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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那是弯路 作者 细丝 

文案：

狱警：上头让我来查你底细，我怕你，所以我绕行！

绝壁不跟你有瓜葛！哎哎！你咋不讲理？

你咋能喜欢上我？好吧，我也稀罕你，那么……

我帮你坑那群王八羔子好了！

黑老大：别的条子，绕行！你，给老子过来！

狱警：大爷久等，小的来伺候了……

小哥，那是弯路的关键字：

小哥，那是弯路，细丝，监狱，黑老大，小狱警，搞笑，小温馨，倒戈


（1）完了！毁了！
　　2222年2月2日下午2时，肖远正在镜子前嘚瑟地摆楞着自己脑袋上的那两根毛，然后信息接收器提示副局长信号接收。肖远立马整理好自个的服装，戴上警帽，用0。5秒的时间确认了自己形象完美后，点击了信息接收。
　　肖远赶紧像模像样地站好，小腹也收紧了，屁股也翘起来了，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局长的影像立马呈现在他的面前。“局长好，请指示。”啧啧，小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搁谁听着都是个积极向上的有为青年。可是这种形态仅持续了5分钟，不，确切点说，这是他人生的最后5分钟保持着假惺惺的明媚形态。因为副局长下令，把他调到马里河监区去执行任务。要他去调查一个涉黑头目，找出一些证据。
　　“擦，狗屁的光荣任务！就特么瞅着我好捏鼓，怎么不让那些有背景的去？”肖远与副局长通话完毕后，像个萎掉了的JJ摊到了沙发里。完了，毁了，前途一下子跑偏掉阴沟里了。在这个靠权势和武力说话的社会，没有点本事是根本混不下去的。当官的往上爬，不看手里的银子，就看你后头的武力支援有多少，谁压得住旁人，谁就老大。完全像回到了千万年前，原始人选拔头领的那种模式，要是有啥不同之处，只能说是现在的生活水准和工具相对变得发达了。
　　肖远出身平凡，父母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人，所以他一直为自己能在公安局当差而沾沾自喜，并且他还有个相当不错的小女朋友。可是现在毁了，一切全毁了，就因为上头的一句话，就把他一竿子支到了鸟不拉屎耗子流泪的地方。上警校的时候他听同学说过，在监区那种地方，夏天的蚊子比鸟大，冬天撒尿冻JB。那时候听到这么一套话全当个笑话，但是真摊到自个身上了，他怎么还有点担忧了？生怕这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偏偏特么的就是真的。
　　完了，毁了！以后就要与世隔绝了，没有一走就发颤的大胸脯子，也没有齐臀小短裙，甚至以后想跟自个的女人亲近亲近都费劲了，苦逼的人生开始了。肖远觉得他正式掉进了人生的大坑中，这个坑没有底儿，他不知道这个坑里会不会再冒出点更让他蛋疼的玩意儿。
　　上头的指示是次日动身赴监区就职。所以这一晚，肖远都在床上打滚着纠结着，以后要怎么办？查案？可拉倒吧！我就是一个小蚂蚁，还不自量力地去搬大象腿？一个喷嚏就被吹到地府去了好吧？现在是什么世道？吃干抹净就掐死！我给上头办事儿，后面的主儿顺利上位了，就算不把我处理了，那这头的残党随便几个还不就把我的骨头卸个七零八落？不成不成……肖远自个摇着闹大瓜子，恨不得腮帮上的肉肉都“叭叭叭”甩出去。
　　但是换个想法吧，不查案，不查案也落不着啥好处啊……我不查那个黑头头，人家能领我的情谊啊还是咋着？局里一看我不查案，那我不就是真要报废在那大牢里头了？可是忖度来忖度去，就算留在大牢里头，也比搬到死了强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混一天算一天吧。这几年上头的风向就变个样儿，下头的小喽啰跟着折腾得惨兮兮的，最后能捞着个蛋啊？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肖远总算把这个问题掰扯透了！对！混日子，这就是小爷的出路！他妹的，睡觉！
　　一直到了下午，肖远懒洋洋地起来，简单地收拾两件衣服，骑着自己的飞天小摩托准备出发去监区了。路上交通阻塞严重，没办法，这个季节正好赶上赤麻鸭迁徙，成群结队地，人在空中行驶，全都得让着鸟走，撞死一只鸟，罚款实在让人蛋疼啊！
　　肖远坐在自己的小摩托上向下看，正巧看到三五辆汽车飞速而过，肖远冲着下方啐了一口。喵的，就鄙视有钱人！牛逼哄哄地开着汽车在路面这种绿色通道上行驶，丫的，祝你早日翻车！肖远咒骂完那三辆车，又在心里骂了下自己的上司，让小爷我去给你们卖命，就不能让咱们局长的车送我去一趟监区吗？好歹也让我这活了26年的人感受下坐车是啥滋味儿吧？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汽车的燃料比黄金还贵呢？这种小人物去执行个任务，完全到不了用车派送的级别。
　　“还有多久到监区？”坐了两个小时车的楚云峰已经看腻了眼前的景色，他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他的好兄弟韩东。能为了大局为了我楚云峰的前途考虑，不惜扔下自家几千号兄弟而去蹲大狱的，这个世界上也就韩东一人。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为了韩东这份义气，他也要竞选省长成功！
　　肖远到达马里河监狱的时候，被监狱的阵势惊呆了。监狱长、监区长、各队队长以及全体囚犯整整齐齐地列出个欢迎的队形。肖远立即热泪盈眶，艹，原来监狱是个这么有爱的地方，小爷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来还没这么受过人待见。瞬间，肖远死灰的心复燃了小小火苗。我要在这奋发图强，我要用我年轻的力量挺拔的腰身在这里开拓一片大好形势！
　　肖远把自个的飞天小摩托刚停好，就看见一个肩上带着衔儿的警官疾步向他而来，肖远面带激动，这就是我的未来领导？太热情了！肖远赶紧敬个标准的礼，刚准备伸出手去跟这位热情的长官握手。
　　“怎么回事？谁让你把摩托停这的？快闹走！”这嗓门子，这唾沫星子！肖远感觉自己八成是撞见狗熊了，耳膜震得“嗡嗡”直响。紧接着跑过来一个嫩超超的小伙子，“吴区长，他八成是新来的二区一队队长。”
　　狗熊同志立马想起来上面早上来电话说派过来一个人的事儿，拍拍脑门，“对对对……我都把这茬忘了，你是吗？”
　　“啊……我是啊……”肖远这会子完全是在用冷气回答问题。
　　“小马，你先带着他去下别地儿。”
　　“好的，区长。”

（2）三句半
　　“我说哥们，这么大阵势这是干嘛呢？”肖远跟着马明哲绕过了操场，进了狱警专用公寓。
　　“嗨！来个大人物呗，一个我们这些小喽啰望而却步的大人物。”
　　“这么大阵仗，局长要来？”
　　“我说哥们，要是局长来，还不至于囚犯都列队？是省委委员楚云峰要来，应该马上就到了。”
　　“嘿！你说这些领导哈，真逗，要视察也找公益场所啊，跑到这地方来。”肖远心里特嘲笑，这领导一定是脑袋里灌了大便，在这个社会，群众喜欢看那些恶贯满盈的人受苦受难，有几个愿意看见他们好吃好喝白白胖胖的？特别是这些领导们，为了选举拼命地拉拢人心，往这地儿跑，纯粹地自掘坟墓。
　　“他可不是来视察的，听区长他们说，楚委员是来探望他的好兄弟的。”
　　肖远一愣，卧槽卧槽，疯了，姓楚的绝壁是疯了，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大牢里头看人，还闹得这么大阵仗，估摸着想往上挠是扯淡了。肖远有点暗暗窃喜的意味，他巴不得那些有权有势的都下马才好呢，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让那群衣食无忧的家伙也尝尝小市民的滋味。不过他又有点赞赏这个官员，兄弟都进来了，他非但没有避嫌，还大肆要告知人家，这是我兄弟，你们照顾着点，这样的兄弟，一辈子一个足矣。
　　“哎？他来看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韩东呗！”
　　韩东——就是因为这货小爷我才被点到这地儿来遭罪的！你丫的真牛逼哈，蹲个牢蹲出这么大动静，省委委员亲自来探望你，还派了我这么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帅哥来调查你，你丫的活得还敢再舒坦点吗？
　　就在肖远死去活来地抱怨着的时候，楚云峰一行人已经到了监狱。监狱长和监区长们个顶个笑得标准，一步一蹦跶地来到了楚云峰面前。
　　“楚委员，欢迎欢迎啊，一路辛苦辛苦，赶紧进屋喝口茶。”
　　楚云峰回以礼貌的一笑，“茶就不喝了，突然过来，给监狱长添麻烦了。”
　　“楚委员，您这是哪的话，您能到我们这偏僻地方来，我们这长多少灵气儿。”
　　“呵呵……他在哪？”客套话是没完没了的，跟拉稀是同一个原理，你不站起来，就容易脱肛。楚云峰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扯淡上，他还是很急切地想看韩东。韩东入狱有一个来月了，这一月，外面简直是闹得天翻地覆，谁都没有想到叱咤风云的涉黑头目韩东竟然在自己势力最鼎盛时期被捕入狱。当然了，被捕是官方说法而已，这么个响当当的人物，就凭公安那几把小抢还敢来较量吗？正因为不敢，所以韩东的入狱就显得有点奇怪了，社会上什么说法都有。普通人爱怎么猜测怎么猜测，关键是韩东和楚云峰的对头怎么看待这件事。很明显，肖远就是证明。
　　大人物来，在外面列队的囚犯基本都是小喽啰，一些有头有脸的大祸害还是有派头地待在自己的监舍里，更不用说韩东了。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楚云峰来看他这档子事情，这里是与世隔绝的，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只有狱警们可以收到信息。
　　这会儿子韩东还趴在自己的大床上睡着，他是纯粹的冬眠动物，特怕冷，天一冷了，除了吃喝拉撒，其余时间全部奉献给了自个的床。
　　韩东听见有人敲门，皱了皱眉头，被吵醒的滋味很不爽。韩东的起床气是很大的，他来的这一个月，很多狱警们都在这档子事情上吃亏了，后来大家商量，以后韩东爱咋睡咋睡，爱干啥干啥，只要他不在监狱里头捅出大窟窿，凡事都给他亮绿灯。事实证明，人家韩东进来后也没有给监狱的警察们找啥不痛快的，目前为止就是不上工和赖床这俩事，这也根本不算啥事儿……
　　“韩……韩东，我不是诚心吵你的，那个……楚委员来探监了，现在就在探监室了，你……赶紧起来吧！”苦逼的小狱警啊，心里哆嗦着还得捍卫着自己这身制服的威严，啧啧，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韩东一听见楚云峰来了，立马睁开了眼睛，然后坐了起来。眉头立即纠结在了一起，韩东太清楚楚云峰这么做的目的了，可是他一点都不会被楚云峰的这种行为感动，反而有些恼怒！他不该来这里！
　　韩东勐然站起身，几步就走出了监舍。吓得狱警一身冷汗，大哥就是大哥，人家走那两步路都能把小喽啰下尿了，这气场，威慑力太强了！
　　韩东走进探监室，楚云峰果然坐在那。韩东心里头不舒坦，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老楚，你不该来。”韩东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楚云峰，但这正是楚云峰欣赏韩东的因素之一，不会因为刻意讨好而处处尊重着对方，韩东这种人，只要你需要他，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你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拍拍屁股走人，甚至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老弟，你这份情哥记着了。你放心，用不了太久，你就会从这走出去。外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再有，我会让人每月来看你，我在你狱里的账户上存了银子。该花的就花，甭亏待了自己。”
　　“成了，回吧！”
　　整个监狱折腾成这个熊样，结果人家哥俩就说了三句半，完活了！

（3）蛋疼的跑操
　　马明哲是二监区一队的副队长，那么带着新队长熟悉监舍和一队囚犯的任务自然就由他担任。别人肖远倒是没啥兴趣，他就想知道哪个是韩东，不为巴结，就求着以后见着这人自个趁早绕道儿走，省的当炮灰。
　　小马领着肖远挨个监舍走，挨个点名，肖远表面装得还挺认真，还挺乐呵地跟着囚犯们打招唿，心里头那叫一个不耐烦，一共十个监舍，每个监舍六个人，一般住在一号床位的人负责整个监舍的各种问题，大家习惯性地问一号床位的叫老大，一号床铺就是威严的象征。可是呢，韩东不喜欢一号床位的位置，因为挨着窗户，感觉冷。所以他睡得那张床是一张非常不起眼的床位。韩东不睡一号床，别人谁敢睡？嘿嘿，实际上那床也没空着，在上面睡觉的是铁子。铁子是韩东的兄弟，已经跟着韩东有十年了。韩东入狱，铁子二话不说就跟着进来了。这个世上，谁背叛了韩东，铁子都不会背叛，没有为什么，单纯的是一种信任。韩东让他睡，他倒也不客气，尊重这玩意揣到心里头就成，没必要啥事都显摆出来。
　　这到了别的监舍，马明哲还都让囚犯们列个小队认识认识新来的队长，可是到了10号监舍，小马就变成了小骡子，一头绝对没种的怂货。不过，也不能单纯地抨击小马，因为肖远比他还没种，站在监舍外面往里随便扫了一眼，正撞上坐在一号床上，带着一脸青色和杀气的铁子，肖远倒抽了口凉气。得，无需多说，这人必然就是韩东啊！肖远露出了非常友善的笑容，冲着铁子微微一笑。铁子对这些条子向来不待见，瞟了一眼便倒在床上睡觉了。
　　走出十号监舍，两头没种的骡子一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马拍拍肖远的肩膀，“习惯就好了，基本上一天也就这么一会要人命的时刻。”
　　“嗯，还成，挺促进新城代谢。”
　　肖远跟着小马一起往公寓走的那段路是真的挺煎熬的，这里的气温果然特别低，肖远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小马：
　　“哎？在这外面撒尿能把JB冻折了吗？”
　　这句话把小马问得一脸黑线。“要不你去绿化带那试试？”
　　“算了吧，我还指望着我的小兄弟给我扬眉吐气呢！”俩狱警你一言我一语就回到了宿舍公寓。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监狱里有自己的医院、超市、体育馆、食堂，还有多功能报告厅，每个周末都会给狱友们放8D电影，全部都是最新上映的新片。囚犯们每天都6小时工作时间，周末还休息，这里除了生活上枯燥点之外，倒是个不错的懒鬼乐园。
　　肖远躺在床上，才来不过一天，他就有点喜欢上这个地方了。狱警们是上三个星期班休一个星期，还是连休，这不比外面爽多了？肖远忽然想起来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真是如此，啥事没必要太沮丧，指不定是怎么样的结局呢！就好比你拉了一泡屎，你不起身去看，你是不知道它是啥颜色的。
　　早上6点，监狱要跑操，这是规矩，铁打的，改不了。冬天跑步，春秋健身操，夏天是太极拳，肖远感慨，尼玛是有多么的人性化啊！可是有一件事挺让肖远觉得残酷的——马明哲今天开始休假，一个星期后才回来。这也是没辙的事儿，自从上个队长得罪了韩东，被闹个半残躺在医院里的这一个多月，小马每天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踩在油锅边沿儿上搅合着沸油的伙夫，稍稍一个不小心，栽进了锅里就死无全尸，而他搅合的那个锅里，已经有五六个不开眼的被炸得骨头都没了。
　　二监区一队60个犯人，59个跑操。肖远反复数了3回都是59个，“咋就少了一个？”肖远自己嘟囔着，边上一个狱警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有一个不跑操。”肖远立马明白，应该也是个他这样的小人物惹不起的主儿，别较真儿了，赶紧跑吧，人群里那个“韩东”的气色已经极其的不咋地了！
　　每天早上2公里，不要小瞧了这个数字，这可是经过层层领导深谋远虑出来的绝妙数字。跑多了，容易把囚犯们都练就成体魄强硬的兵，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后果可是不敢想象的。你要是跑少了吧，对于这些大老爷们而言还起不到锻炼身体的作用，三天两头闹个头疼脑热的，医院就得在他们身上投资，而实际上从医院省下来的钱，够几个领导挥霍一年的。上头给剥下来的医疗款子，数目还是相当可观的。
　　肖远自从参加工作，已经有两年多没有锻炼过身体了，别说是两公里，就是800米都得喘上那么一喘。本来是领头的队长，没一会功夫就掉到了自个的队伍屁股后头。有心下去歇会，可是太特么丢人了，想当年十公里下来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怎么如今成这怂样了？肖远心底不服气，喵的！跑！还就不信邪了！
　　铁子也在队伍的尾端，这种跑操对铁子来说就好比塞到牙齿缝的那点肉，咂咂嘴儿连个肉味都没有。可是铁子一斜眼儿，看见肖远这个怂包在那顶着一脸的红韵喘气儿呢，投过去一个特别鄙视的邪笑，肖远还正巧看见了，臊得脸火辣辣的，但是还是投回来一个标准又礼貌的笑容。心里却在念叨：韩东你姥姥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艹十个来回不厌倦吗？
　　这个想法是很有科学依据的，因为每个听说过韩东的人，都必然听说过韩东那条勇勐的机关枪。被这条枪干过的，见红是必然的就不用说了，据说有老鼻子个傍家被干残了……甚至有的就剩下一口可怜的气儿……

（4）不揉脑袋揉石头
　　基于早上被人鄙视了，肖远这心里头还是不大爽利，于是他决定锻炼锻炼自个的体力，被笑一时还凑合，天天这么被囚犯们瞧不起，会让虚荣心很强的肖远吃不下睡不着的。在他的心里是有一个阿Q存在的，所以起码他在监狱这块地方，得活得挺胸抬头一些。
　　晚上，肖远绕着操场跑了一圈……两圈……两圈半……然后挺脖儿了……喵的，体力都弱到这个地步了？别怪人家鄙视你，自个都瞧不起自个儿！肖远有点小小的郁闷，算了先去食堂吃两口饭，查完了监舍回去做俯卧撑。
　　肖远这人吧，就没一会老实气儿，你说你走路就好好走路不就完了？人家可倒好，一边走一边踢石头，还得瑟地秀自个的脚力，你还别说，别看他体力不咋地，这脚劲儿倒是还挺足一块石头从他脚下飞出去好几十米。现在是冬天，这个点天早乌起码黑了，只能靠微弱的灯光看清事物。肖远掂量着，应该是出去老远老远的，可是有多远没看清啊？一时间，这小子来了兴致，一个飞腿出去，又一个石块飞出去了，因为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肖远可是直勾勾地盯着石子，就要看看到底飞了多远。不巧，这块有点跑偏，怎么直奔着看台就去了！卧槽，那怎么还好像坐着一个人？卧槽卧槽，要不要这么准？直接打脑袋上了！肖远瞬间五官分裂，尼玛可别是打着哪个领导了，我这可是才来第二天，往后还想好好地混日子呢！
　　肖远加速跑了过去，啊……不是领导，是个囚犯……吓死小爷了。这囚犯一看侧身就知道这体格子挺结实啊，能毁两个我。这个囚犯有点呆呆的，那么大一块石头砸脑袋上，不揉脑袋，你揉个屁石头啊？
　　“那个……哥们，不好意思啊，真对不住，刚才没看见你。”借着黄韵的灯光，肖远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孔。轮廓分外清晰，标准的国字脸，鼻梁很高很挺，眼睛不是很大，单眼皮，眼底还渗着一股子凉飕飕的气息，整体来说，这个人长相平平，但是看着挺爷们挺舒坦，这张冷峻的脸上，一切的表情和构造好像都是设定好的，不会发生丝毫变更。肖远想着，就是把这个人戳到哪个商场里当雕塑，也不会有人察觉这货是个活的。
　　这个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肖远，一声都不吭。肖远想，别是打坏了吧？砸傻了？要不就是这货本来就是个傻子。
　　“那个，我带你去医务室瞧瞧，要是有口子啥的也好处理下。”肖远绝对的假惺惺，他心里头除了亲爸妈以外，再就是自个儿，别人的生死在他眼里就跟看笑话一样，即便是自个的女朋友李可佳生病，他也没觉得特别心疼，不过呢，肖远的优点在于会装。不管人家跟他有没有关系，关系多深厚，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他就血唿的不行，就好像他多心疼多受伤一样，然后跑前跑后地照顾，装得那叫有木有样啊！李可佳跟他在一块一年多，愣是没有品出肖远是个多么虚伪的人。肖远从来都没觉得这样的自己恶心，他只是觉得，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乌起码黑的社会里给自己建一个避风的小窝，以便疗伤和喘息。
　　被砸的这个懒得搭理他，砸人的这个反倒来劲儿了。肖远怎么瞅他都觉得面熟，怎么好像是我们队的？肖远拼命在前头一天晚上的记忆力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卧槽！你是十号监舍的是吧？你跟韩东是一个监舍的是不是？”本来吧，人家都懒得搭理他了，可是一听到肖远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跟闹着玩儿似的话后，又把脑袋转了回来，直勾勾地瞅着肖远。
　　“我可是想起来了！对啊对啊，昨个我去你们监舍的时候，我看见你在床上躺着来着。哈哈，我记忆力不错吧！”肖远也是想找个人逗闷子，监狱里的人他不熟，这一天下来也没说出个几句话，给他憋得这心这个难受。于是他就一屁股坐到了这个货真价实的韩东旁边。
　　韩东就盯着他，一个音都没发出来。肖远忽然想起来，早上跑操的时候少一个人，不就是这个人吗？这人为啥不跑操？为啥不说话？为啥不知道疼？难道真是个傻子？
　　“哎，早上没有出操的那个是你吧？你为啥不出操？身体有什么问题？”
　　韩东把头又扭回去了，直勾勾地看着远方，他确信无疑了，新来的这个条子真的是个人二五子，不管他是真不认识我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在这套近乎，这种表现都够二逼的。可是肖远在想的是，这个大块头不会是个哑巴吧？你说你想就想吧，自个放心里头琢磨琢磨就完了，要命的是肖远这二虎子上去扒拉韩东的胳膊，然后投以特别同情的眼神，还用手势比划着自己的嘴巴和耳朵，然后又比划着韩东的嘴巴和耳朵，最后摆了摆手。韩东就想安安静静坐在看台上透口气抽根烟，本来也没打算坐太久，因为冷，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空档就蹦出来这么一位。韩东是坐不下去了，抬起屁股，走人！

（5）那就是个傻逼
　　肖远特挫败，以为自己可算是找到个说话的人儿吧，结果很不巧的还是个哑巴，肖远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想来想去，以后先叫他石头好了。
　　没两分钟，肖远立马把自个心里头那点挫败感忘得一干二净，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找个说话的，而是先让自个嗷嗷叫的肚子缓缓秧子。肖远一边走一边卖单儿，几分钟绕过操场和体育馆，直奔到了食堂。这会儿子食堂没有几个人了，肖远到警官通道叫了俩小炒，然后端着去找位置。说来也巧了，刚才在操场上挨砸的那个大块头也在食堂吃饭，他靠在暖气的位置，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脚盘耷拉着。
　　肖远觉得一个人吃饭是件很尴尬的事情，正好石头也一个人，凑合凑合算了。于是这个没长脑袋的端着自己的盘子就坐到了韩东对面。
　　“你说咋这么巧呢？我也没吃饭，你也没吃饭，早知道一起过来多好？”肖远嘚吧嘚吧又开始说起没有营养的话题，完全没注意到韩东额头上崩出了一条清晰的筋。
　　肖远说得正起劲儿的时候，他注意到门口走过来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此人是铁子，可是在肖远这就认定了这小子就是黑老大韩东，吓得他后背哇凉哇凉的。得，这饭也甭吃了，摆明了那人是冲着这边走过来的，八成是来找石头的。这么想着，肖远迅速扔下筷子，以最快的速度起身，一熘烟儿从厨房的门走了。
　　铁子看见这条子坐在大哥对面吃饭，怎么着见了我就跑了？铁子百思不得其解，坐到了韩东对面，
　　“大哥，那条子来跟你套近乎？”
　　韩东没回话，继续扒拉着自己的饭菜，他向来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话，这是他妹妹韩雪教育出来的习惯。别看韩东那么威武的一个大老爷们，其实是个妹控，啥话，只要是从韩雪嘴里出来的，他就听，不管对错，他就认他妹子。韩雪是个文静善良的女孩，今年19了，还在读大学，认识她的人，都会觉得她是出身于一个特别书香的家庭，怎么猜都猜不到她有个黑道的大哥，而且这大哥倍儿听她的话。
　　“大哥，要不要去查一下这个新来的警察？我总觉得这个人很滑。”
　　韩东咽下最后一口饭，盘子熘光熘光的。韩东把筷子放桌上一扔，站起身，就说了一句：“那就是个傻逼。”
　　铁子“噗嗤”就乐了，他觉得他的大哥太英明神武了，都没正眼看那个条子就直击要害，不服行吗？铁子看着眼前这份没有怎么动筷子的饭菜，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起身跟着韩东走出了食堂。

