伸出一只手…由于从她进门起，男人就开始警惕的留意她的每一个动作，当女孩试图靠近自己时，男人立刻警觉起来，双眼中顿时散发一股强烈的攻击性。
　　觉出了他的防备，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退烧了没，”
　　男人单刀直入的问：“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临时医生，你可以叫我伊莲。”
　　男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女孩，女孩衣着朴素，仔细观察，从她身上的确能看出一股医生的气质。
　　“这是…”
　　男人话还没说完，女孩就抢过他的话，“这里是苏伊小岛上的一个村子，” 说着女孩，“你是不是还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出场了。

第113章 、救赎三
　　一百一十三章
　　这个叫伊莲的女孩看上去很健谈, 她继续说道：“你呐…真要感谢阿采，是他救了你。他下海打鱼回来，在一处礁石群处发现了你, 见你还有气就把你背了回来。”
　　男人没说话,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阿采大约一米七出头吧，能把你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儿背回来也是厉害了。”女孩自顾地说着。
　　这时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比方才还要阴沉，也不顾女孩在场，猛地掀开衣摆，肌理分明的小腹暴露出来……男人发现, 原本在自己小腹左侧的那个伤口早已被包扎好。他二话不说, 将纱布一把撕开，动作让女孩一惊。
　　“哎…你这是做什么？伤口会裂开的…” 说着, 女孩抬手想要制止他的动作, 毫无悬念已经迟了。
　　没了纱布的遮盖，原本就有些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 伤口看上去很深，被缝合处理后活像是一条猩红的蜈蚣。
　　男人缓缓抬头，质问的口吻问道：“我的伤是你处理的？”
　　语气冰冷毫无温度。
　　女孩虽然看上去年轻，明显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看上去如此冷酷的陌生男人,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畏惧的表情, 只是对男人刚才的举措有些不解。
　　她甚至怀疑，男人是没有痛觉的。
　　“是我是我, 这处伤口太深，被海水浸泡又发了炎，如果不及时处理会溃烂感染容易至破伤风…你这人可真奇怪，刚才我就告诉过你, 我是医生，只会救人不会害人，你怎么一副我要害你的样子？”
　　男人显然不理会她的话，说变脸就变脸，一把攥住她的一只手腕，冷冰冰质问，“快告诉我，东西在哪？”
　　女孩吃痛的挣扎，“你指的是什么东西？” 一边说，一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男人却攥得更用力了些。她只觉得骨头随时都要裂了。
　　“好痛…你弄疼我了，先放开我。”
　　男人继续逼问：“伤口里面的东西，究竟在哪里？”
　　女孩的脑子里迅速的回忆起，先前帮助昏迷的男人处理伤口时的一幕，这才恍然，“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男人犹疑了片刻，缓缓松开手。女孩见势一把抽回手腕，瞪着男人，吃痛地揉捏着。接着从随身带来的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递到男人跟前。
　　“你指的…是这个吗？”
　　男人抬手，想要接过铁盒，女孩在这时却及时收回了手臂。
　　“还给你可以，不过…” 她眨了眨眼，“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以及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如墨般深邃的眼睛里折射出一抹寒光，他冷冰冰地说：“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我也算是救了你，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女孩刚说完，随即便觉得身体一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男人压在|身下，捏在手心里的东西悄然无息地被夺走了。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静了那么一两秒后才开口，语气明显比适才要缓和许多。
　　“谢谢你救了我，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更不需要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因为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你明白吗？”
　　女孩的心在这一刻骤停……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与他对视的期间，她甚至忘了自己的处境，她发现男人的睫毛很长，瞳孔深出的那抹黑色遥远而神秘。
　　这双眼睛，很容易勾起了她的某部分记忆。
　　女孩莞尔一笑，“我有个哥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你的长相跟他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眼睛…“
　　“不过，哥哥是不会用这样凶地目光看着我的。”
　　男人微微皱起眉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女陔突然对他说这些。直觉告诉他，女孩一颦一笑间泄出的那股天真劲儿，不是伪装出来的。可理性的那股本能又叫他不得不时刻防备她。
　　即便她救了他，却也不代表她对他毫无威胁。
　　男人起身，下床时发现自己原本的鞋变成了一双黑色麻布鞋。他没多想，穿上鞋，又将衣服穿好。
　　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女孩不禁有些出神……
　　说来也奇妙，在看到男人第一眼时，他的轮廓让她不知不觉代入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自己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一股熟悉感很快便占据了她的内心……
　　女孩逃避似的垂下视线，在离开家的这段日子，她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魂牵梦绕的极致便是难捱的疼痛。
　　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那股由心生出的熟悉感，险些揭开了自己隐藏在心底的那道伤疤。除此之外，她还对这个冷峻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次，男人从女孩的语气中觉出了几分小心翼翼，屋内的光线有些暗，旧式灯泡下，一只飞虫在死亡前试图最后拥抱这点微弱的光芒，晃的人着实有些心烦意乱。
　　静默片刻，男人终于开口。
　　“冯仇…”
　　女孩有些惊喜，眼睛里瞬间染上一分色彩。她连忙接过男人的话，“噫…愁？是多愁善感的那个愁吗？”
　　男人转身，直视着女孩的双眼，瞳孔是耀眼而深邃的黑色，同时也是一种神秘又冰冷的黑色。
　　“不是，”
　　“是仇恨的仇。”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
　　女孩愣了半天才从床上爬起，连忙去追男人。等她走到屋外，男人已经同他有些距离了。她加快步伐，试图追上他。“等等，你这是准备上哪儿去？”
　　男人并未理会她，环顾了下四周。
　　从女孩口中得知此时他正在一座叫做苏伊的岛上。这里远离城市喧嚣，因为岛上物资匮乏，并未被那些地产商盯上发展旅游，难得的成了片净土。而这座岛的东南方向有另一座更大的岛屿，叫做东孚岛。男人之所以了解，是因为两天前，他正是在那座岛上闲些丧命，身上的通讯设备也丢失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这里。
　　“你身上的伤口刚缝合好，你这样折腾它可是会发炎的。”
　　男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小姑娘，你身上有手机吗？”
　　女孩愣了几秒，遂大笑。
　　“哈哈哈…小姑娘？我看上去真的有这么年轻吗？”
　　男人垂眼看着眼前笑出泪花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小姑娘”这个称呼是他随意叫出口的，目测她的年纪，再同自己年纪比较，却也不觉得过分了。
　　“我叫伊莲，你叫我伊莲。” 说着，话锋一转，“我这里是有一部手机，不过这座岛没有信号，手机在这里只是摆设。”
　　“你究竟为什么会受伤？还昏死在海里。”
　　“你是想跟你的家人联系吗？”
　　女孩继续喋喋不休。
　　男人将视线转向别处，看得出来并不打算回答她这一连串的问题。
　　见软的不行，女孩决定来硬的。
　　“你要是不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应该帮助你。实话跟你说吧，这里的船经不住海上的浪，也就是说你没办法坐船离开这里。如果你想联系亲朋好友，岛上没有信号，你根本无法打出电话……
　　这时，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打算怎么帮我？”
　　女孩会心一笑，“我自然是有我的办法。”
　　男人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趁着天黑之前，自己游出去。不过我先提醒你，你身上有些伤口很深，在海水里浸泡不久就会发感染，到时候上帝也救不了你了。”
　　说完，女孩转身，佯装离开。没走出几步，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我是坏人，你还会救我吗？”
　　女孩转过身，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我成为一名医生后，我的老师跟我说过，医生的职责是救人，而病人是不分好人和坏人的。”
　　犹疑了片刻，男人最终还是朝着小木屋方向走去。
　　女孩知道通了，跟在他身后，回到先前的小木屋里，重新替男人包扎了伤口，结束后又坐到男人对面，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又问：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一副复杂神色。
　　“前两天，我独自驾船出海钓鱼，不知不觉开到了远海区域，手机在海上没有信号，油也耗光了，最后又遇上了骇浪，船也翻了，原本以为自己没命了，没想到被你们救了。”
　　“那你身上的伤…”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被海水卷着撞在礁石上划伤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说…如果你是坏人？”
　　男人回应道：“我想要试探你是否真的打算帮我。”
　　女孩无意识的抿了抿嘴，接着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显然对男人的话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沙沙”声，似乎是风掀起树叶的声音。
　　男人下意识的将视线落在窗边，开口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帮我？”
　　女孩正打算开口，这时，男人突然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女孩疑惑地望着他，止住了声。紧接着便见男人起身，迅速走到门的一侧，贴着木板墙面，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外却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伊莲姐姐，伊莲姐姐，你在里面吗？”
　　通过声音可以判断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话音中夹杂着一丝哭腔。
　　男人看向女孩，见女孩脸上没有任何异色，显然是和门外的人认识，放松了警惕。
　　女孩看了男人一眼，立刻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女孩蹲下，边替小男孩擦眼泪，边问：“小伟，发生什么事了？”
　　“伊莲姐姐，我妈妈被蛇咬了，你快去看看她。”
　　女孩走进屋，二话不说拎起药箱跟着男孩走了，留下男人一人。
　　男人走回床边躺下，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扰的他头疼欲裂，看得出来，女孩替自己缝合伤口时并没有用麻|药。这种地方，也不可能买到。
　　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人孤身来到这种地方？
　　还是说……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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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救赎四
　　一百一十四章
　　这个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是长期生活在这个岛上的人, 尤其是面对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性时，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惧。他自然不信这仅仅是因为自己的长相同她口中的“哥哥”有几分相像的缘故。
　　他自然知道她也防着自己，好比她的名字其实并不叫伊莲, 就跟他并不叫“冯仇”一样。
　　不过自己的名字也不完全是欺骗, 半分真半分假。
　　十几年前，他是唐季凌，是唐氏的大少爷。而他所拥有的一切，仅一夜之间便化为灰烬，更是将他从云端拽入了地狱。
　　不过好歹也算是活了下来。这也得已让他有机会查清当年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以前的唐季凌在那场灭顶之灾中已经死了，往后他是“冯仇” , 复仇成了至死不变的信念。
　　冯仇心里隐隐绰绰有些底, 女孩其实多少也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他根本不是因为出海钓鱼迷失方向又遭遇骇浪云云而受伤…既然她是医生，不可能无法分辨出伤者身上的伤口是被利器割伤这一简单事实。除此之外, 在自己解释所谓受伤“来龙去脉”之后, 她也对从自己伤口里取出的“某物”只字未提，很明显是故意避开这个话题的。
　　不再做多想, 冯仇收回思绪，从口袋中掏出那个铁盒。一个仅有两片指甲盖大小的玻璃容器躺在里面，而容器内装有一种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天使之泪”的成品。
　　早在几个月前，也就是“刘玉琨案件”之后, 森予就已经派了S.T组织的几名精英成员暗中调查“天使之泪”的谜团。而唐季凌, 也就是“冯仇”，正是此次行动的队长。
　　冯仇带领的小队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终于成功让一名成员成功探入神秘组织的内部, 得知“天使之泪”已完成了第三试验阶段，最终的成品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已经被研究出来了。这个成员成功拿到了一剂“成品”，同冯仇他们汇合后，却遭遇一帮人围击。由于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 最终寡不敌众，除了冯仇其余人全部丧命。
　　实际上冯仇能够活下来完全凭借了运气，为了躲避子|弹，他毫不犹豫选择从几十米高的崖壁上纵身一跃跳入海中，最终被骇浪卷到礁石上，又机缘巧合被这里的村民救下。而“天使之泪”的成品是他为了防止落海后丢失，亲手用匕首在小腹处划开一个口子，再将其嵌进皮肉之中。
　　冯仇深知自己没时间躺在这里修养，那帮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们此时此刻一定在寻找自己。他有预感，如果自己不早点离开这座小岛，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很快会找到这里来，到时候这里的人都会死。不仅如此，想必此时森予也在寻找他，两人失联有段时间了，森予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想到这里，冯仇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出木屋打算去寻离开这座岛的出路。一路上他避开所有人视线，没一会就走到一处林间。
　　这时，头顶掠过一阵风，成千上万片树叶顿时攒动起来，这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异响，隐约能嗅到一丝咸腥味儿……想必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大海。
　　冯仇本想继续朝林间深处走，没走两步便明锐的察觉出一丝异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穿过树丛留下的动静——很显然是有人正藏匿于某个暗处窥伺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冯仇脸上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气定神闲的缓步继续前进，却早已在心里思考应付的对策。
　　就在这时，几个黑影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跑来，动作迅速而敏捷，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没一会儿工夫，这些黑影已经占据了冯仇的视线，然而等看清来人后，冯仇暗自紧拧着的心蓦然松懈了分毫。
　　只见五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几张冷峻的面孔上写满了错愕。站在最前头的一名男子开口：
　　“冯少！”
　　“真的是你！”
　　冯仇此时此刻心里多少也有些惊讶，只是没有显现在脸上。眼前这几个人都是S.T下的成员，除此之外，他们各自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雇佣兵。平时他们受雇用于各个地方、甚至各个国家，一旦接到组织的消息，他们会不顾一切回归组织，完成组织给他们安排的任务。要是冯仇记得没错，这支小队因该早在几个月前就被森予派出去执行一项保护任务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冯仇问道。
　　“Satan派我们暗中保护林小姐的安全，我们一直跟着她从S国来到了这里。” 刚才那名男子开口道。
　　冯仇微微蹙起眉头，在心里重新审视这个叫“伊莲”的女孩。回想起她声称自己同她哥哥有几分相似，原本他对她会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迷惑，现在想想，也情有可原了。
　　只是让冯仇没想到的是，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因调查“天使之泪”的秘密，他潜入神秘组织，为了拿到重要情报他差点丧命，结果又被人救下因此遇到了伊莲，也就是“林小姐”。
　　冯仇不动神色的收回思绪。
　　“明天之前，我要离开这里。”
　　“那我们…”
　　“你们留下，” 冯仇开口打断了男人的话，“继续保护林小姐。”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参差不齐的简易木屋岿然不动地匍匐在不远处，为那些朴实的人提供了临时的庇护，让人不忍打破它的平静。
　　“还有件事…”
　　“不要向林小姐提起我。”
　　***
　　清晨再一次悄无声息的到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床上的男人醒来后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旁边的位置，直到指腹传来了熟悉的触感，他的心才安稳下来。
　　跟林葳睡在一起后，森予才发现他的一个小习惯。林葳睡觉喜欢将脑袋整个蒙在被子里，只留下几缕头发露在外面。刚开始森予还会趁他熟睡后，小心翼翼卷起被子，让他的脸得已露出来。可没过一会，即便是睡熟，林葳也能察觉到异常，无意识地将脑袋又缩回被子里。这样来来回回多次后，森予也只好任由他。只是半夜时不时会醒来，看看身边人有无异样。
　　森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袍，穿好后回头一看，发现林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林葳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早上好，森教授。”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昨天不是说好要一起晨跑么…”说着，林葳用双臂支起上半身，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大半个胸膛，锁骨下方清晰可见的几处吻痕得已暴露出来…这些林葳都毫不在意，只是腰间袭来的一阵酸胀感，一时之间让他有些不适应。
　　森予将他的表情巨细无遗的收录在眼底，不由自主的的皱了下眉头。“晨跑的事明天再说，林葳先生现在更需要休息。”
　　刚说完这句话，手机的震动提示音突然响起。
　　森予接起电话，眼睛却依旧盯着林葳。
　　“刚才狱里来电话，刘玉琨被人袭击，已经送去南城医院了，人没事。”
　　沉吟一会儿，森予才开口，“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葳已经下了床，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看样子是出事了？”
　　“刘玉琨在狱中被人袭击。”
　　林葳对“刘玉琨”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毕竟此人曾经在自己身上绑了炸|弹，差点把自己整死。不过也多亏了这个人，他才能更快的看清森予。也就是那次，林葳在被死亡支配后，第一次差点跪败在命运面前。原本他坚定的认为自己不畏惧死亡，没想到自己竟然吓到腿软，最后还是森予将自己背出了那座该死的大厦。
　　林葳看着森予说，“囚犯在监狱里一言不合就打架闹事，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刘玉琨被人袭击并不是囚犯闹事这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刘玉琨是被人故意打伤的？”
　　森予不置可否地说道：“若是囚犯在服刑期间受了重伤，会被送去指定的医院……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林葳脑子转的很快，立刻听出了森予的言外之意，忙不迭道：“既然这样，要不要给陆队打电话提个醒？”
　　“这种程度的事情不需要我们去提醒，凌风能坐上晏城市重案组组长的位置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之后两人一起洗了澡，简单的吃了早饭便驱车前往南城医院
　　南城医院是晏城市一家三甲医院，如果有囚犯在监狱里受了较为严重的伤一般都是送来这里治疗。在治疗期间，会有多名警察看守。
　　森予他们到达医院的时候，刘玉琨因麻|药的药性没过去，还未醒来。陆凌风并不在病房，从看守病房的刑警那里得知，此时他正在主治医师那里了解“刘玉琨”伤势病情。
　　二人坐在医院走廊的等候椅上，森予一如既往的冷峻沉默，赤金色的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墙壁挂的一副宣传画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相比于刘玉琨，此时林葳更在意另一个人。
　　“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即便林葳问的有些没头没尾的，森予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转过头望向林葳。
　　“你大哥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大哥了。别担心，他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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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救赎五
　　一百一十五章
　　“还有, 他现在的名字叫冯仇。”
　　“冯…仇。”林葳轻轻读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在林葳的印象中，大哥是一个温文尔雅、英俊内敛的男人，跟“冯仇”这种名字根本沾上边。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些年的记忆空白一片, 犹如这个名字, 突兀的横亘在大脑中。
　　林葳是唐天在外面同“情人”生下的孩子，母亲的死换来了他唐家小少爷的身份，突然有一天，几个人横空出现将他带离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房。没人问他愿愿意，就这样，林葳被送入唐家, 他一直都是多余的存在, 甚至连佣人都把他放在眼里。
　　唐季凌却是唯一一个用嘲讽、虚假来做掩饰，对他微笑的人。
　　多年后, 林葳才明白那种笑容的含义——那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接受。唐季凌比他年长五岁, 虽然愿承认，但是林葳知道, 唐季凌是真正把自己当做弟弟对待的。老实说，兄弟二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长，除了唐天，唐季凌却是唐家唯一一个给他印象最深的人。只过他对唐天是恨, 对唐季凌却是一种复杂的、说清的感情。
　　可是唐季凌知道, 自己弟弟平日乖巧可爱模样只是他为了讨好他的一种手段。实际上这个弟弟只是一只善于伪装的彻头彻尾的小白眼狼。
　　“起初创立S.T，我们怀着相同的目的, 为了调查当年让我们各自家族家破人亡的幕后操控者以及寻找失踪的你。季凌为了更好隐藏身份，进入特种部队接受了五年的训练。” 森予一边说，一边留意林葳的表情。“而我则是进入犯罪心理学领域，随后受邀成为了晏城市重案组顾问。私底下则是利用两边的关系, 慢慢深入调查隐藏在这个国家最阴暗角落里的最大犯罪网。季凌从部队退伍后，暗中为组织处理了很多事情。”
　　“除了要调查幕后凶手，还要找我……” 林葳的脸上浮现一抹毫掩饰地沉色，“你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森予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凝眸沉思片刻才开口。“还记得我曾问过林葳先生一个问题，”
　　林葳侧过脸望着身边的人，“什么问题？”
　　“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暂时还找到合适的词汇去定义它，一种虚无主义精神。可以说，它是我目前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说着，森予看了林葳一眼，继续说道：“这是林葳先生当时的回答。”
　　林葳有些意外，森予竟然一字漏的将他当时随口一说的话重复出来。
　　“当时我无法理解这样的回答，只觉得愚蠢而可笑，可我自己却一直秉行着这句被我视作屑的话。过去的十几年里，我的心里没有仇恨，即便亲眼看着父母倒在我面前，没了呼吸，也再有心跳…我也没办法拥有和季凌一样的心情。对于他们的死亡，我所能做到的，仅仅再无动于衷，并将此作为一起案件。”
　　森予一脸平静的陈述着，”相比于查清真相找到幕后凶手，找到小尧的欲|望更加强烈，且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这种欲|望愈发膨胀，直至到后来剑走偏锋，我会间断性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这也间接导致我体内的另一人占据身体的主导权。”
　　一种复杂的情绪劈头盖脸的砸向林葳……他从来知道，自己竟然成了森予内心的一种执念。
　　“我的次人格是反社会人格，当他占据身体主导权的时候，他会试图用犯罪来代替这股欲|望。”
　　说到这里，森予注意到林葳的脸色，显然是在隐忍着什么。他动神色的将自己接下来原本要说的话全数封在了心底，继续道：“我想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生存在一个肮脏的世界里，想要很好的活下来，必须依仗一种精神力量，而这种精神力量便是我们的信仰。人一旦依赖上它，灵魂仿佛寻找到了寄居的居所。借用林葳先生的回答，这种信仰实质上是一种虚无主义精神，，却至高无上，甚至超越了生命。 “
　　“你就没想过，我可能已经死了。”
　　森予果断地将林葳的话掐灭，“是的，我心里有过这样的声音，它提醒我小尧已经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他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于那个幕后凶手的手里。可很快这个声音就被另一个声音所掩盖，石沉大海般的消失在我的大脑里。”
　　森予用他那双写满故事的眼睛凝视着林葳，沉声道：“他在等你。”
　　“所以，我没理由放弃。一旦下定决心做出选择走了这条路，就只能停的走下去，哪怕没有终点。就像时间，永远只能向前，能倒退回去。事实证明，那晚你确实去了我们约好的地点，在那里等着我。”
　　林葳重新整理了下面部表情，继续问道：“还有件事…既然你早就认出了我，那么我大哥也因该知我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他一直没找我？”
　　森予道：“有些话应该由我说出来，这是你大哥自己的决定。”
　　“是么…”
　　林葳将视线从森予脸上收回，接着又盯着对面墙壁，似乎那上面有双眼睛正和他对视着。沉默片刻后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我大哥和我同，他把唐家当年的遭遇烙印在骨子里，化作复仇的种子在身体里生根发芽，就这样背负着这股仇恨活了下来。”
　　说着，林葳冷丁地冷笑一下，“在看看我…就像一只老鼠，只会一味拼了命的伪装自己。为了活下来可以择手段，甚至将保护过我的前辈也拿来利用，从而害他失去自己的命。”
　　他根本配做唐家的人，甚至可以说配做人。这么多年，要说他心里没有恨，那是可能的。他固然恨唐天，恨他的妻子，也绝允许他们无端被人杀死，更要说唐家上上下下十几条人命。
　　“在我看来，林葳先生做的没错。” 森予淡然说道：“求生欲是人的本能反应，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我们的感官将会配合大脑将它激发出来，这将驱使我们做出许多身由己的事情。人伦道德被人创造出来用于压制人的天性 | 欲 | 望，可它并是我们大脑本身就自带的属性。相反，求生欲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性，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替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林葳先生用自责。”
　　听了森予这番话，林葳心里没有丝毫释然的迹象。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更想继续讨论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再次转移话题。
　　“关于凶手，有查到任何线索吗？”
　　森予点头，正当开口时，手机震动提示音打断了他。接听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低沉地声音。
　　“是我。”
　　“在哪里？“
　　“伊苏岛，这几天遇到了点麻烦…” 说着，那声音顿了几秒，接着道：”你旁边有人？”，
　　“是林葳。你继续说。”
　　“我们晚了一步，天使之泪的成品已经被成功研制出来。”
　　林葳注意道，森予地眉头自觉地微蹙了一下，可他并能听到电话那头地人在说什么。
　　“我会尽量在明天下午之前赶回来，其他事情等我回去后再说。”
　　“好，注意安全。”
　　等森予挂断，林葳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是季凌打来的…”
　　一语未尽，余光瞥见陆凌风正朝他们走过来。
　　森予没有立刻理会陆凌风，而是慢条斯理地继续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他现在很安全。”
　　林葳点了点头，接着站起身，对陆凌风微微一笑，算是打了声招呼。
　　陆凌风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林葳的肩旁，这是他和熟人打招呼地惯用动作，曾几何时还被森予奚落过。只见他脸色暗沉沉地，这让他看起来又凌厉了几分。
　　“医生说了，人还有会儿才醒。” 说着，陆凌风走到林葳刚才的位置坐下，继续道：“这家伙也算是命大，医生说，要是那螺丝钉在偏几毫米，他现在差多已经跟阎王报过到了。”
　　森予淡然说道：“他们已经开始按捺住了。”
　　陆凌风冷笑一声，“他们按按捺我知道，过有一点我现在很肯定，刘玉琨这斯一点都老实…“
　　“你早该知道。”
　　陆凌风挑了挑眉，“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
　　森予没说话，否认也承认，这瞬间让陆凌风气打一处来。
　　“合着是你这臭小子放招想故意引蛇出洞？“你这么玩，要是把人玩坏了你赔得起吗？”
　　森予一脸淡然地说道：“刘玉琨将自己的脸整成案件中出现的死者的模样，很难会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要是刘玉琨早就被人盯上，至于在犯下几起案件后还能相安无事的活着。这么一来难推测出他是在犯下命案后才被神秘组织识破身份。试想一下，为什么神秘组织刚好在那个时间点知道了刘玉琨的身份？”
　　陆凌风一时之间没有听出森予的言外之意，林葳脑子却转的很快，即便他没跟进过刘玉琨的案子。
　　“你的意思是……警局有内鬼？”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现在的剧情你们能不能看懂。要是看不懂留个言，我就在下章作话里给你们梳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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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救赎六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回顾：
　　刘玉琨是“神秘降头术杀人案”中的凶手。他整容成案件中第一名死者“刘炳延”的模样，用一种“伊博格碱”的药物让死者产生强烈幻觉从而自残自杀。
　　刘玉琨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在一个神秘组织里担任李爃（ring)博士的助理，这个博士曾经是森予的老师。刘玉琨为了复仇从组织逃出，并从组织里偷了少量的“伊博格碱”药物因此被组织追杀。身为曾经的组织人员，刘玉琨只知道组织正在利用李爃博士，以博士家人作为要挟，让他研究一种药剂，药剂被命名为“天使之泪”。而森予也从刘玉琨口中得知，李爃博士因病去世，而其家人已经被组织杀害。并且还透露药剂的研究还处于第二阶段，至于神秘组织为何研究这种药剂，目的无从所知。
　　于是森予打算通过自己成立的S.T组织力量和陆凌风联手，暗中调查神秘组织的阴谋。唐季凌也就是“冯仇”潜入神秘组织内部拿到了药剂成品“天使之泪”，险些丢命被一处岛上的村民救下，阴差阳错遇到了林葳的妹妹，林茹。而林茹在第一卷里，森予识破林葳隐藏的第一个身份后提到过。
　　之所以说是第一个身份，是因为当时森予还有所保留，没有直接揭穿林葳就是“唐季尧”这一身份。而林葳在成为“林葳”之前其实还有两个身份。第一个是“夏深”，这个身份森予不知道，只有前面提到的岳乾知道。当时林葳被岳乾养过一段时间。第二个身份则是“林桓”，也就是真的的林葳&林茹亲生父母收养的孩子。只是真正的林葳因为父母死亡、校园霸凌导致抑郁症自杀了。（这些前面都介绍过，估计大家也早忘了，就顺口一提）
　　剧情目前为止到这里。
　　越写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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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和公馆外, 一辆辆豪车相继驶入酒店大厅门口。宴厅内灯光粲然，各界商贾名流含笑欢谈，半小时后, 一场盛会即将在这觥筹交错中进行。
　　事先入场的记者等候在大厅各个角落, 今天到场的一些商业巨头中，有些常年出现在媒体面前，一边做着生意，一边出书写着“商业要诀”以及个人自传。除去商界大佬，还能看到少数几位政界人物也在场。
　　一辆银色宾利停在酒店大门口，保安打开了车门, 早已等候在此的一群媒体记者像是看到鲜花的蜜蜂, 乱哄哄的一头扎过去，却被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拦截下来。
　　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从车内缓缓踏步而出, 在面对数十个镜头前,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下西装领口，接着从容而优雅的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仿佛是一个开关, 瞬间引来一阵骚动，频繁闪烁的聚光灯下，男人俊逸的面孔，养足了许多人的眼。
　　这时, 一个记者挤破脑袋终于挤到人群面前, 举着话筒道：“岳先生，外界有消息称岳老先生打算在今年将岳氏集团的领导权交给你, 请问这是真的吗？”
　　男人回应道： “这个问题…你得问他老人家了。”
　　“岳先生，听说您和蒋氏千金蒋墨言小姐准备在今年订婚，这是真的吗？”
　　男人始终保持适宜的笑容，对那名记者说：“这要看蒋小姐愿不愿意嫁给我了。”
　　随意应付几个问题后, 在保镖一路护送下，男人缓步走入大厅。
　　走入宴会大厅后的岳乾依旧是全场焦点，引来众人驻目。
　　作为岳氏的唯一继承人，他鲜少会在这样隆重的宴会上露面。即便如此，在场所有人，没有人不知道他。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绕过人群主动迎上前。
　　“大少爷，会长在里面等你。”
　　岳乾朝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要说这商业界的龙头老大，岳氏集团称第二，没人敢站出来称第一。岳氏不仅财势雄厚，在国内无人匹敌，更是依仗着岳氏集团董事长，岳睿尧的商业会长身份。岳睿尧虽年近六十，可依旧是叱咤商界的风云人物。不仅如此，还热衷慈善，少有绯闻。
　　而作为岳睿尧独生子的岳乾，岳大少爷更是处事低调，即便不依仗家族势力，在商界也早已开拓出了属于自己的，不可撼动地一席之地。只是岳乾三十多岁的年纪一直未婚，不免招来外界热议。更是有人揣测，岳氏少爷其实是gay，所以一直未婚。
　　与此同时，在公馆宴厅二楼的一间书房内，岳睿尧站在一张书桌前，左手执笔，在洁白如雪的纸张上写下“道義”二字。
　　说是书房，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偌大的收藏室。靠墙一排的雕花木制展览柜，一件件古玩陈列其中，有玉器、瓷器以及青铜器等……而墙上则是挂满了一幅幅被装裱起来的不知哪个朝代的名贵字画。若是哪个热衷古玩的人士进入，光是那一件一件玉器足以让人目不暇接，熟不知这些只不过是岳睿尧收藏的冰山一角。
　　书房正中央摆置一套沙发，一个衣着简素的中年男人正在摆弄一套茶具。
　　“你这边进行的如何？”
　　“计划不变。”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还有件事，你让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只不过是条漏网之鱼罢了，没看紧让他逃了出来，引来一些草虾小鱼混进鱼塘里。” 岳睿尧挥毫，头也不抬的继续说道，“这次是我的人疏忽了，还麻烦让你出面。”
　　“小事而已。” 中年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岳兄这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没想到老狐狸还留了一手，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仁慈。索性斩草除根，也不至于节外生枝。”
　　这时，中年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对了，上此你让我找人调查跟进这起案件的刑警，已经查到他的底细，没什么来头。至于跟他一起调查案件的那个刑警顾问，我找人专门核对过他的资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都对应的上。只不过…”
　　岳睿尧敛眸，“怎么了？”
　　“我怀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可能跟他有关。当初这件案子正是他主张调查的，重案组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耳朵，而这个人，追踪不到他任何消息。我想，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我的人无能。”
　　说着，中年男人眸光微敛，“第二…此人深不可测。”
　　岳睿尧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抬起眼帘，“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这阵子我会放些大鱼进去，我想过不了多久，鱼塘就会干净了。”
　　“总而言之，现在是关键时刻，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书房外有人说话了。“会长，少爷到了。”
　　中年男人从沙发上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岳睿尧：“我让老于送你。”
　　走到门口，中年男人握住门把手的手松了松，接着他转身，“这段时间风声紧，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
　　书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擦肩而过时，岳乾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毫无印象。未作多想，走进书房。
　　***
　　晚上十点零五，刘玉琨所在的病房外站着两名刑警，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姜阎和程澄澄。
　　他们两人时被陆凌风专门派来的，并明确指示，要守在病房外。
　　刘玉琨还没醒，病房里只留了他一个人。此时医院已经没了白日里的那般喧嚣，又因为有门禁规定，走廊里几乎没什么人，偶尔也只是会有一两个查房的护士经过。
　　四人闲来无事，随意攀谈打发时间。
　　这时，姜阎和程橙橙耳返里传来陆凌风低沉有力的声音，“你俩都给我收敛些，别让人家医院明天来我这里投诉，说我们警务人员聊|骚声音太大，影响了其他病人休息。”
　　程橙橙假装漫不经心地晃悠到一旁，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回应说：“您老人家少操心了，我们这是部门之间正常的联络感情。”
　　森予低沉磁性地声音突然从耳返那头传来：“留一个人在病房外，其余人去休息。”
　　程橙橙照着森予的指示，对其余三人说，“老大不在，你们休息一下，这里有我。”
　　闻言，姜阎开口：“正好我想去抽根烟，”
　　另一个刑警应和道：“一起去吧，那就交给你了。”
　　三人离开病房，走进走廊尽头的厕所，只是他们并未抽烟。姜阎从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拿出事先放在那里的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打开，显示屏中显示的则是刘玉琨所在病房外的监控录像。
　　实际上，刚才那一幕是他们事先对好的台词。果不其然，在他们离开不到三分钟后，另一个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家属扶着病患走了出来。就在这时，一个护士端着医用托盘，踩着有节奏的步伐朝刘玉琨病房走来，程橙橙故作警觉的盯着她。
　　与此同时，在上一楼层的某间病房里，几双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森予双手插在裤子两侧的口袋中，将视线从屏幕中挪开，紧接着淡然道：“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是肢体动作都显示这个人不是病患。”
　　陆凌风朝对讲机道，“注意！目标出现，疑似两人，正朝刘玉琨病房走去。”
　　而此时，女护士已经走到病房外，没等程橙橙拦她，她先开口，“307床查房。”
　　程橙橙没多想，打开病房的门，等女护士刚进去后，程橙橙也跟着走进病房，结果刚走进去，那两人也冲了进来。不知何时，他们手里已经多了两把|枪，只是还没等他们开枪，数个枪口已经指向了他们。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那两人见势不对，准备反击早已为时已晚，被匆匆赶来的姜阎等人从后伏倒控制住。
　　这时，病床上的人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而从病床上下来的人不是刘玉琨，正是今晚还没露面的孙弈博。
　　透过视频，看到疑犯已经被擒，陆凌风的脸色划过一抹冷笑。今晚的一切都是他跟森予提前策划好的，其主要目的除了抓捕想要带走刘玉琨的嫌犯，更是为了找出一直以来，深藏在他们之中的“内鬼”。虽然这个“内鬼”并未露出狐狸尾巴，可陆凌风心里多多少少已经划定了范围。也就是说，已经排除了部分人。
　　陆凌风将审讯疑犯的工作交给了孙弈博和姜阎他们，自己则是跟森予以及林葳驱车去了另一家私人医院。实际上在刘玉琨昏迷的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的被转移到此。而这件事，除了提议的林葳，就只有森予和陆凌风知道。
　　等他们到达医院后，刘玉琨已经醒了。
　　看到刘玉琨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森予内心丝毫没有任何波澜。
　　只见他冷冷开口：“刘玉琨先生，我的耐心有限。趁你的命还在，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第117章 、救赎七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啥都没写，但我估计这章会被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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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知道的？” 刘玉琨冷笑一声, “森教授认为…我应该知道什么？”
　　森予赤色的双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厌色。
　　林葳静静站在一旁，一双眼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对面那张英俊的脸。他了解森予，这个男人的骨子里与生俱来带着一股傲气, 使得他无时无刻都散发出强大气场。森予一向讨厌解释, 更厌恶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既然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刘玉琨依旧不识相……听得出来，并不打算向他坦白。如此愚蠢，无疑不是在挑战森予的底线。
　　所以当林葳注意到森予脸上的微小表情后，如同看戏一般，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森予眉头微蹙, 似在隐忍着什么, 开口说道：“按你当初所说，在逃离组织之前, 你偷走的是‘天使之泪’的半成品, 纵然会遭到组织追杀，势力如此深不可测的组织想要你的命更不不是什么难事。从你受伤到住院, 再结合刚才发生的一系列的闹剧…种种无一不在证明，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刘玉琨眨了眨眼，似乎等他下文。
　　森予继续说道：“你只不过是老师的一个助理，照常理来说, 在找到你之后直接解决掉即可, 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既然他们能从监狱里找人伤的了你，又为什么不直接下手要了你的命, 仅仅只是让你受伤？可想而知，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要你的命。而这一点，刘玉琨先生也再清楚不过。”
　　森予目光冰冷的直视着病床上的刘玉琨。“我说的对吗？”
　　沉默了几秒，刘玉琨才开口：“他们的确不打算直接要了我的命。准确地说, 他们不打算现在就要了我的命。”
　　闻言，森予在心中再一次确认了自己推测出的答案。
　　“师母她们是不是还活着？”
　　刘玉琨怔了怔，眼底划过一丝愕然。他没预料到森予能这么快就猜到了此次事件的核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钝。
　　“没错，她们母女二人还活着。” 刘玉琨也不再隐瞒，开口说：“得知教授死亡的真相，在逃组织之前，我就已经提前将她们母女二人救出。我想...只有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对于刘玉琨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森予对此不再怀疑。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身处于病床上的男人。这个男人此时神色憔悴，嘴唇也显现出不健康的苍白干裂…对生命反复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处境，似乎丝毫没有表现出畏惧……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为李爃能做到这个地步？
　　刘玉琨没有注意到森予此时的目光，他继续道：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当初教授因受到他们的威胁，迫不得已进行天使之泪的研究工作，虽然不知道他们研究这种药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教授也隐隐能猜到他们不会将它用于正途。教授临死前告诉我，在研发期间，他暗自将一份数据记录下来，并且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可他没来得及告诉我他将这份数据藏在什么地方……就死了。”
　　这时，站在病床另一侧的陆凌风突然开口：“你说的数据具体是指什么数据？”
　　森予似乎对他的打岔有些不悦，“没想
　　到你的嘴巴会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
　　陆凌风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我嘴怎么了？你要是看不惯它，你就闭了你的六根。”
　　嘴上虽嘲讽，但是森予还是解释道：“能让他们如此在意，甚至不惜暴露在警局有线人…这足以能推测出这份数据很可能是能证明他们组织犯罪的关键性证据。”
　　“森教授和我想的一样，只不过我实在想不到教授会把数据藏在哪里。”
　　森予转身走到窗边，暮色渐近，灯如流水瞬间点燃街道，他的脸在玻璃窗上缓缓浮现，眼底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这份数据真的存在，不会在刘玉琨手里，这一点毋庸置疑。既然他能猜到，组织也清楚这点，依照目前形势来看，他们留下刘玉琨的命，无非就是为了寻找李爃教授妻女的下落，如此一来，就不难猜到数据在哪里了。另一方面，刘玉琨明知道李爃教授妻女的下落，可声称自己并不知道数据在哪里。既然刘玉琨已经透露数据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再隐瞒，可想而知教授妻女也对数据这事是不知情的。
　　有关这个组织盘根错节的矛盾冲突背后到底隐藏了怎样的阴谋？另外，李爃教授究竟发现了什么？
　　森予依旧看向窗外，突然开口：“既然一开始就选择跟我们合作，数据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调查组织的幕后势力以及天使之泪的秘密，…” 说着，刘玉琨看向森予的背影，“虽然你是教授最聪明的学生，老实说，我不确定你是否有这个能力。”
　　闻言，森予嘴角划过一抹轻蔑的笑容。
　　刘玉琨突然抬高音量，“这和你们以往调查的刑事案件的性质完全不一样，这个组织不仅仅只拥有深不可测地幕后势力，他们远比你想的要难对付的多。”
　　“刘玉琨先生，我想你弄错了，” 森予缓缓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用他那清冷低沉的声音说道：“一个优秀的猎人，在狩猎成功以前，永远不会小觑自己的猎物，更何况还是被他盯上的猎物。”
　　林葳留意到森予此时嘴角难掩的笑意，冰寒彻骨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兴奋与疯狂。
　　他还是第一此从森予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他承认自己完完全全地被他迷住了，这一刻，他爱死了这个男人。
　　****
　　从医院出来，陆凌风电话响了，是孙弈博打来汇报有关那几名嫌疑犯的审讯结果。随后他跟森予、林葳道别后直接回了局里。
　　森予坐进车里，等林葳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突然开口：“接下来的时间都留给林葳先生。”
　　林葳微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森予双眸正停留在挡风玻璃上，察觉到林葳的视线后，他侧过脸，双眸幽深，淡漠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葳嘴角不禁上扬……
　　他足够了解森予，一个绝不可能照顾到别人情绪的人，现在竟生怕冷落了自己？明明连人类最基本的共情能力都无法做到，甚至没有释放情绪的能力，却用着最冷淡的脸说着一句又一句撩拨人心弦的话语……到底他还会给自己多少出其不意的“惊喜”？这样下去，他无法在同这个男人独处了。
　　脑海中蓦然浮现森予站在病房窗边时，脸上露出的那抹笑容，林葳内心原本的毫无波澜转而被一股征服欲取代。
　　“都是我的么？” 林葳说着，不动神色的将原本系好的安全带重新解开
　　森予以为他问的是自己的时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错，都是你的。”
　　话刚说完，领口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拽住，森予毫无防备，身体不禁向右侧倾斜，与此同时，嘴巴被一片微凉的柔软堵住。
　　只是片刻地微怔，森予便反客为主，用更激烈地方式回应对方。他将林葳放倒在副驾驶座位上，用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将人禁锢在身下。森予并未将身体全部重量压上去，他只是让林葳无处可逃，让他的眼中只能装下自己。
　　他们对彼此突如起来的情|欲化作一场深情忘我、酣畅淋漓的宣泄。
　　这便是林葳想要的效果。经过那晚在深林交心后，他就像是推胎换骨了一般。这些年来，对于方决的误解成了郁结一直萦绕在心里，在森予那番肺腑坦诚的攻势下也终于被彻底斩断。而现在，是森予亲手将自己从躯壳里解脱出来。
　　林葳心想，是时候放过自己了。
　　也正是那晚，林葳才渐渐明白了森予对自己的那份偏执。
　　——原来他们彼此都拥有着一个残缺不堪的灵魂，就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实质是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街道被路灯彻底点燃之后，夜晚得已苏醒。两人腻歪够了，森予坐回驾驶座上。车内并未开灯，暧昧的气氛并未褪尽，昏暗之中，传来森予低沉淡漠的声音。
　　“林葳先生是想在车里做么？”
　　林葳摆摆手，一脸抗拒，“不要了，上次做完差点散架了，现在腰还有点疼。” 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全然忘了刚才是自己撩拨在先。
　　“肚子饿，先陪哥哥吃饭。”  说着，林葳再次系上安全带，嘴角带着笑意，满是惬意的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
　　森予没有立刻回应，凝视他几秒后才开口：“好。”
　　等车开出一段距离后，车内的气氛回归平静。林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整以暇地用余光瞥了眼旁边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看得出来，男人一如既往的淡漠，可定眼仔细瞧着，他的耳垂微红。
　　跟森予相处久了，林葳知道，这是森予压制|欲|望的信号。都是男人，林葳自然都懂，他将视线从他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不该看的部位，下一秒竟笑出了声。
　　森予对此并未给予理会，只是眼底多了份无奈。
　　车在星辰浩瀚的夜空下，载着爽朗的笑声驶向夜幕之中。