（6）吃不饱很郁闷
　　肖远这个委屈啊，这个郁闷啊，人倒霉的时候放屁都砸后脚跟儿！那么香喷喷的红烧肉和茄条，说扔就扔了，有罪啊有罪，虽然说监狱食堂对狱警是免费的吧，可是浪费食物这事就是不对的。肖远在心里为他的红烧肉和茄条默哀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进了超市，好歹也再买个面包火腿儿啥的，要不晚上还不得出去抓耗子？可是他才朝着超市的方向没走几步，接收器发来信号指示，局里的专线，肖远立即飞奔回了自己的宿舍，点击接受放出了副局长的影响。
　　“那边，条件还可以吧？”
　　“报告局长，条件非常不错，感谢领导的关心。”好你丫个蛋，周围都是各种各样的亡命徒，总觉得危机四伏，小爷我现在连口晚饭都没吃上呢！你丫的有屁快放，一会超市要关门了！
　　“那就好。你见到韩东了吧，与他接触了没有，进展怎么样？”
　　“报告局长，人已经见到了。昨天下午，楚委员来监狱探监，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件事儿呢！”这的确是一件不可小视的事情，他们完全可以借着这档子事情大肆炒作，降低楚云峰在群众中的唿声，这个情报倒是十分有价值的。肖远是觉得，就算是混日子，为了自己今后打算，也总是要先汇报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打个差不多的基础啊。
　　副局长对肖远夸赞了几句，肖远对着副局长笑得那叫一个谦逊，那叫一个标志，可这张脸后头，肖远已经问候过了副局长的祖宗十八代，就因为一顿晚饭，知道吗？吃的仇恨是很大的。在结束了对话之后，肖远返回超市的时候，好的！超市关门了！肖远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真想嚎啕大哭一场。
　　吃不饱饭这件事，比什么情况都折磨肖远。晚上查监舍的时候，脑袋都是耷拉着的。要说别的监舍，查起来没啥可担忧的，就算犯人不去刻意讨好肖远，也会顾忌着肖远的身份，不至于跟他起什么冲突，但是十号监舍就不一样了，这里的头头不待见条子，其他人自然马首是瞻，都是为了保命啊！
　　监狱里任何一个角落都在监控范围内，完全没有任何死角，全部声波感应波监控，并可以生成实体影像。这种高端装置，既是为了防止犯人搞鬼，又可以监督狱警是否在认真工作。但是肖远觉得，说监督犯人那是扯犊子，因为就在监督者眼皮子底下，那些犯人弄死弄残个人，只要背景够跩，照样逍遥自在无人过问。可是对于狱警呢？你稍微喘口气偷个懒，马上就有人跟你亮红灯了，这特么根本就是给狱警准备的无形镣铐，而监狱，也就像是给那些有背景的家伙们开的疗养院，反倒这些穿制服的是服务员。
　　因为充分看清楚自己的形式，肖远站在十号监舍门口是连连叹气。哎……进去吧，保证瞅一圈就麻利儿出来。肖远前脚刚迈进门，铁子立马就抛过来一个冷冷的眼神，肖远觉得这一眼，就好像飞过来一把小飞刀，擦着自己脖子的大动脉飞了过去。屋里有5个人，明显少一个，肖远心里真是跪了，就不能齐齐的？就不能少让我跟你们这群爷废话吗？
　　“额……少一个……”
　　“拉-屎-去-了！”铁子把每个字都拉得很长，充分显示着自己的不耐烦和厌恶。肖远点点头，赶紧走吧！别再一会吃了拳头！肖远刚要走，忽然情绪淡定了。他看见在石头的床铺下面放着一兜大红苹果，个顶个儿的招人稀罕，就好像那些红通通的小玩意儿争抢着对肖远说：“吃我吧吃我吧……”
　　肖远看着看着，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噜”叫唤了起来。在这鸦雀无声的房间里，这个声音就好比从低音炮里放出来的相声似的。瞬间，屋里人都乐了，就连铁子的脸上都挂上了一个邪气的笑容。
　　肖远觉得自己是真的丢人了，怎么就长了个吃的脑袋瓜子呢？他赶忙拔腿就要冲出监舍，可是一回身，直接撞上了一堵肉墙，结结实实的被弹了回来。肖远有点懵，缓过劲抬头一瞅，哦，这是去拉屎的石头回来了。

（7）换俩苹果呗
　　肖远特别想跟石头套近乎，如果说在操场那会儿就是想学摸个人说说话，那这会儿的他是绝对绝对的真诚，因为他实在太稀罕那兜苹果了。
　　“回来啦，脑袋还疼不？出包没？”肖远说着，踮起脚尖儿就要去摸石头的脑袋。韩东嫌恶地向后退了下，脸上毫无表情，不对不对，应该说没表情就是韩东的招牌表情！再次强调这货的面瘫程度堪称无敌。
　　韩东用特别不屑地眼神向下斜视45度角，就好像看到了一只老鼠。肖远可不傻，这不是摆明的讨厌吗？不过肖远又觉得没准石头就是在“老大”面前装装样子，因为在操场上的时候，石头也没跟自己生气不是？
　　肖远依旧保持着自己谦和的态度，“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记得及时跟我说知道吗？休息吧，我撤了。”肖远最牛逼的技能之一就是，不管有没有台阶下，他自己总能找到一条道来降低自己的难堪程度，可是呢，别看肖远这个小油饼子很聪明，但是却时常因为吃的事情，尽显二逼本色。就比方在从十号监舍出来两分钟后，这个二逼又返回到了十号监舍。每个人都对他的二度出现感到诧异的时候，他却走到了已经躺下的韩东旁边，然后用手指戳了戳韩东那宽阔结实的后背，并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我用这个换你俩苹果成吗？”这话问得韩东一愣，肖远见他不回答，抿抿嘴，“别那么小气，要不，一个也成！”
　　韩东实在是不想让这个条子继续在这跟自个扯淡，大手伸到床底下摸出来俩苹果扔给了肖远，肖远接过苹果，那脸乐得跟朵狗尾巴花似的。
　　肖远走了，老鬼立马道：“老大，烟会不会有问题？”韩东理都没理老鬼便躺下了身子，烟就放在床上，韩东没动。
　　铁子倒是搭茬：“真不知道是你傻还是那个条子傻！那烟怎么可能有问题？如果真要动手脚，起码也得送点好烟吧，就那种地摊货，咱东哥能抽？再说了，你看那个傻条子，压根儿就不知道正主儿是谁。”
　　亏着韩东的俩大苹果，肖远算是活着挺过了次日的早操。早饭的时候，二大碗的面条吸熘了三碗还没打住，正好让监区长们撞见了，“呦呵，小肖，咱们监狱要是多蹦出几个你这么能吃的，用不了两年，咱们监狱的耗子都得搬家。”
　　“嘿嘿，哪能，要是真有老鼠，他们只能进肚。”肖远心里暗骂，艹，多几个小爷这样的倒是影响不大，多一个您这样的，整个监区生活水准立马就得降两格，你那双胞胎的肚子就够特么有说服力的了。
　　犯人上工，基本上不用狱警严加看管，几百人的大车间里，留俩三的狱警在旁边扯淡就够用了。一般这种差事一个狱警一两个星期能轮上一回。没有狱警愿意干这个差事，一天在那干坐着六小时，的确是能憋死人。肖远的班排在第二个星期，所以眼下的他是特别悠哉的。
　　吃饱了，又没事干，肖远琢磨着去体育馆转悠两圈，打打羽毛球啥的，篮球就算了吧，好几年不运动了，体力不行。肖远拿着球拍走进了偌大的体育馆，当时就乐了，这地儿特么的就是个摆设，竟然没有人。想起来建这么个地方得投入多少钱？可是这钱就是打水漂的吗？罢了，现在有了小爷，以后这体育馆不会寂寞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这羽毛球也不是一个人玩的玩意儿啊。平时就是有人拉着肖远运动，他不去也没觉得怎么，偏偏这会他主动要运动却没人陪的时候，他就觉得受不了，就是挖也得挖出个人来陪她活动活动，于是肖远开始挨个活动室乱窜，就为了学摸个四肢健全的活物。

（8）哪来的勇气？
　　肖远一直走到了篮球馆，听见里头有动静了，他这个兴奋啊，推开门一进去，呵呵，更兴奋了。那不是可爱的救命恩人石头吗？只见石头穿着大裤衩大跨栏背心，一个人在篮球架下头打得大汗淋漓，肖远看得傻了眼。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打篮球打得这么大刀阔斧气壮山河，那扣篮，恨不能把篮球架子都搬倒。
　　你说那么一个大块头，身体怎么能这么矫健，而且滞空时间非常的长。小麦色的肌肤被健硕的肌肉撑得饱满丰盈，并紧绷出了一条又一条流畅精美的弧度。这石头……原来是不是在杂志公司当平面男模的？
　　“嘿！石头，咱俩去打羽毛球呗？”一个不留神，肖远把心里想的绰号喊了出来。韩东从篮筐上跳下来，回头看着这个不知道死活的条子。
　　肖远颠颠走了过去，“咋样？敢不敢跟我来一局？我打羽毛球可是很牛逼的。”他打羽毛球牛不牛逼韩东不知道，韩东倒是觉得这个人貌似很爱吹牛逼。韩东不喜欢肖远这种类型的人，于是转过头，继续玩自个的篮球。
　　肖远看石头不搭理他，心说：“嘿！我这小暴脾气，叫你陪我玩是抬举你，你丫的别不知道好歹。”肖远一气之下，直接冲到韩东身下去抢篮球，速度快得惊人。韩东压根儿就没想到这条子能冲过来，还是以这么快的速度，手下的篮球险些被肖远断了。肖远就猜到那货会往左侧闪身，肖远以左脚跟为轴，逆时针迅速转了180度，找准韩东空档，果断下手抢断，成功！他得瑟地用胳膊夹着篮球，“开玩笑，想当年我也是警校校队的主力！”经过了刚才那么一下子，韩东觉得这个小条子倒也不是尽吹牛。打了这么些年篮球，能碰见个好手倒是也不赖。
　　“甭打篮球了，陪我玩会儿羽毛球呗？就一会？成不？我这手痒痒得难受。”肖远不是单纯地求人，在外人看来，会怀疑他是在耍赖。
　　韩东是什么人？你一个小条子让我跟你打羽毛球就打羽毛球？你在我面前转悠，我没给你揍成释迦摩尼你就该烧高香了，还来劲是吧？韩东走到肖远面前，低着头，带着他固有的霸气。肖远仰着头看着大块头，虽然觉得这货可能下一秒就要跟自个比比拳头，但是他今天也不知道范什么拗，就想让这个大块头跟他打羽毛球，没辙啊，特么好几千平的体育馆就咱们俩活的。
　　韩东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就把球抓回到了自个的手里头，请注意这个动词“抓”，足以说明韩东的大爪子有多大了。
　　把篮球重新拿回到手里之后，韩东连看都不再看肖远一眼，肖远上去再断球几次，压根连韩东的手都碰不着。没几分钟，他就累得气喘吁吁，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直接坐到了篮筐地下歇着，摆明了就是要跟韩东纠缠到底。你丫的，有本事你就砸我，有本事你就踩着我身子过去。
　　韩东瞄了他两眼，是真没拿他当碟菜，直接跑到了另一半场，接着玩自个的篮球。肖远当真是气爆炸了，心里头琢磨，怎么碰上这么一块茅坑石？你以为你不搭理我就完啦呗？哼哼，你太低估本大爷的厉害了，小爷我还有杀手锏呢，屡试不爽，这些年就指着这个办法活着呢！每回跟对象要求做而被拒绝的时候，肖远就唱歌，那歌唱得，啧啧，气壮山河沉鱼落雁！
　　肖远清了清嗓子，调整好分贝和情绪，自顾自地高歌了起来。从篮球馆响起这种匪夷所思的声音开始，韩东就无心打球了。面筋抽搐地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陶醉的肖远，忒尼玛寒碜了！韩东甚至怀疑这傻逼是哪来的勇气？

（9）自作孽不可活
　　韩东不能再那么平静，他实在有那么点不忍让这么奇葩的旋律再强奸自己的耳朵和心灵，于是他绕开肖远，走到了球拍那边，并发球瞄准了某傻逼的脑壳狠狠地来了那么一下。位置刚巧是前一晚自己挨砸的地方，丝毫都没有差。其实韩东蛮可以扭头就走，但也许是生活太过乏味，冷不丁冒出来个跳蚤，还真不忍一下子就碾死。
　　肖远本是闭眼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被这么一砸，一下子就停止了，他侧头一看，石头正拿着球拍，站在三分线处面无表情地等着他。肖远心情大好，麻利儿地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跑到韩东旁边捡起了另一个球拍。
　　对于“自作孽不可活”这个说法是有很多种诠释的，而眼下，最好的诠释就是肖远硬拉着石头跟他一块打球这档子事儿。韩东这厮根本就无需挪动位置，站在原地随便挥一挥球拍就成，在看看肖远，好么，绕着一个以8米为半径的圈跑了个没完没了。时不时还得跳起来，再不就是蹲下去。这哪里是在打球，简直特么的是马戏表演啊！但是又能怪得了谁？这不是他自己犯贱找虐的么？
　　“我可告诉你石头，你……你要小心了！我可是要认真了！”
　　对于肖远这么霸气的威胁，韩东张大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啧啧，都特么给人家打困了。
　　韩东看了一眼场馆墙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半了，已经到了他回去补眠的时间，可是眼前这位还是不死心呢，既然这样，老子就打到你死心为止。韩东抻了抻懒腰，左右摆动了一下脖子，眼睛直直地盯着肖远。肖远明显感到，这货终于要认真了！嗯，看来是我威胁到他了！
　　肖远开始发球，才刚把球打过去，这球怎么就飞回来了？还砸到脑门上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幻觉，一定是幻觉！可是几次下来，情况都是如此，而且球飞回来的力度越来越大了，打得肖远已经顾不得接球，只顾着躲球。
　　几分钟过去后，肖远的脸上红一块紫一块。心说：“石头你丫的不地道，你咋能往我脸上打？这么帅气的脸，你是嫉妒还是嫉妒？”
　　轮到韩东发球了，肖远腿都哆嗦，我这辈子不会是死于一个羽毛球吧？肖远只看见韩东将羽毛球抛向空中，然后勐一发力！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肖远看见空中飘浮着好多雪白雪白的小羽毛，然后再看看石头，尼玛羽毛球拍折了！这特么使多大劲啊？肖远忽然联想到了那个很经典的词语故事“矛盾”，用世界上最坚韧的矛去刺世界上最坚硬的盾，眼前不过是用世界上最顽强的球拍去打了世界上最有杀伤力的羽毛球……
　　肖远傻呆呆地站在原地，韩东扔下了残废的球拍，拿起旁边的衣物走出了篮球馆。肖远还回头看了看这个大块头，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很有意思。
　　回去的时候，肖远刻意钻进超市买了一兜零食，他可再也不想丢人现眼了。可惜在回住所的路上，很不巧地遇到了二监区的监区长，被监区长看见自己拎了这么一大兜子吃的，怎么着都觉得尴尬。
　　“吴区长，我正好要去您那呢，这个卤鸭孝敬您的。”肖远赶忙从食品袋里把那个让他纠结了足足十来分钟的卤鸭递给了监区长。嘿！那老头倒是也没跟他客气，笑呵呵地接了过去。肖远这心呐，碎得是稀里哗啦。自己手里剩的那么些吃的加在一起都不如那么一只鸭子值钱！罢了，巴结领导么，这种钱花出去是为了自己的将来投资而已，不求升官，好歹让我安生地在监狱里混个日子就成。

（10）小条子请客
　　由于上午运动量大了点，加上肖远吃了点储备食物，他回到宿舍就困倦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肖远坐起身，觉得肚子空了，他随便洗了一把脸，出门向食堂走去。
　　这天格外得冷，空中还飘起了大雪花。狱警宿舍距离食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能是因为肚子空的关系，肖远觉得这一路冷得让人有点受不了。他进食堂，抖掉了身上的雪，想着先去暖气那借点热气暖暖身子，抬眼一瞧，正有一个人贴着暖气看着外面的雪花。
　　肖远加紧了两步坐到那人对面，“石头，你就说咱们俩得多有缘分？我这么晚来吃个午饭都能撞见你。这绝对的天意！咋？你也是才来吃午饭啊？哎？对了，石头，你为啥不去上工？也不跑操……可是你却能打篮球……你身体到底啥毛病？”
　　韩东的脸黑了一下，谁告诉你老子有毛病的？
　　“哎？石头，你是不是还没吃？你等着啊，我请你吃我们的小灶。”说着，肖远屁颠屁颠地去狱警专用通道那点菜，一荤一素一汤，加上两份三两的米饭。端饭的大婶小声在肖远耳边道：“小肖警官，你怎么跟他搭个上啦？”肖远以为食堂大婶的意思是狱警跟犯人俩级别，不该混为一锅，想到这里，肖远还暗暗涌出来点优越感。不过还是装了一装，“别看他样子凶，其实那人还不错。”大婶愣了一下，这话茬也没再往下接。其实吧，肖远就是惦记着讨好下石头，套套近乎，升级个长期球友什么的。
　　“石头，来，吃饭！”肖远像献宝一样把饭菜放到了韩东面前。韩东没动，就是直挺挺地看着这个二了吧唧的小条子。
　　“吃啊，别不好意思，你忘了？昨儿我还吃了你俩苹果来着？嘿你还别说，那苹果怎么就那么甜那么脆成呢？我还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苹果。你家人给你送的吧？跟咱们超市卖的那些水果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废话，韩东的苹果是专人精挑细选送来的，每一个的分量和色泽都丝毫不差。一个苹果的价钱，在监狱超市能买一袋子了。
　　小条子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啃排骨了。韩东也确实是来食堂吃饭的，因为监舍离食堂太远，走了这么些路身子冷得紧，他才靠着暖气缓的。这会也缓过劲儿来了，有人把饭端到他跟前儿，他没什么理由拒绝，于是韩东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韩东的筷子只往排骨那边伸，炒蛋连看都不看一眼。最要命的是，韩东那张嘴就好像具备了自动分离骨头和肉的功能，哪怕是一块嵴骨，都能在几秒内被啃个精光。肖远的速度明显是跟不上。可是把肉全夹到自个碗里又显得特跌份儿，眼瞅着排骨没剩几块了，肖远赶忙夹起老大一块蛋扔进韩东的碗里。
　　“吃蛋吃蛋，这蛋炒得特香。挑食不好，蛋可比肉有营养多了！”
　　谁成想，肖远把鸡蛋夹到韩东碗里之后，韩东看着蛋瞬间愣了，不动了。肖远还纳闷，给他夹口菜，他不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吧？过了好一会，韩东皱起了眉头，抄起筷子直接把那么大一块蛋扔地上了。
　　“什么情况，你干啥？”肖远登时都傻眼了，心里琢磨，小爷我都没嫌弃你，你丫的还嫌弃我脏了是咋的？
　　“我不吃蛋。”韩东冷冷地说出了四个字，声音厚重，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就是这四个字，把肖远给听傻了，哎呀我去？原来石头会说话，这货根本就不是哑巴。
　　“哎？你再说两句再说两句，卧槽，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卧槽卧槽，你再说两句再说两句！”兴奋让肖远完全忘记了排骨给他带来的伤害。他如获至宝一般拼命地向韩东提着这么无厘头的要求，韩东不理他，径自把最后一块排骨下肚，然后把剩下的饭扒拉了个精光。最后，起身，走人了。肖远回神看着那个排骨的盘子空了，虽然有那么点小失落，但是不足以影响他的喜悦程度。

（11）水房里的纯爷们
　　俗话说喜极而泣乐极生悲，过于高兴的时候就会遇到倒霉的事情，但是过度忧伤之后又将与好事相撞。
　　晚上，在查监舍前，肖远试图与对象影像通话，以示他是有多么地想念他的宝贝疙瘩，可是联系了有十来分钟，对面却一直没有回应，肖远的毛病就是不善罢甘休，当然了，要是乐观点也可以说成是永不放弃。最后，对面的李可佳是当真被他给搞烦了，确认了接受，影像刚呈现出来，还未等肖远开口，可佳便暴躁了。
　　“肖远，你有病吗？这都几点了？我要睡觉了！”母老虎爆吼一通，直接断线了。肖远根本都不知道咋就招惹到这个祖宗了，有心再连线，可是想了下，还是算了，等明天可佳心情好些了再说吧。
　　肖远被对象打击到了，心里不是很舒服，一看时间，到了查舍的时候了。他拿着小本本，走马观花地点了点人数。今天是他来到监狱的第三天了，可是除了韩东和那个石头之外，他几乎对自个队里的其他犯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你说说，一共就记住了俩人，一个名字安差了，一个还压根就不知道叫啥。
　　肖远在经过水房的时候，听到里面骚动声非常大，肖远觉得不对劲，冲进去一看，傻眼了，热水供应的水口破裂了，开水成了一道水柱直接喷了出来。墙角缩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孩儿，恰好被水柱隔在了里面，根本出不来。那孩子脸色煞白煞白的，右手已经红肿，显然是被烫了。
　　这种突发的小杂碎事情，理所当然是由负责犯人起居的狱警来处理。肖远暗道：“该死，今天什么倒霉事都让我摊上了。”这么晚了，找谁去修理？只能找东西先把口子堵住，可是这么烫的开水，怎么堵？只能先通知后勤供应暂时把热水总阀关掉。
　　“别着急，我马上让人把总阀关了，稍等我两分钟！”肖远说着，刚要往水房外面走，正巧撞见石头走进了水房。这货不慌不忙地走到水柱旁边，把自己的毛巾打了个卷卷，徒手就往裂口处塞。热水喷洒到了韩东的手上，韩东就像毫无知觉一般，脸眉头都没皱一下，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肖远算是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裂口被堵得死死的，韩东走到那个小孩儿旁边，瞄了眼小孩的爪子，然后拎着小孩儿的脖领子向外一甩，直接甩进了肖远跟前儿，“他得擦点药。”
　　肖远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领着小孩去了医务室。回来的时候，肖远刻意多要了一管烫伤药膏，虽然都是几块钱的便宜货，但是有总比没有强。肖远从来都没见过那么硬气的汉子，不只是因为他面对疼痛面不更色，更主要的是被那种毫不犹豫就去牺牲自个的霸气而震撼。
　　肖远从来就不相信有这种人的存在，这都什么社会了，什么道德什么义气什么爱心，都是传说中的产物，完全不切实际，可是在这里——万恶集中的监狱，竟然会看到那样触目惊心的一幕，不管这事儿对别人而言算不算是个事儿，可是对肖远来讲，就是很了不起。
　　那个小孩叫李小天，也是十号监舍的，肖远把他送回去的时候，韩东已经躺下了。肖远看见，那个小天的铺位上放着个大苹果，那么红那么好的苹果，只有石头才有的。肖远仿佛看见了石头温柔的一面，他的心也跟着软绵绵的。
　　肖远走到石头旁边，轻轻从兜里掏出药膏放在石头的枕头边上，然后离开了监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寒风刺骨雪花纷飞，可肖远一点都没有觉得冷，胸口好像点着一个暖炉，散发着无尽的热量。
　　石头……石头！肖远在心里反复念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到了监狱，其实真的是件挺好的事情，因为在这儿他遇见了石头，遇见了铁骨铮铮的硬汉。有生以来第一次，肖远有了想接近一个人，了解一个人的想法。肖远想对石头好，想跟石头成为朋友。朋友——在这样的社会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12）上心
　　其实在肖远把药膏放在韩东枕边的时候，韩东就已经察觉到了。这是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里练出来的警觉度，有个风吹草动，韩东就会立即进入防备状态。
　　韩东拿过那一小管药膏，陷入了沉思。这个小条子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那他又是为什么要做这些？如果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那他还真是个狠角色，就连我都没有看出来。
　　韩东去体育馆运动完完全全是随着心情而定。现在，他的手被烫了，更不适合打篮球了，就窝在监舍里睡觉。早上上工之前，小天就买好了早点放在监舍的桌子上。
　　肖远惦记着石头的情况，去食堂买了一份热乎乎的早餐，然后揣在怀里就往监舍走。肖远走进十号监舍的时候，韩东还躺在床位上睡着，边上的药膏还没有拆封。肖远放下早点，走到石头旁边，拆开了药膏，挤在自己的手指肚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给韩东的手涂抹。一串串的水泡触目惊心，肖远抹了两下，就下不去手了。
　　石头坐了起来，看见小条子脸上那副纠结的表情，怎么都不觉得那是装出来的。
　　“石头，我是不是闹疼你了？”
　　韩东没回话，看见了桌上的早餐，下了床，走到桌子前面，上袋子里摸了个大肉包子，一口就解决掉了一个。
　　“石头，走，让大夫看看去，这么着不是个事儿！”
　　韩东依然不理他，依然自顾自地吃着包子。
　　“去吧！让大夫把水泡挑了，然后上点药包扎下，好得快。”肖远今天说的一点都不是客套话，是发自内心的，可是，在平时他说那些虚伪的话时，总是很受用，偏偏他说了真心话的时候，人家不拿他当回事儿。
　　石头没有回应他，这么多天，石头就跟他说了两句话，石头不喜欢他，不待见他。可是肖远就不明白，他对石头这么好，为什么石头就不待见他呢？就因为他是狱警？肖远急了，愤愤地走到了石头旁边，用力扯过了石头的胳膊，满眼复杂地看着石头。
　　“怎么回事？手都那样了你特么瞎逞什么能？要是化脓了感染了就废了知道不？你特么二逼吗？你以为你是千手观音还是千手蜈蚣？你丫的范啥拗？显得你爷们是怎么的？就你是爷们就你一个牛逼的呗？你特么的手废了碍着你事儿还是我事儿？艹，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我在这跟你爹似的掰扯，你特么的听不懂是不是？”肖远一股脑地把怒火发泄了出来。
　　都把韩东吼愣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骂他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跟你爹似的。”这小条子是有多牛逼？可是吧，难听是难听了点，韩东还是听得出好话赖话的。他非但不生气，还鬼使神差地觉得挺好玩儿。韩东仍就不回嘴，就看着小条子，等着听这个小嘴里还能蹦出点啥更难听的词儿。
　　肖远看着这石头果然是块石头，都这么说了仍旧无动于衷。“成成！你成！你不去是吧，我去叫医生过来成了吧？”
　　肖远扭头就要走，石头却伸出手一把把人给拉了回来。“我不待见那群兽。”
　　“你不待见他们，至于跟自个过不去吗？”
　　石头松手，走到李小天的柜子面前，在里面翻了翻，找出来针线笸箩，当时肖远还一愣，这生活还挺细致的么，这玩意都有。石头从里面取出一根针，然后坐到了自个床上，
　　“我自己挑。”
　　肖远咬了咬下嘴唇，上去就把针夺了过来，还狠狠地瞪了石头一眼。肖远抽过凳子在石头对面坐下，掏出打火机用高温给针消消毒，然后特别霸道地就拉过了韩东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水泡挑破，将里面的脓水一点点挤了出来。