第118章 、救赎八
　　一百一十八章
　　晏城市秣陵机场外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人群里走出一身穿深褐色风衣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步伐稳健，即使带着墨镜, 浑身散发的独特气质也时不时会引来一些驻足和目光。殊不知那副墨镜下正藏着一双冷冽深邃的眼睛。
　　男人在机场外拦下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报了个地址，随即车便朝着高速方向驶入了车流之中。
　　半小时后，车行驶在一条蜿蜒曲折的油柏路上。车内无形之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发现除了刚上车时报了个地名，坐在后座的男人就再无任何言语。男人所说的那个地址很偏, 一路上鲜少看到车辆往来。开了将近十年的车, 中年司机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乘客，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却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就在这时, 司机从后视镜中瞥到一辆面包车从一个弯道匀速驶来, 距离他们车大约几十米的距离。这个中年男人突然找到了话题，开口说道：“我听人说, 这地儿一到晚上才热闹，会有很多人来这里飙车。”
　　沉寂片刻，察觉出后座的男人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司机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识趣的闭了嘴。等车驶过下一个弯道后, 面包车也追了上来，司机正打算加速时, 男人的声音突然从后座传来。
　　“让它超过去。”
　　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司机有些疑惑的看了男人一眼，思考后他以为男人是觉得自己车速过快了，于是放慢车速。
　　“真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赶时间，所以速度就快了点。”
　　等面包车超过去又驶出一段距离，男人再次开口：“在前面拐弯处停车。”
　　“…好的。”
　　虽对他的行为多少感到迷惑，司机还是按照他说的，在拐进下一个弯道之前停了车。男人付了车钱，司机掉头原路返回，等车驶出一段距离后，透过后视镜却不见了男人的身影。司机顿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冷汗从脚底窜遍全身。不知不觉加快了车速，逃似的离开了。
　　****
　　另一处的别墅内，林葳正靠窗坐在书桌前，手指飞速的敲打着键盘，一双眼毫无温度。面前的电脑频幕中闪过一连串不知名的代码……一个小时内，他连续黑入不同的系统中，待成功获取想要的信息后，他又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林葳打开一份文件，是一份个人档案，姓名一栏赫然写着“李爃”。
　　有关“天使之泪”的调查，林葳并没参与。即便森予不说，林葳也能感觉到他有意不让自己参与进来。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根据平时在森予面前听到的零星的线索，林葳还是暗自调查起来。在推理方面，他可能不及森予，但是在搜集信息这一方面的能力，整个晏城市局刑侦科的技术员加一块也比不上他。
　　林葳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中收回，随手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后才发现早已没了温度。他放下杯子，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杯底与桌面碰撞后的回声。
　　昨日二人从医院回来后，没过多久森予便又接到了陆凌风的电话，今天一大早他便独自出了门，留下林葳一人在家中。森予并不是有意不带上林葳，而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林葳依旧还在熟睡中。
　　整个别墅只剩下他一个活物，好一个万籁俱寂的上午。这要是放在以前，林葳是很享受的。可现在，他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不多不少，刚好就是一个人的位置。当你习惯了一个人时刻在你身边时，分离便成了弃之不及的存在。可想而知习惯是多可怕的事情，在你不知不觉中已然成为了它的奴隶。
　　门铃突然响起。
　　经过上一次“绑架”的事情，林葳的第一反应是警觉。他清楚门外的人不可能是森予，也不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因为在他所认识的人中，没人知道他住在这里，除了一个人。
　　林葳缓缓阖上电脑，起身走到玄关处，至此门铃只响了一声。林葳摁下显示器，待看清显示器中那张脸后，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倒流过心脏，最终停留在脚底。
　　眼前这个人突然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葳尘封在心里的一扇门。记忆瞬间被拉扯回十几年前，那是属于唐季尧的时代，一场大火在黑夜中肆虐，火焰吞噬了唐家的一切。无论是让他痛恨的还是仰望的人，统统在这场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飞舞的火星将画面一点点啃噬殆尽，眼前瞬间恢复清明。在门铃第二次响起之前，林葳缓缓抬起手，手臂控住不住的在颤抖。
　　门被打开的瞬间，唐季凌率先瞥见了对面缓缓现出的身影。只见那人修长清瘦，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清秀俊雅。
　　只是这一眼，唐季凌便认出了对面的人是谁。
　　林葳的视线同对面男人交叠的瞬间，整个人恍如隔世，怔在了原地。
　　唐季凌。
　　果然是他的大哥唐季凌。
　　得知唐季凌还活着，他曾幻想过同他重逢后的场景，也思考过用怎样的神情去面对他。可无论是哪副虚与委蛇的面孔，在真正面对当事人的时候并未出现。此时此刻，林葳甚至无法正常思考……
　　一直以来，他始终认为，十几年前如果不是自己对唐家人使用了安眠药，也不至于所有人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如果说那场大火的幕后黑手是元凶，那么他就是推波助澜的帮凶，这一点是无可厚非的
　　罪恶感就像是一根绞绳，他双手攥着两端，一次次将自己置于窒息的境界中去，痛苦而狼狈的苟活了这么多年。当从森予口中得知唐季凌还活着的时候，他内心的罪恶感是否减轻了那么一点？
　　答案显然是没有。
　　不知何时，他已然化身成为了一个罪人，等待最终的判刑结果。
　　唐季凌并未说话，林葳的突然出现将他短暂地从“冯仇”的躯壳中拉扯出来。留意到对方的穿着，同时也立刻察觉出对面人的紧张，他才不露声色的将自己差点泄出的情绪隐藏回去。
　　同样的，这也是他没料到的场景。
　　唐季凌连夜赶回晏城，打算先同森予汇合。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林葳同森予住在一起。而森予也从未向他谈及此事，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唐季凌率先开了口。“Satan在吗？”
　　林葳慌张的眨了眨眼，“他出门了。” 说着，侧过身示意唐季凌进屋。
　　进屋后，尽管知道唐季凌不会喝茶，林葳还是给他沏了壶茶。壶茶需要时间，林葳希望自己能在这个过程中缓和下来。
　　当林葳将沏好的茶递到唐季凌面前时，对面的男人开口了，“你和Satan是怎么回事？”
　　林葳的手一抖，显然没料到唐季凌一开口就会问这个问题。好在茶水没有溢出来，他再次将自己的紧张隐藏的严严实实。
　　他和森予是什么关系？
　　唐季凌是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林葳将这个问题在心里一字一字展开……他和森予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他们同居在一起，私底下，他还为森予工作。从莫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之间存在着雇主和雇员的关系。
　　当然，他们还上过床。
　　可现实是，他们都是男人，也正因如此，林葳不知如何向唐季凌开口。如果他现在告诉唐季凌，他和森予实质是情侣关系，唐季凌会是什么反应？会震惊还是恶心？
　　林葳此时此刻的心犹如一团缠绕的乱麻，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向和自己失联十几年的大哥坦白他跟森予的感情。在他心里，对森予，他很抱歉…抱歉自己再次的怯场。可下一秒，他眼中又瞬间染上一抹迎刃而上的决绝。
　　他终于起身，走到唐季凌的跟前跪了下来。
　　“哥，有件事我…”
　　正当林葳即将说出下一个字时，唐季凌眸色一凛，随即遽然起身手臂一挥大力将林葳推到一边。与此同时，茶几上的那盏茶壶在某股力量的作用下瞬间炸裂开来，飞溅出来的碎片瞬间在林葳侧脸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天花板上的吊灯坠落下来，和地面碰撞的书简火花四溅。下一秒，液晶显示顷刻间粉身碎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葳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传又是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音。短暂的定了神，林葳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处境。有人正朝屋内开|枪|射击，显然是想要他们的命。子弹射在金属家具上，蹦出火花。林葳猛吸了几口气，心脏在胸口剧烈跳动，如果不是刚才唐季凌推了他一下，他此时绝对已经被子|弹射成了筛子。
　　“快离开这里！”
　　唐季凌的声音从某处传来，声音很低。林葳闻声去寻他，却只能看到一地狼藉。适才他被唐季凌推到一个视野盲区内，暂时是安全的，可他无法观察屋内外的形势。要是冒然起身，肯定会被子弹打中。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即便他们此时手里也有枪，也占不了上风。
　　冷静下来后，林葳突然笑了。
　　唐季凌听到他的笑声，眉头微拧。
　　“哥，你刚才不是问我跟小予怎么回事？”
　　唐季凌没有说话，等他下文。
　　“我们在一起了，已经有段时间了。”
　　听到这个回答，唐季凌并不意外，他脱去外套，环顾四下。低着声音问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
　　林葳莞尔一笑，“哥，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不是好东西。”
　　说着，林葳垂了垂眼，几秒后再次开口：“你会祝福我们吗？”

第119章 、救赎九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几分钟后, 屋外的人停止了射击。
　　偌大的客厅被子弹袭击后满目疮痍，满地的碎屑无不暗示着刚才屋内发生了什么。然而没消停一会，门外又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光是从脚步声就能判断出大概的人数, 唐季凌顿感不妙, 刚转头，就看见林葳弯着腰朝他这里做了个手势。
　　嘴里则是轻声道：“跟我来。”
　　唐季凌没多想，就跟在了林葳身后。
　　林葳不傻，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冲着谁来的，可有一点是很明确的——他们绝不会只是射完子弹，然后静观其变等他们出去投降。
　　果不其然, 林葳很快便也察觉到屋外的异样。这时, 他突然想起来，他和森予前些日子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葡萄幼苗, 想着等来年葡萄丰收, 一起酿葡萄酒喝。想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脚步。见状, 唐季凌抬眼扫了他一眼，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一丝踌躇之色。
　　唐季凌也停下，问：“怎么了？”
　　林葳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 突然想到一件事。”
　　嘴上虽这么说, 实则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讲那帮家伙诅咒了一万遍，以及惋惜那些还未替他开枝散叶结出硕果供他享用的葡萄幼苗。
　　就在这时, 一枚子弹射穿林葳身旁的大理石桌，他本能侧身躲避。恍惚之间，又有另一枚子弹朝他飞来，从他耳边擦过险些击中他的脑袋。即便如此, 子弹飞速旋转的气流灼伤了林葳的耳朵，下一秒，耳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痛牵扯到大脑神经，林葳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是一阵恶心感席卷而来。
　　唐季凌眼疾手快，将他推到一侧……此时林葳额前的头发早已被冷汗浸湿，可他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反手一把攥住唐季凌的手臂，屈身迅速走到视野盲区内。不多时，他将唐季凌带到了森予私人解剖室外，两人先后进入，最终林葳将钢板制成的门重重阖上。
　　“他们一时半会进不到这里来。” 林葳忍不住干咳了两声。适才那股恶心不适感还未消退，喉咙干涩发紧。林葳继续说道：“这里有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我们要抓紧离开这里。”
　　说着，他已经走到解剖室最深处。林葳抬手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林葳走进去，唐季凌也跟着进来。很快两人来到别墅的地下停车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唐季凌将林葳挡在自己身后。地下室的灯是声控的，观察片刻后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唐季凌才率先踏出电梯。
　　林葳随便挑了辆离他们位置最近的车，钻入驾驶座上，唐季凌则是坐上副驾驶。林葳二话不说，一踩油门冲出地下车库。车驶出车库没多久，就遭到一阵射击。子|弹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震的林葳耳膜一阵发疼，只不过坐在车里的二人并未被波及分毫。
　　这一次他们算得上幸运，车是防弹的。
　　大门口被几个戴面具的人受住，看得出来，这帮人是有备而来，但基于对别墅的构造并不完全熟悉，根本没料到林葳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林葳似乎是掐准了时间，趁他们满堂子弹射完，将油门踩到底，那些杀手见状纷纷朝两边散去，给他们腾出路来，这一举措正中林葳下怀。车开出别墅大门，林葳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摩擦出一阵白烟，尖锐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一切都被抛在车后。
　　车在蜿蜒的公路上飞驰，防止他们追上，林葳并未放慢车速。半小时前，他还悠闲地坐在落地窗前喝着咖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半小时后却和自己多年未见的大哥坐在同一辆车上，躲避被追杀的命运。
　　正当他想着要去哪里时，他猛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不知何时早已被冷汗浸湿，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冷汗包裹的手心传来一阵滑腻感。林葳定眼一看，方向盘上显然沾上了一些红褐色的液体，是来自自己手心的。
　　是血。
　　林葳眉宇瞬间皱起，很显然这些血不是自己的。脑海里瞬间切过刚才他攥着唐季凌手臂的画面。林葳不安的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坐上的人，唐季凌此时依旧一脸冷峻，只不过先前被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已经散乱，垂到了额前，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狼狈，反而淡定异常。
　　狭小的车内，一股血腥味缓缓蔓延开来。
　　林葳将车速降下几分，视线将唐季凌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唐季凌穿的是黑色衬衫，即便早已被血浸染也不容易察觉到。林葳的目光却比一般人狠毒，他立刻看出唐季凌小腹部位衬衫布料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深一些，再往下一看，副驾驶座位下方不断有血往下滴。
　　林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唐季凌似乎也察觉到了，连忙用手捂住小腹伤口。
　　光是从血量就能看出来唐季凌受伤的程度有多严重，林葳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中的子弹。脑海里飞速闪过在别墅时的场景……唐季凌不顾生命危险把他推到安全区，三番五次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下来。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林葳这样想到……内心顿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
　　多年后的重逢，唐季凌早已和林葳记忆中的模样天差地别。算起来，他们拢共还没说上几句话，可唐季凌却用行动无声的回应了一切。
　　他到底还是他的大哥…是生死一线间，不惜用生命也要护他周全的亲人。
　　唐季凌被强烈的疼痛折磨着，再加上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涣散。温热的液体随着他起伏不定的呼吸频率从弹孔处汩汩流出，冷汗顺着额头流淌下来，唐季凌坦然面对自己正遭受的一切。
　　趁着意识还算清醒，抬手一把将挂在脖子上的坠子扯了下来。
　　“把它交给Satan…很重要，别弄丢了。”
　　“你先别说话，很快就到医院了。”
　　“如果这次是老天要我死，我逃不掉的。”
　　“不，你不能死。” 林葳有些激动的喊道，他的双手有些微微哆嗦，死死握住方向盘，想要抓住点什么。他颤抖着，嘴里喃喃道：“不能死…很快…很快就能到医院了，我会找人救你…”
　　“季尧，” 唐季凌说道，“你听我说，这是我们组织的其他兄弟拼了性命得到的资料情报，对Satan很重要，你一定要亲自交给他。”
　　“我答应你，我会交到他手里。”
　　唐季凌扯了扯嘴角，接着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前方，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我会祝福你们。”
　　“哥…”
　　“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别再说了，” 林葳沉声说道，“哥，我求你，别再说了。”
　　而这次，唐季凌没再回应他。林葳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住，他不敢去看副驾驶，而是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另一头，森予正坐在重案组的会议室内，陆凌风以及重案组一行人也在场。在森予对面坐着的是主检法医师，徐谨言。
　　今天凌晨四点一十三，警局接到一起案子。一位环卫工人在晏城佛城西路的一处垃圾分类点发现一具女尸。痕迹检验科的同事在现场找到一个女性棕色手提包，包内有证件以及几张银行卡和信用卡。警务人员将死者与证件照上的女性进行对比，很快便确定了死者身份。
　　出乎意料的是，不出半小时警方便锁定了一名嫌疑人。
　　对重案组来说，这件案子侦破难度并不高。此时徐谨言和往常一样，将尸检结果第一时间公布给大家。
　　“死者女，二十七岁，尸体发现时呈半|裸|状，没有生育史，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死者yin道充血，死前有过性|为。不过，我们在死者yin道内并未提取到男性Jing液。死因为颈部受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除了脖子一处有一道明显的勒痕，身上没有其他伤痕，显然死者在被施暴的过程中并没有进行反抗。”
　　听到这里，大家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一个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不会进行任何反抗——那便是没有意识。而造成这一结果最可能的原因便是药物。
　　然而下一秒，徐谨言的回答却出乎大家意料。
　　“我们在死者血液，胃部，肠道以及肝脏内均未检测到任何药物成分。”
　　一旁的姜阎道：“这么说…死者是在没有药物影响的情况下，自愿与凶手发生关系的。要是这样的话，也就能解释她身上为什么没有防御性的伤口了。”
　　程橙橙不以为然道：“即便是自愿的，被人勒着脖子都要窒息的情况下，不可能一点都不反抗吧。”
　　姜阎：“要是这俩人有特殊癖好呢。”
　　程橙橙：“什么特殊癖好。”
　　姜阎：“性、窒、息，没听过么。”
　　程橙橙皱眉，还不等她开口，陆凌风便打断他俩。“你俩都给我闭嘴，先等谨言把话说完。”