（13）晴转多云
　　后来，肖远还是去监狱医院要了几卷医用纱布，小心翼翼地给石头缠好，并叮嘱他别沾水，三天后再换药。
　　看着这么一个细心的热心的小条子，韩东微微有点失了神。一切都弄好之后，肖远起身准备离开。
　　“嘿！小条子！”在肖远迈出监舍前，韩东叫住了他，肖远转过头时，一个大红苹果向他飞来，肖远顺势接住了苹果，一时有点受宠若惊。刚要张嘴说点什么，却只见石头扬了扬手：“行了，走吧！”说完，石头倒在床上，拉过被子就继续打盹。
　　肖远看看苹果，看看韩东，再看看苹果，再看看韩东。最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肖远这一路都把苹果藏在棉衣里，生怕让人看见了抢走。回到了宿舍，左手摸完换右手，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一口都下不去了。
　　对肖远来说，这个苹果就像一枚功勋章，一枚获得认可的功勋章。他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扇能让他获得情分的大门。
　　当天晚上查监舍的时候，肖远都草草就过了，前面是为了敷衍，而这敷衍就是为了在十号监舍多磨蹭几分钟。可让他意外的是，在他踏进监舍的时候，看见监舍中央竟然跪着一个人，有三个站在那个人的后头，李小天站在石头旁边，一脸的惊恐。铁子坐在椅子上，单膝屈着，另一只脚丫子玩着拖鞋，而石头则坐在床铺中央，爱答不理地看着那个跪在中间的人。
　　肖远进来的一刹那，除了韩东本人，所有人的眼睛一齐恶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铁子站起了身，走到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面前，勐人一脚踹在了男人的右肩上，男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妈的，贱种！”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哥，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我这回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男人哭得惨不忍睹，血泪还有鼻涕一并混杂，喷到四处。纵然这般恳求，铁子却依旧不依不饶，照着肚子又勐踹了两脚。这两脚直接把地上的人踹得扭曲，一时连一个音都发布出来。
　　肖远被那股子气势吓得面色惨白。这是私刑，监狱里虽然有明文规定不能有私刑。但那些条条框框都是给软豆腐设立的，在这儿，就是只许关公放火。
　　“别打了别打了，哥，你别打他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小天吓得哇哇直哭，过去求铁子。
　　“他坑你，你给他求情？你脑袋里进水了是不是？”铁子龇着牙，狠哒哒地冲着李小天喷，然后勐然一甩，把李小天甩到了一边去。铁子走到地上那个男人跟前，蹲下了身子，“小子，这会儿没种了？坑人的时候怎么不是这架势？”
　　“哥……我求求你……放过我这一回，求求你了……”
　　“放你？成啊！你不是让我哥手受伤了？老子也不想难为你，留下这一只手，这事儿就结了。”
　　男人的脸更扭曲了，白眼仁全部暴露了出来，满脸写满了灰色的恐惧。
　　肖远站在那里，却跟没有他这个人没什么两样。肖远听见了铁子叫石头为“哥”，那个迟钝的很不合时宜地又拐弯了，以为石头真的是“韩东”的哥，所以才这么牛，才过得这么舒坦。任凭一个稍微有点智商的，这个时候都不会轻易绕过真相。但肖远这会儿没有多余的思维去考虑别的事情。他所在意的是眼前这个被虐的男人，他不想那么血腥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你们……你们都给我住手！我……我告诉你们，在这里滥用私行是违反规定的！”肖远很不懂察言观色地喊了这么一句，铁子冷着眼斜了过去。

（14）生气了？小爷哄哄~
　　“规定？”铁子挂着一脸鄙夷的邪笑走到肖远面前，他每逼近一步，肖远的腿就抖一下，他后悔自己多嘴多事，更后悔自己欠腿跑到这来找死。
　　“我说小条子，该你管的你管，不该你管得你就远远儿的，可别步了你之前那个队长的后尘。”
　　经铁子这么一说，肖远瞬间想起了小马跟他说起的那档子事儿，他之前的那个队长就是因为得罪了韩东才变成了一个全瘫的废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想想都会令人毛骨悚然。
　　肖远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照他的个性，断然是要扭头就走的，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没必要惹自己一身骚。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纵然自己被吓成了那副德行，他还是不想服软，不想在石头面前显出自己的怂样。
　　“我……我说过了，不能滥用私刑。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让我来解决，这是正规手段。他有什么错？你非那么弄他？”
　　“跟你解释得着吗？你算哪根儿葱？”这两句是铁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如利刃穿肠。
　　此时，石头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肖远面前，“热水开关是他弄坏的，给他点教训，省得以后坑人。打也打了，你带他走吧，当我还你个人情。以后没事儿甭来找我。”韩东的语调平得不能再平，眼神依旧那么凉丝丝。肖远有点明白为什么韩东这个人很少说话了，因为话说多了太伤人，例如此时此刻的他。
　　因为韩东说话了，所以肖远很轻松地把人从十号监舍里领了出来。进了十号监舍时，大伙本来以为送出来的应该是个死尸，没想到这个人就受了点皮肉之苦，这事儿还真就出乎每个人的意料了。当天晚上，他就从别的狱警口中得知了一件事儿，他从十号监舍里捞出来的那个男人其实是韩东在监狱里头的傍家儿。前两周惹着韩东不高兴了，就让韩东给踹了，但是这小子不死心，三番五次去找韩东也没换来人家一个正眼儿。偏偏这阵子韩东对新来的李小天不错，那个男人吃了味儿就动了坑小天的念头。
　　在知道了事情前因后果之后的肖远，心里万般懊悔。他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去救这么个东西做什么？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么个玩意让自己跟石头好不容易有点缓和的关系一下子硬邦邦了。
　　自那晚之后，大伙开始背后纷纷议论起了肖远跟韩东的关系，那些目睹了俩人在一块时的场景的人，开始大肆散播肖远跟韩东两人之间的联系。甚至从那事之后的第三天开始，狱警们对肖远的态度明显和善了很多，有的还来献殷勤，这让他很是摸不着头脑。
　　其实第二天肖远就去找过石头，但是石头没搭理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第三天是换药的日子，肖远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仍旧是硬着头皮去了十号监舍。这天晚上，监狱放电影，大伙都去看电影去了，韩东不乐意看，他嫌冷，于是窝在自己的被窝里养神。
　　从肖远进了监舍走廊的时候，韩东就知道是他，一听那脚步都知道这路走得有多么得瑟，能这么得瑟地在监舍走廊里走的，除了那个小条子就没别人。
　　肖远走到韩东旁边，看见他在睡觉，思来想去，还是推了推韩东后背。
　　“石头，石头？你在睡吗？”韩东懒得操理他。肖远看这大块头没有反应，就知道他是醒着的。“石头，你别跟我置气，我那不是公事公办么！后来我也听说了那人的事儿，没想到那小蹄子能干出那么龌龊的事，给我也气坏了。但是气归气，一码是一码，你说我穿着这身皮，吃着皇粮，怎么着都得对得起国家和人民吧？”说完这句话，肖远都把自己给酸倒了，他要是真有那么高的觉悟，也不会在这种鬼地方混日子了。韩东也听不下去了，心里阵阵阴笑，琢磨着这小子的皮真的不是一般厚实。
　　“我说，你甭跟我怄气哈，麻利儿起来把药换了是真格的。”

（15）大蝴蝶结
　　怄气？要是搁在以前有人这么说，韩东绝对会笑掉大槽牙，你算什么东西？犯得上我跟着怄气？但是这话是从这个小条子嘴里头说出来的，韩东放在脑子里咂吧了下，自个那天好像还真就有那么点怄气的意思。
　　肖远接着说：“嘿！起来起来呗？成天这么躺着，你脑袋不疼？本来就犯傻了，都能用手去堵热水口，再傻下去，你能堵枪口。嗨！嗨！差不多行了啊，跟我说两句话，一会韩东他们回来了，你想说我都不敢在这听。”
　　这回，韩东转过身子坐了起来，这小条子实在太磨人了。肖远见石头总算是有搭理他的意思了，赶紧殷勤地笑笑，然后拉过韩东的大手放在自个的膝盖上。他小心翼翼地把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绕下来，绕到里层的时候，刻意放缓了动作，生怕粗鲁的动作加大了痛感。其实这点小伤韩东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早几年被激光穿透肩胛骨那时候，他连喊都不带喊一下。
　　“好很多啦，你啊，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帮你处理，哪能这么快就好？”肖远低着头得瑟地说着。
　　“你为什么怕韩东？”真正的韩东忽然问。
　　“我不说，你们都是一伙的。”肖远心思，我傻啊？韩东是你弟，我告诉你，回头你告诉韩东了，那我不小命不保？不过仔细一推敲，这个想法很不靠谱，就石头这样连说话都懒得说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告密？
　　“你为什么怕韩东？”一样的句子，一样的口气，可是这第二遍问出来的时候，对肖远的心理防线却具有了撞击力。
　　“不都说不告诉你了么？”
　　“你为什么……”
　　“得得得……石头，我要是不告诉你，你是不是都不会说别的词了？那我告诉你，你不准告诉韩东。”肖远面前的这个货真价实的韩东，极其不厚道地点了点头。
　　“因为全监狱的人都怕他，因为他是不能惹的黑道头头，因为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我还想好好活两年，我还没娶媳妇养孩子，我们家还有老爹老妈要靠我养老。你说我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因为工作受伤或者搭上小命，而且还不是立功，我犯得上吗？我向来都觉得，自己远离危险珍惜生命，是对生命和父母的最好尊重。”
　　“其实，他没那么吓人。”
　　“可得了吧，你们是兄弟，你当然不怕他，而且他那么听你话，你压根儿就不会有到那种逼近死亡的感觉。你看看那天那架势，我要是真不把那男人救下来，我估计他准保小命就那么没了。”
　　“不会，就要他一只手。”韩东说得风轻云淡，肖远听得山崩地裂。什么叫“就”？想想都够血腥的了。
　　肖远没再说话，开始专心给韩东包扎，为了透风结痂，这回就包了一圈。伤口愈合得不错，估计两天就差不多了。包完了，肖远还使坏地系了个老大的蝴蝶结，肖远有那么点不满意，因为不是粉色的。韩东看着这小子玩得挺欢实，自己挑了挑眉毛，倒觉得是挺好看的，就这么着吧！
　　肖远本来是想继续在石头这坐会，聊聊天拉拢下感情，腕上的接收器却亮灯了，显示的名字是“二蛋”。其实这是副局长发来的，肖远为了掩人耳目，刻意设置成了这么二逼的名字。“好了，晚上我再过来看你，我先走了。对了，没事你也出去走走动动，别把自己闷坏了。有事就找我哈，别人不管，石头找我准好使。”
　　韩东冲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肖远倒是也没多留，赶紧跑回了自己的宿舍。全监狱，除了狱警宿舍就只有体育馆的储藏室不会被监控射线波及。肖远一路跑，一路要想着汇报点什么内容，编点像样的瞎话才对。
　　作者留言：尼玛今天是东亚杯中国生擒澳大利亚，4：3，久违的比分，尼玛欢唿！！！！！！

（16）石头乃真大哥
　　肖远真是把脑浆都想浑了才编出了一套华丽丽的谎言，可惜的是，副局长没那闲工夫听他扯淡，直接部署了新任务。在韩东手里，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资料，里面每一条都能让楚云峰背上死罪。局里要求肖远去把这个资料找出来，如果找得到这个东西，就可以直接从监狱调回局里，并且升职。
　　诱惑的确很大，可是难度也是相当可怖。莫说去韩东身边找资料了，连接近他都能把肖远吓尿了。其实肖远知道他现在手里是有一张王牌的，那就是石头。但是这点他连想都不会去想，因为他是真的挺在意石头的，有生以来头一回真心实意地想跟一个人相处，所以他断然不会把他与石头的关系牵扯进来。总之，兜了几个大圈子后的最终结果就是，肖远再一次洒脱地当副局长放了个屁。
　　小马的假期总算是结束了，肖远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恨不得上去啃两口，他总算不用独自一个人对付“韩东”的杀气了。可是小马却有点怪怪的，一进宿舍就阴沉着个脸，放下东西就把肖远拉倒跟前儿，“我问你，这几天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有啊，一切安好啊，哦对了，十号监舍出了点问题，不过已经摆平了。”
　　“我说的就不是这个。我问你，你怎么跟韩东搅合到一块去了？我这刚回来，就听说你们俩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
　　“哈哈，你可得了吧，我见着他绕道都来不及。”
　　“那我怎么听说你们俩一起吃饭、打球，还听说你给他包扎伤口来着？”
　　“别逗了……”等等……小马在说什么？肖远勐然回头盯着小马，瞬间，他的脑袋里一颗炸弹升天，炸碎了整个。“啊！！”肖远爆吼一声，眼前一黑，倒床上了。
　　晚上，小马是自己去查监舍的，没办法，肖远受到惊吓而高烧到了39。5℃。
　　铁子他们几个看完电影回来，一进监舍就看见了韩东手上的大蝴蝶结。“嘿！大哥，你生活这么有情调？还闹个这么漂亮的扣。”铁子坐到韩东床边，打趣道。这也就是铁子，换个人敢这么跟韩东说话试试。
　　“嗯，我也觉得。”向来不会对这种话回应的韩东，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给屋里的人造得一愣。正在这时，小马进来了，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唿，看见人全了，调头就走。
　　“等下，那个条子呢？”韩东发现不是肖远，破天荒地还追问了起来。小马这是第一次与韩东对话，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记录器扔了出去。
　　“他他……他高烧了，在休息。”
　　对于这个回答，韩东没法信服，刚刚还好好的，没道理屁大会儿的功夫就病了。韩东沉着脸站起身走到了小马面前。韩东整整比小马高出十几公分，小马仰着头看他，吓得腿都开始抖了。韩东的眼神摆明了是在说“你敢骗我”。
　　“韩老大……真真的，刚才本来还好好的来着，后……后来他好像发现自己一直把你认错了，估摸他是觉得对你有什么不太妥当的地方……”
　　韩东皱了下眉，“怎么知道的？”
　　“那个……我，我问他话来着，然后……”
　　“滚！”韩东勐然冲着小马吼了起来，吓得小马忙不迭地就冲出了十号监舍，头都没回地跑出了监舍楼。心里头琢磨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整个监舍的人都愣了，咱们这韩老大从来不轻易怒的，那小条子也没怎么着，老大咋就怒了？
　　“大哥，怎么着了这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你跟我说，要不要教训那俩条子？”
　　“你丫给我消停点！”韩东连头都没歪一下就扔出了这么一句。闹得铁子也摸不着头脑了。
　　韩东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心里头忽然有那么点堵得慌。

（17）胆战心惊见个面
　　没出息的肖远这一躺就躺了两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丢人的。可是这体温不受他控制。其实他不是单纯被吓着了，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觉得臊得荒。他想不通自己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跟个二逼一样整整被自己绕进圈里一个星期？当然，有一点石头说对了，其实这个这个人并没有他想想的那么可怕。
　　一直到了第三天，身体总算恢复了正常，可是这心却没有恢复正常。肖远开始正常跑操正常作息，但怎么着也迈步过去心里那道坎儿。
　　“哟，肖警官，您这是大病初愈啊？”铁子看见肖远，想起那档子事儿就忍不住想要遭白遭白他。
　　肖远依然赔笑，别看他知道了这人不是韩东，但是铁子身上那股子腾腾的杀气仍旧想让肖远敬而远之。“这人是凶是善，看气场就知道了，与名字背景无关。”这句话是肖远小时候他爸爸教他的，但是现在的肖远确实内牛满面，喵的，被自个老子坑了，谁说跟名字背景无关的？以前小爷我看见石头就想过去逗逗他，特么现在再看见石头，跪下磕俩的心都有了。
　　跑完早操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为啥？因为肖远觉得自己在犯人面前丢人了跌份儿了。旁人不知道实情，都只知道肖警官那几天总往韩东那跑，摆明就是当哈巴狗了。越是这么想，肖远的挫败感就又加深了一层。
　　肖远正惆怅地往监区长办公室走，正好撞见监区长，也好，省了几步路了。“小肖啊，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找你。”监区长笑得一脸褶子，苍蝇落上头腿儿都蹩折了。
　　“小肖啊，是这么回事，上头早上下来通知，说省宣传部要做一组积极向上宣扬正能量的宣传片。局里的意思是正好改善下监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这说是要远程直播，全省范围内直播监狱里的生活，时长一个小时整。你看，这远程控制是上头说了算，借用咱们的监控射线系统，全监狱哪个角落都跑不了。别的都好，监狱长就担心咱们监区的十号监舍。我知道你跟韩东交情不错，你能不能去跟他商量商量，卖咱们一个面子？”
　　肖远听得毛骨悚然，心中暗道，让我去？那不就是釜底抽薪吗？还闹个你知道我们俩关系不错，你丫的知道个鸟蛋啊！现在这么紧张时期，怎么堵枪口的勾当又轮到小爷我头上了？
　　“监区长，其实我跟韩东哪有什么交情，我们俩就是能搭上两句话儿。你让我这小喽啰去跟那么个人物谈这么大的事儿，多跌份儿？那种高层次的人物，其实我觉得就得高层次的人去面对面谈。既给足了人家面子，也显得咱亲民不是？”滑嘴归滑嘴，这回肖远这高帽子还真就给戴歪了。
　　监区长一脸苦逼，“甭提了，监狱长一早就拉着我们几个去了。人家韩东连瞅都没瞅我们几个一眼。气得监狱长现在脸还是紫黑紫黑的，可是没辙啊，韩东那样的，咱们得罪不起。上面的命令咱们也违抗不起。这直播要是真就那么播出去，你说说这最后遭罪的是谁？能是人家韩东吗？不还是咱们？小肖啊，你好歹去说道说道，韩东要实在谁的面子都不给，那咱们也就认栽了呗！好歹咱在监狱长那先把这眼皮子底下的麻烦混过去。”
　　监区长老脸都不要了，肖远可是真没有理由再推辞下去了。得，大不了自个也不要脸一回了呗！是男人能屈能伸！虽然小爷我没几回伸出去的，但是屈的事儿小爷我在行啊，还怕这一回吗？
　　从监区长那出来的时候是大义凛然，到了监舍肖远就开始腿软脚软了。可是都走到这儿了，还能返回去？肖远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就是不敢往十号监舍那边晃悠。他在这开始琢磨要用什么样的开场白，当真是苦思冥想。
　　待肖远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结结实实撞到了大肉块上，撞得晕晕乎乎的。一抬头，蔫了，这不是传说中的韩老大吗？“额……今天天气不错，风雪交加的……”韩东死沉沉地看着肖远。“额……您近来可好？手上的伤痊愈了吧？回头我让小厨房给您炖点补品哈……”肖远觉得这会的石头俨然就是九五之尊啊，可是他自个，却成了……公公。

（18）去哪睡？
　　韩东看着这小条子那副哆哆嗦嗦的样儿，都有点替他心疼他身上的警服。韩东是谁？从他听见肖远迈进监舍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肖远一定是有事儿才来找他的，否则这小子肯定会躲得没影。韩东只甩了肖远一个冷哼，笔直地就朝着大门口走。肖远看着韩老大的身影渐行渐远，再这么耗下去，会错失跟他谈事的机会。肖远一咬牙一跺脚，颠颠跟了上去。
　　俩人始终保持着5米的距离，韩东步子大点，肖远就紧走两步，韩东步子小了，肖远就放慢脚步。韩东明知道这人就在后头走，就是不搭理他。可是肖远跟在后头，就等着韩老大开口，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韩东熘了两圈，看这小子还是木丢丢地跟着，也不上前说话。于是转头就朝着工厂区实验楼走去。都快走到门口了，肖远算是着急了。厂区实验大楼，狱警只有在每月执勤的那两天才可以迈入的，而犯人却是出入自如。主要原因是厂子里在生产的东西是依托更改原子团构造而制成的档案储存微团。狱警监控时可以轻而易举看到整个操作过程，长期一个人看守会容易分析出产品解码。但是每个犯人要做的操作，不过是固定按照已设词组更改原子构造，每个人不过是一个片段，无法分析出整体情况。这种高密型工作，是不会用机器去完成的，就是为了防止机器人自动记录信息。
　　离开了机器的精密计算，人是一种低能的动物，但是也正是这种低能，反而成全了这种工作的顺利开展。任何一种事物的存在都是有其本身的意义，所以，高端未必就是最好的。
　　“石头！额……韩……韩东，你等下，我找你有点事情。”韩东的方法奏效了，小肖警官抓住了机会的尾巴。
　　“你别走了，我真有点事儿找你！”看着韩东还往前走，肖远是真急了，上前大跨步，一把抄住了韩东的胳膊。
　　韩东回过头，向下斜眼45度。肖远赶紧撒开了手，“嘿嘿“地赔笑。“我……我真有点事情跟你说……”
　　“说。”
　　“咳咳……就是吧……那什么……那个……其实你表现得不错，这是有目共睹的。兄弟们都说，别看韩老大那么大一个人物，地位也跟咱们这些人不是一个级别，但是人家特平易近人，特别仗义爷们。平时也不爱滋生事端，更不会像别狱友那么碎嘴子。还……”
　　“你让我听你多少废话？”
　　“额……咳咳……那个，接到上级指示，说过两天省频道要直播监狱生活的片子。利用咱们的监控射线系统直接播放……上面的意思是要求咱们表现的积极点小清新点……那个，你明白的吧？”
　　韩东挑眉，小清新点？都跟你似的绑个蝴蝶结吗？扯淡！“跟我有什么关系？”
　　肖远暗道，我的祖宗我的老爷，跟你关系可大了去了。好么，人家直播的时候，看见哪哪都不错，一到了咱们监舍，嗯？整洁的监舍里，某床上怎么躺着个大块头？
　　“嘿嘿嘿，就是吧……万一让外头的人都欣赏了韩老大的睡艳，我怕迷倒一大片少女少妇，结果她们纷纷都往咱们监狱跑，排着队举着牌子高唿要见你，我们咋办？造成监狱交通拥堵是小，扰了你清净，它不是大么？”
　　韩东眯眯眼，伸出手上去就唿噜了一下肖远的脑袋，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心里琢磨，这小子，忒特么能瞎掰扯。
　　肖远一看韩老大爷笑了，嘿！这事儿是有谱了，总算敢喘口大气儿了！你还真别说，这冷冰坨子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还挺耐看的，还挺对味儿。可是当你想看更多的时候，那个笑容却早已经消失不见，就仿佛不曾出现在那张冷峻的面容上一般。
　　“不让我在监舍里睡觉，我去哪睡？”韩东忽然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才放下心的肖远又把小心脏提熘了起来。心说我的祖宗，你就不能精神儿地好好待一天吗？

（19）贫僧法号戒荤
　　去哪睡？整个马里河监狱，除了狱警宿舍屏蔽监控射线，哪个地儿都能照见。肖远一脸的黑线，心说你要是想去我们宿舍里睡您老就直接说呗，还跟我卖关子。可这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得啊。
　　“那个……我请示下监区长。”肖远说着，操控信息机，几秒后，面前就出现了监区长那肥头大耳的影像。监区长一看见面前站着的是肖远和韩东俩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着大嘴道：“韩东最近表现不错，继续保持。”韩东压根儿都懒得搭理他，不骂他狗屎就是尊重他。
　　“报告监区长，要跟您请示个事情。”
　　“讲。”
　　肖远瞅了一眼韩东，咬了咬下嘴唇，把心一横，“跟您请示，直播当天，能否让韩东去狱警宿舍午休？”
　　监区长的脸刷一下都绿了，心说好你个肖远啊！当着韩东的面给我下套子，我要是不答应，这帐韩东就得算到我头上，办事不利的罪名也得算到我头上。我要是答应……我特么搁什么脸去跟监狱长提这个要求？再说了，韩东入狱这事这么轰动。八百年不问监狱事的媒体，这回直接砸过来一个省委媒体，人家摆明了也是要让外头看看这个黑道头头是在里面怎么积极改造的。
　　“这个事我先请示下监狱长。”
　　“是的，长官！”最后，肖远还给监区长漂漂亮亮地致了一个礼。韩东在一边看笑话，越发地觉得这小条子耍心眼儿的小样有意思，这小子，当真是个人精儿。
　　不大一会的功夫，监区长就来了回复，说是监狱长已经同意。但是前提是韩东那天需要上工区表现一会儿。其实能对一个囚犯妥协到了这种程度，已经够威严扫地的了。不过，能让韩东让步到这个程度，也算是韩老大给足了面子了。
　　肖远苦哈哈地瞅着韩东，心里头觉得他是一定不会答应的。没想到韩东没回答，表示默许了，这可把肖远给高兴坏了。虽然大事解决了，可是转念一想，把这么一尊大神扔自个屋里睡大觉，太尼玛惊悚了。
　　“嘿嘿，那个，您慢慢散步，我先走了。”虽然经历了刚刚这么一档子事儿，但是肖远没忘，韩东就是韩东，就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是他高攀不起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他刚要走，脖领子却被韩东拎住了，迈出去的脚丫子就在空中悬着。
　　肖远把脚步收了回来，“您还有什么吩咐？”一样是献殷勤的笑容，这要是换了别的条子，韩东心情好了不操理，心情不好一个板砖过去就给削平了。可是这笑挂在小肖警官的脸上，怎么瞅着就挺招人稀罕呢？
　　“吃饭去，你请客。”
　　肖远暗暗叹息，老大就是老大啊，蹭饭都蹭得这么气势磅礴的。同样是一个人，如果石头这么跟肖元说，肖远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是现在说这话的人是韩东，肖远没有任何感动，只是有被雷噼了几个来回的忧桑。
　　肖远点了两荤一素一汤，盛菜的那个阿姨又说话了。“小肖警官啊，你可真行，跟韩东的关系那么好，以后咱们都是你给照着吧，我天天都多给你盛两勺。”肖远苦笑，没答话。感叹自己的衰命啊！曾经，有多少次让他知道真相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珍惜。如果可以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他绝壁不会靠近。如果一定要给这种绝对加上一个附加条件，他会送给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一句“艹你妹的！”
　　最苦逼的是吃饭的时候，以前还知道跟石头抢肉吃，可是现在他哪敢啊？自己捧着一叠炒青菜，噙着眼泪咔嚓咔擦地咀嚼着。肖小舌头肖小胃在肖远体内不住地抗议着哀嚎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哎……贫僧今后就要戒了这五荤三厌，法号戒荤……

（20）不要软枕头
　　“哈哈哈……我跟你说大哥，上次被你上的那个三队的小白脸你还记得吧？人家可是想你了。今儿个上工找咱们小天打听你来着，被我听着了。哥，你艳福不浅啊。”
　　“看上了你去不就完了？”韩东随意说着，注意力却在自己这只已经拆了包扎的手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能看见那么好看的蝴蝶结了。
　　“我说大哥，你甭吓唬兄弟啊。你的东西，咱能碰得了？”
　　“谁说那是我的东西？”韩东碰过的多了，难道都是他的东西？他是个无心之人，没地方放那种消遣的工具。
　　“嘿，大哥，你这可是有一个来星期没沾荤腥了，你怎么舍得苛待你”兄弟”了？”铁子今儿个纯属是没事找抽的，往韩东的床上一坐，净往拿不到台面上的事儿说。其实不只是铁子，监舍里的人都挺纳闷。以前是三天一小炮五天一大炮的韩东，这阵子怎么这么消停了？私底下聊起这事儿的时候，小毛头问过铁子，“咱韩哥的活儿真不赖啊，哪个让他上了的都念念不忘的。”铁子特别不屑，“你们知道个屁，这事牢里没个可人儿，在外头那些个傍家儿才浪呢！”
　　“说真格的呢大哥，这两天你咋这么消停，是不是有啥心事？”
　　韩东挑了挑眉，“你想跟我？”
　　这一句，把铁子问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他忙从韩东床上站起来，“呵呵……哥你真逗……呵呵……”
　　正说得热闹，俩查舍的小条子就进来了。以往韩东瞅都不带瞅一眼的，但是今儿个特意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就盯着小肖警官。吓得小孩儿压根就不敢往他那瞟，粗粗扫了一圈，看人齐了，就要往外走。
　　“我不睡软枕头。”韩东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除了肖远之外，别人都云里雾里的，这是暗号？里头藏着啥玄机？
　　肖远僵硬地转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啊……早点睡哈……大伙都早点睡……”肖远的这种怯懦表现得极为明显，可是他越是这么躲躲闪闪的，韩东反而越想收拾收拾这小子，不知道是自己无聊了太久的关系，还是这小子就长了一个让人收拾的脑袋？
　　回到了宿舍，小马就好奇地问肖远，“啥软枕头？这里头有啥暗示？”
　　肖远看看自己那个软绵绵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大枕头，“……小马，你的枕头够硬吗？借给我一天成不？”
　　小马完全不能理解肖远提出这么个要求有何用意。要知道，肖远这货，每天巴不得把自个埋在枕头里面，还总是对自己的硬枕头绕行的啊。不过小马倒是不介意睡睡肖远那个棉花糖的枕头，走过去把自个的枕头往肖远床上一扔，拎起大棉花糖就走。
　　肖远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了小马，“你干嘛？”
　　“你不是要借枕头吗？”
　　肖远赶紧把自己的棉花糖抢了回来，“我又没说今天。后天不是要有直播么……”肖远把事情从头到尾给小马讲了一遍，小马都听傻了。首先，他不知道肖远用什么样的方法把韩东那么大一个钉子给搞定的，其次，小马完全不理解领导是怎么答应了韩东那种要求的，威严何在啊？再次，尼玛为什么牺牲的是自己的枕头啊？
　　熄灯之后，一直到宿舍里响起了小马规律的喘息声，肖远仍旧毫无睡意。因为目睹了韩东——一个犯人，却可以受到那么多人的敬畏，最主要的是，这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地随心所欲地活着，他的一切都让肖远羡慕、嫉妒。在这样的环境里，肖远即使想继续做他的阿Q，但只要身边有这么一个韩东，他也不会获得之前的那种满足和快乐。肖远甚至怀疑曾经的自己就是一个空壳，从来都是，只是他不肯直视那样的真相而已。

（21）小爷恨天才！
　　监狱给足了韩东面子，韩东自然也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角儿。直播那天早上，韩东跟着大伙一起起了早，一起跑早操。肖远是队长，在前面领跑。这段日子，他的体力已经练得相当不错了，跑个五七公里不成什么问题。
　　肖远在队伍最前面，那小姿势叫一个标准。狱警的制服原本就是特别紧致贴身的那种，就为了防止他们私自携带一些违规物品。那样的制服配上那样一个身段，再加上那么个粉嫩嫩的脸蛋，当真是风骚十足。
　　韩东出来跑操，谁敢在他前面站着？把他放到了第一排，队形自然就一目了然了，在韩东面前晃悠的就是肖远。韩东极其放肆地把目光直射在肖远身上，跑得当真是劲头十足，时不时脸上还浮出小小的邪笑。肖远虽然不回头看，但是也能感觉到背后有股子异于平时的凉气。他故意放缓了步子，假装是要到队伍中间去整理下队形，可是他才迟缓退到第二排的位置，韩东一个大手就把人给提熘了回来。
　　“哎？”肖远愣愣地看着韩东。韩东瞟了他一眼，“不满啊？”这句问得是相当有底气，肖远听得是相当没底气，暗自琢磨：咱俩到底谁是犯人？
　　“不爽？因为这身警服？”韩东依旧是只甩给了肖远一眼，然后淡淡从嘴里飘出这么一句话，肖远甚至觉得韩东连嘴唇都没动。
　　“你绝对误会了，我就觉得你长得特别有男人味儿，琢磨着你怎么就长得这么好呢？你说你这块头，这肌肉，啧啧，吃什么长大的？”
　　“虎鞭。”
　　边上的人听见了，都想笑，又不敢笑，个顶个都是内伤。只有肖远觉得一点都不好笑，自己好像真看见了一只活生生的斑斓勐虎，而自己就是在老虎面前耍宝的小猩猩。
　　因为当天情况特殊，韩东要进入工区，为了防止意外情况，降低风险概率，监区长特别将肖远的监工日换到了这一天。肖远就觉得自己是安全气囊，不管出现多大的故障，反正他得先弹出来缓冲一下。
　　这不仅是韩东第一次进入工区，也是肖远第一次进入工区。所有进入的人，都要经过射线扫描，自动存入信息档案。在经过扫描之后，身体上的物品、体征就分毫不差地被记录了下来，待出工区再经过射线的时候，哪怕身上少了根头发或者多了片纸，都会被发觉。这里所生产的东西，全部是高精密度原子产品。一个直径只有发丝那么大的储存器，就可以再上面记录30万本读物信息，完全依托更改原子和离子组合的原理。
　　肖远对于工区的一切都感到惊讶，每一个环节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可是韩东对这些却没有半点兴趣，因为这种技术，早十年他的属下们就开始使用了。他们组织的在用武器，要比国家普通部队使用的武器高出5个档次。因为每一个社团都有自己的专门研制组织，所使用的装备，全部是最精锐的。可以说，社团与社团之间的斗争，不仅仅是武力，还有科技。
　　每一个程序操作全部是光控进行。工区的技术指导走到了韩东面前，正欲讲解如何操作数据计算，韩东连看都没看他一下，直接熟门熟路地操作了起来。别的犯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大哥也不用什么东西都这么精通的吧？那个熟练度，连技术指导都看得咂舌。对此感到最挫败的是肖远，一样身为男人，韩东那种事事能行的范儿总会将肖远的平庸显得一无是处，作为一个阿Q，肖远的自尊心已经跌落到了极点。
　　韩东的操控速度，是其他犯人的三倍，要是换在平时，二区一队的效率在整个监区里都是倒数的，但是因为韩东这个上午做了两个小时工，竟然排行冲到了前面。看统计光柱上的走势一路向上，倒是把肖远得瑟个够呛。他毫不掩饰地咧嘴美着，还摇头尾巴晃地哼哼上了，韩东瞄见了，心里头莫名有些痒痒，这小条子，忒好玩了。

（22）猩猩京巴和小丑
　　这两年有一个特别火的频道PV，节目专门播放那种最无聊的事情，例如公厕一天要进出多少人，都是什么样的人，一放就是十几个小时，专门归无聊的人消遣。最早成立这个频道的时候，少有观众，但是近些年却火得出奇，只能说无聊的人越来越多了。而这次监狱直播，就是为了给PV供应节目素材。
　　看着韩东那么流畅地操作，肖远的情绪越是诡异，一会得瑟一会不爽一会焦躁。肖远自己不知道，但是那点小情绪完全暴露在了脸上。韩东时不时瞟他两眼，越是看见肖远情绪波动大，操作反而越是顺畅淋漓，然后就恶性循环了。
　　肖远觉得他待在这里看着韩东，就是找虐来了，于是乎，他抬腿就准备去别地方晃悠去了，反正都两个小时了，不也没发生啥事么？可他还没迈出三步，唿啦一股风，然后一堵墙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嘛去？”韩东扬着右眉，肖远抬眼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挑衅。
　　哎呀我去？你特么还能再嚣张点不？来劲是吧？“我上个厕所。”
　　“那一块。正好我也去撒泡尿。”
　　当着那么雄伟的家伙面前掏出自己的小鸟，那这辈子还能抬头不？肖远把心一横，这事儿小爷我才不干呢！要去你自个去，不去你就憋着！
　　“哎？我怎么好像憋回去了？嗯，不去了，你去吧。”特别淡然地说完，肖远回头站到了刚才的位置上。然后他听见大块头鼻子里冒出了一声特别不屑的冷哼，也趿拉着鞋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瞎折腾什么？好好待着不是挺好么？”从韩东的嘴里，熘达出来这么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很有震慑力，说得肖远都有点小软了。肖远觉得自己特没面儿，怎么看都觉得是条收了主人欺负的小京巴。
　　一直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可算接到了上面的通知，下午不会在工区直播场景了，转到了监舍。肖远特郁闷，因为随即也接到了一个通知，下午他不用去工区执勤了，主要任务是监视韩东。说是监视韩东，但是他更觉得自己才是被监视的那一个。
　　午饭过后，韩东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地踏进了狱警监舍，所有犯人都投来了羡慕嫉妒的目光，他们都没看见肖远那一脸的苦逼样儿，只有韩东看见了，但是韩东完完全全是看得赏心悦目，他就愿意这么欺负这小条子，小条子要是坐地上拍腿嚎一通，他都能抓着一把瓜子蹲旁边看。
　　入口经过扫描，肖远的门自动打开了，在里面没有人的时候，门就与墙融为一体，完全看不出来痕迹。韩东毫不客气地进了肖远的宿舍，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宿舍里两张床，一张干净整洁，被子叠得四四方方，一张勉强能看，一团被子窝在床的一端。韩东直接走到了乱七八糟的那张床旁边，眉头紧皱地看着面前的惨状，还有点要慷慨就义的意味儿。
　　“你这是在絮窝吗？”
　　“哎？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床？”肖远眼睛一亮，觉得这事儿特别神奇。韩东眼珠子向床旁边那一大兜子零食瞅了一眼，肖远就囧了。恨自己怎么没早收拾起来，自己的这点小毛病竟然让他知道了。真是一点面子都没了，在韩东面前，他绝壁变成了一个小丑。肖远心里头这个恨啊！韩东这人就是自己的克星，跑操的时候自己是耍宝的猩猩，监工的时候自己是可怜的京巴，好么，这会子又成了苦逼的小丑了。肖远心底叫苦：我不就是想安安生生地好好混个日子过吗？韩东你特么有点良心吗？小爷我绕着你走都不成吗？怎么就把人往死里逼？
　　韩东发现，只要肖远心里头觉得不平衡的时候，就乐意咬自己的下唇，这会都快被他砸吧肿了！

（23）就选“棉花糖”
　　韩东刚准备躺下，肖远快步夺过自己心爱的“棉花糖”，然后把小马的枕头扔了过去。韩东眉毛再次扬起一根，怎么着？嫌弃老子？
　　这个表情肖远读懂了，赶忙扔过去小马的枕头，“你不是说你不睡软枕头么，我这个能把你睡落枕，你睡这个，这个舒坦。”
　　韩东看看肖远，又看看扔过来的枕头，然后站起了身，两步迈到肖远面前，也不说话，就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放出一道冷光，一路的冰碴子，都不用空调的。肖远觉得下一刻自己八成就得被这块石头拍扁了，就在韩东抬起手了那一刻，肖远下意识退后一步，双手护住了头。
　　韩东看见他这幅怂样，胸腔里那块冰坨子算是开化了一角，他嘴角斜着扬起，大爪子直接抽走了肖远手中的棉花糖，然后放在床上，自个仰面朝天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肖远睁开眼睛，看着地上躺着小马的炮灰枕头，再看看床上趟得怡然自得的太上皇，心里百感交集。但是能怎么着？惹得起么？肖远只是敢怒不敢言，过去捡起了小马的枕头，嘴里嘟囔着，“你自己说不睡软枕头的……”
　　“你这是枕头？”
　　“不是枕头是什么？你还真当棉花糖？”
　　“比女人的胸脯还软。你是大小吃奶烙下的毛病？”
　　“……”
　　肖远不搭理他了，自己躺在床上摆弄信息器，画了个小红心发给了心爱的李可佳。
　　“哎哟，可佳，你男朋友可真逗，这小丘比特，这小胖心，真招人稀罕。我们家的那个就不行了，一点情调都没有，一生气了也不会哄我，就天天拿包包化妆品煳弄我，真心没劲。”一损友在可佳身边抱怨着，可佳怎么听都是在显摆。别人越是在她面前这样显摆，她越是看不上肖远，觉得这种男人没出息，人家都是往高处走，可是他倒好，没有上进心不说，还特别幼稚。
　　“你能成熟点吗？”可佳回了一条这样的信息。肖远看着心里不是很舒服，以前这么逗可佳，她总是会笑，她就是喜欢肖远这样变着法哄她开心。但是激情一过，苍白的现实就会变得格外锋芒。不能怪可佳爱慕虚荣，在这样一个拜金的大背景下，每一个人都无权指责别人。
　　“亲爱的，我想你了，下周我轮休了，你请个假，我们出去度假好不？”
　　“度假？真的吗？我爱死你了！”可佳的心情马上180度大转弯，拿着信息跟自己的损友炫耀，“我男朋友说要带我去度假。”
　　“是吗？度假的首选应该是西半球马索里亚沙滩吧，我两个月钱跟我亲爱的去的，那里的民俗风情至今还让我难忘呢！”
　　可佳心里明白，肖远没什么钱，他们出去玩也顶多是在国内走走，不过这样就很好了，她本来要的也不多，跟主流女人相比之下，可佳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哄好了自个媳妇儿，肖远的脸上又浮现出得瑟的表情。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躺着的那位大神一直在看他。韩东无需多问，仅凭着肖远的表情就知道是跟小情人逗闷子。韩东看着这样的肖远，就想一把将他提熘过来揉吧揉吧，叫他浪叫他得瑟。
　　韩东十几岁那会子也是曾经喜欢过小姑娘的，但是至于是谁早已经忘了，那种喜欢别人的情怀也早已经忘了。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彻底麻木了的人，恰恰相反，若是千年的寒冰化了，势必要卷起千层浪。
　　肖远来到监狱后，油嘴滑舌偷奸耍滑还胆小怕事，这种人对谁能有半点真心？可是肖远对石头好，对一个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关系的石头好。就这一点，就像一把凿冰的锤子开始在韩东的那颗冰心上挠痒痒，韩东不会容许他再去别人那里做“园艺”。

（24）做扣儿
　　自从韩东入狱这两个月，姜乐每个星期都会来马里河监狱看望大哥。在韩东手底下这些个一级堂口管事中，除了铁子就是姜乐。铁子进来陪着韩东，外头的事情都是姜乐在支应着。平时韩东是懒得见姜乐的，他对外面的事情放心，所以一幅俨然来这里度假的模样。姜乐来基本上都是铁子在跟他说大哥的情况。这次有点破天荒，一听说姜乐来了，就拉住了要出去见姜乐的铁子，自己迈大步走了出去。不只是铁子愣住了，在看见大哥后的姜乐都愣住了，今天是出门时候因为多踩了两脚大便的关系吗？所以大哥今天心情美美地出来见我了？
　　“大哥，你在里面还成吗？”
　　“帮我办件事。”韩东开门见山，既没有回答姜乐的话，也没有问问外头的兄弟怎么样。其实他心里头明镜似的，他为了大伙入狱，外面的兄弟必然有楚云峰照应着，完全不会有什么闪失。
　　“大哥，你说。”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姜乐蒙上了一脸问号，怎么琢磨都觉得这事不大对劲儿。大哥这事唱得哪一出？走到车跟前，菜头给姜乐开了车门，看着姜乐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菜头也细心琢磨，每回乐哥见不着大哥，都是一脸阴沉，可是今天没有那股子阴沉气儿，但是也没有乐呵劲儿啊，这是怎么说的？
　　“乐哥，你这回见着咱东哥了吗？”
　　姜乐瞅了瞅菜头，“菜头儿，我要是让你去跟一个条子抢妞儿，你去吗？”
　　“去呀，好事儿，多得劲？给条子戴绿帽子，还有比这事更让人心动的不？”
　　“那你觉得我要是让你这么干，是出于什么原因？”
　　“嗨，那一定是那个条子不长眼，把乐哥你给得罪了！”
　　姜乐听着菜头这种没脑子的人说话，完全没有可参考性。谁要是真惹着了韩东，韩东要么不当回事，要是当回事了，这人八成也要进棺材了。韩东绝对不是干那种各应人的事儿的人，可是他现在在监狱里头，却让人去办这么一档子事……姜乐不傻，他猜着那小条子对于韩东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了。让姜乐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韩东要绕这么个弯子？他想要的人，什么时候跟他说过一个“不”字了？
　　察觉到韩东不对劲儿的这件事，铁子才是第一个发现的。不用有什么蛛丝马迹，就凭着他大哥有快一个月没干小傍家这件事就知道了。那小条子有事没事就来套近乎，这两天算是没怎么来，可是韩东却总是能巧合地出现在有肖远的场合，而且这种刻意在铁子眼里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洗澡的时候，有那么三两个人不停地在韩东面前捡香皂，韩东连瞟都没瞟一眼。洗完了勐劲甩了甩头发，随便用毛巾蹭了蹭脸，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嘿，咱们的肖队长单杠玩得不赖嘛！”铁子透过窗户，看着单杠上臭得瑟的小狱警。故意把声音抬高一些。听到这句话后，韩东停下了脚步，也把脑袋转向了窗外。果然，那个就愿意臭美耍宝的小条子在单杠上练呢，边上还站着小马和其他监舍的几个犯人。铁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走到了大哥身边，“这小条子其实长得不赖，是吧大哥？”
　　韩东没回话，继续专注地看着那个人影。
　　“大哥？你要是喜欢，就尝个鲜呗，就他那样的，估摸着巴不得让你艹呢？”铁子看韩东不回话，邪邪一笑，“要么就今个晚上得了。”
　　“你要是敢动他，老子先艹了你。”
　　一句话，把铁子给炮轰了。韩东那眼神铁子再明白不过了，就分明是想上了那条子，可是韩东又不让动，这是怎么话说的？其实韩东那层皮下头，早就开了锅，就等着往里头下肉，可是这一次他的心有点软，总觉得还没到时候。为了吃得更香，稍许的等待还是值得的。对于韩东这种人，他始终觉得暂时的忍耐是成功的必要。