第120章 、救赎十
　　一百一十章
　　陆凌风眼神示意徐谨言继续。
　　这时屏幕中呈现出一张女尸颈部的局部图片。
　　徐谨言说道：“死者颈部勒痕是比较典型的被软物绕颈窒息留下的痕迹, 通过痕迹对比推测作案工具是一根表面光滑的皮带。而死者颈外两侧皮下出血较严重，甲状软骨、舌骨均断裂，表皮勒痕有交叉痕迹…也就是说, 凶手是正面用皮带对受害者颈部施力直至窒息死亡。而死者颈部左边皮下出血痕迹明显深于右边, 这说明凶手右手的力气比左手要大，不难推断出这个凶手的惯用手是右手。”
　　徐谨言点开一张图片，继续道：“我们检查了死者的上衣，腰部出现大面积折皱，这种折皱很可能是凶手搬运尸体过程中留下的、而尸体腰部两侧有两处不同程度的尸斑，说明死者死后腰部位置曾受到过外力挤压。”
　　这时, 一直静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森予, 幽深的赤金色眸子倏地一暗，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他又不动声色地恢复了适才的淡漠。
　　屏幕中的图片被切换成了另一张死者手部的特写。
　　“另外, 死者生前做了美甲, 其右手无名指的美甲缺失，我们在死者的指甲内未检测到人体皮肤组织。尸体除此之外, 死者双脚的脚后跟有较严重的磨损伤口，创口没有明显的生活反应，所以这两处磨损是在死者死后造成。我想应该是凶手在弃尸的过程中，曾对尸体进行过短距离的‘拖行’动作。至于死者生前遭受侵害时为何不作任何反抗, 暂时无从所知。”
　　徐谨言说完后, 坐他旁边的痕迹检验科的同事，李宽开口道：“大家都知道, 尸体是在晏城佛城西路一处垃圾分类点被人发现的，凶手选择在这里进行抛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垃圾分类点是最近才设立的，周围还未来得及安装监控设备, 是监控盲区。”
　　会议室里的人除了森予，基本都去过现场。所以李宽所说的这一点，大家也都猜到了。
　　“我们在现场一个垃圾桶内发现一件短裙，在上面检测到死者的DNA，另外我们一位女同事根据短裙上的标签，认出短裙的牌子属于一个独立品牌。所幸的是，这家品牌店晏城仅此一家，我们去过那家店，调出这款短裙的购买记录，发现有死者的名字，基本能断定这件短裙是属于死者的。值得一提，我们在短裙臀部部位的布料上还检测到另一枚不属于死者的指纹。”
　　听到这句话，重案组的那几人瞬间来了兴致，结果听完李宽接下来的话又泼了众人一盆凉水。
　　“我们将这枚指纹输入指纹库，并没找到符合的。”
　　陆凌风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这么说这个凶手没有犯罪前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陆凌风抬起眼帘，看向程橙橙，问道：“你那边进展如何？”
　　“我刚把受害人的详细资料发你邮箱了，另外我还调查了案发当日死者一天的行程轨迹。” 说着，程橙橙翻开手边的一份资料，继续说道：“先来说说死者的背景吧，死者名叫陈媛琪，晏城本地人，父亲开了一家私人公司，规模不算大，母亲无业在家，家庭条件还算不错，而陈媛琪本人在一家金融公司任职。因长相出众异性缘很好，不过目前是单身，也没跟人结过怨。我从她的一位好友口中得知，陈媛琪平时喜欢去一些高档酒吧。案发当日陈媛琪下班后直接回家，她所居住的小区监控录像里也拍到了她的身影。不过四十多分钟后，陈媛琪换了身行头又出了门，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拍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至于目的地，则是一家叫‘Mosoci’的高档酒吧，她跟朋友约好在这家酒吧见面，也就是在这家酒吧，遇到了我们的嫌疑人，岳乾。”
　　陆凌风有意的瞥了森予一眼，而森予如往常一般神色淡漠，不受任何影响。
　　其实这件案子陆凌风本没打算让森予参与调查，本案涉及到的嫌疑人岳乾，正是大名鼎鼎的岳氏公子。
　　据调查，当天陈媛琪离开酒吧后，上了岳乾的车，几小时后便被人发现赤身死在垃圾站里。而事发后，警方找上岳乾，人家根本不配合，声称根本不认识也不记得有陈媛琪这一号人，还找来律师应付警方。无奈的是，警方目前手头掌握的线索太少，无法强制将岳乾带回警局审讯。
　　由于上一次陆凌风配合森予玩了出‘无间道’的游戏，让林葳主动找上自己，从而第一次接触到了岳乾。虽然不知道这两人跟岳乾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三人之间的瓜绝对很大。考虑到这一点，他有意不想让森予参与案件调查，结果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在警局看到了森予。
　　没错，这次是森予不请自来，也是森予头一次主动参与这种案件。至于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陆凌风便不得而知了。
　　程橙橙继续道：“陈媛琪的朋友称那晚陈媛琪在酒吧看上了岳乾，主动上前搭讪，最后两人一起离开酒吧。陈媛琪离开时，招呼都没打。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陈媛琪了。我们调出了酒吧的监控，证实了陈媛琪朋友所说的话。”
　　姜阎摩挲下巴道：“这么说目前为止，这个岳乾的确是最有嫌疑的人。”
　　陆凌风却打断他，“我们现在首要的关注点并不是岳乾这个人。佛城西路的垃圾站点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是将人杀害后再抛尸此处。这么大的晏城市，偏偏选了这一监控盲区抛尸，可想而知凶手杀人很大程度上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事先踩过点。再加上犯罪手法，无一不证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犯罪。”
　　“我赞同凌风的观点。”
　　森予清冷低沉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内。
　　一瞬间，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他身上。
　　森予缓缓抬起眼帘，接着道：“佛城西路是晏城西部最为繁华的地段，凶手将抛尸地点选在此处，并不单纯只是因为是监控盲区的原因。想象一下，凶手在杀完人后，带着尸体经过人流密集的地段，最终将尸体丢弃在垃圾站…凶手自然也清楚尸体很快会被人发现。通常情况下，凶手会尽可能地拖延受害者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这个凶手却反其道行之，刻意让尸体尽早被人发现...从犯罪心理学角度来看，这是一种“炫耀”行为。”
　　“另外，本案凶手处理死者衣物的方式也有些突兀。”
　　陆凌风皱眉，“突兀？这话怎么说？”
　　森予道：“现场发现的那件短裙款式属于修身款，在死者躺着的情况下完全脱下它也需要一些时间。对凶手而言，既然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穿的又是裙子，对受害人进行性侵|犯时，直接掀开裙子便能达到目的，完全没必要花时间将死者短裙整个脱下，在同尸体一同丢弃。如果是为了增加兴奋度，凶手也会脱去死者上衣，可死者上半身衣物仍穿在身上，所以我认为凶手脱掉死者下半身衣物是其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那上面的‘指纹’完整度，以此混淆警方视线，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凌风一脸阴沉......他听出了森予的言外之意。凶手故意留下指纹，无非是他知道警方一定会在指纹上下功夫，目的可想而知。
　　自以为是的把警察当猴戏耍。
　　根据凶手犯罪手法以及罪犯心理，森予开始对罪犯进行侧写。
　　“凶手是年龄在二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的男性，表现欲极强，极度自负且善于伪装。刚才提到，凶手带着尸体穿过人流密集的地段，要做到不被人发现，最有可能的方法是开车。”森予淡漠的说道。“另外，有一点需要补充，凶手左手曾受过伤，无法使力。”
　　陆凌风问，“这一点，你是依照什么线索得出来的？”
　　“是衣服!” 徐谨言突然开口说道，“以及死者腰部两侧的尸斑。”
　　徐谨言再次点开刚才那张照片，“死者腰部位置曾受到过外力挤压从而形成尸斑，一开始我想不通是怎么造成的，要是结合死者上衣的折皱以及刚才予神所提到的‘凶手左手受伤，无法使力’这一结论，我想就能解释尸斑形成的原因了。”
　　森予没接话，不过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姜阎挠了挠脑袋，说道：“等等…我还是没听懂，死者腰部尸斑到底是怎样造成的？”
　　陆凌风朝孙弈博抬了抬下巴，“孙子，你躺到桌上去，”
　　孙弈博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搞得一脸狐疑，不过他还是照做，躺到会议桌上。
　　陆凌风对姜阎道：“现在假设你是凶手，你需要将‘尸体’从车上转移到垃圾站点，可你的左手受伤了，试想一下你会怎么徒手搬运尸体？”
　　姜阎思索了片刻，接着走到会议桌另一侧，对孙弈博道：“Darling放轻松点，别紧张。” 说完，他将孙弈博的身体侧过来，用右手从他腰间穿过，紧接着手臂一用力，猝不及防将孙弈博整个人横过来夹在腋下。
　　孙弈博腰间被一股力量收紧，疼的他差点叫出来。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在场人忍俊不禁，却也直观的解释了死者腰部两侧的尸斑、以及上衣折皱形成的原因。
　　孙弈博拍了下姜阎，“你还不松手。”
　　森予变换了坐姿，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凶手的心理素质很强，很难不让人相信这不是他第一次作案。可事实上，越是伪装反而越容易暴露自己。”
　　森予言简意赅地说完他想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并且不会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秃头中......要是有错别字看到了提醒下我哦，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第121章 、救赎十一
　　一百二十一章
　　会议结束后已经临近中午, 森予从会议室出来后，打开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林葳。
　　过了一会儿, 陆凌风交代完任务也从会议室出来, 却不见森予。适才他跟森予约好商榷刘玉琨的事情，此时却已经不见森予的人影。陆凌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不见男人，掏出手机，给森予打去电话，结果手机那头只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无人接听。
　　“搞什么飞机!”
　　陆凌风有些烦躁的合上手机。这两天他忙的不可开交, 一边处理刘玉琨的事情，另一边又到处抽调可靠的人手调查‘天使之泪’的案子。今早又接到上头的通知, 要求停止‘天使之泪’的调查工作。还没来得及跟森予说, 眼下又出了这起奸|杀|案，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出来。
　　陆凌风走到窗边, 不知何时紫荆花已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枝干，隔着距离都能闻到一股幽香……陆凌风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花儿草儿的。回忆起刚才在会议上讨论的案件细节，陆凌风的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
　　那是破获“雨天广场屠夫”案，他去见森予的那天。
　　陆凌风记得, 当时森予将一起旧案的资料递到他面前, 一上来就直截了当的警察当年抓错了人。陆凌风之所以会想起这件事，是因为森予当时提到的那件案子与眼下这起奸杀案, 在某些细节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比如作案手段，再比如凶手的特征。
　　“七一三浠水村连环杀人案。”
　　这曾是十年前轰动全市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当时又被称未‘浠水村屋裸|体女尸案’，一共有四名女性受害者, 年龄在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死因均为颈部受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作案工具是皮带。凶手最终在犯下第四起案件后被逮捕，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令人发指的凶手竟是一名流浪汉，最终因证据确凿，杀人罪名成立被判以死刑。
　　当年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是晏城市局重案组上一任队长唐队，唐宋明。
　　而这起案件也是唐队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因为一年后，唐宋明因肝癌过世了。
　　他还有一个身份——陆凌风的师父。
　　当年陆凌风从警校进入市局重案组时，还是一个有勇无谋的黄毛小子。可以这么说，在刑警这条路没走成形之前，他是唐宋明一手带上道的。
　　在陆凌风的印象中，唐宋明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行事风格一向雷厉风行。他的师父热衷刑警这份工作的程度也让人咋舌，一辈子未娶妻生子。可到头来，赚来的那点工资都不够治病。可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工作未有半句怨言，在任期间，重案组的案件侦破率高达百分之百，曾一度是晏城市局重案组的神话，也是陆凌风一直仰望的存在。
　　所以当森予将“七一三浠水村连环杀人案”的卷宗递到自己面前，并口口声声的说调查结果有误，这样毫无根据的质疑对陆凌风来说，就等同于亵渎了自己的恩师。
　　可森予说的也没错，那件案子的确存在一些矛盾之处。
　　陆凌风收回思绪，转身走回办公桌前，从系统里调出一份旧案的卷宗。
　　***
　　森予在读完那条短信后，不顾一切的开车去往短信中提到的那家医院。
　　对于林葳和唐季凌被袭击的事情，他全然不知。甚至连唐季凌回来的消息，也是刚知道。林葳在短信中只提到唐季凌受伤，以及医院的地址，对于自己则是吝啬的只字未提。即便如此，森予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还是觉察出了不对劲。
　　很显然，唐季凌的伤势很严重，否则他不可能通过林葳联系自己。另外，唐季凌的身手他了解，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可想而知这两人在自己离开的这短时间内经历了什么。
　　一路上，他的心率异常杂乱，心绪像是在澎湃的骇浪中翻涌，一波一波的砸在他心里。此时此刻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去想林葳，想着他平安无事。
　　最终，森予在抢救室门口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林葳倚靠着墙，一双眼犹如暗夜之下的潭水，没有任何波澜。在等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已然将灵魂抽离了身体，只凭借四肢守着一副空壳。在林葳此时此刻的眼中，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边际，没有尽头。他孤身一人陷入其中，四周没有人，没有声响，死一般的沉寂。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失去听力的盲人，只不过盲人的世界里都是黑暗，他的世界中只有白色，那种白充满了死亡的腐臭，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血肉……直到森予走到他面前他也无动于衷。
　　森予将他的一切看在眼里，他们是一类人，他也深知此时此刻林葳内心的恐惧，不着急唤他，只是抬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林葳毫无血色的脸，冰冷的触觉刺痛着他的掌心……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林葳，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悬崖边拉回来。
　　在命运面前，他们谁也不曾低过头，可命运就这么死死盯上了他们，誓死都不肯放过他们。他想把林葳藏在一个没有人进得来的角落，谁也见不得、碰不得，伤不得。他想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撑起一片天地，到时候他们可以尽情互相舔舐着彼此的伤口……森予臆想着，幽沉的眸子里满是柔色。他一向沉着稳重，死亡都无法撼动的冷静在这个比自己年长的男人面前，早已溃不成军。
　　森予的抚摸起了作用，林葳的神智被他一点一点捡了回来。视野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像，那是一个人的影子，林葳拼了命的看过去，他像是把目光全部分散出去，一下子来不及收回。等他好不容易看清那个人影时，也终于归回现实。
　　第一眼便是森予。
　　林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来的？”
　　森予没说话，他矮下身，将视线和林葳齐平，用指腹轻轻地碰了下林葳的左耳，只见他耳垂上沾着早已干涸的血渍，显然耳朵受了伤。森予脸色瞬间一变，他重新站直身子，一把握住林葳的手朝走廊尽头一侧的电梯走去。
　　林葳见他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可怕，试探性的问：“去哪里？大哥他还里面…”
　　“林葳先生，”
　　森予打断他，停下脚步，转身定定的望着林葳，继续说道：“与其在这里毫无作用的等待，倒不如先照顾好自己。”
　　林葳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被子弹气流灼伤的左耳。将唐季凌送来医院，他的注意力没有一刻呆在自己的身上，浑然不知自己左耳耳膜破裂甚至出了血。
　　不过，他无所谓。灵魂一旦因痛苦而脱离躯壳，在想让它回来就要双倍承受双倍的痛苦。林葳扯了扯嘴角，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就连笑都没了力气。他觉得自己实在虚弱，亟需抓住些什么。他的眼睛里、笑容里纠结着无力。
　　“跟我去个地方，” 说着，林葳抬手一把抓住了森予的肩膀，“先…跟我来。”
　　森予还想说什么，却没再开口。他仍由林葳攥着自己，明明身高比林葳高出很多，此时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极为渺小，小的几乎就成了那么一点被林葳攥在手里。
　　最终林葳将他带进医院的男士洗手间内的一处隔间里，森予来不及根究原因，他的嘴已经被男人狠狠的堵上。男人发了疯似的吻着他，没有轻重，唇齿碰撞过力，一股腥甜充斥口腔之内……乘隙嘴里不停念叨：
　　“小予，你抱着我…”
　　“抱紧一些…”
　　一声声，就像是溺水者最后发出的呼救。
　　森予一边回应，不由分说地将人死死箍在双臂之间，用着杀.人一般的力气。或许他们早已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实木制成的墙哐当作响，就在这时，林葳毫无预兆突然停下来，身体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随即他挣脱森予的双臂，靠着隔间的木板墙，一点点滑坐下去。
　　林葳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笑容那般刺眼惨烈，他指着自己，说道：
　　“小予，你看，我有感觉了，可笑不可笑？”
　　“我大哥为了救我现在还躺在手术台上抢救，我却不知羞耻的……我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根本不算是人！”
　　森予抬手扯开自己的衣领，费了一些劲儿蹲下身，胸口的古蛇刺青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林葳的笑容就像是一把刀，深深的割在他心里，割的血肉模糊。从刚才在抢救室外开始，林葳的情绪就很不稳定，然而林葳越是这样变化无常，越是叫他揪心。森予知道，那是体内其他人格开始显现的征兆。
　　他一把握住林葳的手，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帮狗畜生要杀我们…” 林葳说道，上一秒他的语气冰冷，眼神中还渗着寒意…紧接着下一秒眼神微微地闪烁了一下，他看着森予说道：“我哥…我哥他是不是会死？要是救不回来，他是不是就会死？”
　　“我没事…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替我挡下子|弹？”
　　“那几颗子|弹原本应该射到我身上，他为什么要推开我。这么想死吗，难道就这么想死…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林葳自顾的说着，神色淡漠。
　　“季凌不会有事。” 森予神情郑重地说道，即便他心里对此也毫无把握，尽管这是他生平以来第一次对不确定的事持着绝对肯定态度。可当他面对着林葳的脆弱，他本能的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孰是孰非早已不再重要。
　　林葳怔怔地凝视了他片刻，眸色逐渐清明。过了一会儿，他无声无息地从口袋里掏出唐季凌交给他的吊坠。
　　“大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森予接过吊坠，仔细端详着挂在上面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容器……只是一眼，他便猜出了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天使之泪。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不着急，等两天就更新）感谢在2021-06-06 00:21:38~2021-06-09 23:4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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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救赎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的完整版我发XXX。什么地方去看我专栏。不能直接说，会被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唐季凌在电话里说过, 这就是天使之泪的最终成品。
　　森予没说什么，正打算将吊坠放入口袋里，林葳突然说话了：“这是什么？”林葳缓缓抬眼, 表情有些漠然, “我哥都快死了，也要交代清楚要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森予不打算多做解释，却又不想林葳看出端倪，解释道：“之前刘玉琨提到过一个组织，这是他们正在研究的药剂。”
　　“到底是什么组织？为什么对它这么执着？一直以来，花费那么多时间去调查他们, 究竟是为什么？”
　　森予回应道：“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显示, 这种药剂一旦被他们利用特殊渠道用于黑市上的交易，后果不堪设想。”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林葳撕开冷静的面孔, 冷声质问道：“你跟我大哥, 到底对我还隐瞒了什么？”
　　森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男人，表情淡漠。他察觉到, 此时此刻的林葳同刚才的气势明显不同了——冰冷的眸光中隐藏着一股攻击性。
　　被林葳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盯着，森予有些恍然。他不确定，此时眼前的人是否是“林葳”又或者只是林葳分裂出来的其他人格。
　　“你还记不记得你对我说过，你说…一辈子不长, 所以今后我只想和林葳先生好好生活下去…你所谓的好好生活下去, 就是这般吗？”
　　林葳自嘲的笑了笑，“为什么在我面前总要把现实的残酷粉饰的那么美好, 给我创造出一个充满假象的世界，让我一步步甘愿堕落下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又要瞒着我做着可能丢掉性命的事情？
　　说着, 林葳扶着隔板站起来，他一步逼近森予，眼神阴沉。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好了一个人死，是不是？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从我的世界里一个接一个的消失，让我绝望崩溃。”
　　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被一层寒冰实实的裹着，男人的质问一时之间让森予有些哑然。
　　林葳抬手粗暴的|撕开|森予的领口，衬衫的纽扣蹦到隔板上，发出脆响，那声音就像是某个东西粉碎的声音。
　　他用指尖细细抚过古蛇刺青下、那条宛如游龙般的疤痕。
　　林葳继续质问，带着一点咄咄逼人的架势。“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将这条伤疤的由来告诉我？” 他指着森予心口位置，冰冷冷地说到：“你跟我一样，这里面藏着的是地狱，所以你比我更清楚，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活下去。”
　　四目相对，彼此将对方的心看的彻底。森予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原来，他一直将他看的那么彻底，或者说，将他们之间看的那么彻底。
　　“我本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一直就这样的在我身边就好。”
　　可现在我不再确定，就算被子|弹射穿脑袋也没关系，可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要逼我？我妈是这样，唐天是这样，我大哥是这样…现在，就连你也是这样。”
　　——他也是这样…逼他？
　　这句话犹如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利刃瞬间就刺穿了森予的身体，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种疼痛野蛮的侵入他的身体，重心不稳，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从未有过的狼狈感。回顾种种，一直以来他自诩从未为林葳做过什么，他一向不懂人和人之间的情爱，不知道要如何维系他和林葳之间，那份来之不易感情。他甚至到现在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同样身为男人的林葳产生这样的感情。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牢牢地将人拳握在掌心之间，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他有一丝逃走的机会。
　　对于自己想要的，哪怕是捏碎也绝不放手。他一向如此，殊不知这样的保护会让对方窒息。
　　因为他从未过问，也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林葳真的需要吗？
　　森予垂着眼帘，面色阴沉至极，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他指着胸口的刺青，低沉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这里有地狱，也有容你一人的岛屿。”
　　林葳吁了口气，郁结束缚的沉重让他有些窒息，先前一股脑的发泄似乎让他冷静了下来，看到森予一脸痛色，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
　　正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所以他能明白此刻森予的心情——这个男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不懂得感情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痛。
　　他的小予也是会痛的。
　　彻底清醒过来的林葳，终于看清了遍体鳞伤的两个人，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这时，森予突然扼住他亟欲抽回的手。
　　“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活下去吗？”
　　森予沉吟道，攥着林葳那只手的力道不容抗拒，他的眼神太过赤|裸，甚至可能下一秒就将面前的人吞下去，他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森予矮下身，直到他们鼻尖相抵，彼此的心脏贴合着心脏，直到将林葳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他才又开口，“即便不能有普通人那样的活法，我也要和你活下去，失败了也不要紧。倘若老天不让我们一起生，那就一起死。”
　　“轰隆”一声巨响，外头的天仿佛被什么劈开了一个口子。
　　停顿了一下，森予接着说道：“林葳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们只会有两种结局，好不好？”
　　男人的眼睛里盛了一片流火盛焰般的星河，一把小心就将人吸了进去。林葳知道他所说的那两种结局是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深切而炙热的吻去回应他。
　　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注定会认识森予，注定会看到着一双眼睛，注定会被这双眼睛吸进去。
　　最后，林葳选择永远的住下来。
　　***
　　正如森予说的那样，这场雨很快便停了。然而再次让他说中，唐季凌从死神手中再次逃脱。手术很顺利，好在射中他腹部的那颗子弹在射中唐季凌之前就已经击中了某物，有了一个缓冲过程最终才击中了唐季凌。
　　另外林葳的左耳由于耳膜损伤严重造成听觉神经受损，医生诊断后建议修复受损耳膜，只不过即使手术成功修复了耳膜，林葳也无法完全恢复听力。
　　从医生那里出来，森予不置一言，只是紧拧着眉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林葳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装作很沮丧的样子说：“怎么？就一只耳朵聋了就嫌弃了？”
　　森予听他云淡风轻的表述，心里更不是滋味。拧眉道：“不嫌弃，” 说着，他把男人一把搂进怀里，低声说：“…很心疼林葳先生。”
　　“心疼我？“ 林葳莞尔一笑，“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在我左耳边说一句情话，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能唤醒它。”
　　森予放开他，对上林葳的视线，“情话？”
　　“不错，而且每天都要说不同的。”
　　森予点了点头，重新把人顺入怀里，郑重其事道：“好。”
　　林葳不知道，本是他的一句玩笑话，森予却将它刻在了心里。在二人往后的日子里，森予每天都兑现着他的承诺。只不过森予会将情话在林葳的右耳再重复一次，即使林葳的左耳的听力再也没恢复过。
　　病房内，森予从口袋里摸出吊坠，他将那一小瓶药剂攥在手里端详了片刻。突然，他眉头一皱，隐隐发觉出了有些不对……
　　林葳站在一旁，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药剂最多就只有一毫升，用来装药剂的玻璃管底部是用一小截透明实体底座连接着。表面看上去是起防震作用的一种设计，可这一设计未免多余了。”
　　说着，森予将玻璃试管倒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发现底部有一针眼状大小的孔。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他小心翼翼的扭动试管底部，竟然真的被他拧下了一部分……原来最底下一小截并非是实心的，中间被挖空镶嵌了一块只有指甲一半大小的金属芯片。
　　只是一眼，森予便认出了这是一种微型追踪器，好在这种追踪器只有GPS定位功能。
　　林葳脑子转的飞快，他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看样子…你们被那杂种摆了一道？”
　　森予点了点头，说道：“季凌他们从一开始潜入组织内部就已经暴露了身份，只不过对方将计就计，而今天袭击你跟季凌的人很可能就是那边的人。”  说着，森予从一旁的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将追踪器包裹住，继续说道：“只是有一点我暂时没想通，季凌他们是怎么暴露的？”
　　林葳道：“你之前不是说过，警方那边有内鬼，是不是他们给对方通风报信的？”
　　森予不以为然道：“虽然我们组织一开始就跟警方合作，可季凌他们这次行动是我们组织内部进行的，并没有透露给警方。”
　　“这么说，这次行动连警方都不知道？”
　　森予点头。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森予开口：“无论如何，这次事故是我的疏忽。”
　　说完，森予眸底划过一抹浓烈地、骇人的杀气。
　　——今天的事，他定会让对方付出十倍的代价来偿还。
　　森予派人将唐季凌转移到另一家私人医院，从医院离开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别墅是不能再回去住了，两人又十分默契的不想住酒店，最后经商量，他们决定暂时先搬去林葳之前租的那套公寓去。公寓虽然破旧，但短时间内不可能被人查到。
　　自从林葳搬去和森予一起住后，他并未将自己租的公寓退掉，反而还隔三岔五的请保洁去打扫屋子。
　　钥匙插入门锁，屋内灯亮起的瞬间，两人将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相视一笑。
　　林葳走进洗手间，将热水器开关打开。从洗手间出来后，见森予已经脱下外套，打趣道：“少爷，我这地方不如你那儿，只能委屈你一阵子了。明天我就去看房子，先说好了，我所有积蓄包含老婆本都折里头也只能买得起郊外的房子，你会不会嫌弃？”
　　森予侧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这里就很好。”

第123章 、救赎十三
　　一百二十三章
　　看着屋内的摆设同他第一次踏进这间屋时相比, 没有太大区别。
　　森予转身问：“什么时候租回来的？”
　　“那次你找人强行帮我搬了家，虽然后来搬去和你一起住了，但这公寓我一直都没退。” 林葳转身又走进厨房烧了壶水……出来时, 他又继续道：“当时不知为什么, 总觉得自己某天还会回来这里。”
　　说着，他看向森予，莞尔一笑，“你看，这不是让我猜中了。”
　　森予将外套脱下，走到一旁坐下, 视线落在一处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一会又重新回到林葳身上。
　　“今天在医院，有些问题我没回答你。”
　　林葳也坐下, “我以为我不说你便不会再提起了, 没想到你这么坦率。”
　　“我和季凌之所以会和警方合作，调查刘玉琨提到的那个神秘组织, 不单纯是为了查出‘天使之泪’的秘密，” 森予说道，”更是因为，这个神秘组织的幕后操控者与当年陷害方、唐两家的…是同一人。”
　　林葳直视着森予的双眼, 没了适才轻松的神色。
　　“我们调查过, 其实‘天使之泪’最先并不是李爃博士研发出来的，早在十二年前, 就有一个叫做‘李承渊’的人研发了一种药剂，这种药剂可以破坏人的神经系统，狭义上来说和D品的作用类似。这种药剂的研究前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以及金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前两者李承渊都有, 不过李承渊的背景简单，经济条件一般…顾名思义，当时李承渊的背后一定有人在金钱方面给予他支持，以至于最后能成功研发那种药剂。对于这种药剂的信息资料实在很少，而李承渊在研发出药剂后不久也离奇失踪，以及他背后的金主，这一切的背后都存在着必要的联系。”
　　林葳问：“你说的这些跟陷害方、唐两家的幕后凶手有什么联系？
　　森予看着他，继续道：“当年给李承渊研究提供资金的人…是我父亲。”
　　林葳很早之前就调查过，森予的父亲当年一直从事灰色生意，而唐天是他父亲最信任的手下，说的难听一些，都没少做坏事。所以后来方、唐两家出事，警方很快结案息事宁人也是有原因的。
　　“难道整件事都跟李承渊研发出来的那种试剂有关？”
　　森予点头，“我父亲一直从事军|火|生意。我查过，唐天出事之前，父亲手里有一批货等待买家接手，这批货的位置唐天必然也知道。不过唐天死后，这批货也消失了。显然唐天的死跟这批货有关，父亲当时一定也有所察觉。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那个买家死在异国。这样一来，买家那边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可以说无论是唐天，还是我父亲，他们一开始就已经掉进敌人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
　　林葳听出了言外之意……当年，制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只是拿军|火当作饵料罢了，他真正想要的实际上是那些药剂。
　　“不过看样子最后凶手也没得逞，否则也不可能有‘天使之泪’了。” 林葳淡然道，随即他又抬起头，重新看向森予道：“所以凶手究竟是谁？”
　　就在森予准备开口的时候，林葳突然打断他。
　　“老实说，我原本并不打算参与进来，可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森予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看着男人眼中透露的决绝，森予知道，他已经无法阻止
　　“你听着小予，从现在开始，我要代替我大哥的位置，完成你们没有完成的事情。”
　　森予看着他，眸光暗了暗。
　　林葳从椅子上起身，走进厨房将已经烧开的水端了出来。他不紧不慢的倒了两杯热水，一杯给了森予，另一杯自己留下。做完这些，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他开口道：“我查过李爃博士的资料，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他曾在S大担任化学系教授。而S大校董则是岳氏集团的董事长——岳睿尧。你又曾是李爃博士的学生，我想这一切不会这么巧的。”
　　林葳的语气平淡，黑幽幽的一对眸子里清明一片。这一刻森予才恍然发现，到底是自己小看了他。
　　“李爃博士的资料里还有一条，李爃有个哥哥，叫李承渊。” 林葳一边说，一边用手摩挲着杯身，起身离开座椅。“之前刘玉琨提到过，李爃博士是被组织以家人性命作威胁，不得不研发出了天使之泪。我想李爃博士之所以被选上，也是因为他和李承渊的关系。顾名思义，当年李承渊研发出了药剂，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李爃博士也参与。只是李承渊也不傻，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为了保全李爃而没有透露他的名字。不过这一点最终还是被狡猾的凶手给发现了。”
　　说到这里，真相呼之欲出。
　　“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一切与岳氏有关，你老实告诉我，当你知道我和岳乾认识后，你有没有怀疑过我？”
　　森予皱眉，“怀疑？”
　　林葳点头，“没错，怀疑。怀疑我其实是岳乾的眼线，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没将你和我大哥的计划告诉过我，更没提到…你们一开始就知道岳氏其实就是所谓的神秘组织背后的人。”
　　森予紧紧的盯着他，细细看去，那双好看的出奇的眼睛里面又掺杂了一丝无奈。他从座椅上起身，走到书架边上，沉默了半晌又转身看向男人……他一向不知如何表达自己，似乎只要这样看着，就能将对方吸进身体里，让他进到自己的心里看一看。
　　好半天，他的唇才开启，“我从未怀疑过你，也从没想过将你拉进这摊泥沼中来。
　　林葳知道自己过了，不再咄咄逼人。“好，我信你。”
　　森予背着光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深邃的眸子里折着灯光，犹如暗夜里的两簇萤火。他毫不掩饰地盯着对面的男人，橘色的灯光洒在男人光洁白皙的脸上，轮廓柔和分明。
　　沉默了许久，森予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走到林葳面前，张开双臂将人搂在怀里。似乎还不够，他不断收紧手臂，唯恐林葳下一秒就变成空气，一不留神就从怀里溜走。
　　男人的气息浓烈的让林葳有些晕眩，以及他身上散发的那股强烈的占有欲……林葳张开双臂环抱住男人的腰。森予低下头，将脸缓缓埋在林葳的颈窝里，深深的阖上眼。
　　林葳轻轻地拍了拍，轻声问：“怎么了？大宝贝。”
　　森予没有说话，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一些，似乎是想把对方勒入自己的身体里才罢休。林葳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但并没有挣脱对方。半晌，森予才将双臂的力量放松了些。
　　“总有一种感觉…林葳先生随时会离开。”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
　　林葳微微的皱了下眉，他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森予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他不放手，在他耳边用近乎乞求一般的口吻说：他害怕自己离开。
　　“相信我，不会的。” 林葳低声说道，从未有过的真挚。接着他笑了笑，“如果哪天我真的离开你了，你也不用去找我，因为我肯定还会回来。”
　　森予放开他，幽深的双眸紧紧盯着男人，脸色一贯的淡漠表情，沉声说道：“倘若林葳先生真的离开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找回来，关起来，谁也见不得。”
　　见他语气笃定，林葳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更况且森予这个人一向是说到做到，永远不会开玩笑。
　　正当林葳不知如何开口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二人。
　　上午在警局看到林葳的短信后，这一整天森予都没看手机。森予从口袋掏出手机，一看是陆凌风打来的。刚接通，手机那端传来汽车鸣笛声，很显然陆凌风在开车。“舍得接电话了？老子找了你一天，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直接当失踪人口处理了。”
　　“抱歉，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陆凌风明显一愣，他也只是图个嘴瘾，没料到一向傲慢不可一世的“予神”竟然会主动道歉。
　　陆凌风干咳了一下声，下一秒收起玩笑开门见山问：“有事跟你说，现在方便说话么？”
　　森予看了林葳一眼，淡漠说道：“什么事？”
　　“‘天使之泪’的调查工作被上头指派给其他部门去调查了，从今天开始这案子就不归我管了。你那边的调查工作先搁置，那帮家伙跟我不一样，都不好惹，到时候小心被安上一个涉嫌妨碍公务的罪，哥也救不了你。”
　　森予淡漠回道：“凌风，你应该了解我，我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
　　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陆凌风讪讪道：“我们可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刑警行为守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身为警务人员，要听从组织安排，要以组织要求为准。”
　　“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陆凌风嘴角勾起，笑了一下。“当然不止这些。你还记得我的绰号是什么。”
　　森予眉头微拧，不知道陆凌风这又是哪一出。
　　“看来你忘了。” 陆凌风提高音量，“这次你记好了，老子的绰号叫叛逆少年！”
　　此话一出，林葳没忍住笑了。森予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等待陆凌风下文。
　　“在医院里抓到的那家伙，我找人查了他老底，资料等会到家发你，里面一定有你想要的信息。”
　　“嗯。”
　　见森予不咸不淡的，陆凌风像是没讨着糖吃的孩子。“我跟你说，今天跟那帮家伙交接的时候，这些资料我没交出去。我寻思着他们工资那么高，总要做点事...就让他们自己查，在我这儿白捡现成的，想得可真美丽！”
　　吐槽够了，陆凌风准备挂电话...末了森予突然又开口：“凌风，多谢。”
　　陆凌风勾了勾嘴角，“兄弟之间不讲谢。”
　　挂了电话，坐在副驾驶的徐瑾言突然开口：“我可不记得刑警行为守则里有你刚才说的那一条规定，”
　　“而且，你什么时候有‘叛逆少年’这个绰号了？”
　　陆凌风煞有介事地开口道：“徐大法医，偷听帅哥说话，完了还拆台，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徐瑾言笑着不搭话。
　　陆凌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我还有个绰号你一定记得。”
　　“哦？什么？”
　　陆凌峰侧过脸。“一夜十次郎。”
　　“……”
　　我们陆队一向喜欢得寸进尺，他释放出自己那只邪恶的魔爪，嘴上也不闲着。“唉我说...我戒烟也有一阵子了，徐法医是不是要给点奖励？”
　　徐谨言：“你想说什么？”
　　“要不…今晚让我开开荤？”
　　徐瑾言拍开咸猪手，讪讪道：“不正经。”
　　“要是正经怎么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啊。”
　　徐瑾言斜睨了他一眼，陆凌风赶忙改口：“要是正经我怎么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公。”
　　这次徐谨言索信闭上眼，有时候他是真的佩服陆凌风，一天到晚忙的焦头烂额，到他这里还不忘打嘴炮。嫌弃归嫌弃，却也没将手从那只魔爪中挣脱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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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救赎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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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四章
　　晨光初现, 天澈如洗，却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
　　陆凌风一大早还未跨进重案组大门，隔着老远就听到办公室传来的一阵哗然声。
　　“淦！现在媒体取个新闻标题都这么野么。”
　　说话的人是姜阎, 刚转身就见陆凌风走进来, 他连忙打招呼。
　　“老大，你看到新闻了没？”
　　陆凌风昨晚折腾了一夜，早上差点睡过头，火急火燎赶到局里这期间根本无暇看手机。
　　“什么新闻？”
　　姜阎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陆凌风接过后，在手机屏上看到一行文字——‘垃圾站惊现女裸尸, 凶手疑似岳氏集团太子爷’
　　底下还配着几张抛尸现场的图片, 最后则是一个男子的特写。要是不看标题，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被狗仔抓拍上了新闻头条。陆凌风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男人, 正是那天替林葳解围时遇到的岳氏集团的公子——岳乾。
　　“就这传播速度, 一晚上满城风雨，我估计这会天桥底下要饭的都知道岳乾这号人了。”
　　程橙橙转过身, 嘴里喃喃道：“真奇怪，这些媒体新闻社就跟商量好了一样，基本是在同一时间报道了这条新闻。按理说这案子昨天才立案，这些媒体是怎么知道岳乾是本案嫌疑人的？”
　　陆凌风将手机扔给姜阎, “有时间在这里扯淡, 倒不如去找找线索。” 说着，他朝孙弈博位置扫了一眼, “孙子他人呢？”
　　姜阎：“那小子吃错东西，正闹肚子呢。”
　　陆凌风：“等会叫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凌风进办公室刚坐下，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随即孙弈博就推门进来。
　　“老大, 你找我？”
　　陆凌风坐在办公桌后，他抬眼看着对面的青年：“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孙弈博道：“我们把垃圾站周围的监控录像都看了几遍，暂时没发现可疑的地方。另外，根据予神侧写出的凶手的基本特征，我将最近一年内出狱人员名单进行了对比筛选，虽然有两人挺符合本案凶手特征，但我跟阎王调查过他们在案发期间的所有行动轨迹，这两人都没作案时间。而且他们各自都有证人能证明在案发这段时间里见过他们…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没去过抛尸地点，所以也就排除了他们作案的可能性。另外，我们将死者的人际关系又梳理了一遍，暂时还没什么线索。”
　　陆凌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面，迟疑了半晌才开口：“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孙弈博问：“什么事啊？”
　　陆凌风道：“帮我查个人，等会我发份文件给你，你就照着上面去查，有任何进展随时告诉我。”
　　孙弈博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陆凌风一向欣赏他，孙弈博虽然年轻却很稳重，同时也是他们队里心思最为缜密的、办事最可靠的。
　　从昨天开始，陆凌风就暗暗地在心里压了块石头，只是他从不会将心事写在脸上。此时也是如此，他朝孙弈博抬了抬下巴，“行了，就这事儿，你先去忙吧。”
　　孙弈博“嗯”了一身，随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凌风想了想，在孙弈博开门之前还是叫住他。
　　“孙子，你等等。”
　　孙弈博回头，“嗯？”
　　陆凌风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变了变。
　　“这件事暂时别跟任何人说，阎王他们也不行。”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后，陆凌风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看着热气缭绕的杯口，他突然响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那时，他刚进重案组不久就遇到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为了尽快找到线索侦破案件，当时还是新人的陆凌风在警局睡了三晚。在第四晚，陆凌风依旧守在办公室，不厌其烦的翻阅案件资料。
　　就在那时，一杯泛着热气的咖啡突然放在他面前，陆凌风抬眼，就对上队长唐宋明的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唐队…” 陆凌风蓦然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险些打翻桌上的咖啡。“你怎么还没走？”
　　唐宋明笑了笑，“你不也还没走？我见你在这儿呆几晚了，是打算定居下来吗？”
　　陆凌风年轻气盛，没有心思，他直言不讳的说道：“不是…这案子没破，我挺闹心的。想着一来一回挺费时间，索信就赖这儿了。”
　　唐宋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没有说话。
　　陆凌风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着后脑勺。“那个…今天也晚了，我住的地方离警局挺远的。队长，我明儿下班就回去。”
　　唐宋明摆了摆手，朝自己办公室走。“回不回去你自己把握。你们年轻人趁着身体素质好，还能熬几年是几年。” 说着他停下，转身又道：“咖啡趁热喝，冷了就更伤胃了。”
　　视野切回到现在，陆凌风收回思绪，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
　　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森予坐在副驾驶位置，一路上连着接了好几通电话。林葳驾驶着车，半小时前，他得知林茹回晏城的消息，直接驾车前往晏城市机场。
　　林葳若无其事的看了身边人一眼，就见森予正阖着眼。
　　此时的森予，眉宇间少了几分漠然冷冽，长密的睫毛在他眼底留下一层阴影，那双眸子即便此时是闭合的，也难以掩饰住它的神秘。高挺的鼻梁…清冷又欲的唇形，俊白的下巴…这张过于完美的脸只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
　　林葳知道他没睡，开口说道：“林茹那丫头打小就粘人，她刚回来指不定要我陪她住，这几天我暂时回以前的老房子住，委屈你一个人睡我那小破屋了。”
　　在林葳说话的期间，森予已经睁开了眼，却没回应他。
　　“怎么不说话？”
　　森予双眸看着前方，淡然说道：“同样的危险我不想林葳先生再经历一次，所以今后你出行必须有我陪同，绝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即便往后再遇到危险，最起码有我在你身边。”
　　林葳笑了笑，“哥哥我又不是废物，你想一直跟着我，只是不愿意自己睡，是不是？”
　　森予转过头，看了林葳几秒钟，淡漠道：“我派人一直暗中负责她的安全，林葳先生根本不需要为此担心。”
　　林葳微微一愣。
　　林茹在这个时候回来也是他没意料到的，出了昨天那样的事情，林葳不敢再大意。他绝不能让林茹陷入和自己之前经历过的一样的危险之境中。同时，他也不想森予再分出一部分精力在他身上，毕竟这个男人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所以刚才林葳随意找了个借口，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身边的人。
　　只是林葳没想到，森予还是看出了自己那点心思。
　　这样轻而易举得被看穿，让林葳有些恼怒，一股浓烈的报复欲在身体利蠢蠢欲动……不过林葳丝毫没将情绪显现在脸上。
　　他自然清楚森予的三寸在那里，若无其事的说道：“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暂时还是不要让林茹知道的好，我怕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闻言，森予遽然皱眉。
　　林葳见他半天没声响，间隙瞥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男人脸色不知何时变得冷冽了几分。只不过林葳丝毫不慌张，心里还十分愉悦得意——他本就是诚心给森予找不痛快的。
　　沉默了半晌，森予才开口。“好。”
　　干净利落，只有一个字便再无下文。
　　林葳有些意外，以他对森予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妥协的。
　　“你同意这段时间自己住？”
　　“不同意，”  森予看着他道：”我已经说过，林葳先生今后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果然，森予还是他的森予。
　　林葳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森予补充道：“可以暂时不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葳唇角噙着笑意，“嗯，你太可爱了。”
　　“……”
　　不多时两人来到晏城机场的候机大厅，没等一会，出口处就陆陆续续有乘客走出。林葳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身穿蓝色毛衣，背着黑色旅行包的女孩。
　　女孩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女孩脸上瞬间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几乎是飞奔到林葳面前，在他开口之前，女孩已经扔掉肩上的包，一把抱住了他。
　　“哥，好久不见。”
　　森予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
　　林葳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回来就好。”
　　女孩不舍的松开林葳，抬头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像是要把对方刻在眼睛里。
　　林葳道： “好像长高了。”
　　“嗯，我现在有一米六七，以后不准再说我矮了。”
　　“瘦了不少…还黑了。”
　　看到男人眼底流露出的心疼，女孩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我…是不是变丑了？”
　　林葳笑了笑，宠溺地摸着女孩的头，煞有介事地说：“唔…好像是丑了一点。”
　　“哥！”
　　林葳脸上地笑意更深，眼睛弯弯的，森予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或许是森予的存在感太强，林茹注意到了他，微微一怔。
　　林茹长这么大不是没见过帅哥，可眼前这个男人英俊的有一种不真实感，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尤其是那双异色的眸子，让男人有种遥远又说不出的神秘感。
　　不过林茹很快便发现，男人的目光始终都在自己哥哥身上。
　　不等她问，林葳已经先一步开口：
　　“这是森予，是我的…朋友。”
　　林葳故意咬重“朋友“二字，很快便从森予淡漠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不悦神色。