（25）撬棍出击
　　俩人同在M城，可是这心却分在两条路上。肖远一心一意想要带着可佳去景区观光，可是可佳却全身心都奔着豪华购物街柜台里的那些奢侈品。腰包羞涩的肖远根本担负不起那些物件的身价，他能做的也仅限于陪着可佳饱饱眼福。
　　这只逛街不消费，比起光摸乳房不做爱的事儿还要恶劣。其实不是肖远不想买给可佳，实在是买不起，随随便便一件衣服，就是他一个月的薪水，那是高层次人的消费，对于他这种的，只有绕行的份儿。但是一个女人是怎么变坏的？是因为她长期处在一个攀比和炫富的环境中。可佳是一个小学老师，上班前也是个愤世嫉俗的女人，上班一年，她没有起初那么愤青了，但是仍然保持着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态。上班两年，可佳长期受到周围同事的语言攻击后，自己的心理防线一再被撞击。如今，没有的防备的她也只能任人侵染。
　　肖远把可佳从商场里拉了出来，才一出门，可佳就用力甩开了肖远的胳膊。
　　“肖远！你根本就不爱我！”
　　“难道我花一个半月的薪水给你买一个包包就是爱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满嘴都是钱钱钱！你很在意给我花钱是吧？让你心疼了是吧？”
　　“可佳，我肖远什么时候跟你吝啬过？你以前喜欢什么我没给你买过？”
　　“呵呵，是啊，以前我不要东西，你都会主动买给我。现在怎么了？久了腻了没新鲜感了是吧？呵呵，我真傻……”
　　“可佳，你别曲解问题。我感情从来都没变过，以前你从来都不看那些奢侈品。我攒钱，不就是为了买房结婚吗？我们都不小了，我不想你等我太久。马上就够首付了，我们就可以有自己的家了。”
　　“家？肖远，别逗了，就冲着你今天这样，你还指着我跟你结婚？你省省吧！”李可佳落下了狠话，就像一把顿锉硬生生地扎到了肖远的心上。那种疼牵动全身，鲜血喷涌而出。肖远觉得自己有些无力，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肖远沉默了几秒，走到可佳面前拉起可佳的手，“别生气了，我们去买那个包。”可佳不情不愿地跟着肖远重新回到了商场，等他们到了柜台前面的时候，可佳的怒色已经基本散去了。肖远拿了收据去付款，可佳自己站在柜台前摸着那个心爱的包包。
　　“小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麻烦你帮我包起来。”一个悦耳动听的男人声音在可佳耳边响起。可佳侧头，看见了一个衣冠楚楚长相帅气的男人，皮肤雪白，轮廓分明，嘴唇很薄，笑起来简直让人欲仙欲死……
　　可佳彻底看愣了，那个男人直接将服务员递给他的三个包推到李可佳面前，可佳更是愣住了。男人温柔一笑，“小姐，从你进商场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你，可惜你身边已经有了心爱的人。我不是那种轻易会喜欢上谁的男人，只因你长得跟我的前妻太像了……我竟然以为是她转世了。这个请你收下，因为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送给你所有你喜欢的东西。我刚才在远处看到你选了这几个包包，而你手里拿着的是其中最便宜的。真羡慕那个男人，你这么在乎他对他那么好……我真希望我是他……”男人说得很诚恳，说得可佳直接飘入云端。相信多数女人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都会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只是李可佳比较走运，高枝不用她攀，直接低下来等着她去踩了。
　　男人用自己手腕上的接收器轻轻触碰了一下可佳的接收器，“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了，我很想做你的朋友，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聊天。不管我在哪，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的。”
　　“对不起先生，我不能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
　　“小姐，就当你在帮我圆一个梦吧，好吗？我恳请你帮助我。”男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一个激荡着涟漪的湖泊，温柔略略带着一丝感伤，毫无瑕疵的情感表达，任谁都不忍去怀疑可信度。

（26）看开
　　男人是这里的VIP，随便签个字包包就归李可佳了，三个包加一起，是肖远一年的薪水。肖远回来的时候，李可佳满面红润。
　　“亲爱的，你把这个包退了吧！”肖远完全摸不清头脑，但是也没有把包包退掉。然而他不知道最后他是怎么付了一个包的钱让自己的女友拎出来四个包包的。
　　出了商场后，为了堵上肖远的不停追问，可佳随便编了一个让自己瞬间变得高尚的理由：“其实我就是想考验一下你，看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这些是我用自己的奖金买的。”
　　“奖金？你奖金有那么多？”
　　“我需要跟你报告我的收入吗？”可佳有点不乐意了，肖远还是很识趣地不再问。之后的两天，肖远更发觉了有些不对劲。可佳的心情变得异常的好，而且每天都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很多奢侈品，那些东西的价格足够肖远苦干三四年的了。肖远又不是傻子，自然发觉了问题不对。
　　“可佳，我们谈谈。那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我不是说了我自己买的吗？”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我自己赚的啊！”
　　“你别蒙我，你一个小学老师的薪水能有多少？你说你这个奖金那个奖金，你当学校是慈善机构吗？给你一个人发的奖金够给那些老师全部加在一起发两三年了！”
　　“肖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是吗？我自己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我不花你的钱，你反而要来怀疑我了是吗？”
　　肖远的的原则向来是对手软弱他就强硬，对手强硬他就柔和。当他发现可佳情绪变化的一刹那，肖远意识到火候不对。“可佳……我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解释有意思吗？有意义吗？”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而已。”
　　“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一个包都给我买不起的你，哪来的立场跟我谈？肖远，我没有跟你谈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哦不对，你这种人确实用不着脸，软趴趴，我早就受够你了，你让我觉得可怜。”李可佳把话说到了绝处，收拾收拾东西直接走人了。走之前，特别潇洒地把肖远给她买的那个包扔在了肖远的脸上。
　　在门被摔上的那一刹那，肖远的心门也彻底关闭了。他瘫软地坐在宾馆的床上，把头埋在了自己的双臂里。说起来并不是特别痛彻心扉，只是有些不甘心和绝望。曾经，他觉得他没什么出息，他没什么钱，没什么骨气，但是他起码有一双爱他的父母，和一个让他引以为豪的对象。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尽管他也喜欢跟风地吐槽那些有权有钱的人，但是他从未真正往心里去过。但这一刻，他却开始有了一些反思，或者是自己的生活状态实在不受这个时代的待见。
　　肖远真的是太烦躁了，不过在自我疗伤十分钟后，他忽然拿着房卡冲出了房间。他还是惦记着可佳的，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她一个女孩子要去哪里？万一遇到了坏人怎么办？肖远冲出去挨条街巷寻找。找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肖远想到了购物街，兴许她心情不好会去购物街才对。
　　肖远猜对了，李可佳的确是在购物街，不过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心情极好，好得肖远仿佛看到了九条尾巴在摇摆。她挽着成熟帅气的男人，挨个柜台挑选着。肖远站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为自己的傻气而爆笑不已。他反而释怀了，唯一那么一点舍不得的理由也彻底不复存在了。这样他就可以很轻松很悠然地放弃了，没有什么可难过的了。因为这个女人最纯真最美好的时候，是陪着最穷困潦倒的自己渡过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样一想，肖远反而心情大好，不过他有点小后悔，他应该带着那个包来的，退了之后还能换回点银子。

（27）黑老大采花
　　不过最终，肖远没有把那个包退回去，而是带回去送给了母亲。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弃他而去的人是自己的父母才对。忽然良心发现的肖远竟然一点都不心疼了，还是此生第一次坦然地大方了一回。
　　其实这次出来之前，肖远就买了一条白金项链给可佳，项链没送出去，干脆肖远自己戴上了，妈的，为了娶媳妇攒了这么些年钱，现在媳妇跑了，自己也特么奢侈一回。
　　四月，L城的平均气温在18℃，变得非常舒适。韩东也总算告别了自己的冬眠生活，每天都会在外面晃悠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肖远骑着飞摩回到监狱的时候，坐在操场上晒太阳的韩东第一个看见了他。韩东本以为这小子会因为失恋而蔫头耷脑，他想象了各种各样在肖远丧气时候的样子。可绝对没有想到这小子会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地飞了回来。不过，正因为肖远是这样的，所以韩东觉得他更引起了自己想要蹂躏他的想法。
　　这个时间，别人都在上工，狱警都在偷闲，偌大的操场上坐着一块石头，如果肖远没看见，那他可真就是个瞎子了。虽然看见了，肖远下意识地选择了视而不见。那货不是石头，那货是黑老大，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肖远通过射线扫描后，直接避开操场绕道到了监狱存车库去。心里头正窃喜，亏着自己聪明，绕道绕得那么天衣无缝的，这要是让大块头逮着了，保不齐自己又有啥倒霉的事情。正美的时候，忽然肖远察觉到有点不对劲的气息。肖远定定神，装作若如其实地向前走。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还未触碰到肖远的肩膀，肖远斜眼用0。1秒的时间判定位置，抓住了这只手，接着又防住了左下方的一拳。肖远屈起右肘，找准位置勐然聚力向身后冲去。身后之人果然不是吃素的，向后勐然借着肖远的力度抽手，缓冲掉了肖远的力。
　　双方争斗几个回合，肖远却连身后人的模样都没有看清。凭借气息和力度，肖远也判定此人来者不善，他一边跟对手纠缠着，一边在大脑里推理着此人的底细。肖远勐然一个回旋踢，算是彻底分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哼，有两下子么！”一个很细的很让人讨厌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着你是谁，你是来干什么的？”
　　其实肖远早就怀疑监狱应该是有上头的眼线才对，不可能放任着他在监狱里任意妄为。果然，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上面就沉不住气了。看来，他的安生日子也要告一段落了。
　　“你是上头的人？”
　　“多余的少问。”说完，这个人一个闪身跳到天窗上，直接从通风口消失了。因为太黑，肖远没有看清这个人的嘴脸，但是这个声音他算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肖远一边暗自忖度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一边向出口走。他前脚刚迈出来，肩膀上就又搭上来一只大手。肖远可是真恼了，这还有完没完，他使出全身力气想给这小子一个过肩摔，阿列？怎么拽不动？再拽！哎？怎么还拽不动？而且手腕好像比刚才的粗了好几圈呢？肖远回头一看？
　　“我去！”他不去才怪，石头正用玩味儿地眼神扫射着二逼行为的肖远。肖远赶紧松开了手。
　　“你不是要去吗？去哪？”
　　“啊？嘿嘿，那什么，我这不是要回宿舍么！”
　　“看你这意思，想过两招。”
　　“没有！绝对没有！”肖远拼命摇晃着脑袋，谁敢跟韩东过两招？多么新鲜的自杀方式？哪天要是不想活了还可以考虑下，目前来看，还是算了。
　　韩东上前一步，肖远退后一步，韩东抬手，肖远顺势就蹲下身子。韩东挑眉，“你干嘛？”
　　“你……你干嘛？”
　　韩东斜扬了下嘴角，弯腰从肖远头顶取下一片花瓣，“采花。”

（28）约定礼物
　　韩东在前面走，肖远就青着脸跟在后头，像个十足的受气包儿。肖远想走，扭头就闪人吧，总觉得如果那么做了，就好像自己认输了一样。可是跟在后面，又觉得特别跌份，他们俩的位置分明应该是调换一下的，凭啥自己要跟在他后面呢？
　　韩东走到了操场看台，一屁股坐在了刚才的台阶上，啥也没说。肖远站定了两秒，想着是坐还是走的问题，还没决定好，韩东就斜过头看着他。肖远看着韩东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得，小爷我看出来了，你不就是让我坐下吗？你丫就不能直接说是不是？
　　肖远咬咬下嘴唇，硬邦邦地坐在了韩东一米远的地方。俩爷们坐一块，什么话都没有，脑袋里想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肖远在想：这石头块子在想什么呢？而韩东在想：这个屁股艹起来应该不错。
　　俩人想着不一样的问题，却不约而同地都看了对方一眼。在目光发生碰撞后，肖远立马收回了视线，太尼玛吓人了，那双眼睛里怎么好像看见了两团火苗子？肖远扪心自问，最近自己挺小心的啊，也没招惹到这位祖宗啊，那他怎么那个眼神瞅我？
　　忽然，韩东伸出手去，掌心向上，直直地伸在肖远面前。肖远看得很茫然？侧头看看韩东，“那个……我不会看手相。”
　　“礼物呢？”
　　“啊？”
　　“没有？”
　　肖远明白了，合着这是跟自个要礼物呢！亲，咱可不带这么玩的。小爷我放个假，还得给犯人带礼物？卧槽，这一个监狱里这么多号人，一人带一块巧克力也能吃得小爷我倾家荡产好么？
　　肖远特别纯洁特别无辜地看着韩东，“来去匆忙……未曾购得宝物。”
　　韩东冷哼，收回了手，“来去匆忙？你拉屎拉一个星期？”
　　肖远抿起嘴巴，心里暗道，多么的粗俗，多么的无节操？那叫拉屎？那叫解手！天天跟这群人在一块待着，总有一天自己也得变味儿。不成，小爷要保持着高姿态。
　　肖远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韩东知道，这小子的脑袋瓜子又开始不靠谱地乱想了。随即，韩东毫不留情地唿噜了一下肖远的脑袋，“成天琢磨，也不嫌累。”韩东这一下手不要紧，肖远脖子上的项链露了出来。白白的细细的，挂在肖远的脖子上特别好看。韩东早就把肖远全身上下每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了，他一下子就看出来这链子是新戴上的。
　　“链子不错，我要了。”韩东刚伸过手去要拿。肖远蹭的一下跳到了三米开外。对于钱财的问题，肖远的反应向来都是身体快于大脑。
　　“这……这不行，这对于我有非凡的意义！嘿嘿，其实也不大值钱的，就是地摊的便宜货。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买一条一模一样的，这个……不行。”肖远对于韩东的这个举动很是悲愤。你说你韩东，一个唿风唤雨的大人物，要什么没有？偏偏跟我这个小小的薪资人员争个啥劲儿？
　　比起那么一条破项链，韩东觉得看见肖远这么抠门的样儿反而更值钱点。他活了35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玩的人。兴许以前也遇到过，不过要么就是在他面前尽量地装出很完美的样子，要么就是他压根就没上心。这个小条子是真的很特别，他总是想装出一副多高雅多伟大多美好的样子，可是却总能被自己揪住狐狸尾巴。肖远的那点小聪明，在韩东面前，跟那个光熘熘并且很自信地走在街上游行的傻皇帝差不多。
　　“肖远，你回来啦？”远处，小马看见了肖远，一个劲儿地摆着手。殊不知小马这一嗓子，当真是肖远的救命稻草。肖远的脸上喜出望外，“呀，小马警官叫我呢，我先走了哈！”说完，肖远撒腿就跑。韩东淡淡地说了一句，“重生节的礼物，我可是很期待。”

（29）阴魂不散的石头
　　重生节，监狱里唯一一个要庆祝的节日。同时又是仅限于监狱才庆祝的节日。至于是谁定的，什么时候定的，爱特么谁是谁，反正就记住，节日的意义就够了，正如其名——重生。
　　一个伟大的节日，应该有聚会，有演出，有各种喜悦的氛围，你是这样觉得的吗？肖远也是这样想的。可事实上，什么都没有，这一天，食堂的饭菜很丰盛；这一天，犯人们可以自由活动到凌晨；这一天，每个犯人要给自己的队长送一份礼物，别的什么都没有。那些礼物要么是手工制品，要么是小机器人，要么就是检讨书之类的。而队长同样要给自己队上的犯人们一份礼物，小卡片啦、糖啦、零食啦种种。
　　去年，小马实在没有什么可送的，给二队所有人跳了一支风骚的舞蹈，至今还让犯人们惦记着，不过大家更惦记小肖警官会给他们送点什么。如果小肖警官能当着他们面给他们跳一支舞，即使让他们吃素一个月他们都乐意。
　　事实上，肖远是没有那种情趣的，别看他平时和善谦逊，实际上他跟这群犯人一点感情也没有，唯独对石头一个真心，可惜他的真心用在了他觉得最不该去关注的人身上。
　　“哎？队长，你要给咱们队上的送什么？”小马也很好奇这件事。
　　肖远嘿嘿一乐，神秘兮兮地打开了自己的包包。好家伙，好几摞子电子贺卡，就是一大开卡片里面就有动画的那种。这种东西是最便宜的，肖远自己亲手画了几幅难看的要死的画，然后做成了动态的，直接传送程序到每个卡片上。然后每一个打开都是一样的内容。
　　小马看了，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队长，你送卡片就送吧，好歹也整个像样点的有意义点的内容吧……为嘛是小兔子拔萝卜？这有啥含义？”
　　“哦，没有啊，我就会画小兔子拔萝卜。”
　　“……”
　　小马完全石化在了原地，肖远没理他，直接去浴室洗澡了。肖远光着身子站在镜子面前独自欣赏自己又白又有型的身躯，怎么看怎么舒坦，忒帅了！可是当他把眼睛定在自己脖颈上的那条链子的时候，肖远微微有点茫然。那是一条他想要拴住伴侣的锁扣，可是现在唯一拴着的是自己，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
　　没过几天，马里河监狱迎来了本年度的第一场雨。往年，第一场雨都会柔和得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让人的心蠢蠢欲动。可是今年怎么都觉得像个四十来岁骂街的老娘们，那个凶勐，还夹杂着一些雪。一会大片大片的雪花，一会砸的人生疼的大雨点，当真是风风火火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晴了，可是监狱长的脸却阴了。就这么一场大雨，把老活动场馆的房顶给砸了好几个碗口那么大的窟窿。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老场馆的楼盖了有快三十年了，新场馆要盖的时候，监狱长没舍得拆，就留着当仓库使了。这回漏得那么严重，维修也没有什么价值了，最后监狱长还是心一横，拆吧！
　　监狱里有那么多免费的劳动力，在发生这样的情况时就派上了用场。为了公平起见，每个队抽出五个人，由队长或者副队长监工干活，基本上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活，全部机器操控。抽签的时候，肖远故意就删除了韩东的名字，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十号监舍抽到的是李小天，可是小天笨手笨脚，平时操控这些东西就慢吞吞的，这两天还有点小发烧。铁子站了出来，“小天的份，交给我。”铁子一说话，肖远都想哭，心里头这个愤恨，你丫的老实点待着不成？非得站出来干什么，显示你能耐啊？其实肖远是害怕，他根本就管不了铁子。
　　哪知道，铁子刚说完，一直默默坐在自己床上的韩东站了起来，一把别铁子揪到了后面，自己站到了肖远面前，“我去。”韩东说完之后，肖远才意识到铁子去是有多么的美好。
　　“大哥，这种事用不着你！”铁子拦着韩东，肖远在心里狠劲地给铁子摇旗呐喊。
　　“我乐意，轮得着你管我了？”韩东语气不善，吓得肖远内心里的小人儿赶紧蹲墙角去了。肖远这痛委屈，这块石头怎么就阴魂不散的？

（30）伤你身痛我心
　　韩东一出现在施工现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就此对肖远和韩东的小绯闻就更沸沸扬扬了。领导阶层的却很是高兴啊，自己给自己营造了一个韩东洗心革面的假象，以此达到自我满足感。肖远看着监狱长和监区长脸上的那股子得意，心里是相当的不爽了，为毛他们的满足要建立在小爷我的心惊肉跳之上？
　　犯人们各自分工，有负责计算引爆点的，有负责分析建筑结构的，还有负责计算残骸清理路径和耗费的。肖远懒得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光波，自己坐在一旁玩5D小迷宫。捡到一次宝物，肖远就自顾自地眉飞色舞。别人看没看见暂且不说，韩老大算是完完全全收入眼底。看着肖远那两条眉毛一会紧蹩，一会乱跳，那小嘴儿一会撅起来，一会咧得老大。
　　“糟了，爆破位置算错了！西南角的人快闪开！”忽然一个犯人吼了起来。旁人都仓皇逃窜了。可是坐在西南角玩游戏的肖远，太投入了，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肖远刚要通关到关底的时候，忽然被人懒腰夹了起来，几秒之内不知怎么的就已经摔到了近20米开外的空地上，一起倒下的还有韩东。
　　肖远揉着蹭掉皮的胳膊坐了起来，刚想要抱怨，就看见方才自己坐的那个位置上堆着一大滩碎石块。肖远的后背蹭一下就冒出一股恶寒之气，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脑壳就被人狠狠地抽了一下。
　　“就知道玩！”韩东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训斥，眼睛里还放着一团火苗子。肖远捂着后脑勺，看着韩东那满是怒气的脸，又看看他身上被地面蹭破的囚服，上面已经渗出了血迹。那一刻，肖远的心乱了。除了他的父母，从来都没有人真正地在意过他护着他，可是忽然有一天，生活中蹿出来这么一个人的时候，真是让肖远有些措手不及。他们分明是两个对立的分类，或者说起码不该有什么交集。可是，韩东——这个唿风唤雨叱咤风云的人物，却为了救一个不起眼的小条子挺身而出。肖远想起了李小天，想起了之前韩东手上那一大串的水泡。而在他不认识韩东的时候，这个人还为别人扛过什么伤呢？
　　肖远的心拧了好几圈，“你是不是傻？因为我把自己弄成这样？”
　　本以为肖远会感激涕零，忽然这小子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没良心的话，差点把韩东逗笑了，“那你坐回去，我拿石头再砸你一遍。”韩东逗着这个没大没小没头脑的小条子。
　　肖远咬了咬下嘴唇，站起了身子，然后伸出手，“走！跟老子去医务室！特么的不给我找事你个石头就不舒服是吧？”这一句，肖远是喊出来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故意装得很凶，就是为了掩藏他内心的激动，可是他不会知道，他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那种不安，因为这会的肖远，太过真实了。
　　韩东什么都没再说，伸出手拉住了小条子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刹那，肖远的心脏勐缩了一下，好像自己握着的不是人手，而是一根几百万伏的高压电缆。肖远就愣是那么抓着韩东的手，一直到了医务室。
　　肖远以为韩东应该只是皮肉伤，当囚服被撕开的时候，肖远都傻了。整条胳膊，皮开肉绽，还有很多小碎石和玻璃碎片扎在肉里。医护人员用镊子一点点把肉里面的脏东西取出来。肖远单是这么看着都觉得疼得受不了，可是韩东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那个，要是疼就喊两声，别忍着……”其实是肖远想喊。
　　“好疼，啊啊，好疼，啊好疼。”完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韩东像演木偶戏一样平淡地说着。气得肖远真想上去给他几拳，可是这种时候又下不去手。
　　过了一会，总算把脏东西清理干净了，医生拿来一瓶消炎药物，“忍着点，会有些痛。”韩东对医生的话自动过滤，没有回答的欲望，反倒是肖远在一边答应着，“嗯嗯！”
　　韩东看见肖远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大片汗珠，心里头有点小得意，心说，你这个小条子，这么紧张是心疼老子呢！其实肖远那样，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在里面，不过心疼还是真有的。

（31）三十几岁情窦初开
　　铁子还是头一次看见大哥为了一个小条子做到如此地步，要知道，韩东是最讨厌条子的。铁子心里头明白，看来这小条子没那么简单。大哥已经不是单纯地想玩玩，他是有几分在意这个小条子的。
　　“哥，他是个条子。”没人的时候，铁子坐到了韩东的床边。“为了一个油头粉面畏首畏尾的小条子，值当吗？”
　　韩东懒得操理他，他还就得意肖远那股子滑头、唯利是图的小贱样儿。
　　“大哥，你说就那么一个滑熘熘的玩意儿，哪好？反正我是不待见他。”
　　“你敢待见他！”
　　铁子真是不服气，这还没怎么着呢，怎么就护上啦？以前也没见韩东这么护着哪个小傍家啊？这才说两句，怎么跟踩了他尾巴一样？
　　“我就闹不明白，大哥，他哪就那么吸引你啊？你甭否认，你得意那小条子有一段日子了对不？”
　　韩东没听见铁子后面的问题，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铁子的前半句，哪吸引他？韩东想了一会，回了一句：“够骚。”就此，对话结束。其实对于韩东而言，为了小条子受了点伤还是值得的，就因为在事情发生之后，肖远没用“韩东”或者是“您”这样的字眼称唿他，而是叫他“石头”。
　　“队长，我算是服你服得五体投地了，那可是韩东！他竟然能扑出来救你！你可真给长脸！”
　　肖远顿时小人得志，牛逼哄哄的显摆着，“韩东怎么了？就是再牛逼点的人物，到我手底下也得规规矩矩的。”
　　“队长，你现在真是我的偶像。”
　　“切，滚你丫的。”肖远咧着大嘴，美得快升天了。俩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监舍走，准备查舍。
　　踏入监舍之后，肖远怎么都觉得今天犯人们对他的态度不一样，就好像比平时恭敬了许多，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这会子都点头哈腰笑脸相迎，肖远顿时有种鸡犬升天的感觉。于是乎，他在每个监舍都得瑟了很久很久……久到韩东等着小条子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肖远才都到5号监舍，还没嘚瑟够，就看见一屋的人瞬间面目铁青，咋回事？肖远诧异地回头，就看见铁子插着双臂，一副看戏的模样。
　　“有事？”肖远小心翼翼地问，他绝对是留下后遗症了，韩东他都不怕，但是看见铁子这心里头就颤巍儿巍儿的。
　　铁子冲着肖远冷哼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向小马，“你一个人能查不？”小马感觉到，他这会子要是敢说个不字，今天就得折在这号子里头，于是很机智地点了点头。“成，那你一个人慢慢查，我跟肖警官先走了。”说完，直接不由分说地把肖远从5号监舍里头拉了出来，直奔着十号监舍走去。给肖远吓得腿都软了，心里头琢磨，完了完了，这愣头青准保是要给他大哥报仇血痕啊，一会是先揍哪？我先护着哪？命根子！对，先护着命根子！可是脸也很重要啊，以后泡妞，这上下都是本钱啊！老天啊，谁来救救可怜的小爷啊？
　　肖远像个猫崽子一样一路让人提熘到了十号监舍，韩东看见铁子紧紧拉着肖远的手腕，顿时脸色就沉了许多。他站起身就走到了铁子跟前儿，恶狠狠地看着铁子。铁子登时就蒙了，大哥这是咋啦？不是你等得不耐烦吗？我去把人给你揪过来你怎么还仇视我？
　　“滑吗？”韩东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铁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赶紧撒开手，吓得脸都没有血色了。要知道，以前韩东的那些个傍家，跟他们勾肩搭背甚至是干那事儿的时候，韩东都不带多哼哼一声的，怎么到了这个小条子这，这还醋味儿十足了？
　　铁子心理暗道：我的哥哎！三十来岁的你还玩情窦初开？