第125章 、救赎十五
　　一百二十五章
　　泷霆大厦外从早上开始就挤满了各家杂志社的记者, 将大门口堵的水泄不通，数十双眼睛的目光都集中在从大厦里走出来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男人躺在沙发里，脸上盖着一本书, 双腿搭在茶几上, 有节奏的摇晃着。
　　不多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岳总，岳会长刚到，他要见您。”
　　“不想见，帮我打发走。”
　　“可是…”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只见岳睿尧一脸阴沉的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岳睿尧紧拧着眉，眼角每道皱纹里都布满森然怒意, 眼神阴鸷…岳乾不紧不慢地将书从脸上拿走, 悠然从沙发上坐起身。
　　“看看你干的好事！”
　　岳睿尧怒不可遏地说道，接着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手机重重的砸在男人脸上。岳乾并没有闪躲, 手机瞬间将他额角砸出一道口子，同他俊白的肤色成对比，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岳乾毫不在意, 他转身将书放回书架, 至始至终眼睛都没眨一下。
　　岳睿尧被他这样无视显地更加气愤，顺手抓起一旁的高尔夫球杆, 朝着岳乾狠狠挥去……身后的中年男人见势冲上去挡在岳乾前面，最终球杆一头重重砸在了中年男人手臂一侧，发出沉闷的一声。
　　“会长，这可使不得。”
　　“老于你给我滚开！我今天要打死这个废物。就因为他那点丑事让岳氏的股票跌了多少, 老子一生的心血迟早要败在他手里！”
　　岳乾冷冷一笑，侧过头，殷红的血从眉毛淌下，挡住了视线。助理从怀里掏出手帕，试图按住岳乾的伤口，却被他抬手拦下。
　　他冷冷道：那点脏钱您老还没赚够么？”
　　岳睿尧气急败坏地抬手还想去打，却被身旁得两人及时拦下，高尔夫球杆被他丢在地面。
　　“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岳乾笑了，笑完之后方开口说道：“您老可别忘了，我这条烂命也是您给的。现在才后悔？”
　　两名助理沉默的站在一旁，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这父子俩交恶，本因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可这样零下结晶般寒冷的气氛还是让他们感到压迫。要不是身份明摆在那里，他们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俩人是父子关系。
　　岳睿尧阴恻恻地看了男人一样，那目光似乎下一秒要将对方千刀万剐一般的恶毒。半晌，他忿忿甩手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我给你三天，三天内把你那点破事处理干净，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岳乾的目光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瞬间变得阴沉可怖。
　　没一会，岳睿尧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再次出现。
　　于思贤跟了岳睿尧多久，就做了多久的助理，顾名思义，他也是看着岳乾长大的，所以早已摸透了这对父子的脾性。趁着岳睿尧离开后，他不放心还是折了回来。
　　看着男人递来的手帕，岳乾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少爷，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岳乾坐到沙发上，想起刚才男人替自己挡下的那一棍，他还是抬手接过了手帕。
　　岳乾一手捂着伤口，神色却稍缓，他道：“于老，您还是早些离开这死老东西吧，这样铁定还能多活几年。”
　　于思贤刚要开口，岳乾摆摆手打住了他。“那些话就不必说了，您走吧。”
　　中年男人踌躇片刻，转身离开了。
　　岳乾将沾满血渍的手帕丢尽一旁的垃圾桶，“查到什么了？”
　　助理道：“那些出版社昨晚在同一时间段都被黑客入侵了内部系统，消息也是那时候发出去的，可以肯定不是同一人干的，技术部正在调查，暂时还没追踪到他们的地址。”
　　“公司不养废物，明天之前要是还查不到，让技术部那帮蠢货全都滚蛋。”
　　“是。”
　　岳乾走到落地窗前，眼底的戾气愈发浓烈，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这帮蠢货真是不要命了，竟敢玩到老子头上，我会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
　　***
　　林葳将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的停车位上，三人下车走进餐厅，等候在门口的服务员给三人引路。林葳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定好包厢，特意给林茹洗尘。
　　三人用晚餐后，林葳将林茹送回他们之前住的房子。一座独立式别墅，这是林茹父母留给她的，将林茹送出国后，林葳也从这里搬了出去，只不过会定期让家政去打扫。
　　林茹在院外驻足许久，推开铁门，院子里寂寥一片，花草绿植被打理的很好，只是这个季节看不到繁花锦簇的画面。
　　林葳也许久没回来过，他走上前打开别墅大门，光线瞬间挤进屋内，视线也涌了进去……屋内一切陈设让他熟悉又陌生。他将林茹的行李放在沙发上，一回头，就看见林茹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眼前所能看到的，同她走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可她内心却莫名生出一种无处安放的茫然无措感。
　　森予一脸淡漠的站在林茹身后不远处，视线始终落在林葳身上。
　　林葳开口道：“怎么不进来？难道忘了这是哪里了？”
　　林茹怔了怔，林葳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随即她莞尔一笑，蹦跶到林葳跟前，嘴上道：“刚才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穿越了，又回到四年前……” 说着，林茹突然止住了声音，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悻悻地抬眼看了林葳一眼，林葳却假装没听出什么，接过她的话说道：“是不是累坏了？都出现幻觉了。”
　　“嗯...确实有点累。”
　　“先休息吧，哥一会跟朋友还有工作要忙，” 说着，林葳抬眼看了森予一眼，俩人目光正好重合，他继续说道：“等结束了，我再回来陪你吃晚饭。”
　　林茹走到他背后，将他往外推。“好啦，我知道了。你先去工作吧，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实际上，让林葳离开，这本不是林茹的本意。可是林葳的温柔就像是毒药一般侵蚀着她从头到尾佯装出来的镇定...她多想林葳能陪着她，多一秒是一秒。可是她没有勇气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四年前，她曾经将自己的真心坦露出来，换来的则是林葳的刻意疏离，最后甚至还将她送出了国。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国外，无数的夜晚她唤着林葳从梦中惊醒。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被孤独揪扯着过活的日子，不想再被撕裂，不想再离开林葳……她深知这世上不是每一份感情都能得到回应，所以在被撕裂之前，她要将自己的感情原封不动的封锁起来。
　　——这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式。
　　临走前，林葳转身看向林茹，温声道：“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林茹点点头。
　　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种灰色的、冰冷的东西正从她身体里缓缓涌出，包裹住她的身体四肢，随即便是一种无力感……林茹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汽车朝市中心方向驶去，森予开着车，突然开口问道：“怎么不多陪她一会？”
　　林葳瞥了他一眼，“你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真怕你当着我妹面就把我上了。”
　　森予问：“什么样的眼神？”
　　林葳嘴角微勾，回应道：“三分挑逗，五分色情，外加七分急不可待。”
　　原本只是林葳开玩笑的话，却被森予一本正经的听了进去。只见他正色道：“不用担心。做|爱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我不喜欢有人旁观。”
　　愣了几秒，林葳大笑起来，笑够了便也回到正题上。“这是准备去哪？”
　　“去找一个人。”
　　林葳问：“找谁？”
　　森予道：“郭海霞”
　　林葳不解，“郭、海、霞…是谁？”
　　“她和郭海峰是兄妹关系。” 森予回应道。
　　林葳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这人…是上次在医院想要杀刘玉琨，最后被凌风他们抓获的那个嫌疑人？”
　　森予点头，“我看了凌风发来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郭海峰的人际关系。郭海峰有一个妹妹，叫郭海霞，在一家会所从事不正当工作，曾经被一名叫做蒋厚全的男人长期包养过。最值得注意的是蒋厚全有一个舅舅，在他的档案里有记录显示，他曾经是晏城市某位高官的司机，不过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辞职了。”
　　林葳反应很快，他抓住了重点，开口道：“ 我要是猜的没错，这位高官现在已经是晏城市某分局局长了。”
　　森予不置可否道：“岳氏之所以能短时间内在晏城以及周边各区域站稳脚跟，是依靠了岳睿尧费尽心思构织起来的关系网，这个过程需要大量资金维持。另外，岳睿尧私底下从事灰色生意赚来的资金，需要一个正当渠道流动，而岳氏集团作为商业帝国从中起到至关重要的的作用。”
　　林葳淡然一笑，“所以你才想到这么一出？直接踹人家命根子上了。”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新闻界面，继续说道：“不过岳氏父子也不是吃素的，你看…我们好不容易生起的火焰，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被人扑灭了。”
　　森予望着前方，异色的瞳孔里划过一丝阴鹜。
　　他淡然说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回礼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不过可能又要过几天更了，因为要填一篇番外文。感谢在2021-06-24 22:58:57~2021-06-30 00:3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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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救赎十六
　　一百二十六章
　　郭海霞工作的会所叫‘明夜会城’在晏城锦云路上, 而锦云路靠近热闹的市中心，四周又被商业大厦包围着，可想而知这家会所的档次属于什么级别。
　　进了会所, 即便不是会所的VIP会员, 仅凭出众的外表，两人很快定便下一个包间并且找到了郭海霞。资料上虽然显示郭海霞的年龄是三十二，可本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的多，看得出来平时保养的很好。问话过程起初并不顺利，得知二人的来意后，郭海霞十分警惕。森予将郭海峰现在的处境系数告诉了她, 并且在他三言两语的引导下, 很快郭海霞便道出了实情。
　　郭海峰去医院暗杀刘玉琨的确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正是郭海霞的情人蒋厚全。至于郭海峰为什么会这么听话？这背后的原因不难猜想——因为一个“钱”字。
　　只不过这个蒋厚全并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人。同森予所猜想的一样, 无论是郭海峰、郭海霞还是蒋厚全, 他们仅仅只是这场游戏中的一颗棋子，拨动这些棋子的人, 正是蒋厚全的舅舅，夏昭顺。
　　至于夏昭顺背后的指使者，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两人从会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上车后，林葳在口袋里摸索一阵, 摸出两颗糖果, 在指间把玩着。森予开着车，余光瞥了一眼, 看出这糖果是他从会所里带出来的。
　　“要尝尝吗？” 林葳问道。
　　森予没说话，他对甜腻的东西一向没兴趣。
　　林葳撕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眉头瞬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接着他开口说道：“有件事我有些好奇。”
　　“什么事？”
　　“我们要调查的那位大人物来头可不小, 为什么会同岳睿尧这样的奸商沆瀣一气？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钱？”
　　“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么说…你还没查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森予没说话，神色却说明了一切。
　　“对了，还有件事。既然‘天使之泪’的案子现在已经不归凌风管了，警方那边又有内鬼，那刘玉琨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这个问题，显然森予早就料想到了，他淡然道：“他很安全，凌风早已经安排好了。”
　　说着，车在一个转弯处因为要等红绿灯停下。林葳故作不经状的瞧了瞧窗外，将口中含着的糖果换了个位置。
　　“味道还不错，你真的不要尝尝？”
　　森予侧过脸看向他，林葳转过头也望着他…两幅眸子短暂交汇后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紧接着二人的脸互相靠近，嘴唇碰到一起，最终那颗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到了森予口中。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瞬间击中味蕾，森予不禁皱了皱眉。
　　得逞后的林葳笑了一下，问：“好吃么？”
　　森予有些无奈的笑了，那笑意很浅，宛如被初雪浸润的花瓣上的那缕暖阳……能从森予脸上看到冷漠以外的神情，实在难得，所以当林葳恰好捕捉到这个短瞬的笑意后，心里的某根弦被狠狠的拨动了一下。
　　有些人即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能将人挠的的心神荡漾。
　　“这两颗糖可花了我们不少钱，你可要细细的品。” 林葳一边说着，一边将剩余的那颗糖放回口袋，“接下来要去哪里？”
　　森予：“古董店，我托人买了副字画。”
　　林葳知道森予对古玩字画一向是没兴趣的，便问：“你打算送谁？”
　　森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大人物。”
　　此时林葳的关注点却放在了另一个问题上。
　　“这幅字画…是货真价实的吗？”
　　森予点头，“林葳先生对字画感兴趣？”
　　林葳回应道：“林葳先生对字画不感兴趣，倒是感兴趣你为这副字画花了多少钱？”
　　“二十万。”
　　“二十万？” 林葳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可别告诉我，你打算花二十万买副字画送给那老家伙，就为了跟人家打个招呼？”
　　森予“嗯”了一声，林葳用手遮住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败家爷们。
　　好半天林葳才挤出一句话。“要不咱们改送酒？”
　　森予侧过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投其所好而已。”
　　林葳瞬间板起脸，他掏出手机，正色道：“你把那副字画退了，或者拿回来以后用来装饰我们的书房。我重新给你找一副送那老家伙。我认识一个人，是专门卖赝品的，在他们行内小有名气，保准以假乱真。二十万...亏你也舍得，送那么贵的字画给一个差点弄死老子的人，还把咱们家折腾成那副样子，他也配？”
　　森予这下终于明白了，原来林葳是心疼钱。
　　林葳一番折腾，联系上了他提到的那位朋友，很快便从他那里要来一副字画。“搞定了！调头去龙眠大道。”
　　森予没说话，将车调转了方向，没开出多远又碰到红灯，他踩下刹车。林葳阖上手机，突然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他转眸，愣了一下。
　　“你干嘛…用这么色|情的眼神看着我？”
　　森予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他，赤金色的瞳仁里泄着一股浓烈的占有欲，被这样赤|裸的眼神包裹着，林葳只觉扑面而来的一股压迫感。他还没意识到是因为哪句话戳中了森予，被他盯得内心一阵发紧，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森予发现，那颗糖果不知何时已经褪去酸涩的口感，味蕾正被一股甜蜜袭击。他深深地望着旁边的人，“林葳先生说的没错，”
　　他用低沉清冷的声音说道：
　　“他不配。”
　　***
　　门铃响起，女人停下手头的事，起身去开门。她打开门，门后正站着两位年轻男人。
　　“你们找谁？”
　　其中的一个男人开口：“我们是李局长的朋友，前段时间他托我们找的东西找到了，今天特意给他送过来。”
　　闻言女人先是顿了顿，很快脸上便划过笑容，她将门彻底打开，“里面坐。”
　　“谢谢，我们还有事就不进去坐了。”男人推辞道，“麻烦夫人替我们把东西转交给李局长，” 说着，男人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前。
　　那是一个长形的漆木盒，盒子四周被雕上栩栩如生的图案，华丽又内敛。女人先是迟疑了几秒，还是接过了盒子。
　　“你们留个名儿，我好提醒他联系你们。”
　　男人径自笑了笑，接着开口说道：“我姓林，他姓森，还请您替我们感谢李局长，多谢他平日的照顾。”
　　女人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印象很好，答应下来。
　　回到车里后，林葳系好安全带，嘴上问道：“我们主动来招惹那老东西，万一他狗急跳墙，和岳睿尧通了气，然后找更多人来暗杀我们？”
　　森予不以为然道:“眼下他有比取我们性命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葳打开手机，不出一会便冷笑一声，“那边也开始有动作了。”
　　与此同时，晏城市局大门外挤满了媒体记者。
　　程橙橙双手抱胸，靠在窗边，眼睛瞟了眼外头的喧闹，心里十分不爽。“这个岳乾，是不是吃错药了？前两天请他来局里不肯来，今天倒好，不请自来。我真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岳乾花钱雇来的。”
　　姜阎啪嗒啪嗒的打着键盘，嘴上也不闲着，“他不是吃错药，人家可精着呢。你没听说岳氏集团股票凌晨突然出现断崖式暴跌的新闻么？人家现在是来救场的。”
　　“老大也真是的，岳乾之前虽然不配合调查，但基本也排除了他的嫌疑，为什么还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老大也没办法，既然人都来了，还带那么多记者，只好陪他演这么一出。”
　　正说着，徐谨言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森予和林葳二人。
　　徐谨言显然还不了解外头的情况，便问姜阎，“外面怎么会有那么多记者？你们老大呢？”
　　“他跟岳氏公子哥在里头说话呢，找我们老大有事吗？” 姜阎问道。
　　“我在女尸鼻腔的毛囊里检测到了一点东西。”
　　这时，森予开口：“和药物有关？”
　　徐谨言将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森予，“没错。之前我们已经有过结论，死者在被施暴的过程中是没有意识的，所以并未进行过反抗。可我检测过死者的血液，脏器均未检测到任何药物成分。后来我想过，或许药物并不是以注射或者口服形式进入死者体内的，可能是通过嗅觉。所以我打开死者鼻腔，从鼻腔内几处毛囊里提取到一种化学物质，同致|幻|剂的成分很相似。”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徐谨言身上，这时，审讯室的门打开了，陆凌风和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男人正是岳乾。
　　林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他注意到，岳乾额前貌似受了伤，只不过被他用刘海有意遮掩住，不仔细看根本不易察觉到。
　　岳乾也看到了林葳，似笑非笑的凝视了他片刻后，又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陆警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陆凌风礼貌性的伸出手，“那我就不送了。”
　　那些记者一个个跟就跟长了千里眼似的，岳乾前脚刚踏出警局，他们争先恐后一窝蜂的拥上前。
　　陆凌风不理会外头的是非，转而对徐谨言说：“你刚才说…什么同致|幻|剂的成分很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127章 、救赎十七
　　一百二十七章
　　徐谨言将刚才说的话又重新陈述了一遍, 并且还补充道：“能够检测到的药物成分微量存在于死者鼻腔毛囊之下，我猜测凶手使用的这种药物，少量便足以让受害人迅速产生眩晕感, 不出几分钟就会陷入昏迷。除此之外, 凶手对药物用量控制极其谨慎，这种药剂被吸入体内后，很快便被人体新陈代谢吸收，事发后也查不出来。”
　　听完后，陆凌风一时之间陷入沉思。回顾他以往办过的案子，这不是他头一次听说这种稀奇古怪的迷 | 幻类药|物。凶手能想到利用这种药物作案, 同十年前那起案子相比之下就存在很大出入, 这样一来，就无法将本案凶手同十年前那起连环奸 | 杀案的凶手联系在一起了。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一种新型|毒、品？” 姜阎说道, “我听毒|品调查科的同事说, 他们前阵子捣毁了一个毒 | 品交易的地下黑市，缴获了十几种新型软性毒 | 品。这些软性|毒 |、品同以往黑市里出现的那些‘失忆水’‘听话水’不同, 不仅无色无味，还可以伪装成玩具、香水甚至是零食，并且能迅速让人进入致幻或者昏迷状态，从而控制受害人。”
　　陆凌风点点头, 接着将徐谨言带来的检查报告扔到姜阎面前, “可以先着手调查弄清这种药剂的来源，等会你跟橙子拿着报告去毒|品调查科走一趟, 对比看看能不能查到凶手使用的是哪种软性|毒|品。”
　　姜阎问道：“那要是在毒、品调查科那里也查不到凶手使用的这种药剂呢？”
　　陆凌风回应道：“如果查不到，说明凶手使用的这种药剂很可能还未在黑市上流通，或者说流通还不广。这么一来还能缩小调查范围。那种药剂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就能制成的，首先配方的获得渠道就见不得光。” 说着, 陆凌风眸色一沉，”你们可别忘了，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扒清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姜阎听出了陆凌风的言外之意。
　　森予静静地坐在一旁，不置一言，神色难懂。陆凌风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散会后将森予和林葳领到自己办公室里。森予言简意赅的将自己目前的调查进度疏离了一遍，最后才回归到正题，也就是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
　　“有件事你是时候也该知道了，岳睿尧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将手伸向警方这里，如今他在警方这里扎下的那根木桩已经很深，也是时候该找个机会连根将它拔出了。”
　　等森予说完，林葳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陆凌风手里，这是他同森予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重要资料。陆凌风接过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以及几页白纸黑字的文件。直到认出照片中的张面孔后，深邃的双眸中划过一丝愕然之色。
　　实际上陆凌风一直知道警方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心里也有怀疑的对象，只不过他没猜到，这个“木桩”竟然会是他。
　　****
　　一辆出租车停在一个叫做’七米巷’的胡同口，孙弈博从车上下来。
　　这一片地处晏城以北，远离市区，毗邻几处街道的水泥路是前几年才修好的。许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利用空间，这里的房屋建筑错落有致，多以平房为主，也有几十户人家是二层小楼。年轻一辈的大多都出去打工，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以及一群安于现状的市井小民。
　　孙弈博从怀里掏出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纸上面记录了一串地址——这是十年前，“浠水村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地址。通过多方打听，孙弈博最终找到了那个地址，只不过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只有两间铁皮厂房，这里俨然早已不再是住人的地方。
　　孙弈博找到门卫，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他那里打听到，原本住在这片儿的人早在五年前就全都搬走了，一个外地来的有钱老板买下地皮，开办了这家模具厂。
　　“您在这儿住了很久了吧？” 孙弈博看着门卫大爷饱经沧桑的那张脸问道。
　　大爷呷了一口茶，“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
　　“那您认识一个叫做甘江文的人吗？他家原本就住这里，家里只有一个兄弟，几年前出车祸没了。”
　　门卫大爷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不由自主朝左上方看了看，努力回忆着孙弈博提到的那个人。“哦，你说的是甘老五一家吧，那老头命不好，老婆很早就没了，两个儿子后来一个出车祸死了，身体都被压成两截，死的可怜的哩。” 老人又呷了口茶，继续说道：“还有他的那个大儿子，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甘江文，人平时跟他爹甘老五一样，疯疯癫癫，也没讨老婆，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个娃娃，后来他也不知道跑去了那里。他兄弟死都没回来，我听人家说...好像是去南方，还在那里犯了事。反正这人呐，再也从没回来过。甘老五家老二死后，他家那几间破屋连着地皮，全数被政府收了去。”
　　根据老人所述的时间线，孙弈博推测，甘江文离开七米巷那会儿应该是被逮捕入狱了。卷宗上记录，浠水村连环奸杀案嫌疑犯，甘江文被捕后不久，因证据确凿再加上本人也签字认了罪，又加上那阵子刚好处于严打时期，最终甘江文被法院判定立即执行死刑。
　　实际上，当孙弈博拿到这起恶性刑事案件的卷宗时，他内心也有许多疑问。首先是队长陆凌风为何好端端的让自己来查这起十年前已经定案的案子。其次是这起案子情节较为严重，别说是放在十年前，即便是放到现在，也绝对是一件重大刑时案件。可孙弈博在来七米巷之前就已经在网上搜索过这起案件的资料，竟意外发现，当年对这起案件的报道并不是很多。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身为同村人的可门卫大爷，对甘江文因杀人被判死刑这件事一无所知。
　　最后一点，也是孙弈博最不解的一点。甘江文被法院判处死刑以及执行死刑前后，身为亲兄弟的甘江武为什么始终都未出现？
　　一系列的疑问让孙弈博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感觉甘江文从被捕到定罪，再到后来的执行死刑，这一过程的背后像是有一只手，一直在推动着情节的发展。即便凶手早已落网，可这个案子最终结案却又显地仓促了。
　　就在孙弈博深思之际，门卫大爷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他家倒霉也是有原因的。”
　　说着，老人手指向厂区内的一处，孙弈博顺着老人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立了一块石碑，由于距离比较远，无法看清石碑上刻着的字。
　　“小伙子，你看到那块石碑了么？那块石碑下就是土地神的大院，甘老五家旱厕原来就建在那上面。那老五头也是胡来，这摆明就是在地仙头上拉|屎，他不倒霉谁倒霉？”
　　孙弈博揉了揉鼻子，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牛鬼蛇神那一套。见老人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架势，他忙岔开话题，“唉叔，您刚才说…甘江文捡过一个孩子，您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吗？”
　　“这人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捡来的娃，那娃儿我倒是没见过几回…估摸着没养大就死了。或者是被他卖了、送人了。” 老人摆摆手，“唉，这我老头子就不清楚了。”
　　孙弈博对于甘江文捡到过孩子这件事也是将信将疑，因为卷宗里从未记录过他有养子这一事。不过，这倒是一个值得深入调查的疑点。
　　孙弈博带着满腹疑问离开了七米巷，直接坐车回了警局。
　　***
　　森予和林葳从陆凌风办公室出来后不久，林葳就接到了林茹的电话。
　　林茹在电话那头取消了原本两人约定好的晚餐计划，原因是她早在回晏城之前，就在网上面试了一家医院。好巧不巧那家医院今天给林茹回复了复试通知的邮件，已经定好下午三点前去复试。
　　林茹在国外提前完成学业，又是在国外攻读医学，年纪虽不大，可已经有两三年的从医经验。再加上她这些年一直前往不同地区甚至国家参与医疗救援，过往经历磨砺、激励着林茹不断前行，她一直想追上林葳的步伐。不知不觉中，她已然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蜕变成一个拥有从医资格的女医生。
　　尽管林葳一再强调可以等她面试结束，可林茹以“可能太累”这样的借口拒绝了。林葳是什么人，哪里看不出她无意泄露出来的“躲闪”以及想要和自己保持距离的那种“刻意”。只是他习惯性的看破不说破这一切，有意无意的继续维持着一种假象，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似的。
　　挂了电话，林葳显地有些怅然。抬头便撞上森予的视线，他淡淡一笑，森予却看出了那笑容背后的勉强。
　　他抬手摸了摸林葳的脸，“怎么了？”
　　“那丫头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一回来就找好了工作，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林葳笑了笑，“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难过？” 森予挑眉，“林葳先生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总觉得这丫头不在我身边的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情，变化太大，也不敢再亲近我了。你也知道，人往往对一件事越是刻意回避，就说明她越是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明天继续！

第128章 、救赎十八
　　一百二十八章
　　林葳抬手抹平他禁皱的眉宇, 低声说道：“当初是我执意要将她送出国，让她一个小姑娘在异国独自生活了那么久，她也的确成长了许多, 可这次回来也不敢再亲近我了, 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怨我。”
　　森予垂着眸子，轻而易举的就看出了林葳内心的想法。其实他早就看出了林茹对林葳有兄妹之外的感情，虽然只跟林茹见过一次面，但他知道，那女孩并非像她看上去那般柔弱，反而坚强而乐观。
　　他将双手搭在林葳的肩上, “不是每份感情都会得到回应, 你给予了她作为兄长的责任，无论是以什么形式, 这已经足够了。”
　　此时森予的声音不如平日那般低沉清冽, 少有的低柔温和，林葳听了后, 先是微怔了一下，顷刻便有些无奈的笑了。
　　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森予是不是在自己心里放了一个监听器，自己想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也正是森予的这句话点醒了他，让他意识到是他自己太过矫情了。他似乎忘了一个浅显的道理——每个人都有支配自己感情的权力, 任何人都无权干涉。所以他无权去干涉林茹的感情, 更没必要在这里玩起“多愁善感”这一套。
　　想到这里，林葳在内心和自己和解了。
　　他重新抬起头, 适才脸色那点愁色已经烟消云散，随即他开口说道：“是我想太多了。那么…接下来要去哪？”
　　“去取回李爃博士留下的东西。”
　　两人刚走出警局大门，一辆车从不远处朝他们的方向开了过来。
　　车窗缓缓落下，岳乾先是一笑, 看着林葳开口道：“有时间聊几句吗？”
　　几分钟后，岳乾和林葳坐在警局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里。森予坐在车内，车就停在咖啡厅外，此时此刻，他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异色眸子却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正透过车窗，冷冷地盯着咖啡厅一处靠窗的位置。
　　咖啡厅内，林葳和岳乾面对面的坐着，一个面色沉静如水，一个似笑非笑，气氛很是微妙。
　　毕竟自家那位大神还在外头候着，林葳并不想倾注太多时间在这里，于是开门见山问：“什么事，说吧。”
　　岳乾不紧不慢地嘬了口咖啡，接着缓缓抬眸，“你似乎…很不耐烦。”
　　林葳看着他说道：“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毕竟大家都缺这东西。“
　　岳乾凝视了林葳片刻，两人对视着，都不知都彼此在想什么。半晌岳乾沉吟道：“我只缺少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林葳发现，岳乾在说的这句话时，脸色没有了适才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神情。有一瞬间，林葳似乎从这个男人的眼里看出了一丝落寞。也就是在那转瞬即逝间，他对这个男人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有家店的菜色不错，等下带你去尝尝。”
　　林葳勉强一笑：“可我晚上已经有约了。”
　　“怎么？” 岳乾挑眉，“这么久不见，请你吃顿饭都不愿赏脸吗？”
　　“你找我来，究竟是为什么？”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说过…我只想跟你吃顿饭，仅此而已。” 岳乾将身体向前倾了倾，似笑非笑地说：“我希望你不会拒绝我。”
　　“如果我拒绝呢？”
　　岳乾瞬间敛去所有表情，眉宇间染上一层森然寒意，冷冷的盯着林葳。紧接着他靠向椅背，从怀里掏出手机，眼睛依旧盯着林葳。
　　“原本我不打算用它作筹码的。” 他将手机点开，放到桌上，缓缓推到林葳手边。
　　林葳垂下视线瞥了眼手机屏幕，下一秒，瞳孔骤然一缩。
　　“怎…怎么可能，那天…我明明看到你开枪了。”
　　“小深，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亲眼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岳乾双手环胸，他勾起嘴角，“真可爱，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好骗。”
　　林葳咬牙盯着他，“这就是你说的筹码？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这只是你的圈套呢。”
　　“喂喂，我没必要用这么低级的方式骗你跟我吃顿饭。” 岳乾一晒，“你要是不相信姚志承还活着，我带你去见他。”
　　林葳从咖啡厅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马路边上的车。他走到车边，并没有上车。
　　森予将车窗放下……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森予看着他，虽然已经猜到林葳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还是问道：“什么事？”
　　“呃…我等会可能要跟岳乾去吃饭。” 不给森予反应的时间，林葳立刻又开口：“不过你放心，只是吃个饭而已，吃完饭我会麻利的赶回去给你暖床。”
　　“不行。” 森予直截了当的说道。
　　“只是吃顿饭而已，”  说完林葳一愣，同样的话，刚才岳乾也对自己说过，没想到那么快就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有件事我要弄清楚，” 林葳眸色一暗，“姚叔可能没死。你放心，岳乾他不会伤害我，我回家的时候一定毫发无损。”
　　林葳注意，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森予脸色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表情，下一秒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了温度，冷森森的不像活人，就像是一座冰山，周围空气都凝滞了。森予一双手死死握紧方向盘，仿佛那里面藏着妖魔鬼怪，要统统捏死它们的架势。白皙的皮肤下可以清晰的看到暴起的青筋，赤色的瞳仁好像也变深了许多，宛如两股火焰在里面肆意摇曳……
　　林葳有些心悸的开口：“小予”
　　许久，森予眸中的火光褪尽，剩下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冷漠，他终于开口了，“你去罢。”
　　声音低沉略有些沙哑，听得出来森予正极力压抑着自己。
　　“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你若是出事了，我会让整个岳氏陪葬。”
　　扔下这句话，在自己尚且还能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之前，森予猛踩油门绝尘而去。
　　车子越开越远，他的理智也一点点分崩离析。
　　***
　　林葳最终还是看到了姚志承，和那天见到的一样，没什么变化。
　　姚志承坐在轮椅上，手扶柄的一侧挂着一个引流袋，袋子底部连着一根软管，软管的另一头连着姚志承下|体……姚志承一双眼空洞无神，看到林葳的时候，神情呆滞并没任何表情。
　　岳乾告诉他，姚志承在一次出任务时，被对方的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部，损伤了脑神经。即便他找来最好的医生，也只能保住姚志承的命。醒来后，姚志承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林葳走到姚志承身边，握了握他那只枯枝断木般的手，始终没说一个字。
　　看完姚志承，林葳履行约定陪岳乾吃饭。
　　“这些菜都是你原来最爱吃的，你尝尝。”
　　林葳机械的点了点头，随便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夹起一筷放进嘴里。
　　味道……有点熟悉。
　　岳乾读懂了他的表情，笑着问：“怎么样？好吃吗？”
　　“很好吃。”
　　“这些都是李叔做的，” 岳乾倒了一杯酒，送到林葳手边，“还记得李叔吗？”
　　林葳点点头。
　　“我专门派人去宕城接他过来给你准备了这一桌，你要多吃点。”
　　看着满桌菜色，林葳根本没兴趣去大快朵颐。
　　“为什么要做这些？”
　　岳乾摇晃酒杯，饶有兴味地盯着对面的人，“突然想起以前…你在我面前吃饭的可爱模样，想再看一次。”
　　林葳神色复杂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这个男人比他大上几岁。在他仍是少年的一段时间里，岳乾曾在他绝望无助的时候，将他从沼泽迷障中拉了出来。却在精神上对他百般凌虐，将他的尊严放在脚下碾磨，试图将他调教成一个供他消遣的玩具。可也是这个男人，在自己生病时，会一言不发坐在床边彻夜不眠的陪他直到天明。会从外面将他自认为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带回来，丢到自己面前。会在漫长而孤独的夜晚，不容反抗的抱着他一同入眠。
　　即便曾经他们都看到过彼此的伤疤，可他和岳乾毕竟不是一类人。唯一想同的也仅仅只是他们都有一个孤介的灵魂。
　　“哥，你爱我，对吗？”
　　岳乾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出口，眼前这个男人就要永远的离开自己了。
　　——即使他从未得到过他。
　　岳乾俯身一把握住餐桌对面的那只手，因太过突然，面前的酒杯险些被他打翻。
　　“小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提出来，我什么都能给你。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陪着我，好么？”
　　“可你那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林葳看着岳乾的眼睛说道：“哥，我已经有爱的人了。我想要的东西都在他那里。” 林葳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岳乾的手掌中抽离出来。
　　“既然爱我，那就放手吧。我不奢求得到哥的祝福，可我也不愿看到哥这样。你对我的爱，永远也无法得到回应。因为……我不爱你，这一点永远也无法改变。”
　　岳乾整个人僵硬在那里，手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林葳的每句话都犹如一把锋刃的刀子，割的他体无完肤，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连说话的意识都没了。
　　林葳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会尽快接回姚叔。”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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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救赎十九
　　一百二十九章
　　也不知林葳走了多久, 岳乾这才蓦然回过神来，空荡荡的包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岳乾无声的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口而尽, 他重重的放下酒杯……酒精的辛辣刺激着他的神经, 一切都摇摇欲坠，双眼无处安放，此时此刻他的眼前黑暗一片，无边无际看不着光。
　　刹那间，一个身影蓦然闯入这片黑暗中来……
　　那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年，他皮肤白皙像是融入了雪, 眼神却凌厉又决绝。
　　岳乾张口唤了一句：“小深…”
　　少年并没有回应, 他站在黑暗的尽头处看着自己，随即又缓缓转身。岳乾有些焦急的抬起手, 茫然的在空中挥舞着手臂, 努力想要抓住那个少年，掌心始终空空如也。他眼尾泛着红光, 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在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少年的背影如同摇曳着火光的画卷，一点点湮灭化作一丝余烬，最终也同那片黑暗融为一体。
　　岳乾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 喃喃自语道：‘小深呐, 你在说什么。”
　　“就是因为爱你，我才无法放手啊。”
　　“就连你……也不愿要我了？”
　　终于, 他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也弃他而去。
　　在林葳说出那句‘你永远也无法得到回应，因为我不爱你’时。那仅存的、能照到他的最后的一点光也被黑暗无情的掠夺。他再次坠落入充斥着腐臭黑水的深潭中，浑身上下都被无数只利爪抓住无法动弹，无论他怎样挣扎都徒劳无功, 直至窒息而亡，最后身体一点点…腐烂掉……
　　岳乾突然放声大笑，英俊的五官也因为这个惨痛的笑容而扭曲。他的尊严和悔恨以及纠缠着的不舍，也只能化为满腹的不甘和狼狈。
　　他猛然挥手将餐桌上的食物酒水掀翻在地，珍馐美酒顷刻间变成了满地狼藉，四分五裂的碗碟就跟他此时此刻的心脏一样。岳乾右手手指被器具划破，血液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他缓缓抬眸，冷森森地看着玻璃窗上折射出的人像、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如同一个妆花了的小丑一般可笑。
　　岳乾心里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
　　***
　　浴室里弥漫着氤氲雾气，男人站在花洒下，热水喷洒在他身上，在他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膜，因为这层膜，他短暂的同外界绝缘。男人垂着脑袋，头发也因为沾上水后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他双手握拳，抵在光滑地墙壁上，背部线条被绷得紧紧的。
　　整整两个多小时，森予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那里，像是矗立在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他淋着雨，眼下就是张着巨口的万丈深渊。他的脸毫无血色，白的瘆人……此时森予的状态极差，身体软弱无力，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觉……他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大理石，而是一张猩红的、翻滚着血水的肉壁，像是血管织成得巨网，正一点点的将他的身体吞噬。
　　而他在这张由自己心绪织成的巨大血网下无所遁形。一想到临走前林葳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他身上的戾气又莫名浓郁了几分。
　　其实真正让他在意的无非是林葳对岳乾那种莫名的信任感——他竟然能当着自己面，向自己保证岳乾不会伤害他。这让他嫉妒到极尽癫狂，森予其实极度厌恶这样的自己。他的胸口横着一座地狱，这么久以来被他压制住的那股摧毁欲|又被唤醒，将他的身体撕开一个裂缝。
　　耳边清晰的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想要林葳永远属于你…那就杀了他。】
　　【没错，只有杀了他，他整个人才能完完全全只属于你，全部！永远！】
　　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反复出现，蛊惑着他沦陷。
　　可森予就是森予，他想要摧毁一个人，只要他肯花点时间耗点精力，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他本就是恶魔。现如今这个恶魔不惜一切代价，在心里开辟出一片馥郁芬芳的净土——那是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地方。
　　森予在那里藏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
　　恶魔有了自己一心想要守护的天使，这是谁也不曾料到的结局。
　　不久浴室中传来森予的低吼声，“滚开！“
　　森予睁开异色的眸子，那片腐烂蠕动的肉|壁消失不见，耳畔的声音也暗晦消沉，剩下的只有浠浠沥沥的水声以及男人低沉的喘息声。
　　林葳在回去的路上，给林茹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今天下午的面试很顺利，又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
　　出租车经过一家花店时，林葳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则是下车去花店。再回到车里时，身旁俨然多了束玫瑰。林葳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浓稠夜色中，他的皮肤白皙，一双眼则显地邪气伶俐，一想到今天下午森予离开时的决绝和冷漠，他深深皱了皱眉。
　　那小子一定又在跟自己较着劲……
　　林葳在心里这样想着。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
　　不一会儿，林葳就站在小破公寓楼下，抬头一看他们住处的灯还亮着。这时刮过一阵夜风，冷飕飕的风钻进他的衣服里，林葳的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袭来，林葳刚欲迈开的腿也戛然止住，一切就像是被定格住了。导致他突然反常的原因是，心里莫名生出一个想法——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某个黑暗角落中，正藏匿着几双眼睛，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葳并没有回头，原本在这片活动的人员就比较烦杂，他将这种感觉归咎于最近自己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自己太过紧张导致的。眼下更让他在意的是，家里正有个人，在等他回家。
　　林葳单手捧着玫瑰花束，兴致冲冲的走到家门口时，发现门是虚掩的。
　　嘴角不禁上扬。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屋，目光在屋里逡巡了一圈也没见着人，耳边隐隐听到细小的水流声，是从浴室传来的。
　　在洗澡？
　　屋里很温暖，林葳脱去外套扔到一边，将领口的纽扣解开，又将衬衫的下摆从裤子中抽出来……无形中像是从一身厚重的躯壳中解放了出来。他不管不顾直接倒在床上，阖上眼睛，脑子里却沸反盈天，无非是思考着等会要怎么哄森予。
　　这可是他的强项，没一会儿功夫心里已经搜罗了三四个方案，殊不知森予已经走到床边。
　　许是森予的存在感太强，林葳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刚一睁眼，顿时血脉喷张。
　　“你怎么不穿...”
　　一语未及，男人便欺身压.了上来，林葳顿时胸口一沉，身体也无法动弹……他身上还沾染着寒气以及一股清淡的酒气。他忘了，森予有着高于常人几倍的明锐嗅觉。
　　“你喝酒了？” 森予问道，语气冷冷的，明显不悦。
　　林葳微眯着眼，点了点头。 “嗯…喝了，就一点。” 说罢，他抬手抚摸着头顶上那张俊白的脸，视线也变得愈发炙热，不知是不是那丁点酒精作祟的关系，他的心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像是在抚摸稀世之宝一般，林葳将目光肆无忌惮在男人脸上游曳，还不忘四处煽风点火。被触碰的地方在发烫，像是被火舌舔舐一般......
　　此时森予的面色已经有了轻微的变化，一双异色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身下的人，他双手撑在林葳身体两侧，颈项绷出两道完美的线条。水珠顺着他肌理往下流，头发也湿漉漉的，几颗水珠甚至直接滴落在林葳脸上。
　　“宝贝儿，你想干嘛？”
　　“问你话呢，”
　　森予没说话，用行动回应。只见他俯下身低头朝林葳的颈部狠狠咬下去，柔软的触感让他深切感
　　受到男人的脆弱，激的他愈发兴奋…完像一只准备享受猎物的吸血鬼。即使有些疼，林葳也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心里却很爽。他沉溺在被森予操控和支配的气氛中，回过神的时候，上半身的衣服已经不见踪影。
　　“宝贝啊，能让我先去洗个澡吗？”
　　森予无暇顾及他的话，将男人吻了个遍，指腹摩挲着适才留在男人脖颈处的咬痕，像是在玩弄自己的荣誉徽章。间隙他叩住林葳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不容置喙的说道：“你记住，只这一次，下不为例，往后你同他再无瓜葛。”
　　林葳知道‘他’指的是岳乾。
　　“报复心这么重啊。” 他主动圈住森予的脖子，凑上去吻了吻这个满脸戾气的男人。
　　“嗯…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森予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对这副身|体了如指掌，将男人通红的耳朵吻了一圈又辗转于其他阵营。
　　“我不许你再同他吃饭喝酒，再与他笑，更不准你再想他。”
　　血液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林葳额头更是渗出一层薄汗，他有些难捱的回应道：“嗯，知道了…我跟他把话说开了，下次再也不见他...你帮我...帮我好不好？”
　　被冲昏头脑的林葳早已不顾颜面。
　　平息后，林葳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他安安分分的任由男人抱着。这时，森予起身短暂的离开后，回来时腰间已然围上了浴巾，他又重新抱住林葳，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一言不发，已然没了适才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林葳发现他身体有些凉嗖嗖的，怀疑他刚才冲的是凉水澡，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另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林葳脑子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手有意无意的沿着男人背部的线条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葳心思很不单纯，他想趁机逗逗森予。
　　“森教授，你现在…不难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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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救赎二十
　　一百三十章
　　森予之所以围上浴巾, 可想而知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他一把握住身上的‘咸猪手\'，压在心口。“别摸了，我不想伤了你。”
　　“怎么？生气了？” 林葳问道, “今晚同他吃饭, 我可是事先跟你报备过了，你也同意的。怎么现在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森予突然抬起头，视线直逼面前的男人。
　　“怎么不回答我？” 林葳继续问道。
　　森予只是闭上眼，然后又重新睁开。哪怕心里有那三个字，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将他用语言的形式表达出来。好像这三个字原本就长在了心里, 且生了极深的根, 条根须都连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无法将这一切表达出来，面对林葳的质问, 他第一次手足无措, 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用他那双深幽的眸子盯着对方。
　　他将林葳一把搂入怀里, 用的是杀人一般的力气。
　　林葳见好就收，其实也早知道森予的答案。也许只有林葳知道，森予对自己的爱是温柔的，同时也是暴烈的, 可无论他以哪种形式爱自己, 他都全盘接收了。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他想要的东西，都在森予那里。
　　“别人都是抽事后烟, 我呢…只是想听你说句好听的，你都不愿意说。”
　　森予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将人抱的紧紧的。
　　见他这副样子，一向坏心肠的林葳有点不忍心, 终于绷不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松手，我的骨头快裂了。”
　　等森予松开手后，林葳猛地想起一件正事。他起身，将适才自己搁在一旁的玫瑰花束捡起来。林葳整理了下头发，想在爱人面前挽回点形象，却不管自己衣衫不整，其实也是他的一点小心机。
　　紧接着林葳先生郑重其事地开口：“送花是俗气了点，我这人平时一肚子坏水，不懂什么浪漫至死，不过是想送你点东西，要是能让你开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森予动作自然的接过了花束，脸上虽然看不到任何表情，视线落在殷红花瓣上的那一刻，明显一沉。
　　“这些玫瑰，每一朵都是我细挑的，可能没那么娇艳了。你数数，一共十朵，其中九朵是天长地久的寓意，我希望能与你携手共度完余生的光景。”
　　林葳盯着森予的眼睛，仿佛要钻进他的灵魂深处，目光柔和的像是从窗外借了捧月光化在眼底。只听他深情款款地继续说道：“最后一朵寓意…你是我此生唯一。”
　　这一切似乎太过突然，森予拧着眉定在那里，内心难以言喻。林葳刚才说的那番话像是在他心里下了场雨，他的心本是被一层常年不化的冰霜裹的严严实实，可这雨水却无声的融了那层冰，又将心脏泡发的有些肿胀，扯的他心跳甚至是呼吸都要停滞了。
　　林葳莞尔道：“幼稚是幼稚了点…不过先说好了。花，你可以不收，不过我这人，你必须收下哦。”
　　森予有些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控制住自己想要立刻把对方吻死的冲动。没错，他想要将眼前这个男人吻死，又好想把他揉碎了，装进自己的心里，连影子都要系数没收走，一丁点都不留给这个世界……他就是这么个自私的卑鄙者，亦或者…他只是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罢了。
　　森予的视线太过炙热，林葳眨了眨眼，同时感受到他的气息正潜移默化发生着变化，
　　半晌，男人沉吟开口：“人跟花，我都收下了。”
　　“只是…林葳先生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听起来就像是一场婚礼的誓词，每句话都被森予实实地刻在心里。
　　其实就连林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中了蛊一般，想对森予说一晚的情话，渴望让他知道他多么爱他、多么需要他…渴望他的声音、他的视线以及他的触碰。
　　突然，林葳眸光一暗，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把森予搂紧在怀里，嘴上说：“小予啊，你别害怕，我没你不行。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以前不会，今后更不会……你别怕。”
　　森予觉出，林葳嘴上明明说着让自己别怕，可他的身体却有些颤抖……他用力的回拥着他。两人就像是迷失在了被迷雾笼罩的森林中，全身被荆棘划破，汩汩流血的伤口最终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坏死流脓，伤痕累累的他们好不容易寻到了彼此，最终抱团取暖，相互偎依。至于出口在哪里，显然没那么重要了。
　　林葳还在说，“我们要一起好好的活下去，我会陪着你一起战斗。我一直相信上帝不是个吝啬的老头儿，否则他不会让我遇到你。我想跟你好好活下去，一定会的，对不对？”
　　森予用力点了点头，“会的。”
　　这个答案其实从他第一次意识到对林葳的感情时就已经埋下了。林葳是第一个让他体会到心疼滋味的人，虽然那感觉并不好受。可从那时起，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念头，无论是以什么方式，他都要跟林葳活下去。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发了疯般的生长繁衍，此时此刻俨然已成了一片蓊郁的森林，任谁也无法动摇。
　　“等事情结束，清理完那些杂碎后，我会带林葳先生离开晏城。” 男人在林葳怀里低声说道：“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对方，在那里买一栋房子，我只是森予，你只是林葳。”
　　林葳接过话，继续描述着彼此的将来，“还要在院子里种满葡萄，早上我们在一张床上醒来。一起准备早餐，可以用钓鱼打发时间，晚上一起洗澡。”
　　“我会轻吻你的耳垂，我们每天都会拥抱、接吻、做|爱，再相拥入眠。这种日子我们会一直重复下去，直至老死。”
　　在两人的畅想中，气氛已然十分微妙，林葳这时候也来了兴致，可他却将怀里的人推开，凑到男人耳根边低声说：“要是你能给我生个孩子就更完美了。”
　　结果森予根本没听出他的玩笑味儿，正色道：“抱歉，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身为男性的我无法满足林葳先生的这一要求。”
　　见他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林葳忍俊不禁，随后抱着男人的脖子亲了又亲。
　　这个夜晚并不漫长。
　　***
　　一家欢喜一家忧，有人舒坦了，某些人的日子却不太平了。
　　一辆黑色轿车在茫茫夜色中驶入万和公馆内，副驾驶打开，司机下车将后座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内探出身，随即下了车。
　　岳睿尧对男人的到来有些意外，他点燃一根烟，“李兄前阵子还说风声紧，少见面为好，怎么大晚上也不打声招呼就跑我这里来了？”
　　岳睿尧口中的“李兄”，正是晏城市某分局局长，李御之。
　　“火都快烧到我的眉毛了，” 李御之脸色很难看，“那两个家伙，自称是我的下属来到我的住处给我老婆送了这么个玩意儿。”
　　李御之将带来的字画丢到桌上，岳睿尧扫了一眼，只见那字画最下角赫然写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八个字。岳睿尧吐出烟雾，下一秒竟然笑了。
　　李御之脸色愈发难看了些，“难道你没看出来…他们这是在挑衅我们吗？”
　　岳睿尧冷笑，“与其说是挑衅，倒不如说是激怒。看样子…是已经查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李御之脸上划过一丝狠厉之色，阴恻恻地说道：“这两个人绝对不能留活口。”
　　相比于李御之，岳睿尧则显地很淡定，他继续吸了口烟，吐出烟雾。“除掉他们是必然的，不过你先别自乱阵脚，他们现在手里很可能还没有直接证据，否则就不会只是去你家打个招呼那么简单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他们处理了，我担心会影响…”
　　岳睿尧硬生生的打断了李御之的话，“李兄稍安勿躁啊。”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递到李御之面前。
　　“我早就派人查清他们的底细了，这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尤其是那个叫‘森予‘的年轻人的确不简单，” 岳睿尧掐灭烟头，继续说道：“不过你大可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
　　一声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黎明的天际，不久之后，晏城市罗云街道一处商场的地下车库入口被拉起了警戒线，数名警务人员进进出出。
　　几分钟后，徐谨言拎着勘察箱越过警戒线进入地下车库，身后跟着助理袁雨笙以及另一名刚来报道不及的实习法医。等他们走进车库，痕迹检验科的同事李宽已经在现场进行勘察工作了。
　　陆凌风一大早被叫去局里开会，由于过两天上面要派人下来检查，这几天大会小会没间断过，陆凌风作为刑事重案组的队长，自然也要参与会议，喘口气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会议一结束，陆凌风立刻赶去案发现场。
　　“今天早晨5点20分左右，廿一世纪商场地下车库的门卫老大爷报警称，他在检查车库排水道时，在B区一处停车位注意到了一辆车，因为这辆车靠近排水道管，大爷当时也是闲来无事，随手用手电筒朝车里照了一下，就看到后排座位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老大爷贴着车窗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团黑乎乎的是一个女人。任凭老大爷怎么叫，里面的人也没动静。于是老大爷留了个心眼，就报了警。警察到达现场后，撬开车门，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姜阎在电话那头叙述着案件的基本情况.
　　“然后呢？” 陆凌风问道：”怎么定性为非正常死亡的刑事案件？”
　　姜阎道：“死者被发现时呈半|裸|状，颈部有明显的勒痕，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刚才徐法医对女尸做了初步尸检工作，判断死者生前遭受到性侵。”
　　听到这里，陆凌风眸光一沉。
　　很明显，本案中的死者死状，同他们这些天正在调查的那起案件中的女受害者死状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想回顾一点：这件案子会牵扯到十年前的一起案子，其实这一点在本书第二章末尾的剧情中，森予就提出来过，你们肯定忘了。
　　最后矫情一下，感谢还在追更的读者，就是想谢谢你们。
　　感谢在2021-07-22 21:08:55~2021-07-23 23:3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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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救赎二十一
　　一百三十一章
　　陆凌风很快便赶到现场, 此时已经是凌晨六点半，街道上却看不到几个人。看得出来这地段是够偏的，这让陆凌风不禁腹诽, 将商场建在这里…难道开发商是喝了福岛核污染废水后做的决定？
　　陆凌风朝警戒线内走去, 两个警务人员看到他后上前打招呼，陆凌风正在想事情，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姜阎这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唉，头儿，你来啦。”
　　姜阎嗓门大, 陆凌风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斜睨了姜阎一眼。“讲话就讲话，别嚎成吗？我又不是耳聋。”
　　陆凌风虽然身为重案组的队长, 平日里却跟手底下几个崽子关系要好。都说不敢朝太岁头上动土, 至于陆凌风头上的那片土时不时就被下属翻几下。
　　姜阎突然鬼鬼祟祟凑近陆凌风说道：“怎么没看到记者啊？平时要是发生命案，各个都跟千里眼顺风耳似的一窝蜂地凑过来, 今天现场那么安静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陆凌风抬脚佯装踹了他一脚，“发生命案了你还有闲情管这些。”
　　其实陆凌风心知肚明着呢，接到案件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有人特意吩咐过不能大肆报道，最近上头派人下来搞市检, 这节骨眼上没有那家新闻报社敢跟上头对着干的。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姜阎摸了把自己的寸头, “徐法医他们还在里面，那个发现死者的大爷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 我们在车子旁边发现很多脚印，大部分都是老大爷留下的。李宽他们在车里发现一个黑色女士手提包，包里有手机、一些现金信用卡以及一张身份证，所以目前已经核实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是晏城本地人, 二十四岁，刚毕业不久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
　　陆凌风皱紧眉头，“这么年轻啊…”
　　“对了，我这暂时还没通知家属死者已经遇害的消息。”
　　陆凌风点点头。“车主呢？”
　　“车牌号是伪造的，车子估计是嫌疑人从黑市上买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地下车库的进出口位置。陆凌风抬头看了眼监控设备的位置。
　　“监控查了吗？”
　　“已经查过了，” 姜阎道，“监控拍到装有死者的那辆车，是昨晚十二点零七分进入车库的，不过由于角度问题没能拍到疑似凶手的司机的脸。而且凶手十分狡猾，刻意从车库内部的安全通道离开。这家商场平时人流量不大，安全通道以及附近都没安装监控设备，就只有车库入口处有。”
　　说着，姜阎吐槽道：“要不然怎么都说监控摄像头都是我们的死敌对呢…每次有案子发生，嫌疑人都能完美的避开摄像头，凡是有监控的地方永远拍不到嫌疑人的正脸。”
　　陆凌风：“小蠢货，难道你不知道…摄像头都是凶手亲生的么？”
　　程橙橙刚给门卫老大爷做完笔供，刚好瞥见陆凌风朝这边走来，打了声招呼。陆凌风一边听她汇报，一边朝案发的黑色轿车走去。
　　尸体已经被装入裹尸袋中，两名警务人员跟陆凌风打完招呼后，抬着尸体往外头运。陆凌风看到徐谨言后，一直冷着的脸肉眼可间的缓和了下来。
　　徐谨言摘下口罩，“来了。”
　　陆凌风点点头，“怎么样？死因是什么？”
　　“初步断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我们在死者颈部的一块皮肤组织里发现了一小块‘黑色碎屑’。东西交给李宽了，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猜测很可能是皮带的表皮碎屑。车后座上有几处血迹，死者下半身赤|裸， 生前有过性行为，虽然身上没有明显的抵御外伤，不过我断定死者生前并非自愿的情况下同他人发生的关系。”
　　“等等…你刚才说在后座发现血迹，死者身上没有抵御性外伤，难道血迹不属于死者。”
　　徐谨言回应道：“目前还不能肯定血迹是否全部属于死者，不过有几处可以肯定是属于受害人的。”
　　“死者正处于经|期。”
　　一小时后，重案组的会议室内聚集了一众参与本案的警务人员，陆凌风翻阅着完整的尸检报告。不出意料，本案死者的死因同上一起案件中的受害者一致，不仅如此，就连作案工具，作案手法也都基本一致。虽然痕检科的同事在车内提取到了几枚新鲜指纹，对比后发现这些指纹都属于受害人所有。不难看出凶手的狡猾，在作案前就提前将车子清理过以防止留下自己的DAN，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车里只发现受害人的指纹。另外，死者的衣物在车的后备箱被找到。李宽还从后备箱里找到一截用于固定货物的绳子，只不过在绳子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法医在死者鼻腔内检测到了少量的化学物质，成分同上一起案件中死者鼻腔内检测到的药物成分完全一致，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种药剂。
　　基于以上几点，陆凌风正式将两起案件串并在一起侦察。
　　会议结束后，陆凌风将孙弈博单独留下。
　　“你那边进展如何？”
　　孙弈博迟疑了几秒后开口说道：“头儿，在回答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陆凌风看着他，抬了抬下巴，“你问。”
　　“你突然让我调查十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怀疑当年调查结果有误？”
　　尽管孙弈博说的委婉，陆凌风却能猜到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真正想问的是…警方当年是不是抓错凶手了？”
　　沉默片刻，孙弈博还是点了点头。
　　陆凌风并不打算隐瞒什么，“凶手肯定是没抓错，只不过那起旧案里存在很多疑点，比如尸检报告中显示勒死数名死者的凶手是左撇子，但后来逮捕并且认罪的凶手，甘江文并不是左撇子，又或者是他故意伪装的。”
　　“另外，最近发生的两起案子，跟这起连环奸杀案相比存在很多相似之处。凶手的作案手法以及作案工具惊人的巧合。我怀疑…本案凶手是在模仿十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的作案手法。”
　　孙弈博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是论作案手法，的确很相似。但也存在出入，比如本案凶手利用了药物。至于作案工具，虽然凶手都是用皮带勒死受害人…但也不能说明什么。”
　　陆凌风不置可否，“虽然听起来是有些牵强附会了，不过今天这起案子让我更加坚定了我这一判断。”
　　孙弈博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李宽他们在车的后备箱里找到一截绳子，但是本案中的死者是被皮带勒死的。既然有绳子，为什么还刻意用皮带作案？要是说凶手并不知道后备箱里有绳子，这种假设也不可能。因为死者衣服是在后备箱找到的，而这一点能证实凶手检查过后备箱，不可能不知道那里有绳子。”
　　陆凌风抬眼接着说道：“ 本案受害者处于生理期，但凶手还是强行与之发生了性|关系。法医检查过死者的Y道，并没受伤迹象，凶手对其侵犯的时间并不长。要说凶手性变态，可凶手在发生‘性’的这一过程中并非处于一种享受状态，真正让他产生快*感的是杀人这一过程。从犯罪心理学角度来看，既然凶手并不是因为‘性’而杀人，直接杀死受害人从中获得快感更合情合理一点。可凶手却采取先侵犯昏迷后的受害人再特意选择用皮带将其杀害…我觉得凶手像是在走一套流程，他是在效仿某一举措。”
　　听陆凌风说完这些，孙弈博一时之间陷入沉思。
　　“好了，说说你都查到了什么。”
　　孙弈博调整了下，接着说道：“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走访核实，发现十年前那起案子存在很多疑点。”
　　闻言，陆凌风对此并未感到惊讶。
　　“首先，我从甘江文的同乡邻里那里得知，从他祖父辈开始，家族里就有人有精神病史。甘江文的父亲有一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从他那里了解到，他父亲在二十岁之前都很正常，二十岁之后，突然有一天就变得疯疯癫癫，说是中了邪。不过我认为，由于家族遗传，他父亲原本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因为某件事的刺激导致病发。” 孙弈博说道，“根据熟悉甘江文的村民描述，甘江文的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有时候出了门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家庭住址，一旦发病，甘江文就会在外面流浪。这一点案卷中并没有记录，也就是说当年负责调查那起案子的刑警，并没有将甘江文有家族遗传精神疾病这一信息记录在报告里。”
　　陆凌风没说话，视线不知看向何处，神色让人难懂。
　　孙弈博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卷宗里也没提到……甘江文曾经收养过一个孩子。”
　　陆凌风微微一怔。
　　“这一消息我已经证实过了，甘江文以前确实收养过一个男孩。我还找到了孩子的生母，一开始她不愿承认，后来经不住我软磨硬泡还是跟我说了实情。据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一家纺织厂里工作，有一次加班回去晚了，她一个人走在乡间的土路上，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拖到菜地里侵犯了，那晚借着月色她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他们村的甘江文。
　　好在甘江文当时并没打算杀她，在她不断哀求后放过了她。而她在这件事发生后的一个月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在农村，女性如果未婚有孕会遭人口舌，她家人知道后为了女儿名声也没有对外提过，更不敢去打胎。就这样她在家生下了一个男孩，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她将孩子送到甘江文手里，至此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文中可能有不适的描述画面，可以跳过。
　　离完结大概还有好几万字，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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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救赎二十二
　　一百三十二章
　　“由于信息太少, 我现在还没办法找到这个孩子。或者说…...这个孩子是生是死暂时都没办法确认。”
　　孙弈博继续说道：“那女人后来还补充道，十年前就有一个自称是警察的人来找过她，问过她有关孩子的事情。”
　　不用说, 陆凌风也能猜到那名“警察”是谁。
　　“你刚才提到甘江文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 有核实过是什么类型的精神疾病吗？” 陆凌风问道。
　　孙弈博顿了顿，接着回应道：“甘江文家族存在遗传性的精神病史，老实话这一点无从证实，我也是通过那些村民描述，推测出了这一点。根据知情者的描述，他们家人犯病时都有一个共同点, 有时候是双眼无神, 表情呆滞，不发不言。有时候却又截然相反, 暴燥易怒, 甚至会动手伤人。因为当时农村封建迷信，将这种精神疾病说成是‘中邪’。再者由于家庭经济能力, 他们也不会将发病者送去就医，也就没有就医记录可以查询。”
　　“这么说…甘江文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这一点也只是你推测的？”
　　孙弈博点了点头。“卷宗里没有任何有关甘江文有精神方面疾病的记录，孩子的事情也只字未提, 另外甘江文村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因犯罪被判了死刑的消息…很多问题又因为年代久远无法查证。” 孙弈博顿了顿, 接着又继续说道 “种种迹象表明，这其中一定存在许多疏漏。”
　　陆凌风摆摆手打断了他, “有话直说，在我跟前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嘴上虽然这么问，但陆凌风内心其实跟孙弈博持有想同的看法。
　　孙弈博开口：“既然当年负责办案的刑警找到了孩子的母亲，就一定知道孩子的存在, 可是当年的案件报告中并没有相关的资料，所以我认为当年负责这件案子的刑警是故意隐瞒了这件事。”
　　“行了，我知道了。这件案子你不用继续跟进了。” 陆凌风看着青年，“最近这起连环案缺人手，你去帮阎王，跟他一起去黑市，看看能不能查出本案中那辆车的车主。”
　　孙弈博没说话，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凌风笑了笑，接着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案子我会亲自跟进。你应该也知道当年负责那起连环杀人案的刑警是谁，我并不是想要维护谁。”
　　“老大，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孙奕博忙不迭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要维护唐队，当初就不会让我去调查。”
　　陆凌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在巴掌大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要说他完全不存有私心，那也是虚的。毕竟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是自己一直尊敬的恩师，那个一向恪尽职守，公私分明的男人，不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先不说孩子的事情，光是隐瞒凶手有精神病史，仅凭这一点就不难猜出意图。
　　唐队是想让凶手甘江文被判死刑。
　　其中的原由，陆凌峰也多少明白。
　　他转身对孙奕博道：“即使查清事实，证实那案子的确存在疏漏，要想翻案也不大现实，毕竟牵连到的人不仅仅只是唐队，我不希望你受到牵连……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孙奕博点头。“我明白的。”
　　陆凌风走到窗边，连续几日的熬夜让他有种沾染了一丝颓丧大叔的沧桑感。眼前也没什么好景致，这个季节天气寒冷又干燥的，连花草都嫌，全躲回春天里去了。
　　陆凌风突然沉着声音开口： “对了，今天几号？”
　　“十一月四号。”
　　“十一月四号…” 陆凌风喃喃道。
　　等孙弈博走后，陆凌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圈才找到一个号码。
　　下班后，陆凌风开车去了市中心一家叫做“竹泉居”的中式菜馆。在服务生的带领下，陆凌风走进提前就订好的包间里，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中年男人。
　　“杜主任…”陆凌风赶忙上前，伸出手。“你看…真不好意思了，我这有事耽误了点时间。”
　　中年男人握住陆凌风的手，“能理解，你们单位呐，本来就忙，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也是刚到没一会。”
　　说话的人叫杜兵，现任司法精神鉴定站办公室主任。
　　等两人面对面坐下后，杜兵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陆凌风。
　　“这是你要的资料，可让我好找啊。”
　　陆凌风先是一阵道谢，接过资料后并没急着打开，招呼服务员上菜。
　　这顿饭结束后，陆凌风又回到局里。
　　在刑事案件中，若是要确定犯人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办理完相关手续都会将犯人押送到司法精神鉴定中心。陆凌风根据这一点，凭借自己的人际关系，果然在杜兵那里找到了有关甘江文精神鉴定的资料。
　　陆凌风在警局过了一夜，第二天临近中午，他抽空开车去了趟融园。
　　融园是晏城南郊的一处墓园，唐宋明就葬在这里，而今天正好就是唐宋明的祭日。陆凌风将带来的花束放在墓前，唐宋明没结过婚，父母也很早就过世了，没什么亲戚，按理说墓前应该很冷清。可陆凌风发现，早在他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过，墓前摆满了花束。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陆凌风跟了唐宋明七年，这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这七年里，他早已经把唐宋明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长辈。陆凌风活了快四十年，没掉过眼泪，可当他得知唐宋明过世的消息后，那天他在徐谨言的怀里，第一次哭的像个孩子。
　　陆凌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放到墓碑前。
　　“抱歉啊，师父，我就不陪你抽了，我答应过我媳妇儿以后都不抽烟的。对了，忘了说，我媳妇就是谨言，你以前老爱在我面前夸他了。”
　　说着，陆凌风站起身，“这牌子的烟我抽了很久，你试一下...你喜欢的那个牌子已经停产了。”
　　陆凌风戒烟已经有段时间了，这包烟是他买完花后，特意去商店买的。唐宋明生前并没什么爱好，除了工作就剩抽烟了，抽烟更多也是为了提神。陆凌风见过他最疯狂的时候，一个上午就能抽掉一整包烟。
　　陆凌风在寒风里站了许久，吸了一肚子的寒气。
　　不出意外，资料中的确显示甘江文患有精神分裂症，且程度较重。而甘江文每次犯罪时，都处于病发状态。这么一来，甘江文当年不至于死刑。而十年前，一向奉公守法的唐宋明竟然隐瞒了甘江文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事实，最终眼睁睁的看着甘江文被判死刑。
　　唐队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吗？
　　陆凌风心里没有答案。
　　昨晚，他一宿未眠，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年负责那起连环|奸|杀|少女案的是他，他会如何抉择？
　　他甚至将自己幻想成受害者之一，设身处地试图从受害者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过双手沾满鲜血的甘江文。这么一来，他仿佛就能理解唐宋明当年的行径。
　　那么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刻，跪在刑法台上的是“杀人犯”甘江文？还是那个痴傻的流浪汉甘江文？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再有答案。
　　陆凌风坚信，唐宋明当年一定也纠结过这个问题，甚至在内心跟自己做了千万次的斗争。最终，唐宋明选择了道德层面的“正义”，而抛弃了法律层面的“公理”。
　　陆凌风面对现实，他终究只是自己，是重案一组的队长。从法律层面上来说，唐宋明的举措无非也是触犯了法律，可他却给了几个灵魂甚至几个家庭一个交待。
　　半晌，陆凌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师父，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是对或者错。”
　　“虽然我不确定上帝是否真的存在，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原谅你。”
　　陆凌风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瞧见有几个年轻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花，看样子也是来祭拜逝者的。
　　让陆凌风没想到的是，这些年轻人最终来到唐宋明墓前，等他们祭拜完后，陆凌风走上前。
　　“麻烦问一下，你们跟墓主人认识吗？”
　　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脸戒备的看着陆凌风，说道：“你是什么人？”
　　陆凌风想了想，然后说：“我是他朋友的儿子……你们认识唐先生吗？”
　　陆凌风打量着这些年强人，他们看着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而唐宋明是十年前去世的，当时他们也不过十来岁，是怎么认识唐宋明的？
　　小伙没了适才的戒备，他开口道：“认识啊，唐叔叔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来孤儿院看我们，给我带礼物，陪我们一起玩儿。他走了之后，院长每年都会在这个时间带我们来墓地祭拜他。”
　　另外一个女孩插话：“今年院长已经来过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外省赶来的。”
　　陆凌风以前从来没听唐宋明提起过什么孤儿院。
　　“请问下…你们以前是哪家孤儿院的？”
　　女孩答道：“星光家园。”
　　就在这时，陆凌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问题。
　　——甘江文死后，他收养的那个孩子会不会被唐队送去了孤儿院？
　　带着这个问题，陆凌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融园。上车前，他拨通了孙弈博的电话。
　　“喂孙子，帮我查个地址。”
　　“星光家园孤儿院。”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章你们看懂了没有。
　　欢迎评论区留言讨论。