（32）这链子你别想
　　肖远怎么想都没往那方面想，他觉得韩东对他的感情应该与他对韩东的感情是如出一辙，实际上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伤还疼吗？”肖远没顾得上揣测韩东跟铁子俩人的意思，眼睛和心都在韩东那只包扎着的胳膊上。
　　韩东转过头看着肖远的时候，眼睛已经收起了刚才的凶相。近距离看肖远，越看越招人稀罕。包包的小粉嫩两片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尖尖的小下巴，真想上去狠狠要一口，不见血都不解馋。
　　见韩东不回话，肖远把目光挪到了韩东的脸上，“你这人还能再闷点吗？回答我的话能掉块肉不？能吗？”肖远看见韩东的表情似透出一点点玩味儿，怎么在石头面前，自己总跟个刺头小屁孩儿的感觉一样呢？肖远这痛不爽，抬起脚照着韩东穿着拖鞋的大脚丫子就踩了一脚，马上就留下了个泥印子。
　　韩东低头看看皮靴印子，也没恼，反而笑了，“无聊不？”
　　“没你无聊！一天天说个话跟崩屁似的，你也不嫌憋得慌。”要说以前憋闷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不是有你这个小条子了么？韩东的生活当真是花儿朵朵开啊，不只有花，还有蝶儿翩翩飞。
　　“你胳膊不疼了？”韩东转身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然后拉过椅子挨着床边放着，示意肖远过去坐。这时候，屋里的其他人很自觉地都退出了监舍。现在在场的，除了肖远，别人都看出来怎么回事了。
　　不问不要紧，一问就放赖，这是肖远的原则。“哎哟，哎呦哎呦，怎么不疼，我把你扔出去试试！”肖远倒是想扔，他也得扔得动啊！其实他就是擦破个皮儿，装得跟骨折了一样。他越是这么臭不要脸，韩东还就越得意他。
　　“那么疼？”
　　“疼！可疼着呢！我就是不稀得说，怎么说我也是个爷们，男人么！有疼就得忍！”
　　“你哪像爷们？”
　　“不像吗？好吧，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我是一个女人，混进来当差的，你别告诉别人。”
　　韩东看着他那俏皮的小样，忍不住一乐，“是么？那让我艹艹，我看看是真的不？”随便一句淫荡的话，说得肖远那脸一下子僵住了。
　　“哎哟哎哟……疼，好疼好疼！真特么疼。”
　　“那么疼，卸下来得了，老子给你换个新的。”
　　“哎？怎么一下子不疼了呢？你说怪不怪？嘿！邪了门了。”韩东忽然觉得，把这小条子关一个小屋里头，不用怎么哄，自个就能玩一天，还得玩得特乐呵。
　　“重生节的礼物，准备了吗？”
　　“啊，准备了。”肖远滴熘熘转着眼珠子，想着他早就备好的那些个兔子和萝卜。韩东不用问，看见他那一脸的阴损样就知道不是啥好玩意。
　　“你要是煳弄，老子让你跳脱衣舞。”这话真管用，一出口，肖远脸上的得意劲儿全碎。
　　“你想要什么？”
　　韩东想说，老子想艹你，可是俩人的关系才刚有点好转，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准保又要陷入僵局，韩东把那话吞了回去。打量了一下肖远的全身，最后眼睛定在了肖远的脖子上，其实他只是被肖远的白皙皮肤给诱惑了，想一口下去喝点血。但是肖远这个眼珠子里只有钱的货还以为韩东又盯上他的项链了呢！
　　“就不带这样的！你丫财大气粗的，就是弄个纯金轮胎挂脖子上都不带打奔儿的，可是你不能压榨我这么穷丢丢的小公务员吧？我一个月赚的那几毛钱都不够你们这样的在外头消费一次的。咱得凭良心说话！咱得将心比心！你甭想过格儿我告诉你，这链子你别想！”

（33）小链子和小坠子
　　韩东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一轮明月，还不是很圆，有点椭圆。韩东看着，心心念念的都是小条子，喘气儿都比平时粗了不少。铁子离韩东是最近的，他可是真心疼自个的大哥了。
　　可是此时，那个让韩东想得牙痒痒的小条子，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也在想着韩东，想着这个石头怎么就非盯上他脖子上的链子了？肖远反复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项链，浑身这个疼啊，跟女人痛经应该差不多，因为都是留血。可是要是不送吧，又显得自己多不是东西，人家要是不救你，保不齐大半条命都没了，别说一条小项链，就是给个手指头那么粗的纯金狗链子都没那福气戴不是？
　　第二天，姜乐收到了老大的紧急召唤，姜乐是怀揣着诡异、期待和胆怯的情绪。老大让他办的事情他已经办了，至于是办得好啊还是不合意啦，姜乐就无从知晓了，自此，他有种生死未卜的感觉。
　　“大哥，这阵子过得还成吗？”
　　“帮我办件事。”姜乐真心想哭了，心说：我的哥哎，你就算应付也好，好歹回我句别的不行？
　　“大哥，什么事，你说。”
　　“我要翔龙湾的玉坠子。”韩东说得平淡，姜乐听得吐血。翔龙湾的玉坠子！别说一个坠子，只要是翔龙湾出来的玉，就指甲盖儿那么个小丁点，没个十几二十万也下不来啊。大哥这随随便便一开口，几百万的东西就为了哄他乐呵。
　　“成，我尽快给您弄来。”
　　“后天。”韩东说话就跟闹着玩儿似的。这东西本来就不好弄，在珠宝店都要提前半个月预定。就是现买块原石玉，雕琢也得功夫了。就两天的期限，整死他得了。
　　“哥……这么急？”姜乐的脸都扭曲了，瞬间他都想改名叫姜哭。本来这玉就不好闹，还要在两天之内搞到，这不是孙悟空干的活吗？
　　韩东说出来的话，向来都是泼出来的水，绝对没有缓儿，能办就办，不办滚蛋，以后也基本上不用这个人再办啥事了。韩东扬了扬眉，总算正眼开始看姜乐了。姜乐绝壁没有想到他期盼已久的大哥的一眼，竟然是在质疑自己的办事能力。
　　姜乐一跺脚，“大哥，瞧好儿吧！后天我一准给你把东西带来。”姜乐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出了这样的话。韩东微微点了下头，抬屁股走人了。
　　姜乐这回从马里河监狱出来，脸上表情比上回还要诡异。车上的司机看见他这幅样子，心里紧了一下，就等着姜乐开口跟他说话。
　　“小九，你说大哥是不是中邪了？”
　　“怎么说？”小九的声音很好听，就像电视台的男播音。人长得也清秀可人，虽然白皙却不乏男人气质。
　　“大哥让我两日内给他找个翔龙湾的玉坠子，钱到好说，关键是我上哪淘这玩意儿去？”
　　“翔龙湾。”
　　“……九儿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脑袋里液体成分有点多。”
　　“嗯？乐哥，什么液体成分？”
　　姜乐很同情地摸了摸小九的脑袋，温柔地答道：“水。”

（34）寻玉
　　事实证明，小九的脑袋并不笨，他懂得利用现有资源，充分发挥它们的长处，以助自己最快达到目的性。其实小九本来是马上就要甩了李可佳的，可是偏偏这个时候韩东给他最心爱的人出了这么个难题，小九岂有不帮的道理？
　　“可佳，我想送你一块翔龙湾的玉。”小九一边温情地说着，一边用手背轻轻滑过李可佳的面庞，“后天有个派对，我父母都会过去，我想让你出席，带着我送给你的第一件定情信物。”小九说完，自己都倒牙。
　　可佳听完这句，就差疯了。翔龙湾的玉啊，她做梦都没敢想过的物件啊，可是现在是现实啊，她真的就要飞上枝头了。“九哥，什么信物不信物的，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跟你在一块就够了。”
　　“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要送你。你自己去找，只要你看上的，告诉我，多少钱都无所谓。后天，我希望你是最幸福的女人。”小九这戏演得当真是逼真，柔情完了还在可佳额头上吻了一下。
　　永远不要怀疑女人购物的能力，尤其是做梦都想飞上枝头的女人，随时都在脑海里给自己描绘着最奢华的装扮。说来也巧了，偏偏李可佳的损友中就有人曾经给她看过《璀璨》这种毫无营养的珠宝刊物，还是好多年前的。当时里面首页就提到过这么一块玉坠，出自名将之手。可佳记得，当时这个损友说她的干爹送给了她，不过现在那个女人的干爹早入土了。没了靠山的女人，拿着那么一件奢侈品，怎么都是不搭的，莫不如她去弄来，一是帮着她这个朋友，毕竟能买得起这东西的人不多。其实更主要的是，她想要到落架的假凤凰面前嘚瑟一下罢了。
　　三百万，一个坠子到手了。在李可佳最得意最美的时候，离她碎梦的时候也不远了。“亲爱的，给我戴上。”
　　小九把玩着手中的坠子，“你朋友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前几年为了攀高枝儿，跟个七十岁的老头子搞到一起了，还美其名曰干爹。为了那个老头子，她连自己的老公都不要了。现在靠山倒了，哎……她也总算是明白些事情了。可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失去的东西才知道珍惜又有什么用。珍惜眼前才最重啊，人，到懂得满足，你说是吧？”小九听了可佳的一番话，心里都笑翻了，他很难理解一只母鸡是用什么心理嘲笑别的母鸡下蛋的。
　　“那你知道那位老人为什么要不惜花重金给这样的女人买奢侈品吗？”
　　“还能是什么？色呗！”
　　“是这样吗？世界上美女如云，怎么就落到你那个不起眼的朋友身上啦？”
　　“谁知道他哪根弦撘错了！亲爱的，我们不说他了，坠子给我戴上。”可佳挽着小九的胳膊，娇滴滴地蹭着。
　　“可佳，你可知翔龙湾的玉为什么这么有名？因为每块玉中间都包裹着一块最不起眼的石头，若要是取走杂质，玉必碎。因为这玉重情义，故而得名，只有真挚情谊的人，才配戴。起初我觉得你像她，抱歉，是我看走眼了。”小九说完，扭头就走了，空留一个傻了眼的李可佳站在原地。
　　有一个叫江平的男人，三十年前到到翔龙湾采玉，矿山塌方，砸死了很多人，男人和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困到了矿里。当时，江平被石头压着，是这个小姑娘奋力徒手挖了几个小时把他救了出来。江平获救之后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的一只腿一再被埋在石头下，已经被砸废了。后来，这个小丫头成为了这个四十岁男人的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但是因为身体残疾，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自那之后，江平没有再娶过别的女人，但是他很喜欢认识那些跟他的妻子很像的女孩，并且他都会送给她们一块翔龙湾的玉，他希望她们中间有一个是他妻子的转世。江平走了，临走时握着小九的手告诉他，“爷爷终于能去见你的奶奶了。”

（35）麦琪的礼物
　　姜乐拿着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九儿，你太牛逼了，你特么是神啊！”
　　“是吗？以后有伤害女人的事儿，记得还找我。”
　　“……你就那么不待见女人？”
　　“她们没有让我待见的地方。”小九说着，扔了一张清单给姜乐，上面记录着他的母亲和姐姐这一个月的开销。姜乐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此女人的话题点到为止。
　　重生节那天一大早，小马和小肖警官就到监舍发礼物。今年犯人们都大失所望，他们既没有盼来小肖警官的特别礼物，就连小马警官的艳舞也告吹了。肖远把每个卡片发给了犯人，却惟独没有韩东的。韩东伸出手朝肖远要，肖远恶意地在他掌心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所有人都愣了，韩东却看看自己的手掌，然后邪邪一笑看着肖远。
　　“小子，劲儿挺足。”韩东斜着脑袋坐在自己的床上，一脸无害地看着肖远。
　　肖远很想笑，但是还是憋住了，“你出来一下。”小条子让韩东出去，韩东就起身，二话不说地跟着肖远走出了监舍。整个监狱没有射线扫描不到的死角，但是肖远总还是不愿意让太多的人看见他们俩单独一块的时候。肖远把韩东拉到了体育馆后面，看见没人了，从兜里掏出来点东西，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把拳头伸到韩东面前，“你的礼物在这，我的呢？”
　　韩东笑了一下，也把手伸进了裤兜，摸出来坠子，握在拳头里，伸到了肖远面前。一样是拳头，韩东的足足比肖远的拳头大了好几圈。
　　“你丫别是攥着个石头蒙我呢吧！”
　　“嗯，是。”韩东很镇定地回答。肖远咪咪起眼睛，韩东承认了，他反倒不相信了。
　　“我数一二三，爷们一起打开，欧不？”
　　韩东表情变得特柔和，用另一只手卜楞了一下肖远的后脑勺。他喜欢这么着揉吧小条子的脑袋，就像宠溺着一个小孩儿一样。
　　肖远又打了韩东的手一下，“别瞎揉，这发型我闹了一早上，擦，又特么乱了。”
　　韩东冷哼哼了一句，“得瑟。”
　　“你管呢？麻利儿地给我看看你手里有啥宝贝？我后悔了，我要先看看你给我的是不是石头，要真是，我就不给你了。我可是亏大了。”肖远这回耍赖了，也不数数了，直接去掰韩东的拳头。韩东把手攥得死紧，肖远连一个指头都没掰开。气得肖远一直磨牙，眼睛里直往外窜小火苗子。
　　在韩东把手摊开的一刹那，他本以为这贪便宜的小条子得乐得上蹿下跳，可是肖远却愣住了，不闹，也不说话，这令韩东很诧异。韩东静静打量着肖远，忽然看见肖远脖子上的链子没了，然后韩东一个手指就撬开了肖远的拳头。俩人都愣在了那里。
　　这是麦琪的礼物，韩东想给小条子的链子配个漂亮的坠子，可是小条子却想把最心爱的链子给韩东。俩人靠着墙根儿坐了下来，一人点了一根烟，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一阵子，肖远还是耐不住，先说话了。“除了我爸妈，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韩东没有吭声，只是用指腹摩挲着那个玉坠子，其实，韩东也是头一次对一个兄弟和亲人之外的人这么上心。肖远看着石头手里的玉坠子，才发现从一开始，韩东就没打算肖远会送他那条链子。这么一想，肖远反而很憋气，因为他觉得自己被韩东看扁了。虽然他是贪财贪便宜，但是他就不乐意自己被韩东那么看。
　　“你为什么就对我那么好呢？”肖远转过头看着石头。韩东瞟了他一眼，仍旧不说话。“你这人，真是傻。我就对你好一点，你就能对我好到这个地步吗？我真怀疑你这么木头脑袋是怎么当上大哥的！”
　　韩东冷哼，心道：咱俩谁傻？咱俩谁木？
　　虽然石头一声不吭不搭理肖远，但是肖远心里头就是美丢丢的，他一把夺过玉坠子，然后把链子挂到了韩东的手上，起身得瑟着离开了。韩东看着手上的链子，一抹笑在脸上韵开。

（36）一车？美死你！
　　“天！队长，这……这是翔龙湾的玉。”小马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是什么？”肖远知道这玉应该是挺值钱的玩意，起码是跟自己的链子价钱不相上下的，从韩东手里出来的玩意，还能是便宜货？
　　“队长……你知道吗？翔龙湾的玉，一小块就百十来万！”
　　“你是脑袋拉稀了吗？还是你说韩东的脑袋拉稀了？”
　　“队长，你不信？天啊！你怎么可能不信？你等着，我非要证明给你看。”小马说着，打开了信息器，搜索出珠宝鉴定射线，在肖远的玉坠子上一扫，信息器直接发出声音：“翔龙湾美玉，直径3。12厘米，色泽上乘。编号303094950，市场估价436万，鉴定完毕。”
　　瞬间，屋里安静了，俩木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在三分钟之后，肖远翻了个白眼，爆吼“啊！！！！”果然是韩东的脑袋拉稀了！
　　“队长……你是韩东失散多年的弟弟吗？”
　　“不……我……我觉得我八成是他儿子……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我妈，卧槽，我真的不是亲生的吗？”肖远迷得煳地就拨开信息器。
　　“妈……我问你个事儿，你要如实回答我，一定！那个……你告诉我，我是你亲生的吗？”
　　小马分明看见阿姨的影响，那脸都扭曲成螺丝钉了。
　　“妈……你说我是你亲生的……那你实话告诉我，我是我爸亲生的吗？”肖母顿时爆发了，什么意思？肖远这摆明了是给她扣屎盆子呢！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孝子？肖母对着肖远的影像足足骂了十来分钟，最后愤然地切断了通话。
　　“队长……看来，你不是韩东的儿子……其实吧……我觉得你也不是。你说韩东的JB再牛逼，也不至于9岁的时候就具备那功能了是吧？”
　　“艹，那你怎么不早说？”
　　肖远收了这么一份大礼，当真是坐立不安。拿着吧？觉得烫手，还回去吧……哼哼，没门！肖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不安什么，贿赂？对！石头绝壁是在贿赂小爷。他要让我帮他办事，办什么事？杀人不用，他随便动动手指人家就翘辫子了；谋财不用，就他这种小市民，一个月的收入都赶不上人家一天的花销，就是干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么一件东西；越狱？卧槽，更没谱了，人家特么是自己走进来的。
　　肖远就是想爆了脑壳，也绝对没有往正题儿上靠，因为直男的脑袋里面从来都不会把男人的喜欢往那方面去凑合。没一会，肖远开始不考虑韩东为什么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了，他开始琢磨要把这玩意藏哪。放屋里不成，小马知道了，射线监控的值班人员也会知道，别再最后演变成一场夺宝恶战。挂脖子上也不成，最脆弱最不保险的地方，随便别人动动手，宝贝就没了。可是肖远又想要放在身上，最后他思来想去，在自己的内裤上弄出来个暗兜，而且每一条都有，他就把宝贝藏在内裤里，绝壁不会有人知道。
　　晚上吃大餐，这天警匪不分家，都是一个灶里的食物，也都聚在一个厅里。小马和小肖警官一踏进食堂，铁子就笔直走了过来。他这回不是冲着肖远，而是冲着小马。
　　“小马警官，赏个脸吧，跟我这粗人一起吃顿饭，没意见吧？”敢有意见吗？小马吓得眼泪汪汪的，整个人就这么被提熘走了。肖远放眼一瞧，韩东就坐在食堂边上的一桌，正望着这边。不用多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手势，肖远就能感觉得到，韩东是在等他，然后笔直就奔着石头走了过去。
　　石头打量了一下肖远，眉头微微一皱，“玉呢？”
　　肖远的脸色一下子就阴了，“我告诉你啊，送别人的东西甭想往回要！除非我死了！”
　　韩东挑眉，故意想逗逗这小条子，“胃口挺大么！”
　　“你管我呢！你就是送我一车，我也敢要，小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一车？美死你！”

（37）小条子挨挤兑
　　听了韩东的话，边上的几个囚犯都噗噗偷笑。他们都知道他们的肖队长就是这样贪财小气的人，但是一样的恶劣毛病，放到肖远身上，似乎就变成了优点。没办法，人家年轻人家帅么！
　　肖远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坐到了韩东对面。韩东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这就表示他心情很美丽了。这块石头平时根本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但是自从肖远来了以后，韩东能偶尔流露出温柔一点的表情，已然是够奢侈的了。
　　韩东看着肖远那警惕的小模样，稀罕得不行。他用右手大拇指勾起了脖子上的链子，让肖远看得分明。肖远忽然发现，那条在自己脖子上没什么感觉的链子，换到了韩东的脖子上，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别使劲抻，折了怎么办？可贵着呢！”
　　韩东听了这话，眉毛一挑，意思是你还好意思喊贵？老子用好几百万的东西换来了一个一两千块的玩意儿，你还好意思喊贵？但肖远可不这么想，几百万的东西是韩东花的钱，那一两千的东西是自个花的钱，他当然是更心疼自己花钱买来的东西。
　　见韩东不说话，肖远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问了，“那个……那坠子……你什么意思？”
　　“送你的。”
　　“我知道。你……你说吧，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啊？”韩东听得有点晕。
　　“你贿赂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就是想收买我帮你做事吗？你说吧，让我帮你干点什么？”
　　“你帮我去趟监狱医院，然后跟医生说，把你脑袋瓜子开个瓢，把里头的水往外舀点。”
　　“嘿！我说你个无良石头，你咋还挤兑人？”
　　“自找的。”
　　肖远狠狠地瞪着韩东，这个搓火，不过眼珠子转了一圈之后，他发现了点问题：“我说石头，你就那么平白无故地送我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觉得不太现实？”
　　平白无故？韩东心道：你当我是傻逼吗？平白无故拿出个几百万砸小条子玩？老子特么是看上你了，想艹你屁股！他真想上去一把撬开肖远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人类的构造。
　　韩东的脸色都已经阴郁了，旁人都看得出来，偏偏肖远这会子就没看韩东，自顾自地接着说：“其实吧，我觉得我作为一个狱警，对你们是有责任的。对你们好也是理所当然的。其实吧我觉得你是真爷们，欣赏你佩服你待见你，所以对你比对旁人格外好一些。你也不用这么大的礼来答谢我的，都是我应当应分的么！这样一来反倒我有点不自在不舒服……”肖远的嘴一旦起了个头，就没完没了地开始扯淡。
　　“不要拿回来。”韩东伸出手去。
　　肖远又在他手上狠狠地来了那么一下子，“进了我兜里的东西，就长在肉上了！”
　　韩东看看肖远的脖子，上面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戴？”韩东暗笑，你是想要我再送你条链子吗？
　　“我……我怕被人顺走……”
　　“你真是警察吗？”
　　“擦！你见过比小爷我更威风凛凛的警察吗？”
　　“开眼了。”
　　肖远听出来了，自个这是又让石头给挤兑了。不过他喜欢石头这么挤兑他，毫无伤害的挤兑，就好像……就好像两口子打情骂俏……额，不对，石头是纯纯的大老爷们。
　　“石头，咱俩算好哥们不？”肖远有点得意过度，在他心里，他跟石头已经变成了朋友。
　　“不是。”石头冷冷地回了那么一句。韩东的确不会与肖远这种人做兄弟。