第133章 、救赎二十三
　　一百三十三章
　　森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和以往那些支离破碎, 血肉模糊的噩梦不同，这一次的梦，干净而温暖。在梦里, 他和林葳回到了少年时期……他的少年, 嘴角洋溢着笑容，纵身一跃扑进他的怀里，然后他们手牵着手在暖阳四溢的森林里毫无目的奔跑，没有方向。
　　这是森予这二十多年来，拥有过的最美的一个梦，以至于他迟迟不愿醒来。
　　只不过梦终究还是会做完。
　　森予睁开眼后, 第一时间便去看怀里的人。林葳正被他用一个极为霸道的姿势搂在怀里, 脸就贴在他胸口上，只能看到侧脸, 柔软的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很可爱, 露出半个脖子上面清晰可见的暧昧痕迹。林葳的肤质有些特殊，很容易留下印记, 而且不易消退。每次亲热时，都能激起森予心底的施*虐*欲，吻痕、齿印像是烙印一般刻在林葳的皮肤上。
　　都是森予故意留下的。
　　男人垂着眸子，抬手轻轻摩挲着那些淤红, 林葳翻动了下身体, 由侧躺换成了平躺。接着又像是落下什么东西似的，伸手在身侧胡乱摸索, 像是婴儿寻找奶嘴一样。森予将手凑过去，林葳摸到后很自然得抓住，接着搭在自己胸口上，又继续睡了过去, 丝毫没有要醒来得迹象。
　　森予就这样任由林葳抓着自己的手，侧躺在男人身边陪着他又继续睡了一会。
　　两人这一觉睡到临近中午。
　　林葳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给闹醒的，意识清醒时，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般。他艰难的想要起身，腰间的酸痛以及某处肿胀不适感瞬间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见他醒了，森予照常吻了吻他受伤的那只耳朵，在林葳的视线中起身下了床，顺手还给他掖好了被子。小破屋虽然开了空调，可由于房东购买的是杂牌便宜款，空调的制热系统也就这么回事，还是能感受到冷意。
　　“你也真够狠的，我让你给我留口气，你还真就留口气给我啊。” 林葳埋怨地说道。
　　“抱歉，我已经克制了。” 森予捡起一旁的衣服，边穿边说道：“看到林葳先生那么享受，我就失控了。”
　　穿好衣服后，森予从厨房的置物柜里找了个空瓶，装了点水，将林葳昨晚送他的花插|了进去。
　　林葳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身影，脑海里不禁浮现四个字。
　　“赏、心、悦、目。”
　　森予回头。“什么？”
　　“夸你帅呢，怎么看都看不厌，快让我喜欢死了，就连我的眼睛都爱上你了。”
　　情话对林葳而言，一向是信手拈来的。
　　森予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脸上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遥远。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眼看着男人问道：“林葳先生，你能再说一次吗？”
　　林葳眯了眯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森予实在不像是会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思来想去，他总算明白过来。
　　原来森予喜欢听自己说情话。
　　在情侣热恋期间，再甜腻俗气的情话都不是多余的，显然森予就陷入了一种“热恋期”，虽然他不自知，甚至尚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可男人的反应却着实让人觉得可爱。森予是矛盾的存在，有时候，他跟迷宫一样复杂，若是你试图走近他，一不小心就让自己迷失，困死在了原地。可有时候，他却又像一张白纸那么简单。
　　突然从这个冷漠的男人身上看到了普通人的反应，这让林葳无比的动心。
　　林葳心想：他要是想听，那就说罢。他想听一百句、一千句，一万句，那他就说一百句、一千句、一万句。反正他对他，有的是耐心。
　　“有些话重复一遍就没意思了，你要是想听，我换一句。” 林葳努力坐起身，“我爱你，爱到即使有一天你变成了一粒沙子，我也能从茫茫无际的沙漠里找到你。”
　　林葳说的这句情话虽然连土味都算不上，却很受用，他发现森予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耳根却红红的……这让他心里滋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下一次，他可以在上面。
　　冰箱里没有任何食材，午饭两人是出去吃的。结束后，他们驾车准备去医院看望唐季凌。探望伤者总不能空手去，在路上，林葳原本打算买束鲜花，可森予不让，于是他将鲜花换成了水果。
　　就剩几公里路时，却遭遇了堵车。
　　这时，林葳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李爃博士留下的东西…你拿到了吗?”
　　森予淡淡的‘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似乎同刘玉琨说的有些出入，除了‘天使之泪’的各个阶段的研发数据，还有一份解密的文档，我暂时没能打开它。这种加密文档和一般的加密文档不同，输入秘密错误的次数不能超过三次，一旦超过次数，会在第三次错误后触发某个代码，自动删除文档内容，而且一旦删除就无法修复。”
　　林葳是这方面的专家了，“需要我帮忙吗？”
　　“破解密码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我想…” 说着，森予突然顿了顿，不出几秒，又继续说道：“现在只有从李爃博士身前留下的线索里去找，或许能更快找到密码。”
　　林葳道：“听上去很棘手，不过我觉得你能让我试试。”
　　森予没说话，就当林葳以为他这是默认时，他发现森予的目光似乎不在前方，脸色瞬间阴沉一片。
　　林葳的反应能力很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被跟踪了？” 林葳问道。
　　森予冷冷地瞥了后视镜一眼，“意料之中。”
　　“那我们还去医院吗？”
　　这时，前面道路恢复通行，车辆陆陆续续启动。
　　“恐怕要改时间了。”
　　说完，森予一踩油门，跟在前面那辆越野车的后面。没开出一段距离，他抓准时机，猛踩油门超过了那辆越野车。越野车的车型较宽，能挡住他们的车，这样一来，后面的人就不容易判断出他们的位置。
　　森予又连着超过了几辆车，在下一个路口时，眼看计时器上还剩五秒就变为绿灯，他掐准了速度，在最后三秒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见后面跟踪他们的车没有追上来，森予放慢了车速。
　　林葳将视线从后视镜转为前方，开口道：“岳睿尧那老狐狸这会应该是狗急跳墙了，想直接杀人灭口。”
　　“在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是不会杀我们的。”
　　林葳知道森予口中的“东西”是什么。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既然李爃博士手中掌握了他们的犯罪证据，为什么他在活着的时候，不亲自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呢？” 林葳问道。
　　“当初老师留下那些‘证据’时，天使之泪并没有研发成功。” 森予回应道：“只有天使之泪研发成功了，岳睿尧才会联系好买家，在交易没有完成以前，那些证据自然属于‘半成品’，不足以指控岳睿尧。我想老师的做法是对的，因为警方那边还有岳睿尧的人，一旦他当时就交出了证据，岳睿尧的罪证很可能就已经被毁掉了。”
　　“这么说…李爃博士留下的证据只是证明岳睿尧私自制药，进行非法交易这一项罪名？”
　　森予不置可否地说道：“光是这一项罪，就足够让他下地狱了。”
　　说着，他一打方向盘即将转弯。可就在这时，距离他们几十米的距离，一辆大货车像是失控了不断加速迎面朝他们冲来。森予眼疾手快，猛打方向盘，错开了那辆大货车，车微微倾斜了一下。还没等他松口气，另外一辆面包车犹如幽灵，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直直的撞在车身上……“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撞击力将他们的车横向撞出去十几米，车窗顷刻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和金属的撞击让森予短暂的失去了听觉，大脑翁的一声，像是突然一个锤子砸了脑袋。
　　在车被撞飞的那一刻，森予出于本能的朝副驾驶座上的林葳扑过去，顷刻之间便用自己的血肉身躯支起了一小片空间，将人实实的护在身下。等车身停下后，林葳倒是没受伤，只是身体刚才被猛地一撞击，内脏有些隐隐的疼。
　　森予却没那么幸运，由于刚才只顾着林葳，飞溅的玻璃碎片割伤了他的手，额头也被硬物砸破。听觉刚一恢复，他就听到一阵嘈杂声……副驾驶座的车门被人暴力拆开，几个男人将林葳硬生生的从车内拽了出去，安全带都被扯断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林葳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那些人塞进另一辆车里。
　　与此同时，森予迅速解开安全带，想要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经过刚才那样的猛烈撞击后，严重变形卡住了。森予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了车门。车外一个男人显然是等在那里的，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朝着森予便抡了过去……森予用手臂挡了一下，沉闷的钝击声敲击着耳膜，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中满是杀气。没给男人继续的机会，森予已经率先抬脚，一脚便将那人踹飞。
　　男人倒地后，五官瞬间揪成一团，他痛苦的捂着胸口，只见男人胸前的衣服已经裂开，不出一会儿，胸口的布料便被血染红了。原来他的肋骨硬生生被踢断了，直接戳穿了胸口的一层皮肉，白森森挂着碎肉的肋骨就这样暴露在外面，格外森然。
　　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刚好有两个骑着摩托的巡警经过这片，那帮人眼见有警察，顾不上同伴，一行人迅速上了两辆车，飞驰而去。
　　森予坐回变形的车里，他发动车子，好在车子还能跑。此时他的脸上没了昔日的淡漠平静，而是一望无际的阴沉可怖，双眼如同蚂蝗一般死死黏在前方的车尾上，那赤金色的瞳仁竟然都变了色，染了血一般的红。
　　显然这帮人没料到森予会那么难缠，硬是开了几条街都没将人甩掉。车开到了一处人流量较为密集的地段后，突然调转车头，逆向行驶在一条道上。森予也扭转车头，紧跟上去，迎面都是避之不及的车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要不要给林葳先生一次反攻的机会呢？
　　这个决定权交给我心爱的读者们，要是评论区超过20个人回复“同意”，那我就在番外专门为林葳先生写一篇。（免费的）。

第134章 、救赎二十四
　　一百三十四章
　　看得出来, 对方是故意换方向的。
　　森予那辆破车在疾风中穿梭，由于反道而行，又加上这段正处人流车流较多的区域, 他不得不稍减速度, 可依旧紧咬着前面那辆车不放。
　　因为林葳就在那辆车里。
　　血从伤口的皮肉下渗出，不堪重负往下流淌，森予无动于衷。仿佛除了视觉，其他感官在一瞬间被他屏蔽了。可他可视范围正逐渐缩小，小到最后只剩下那辆车。森予如同盯准猎物那般锁定了目标，整个人似乎刚从冰川下打捞上来的毫无血色, 冷冰冰的, 毒辣的视线恨不得顷刻就将对方撕碎。
　　森予感觉有一个阴冷的东西正穿血肉从身体内一点点往外渗出，试图撕裂他的身体, 要形成另一个肉身。他双眼充斥着血丝, 面色阴沉可怖。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能控制好另外一个 “自己”。如今发现，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原先，林葳一直好奇他隐藏在古蛇刺青下的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的由来，三番五次都想要撬开他的嘴，森予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森予不会告诉他, 事实上那条伤疤是出自自己之手。
　　没错, 是他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用刀一点点划开自己的胸膛, 想要将那个最纯粹的自己从这副躯体中抽离出来。那是被他压制在身体深处的那个反社会人格，更是他永远的缺陷，时时刻刻不在诱惑着他一同坠落进那暗无天日的地狱之中。一旦他放松警惕，那股蠢蠢欲动的杀人欲望就如同病|毒入侵了体内, 肆意疯狂挥舞着屠刀，斩的他支离破碎。
　　前方就是人行道了，正值绿灯，两侧的人像是浪潮一般碰撞融合，最终又朝着相反方向散退。那辆车却毫无减速的迹象，马路中央的人意识到危险，急忙避让。车飞越斑马线，差点将一女人卷入车轮。那女人收到惊吓后尖叫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森予猛踩住油门，刺耳的摩擦声让人耳膜为之一颤。
　　见车停了，一个男人冲到人行道中央，将瘫软在地的女人拉到路边安全区，嘴里还在不停的破口大骂。只是森予根本听不见，他的目光焦距一直在那渐行渐远的车上，他还想追过去，老天却像是跟他开完笑似的，再想发动车子，车子却无法启动了。
　　直到他的视野中只剩一片灰白，就像是堕入了死鱼浊白的眼球中，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住收紧，指节咯咯作响，森予才肯认清现实。然而还不等他恢复意识，整个人已经被一股野蛮的力量强行从车里拉拽出来，双手被折叠在背后，脸贴在车冰冷的引擎盖上，异色的瞳仁里失了光彩。
　　森予丧失了思考和行动能力，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任人宰割。
　　这一刻，他的世界摇摇欲坠。
　　***
　　陆凌风根据孙弈博查到的地址，找到了星光家园。
　　向门卫表明身份以及来意后，陆凌风踏进了这座孤儿院，走了一会也没见个人影。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三层建筑楼，陆凌风耳尖，一些喧哗传入耳朵里，他立刻判断出声音是从其中一间房传来的。
　　等陆凌风走到那间房的窗口，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有很多孩子。那些孩子围成一个圈，圈子的中央站着一个男人。陆凌风将视线在那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十分英俊。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凌风打量的目光，男人偏头看向窗外。陆凌风指了指门的方向，接着朝门口走，随后男人打开了门。
　　“先生，你找谁？”
　　“你好小兄弟，我找院长有点事，劳烦你指个路。”
　　“院长今天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陆凌风回应道：“我想向院长打听些事情，既然他不在，那我明天再来。”正当陆凌风准备转身离开时，那男人突然开口。
　　“你是刑警吧。”
　　陆凌风停下，转身看向男人，眼睛不自觉微眯起来，心想：证件他放衣服里侧的口袋里，不可能露出来，这小子是如何一眼就看出他是刑警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陆凌风看出来了，眼前这男人应该不只是个孤儿院老师这么简单。
　　“通过你走路的姿势以及跟人说话时，看人的眼神，我就猜…你一定是个刑警。” 男人说道。
　　陆凌风有些好奇了，“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走路姿势怎么了？还有我的眼神…”
　　“你走路时，步伐有节奏，间距均匀，这些都是常年军训养成的。你跟人对视时，眼神没有丝毫回避，闪躲。说明你平时经常和人打交道，接触过很多人，也经常审讯犯人。最后……” 男人莞尔一笑，继续道：“其实以上都是我乱编的。你身上有刑警的气质，不瞒你说，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是一名刑警。”
　　陆凌风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你的直觉很准。” 说着，他伸出手，“陆凌风……晏城市重案一组的。”
　　青年自然的伸出手回握住，“你好，我叫清明。”
　　短暂的交谈，陆凌风得知男人因为休假所以才来这里当义工，而且跟院长是熟识。不知为何，陆凌风对这个叫‘清明’的年轻男人莫名产生了一种信任。他将自己来此的目的告知了男人，好在男人愿意帮他试着翻阅旧档，看看能不能查到他所需要的资料。
　　幸运的是，清明帮他从资料室里找到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一份捐赠协议，捐赠人是唐宋明。协议上记录，唐宋明在十年前的十月四号，向阳光家园孤儿院捐赠了一笔五万金额的捐款。
　　十年前，唐宋明当时已经肝癌晚期，由于经济十分拮据，他甚至已经放弃化疗了，独自与病魔作着最后的挣扎。这一切，唐宋明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直至后来在工作期间，由于病痛突然袭击，唐宋明终于没能再站起来。
　　陆凌风将其送去医院后才得知他的病情。
　　这时陆凌风才恍然，原来唐队并不是真的没钱。肝癌晚期，当时的医疗技术，即使有足够的钱来熬，也熬不了多久。唐宋明选择将自己毕生的积蓄用在了他自认为有意义的事上。
　　陆凌风心情复杂地将纸质的协议书重新塞回档案袋里。
　　“这里有份捐款人记录册。”
　　陆凌风从清明手里接过一个册子，他扫了一页，只是一眼，陆凌风便从这几百个捐款名单中看到了“唐宋明”的名字。并不是因为他眼神好，而是“唐宋明”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太多。陆凌风又迅速翻了几页，不出意外，始终能高频率的出现“唐宋明”这三个字，捐出去的金额小到三位数，多到四位数。
　　三个字，一个名字，却承载了厚厚的几十页纸。
　　他终于明白，唐宋明为什么是局里公认的“老抠“了，为什么一辆自行车骑的车轱辘晃荡的跟跳舞似的也不扔，为什么一部手机按键上的数字都磨没了也不换，为什么一个保温杯从几个冬天用到了几个夏天……
　　——原来他把钱都花在了别人身上。
　　而这些，唐宋明一个字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兄弟，你能找到十年前孤儿院里所有孩子的名单吗？” 陆凌风问道。
　　清明站在资料柜前仔细翻找着，这些纸质文件经过时间的沉淀发酵散发着一股子霉味，熏得男人忍不住的缩了缩鼻子。
　　“这应该不难，你等我会。”
　　陆凌风摆摆手，“不着急，你慢慢找。”
　　没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响了。陆凌风掏出一看，是森予打来的，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陆凌风才赶回局里。
　　他从电话里得知，森予因为故意伤人被拘留。虽然警方后来查看了监控录像，判断森予属于正当防卫。不过因为被他踢伤的那个男人伤势过重，还在抢救中，警方这边暂时不打算放人。
　　可陆凌风并没在局里见到森予，后来才知道森予已经被律师保释出来了。
　　另一头的小公寓里，屋内没开灯一片昏暗，男人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里，他的脸陷在黑暗里，看不分明，屋子里的空气因为他浑身的寒气降下几个度来。昏暗中，森予的眼睛始终盯着对面茶几上的那个花瓶，从未挪开过。那花瓶里的玫瑰也染了肮脏的黑色，像是滴在夜里的血，触目惊心的让人发寒。
　　他在林葳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器，找人追踪后却在一个垃圾桶里找到林葳的手机。明知道岳睿尧在达到自身目的之前不会把林葳怎么样，可在看到那辆车消失在自己视野中后，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强行被抽离出去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抽走筋骨，只剩下一堆烂肉肾脏，连形状都没了。
　　他为自己的不可一世，傲慢愚蠢付出了代价。他以为自己在每场游戏中都可以运筹帷幄，他去激怒李御之，去拔岳睿尧的刺…他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却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到头来，他还是把林葳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想问一句：林葳先生为啥连个反攻的机会都没有？