（38）定位
　　“怎么就不是了？你丫的就嘴勥去吧！”
　　韩东不操理他了。争执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就是浪费口舌，总有一天他自己会明白的，到时候，韩东说跟他当哥们这小子自己就会不干的。
　　远处，马明哲一脸苦逼地坐在铁子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哪冒出来一个挨千刀的说了一声：“小马警官，去年你那舞跳得真是绝了，俺们这一帮子都盼了一年了，你就再给俺们跳一个呗？”
　　铁子一听，嘿！这大牢里头还有小警帽给跳舞？当真是绝世无双的风景线啊。于是用脚丫子在桌下踹了小马一脚，给小马吓得冷不丁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说，小马警官还有这本事呢？”铁子带着一副痞子的调调说着。
　　“那个……你们吃着啊，我有点事，先走了。”小马刚抬屁股要闪人，一下子就被铁子给扯了回去。
　　“怎么着？小马警官你这是歧视啊？不稀跟我们这帮子吃顿饭？”
　　“没没！绝对没有！”
　　“那你就消停地坐在这，别让我和我的小兄弟们误会。”
　　小马能继续坐在那吗？万一一会这祖宗闹什么幺蛾子，真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怎么办？那他到时候不就真的糗大了？小马想了想，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以前没人罩着，这些个祖宗说啥就是啥，可是现在又了小肖警官，小肖警官不一般啊！韩东都护着他，铁子是韩东的人，这关系一对一的很明显么！于是小马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我是真有事儿，职责所迫，你们好好吃，今天晚上好好玩哈！”一股烟，这小马驹跑得还真够快。
　　“铁哥，这小条子还挺倔！”
　　“倔？呵呵，倔吗？”马明哲那点小花花肠子，铁子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在肖远来之前，铁子还真没发现这小警察滑熘熘，看来这个肖远的感染力还真强啊，那点偷奸耍滑的歪路子，这么快就波及到了小马警官的身上了。
　　待铁子收回视线，去看大哥上演苦情戏的时候，他发现男主角和男主角已经不在了。
　　“哎？大哥呢？”
　　“刚才被小肖警官墨迹烦了，起身出去了，然后小肖警官也跟着出去了。”小天说着，给铁子都说乐了。这要是放在从前，谁敢在韩东面前多说一句废话？这可好，纯属了自己找罪受，当真是卤水点豆腐。
　　“凭啥我就不能是你哥们了？凭啥就不是了，小爷我那么照顾你，小爷我就那么照顾你一个人，就真心对你一个人好了，凭啥我就不是你哥们了？你特么的站住，你丫的死石头块子，你给小爷我说明白的！”
　　石头的脸已经是青筋暴跳了，肖远再磨叽一会儿，韩东绝壁会转过身把他按到墙角给爆了。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尝荤腥了，这罪遭得够可以了。现在这小妖精还追着自己啰嗦，说的什么韩东不上心，韩东就觉得这小玩意就是在赤裸裸地挑逗，就跟裸着身子在他面前扭那大屁股没啥两样。
　　“石头，你丫甭跟我范拗！你给我站住……”下一秒，肖远“咣当”就撞到韩东后背上了，这一下子撞得有点勐，眼珠子都冒星星。韩东转过了身，仍然是固有的斜下45度角俯视。
　　“你停下就不能事先吱一声吗？”
　　“你让我停的。”
　　“……”这会你个死石头块子倒听上话了。
　　“你能不磨叽了吗？”
　　“你能把我当兄弟吗？”

（39）老子不怕他查
　　“你不当我是兄弟是哥们，我就一直磨叽你，直到你耳朵长茧子。”
　　“我能把你收了。”
　　“嗯？把我收了？收哪去？为啥收了？”
　　“妖精！”韩东实在是不受控了，一把将肖远揽入怀中，用结实的双臂将人锁牢。
　　肖远先是一愣，随后心脏开始匀加速跳动，越来越快，最后恨不得冲破了他的胸腔。那个拥抱钢筋有力，那个拥抱男人气概十足，那个拥抱踏实到瓦解了肖远的一切防备。在韩东胸口的温度传到肖远的身体时，他竟然温暖得有点想哭。
　　肖远慌了神，却没有把人推开，而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仰起头细细地欣赏夜空中的每一颗星星。空中的星星很亮，但是再亮却也没有他眼前晃着的那些星星亮。
　　仅仅是那么抱着肖远，韩东的下头就已经硬得快要爆炸了。忽然草丛里有响动，肖远立即做出反应，推开了韩东，然后向草丛飞奔过去。没有人，没有找到任何痕迹，肖远以为自己是因为过于紧张而幻听了。但是韩东知道，方才草丛里确实有人，而且这个人是一路跟着他们到这边的。
　　韩东不论在什么时候，警觉系统都是全面启动着运作着的，如果他不这样，就是给他一百条命也不够他死的。最近，监狱里有一些小小的骚动，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韩东已经嗅到了一些味道。
　　等肖远再回头的时候，韩东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是一两分钟的时间，那么一个大块头竟然就从他的眼前蒸发掉了。那一刻，肖远心里多了一些空洞多了一些失望，还多了一些淡淡的伤感。
　　暗处，韩东的右手狠狠地卡在一名囚犯的脖子上，只要他再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让这个人毙命。
　　“跟踪老子，活腻歪了吱声。”
　　“韩东……你就是个大傻逼……他……他是来查你的！”喉咙被卡得难受，小犯人勉强挤出声音来。就这一句话，韩东就知道这小子没有百分百的敌意，对他造不成威胁的人，他懒得费事。韩东轻轻松开了手，他不想知道他是谁，更不想听他后面的那些话。“滚吧！”
　　这个人咳嗽了两下，缓过来一些了却没有走，不怕死地接着说：“他……他是上头派来查你的，没有安好心，你应该恨他，你应该弄死他。”
　　“老子叫你滚。”韩东不是傻子，韩东不是没有怀疑过肖远，但是韩东确实是喜欢上肖远了。就算肖远真的是上头或者敌对方派来对付韩东的，韩东也不怕。他喜欢的东西，他在乎的是拥有，而且韩东有那个自信，他喜欢的人，不管是什么来头，他都有办法让那个人为他疯狂。例如眼前的这位，分明也是派来对付韩东的人，但是被韩东上过一次以后，就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现在，除了吃肖远的醋，想办法搞死肖远之外，早就不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当回事儿了。
　　“韩东！我说的都是真的！上头的人让他来这里接近你，就为了找到你身上的证据来推到楚云峰！你以为他真的是对你好吗？你被他骗了骗了！”
　　韩东转过头，“这些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
　　“你也是一伙派来的。”
　　“是！但是我现在不想害你，我……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看见你中了他的套儿。”
　　“让老子上了一次就说喜欢我，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根JB？”韩东冷笑，“你以为就你们那伙子孬种随便派几个人到我跟前儿就能威胁到我吗？别傻了。只要老子想，随便动动手指，你们就是粉身碎骨。再有，我还就老老实实告诉你，老子看上那小条子了。你最好识趣儿点，别找他的麻烦，否则，老子亲手把你喉咙捏碎，不信你就试试。”

（40）小马驹挨欺负
　　韩东说着那些话的时候，703仿佛听到了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气场足以吓到他浑身瘫软。可是他是真的不服气，肖远凭什么就能得到韩东的庇护？他一个油嘴滑舌的软骨头，凭什么就能让这样的硬汉喜欢？703没有听韩东的劝，反而对肖远更加仇恨。
　　韩东说的话句句属实，他说他不会把肖远当成兄弟，因为他韩东的兄弟，个顶个都能让他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同时，那些人也是把生命托付给他的人。可惜，肖远还不是那种能让人托付性命的人。韩东还说他不在乎肖远是什么人，这话也一点都不假。他觉得他喜欢了，他看上了，弄过来搂着艹着就够了，至于这个人心里有没有他，与他无关，他没那个闲功夫去纠结这种小事情，反正他自己干着舒服就成。韩东就是这样的人，你可以说他是死脑筋，说他情商有问题，但是在韩东的信条里，这样的男人才是真爷们。
　　这一晚，肖远辗转难眠了，因为韩东。他有点想不通，在自己被韩东拥抱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紧张，而在韩东离开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又那么失落？肖远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他告诉自己，只不过是因为他发现石头在意他待见他，所以兴奋过度而已。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他在收到玉坠的时候，还没有当初他收到石头给他苹果的时候那么兴奋呢？肖远在心里反复找理由安慰自己，然后又反复自己推翻。答案只有一个，而且明明就在他的心坎上，但是肖远偏偏就要绕着答案走，他就是不去触碰，因为，他没有那个勇气。
　　就在肖远像条离开水了鲤鱼，在床上使劲扑腾的时候，小马哭丧着脸，眼泪汪汪地回来了。才一进宿舍，坐地上就开始一通嚎。
　　“卧槽，怎么了这是？丢钱了？”肖远赶紧从床上起来，蹲到小马面前，就看见这小子鼻涕泡一个接着一个地冒，而且一个比一个大。
　　“队长！队长……”小马猝不及防地扑向了肖远，紧紧地搂着肖远的脖子，又增大了好几十个分贝。
　　“到底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啊，谁欺负你了？”
　　“他们……他们非让我给他们跳钢管……”
　　“谁？谁们？”
　　“就是十号监舍的那群王八羔子！啊……”
　　一听十号监舍，肖远的心咯噔一下。是谁？难不成是石头？要真是你韩东，小爷我跟你没完！“谁挑动的？是韩东吗？是那王八羔子吗？”肖远的声音都有点抖了，心里七上八下。
　　小马摇了摇头，“是那个铁子，就顶数他最缺德，不跳舞就不让我出来。哇……”一听小马说不是韩东，肖远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长长地输了口气。
　　“别哭别哭，像什么样？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去超市买吃的，晚上没吃饭，肚子饿着，结果在超市就碰上铁子一伙了。那家伙听说我去年跳舞，直接把我夹到监舍里，让我给十号监舍的人跳舞！呜呜呜……”
　　“那……你跳了吗？”
　　“我……呜呜呜……艹，我明天就辞职去！”
　　“……小马，你……你去年自己不是跳得挺欢的吗？”
　　“那能一样吗？去年也没有韩东他们那群王八羔子啊！”肖远汗，这跟观众是谁有关系吗？不过小马这一句，到是瞬间提醒了肖远，韩东也在场，也看了小马跳舞，卧槽！
　　“韩东也看你跳舞来着？”
　　小马抹了把鼻涕，“他倒是没有，一直躺在床上摩挲脖子上的链子来着。”小马这一句话，可是把肖远说得心花怒放，大嘴咧到了耳根子。
　　“队长，你怎么还笑啊！你得给我报仇啊！”
　　“报仇，当然得报仇了！欺负你不就是欺负我吗？丫的，反了这群孙子了嘿！看小爷我不找那帮孙子算账的！”

（41）未来嫂子威武
　　这一天对于小条子和石头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同样也是因为这个转折点，两个人双双失眠了。迫切地想要见到彼此，迫切地想要交流，迫切地想触碰对方。韩东想直接把人拽过来勐艹，肖远则想坐在韩东面前气气那块大石头，然后好好欣赏下黑老大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一大早，肖远早早地就站在操场上，等着一队的犯人集合，因为他实在是有点亢奋，床是一分钟都躺不下去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今天第一个出来集合的人，竟然是最不屑晨练的石头。
　　“呦呵，今儿个吹什么风？把懒大包的石头都给吹动了？”肖远的脸上洋溢着一脸的得意和兴奋样，但是这嘴贱的功夫却一点都没收敛。
　　“骚风。”
　　“你丫滚回去刷完牙再出来！”
　　韩东眼睛里闪出一丝挑逗的兽性，火辣辣地勾搭着小条子。一样是男人，肖远再了解不过那个眼神了，脸瞬间就臊红了，赶紧把目光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心口的那种狂跳感觉又涌了上来，连掌心都开始往外噌噌冒汗。
　　韩东看着肖远就跟个春心荡漾的小丫头片子似的，甭管是真不好意思了还是真装出来的，就是让他心痒痒了，这一晚上都鼓囊囊的裤裆，这会子更是高了一截。韩东也不掩饰，他反而大咧咧地往肖远跟前又挪动了几步，故意让肖远看见，就要让他臊得恨不得拿剪子动了自己的老二才给劲儿呢！
　　肖远恨得有点牙痒痒，M的，隔着裤子都知道里头的跑有多货真价实。肖远忙转过头，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赶巧，铁子迈着方步走了过来。肖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嗖”一下就飞到铁子那边，“你昨个是不是逼着小马跳舞来着，你丫行啊你！逼着狱警给你跳舞！”肖远的嗓门极高，连铁子都被吼得懵了。没辙啊，都是让韩东给臊的，这一肚子火都冲这喷出来了。
　　“肖警官，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小马警官那腰……哎呀我操，特么给老子扭得下面都硬了。真尼玛浪！”大色包说着的时候，眼放淫光，口水差点都流了出来。给肖远气得直咬自个的下嘴唇。
　　“浪你个头！下回再有这事，我直接关你禁闭！”肖远是真有点急了，不管怎么说，逼着一个狱警给犯人们跳那种舞，的确太折损人家颜面了。这话要是旁人跟铁子这么说，铁子一个大耳雷子就得扇过去，可是眼前这人不成啊，这是韩东看上的人，是未来的嫂子。而且眼前儿的这个嫂子，跟以往那些个傍家都不一样，这个连摸一下手，都容易折在自己大哥手里，铁子敢得罪吗？
　　“我不就是逗逗他么，没别的意思。”
　　“有你那么逗的吗？你丫怎么不让我上你们面前跳脱衣舞的？”肖远故意抬高音调，就是要给旁边的石头听，他就像看看石头是什么反应。
　　还没等到铁子回话，石头的大手上来就在肖远的后脑勺来了那么一下子。“你特么敢？！”铁子注意到，大哥的脸色可是不大好啊，一会再让这人精子乱捅两句，自己别再给拐沟里去。
　　“肖警官甭跟我这人置气啊，我真就是跟他闹闹，回头我跟小马警官道个歉，成不？”铁子这个面子可是给的万足金。铁子是什么人？韩东是什么人？他们做了什么事，对就是对，错了也对，想要道歉，就等同于找死。可是现在铁子把这面子给了肖远，肖远顿时升天了，脚下都软乎乎的。人家这哪里是给他台阶，直接给了一个高档电梯。肖远马上扬起小脖子，尽量绷紧了想要发笑的脸，“成吧，今天给小马道个歉，以后甭干这样的事了。”
　　铁子瞅了瞅大哥，嘿，人家韩东正含情脉脉地瞅着自己未来的小媳妇呢！那一瞬间，铁子有点同情自己的大哥，觉得以后这么顶天立地的爷们怕是在小条子面前难再抬头了。

（42）藏裤裆里了
　　肖远一边跑步，一边回味着刚才从石头嘴里边冒出来的那几个字——你特么敢。他怎么都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石头的所有物一样，这不科学，这事儿不对。应该说石头是他的所有物才对啊？
　　正在脑海里捣鼓这件事儿的时候，自己的后脑勺又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子。喵的，绝壁是惯的，这种打招唿的习惯要是不给石头板过来，用不了两天就得叫他乎出来个海平面。
　　“你就不能好好打招唿好好说话吗？你喊我一声我就能听见！”
　　“坠子呢？”
　　“你管呢！”
　　“怎么不戴？”韩东一边跑一边说，小金链子在自己的脖子上跟着晃来晃去。
　　“不是说了么，我怕丢。你当是几块钱的石头呢？丢了还不得把我心疼死啊！”
　　“买来就是让你戴的！”你特么不戴，老子不爽呢！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戴？”嗯，也是，小条子是带着呢，只不过放的地方不太雅观。
　　韩东很诧异，上下瞄了一圈，脖子上没有，手腕上也没有。揣兜里就更不可能了，这么一跑一颠没准就窜出去。韩东的脸黑了下来：“艹，不愿意戴就特么还老子！”肖远听出来了，这是不乐意了。
　　“我带在身上呢！你怎么那么拗？”
　　“少特么骗老子！”你不是说老子拗吗？老子还就拗给你瞧瞧，瞅瞅你一天天浪得找不着北了是吧？老子叫你浪，小妖精，还特么整不了你了？
　　看见石头的表情那么严肃，还有点微微皱眉，肖远急了。他不想让韩东误会他不重情义，可是那坠子藏在那种地方，他能告诉韩东了？“谁骗你了！我说我放在身上就是在身上呢！你丫怎么这么勥，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韩东也不答话，就是冷哼。又跑了有半圈，韩东直接停了下来，扭头上一边自个坐着去了。这要换了旁人，狱警们看见了上去就得一脚，还不带轻的。可是这是韩东，谁敢过去？就都当成没看见，接着跑他们的就是了。
　　肖远真是急了，心道你这块石头怎么就这么拗这么勥呢？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能大大方方伸进裤裆里把坠子拿出来证明给你看？那我英明神武的形象还要不要了？但是这事儿总得解释一下啊，本来么，人家花了好几百万给买了件东西，结果还没招人待见，这心里得多挫败？自己送人家那条破链子，人家都当宝贝似的放在脖子上，没事还摩挲摩挲呢！
　　肖远想着怎么跟韩东解释，顺便往台阶上一瞄。不好！这货抬屁股要走人了！这大块头怎么就一根筋呢！肖远一咬牙一跺脚，也不管队伍了，直接奔着韩东就跑过去了。操场上的人可是都看见了，看见韩东黑着脸走了，也看见肖远追过去了。
　　“你给我站住！”肖远一边追一边喊。韩东没理他，接着往前走，不过脚步放慢了。他也不知道咋的，肖远这么一追过来，他就心软了，他就想停下来把小条子揉到怀里头，然后狠狠地咬一口，告诉他，以后不许拿老子不当回事。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肖远追上了石头，勐劲拉住了石头的胳膊。
　　韩东回头，一脸冷峻，“干啥？”
　　“我说你多大了？动不动就生气，还不相信别人的话，我都说我带在身上呢！我就是放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了。你怎么就不信呢？这种事我闲的没事编谎骗你有意思吗？我是能多长点肉啊还是能涨工资啊？”韩东瞪着他，就是一副“老子不信”的样子。肖远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气得面部肌肉都抽搐了。俩人就这么站着僵持了足足两分钟，肖远认输了，低下头走到韩东身边，小小小声嘟囔着：“我……我揣到裤裆里了……保险……”本来说了这些话肖远就够不好意思的了。韩东一听小条子把玉坠子放在了那种地方，登时啥脾气都没了，竟然裂开嘴大笑起来，那声音气壮山河，笑得跑步的人都惊呆了。

（43）又尼玛是我
　　肖远本来就不好意思，被韩东这么一笑，脸憋得跟紫茄子一样。他这个愤恨吶！石头爱生气就生气呗，爱走就走呗！自个跟他说这些干啥？这点脸算是彻底没了。可是因为肖远说了这么一个理由，韩东却是高兴得不行。小条子把他送的东西放在裤裆里，真特么够骚够淫荡的了。
　　一操场的人看见韩东笑的，听见韩东笑的，全都齐刷刷地往这边看。我嘞个乖乖，那真的是韩东？那个不苟言笑的韩东？啧啧，原来这货也是会笑的。
　　“别特么笑了，艹。”肖远脸挂不住了，歪着嘴爆粗口。韩东这辈子都是那么一个木讷性子，少见这种爆笑的时候，多年以后的肖远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是很后悔。早知道韩东真的就那么木，当时应该多让他笑笑的。
　　韩东渐渐收敛起笑容，但是脸上那股子欢劲儿却没有散去，他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肖远的脑袋，“就放那吧，别挪地方了。”
　　艹的，小爷我还就不放了呢！喵的，小爷我这回还就挂脖子上，要是让人顺去了就顺去了，反正不是我花的钱！其实也就是肖远小心眼儿，在这大牢里头，谁能没事去狱警那偷东西？偷来又有何用？随便一扫描，就是藏在地下二十米，也能扫出来啊。
　　跑完操，肖远都没去吃早点，先跑回了宿舍。从裤裆里掏出来玉坠子，穿了一根红绳就挂脖子上了。艹，让你丫的笑话我！正在那自己骂骂咧咧，上头的指示下来了。
　　“肖警官，闻言你最近跟韩东走得很近，很好，不知道你掌握了什么没有？”
　　“报告局长，我正在努力搜集信息，现在已经取得了韩东的信任，我会尽快找到东西。”
　　“是否有什么线索？”
　　“暂时还没有，我也是刚刚跟韩东熟络，还需要一段时间。”
　　“好吧，不过希望你尽快。你是一名优秀的警员，我们都很器重你，希望你能尽快找到证据，回到局里接受更重要的位置。”
　　肖远听出来了，这是升职？呵呵，别逗了，别说是一个韩东，就是我搞定了一百个韩东，升职这种事情能轮到我这种没背景的？那种事情肖远更相信是发生在一百年以前的，现在这个社会，没门！
　　结束了对话后，肖远坐在床上，用手摸了摸胸前的玉坠子，说实话，他有些压抑。虽然自己是铁了心不会去坑害韩东，可是这大牢里又何尝只有他一个在为上头办事？前两天遇到的那个人，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不过他倒是想明白一件事，在狱警里一定还有眼线，因为那个人在攻击了狱警之后，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足以说明负责监控当班的人是一伙的。但是监狱里有一百来个狱警，轮班表只有管理层知道，至于那天是谁在当班暂时无从查起。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是狱警们集体学习汇报工作的日子。会议分上下午两组进行，确保岗位不会空缺人员。肖远来的这一个月，二区一队的犯人们表现得还凑合，特别是跑操的积极度加分，拿得特别高，这一点到不是肖远努力的成果，而是犯人们普遍都愿意看他扭胯。但是别的就不是很乐观了，故而排名在整个监狱又垫底儿了。要是以往，监狱长那脾气上来准备一通飞唾沫星子，但是肖远是谁啊？现在可是韩东身边的红人，不巴结就算了，好歹也不能去招惹，但没有个说法又不行。所以，监狱长给下了一个说起来挺损的招，让肖远他们队下个月上工分数拿到全监狱前5名。喵的，一共24个队，从倒数第五干到正数第五，这不是扯犊子吗？但是不干不成，监狱长说了，肖远做不到，就取消韩东不上工的特殊待遇。艹他大爷，摆明了，监狱长就是要韩东去上工，但是自己不敢惹韩东，把这屎盆子推到肖远跟前儿了，然后还得跟肖远说：“我可没扣你头上，至于你自己扣不扣是你的事儿！”
　　肖远面上坚定不移地把这事儿应下来了，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心里面把监狱长祖宗十八代挨个艹了个遍儿。散会的时候别人都冲他竖大拇指，说他牛逼爷们。肖远淡淡一笑，还很具有爷们风度，实际上心里头苦透了，这可咋办？要不去跟石头商量商量？

（44）装相
　　直接说吧，肖远还不太好意思，他就耍个花花肠子，他到石头面前去装苦逼，让石头主动去问他，然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把这事倒出来。
　　中午，他故意拖延时间不去吃饭，暗地里瞄着韩东。果然，在别人都用过午饭后，韩东才拖沓着进到了食堂。然后没过一小会，肖远就耷拉着脑袋，满脸的愁容进了食堂。食堂里就他们俩人，韩东要是没看见他就是瞎子。韩东不只看见肖远了，还看见这小条子偷偷瞄了自己一眼，然后假装没看见，又把脸上的愁容加重了一些。这小条子，又作什么妖妖？
　　韩东看见小条子端着餐盘出来，故意背对着石头坐到了石头正前方的位置。然后这通叹气啊，声音一声比一声大。韩东眯了眯眼睛，你不是乐意装吗？成，老子成全你。
　　韩东也没管他，低头吃自己的饭。肖远象征性地夹着米粒往嘴里送，这屁股可是跟长钉子一样。他开始纳闷了，石头没看见他？怎么可能，他坐在这么明显的位置。难道是因为背对着所以没认出来？卧槽，失误！
　　肖远起身，又跑到厨房盛了碗汤，回来的时候调换了一个位置，这回侧面对着韩东。哼哼！这回你总该看见小爷了吧？赶紧地过来问我啊关心我啊。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韩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这会子韩东盘里的饭都吃下去一半了。
　　肖远这痛不爽，他不问，小爷我怎么跟你掰扯？不行！肖远又一次起身，又一次跑到厨房，端了一大盘子红烧肉出来，然后这回他是正对着韩东坐着。低头吃饭的时候还偷偷地往韩东那边吹气，希望肉味能瓢过去。哼！你不是肉食动物吗？过来吃啊过来吃啊！
　　韩东一口气吃完自己的饭，总算是站起身子。肖远余光感觉到他动了，赶紧加把劲！“哎……”韩东瞅着他那小样，咋就那么好玩呢？
　　韩东不负众望地坐在了肖远的对面，肖远顿时心花怒放了。人都坐到他对面了，为了显示逼真的演技，肖远还是假装自己没看见，就好像真被什么事情难为住了一样，还有点茶饭不思的意味儿。
　　“说不说？不说老子走了。”
　　肖远蒙了一脸灰，“哎呀，石头你也在，我怎么没看见你？你刚才说什么？”
　　韩东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个小屁孩，跟老子耍心眼儿你嫩了点。韩东也不说话，身子往后面的桌子上一靠，直勾勾地盯着肖远那双提熘乱转的眼睛，给肖远看得这通心虚。
　　“咳！那个……你吃了吗？”
　　韩东“呵”了一声，小样儿，你不说是吧？韩东站起身，“慢慢吃。”说完就要走，这回肖远可急了，忙站起来一把拉住了韩东的胳膊，“我……我有点事说。”
　　韩东又坐了回去，“说。”
　　“其实吧……也没啥事。就是我自个闹心，想找个人磨叨磨叨。”肖远戳了两下米饭，“这工作，没法干！你说有那样的么？咱们工分本来就低，一下子就让从倒数冲到第一名，这不是扯淡吗？什么事不得有个循序渐进？”肖远说着，小眼睛偷偷地瞟着韩东，观察他的表情，可韩东的眼睛压根儿就没离开过肖远，他不想漏掉肖远任何一个偷奸耍滑的小动作。
　　“我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一点意见也没有吗？”
　　“听你说呢。”
　　靠，小爷我是让你听热闹吗？小爷我是让你主动站出来帮我解决问题的！
　　“哎！算了，能有啥办法，自生自灭呗！大不了辞职不干了，算了算了。没事了没事了，石头你回吧！”肖远弄出一副可怜兮兮的丧气样儿。韩东就明知道这小条子是装呢，但是他就是不乐意看见肖远那种淡然、无所谓的表情。哪怕他苦逼点痛苦点也成，唯独这种特别淡然看透的样子他不喜欢。
　　韩东上去卜楞了一下肖远的脑袋，“我让铁子他们加把劲儿，等你监工那两天，我陪你一块，老子让你拿个第一感受下。”