第135章 、救赎二十五
　　一百三十五章
　　以前有人对他说过, 灵魂是流离在人精神之外的馈赠，人是不可以没有灵魂的，生亦是如此。灵魂拼凑出了人生才是完整, 否则肉/体会让生命堕入无尽的荒芜之中, 至死方休。
　　那么究竟要上哪儿去找属于自己的灵魂？
　　这个问题仿佛一出世就没有困扰过森予，因为他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漫长的等待让森予有种错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手机在身旁的沙发里突兀地响起，撕碎了这一冗长的死寂，森予很快拾起手机, 他差点长在那里, 就为了等这个电话。
　　只不过电话接通了，他并没有先开口说话。
　　“森教授, 废话就不多说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是要人还是要东西, 你自己决定。”
　　显然对方已经做足了准备。
　　“东西我会给你，若是敢伤他，即便是躲去地狱我也会把你找出来撕碎！”
　　森予在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缓的语调里却渗透着毫不掩饰的狠戾决绝。
　　男人的声音沉沉的从电话听筒里传来, 就像是一根铁丝，要牢牢扼住对方的颈子。岳睿尧是什么人, 久经商场什么三流五教没见过，却没料到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开口就如此猖狂。
　　“撕碎我？” 岳睿尧嗤笑道：“年轻人，我随时恭候你来撕碎我。不过…大家无非各取所需，还是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比较好。”
　　“森教授, 你说对不对？”
　　森予一向对这种虚以委蛇的说话方式嗤之以鼻，冷冷道：“地址。”
　　“地址我会发给你，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件事还是不要让警察掺和进来，否则对森教授有弊无利。”
　　“我同你之间的事，没有牵扯警方的必要。”  原本森予是这样打算的。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结果刚放下手机，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来人自然是陆凌风。
　　地址是森予发给他的，在此之前，陆凌风从未来过这里。之前的枪击事件，陆凌风还不知情，心里还纳闷这两人为什么放弃好好的别墅不住，窝这里过起小日子来。
　　门打开后，陆凌风一怔，一脸愕然，那模样就像是森予给他准备了某个惊吓。
　　“你头…怎么回事？”
　　森予压根没有处理伤口的打算，反正他对生理上的疼痛的承受能力高于一般人。
　　见他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陆凌风也没了深究的心情。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林葳呢？”
　　陆凌风察觉到，当他提及林葳时，森予那万年冰山脸终于有了一丝的波澜…陆凌风立刻反应过来。
　　林葳出事了。
　　虽然没有亲耳听森予谈及过自己与林葳感情，可一向善于观察的陆凌风早就察觉到了二人之间匪浅的关系。要是说恋人，也不为过。他更清楚，林葳是森予的偏执，别人一丁点也碰不得。
　　陆凌风是急性子，见森予一句话不说，摸不清状况的他心里又急又怒。
　　“你脑子是不是撞坏了？问你话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装哑巴。”
　　“被岳睿尧派来的人带走了。” 森予终于开口说道。
　　陆凌风心想，岳睿尧既然在警方这里有安插了眼线，从他们着手调查“天使之泪”这个案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森予的存在，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后来自己顶着上头的压力，转交了案子，可森予仍然一直在暗地里继续调查，这无非是继续在拔恶虎的胡须，。只不过岳睿尧一直没搞出太大的动静来，怎么现在……
　　不对。
　　陆凌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段期间，森予和林葳没有频繁再往警局跑，那天会议结束，森予没打招呼就匆忙离开...他们突然搬到这里，以及现在森予的反应……或许岳睿尧早就行动了。
　　沉默片刻后，陆凌风突然开口问道：“是为了刘玉琨之前提到的那个东西？”
　　森予没应话，冷厉的神色却说明了一切。
　　陆凌风捏了捏眉心，“那你叫我来，是有什么打算？”
　　“李御之那里交给你了，其他的…别再插手。”
　　陆凌风皱眉，凝视了森予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当然不止这些，可就在刚才，森予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他并不打算将陆凌风牵扯进来。原本他的计划中，陆凌风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只不过现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整个棋局打乱，森予不得不重布一盘棋局，没必要再多拖一个人下地狱。
　　他不动声色的抬起眸子，“没错。”
　　陆凌风瞪着他，好半天撇过脸用手背蹭了下鼻子，气急了想打人。
　　很显然森予现在是急着跟他划清界限，他一个电话，自己大老远赶回了晏城，找到这里，然后现在人家的态度是：没事，你回吧。
　　陆凌风扯了下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他冷冰冰地问：“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救林葳？怎么对付岳睿尧？”
　　过了许久，森予才沉沉地说道：“你别插手。”
　　四个字被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
　　陆凌风的火蹭的就冒了三尺，他上前一把揪住森予的衬衫领口，两人身高差不多，森予被他这么一拽，身体晃了一下。
　　陆凌风几乎是咬牙切齿，他说：“你以为你是谁？是长了三颗头还是六条臂？就凭你一个人就想去对付岳睿尧这样的老狐狸？你是有金刚葫芦娃护法吗？你知道有多少黑|道势力站在他背后拥趸他？”
　　森予没做声，任由他揪着自己，一脸淡漠。
　　“森予，你别忘了你只有一条命。你死的起...林葳他死不起。”
　　陆凌风了解这个男人，他的嘴一向严，只要他不愿张口，那就甭想撬开他的嘴。
　　这时候，森予不愿解释太多，与其说不愿，倒不如说不能。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挣脱陆凌风的手，走到沙发边拿起一看，是刚才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
　　门口突然处传来脚步声，刚才陆凌风进来时没有关门，屋内的两人警惕性的看向门口。
　　让谁也没想到的是，门口出现的那个人竟然是岳乾。
　　森予在看清那张脸后，阴沉的脸又镀了层冰，血液都没了温度。许是他眼底的杀气太过明显，岳乾第一眼便对上了那副眸子。岳乾丝毫不闪躲，他双手插在西裤两侧的口袋中，缓缓走了进来，光线将他切成阴暗两面。
　　岳乾边走边说：“陆队怎么会在这里？”
　　陆凌风淡然一笑，“执勤路过，顺道就上来坐一会，看下朋友。”
　　岳乾挑眉，“没想到陆队跟森先生是朋友。”
　　“岳先生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凌风问道。
　　“我也是来看朋友，顺便有几句话想对森先生说。”
　　在确定屋里没有其他人后，岳乾开口了：“小深…不对，他现在叫林葳。”
　　森予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下。
　　陆凌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岳乾，有些摸不清。岳睿尧带走林葳，身为他儿子的岳乾对此事难道不知情？还是另有隐情呢……
　　这时，森予突然开口：
　　“凌风你出去一下，”
　　听罢，陆凌风很干脆走出了公寓，还顺道带上了门。
　　岳乾也懒得再装，敛去笑意，表情瞬间冰冷莫测，“他在哪里？”
　　紧绷着的那根弦“咔擦“一声终于断裂，下一秒，他眼底划过一抹狠戾。
　　当听到林葳的名字从这个男人嘴里念出来时，森予已经无法压抑胸口的熊熊钝火。
　　他要杀了他。
　　就这样，拳头脱离了身体的掌控，手臂猛地一挥，如猛兽般的拳头砸在岳乾的脸上……
　　岳乾显然没有料到男人会突然失控，反应能力再好也来不及躲掉，就这样硬生生的挨了一拳，血腥味瞬间蔓溢出口腔鼻间。他一个没站稳，踉跄着险些摔倒。森予丝毫不给他反应的空间，第二拳又向他袭来……这一次，岳乾不偏不倚躲过，拳头擦脸而过，脸上似乎刮过一阵海湾的残风，掀起了他的怒火。
　　“你这个疯狗！”
　　岳乾从未吃过亏，他早已看这个男人不爽，尤其是还从自己身边抢走了他的人。男人这一拳，刚好打碎了他的伪装和那一丁点的顾虑。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礼尚往来一般扭打在一起。屋里的家具难逃厄运，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很快便引起了屋外人的注意。
　　陆凌风想要推门进去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才意识到没有钥匙……他猛地拍了下门。
　　“妈的！尽是一群疯子！”
　　岳乾腹部中了一脚，后背撞到书架，有几本书掉下来，岳乾挥臂将其拨开。森予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中了一拳，因为适才动作幅度太大，胸前的纽扣嘣掉了，随着他喘息的频率，胸口一处的纹身若隐若现。
　　双方对峙了许久，全然不理会那不耐烦的敲门声。
　　岳乾往一旁啐了口血沫，擦着嘴角的血渍。“早该弄死你的。”
　　森予一脸轻蔑地望着他。
　　“你以为你今天能走出这个门？”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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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救赎二十六
　　一百三十六章
　　此时的森予, 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让人不寒而栗。
　　他从岳乾的身上看到了岳睿尧的影子，一副枪林弹雨、血肉成池的画面遽然横亘眼前, 就像是一块玻璃碎片硬生生的插|进脑子里。
　　十几年前的那股浓烈的火药以及血腥味依旧残存在身体里, 像是永含火星的余烬烙在骨髓中……那些残破的尸体依旧还原封不动的躺在那里，有些人森予还有印象，都是他父亲生前最得力的下属，他的父亲也在其中。
　　无法想象，那男人算计了一辈子，到后来也同样以那样可笑的方式死去。
　　森予漠然地看着父亲的尸体, 没人教过他悲恸, 他也学不会。尽管那时的他已经懂得死亡地含义。
　　死亡，就是自然法则摒弃生物的最强手段, 也暗地宰制着一个人的一生。它的出场方式残酷, 我们没有选择余地，即使不去直视面对, 它还是会毫无保留的拿走人类的意识和心跳。虽然这在我们看来几乎是一场以屠杀掠夺为目的的战争，在这场斗争中，人类毫无胜算，最终只剩肉 | 体空壳, 任由腐烂消亡。最可悲的是, 从生到死，从始至终, 我们都没有选择权，明明是被畋猎的弱者，却还被可笑的要求要活出弱者的姿态来。
　　原本森予也该在那场变节中死去，可他的母亲——那个恨他入骨的女人, 在森予被子弹射穿之前，就已经将冰冷的刀刃刺进他的身体，却让他逃过了死亡的眼睛。
　　他清晰记得母亲用刀刺穿他时的画面，母亲猩红的瞳孔却更像是被捕杀的猎物，被咬破的嘴唇不停在颤抖，像是寒风中无法关上的门。森予漠然的望着她，疼痛感胜过心底的疑惑。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他有了答案……他的生命是她给的，也有收回去的权利，不是么。
　　也是从那一天起，森予的人生断崖式的剧裂，而他那尚未建成就早已被拉扯到扭曲变形的三观却依旧幸存，只是这次他完全看清了，它们的尽头通往地狱。也因此永远的关闭了通往自己心底的的门。对森于而言，岳睿尧毁掉的不只是他父母以及他父亲的黑|势|帝国，还毁掉了他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幻想。
　　本能正驱使着森予，他要将眼前的人活剥抽筋，一切只为杀戮的快 | 感。即使他刚才从岳乾的反应中多少也猜到，这个男人可能还不知道林葳被岳睿尧派人带走的事。即使他心里清楚，这一切貌似与岳乾无关，可他此时亟待找到一个发泄口，而岳乾再合适不过。
　　短暂的时间里，森予已经心里想了那么多。
　　岳乾听了他的话，反而笑了。
　　他不紧不慢的整理着刚才在拉扯中被弄乱的衣服，将倒在一旁的椅子扶正，正对着森予坐了下来。岳乾的脸上，眼睛里以及慵懒随意的坐姿中无一不充斥着对男人的鄙夷不屑。
　　他仰着下巴，睥睨着对面的男人，故意放慢语速。
　　“就、凭、你？”
　　森予没有说话，手迅速收到身后，再伸出来时，手中已然多了把 |枪……冰冷的枪 | 口正对着男人的脸，岳乾一眼就认出，这是一把意大利伯莱塔92F手|枪，显然是改造过的。
　　只需要0.6秒，他的脑袋就会四分五裂。
　　森予的眼睛，就像是黑暗里的两簇火焰，恨不得将对面的人烫出两个洞来。子|弹上膛的那一刻，森予却有些犹豫了。
　　他心里想：或许岳乾的命，暂时还有些价值。
　　此时在门外的陆凌风心系屋内的情况，生怕两个疯子凑一块会出人命。让森予开门是没指望了，于是陆凌风两步并三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玻璃往里面探去——就瞧见森予拿着|枪|正对着岳乾。
　　陆凌风立刻意识到不妙，二话不说跑回门边，从怀里掏出配|枪，朝着门锁就是一发子|弹。锁崩裂开，陆凌风上去就是一脚，得多亏这公寓得门锁质量不好，否则要多费几发子|弹了。
　　陆凌风冲进屋，他并未举|枪，呵斥道：“森予，你在干什么？”
　　“你给我冷静一点！把枪放下！”
　　森予置若罔闻，持|枪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岳乾倒是十分淡定，双手环胸，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嘴角更是噙着恶意的笑容。他知道森予不会真开枪，否则现在他已经脑袋开花，躺在地上了。
　　陆凌风压着满腔怒火，一双眼死死盯着男人阴沉的侧脸。
　　“当着我的面…拿枪指着别人，你是把我这个警察当空气吗？”
　　见森予依旧无动于衷，陆凌风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起手臂将枪 | 口对准森予。陆凌风做了几年的刑警，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将枪 | 口对准自己的兄弟。
　　岳乾挑眉，冷眼旁观着一切，好像他从头到尾只是个旁观者。
　　“我现在以晏城市重案组队长的身份警告你，立刻给我把枪放下！“ 陆凌风的语气冷下来，眉宇之间像是被寒冰困住，皱在一起。
　　森予冻在那里，杀人的欲|望迟迟徘徊不肯离去。他劝自己冷静，才恍然发觉自己刚才的失控。好像自从认识林葳以后，他失控过很多次。
　　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在找到林葳先生之前，我会暂时留着你的命。”
　　说完，枪口落下。与此同时，岳乾脸上的那点笑容遽地从脸上消失。
　　“小深在哪里？他出事了？” 岳乾问道。
　　“他被岳睿尧派人强行带走了…” 说着，陆凌风试探性的问了句：“你不知道？”
　　岳乾起身，显然并不打算回答陆凌风的问题，他看着森予，说道：
　　“我有话要对你说，” 岳睿尧转而看向陆凌风，”劳烦陆队先出去，谢谢。”
　　陆凌风收起枪，他看了森予一眼，男人依旧充满危险气息。为了防止刚才的场景再次发生，他走到森予面前。“把枪交给我，我先替你保管一会。”
　　森予没说什么，他将枪递到陆凌风手里。
　　陆凌风出去后，岳乾开门见山，他说：“我想跟你合作，干掉岳睿尧。”
　　森予眉头倏地一皱，目光中除了寒气又多了份探究。
　　“喂喂，不要露出这么蠢得表情，我是有条件的。”岳乾在沙发前踱步，“我调查过你的背景…太过简单，这不免让我怀疑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当然，我也调查过小深的背景资料，很奇怪，有关他的档案资料，只有十几年前，也就是他离开我之后的。他又跟你认识，所以我猜测，他的真实资料其实是被人删掉了……而那个人，就是你。”
　　听了他的陈述，森予脸上并未有任何变化。
　　“不过森先生，不得不说你很有一套。为了弄假成真，你竟然不惜花费十几年的时间去适应一个假身份。我想…无论是教授还是刑警顾问，这都不是轻松的差事。所以你图什么？”
　　岳乾突然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森予那双阴鹜的眼睛。
　　“要是单纯为了忘掉过去，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只是潜伏起来，只为等待一个最好的猎杀时机。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出色的猎手。很显然，岳睿尧就是你的猎物。你一直在调查岳睿尧，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暗中研发以及出售非法药剂？虽然我对岳睿尧怎么招惹上你的原因不敢兴趣，不过我想这不妨碍我们的合作。”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仅一步之遥。半晌，森予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有的只是冷厉和轻蔑。
　　他冷冷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你合作？”
　　岳乾笑了笑，接着说道：“首先，我们的目的不谋而合，都想要岳睿尧的命。”
　　“其次…我知道了你的计划，除了杀人灭口，你只能选择同我合作。”
　　“不过刚才，我又加了一条……”
　　森予没有搭话，等待他的下文。
　　“岳睿尧抓走小深无非就是想要以此要挟你，我想你后天的计划也会被打乱。”
　　森予终于开始正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竟然会说出“后天的计划”，这足以证明——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即便不完全知道，也是了解的。
　　“不过现在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可以供你选择。你跟我合作，我就告诉你。” 岳乾肯定的说道，“只要你跟我合作，你的计划可以维持不变，另外，以保证小深的安全为前提，岳睿尧那边也不会对你产生怀疑。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细聊具体的计划。”
　　“虽然没必要向你解释，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小深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过我会找到他。”
　　犹豫了半晌，森予终于开口。
　　“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
　　半小时后，岳乾打开了公寓的门。陆凌风瞥了眼屋内的森予，见两人都没事，暗自早心里也松了口气。
　　岳乾朝陆凌风点头示意。
　　临走前，岳乾突然停下，对身后的人说。
　　“对了…我为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准备了一份礼物。”
　　撂下这句话后，岳乾便离开了。
　　待他走后不久，楼下传来一阵嘈杂，陆凌风往走廊的栏杆外探了探身子，朝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楼下一处小巷口围满了人。
　　不知何时，森予走到他身边。
　　“我下去看看。”
　　说完，陆凌风迅速朝楼下跑去。陆凌风到了楼下，亮出证件将人群疏散开。等他走到巷子里面，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腹部压着一滩血，血水还在往四周蔓延。
　　看热闹的人倒是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叫救护车或者是报警。陆凌风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又打回局里，叫人过来。等他做完这一切后，一转身，身后围着一圈人，跃跃欲试想往里挤。
　　陆凌风狠狠地剜了这群正瞪着大眼准备看热闹的市民，凶狠狠的说道：“谁敢再往前走一步，等会就跟我回警局做笔录。”
　　与此同时，站在楼上的森予淡漠的将视线从巷口离开。
　　他明白了刚才岳乾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了。
　　事实上，巷口有“老鼠”他早就知道，不用说也是岳睿尧派来的。只不过他见这些“老鼠”并未有太大动静，便也无视了，另一方面，也不想搞出太大动静，以免打草惊蛇。
　　只是让森予没想到的是，岳乾竟连这一点也注意到了。
　　可想而知，这男人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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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救赎二十七
　　一百三十七章
　　另一头, 林葳被岳睿尧的人强行塞进车里之后，抬脚就踹往对那人肚子踹。那人实实的挨了一脚后，直接朝林葳脸来了两拳, 奈何对方人多, 加车内空间逼仄无法施展拳脚，慌乱之中，林葳的口鼻被人从后捂实，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他的呼吸进入肺部……
　　林葳是老江湖了，哪能不知道那是迷|药。
　　药效来的很快，不出几分钟林葳便觉得浑身无力, 四肢像是被扎破了气球瘫软下去, 意识逐渐混沌，林葳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很快脸又挨了一拳。此时林葳依旧能感受到疼痛, 只不过他毫无还手之力。
　　林葳很不甘心的闭眼，失去意识之前, 他脑子里浮现了森予的脸......随即他又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揍他几拳的那个混蛋的脸。
　　等林葳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灰蒙蒙一片。脸部肌肤一阵刺骨的凉意，林葳一皱眉, 部肌肉瞬间被牵扯, 一阵刺痛。他试着起身，却发现双手被反绑至身后, 脚踝被一圈圈麻绳缠绕。此时林葳只能勉强挪动身体，他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一直被捆绑住的蚯蚓。
　　显然这帮家伙在他昏迷的时候，没少用拳脚招待过他，以至于此时林葳只觉得浑身下被人拆卸重组了一般。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帮狗杂种！”
　　林葳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车间里。车间内没有开灯，墙有一排铁窗，月光凄惨的射|进来，给这一片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空间，施舍了点亮光。林葳就是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才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身边不远处立着几排铁架，铁架都是一些钢铁制成的零部件，四周摆满了一些不知名的配件，一股铁腥味。
　　林葳扭着身子往铁架那边挪，想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工具替自己松绑。在他扭动身体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倒了什么东西，林葳扭头查看，发现角落里摆放着几瓶不知名的液体。
　　这时，他似乎嗅到一股机油味。
　　林葳脸色变了变，调转方向朝角落挪去。被他踢翻的那瓶机油盖子没扭紧，机油洒了一地，林葳也顾不太多，用被捆绑的双手去蹭地的机油。一番折腾后，他开始尝试挣脱麻绳的束缚，机油渗透麻绳沾了一手，却起到润滑作用。没一会工夫，林葳的双手终于解放出来，虽然擦破了点皮。当他解下腿的绳子后，一阵脚步声从车间外传来，林葳将绳子扔进一旁的木箱里，重新躺回角落里。由于角落的光线不足，即使走到他身边，也看不清他的手脚。
　　车间的门被人从外打开，有人走进来，随手还关了门。林葳屏息凝神，一阵嗫嚅声夹杂着衣料摩擦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
　　凭声音可以判断出，进来的有俩人，分别是一男一女，很明显是在做什么。
　　声音越来越近，二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得走到一排铁架边。拉扯的声音、粗蛮与野兽一般的呼吸声充斥着车间。男人显得很是心急…紧接着，他将女人抱起来，女人后背撞到铁架，吃痛的怒嗔道：
　　“哎呦，浩哥你…你撞疼我了。”
　　从女人的语气中能听出，她对男人是有些畏惧的。
　　男人的手不规矩起来，他晒笑道：“哥哥都还没开始呢，你就喊了？”
　　女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娇嗔道：“你讨厌。”
　　林葳：“……”
　　林葳一动不动的微蜷在角落里，此时心里却像是有一万头非洲角马飞奔过。
　　男人愈发野蛮，如同恶急了眼的狼。一些零部件被碰掉在地，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其中还有一个碎小的零件蹦到林葳腿边。
　　林葳：“……”
　　车间的门猛地被人暴力打开，有人突然探身进来，嘴里嚷叫道：“什么声音？”
　　男人继续着自己的事情，裤子皱成团，像蛇蜕皮一般挂在腿，嘴里在咒骂，“什么声音？你说什么声音？没看老子正忙着呢……麻利的滚！”
　　来人鄙夷的笑了笑，“你他妈的整天跟条公狗似的，我看你干脆别叫耗子了，直接叫公狗得了。老子提醒你，你发.情归发.情。人可要给我看紧了，别等会人跑了裤子都来不及提。”
　　“那家伙没七八个小时醒不来，” 男人喘了口气，朝林葳躺着的位置看了一眼，“这会儿还睡的跟条死狗一样，能跑到哪里去？行了，你他妈的快滚，要不然一起？”
　　那人朝地啐了口唾沫，阖了门。
　　女人通过那俩人的对话才知道，原来这个车间里还有其他人。她讪讪地看了眼躺在地的黑影，也分辨不出对方的身材和样貌，心里知道男人不好惹，也不敢多问什么。
　　为了更好的使力，男人将女人放在一旁的机器，随即又埋头一阵啃咬。尽管女人很不舒服，眼神满是厌恶，却又极力迎合着男人。
　　可就在她分神之际，有个影子从黑暗中缓缓向他们逼近，女人对着黑影，厌恶的神色渐渐转为吃惊。
　　月光下，黑影的脸渐渐浮现出来，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张的越来越大。
　　林葳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脸虽然有伤，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他抬起右手，将食指贴在唇边，朝女人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女人被他的笑容蛊惑了，她痴痴地望着林葳，忘了反应，没有发生任何声音。与之相反，男人依旧在卖力发|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未察觉到身后那股正紧逼自己的危险气息。
　　林葳左手捏着一段麻绳，正是刚才绑在自己手腕处的那股绳结，趁男人不注意，将绳子绕到男人脖子，等男人发现时以为时过晚……此时，林葳双手已经捏紧绳结两端，猛地使力，将男人拖到铁架边，再借助铁架为支撑点，脚蹬住铁架一角，手臂交叉收紧，手臂青筋凸起。随着男人不断地吸气，绳子又收紧一分。
　　昏暗中，隐隐能听到男人喉间发出地呜咽声，挣扎中，有些零件被碰掉，车间外的人听见了，由于刚才的一幕，也就见怪不怪。唏嘘着充耳不闻。
　　女人被这一幕吓到蜷缩在机器边，男人眼珠充血，嘴里不断流出涎液，手渐渐下沉，衣服还狼狈的挂在身。林葳没有手下留情，冷酷的俊脸在月光下犹如恶魔。在死亡窒息的边缘男人竟然泄了，随即脱力不再挣扎。林葳一脸嫌恶之色的松了手。
　　男人只是因缺氧暂时休克，林葳认出此人正是先前打他几拳的那个混蛋，本没打算放过他，但顾及还有个女人在场，怕吓到她。
　　林葳缓缓走到女人身边蹲下身，将自己身的外套脱下，披在女人身。
　　他低声温柔的说道：“别着凉了。”
　　女人惊魂未定，视线停在男人的脸...如此温柔绅士又英俊，让她有些失神，这明明与刚才那个如同恶魔一般的男人判若俩人。
　　林葳安抚好女人后，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不得不说，他的运气很好，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另一扇门。那扇门被一些木箱挡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林葳将衬衫的袖口卷起，轻手轻脚地将箱子一个个挪走。等他做完这些，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一小片。林葳抓紧时间，拧开门把手，门顺利开了。外黑漆漆一片，不时还刮过一阵夜风。
　　林葳将外套留给女人，自己只剩一件衬衫，又因为出了汗，冷风顺着脖子往里灌，林葳整个人打了个颤。确定没人后，整个人没入那片漆黑，与夜晚融为一体。
　　***
　　岳乾离开公寓后，打了个电话，接着驱车来到郊外的一处湖边。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后视镜中。那辆车停在岳乾车的旁边，随即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下来，打开岳乾那辆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岳乾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根烟，吐出烟雾后，他淡淡开口：“不好意思了于叔，突然打电话把你叫来这里，也没跟你提前打声招呼。”
　　于思贤就在附近办事，收到岳乾的电话时，心里多少有些惊讶。他看向岳乾，眼角的皱纹里有一丝担忧之色。
　　“少爷，你突然找我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于叔，你跟了岳睿尧多少年了？”
　　显然于思贤没料到岳乾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想了几秒，开口回应道：“满打满算…快三十六年了。”
　　“这么说…你刚跟那老头的那会儿，还没有我。”
　　“是的少爷，甚至当时会长还未遇到夫人…” 话刚出口，于思贤便止声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有些不安的看向岳乾。
　　岳乾双眼看着前方，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车窗沿，脸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于叔，你是看这我长大的，岳睿尧是怎么对我的，这三十年，你也看的一清二楚。”
　　于思贤没有说话。这对父子仿佛这辈子是仇人，他也知道，岳乾恨自己亲生父亲的原因。
　　“不瞒你说于叔，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
　　“少爷有事尽管开口，我老于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少爷的。”
　　岳乾将手中的烟蒂用纸巾包了起来，目光落到于思贤的脸色。
　　“岳睿尧今天派人带走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
　　闻言，于思贤脸色的表情变了变。
　　“少爷…你认识他？”
　　“不仅认识…” 岳乾继续说道：“于叔，我老实跟你说，除了阿莎，我视他为最重要的人，他绝对不能有事。我也绝不允许让那老东西从我身边带走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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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救赎二十八
　　一百三十八章
　　从李爃妻女那里找到的U盘里一定存了岳睿尧见不得人的证据,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白日里岳睿尧那通电话结束后便再无了消息，说好的地址也迟迟没有发来。森予没想到岳睿尧会这么沉得住气。与其说是岳睿尧沉得住气，倒不如说自己沉不住气。
　　他知道, 岳睿尧这是想跟自己玩心理战术。
　　岳睿尧会在后天进行“天使之泪”的成品药剂买卖交易, 所以这段期间，他会异常敏感，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他毫无巨细的收进眼里。顾名思义，他会清除掉所有可能影响到这次交易的人或事。森予对此早已做好万全之策，只不过计划突然偏离了预定轨道，将林葳席卷其中。
　　更让森予没料到的是, 岳乾也会牵涉进来。
　　他很早之前就调查过, 岳睿尧暗地里非法组织研究药剂，并未让他的儿子, 岳乾加入。岳乾只帮忙经营岳氏的灰色产业链——军 | 火|生意, 以及一些地下钱 | 庄。换句话说，如果岳乾没有背地里调查, 他是不会知道“天使之泪”的秘密。
　　不过照目前的形式来看，岳乾不仅调查了，还横插一脚，其中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岳睿尧没想到的是, 他故意拖延时间, 反而给了森予重新布局的时间。
　　岳乾和陆凌风走后，森予回了趟别墅。
　　自从上次枪|击事件后, 他还是头一次回来。森予淡漠的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朝地下室位置走…鞋底踩在玻璃碎片上，咯吱脆响。地下室的巨型密码箱里有他收藏的各个型号的枪 | 械，密码只有他跟林葳知道。
　　森予挑选了几款便携式手 | 枪…正当他准备离开时,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了一下。
　　打开手机一看是一则短信。
　　【11点禄口】
　　***
　　禄口是晏城的一个码头湾，码头西边有一家生产钢材模具的工厂。
　　森予按照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
　　把车停在码头，下车步行走到工厂大门口。港口的夜风比其他地方的风要强势得多，向骇浪一样从江面蜂拥而至，恨不得下一刻就将人卷进黑幽幽的江低。
　　此时工厂的大门是开着的，门口站了五六个人，面色不善。森予两手空空，被人拦下。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男人，显然是这些人当中的领头，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森予一眼，男人手里握着一个对讲机，对讲机那头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人到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进来。”
　　工厂内道路两旁都有路灯，悬在几米高的空中，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灰蒙蒙的光照在路面上像是给地打了层灰蜡。很快森予便来到一处厂房的出入口，森予抬眼，看到了斜上方的一处摄像头。刚准备走进去，迎面便走出来一个女人。女人脸上写满了惊恐，身体微微弓着，险些撞到森予，好在森予及时停下了脚步。
　　女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猛地抬头，就看到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孔，一瞬间，那惊恐的表情僵硬在脸上。等她稍微回过神，就发现男人垂着眸子似乎在看着她……眼底有一抹探究意味。
　　只一眼，森予便认出了女人身上正披着的那件风衣，正是林葳今天出门穿的那件。
　　他没有说什么，避开还在发呆的女人，朝工厂里面走，一切都异常的安静，安静的充满了诡异。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儿，以及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火药味。
　　当森予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数十只枪|口齐刷刷，同时指向他。
　　对此，森予丝毫不为所动。一双眼睛，从刚进来的那刻起，就在搜寻一个身影。当他远远地看到林葳正被绑在一处铁架上，眼角以及嘴角都有不同程度的伤，阴沉的脸瞬间让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林葳原本脸上并未有任何表情，双眼深邃无底不知在看哪里，直到撞上森予那张脸后才恢复往日的神采奕奕，眼神回复清澈，青紫的嘴角缓缓勾起，典型的“林葳式笑容”。
　　一个身穿夹克上衣的男人开口：“我们老板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森予没说话，目光还停留在林葳身上，一脸阴沉的从内侧口袋中掏出一个U盘。
　　男人朝他摆摆手，“丢过来。”
　　森予冷冰冰地开口：把人放了。”
　　“衰仔，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这时，车间的广播里传来一个声音。
　　“晚上好啊，森教授。”
　　广播里那头的声音很明显被处理过，并不是本人的声音，不过森予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原来，岳会长的气度也只不过是躲在屏幕后玩弄一些卑劣的手段而已。” 森予沉声说道，面色寒冷如冰，却很平静。
　　“森教授也说是手段，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将其粉饰为高尚或者卑劣。如果你偏要定义，也只不过是在证明...仅仅只需要这样的卑劣手段，就能轻而易举地拿走你的性命。”
　　“U盘里的资料我已经复制了，十分钟内我没带着我的人从这里出去，资料会立刻发送到晏城市重案调查科的邮箱里……” 森予生冷地说完，随即又压低声音，“我再说一遍，把人放了。”
　　林葳此时却像是个旁观者。一个小时前，他本打算逃走，结果刚走出车间没一会就被一群带枪的人拦下。就在他意识到情况不妙之际，从这群人之中走出一个男人。在看清男人脸的一瞬间，林葳只觉得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岳睿尧在屏幕后面点燃烟，悠悠地吸了口。“森教授，你不要忘了，你跟你朋友的性命现在都在我手上。你以为我真正需要的是那个可笑的U盘？你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照样可以处理掉U盘的事情。”
　　“是么，” 森予淡漠道，“如果你对U盘里的资料不在意，就没必要动用你在警方那边安插的线人替你解决刘玉琨了。”
　　广播里传来一阵森冷的笑意，机械音响起，“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
　　“抱歉，其实岳会长对U盘是否在意我不关心，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带走我的人。还有…” 森予盯着摄像头冷冷道：“我说过不准动他。”
　　“刚才我的手下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没有资格谈条件。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说着，男人对手下道：“给他一把枪。”
　　森予一把接过空中抛来的手|枪，眸色微敛。
　　“只要你杀了你的同伴，我就放你走。要不然你们两人一起死。”
　　森宇冷哼一声，“依旧还是如此卑劣的手段。抱歉我对你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岳睿尧故作遗憾道，“那你们就一起死吧。”
　　这时，森予却冷笑了，“你以为穷途末路的是我？”
　　“岳会长，你觉得我们之间，谁会先下地狱？”
　　岳睿尧那双阴鹜般浑浊的眼睛眯缝着，沉沉的盯着屏幕中男人那张脸，虽然画质感将男人的面目模糊了几分，可依旧还是能看清男人嘴角那抹笑意。
　　那样的笑容让人莫名有股不寒而栗的错觉。
　　森予突然举枪，扣动了扳机，一个动作打破了虚伪的平静。与此同时，数十个枪|口也被叩响，轰鸣的枪响以及浓烈的火|药味瞬间弥漫整个车间。林葳所处的位置刚好在盲区，子|弹不会波及到他。枪响的那一刻，他的心揪成一团，又被扔进冰冷的河底，他的视线一直追随者森予。看似平静的表皮下则是一颗溺水般窒息的心脏。
　　林葳已经分不清现在的状况究竟是真或是假。岳睿尧冷冷地盯着屏幕，画面中，森予被几颗子|弹击中胸口，这无疑是必死的。一颗子|弹凑巧击碎角落暗处的摄像头。画面被强行切断，下一秒，满屏都是疯狂跳跃着的黑白色雪花。岳睿尧只能从一旁的听筒里听到一阵激烈的枪响，以及刺耳的惨叫声。
　　岳睿尧倒是异常淡定，原本他以为森予不好对付，没想到轻而易举便找到了他的软肋，然后轻而易举的就能干掉他。
　　听筒那端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站在身后的于思贤接起电话，挂断后，转而对岳睿尧道：
　　“会长，人死了。”
　　岳睿尧冷鄙的笑着，“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跟我叫嚣，把U盘销毁掉。”
　　“还有一个怎么处理？”
　　岳睿尧扔掉手中的雪茄，用鞋底狠狠碾灭火星。“多费些子|弹送他走……让他们尸体处理的干净点。”
　　于思贤颔首，“是。”
　　“对了，还有，” 岳睿尧停下，接着道：“立刻联系御之，我要见他。”
　　半小时后，两具被绑着铁块的尸体被丢进江里，危机四伏的江面被砸出两个黑洞，很快江面上除了渐渐淡去的涟漪，什么也不剩。
　　陆凌风临下班之前收到了清明发来的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资料，其中的一份名单吸引了陆凌风的注意。十年前，星光家园孤儿院所有孤儿的名字都被记录在这份名单中。
　　陆凌风留意到了一个名字。
　　——甘永健。
　　他从资料里找到甘永健的身份信息，却意外的在家属那一栏看到了“唐宋明”三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锁了好几章改了十几遍过不了审核，怕是废了。
　　厚脸皮求收藏下专栏吧。

第139章 、救赎二十九
　　一百三十九章
　　在孤儿信息资料里看到唐宋明的名字是陆凌风没有预料到的。
　　唐宋明从未结过婚, 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孩子来。
　　可陆凌风并未在资料中找到甘永健生父的名字。
　　陆凌风皱起眉头，在那份资料里去寻找其他想要的信息。很快，他在文件末尾的几页里看到另外几份领养合同。毫无疑问, 他在这份合同里找到了甘永健的领养签署协议。
　　领养人是唐宋明。
　　陆凌风将目前为止的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根据孙弈博的调查，十年前连环奸|杀少女案的凶手——甘江文，曾收养过一个孩子。而那孩子极可能就是甘江文□□了同村一名女工后生下来的。甘永健也姓“甘”，而甘永健入院的时间又和甘江文被执行死刑的时间接近，也就是说，甘永健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甘江文的亲生儿子。甘江文在执行死刑后不久, 孩子就被人送去了孤儿院。诚然, 甘永健也算是有了一个临时的归宿。既然如此，唐宋明为什么又要收养甘永健？
　　而且这件事唐宋明生前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陆凌风将疑惑暂时搁置在心里。他刚关掉电脑, 右眼皮突然跳的厉害。陆凌风抬手捏了捏。突然想起徐谨言说过一句话：左眼跳财, 右眼跳灾。
　　陆凌风嗤笑一声，这是哪个傻.逼把脑子泡酸菜坛里才编出这么一句屁话出来。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间, 一通电话打到陆凌风手机上。一看是陌生来电，陆凌风心里隐约有了些预感。待他接通电话后，那头传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听声音，年纪六十以上。
　　“请问…是陆凌风, 陆警官吗？”
　　“正是, 请问您是？”
　　“我是星光孤儿院的院长，号码是小清昨天给我的, 我听他说陆警官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凌风短暂的思索，院长口中的“小清”指的因该是清明。他回应道：“我想向您了解一个孩子，他叫甘永健, 十年前进孤儿院的时候是七岁，不知道院长您对这个孩子有没有印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很明显是在回忆。不多时，她再次开口：“记得，记得…这孩子前阵子还来看过我呢。不过他上学后就改名儿了，不叫甘永健，叫…吴峰。” 电弧那头的人继续说道：“吴峰小时候是被唐先生送来我们孤儿院来的，唐先生说这个孩子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什么亲戚，所以就把这可怜的孩子托付给了我们。”
　　“您说的唐先生，是唐宋明先生吗？” 陆凌风问道。
　　“是啊，唐先生是一个大善人，每年都会给星光捐些钱和物品，还经常来陪孩子们玩。对了，他后来还收养了吴峰。不过唐先生十年前就走了，他生了癌症，是治不好得病。这因为这个病，他才把吴峰送来我们孤儿院。”
　　“那您知道吴峰亲生父亲是谁吗？”
　　“我他唐先生提到过，好像叫…甘什么文。不好意思啊陆警官，人老了，记性不大好，不大记得了。”
　　“没事院长，” 陆凌风说道，“您想说的是…甘江文，对吗？”
　　“哦对了，是叫甘江文。不过我听唐先生说，他出意外死了，那孩子的妈后来也丢下了他失踪了。”
　　听到这里，陆凌风对之前的问题，大概已经有了结论。
　　“唐先生最后一次来孤儿院的时候，还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五万块钱，他说是留给吴峰的。那孩子明明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却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一个好人啊。”
　　陆凌风心里一时之间很不是滋味。
　　唐宋明，唐队何止是好人？简直就是傻子！
　　当初他要是一开始就肯积极配合化疗，那些钱，足够他续一年半载甚至是几年命了。可他却选择了一条不为人知的路，提前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对一个杀人犯的愧疚和自责。***
　　陆凌风将车停在了殷巷街道的一栋公寓下。公寓楼去年才投入使用的，光是看其外面都能想象得到一股甲醛味。不过公寓的物业管理倒是很严格，陆凌枫登记完信息后才能把车开进去。
　　这时院长给陆凌枫的地址，最终找到了吴峰的住处。
　　虽然这两起案子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线索或者证据指向吴峰和本案有关，可陆凌枫总觉得要来看看这个叫做吴峰的男人。吴峰的详细资料他还没来得及让孙弈博查，他人就已经站在人家门外了。
　　陆凌枫按响了门铃。
　　就在他以为人不在家时，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你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和姜阎年纪相当。
　　“你好，你是吴峰吗？” 陆凌枫问。
　　男人一脸不知所谓的看着他，遂又点了点头。
　　“你认识唐宋明先生吧？”
　　吴峰表情明显一怔，“我认识唐叔叔，你是？”
　　陆凌风并不打算亮出自己的刑警身份，毕竟一上门就声称自己是警察，多多少少都会让人紧张。
　　“哦，我叫陆凌风，我跟唐宋明先生认识。”
　　吴峰的警惕性丝毫没有减弱，他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陆凌枫笑了笑，“站这儿讲话怪尴尬的。”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显然是在犹豫，他将陆凌枫上下的打量了一遍。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陆凌枫道，“就打扰你十分钟。”
　　男人最终还是将陆凌风让进屋里。
　　进屋后，陆凌枫将屋里的环境打量了一遍，走到沙发边坐下，接着不动声色地的说道：“吴先生你一个人住？”
　　“是的。”
　　吴峰倒了杯，递给了陆凌风。
　　陆凌风接过，“谢谢。吴先生今天没去工作？”
　　吴峰坐到陆凌风对面，“我是开夜车的，现在还没到出门的点。” 说完，他问：“找我有事吗？”
　　“哦，也没事。你知道星光家园吧？”
　　吴峰点了点头。“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昨天我去了趟星光家园，跟院长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你，就想来见见你。”
　　“聊到我？” 吴峰不置可否道：“我又不是什么名人，怎会好端端的就聊到了我？”
　　陆凌风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道：“我听院长说，唐先生以前领养了你，那么多孩子，他单单挑中了你，我觉得你一定有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地方。”
　　“或许吧，” 吴峰笑了笑，“不过我也不清楚唐叔叔当年为什么会挑中我。”
　　陆凌风觉得开场白预热的差不多了，于是突转话锋。
　　“我听院长说，你以前不叫吴峰，是后来上学改的名儿。你以前叫…” 陆凌风故意想来一下，才继续说：“叫甘永健。是吗？”
　　陆凌风注意到，当他提到“甘永健” 这个名字时，吴峰眼神不易察觉的跳动了一下，转瞬即逝。要不是陆凌风这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很难能察觉到这一微妙的变化。
　　“是。” 吴峰简单的回应道。
　　“甘永健，永健，永健，永远健健康康，多好的名儿啊，怎么想起改名儿了？”
　　“这是唐叔叔给我改的，他说吴峰听着顺口些。”
　　陆凌风微微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你一个人生活很寂寞吧？我以前也是一个人住，生个病都没人在跟前给我端杯水。后来有了对象，住一块就好过了很多。”
　　“我一个人住习惯了，也没什么。”
　　陆凌风又故作不经状的问，“我听院长说，你父亲早年就出意外没了，你母亲离开了你，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找她？”
　　这次，吴峰脸色变了，这个问题很显然吴峰并不想回答，也不再客套。
　　“抱歉我晚上还要开车，要睡一会，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吧。”
　　主人下逐客令了，陆凌风也不会不识好歹，他起身，抬起右手，看似礼貌性的想要握个手。
　　“吴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了，要是有机会，可以约个饭。”
　　吴峰将视线从陆凌风手移到了他的脸上，有些摸不着边际。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说了几句话后又说要约饭。
　　他全当陆凌风是客套话，伸手握住陆凌风的手。
　　“好的。”
　　陆凌风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刚要挂挡，右眼皮突然又跳了起来。陆凌风闭上眼捏了捏眉心，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森予和林葳。想起昨天去找森予时，那个男人表现出来的异常平静，让他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心寒。
　　森予再三强调，自己不准插手这件事，他也就没再管。陆凌风之所以这么淡然，除了他了解森予，了解他一定会不惜代价救出林葳。还有一方面原因——森予一旦决定了一件事，没人阻止得了他。况且岳睿尧派人带走林葳，除了监控录像，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是他岳睿尧干的。这样一来，警方这边也没办法介入。
　　不过陆凌风心里还是担心好友的安全，随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森予的电话，结果电话那头始终都是机械的提示音。
　　此时陆凌风内心的不安的感愈演愈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顺便一提，快完结了哦。

第140章 、救赎三十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最后这个案子就不费脑了。这本书接近尾声了，还是少费脑，开开心心看完就行了。
　　感谢在2021-08-10 22:47:45~2021-08-12 23:3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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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四十章
　　另一头, 姜阎和孙弈博一起前往晏城市规模最大也是唯一一家汽车黑|市交易所。这种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最忌惮的就是警察。毋庸置疑，当这两人拿着警察证站在会所外时, 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忙活了半天, 两人一无所获，最终孙弈博将姜阎连拉带拽的拖出交易所。姜阎这人平日业务能力很强，却一身毛病，尤其是脾气，基本是一点就炸。这也是陆凌风为什么经常把他跟孙弈博凑一块行动的原因。刚才在交易所里，由于对方言语侮辱且极不配合的态度, 姜阎差点跟对方动起手来。好在危急关头, 孙弈博出手拦下了他。
　　上车后，姜阎依旧在骂骂咧咧。
　　“狗.逼.崽子, 一个个那得瑟的狂.逼.样, 迟早都他妈的要落我手里！”
　　“别动火了，” 孙弈博系着安全带, “你也稍微收敛些你那脾气，刚才要是跟人家打起来，对方人那么多，吃亏的不还是咱俩？”
　　“那帮孙子敢动手试试, 老子捏不死他们！”
　　孙弈博被他逗笑了, “你就长了两只手，捏的过来么？”
　　刚说完, 兜里的手机响了。
　　姜阎还想说什么，被孙弈博打断，“是老大的电话。”
　　孙弈博按下接听键。
　　“喂，老大。”
　　“在哪？” 陆凌风问。
　　“二手车交易黑|市。”
　　“查到什么了没？”
　　“没有。这种黑|市交易都比较粗|暴简单, 只要带够钱，就能直接提车，没有合法流程，一般都不会登记买方的信息。”
　　这个结果陆凌风也料到了。
　　“行了，那你们回来吧，正好我手头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好。”
　　不出半小时，两人回到警局。
　　人到齐后，陆凌风将大伙都叫去了会议室。
　　“我就开门见山了，先跟大伙说件十年前的老案子。”
　　陆凌风说着，屏幕同时亮起来。
　　孙弈博，姜阎，程橙橙这三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只有孙弈博在听到是“老案子”后，眉宇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十年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案子中的受害者全是女性，死因均是被皮带绕颈后导致的机械系窒息。几起案件的受害人都是被凶手先勒死后进行猥.亵。还有一点，凶手惯用右手。”
　　听完陆凌风对案件的简单描述后，除了孙弈博，其他两人不明所以。
　　姜阎摩挲着下巴，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老大，这是十年前的案子了…怎么，凶手还没抓到吗？”
　　刚说完，他猝不及防的一拍桌子，坐在他旁边的程橙橙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程橙橙惊魂未定，打了他一拳，“你要死啊，一惊一乍的，吓老娘一跳。”
　　姜阎摸着被打疼的部位，说道：“这…这案子跟我们现在正在调查的那两起案子…”
　　陆凌风打断他，补充道：“没错，作案手法以及作案工具几乎一样，除了使用药物这一点。”
　　程橙橙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这两起案子的凶手是在模仿十年前的那起连环凶杀案的作案手法？”
　　陆凌风不置可否，“本来我觉得线索不足无法将这两起案子同十年前的案子联系在一起，不过对比了作案手法，极其相似。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我私下让孙子去调查了一下十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的资料，有了意外的发现。”
　　陆凌风点开电脑桌面的文件，屏幕中出现一份个人档案。
　　“吴峰，男，二十七岁，晏城本地人，高中学历……资料中显示吴峰父母早年车祸身亡，目前的职业是出租车司机。” 陆凌风沉声说道，“我打电话去了吴峰所工作的出租车公司，了解到…吴峰是夜班出车，他负责的路线是安康区。”
　　陆凌风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水笔在不同位置处写下两个地址，接着说道：“回到最近的两起案件上来…第一起案子发生在佛城西路的垃圾站，当时就已经断定那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是将受害人杀害之后再抛尸。同样的，第二起案件发生在罗云街的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库，案发现场的摄像头也没有拍到凶手的长相。另外，凶手离开的必经之地都没有监控摄像头，两起案件，凶手特意选择了监控盲区，足以证明他作案并不是临时起意。”
　　陆凌风将两个案发现场的地址连起来。
　　孙弈博已经打开地图，将陆凌风写下的地址在地图中标了出来，接着用红线连起来。
　　“案发地都在安康区内。” 孙弈博抬头说道。
　　“抛尸地点肯定都是凶手提前踩好的点，如果凶手是夜班出租车司机，每天安康区往返，在这片区域内寻找监控盲区并不是一件难事。”
　　程橙橙问：“老大，你刚才说的那起十年前的案子，跟这个吴峰有什么关系吗？”
　　“那起案件的凶手十年前就已经抓到了，叫甘江文。当年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叫唐宋明，唐队。而孙子查到，甘江文有个儿子。根据这一线索，我专门找到了孤儿院，从院长口中得知，十年前甘江文被处以死刑后，有个叫做甘永健的，七岁大的孩子被唐队送去了孤儿院。不仅如此，唐队后来还收养的这个孩子，取名叫吴峰。”
　　闻言大伙一时之间都沉默了，各自在心里消化着这些信息。
　　而孙弈博却听出了端倪，他开口道：“可是刚才资料里说吴峰是二十七岁……甘江文的儿子甘永健十年前被送去孤儿院的时候是七岁，算起来现在也之不过是十七岁…二十七和十七，相差也太多了吧，是同一个人吗？”
　　陆凌风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暗光，“一开始我也怀疑不是一个人，不过…吴峰资料里的信息都是假的。我今天见过这个吴峰，他不仅认识唐队，也承认了自己之前就叫做甘永健。而这个吴峰本人看上去，也二十多岁的样子。”
　　姜阎插话道：“可能就是营养好，长得着急了点呢？唉，我跟你们说，我大伯父家的儿子今年十六，个子都快比我高了，之前高中军训晒黑了，特别显老。我跟他站一起，经常被别人误会成是兄弟。”
　　陆凌风摆了摆手，“这一点大家先别着急弄清楚。等我把话说完。”
　　陆凌风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我从吴峰现居住的公寓楼的物业那里要来的监控录像，我特意找出了两起案件发生当天，吴峰公寓大门的监控视频。” 陆凌风顿了顿，继而问道：“还记得第二起案件中涉事车辆的车牌号么？”
　　姜阎回应道：“晏E8D39Z”
　　“你们看这两段录像。”
　　说完，陆凌风依次点开两段录像，录像中播放在不同时间段，一辆黑色轿车一出一进。首次经过公寓大门口，是在第一起案件发生的三天前，而最后一次经过公寓大门的时间，则跟第二起案件发生的时间一致。
　　陆凌风已经事先请技术部那边帮忙处理过视频，从画面中可以看清车牌号。
　　——晏E8D39Z。
　　无论是车型还是车牌号，都和第二起案件中的涉事车辆一样，基本可以确认是同一辆车了。遗憾的是监控没有拍清楚司机的面貌，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不过陆凌风已经见过吴峰，他可以肯定，开这辆车的人，就是吴峰。
　　这样一来，吴峰的嫌疑就更大了。
　　陆凌风继续打开另一个视频，他解释道：“这段视频是吴峰所居住的楼层走廊的一处监控录像拍到的。监控设备时一个月前才安装的，由于位置比较隐蔽，没人会注意到。同样的，我查过两起案件案发当天的视频，吴峰都在案发前离开过公寓，又分别在案发后的一个小时左右回到公寓。不过单单仅凭录像，不足证明吴峰有作案时间。”
　　“不过，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看完这段录像后，有什么疑问吗？”
　　陆凌风话刚说完，其余三人将视频又看了一遍，很快姜阎便发现了奇怪之处。
　　“之前予神对第一起案件的凶手进行侧写过，当时提到凶手左手受过伤，无法使力。可是这个吴峰，明显不符合这一特征啊。” 姜阎将录像倒了回去，继续说道，“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屏幕道：“吴峰开门用的是左手，这应该能证明他的左手是没问题的。”
　　程橙橙不以为然的反驳，“开个门需要多少力气啊，就算他能用左手开门，这也不能代表他左手就没问题吧。”
　　姜阎将视频再次倒回去，将画面定格在吴峰开门的那一刻，接着把画面放大了几倍。“你们看…吴峰家用的这种防盗门是一个特殊的牌子，这种牌子的防盗门前两年在市面上很流行，和市面上那些普通的防盗门不一样，防盗效果要强许多，门锁不容易被破坏。不过，这种防盗门有一缺陷，当钥匙插入锁孔解锁后，需要使很大的劲儿才能将门把手转开。不过后来厂家打广告时，将这一缺陷用‘大人如果不在家或者有事没留意，孩子也无法轻易打开门偷跑出去’这样的借口掩盖过去了。”
　　陆凌风揶揄道：“后面的话就跑题了。”
　　程橙橙用胳膊肘撞了姜阎一下，“你知道的还挺多啊，防盗门也研究过。”
　　姜阎笑得意的笑了笑，“刚一看视频我就觉得那门眼熟，想了下才发现跟我家用的是同款。门是我爸买的，就因为开门费劲儿这事，我爸不知道被我妈埋怨了多少回。”
　　陆凌风打断他们，“阎王刚才打了个岔，不过他倒是讲到点上了。有一点，我有必要跟你们提一下。我下午跟吴峰接触过，当时出于礼貌，他给我倒了杯水。我不经意注意到，他拿杯子用的是左手，端水壶用的是右手。后来他把盛满水的杯子端给我时，用的依旧是左手，我仔细地留意了，他的左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杯子里的水险些还洒出来了。”
　　姜阎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会不会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像你这么帅的汉子，一时之间无法克制内心的紧张，所以手抖？”
　　陆凌风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觉得有这种可能。”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总而言之，这个吴峰身上有许多矛盾的地方，你跟孙子把人先叫来警局，问问看他有没有作案时间。”

第141章 、救赎三十一
　　一百四十一章
　　吴峰被带去了局里, 审讯工作陆凌风也在场，孙弈博按照惯例问了几个问题。在被问道案发那段时间，他的活动轨迹时, 吴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等他再次开口, 说出的话让所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
　　“我可能杀了人。”
　　孙弈博刚才问的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还未涉及到案件。吴峰这么说，大伙的心都“咯噔”了一下，唯恐还有其他杀人案发生。
　　陆凌风皱眉，“什么叫可能杀了人？吴先生应该知道杀人的后果是什么，有些话不能张口就来。”
　　“我知道, 不过我确实可能杀了人。”
　　“请你详细说明一下, 你杀了谁？尸体在哪里？作案时间？”
　　“我…我不认识她们，是两个女人, 尸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我只记得一些片段，有女人死在我车里, 我拖着她们的尸体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着，吴峰做出抱头的姿势，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神情十分痛苦。“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说完, 吴峰身体剧烈颤动起来，脸色由白转红, 好像血液一下子冲上脑门，吴峰额角的青筋凸起，表情十分狰狞可怖。
　　“唔…我想吐。” 刚说完，一股胃液就泄了一地。
　　陆凌风拧眉看着他, 对孙弈博说：“带他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吴峰在厕所里呆了大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就像是从默声片里走出的。
　　陆凌风将两起案件的受害人照片推到他面前，“认识她们吗？”
　　吴峰一看到照片，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皱缩，他撇开视线捂住嘴强忍住不适感，两滴眼泪啪嗒落在手背上……如此强烈的反应让孙弈博都微微怔住。
　　陆凌风死死盯着他，冷冷开口，“给他个袋子，想吐就给我吐到袋子里!”
　　他的话刚说完，吴峰突然静止不动，仍保持着掩嘴的动作。半晌后，他发出“咯咯”的笑声，肩膀一耸一耸，余光透过指缝与陆凌风的视线对上，十分诡异，看的孙弈博背后一阵冷汗。
　　陆凌风朝孙弈博使了个眼色，孙弈博读懂后，从怀里掏出一副手铐将吴峰铐住。
　　此时的吴峰同刚才判若两人，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畏惧的神色，眼底泄露出疯狂的笑意。
　　“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查到我了。不好玩，真不好玩。”
　　陆凌风切入正题，问道：“所以人是你杀的？还是说，除了这两个死者，还有其他受害人?”
　　吴峰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接着说道：“呃…本来的计划是四个人，只不过状态不佳，那家伙很抗拒杀人。他不肯陪我玩下去，我本来还想带着他一起刺激的，真是个不中用的家伙，明明也很爽的啊。”
　　他的口吻很轻松，陆凌风隐约察觉到面前说话的人，更像是一个少年。
　　“那家伙是谁？”
　　“我想你们已经见过了，” 说着，吴峰换了个坐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甘永健。”
　　吴峰和甘江文的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吴峰、或者说甘永健和甘江文是父子关系。警方在吴峰住处搜到了作案用的皮带，在上面分别检测到了本案两名受害者的DNA。另外，警方在吴峰的出租车里找到第一起案件中的受害人的头发以及DNA。第二起案件中的那辆车是吴峰从黑市买来的，本打算用来自己开的。
　　最后经过精神鉴定，吴峰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第一人格是吴峰，二十六岁，性格沉稳。甘永健是另一人格，十七岁，自私冷酷严重的反社会。从甘永健口中得知，他在十三四岁时看过一部电影，主角是个缺失左臂的江湖侠客。甘永健一直很崇拜这个只有一只胳膊的大侠，再加上左手的确受过伤，于是他就将自己幻想成了独臂大侠。
　　然而吴峰对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症这一事毫不知情，也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叫做“甘永健”的恶魔的存在。
　　凶手甘永健认罪了，这样的结局谁也没有预料到。当被问起杀人动机时，甘永健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了三个字：“找刺激。”
　　就这样，这起连环奸.杀案的凶手以戏剧性的方式认罪，最终被捕。
　　在交代完罪行后，吴峰又再次出现。同甘永健那个狡猾变.态又冷漠的少年不同，吴峰在意识到自己犯罪后，至始至都被罪恶感包裹的严丝合缝，内心的防线早已崩塌。直到现在，他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曾用双手扼杀并且猥.亵了两条鲜活的生命。
　　事实上，在怀疑吴峰是杀人凶手时，陆凌风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甘江文家族有遗传性的精神分裂症，如果甘永健是甘江文的亲生儿子，必定也会遗传到。他想，唐宋明或许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竭尽全力替甘永健找到归宿，希望他不会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直到这一刻，陆凌风才终于明白——唐宋明对甘永健的所作所为，不是出于对甘江文这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凶手的愧疚，而是不希望这世界上再多出第二个“甘江文”。
　　只是唐宋明没想到，有些东西，自出生起就烙印在了染色体上——犯罪基因。甘永健犯罪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即便如此，唐队所作的都不是徒劳，虽然他最终还是没能阻挡住一个恶魔的诞生，却创造了一个善良的“吴峰”。如果不是吴峰，就像甘江文说的那样，还会有另外两条无辜生命被残害，甚至……更多。
　　***
　　陆凌风已经快有两天没联系上森予了，打电话给林葳，手机也同样处于关机状态。晚上下班后，陆凌风特意去了趟公寓，公寓门紧闭，没有回来的迹象。
　　两个人好端端的失踪了，并且音讯全无，这不免让陆凌风有些担心。直到这天晚上，陆凌风在他的私人邮箱里发现一封邮件，发件人显示是“Satan”。陆凌风隐约想起，”Satan”是森予曾经使用的英文名。
　　陆凌风点开邮件内容，里面只有一个地址，没有其他。
　　他笑了笑，心想：“还真是这家伙的风格。”
　　陆凌风从网上找到了这个地址，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走过客厅的时候，徐谨言刚好从卧室推门出来。
　　“吵醒你了？”
　　徐谨言睡眠不好，有起夜的习惯，为此陆凌风还托了很多人寻找治疗失眠的偏方。
　　徐谨言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见你还没睡，我出来看看。”
　　陆凌风把衣服穿好，走到徐谨言身边，拢了拢他睡衣领口。
　　“刚收到森予的邮件，我要出去一趟。”
　　徐谨言问：“有他们的消息了？”
　　“暂时还没，不过他们应该没事，森予那家伙我信得过，他没那么容易死。林葳就更不用说了，森予把他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不会让他有事的。” 说着，陆凌风低头吻了吻徐谨言。“你继续去睡，别等我了。”
　　徐谨言点点头，又想到陆凌风最近眼皮一直跳，抬眼看进男人的眼睛里。跟陆凌风在一起久了，完全了解他是什么人，知道有些话说了对他也不起作用，索信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陆凌风微微一怔，徐谨言不是主动的人，有些受宠若惊的问：“宝贝啊，你怎么了？我有点慌。”
　　徐谨言这人凡事点到为止，他松开陆凌风，只说了句：“小心点。”
　　森予发来的是一家游泳健身俱乐部的地址，陆凌风还特意查了这家俱乐部的背景，是岳氏旗下的一家高档次的健身会所，他不懂森予大半夜让他到这里做什么。
　　陆凌风坐在车里，打开手机邮箱，发现又多出一封新邮件，是三分钟之前收到。发件人依旧是“Sata

第142章 、大结局
　　一百四十二章
　　森予摘下墨镜, 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无甚内容，却一眼望不到底。与之对视，瞬间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劈头盖脸朝自己逼来。
　　岳睿尧的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 仿佛风一吹就能全数散尽。
　　“你……你不是已经…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 岳睿尧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于思贤一眼。
　　森予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微微勾起嘴角，魅惑十足。沉吟开口：“上次的问题，岳会长可还记得？”
　　岳睿尧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想他说的问题, 冷厉的视线似乎将对面的男人一口吞下。
　　“你觉得我们之间, 谁会先下地狱？”
　　岳睿尧冷笑一声，“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就能送我下地狱？”
　　森予淡漠道：“当然不只我一个人, ” 他微微一笑, 与刚才的笑容不同，这次森予笑得十分惬意, 像是在享受一顿饕餮盛宴。
　　“这场游戏的狩猎者即将全部登场。”
　　岳睿尧还没理解出他的言外之意，脑袋上赫然冒出了一个枪.口。
　　林葳和唐季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带着墨镜早已混入打手之中，刚才抬金属箱的人中就有他们俩。森予话音刚落, 他的枪口便直直的指向了岳睿尧。与此同时, 岳睿尧的手下见势纷纷掏出枪，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开.枪, 唐季凌已经开了枪。
　　唐季凌毕竟当过几年特种兵，枪法一绝。“砰砰砰”一阵枪响，数人纷纷倒地。其余没有被唐季凌子.弹射中的人，也被斯巴的手下干掉了。
　　听到枪声, 岳睿尧其余的手下也纷纷跑进仓库，所有人都拔出了枪，枪.口都指着不同方向，蓄势待发，一瞬间，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岳睿尧的脸色极其难堪，额角的青筋凸起。“斯巴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问怎么回事？” 斯巴悠闲的抖抖烟灰，继续道：“答案不是很明显？我对你刚才的建议很不满意，从今往后，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至于你嘛…”
　　斯巴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而变成一丝寒意。
　　“会死的很难看！”
　　岳睿尧哈哈大笑。“就凭你们？” 说完，又有二三十个人持枪走进仓库，这样一来，岳睿尧的手下人数占了优势。
　　斯巴这时也反应过来，岳睿尧这个老狐狸显然今天时有备而来，刚才要是不答应那个“五五分”的条件，他今天恐怕也很难走出这个岛。
　　林葳将枪口抵在岳睿尧的太阳穴上，此时的他，眼中全是戾气，全然一副冷酷杀手的模样，与平日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林葳先生”判若两人。
　　“老东西，你觉得是我手快，还是你的人手快？”
　　岳睿尧冷笑道：“那你就开枪。”
　　“你以为我不敢？” 说着，林葳扣着扳机的那根手指稍微收力。
　　“开枪！” 岳睿尧突然低吼道，脸上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有的只是挑衅。“你倒是开枪啊！”
　　林葳冷凝着岳睿尧，这个败类！当年不仅灭了方家，还让唐家家破人亡。现在这个人的命就攥在自己的手指里，只要他稍稍屈下食指，就能送他下地狱。
　　林葳握住枪的手指根根发紧，以至于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更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而是——觉得可惜。
　　一枪就将他的罪孽一笔勾销，这个败类甚至不用感受到多少痛苦就能解脱，这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林葳抬手，用枪柄狠狠砸向岳睿尧的额头，岳睿尧顿时头破血流，身体重心不稳向后退了两步。岳睿尧垂着脑袋，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林葳如同看着一条丧家犬似的盯着他，冷声开口：“就这么一枪毙了你…呵，岳睿尧，这个代价对你来说实在是太轻了。我恨不得你现在有一百条命，然后我一次一次的结束你，让你生不如死，一点一点抵消你对方唐两家的罪孽。”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岳睿尧的脸色倏地划过震惊，他瞪大眼睛，间隙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枪。千钧一发之际，森予掏出枪对准他的手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岳睿尧的手指瞬间成了碎末，飞溅的肉末血液溅了他一脸。岳睿尧惊恐的瞪大双眼，下一秒嚎叫起来。
　　于思贤看不下去了，想要上前，却被唐季凌的枪口逼停。与此同时，刚才进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斯巴的一根烟终于抽完了，冷眼旁观着这场大戏。
　　岳睿尧疼的面部扭曲，青筋暴起，口齿间咬出几个字，“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岳睿尧突然觉得这个青年人有些眼熟，他的轮廓，还有那双该死的眼睛……瞬间，他的情绪无所遁形。
　　“难道…难道你是…Tysen的儿子？”
　　森予只是冷冷的盯着岳睿尧，表情如刀锋般冷厉。
　　这时，唐季凌从岳睿尧身后走过来，朝着他的大腿就是一枪。
　　“还记得我是谁？” 唐季凌问道。
　　岳睿尧抓着血流如注的腿，视线狠狠扫着面前的男人。唐季凌的长相同他的父亲唐天十分相似，岳睿尧低骂了一声。
　　“我岳睿尧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小畜生！当年就应该跟你们的蠢货父亲一起下地狱！”
　　骂完，岳睿尧狠狠瞪着正在看好戏的巴斯，“你竟然跟这些小畜生合起伙来耍我…” 他冷笑道：“别忘了，当年的事你也有份！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巴斯走到他跟前，拍了拍岳睿尧的脸蛋。“哎呀，岳老哥啊，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你以为我会帮你吗？当年害死Tysen老大哥以及唐天一家的可是你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知道‘Angel-Tears’之所以能成功，这么多年你花了不少心血。你就放心地死吧，我会帮你卖上更好的价格，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岳睿尧血管都要气爆炸了，他猛地喊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开枪！”
　　话音刚落，窗户玻璃顷刻间碎裂如冰雹掉落地面，紧接着一群身穿防弹衣的雇佣兵持枪朝岳睿尧的手下以及巴斯的手下一顿扫射，密集的枪声一瞬间响彻整个仓库。火药味、血腥味如水中的墨滴般蔓延开来，撞击着人的神经。
　　森予为了躲避子弹迅速蹲下身滚到金属箱的后面，林葳和唐季尧也早已躲在安全区域里。几分钟后，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散落一地的子弹壳，鲜血混杂其中组成一副狼狈疮痍的画面。
　　森予从金属箱后站起身，耳麦中传来声音：
　　【Satan，目标已全部清理，检查完毕！请指示。】
　　“撤退。”
　　【收到！】
　　雇佣军训练有素，不出一分钟全部撤离。
　　岳睿尧趁着慌乱躲到了仓库的一处角落，只不过他腿上有伤，走不了路，只能坐在那里大口喘气，冷汗将他两鬓的白发打湿。森予踩着子弹壳，一步一步朝他靠近。子弹上膛，在他准备开枪之际，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等一下！”
　　岳乾身穿防弹衣，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岳睿尧在看到岳乾的那一刻，脸上已经没有太多的震慑。
　　岳乾走到岳睿尧面前，冷冰冰的问：“阿莎在哪里？说出来，我让他们留你一条命。”
　　——这是岳乾跟森予达成的协议，只要他帮他毁掉岳睿尧，留他一条老命。
　　岳睿尧捂住伤口狂笑不止，“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她在哪。”
　　说完，岳睿尧按动手表上的一个开关。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在工厂下面卖了几百公斤的炸.药，

第143章 、番外篇
　　番外篇
　　岳乾心里一直长着一根刺, 因为这根刺的存在，他不仅时常刺伤别人，也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从小到大, 没人敢靠近他。
　　以至于每次回头, 他都会发现，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六岁那年，母亲从他的世界突然消失。就这样，突然有一天，那根刺就破芽而出，并且坚硬无比。将他原本平整柔软的心房刺的血肉模糊, 而那些伤口从未痊愈, 而是互相咬合。
　　岳乾永远记得母亲的样子，那是他对女性形象的美好雏形。母亲是个极为可爱的女人。她从不让岳乾叫她“妈妈”, 而是“阿莎”。她说, 她的外祖母是苗族人，小时候外祖母十分疼爱她, 她也很爱外祖母。外祖母跟她说苗族神灵“娘阿莎”的传说，外祖母告诉她，“娘阿莎”是世间最美的女子，所以外婆就给她取了小名——阿莎。
　　岳乾从未想过母亲有一天会离开他, 而且是永远。他找到岳睿尧, 质问他把阿莎藏去了哪里，岳睿尧一巴掌将他的鼻血打了出来。
　　岳睿尧冷眼看着他, 没有任何感情的说：“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就给我好好听话。”
　　因为这句话，他被岳睿尧压制了几十年。他知道，他与岳睿尧之间没有亲情的枢纽。岳睿尧一直是个为达目的, 不择手段的魔鬼。可他痛恶自己超过痛恶岳睿尧——因为自己身体里流淌着、跟这个男人一样的肮脏血液。
　　他是那样的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岳乾知道，阿莎的失踪跟岳睿尧逃不了干系。可直到临死前，这个该死的男人都没把阿莎的去处告诉他。
　　其实岳乾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
　　他坚信阿莎还活着，只是被岳睿尧困在了世界的某个地方，这丝侥幸伴随了他几十年。直到森予的一句话，将它彻底粉碎。
　　岳睿尧死后，森予同岳乾没了联系。直到半个月后，他接到森予的电话。
　　电话里，森予对岳乾说：作为他曾帮助自己救出林葳的回报，他已经替岳乾查清了他母亲失踪的真相——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组织首领帝森[Tysen] 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岳睿尧为了讨好他，亲手将这个女人送给了帝森，而这个女人正是岳乾的母亲。
　　岳乾来到郊外的一处墓园，地址是他自己查到的，最终他找到了母亲的墓地。看着碑上熟悉的名字，岳乾没有什么表情。
　　墓前放了一束郁金香，花束还很新鲜，送花的人因该刚走不久。岳乾突然想起，刚才在墓园大门口，与一辆黑色轿车擦肩而过的画面。
　　岳乾将自己带来的郁金香花束放下，他记得，母亲生前最喜欢郁金香。
　　“原来你躲在这里。”
　　“为什么要让我找你那么久...阿莎。”
　　“岳睿尧已经死了。”
　　“可是你也回不来了。”
　　岳乾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背影在寒风中轻颤着......
　　与此同时，林葳坐在副驾驶坐上，犹豫了许久，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所以…你跟岳乾是同母异父？”
　　森予在开车，表情淡漠眼睛盯着前方:“嗯”
　　林葳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将车窗打开了一半，带着一丝潮气的凉风吹在脸上...林葳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心底的那点惊愕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手突然被一股温暖包裹住。
　　“不用在意。” 森予淡然说道。
　　林葳笑了一下，肆无忌惮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森予的下巴，肢体中满是调戏。
　　“这你也能吃醋？”
　　被他看穿，森予也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哦上帝，你怎么会这么可爱？”
　　说着，林葳敛起笑意，问：“上此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怎么样，要不要来帮我？”
　　半月前，林葳以自己的名义成立了一家公司，其主要业务性质是专门替一些公司或者平台的后台网站建立安全系统，以防止一些黑客或者病毒的入侵。最近公司很忙，林葳手里积攒了很多项目，知道森予对IT方面也很擅长，想要雇请他帮忙。其实森予不是不想帮他的忙，只是每天手里也有很多事情等他处理。不过，这段时间他准备把S.T交给唐季凌，除了晏城重案组刑警顾问这个身份，其他的统统都抛掉。
　　前二十几年，他活得太累，现在他只想将余生的时间全部保留下来，留给一个人。
　　这个人，自然是他最爱的林葳先生。
　　森予突然开口：“薪资怎么算？”
　　林葳嘴角一勾，“把我整个人都给你，怎么样？”
　　森予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笑容，笃定地开口：“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撒旦就彻底结束了。希望这本书里的故事能给看过的读者带来小小的乐趣。
　　我也决定重新回来，好好的写故事。收藏川哥，关注川哥下一本——《重生之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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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不散。感谢在2021-08-17 16:37:21~2021-08-18 12:2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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