（45）哄小条子乐呵
　　韩东刚一吐口，肖远就笑了，美了，欧耶！目的达到，咱吃饭。肖远刚伸筷子到那盘红烧肉过去，盘子就直接让人端飞了。
　　“哎哎？你干什么？”
　　“这是给你吃的吗？”
　　“废话，不是给我吃的我放这干嘛？闻味儿啊？”
　　“你不是食欲不振吗？”
　　“我……我刚才食欲不振，这会好了，我心情好了，我饿了，赶紧放回来！”
　　“去，再给我端份儿饭去。”
　　“哎？你不是刚才都吃了那么大一盘子了吗？你还吃？”
　　韩东挑挑眉毛，“你不是没看见我么？”
　　……肖远黑线，这死石头就是成心要我难堪呢！切！看在你很识趣地给我解围的份上，小爷我就姑且放你一马，不跟你计较了。肖远起身，跑去小厨房端饭，盛饭的功夫多跟阿姨聊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他都傻眼了。自己没吃几口的饭全让石头下肚了，这个不要紧，最要紧的是那盘红烧肉，尼玛一块都没给留！肖远的眼泪哗哗的，怎么跟着石头在一块就真特么的要当和尚吗？
　　肖远有火没处发，只能蔫了吧唧地坐了下来接着吃饭。没辙啊，不吃他饿啊。韩东就乐意欺负他，看他那股子憋屈委屈的小样儿。肖远在那一口口吃饭，韩东也不说话，就坐在他对面盯着肖远看。
　　看着白里透粉的小脸蛋，看那修长白皙的脖颈。哎？多了条红绳。韩东上去就把红绳拎了出来，小玉坠子晃晃悠悠的。他不碰还好，一碰肖远就想起来早上那档子事情，脸瞬间就通红通红的。肖远赶紧扯了回来，重新放回到了衣服下面藏着，还狠狠地瞪了韩东一眼。
　　韩东毫无表情，“咋不放裤裆里了？”
　　“滚你家蛋的！少跟我提这茬，再提小爷我跟你急。”
　　“洗了吗？”
　　“嗯？洗什么？”
　　“从裤裆里直接挂脖子上，够骚的吧？”
　　肖远气得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韩东一脚，“你特么臭流氓。”
　　韩东露出一个邪气的笑，用手指勾起了自己脖子上的链子，用牙齿磨了磨，红果果地挑逗。作为一个爷们，让另一个爷们这么逗弄着，自尊心总归是相当挫败的。肖远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这饭没法吃了。
　　肖远鼓着腮帮子就出了食堂，703就在食堂不远处的墙根处，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不只是看得清楚，听得也很真切。他咬牙愤恨，如果没有肖远，或者韩东就可以跟他在一块了。可现在韩东除了那个小骚条子谁都看不见，哼！别怪我心狠手辣，韩东，你不是不相信我吗？好啊，我就让你后悔，我会让你恨透了肖远那个小骚货。我到时候真就要看看他肖远是怎么被嫌弃，怎么被弄死的！
　　韩东说话算话，肖远监工的那两天，韩东都陪着他去上工。肖远就在韩东旁边站着，俩人也不怎么说话，肖远看着韩东操作光柱，韩东就任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有时候肖远还会晃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越看越觉得石头特爷们。
　　为了不至于显示出自己有点不正常的眼神，肖远隔一会就去别人那边转悠转悠。
　　“肖警官，这个月咱们要是拿了第一，你给点什么奖励不？”小天笑着问，这个孩子特别喜欢肖警官，别看大家都说肖远滑头，但是小天就觉得这个警察好，有人情味儿。
　　“表现的好，赏你个媳妇？大奶！”肖远逗着小天，小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还是个没开苞的小孩，被淫棍这么逗着，不好意思是正常的。

（46）这条子是来坑你的
　　“呦呵，肖警官赏媳妇儿？那还非得拿个第一不可。”铁子不知道什么功夫过来凑热闹，肖远瞪了他一眼，“呦呵，你耳朵挺长。”
　　“我不只是耳朵长，还有更长的。”铁子一脸坏笑，说着话时候，眼珠子还瞄了下自己的裤裆。
　　“腿是挺长的。”肖远当然知道铁子这小子说话遭白他，但是他只能装煳涂呗，还能上去给铁子两脚吗？怎么说铁子也是韩东的人。
　　“是啊，肖警官，我这三条腿，一条比一条长。”边上的犯人开始抿嘴笑，肖远也淡淡挤出一点特别僵硬的笑容，“是么？要么你两条腿不一边长，要么就是有一条折叠的。”
　　“我这不是折叠的，伸缩的。”别上有几个忍不住的，开始“咯咯”笑出声。韩东慢慢悠悠走了过来，刚才铁子和小条子的对话他可是都听见了。这种黄段子，他和小条子说没事，但是换了别人，他不让着，自个的亲兄弟也不好使。
　　“没事干了？”韩东低沉的嗓音尽显着他的霸气。
　　这声音犹如一把利刃，直接架在了铁子的后脖颈，弄得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大哥，呵呵，我这跟肖警官联络下感情，谈谈心。”
　　“哦，咱俩谈。”
　　“不……不不，那个，我谈完了，我干活去……干活去啊。”铁子嘿嘿一赔笑，颠颠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肖远看着他灰熘熘地闪人了，心里头这个爽啊！该！让你欺负我，有人治你吧，看你还敢不敢再来招惹小爷，小爷我有靠山。
　　肖远看着铁子的背影，得意和爽利都写在了脸上。接着，一个五指山就拍在了脸上，“没事瞎窜什么？回去老实呆着。”肖远心道：我说什么来着，在石头面前，他是狱警！
　　肖远瞪了韩东一眼，慢慢悠悠迈着方步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韩东跟在他后头看着肖远那小胯快要扭掉了。肖远刚刚站定不久，信息器提示：二蛋唿叫。肖远瞳孔瞬间缩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跟另一个狱警打了声招唿就赶紧出了工区。
　　上级指示，要肖远立即前往十号监舍寻找他们要的东西，肖远不能违抗，因为他知道监狱里有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肖远一边朝着监舍走，一边理清着思路。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套子，上头执意要他去说服韩东上工，只有韩东离开监舍，他们才有机会去寻找东西。可是有一点肖远不太明白，既然上头要找东西，为什么非他去不可？其他的眼线不能进入吗？另外，假如一切如他猜测的那样，为什么上面的人一开始不直接跟他说整个计划的情况？思来想去，肖远只得出了一个结果——上面怀疑他。
　　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肖远已经走到了十号监舍门口。他是一万个不想这么做，可却并非他能抵抗得了。肖远打开信息器的搜索功能，利用数据分析系统扫描屋内任何关于石头的信息。光柱每过一处，肖远的心就紧一下，他暗自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找到什么千万不要伤害石头。待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扫描之后，信息器也没有做出任何异常反应，肖远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长长地输了口气，嘴角轻轻扬起。
　　窗外隐蔽处，站着两个人。“你看见了吧？这次你可以相信我的话了吧？他就是上面的人，他就是来害你的！”
　　韩东眯着眼，透过窗子看着里面的小条子，看着那个因为什么都没有招到而暗自美滋滋的小条子，看得他的心都化了一半。韩东再一次确定，小条子已经沦陷了。这对他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令他兴奋。
　　韩东扭身就走，703看见韩东的反应，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不依不饶地拦在了韩东面前，“你不生气？你不愤怒？你就这么轻易地放任他包容他了？”
　　“从老子面前——滚。”韩东一巴掌把703整个人都抡了出去，自己慢慢悠悠地朝着工区的方向走去。

（47）疯狂的石头
　　“干什么去了？”韩东若无其事地问。
　　“嗨？我需要跟你汇报？”肖远扬起小脖子，显出一副高傲的样子。这会子他心里高兴着呢！因为没找到石头的把柄，不会威胁到石头，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
　　石头看他那样是不知道怎么得瑟好了，这小条子，还真就喜欢上自己了。韩东也不跟他多费口舌，该干嘛干嘛，直接不操理这小条子了。肖远站在韩东不远处，一会情不自禁地笑，一会又若有所思地惆怅，恰如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毫不避讳，又无从遮掩。
　　五月，监狱这边的气候变得非常适中，柳枝抽条，清风徐徐。韩东算是彻彻底底从他的冬眠中苏醒了过来。他开始每天花很多很多时间坐在台阶上望天、发呆，嘴里叼着草梗，手里摩挲着链子。
　　“东哥……”703被韩东从自己身边驱逐走才不过两天，又倒贴了回来。没办法，没有人能拒绝得了韩东那股子男人味的诱惑，即便体无完肤，即便粉身碎骨，他还是要飞蛾扑火，给自己争取微小的希望。
　　703挨着韩东坐在了台阶上，心里一直在打鼓，生怕韩东再次把他驱逐。不过韩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要走，跟这种人浪费口舌没有必要，没有头脑的家伙，虽然他在想尽办法破坏韩东对小条子的印象，但是石头只相信他自己，毫无压力，故而懒得去致人死地。
　　“东哥！你不就是要找个人陪你吗？为什么就非得是他呢？我比他漂亮比他身段好，而且，我们都是囚犯。可他不是，就算在一块了又能怎么样？你当他真的能随你心意地伺候你吗？东哥！我可以做得比他好一万倍！”703不依不饶地纠缠着韩东，韩东自始至终，懒得搭理他。
　　小马刚轮休回来，带了不少卤味儿给肖远。这些东西别看监狱超市也有卖的，但是味道差了好多，而且不新鲜。肖远捧着热乎乎猪蹄子，第一个想到的是石头。石头喜欢吃肉，特别是烹饪得软软的猪肉，放在嘴里一咬能流油，还很香。
　　肖远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就想趁着热乎拿给石头吃。在他走到操场时，听见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怎么回事？这个声音好像是上次在车库里遇见的那个人。肖远忙撒住脚，转身往操场这边来。
　　台阶上站着两个人，一个人高马大，威慑力十足，另一个个头矮了些，身段不错。矮个子的搂着大块头的脖子，垫着脚尖在啃大块头的嘴。肖远看见这一幕，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皮张到了最大的限度，手一抖，怀里的东西就掉在了地上，热乎乎的猪蹄子滚了出来，沾了一下子土，不能入口了。
　　听见了响动，韩东侧过头来。太阳刚刚落山不久，虽然天已擦黑，但还足够让他们彼此看见彼此眼睛里的东西，肖远看见了韩东的恼怒，韩东看见了肖远的茫然。肖远以为是石头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不是时候，所以满眼恼怒。基于这种想法，肖远觉得自己很无地自容。石头在跟别人亲热，石头可以跟所有人亲热，他也可以对所有人出手。石头的心里容不下“恋人”两个字，他的情义都只是给自己的兄弟。肖远勐然想起来前几天，自己纠缠着韩东去问他，自己算不算他的兄弟，韩东否认了。看来自己在石头的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肖远咽下一口酸涩，各种悲痛卡在喉咙。他转身就走，越走越快，比他方才来时要快一百倍，他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这个让他抬不起头的现场。这个坑太大了，如果他再不挣扎，他怕自己葬身其中。
　　韩东看着肖远像只受到惊吓的小豹子，分明才刚探出头走出自己的领地，却又勐然窜回到了森林。韩东的目光转移到了地上的那包东西，看见滚了一地的卤味。韩东的心口顿时感到极其不爽和难耐，他恼了，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恼了。
　　韩东一脚把刚才招惹他的703踹出去七八米，疼得703满地打滚，一个字都呻吟不出来。韩东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两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了703的脖子。

（48）大事不好了
　　703睁眼看见韩东满脸的狰狞，当场就吓傻了。这个男人血红的眸子里放着骇人的杀气，但凡一个人见了，都会腿软发抖。
　　“艹，老子让你滚远点，你特么的非来找艹是不？老子今天还就满足了你！”韩东说完勐然挥拳打在了703的左侧眼眶，登时见红，703的左眼直接睁不开了。这一拳力度之大，703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脑袋已经彻底失去了感官。缓了几秒之后，703发现自己左耳嗡嗡直响，完全听不到声音，脑袋的痛感开始复苏，越来越痛苦，像有一把顿锉在割着他的皮肉和骨骼。
　　“监狱里还有谁是你们一伙的？”韩东低吼着。703的下颚骨挂钩刚刚被这一拳震得脱臼，满嘴里都是血腥，舌头都是麻痹的，根本没有办法回话。
　　此时的韩东是没有那种耐性跟这种渣子废话的，见703完全没有了回话的能力，韩东也就让他彻底丧失说话的机会，紧补了两拳，果断夺走了703的命。703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一张人脸。
　　监狱立马响起了警鸣，光控射线直接聚集到了操场上。在监狱里杀个人并不算是什么事情，主要是因为死的这个人是上面派来充当卧底的警员。
　　韩东不管那些，他现在怒气未消，而且异常暴躁，他要去把那小条子揪回来，然后好好教育他一番，告诉他以后别没事就闹别扭。没人敢跟老子闹别扭，闹别扭也不好使。可是小条子现在别扭着，受伤了，韩东那融化了半个的心开始有了痛感。
　　全监狱警鸣，都看见了韩东像疯了一样大步朝着狱警监舍的方向走去。除了监控岗位上值班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外，别人都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狱警得罪了韩东，怕是要活不成了。不能让韩东进狱警监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黑老大，暴怒的时候贱人就打就杀，他可不管你是否招惹他没有。其实监狱里完全可以使用光网电波瞬间把韩东电晕，但是那种刑罚对人的身体刺激极大，苦不堪言，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监狱不会对犯人采取这种抓捕形式，还是以人力制服为稳妥，更何况韩东是楚云峰的左膀右臂，如果这事被他知道了，这些监狱里当差的人全要跟着一齐陪葬。
　　十几个狱警和十几个武警一起被紧急调去抓韩东，铁子他们也是反应极快，立即调动监狱里所有属于他们的势力过去抵抗监狱势力，权利保护大哥不受到一点伤害。那些个吃皇粮的狱警，在铁子他们这群亡命徒面前就是等着挨收拾的萝卜白菜。也就武警可以跟他们扛上几个回合。但是整个监狱里有几千号犯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被韩东收为自己的势力。忽然出现了这么大的骚动，岂是十几个武警和十几个不顶用的狱警能顶得住的？眼看着局面越来越混乱，监狱长立即又调兵力过去镇压。一时间，监狱的内部防线，那些巨额投资的高端射线武器，都崩溃在了韩东的微微一怒之下。不是治不了韩东，是不敢治。
　　眼看着局势混乱，监狱长一声令下，射线电波网瞄准了铁子以及所有闹事的犯人，发射之后，只在一瞬间，就看见那些穷凶极恶的囚犯像死鱼一样倒在了地上。但是个别一些像铁子一样的韩东的心腹，纵然身上剧痛难忍，却仍不依不饶地瞪着眼珠子，坚挺地站立着，双手双脚都不能动，他们就组成了人墙，阻拦着大波警力靠近大哥。那一幕，当真是让人明白什么叫血性的兄弟。
　　但是奈何不住强大的警力，武警们还是很快冲到了韩东面前，把他团团包围其中。韩东见人就揍，也不管谁是谁了，武警们用武器镇压着韩东，试图把他压在地上，散去他浑身的力气。最终，被十几个武警压制的韩东，再也起不来了。他趴在冰凉的地面上，怒气迟迟不能散去，烦躁感反而越压越盛。最后，韩东耐不住胸口的憋闷，狠狠地吼了一嗓子“啊！！！！”这一声，威慑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直未曾见过传说中的韩东发飙的样子，这回大家算是彻底开了眼了。铁子他们完全不知道大哥是什么原因才发怒的，多年前在外面跟着大哥打天下的时候倒是见过他这样，只是这些年他一直都很淡定，怎么会如此慌乱？

（49）恨也石头疼也石头
　　“队长，出事了！韩东给关到禁闭室去了！这个杀千刀的，把三队的一个犯人给打死了！”
　　“什么！？”肖远本来是在床上郁闷地躺着，小马的话让他不可置信。韩东那厮刚刚分明还在操场边上跟人扯淡，这么会的功夫怎么就杀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别的队的人说，刚才韩东在操场边上几拳打死了个囚犯，那脸都揍没形了。然后冲着咱们宿舍楼这边就冲过来。监狱警报，就是这事，好几十号警力派过来镇压，结果就炸锅了，韩东势力下的那些个犯人都跟咱们的人对抗起来了。”
　　刚才肖远不是没有听见警报，但是他实在太烦躁了，没有心思理会别人的事情，他甚至想到了辞职离开监狱。眼下，他听见小马这么一说，也顾不上自己那点小心思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韩东关紧闭了，韩东这厮惹祸了！肖远急忙冲出了宿舍楼，其实就算他自己不去禁闭室，监区长也要来找他了。韩东被关押在禁闭室之后，像个疯子一样把里面的桌椅、床都砸烂了。没辙，只能给他上镣铐。这会子算是安静了点，但是脸上的狰狞丝毫没有散去，好像谁敢靠近，他下一秒就要把那个人撕碎。别人谁问他话他都不吭声，现在只有让肖远过去跟他谈，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再有就是，703的死，上头不会坐视不管，可是楚云峰更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他们若要安抚这件事，必须先让韩东平静、吐口。
　　韩东靠着墙角坐着在地上，这里很静，静到让人恐惧，静到让人会错觉他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
　　门开了，肖远走了进来，看见那么大一个男人，闷头闷脑地支起腿在墙角坐着，看得他心里酸酸的。他心疼韩东，心疼他受了委屈，不禁自嘲，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这么在意这块石头了。
　　“你发什么疯？有事不能跟我说吗？你可真能耐！”
　　韩东抬起头，看着肖远，面色一角微微好转一些。他想开口跟小条子说点什么，他想让小条子别难受，可是自己的意思自己明白，这话却不知道要怎么说。韩东不吭声，他只是用别人看不懂的眼神仰头看着肖远。
　　这个男人，这个从来都是俯视着别人的男人，此刻的他，却在迷茫地仰望着肖远。肖远受不了这样的韩东，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沉默，分明就是在割他的肉。
　　肖远侧过头不看他，可是两人都沉默了一会之后，肖远坐到了韩东对面。这样，两个人就能平视着彼此，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他们打你了吗？”
　　谁能打韩东？谁敢打韩东？连个皮毛都没有伤到的韩东，却面不更色脸不红地点了一下头。肖远顿时就火了，“我艹他大爷！谁打你了？长啥样？”肖远马上就要起身，他要把打韩东的那个王八羔子找出来，然后踹死那丫的！小爷我都舍不得伤一下的石头，轮得到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来动手？
　　韩东一把拽住了小条子，大手过去卜楞卜楞肖远的脑袋，道：“他们谁敢？”
　　“……那你骗我！”
　　“想看你着急的样儿。”
　　“你特么就抽风吧！”肖远狠狠地瞪了韩东一眼，眼睛挪到了别的地方。韩东又伸手，在肖远的脑门上就弹了一下，痛得肖远呲牙咧嘴。“你干什么？”
　　“谁叫你看别的地方？老子在这！”
　　肖远心一颤：就准我看着你？看着你跟别人接吻是吧？就看着你今天跟这个明天扯那个是吗？他们每个人都只准看着你，我跟他们没有什么区别……想到了这里，肖远淡淡地叹口气，把视线挪到了自己的膝盖。他真的觉得有点累，他不能想象出来自己将来再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的他，懦弱的像个女人。

（50）小条子是例外的
　　“你……你为什么杀人？”
　　“该杀。”
　　“总要有个理由的。”
　　“他贱，不是理由？”
　　“……”这算鸟门子的理由，这个世上贱人多了去了，而且每个人都有犯贱的时候。“靠，你绝壁就是脑抽筋呢你！贱人那么多，你心情不爽的时候就拉来杀俩？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监狱。你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也管不着，可是在里面，你再厉害，也有法子整你的你知不知道？也就是撞上了我，如果换了别的狱警，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韩东没有任何情绪地瞄了肖远一眼，悠悠道：“如果换了别人，他们都死了。”
　　肖远倒吸凉气，想着自己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走路的货。脸色顿时蒙上了一层青紫色，话哽在喉，一个字都说不下去。其实那一刻开始，肖远才幡然意识到，他一直在意着的喜欢着的人，真的是一个魔鬼，是一个未在他面前露出过獠牙的魔鬼。仅仅就是因为石头对他温柔对他够好，他就忘记了魔鬼的本性。
　　眼前的韩东，还是一如既往地可以沟通，并且像个大叔一样哄逗他，但是，却完全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人了。
　　“你杀死的那个……你们俩……好过？”
　　“大概上过。”
　　“什么叫大概？”
　　“老子艹过那么多屁股，哪能都记得他们样子？”这话也对，韩东进来几个月，天天换着大白勺儿上，各种类型各种滋味，应有尽有。他艹的地方不是脸，又怎么能记得住每个人的模样？不过他的话，倒是更显示了他的无情无义，尽管肖远的心里暗爽着。所以说，事物的双刃剑神马的是真的伤不起。
　　“你就牛逼吧你！就特么是个白眼狼，提着裤子就不认人。再不济你至于杀人吗？”
　　“他来骚扰老子。”
　　肖远眨眨眼，嗯，骚扰石头了，是该死，尼玛死他一百回也活该！但是肖远嘴上不能这么说，他得用正能量的思想去发扬他的圣母范儿，一定要驱散韩东的黑暗。“被喜欢是幸福的，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你的做法太极端了，这样会伤害到别人，会让更多的人对你产生恐惧感，他们要疏远你……”
　　“上头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靠，”一时间，要不是石头提醒，肖远还真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了。“你那个理由太不靠谱了，我要给上面写检讨材料，总要有个充分的理由把你弄出去。你这两天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反省，知道不？好了，现在给我一个更充分点的理由。”
　　韩东不会告诉肖远是因为703让肖远吃味儿了生气了才杀了他，那种话跌份儿。当然了，他更不会告诉肖远703是上面派来做卧底的条子，因为肖远也是，如果韩东说了，肖远会被吓跑。
　　韩东不再说话，只是淡定地盯着肖远的眼睛，肖远一看就知道自己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偏偏这个时候信息器亮灯——二蛋。
　　“我先走了，晚些时候我过来看你……”肖远说着起身要走。
　　“小子。”韩东忽然说话，肖远回过头看着依然平静地坐在远处的韩东，并等着韩东的后半句。
　　韩东转过头看着肖远，轻轻道了一句：“记着，你是例外的。”
　　“啊？”肖远不明白韩东这句话里包含的什么含义，但是韩东却摆摆手，示意他走，并没有做多余解释。

（51）吓死胆小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韩东再明白不过。韩东不想让肖远知道他打死的那个人是一个卧底条子，但是这事情不是他能挡得住的，所以他要让肖远明白，对于韩东来说，肖远是例外的。可是，简单的一句话并不会让从来就没有安全感和信任度的肖远放下心来，在上头告诉他，死掉的那个人其实跟他一样是安插在韩东身边的眼线的时候，肖远瘫软了。
　　整夜，肖远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想着韩东下午的眼神和态度，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肖远就觉得韩东跟以前的态度不一样，还夸张地想象着韩东说“他骚扰老子”时候的样子，太恐怖了。肖远越想越是觉得凶悍，完了，韩东如果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自己一定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肖远一方面是害怕，可是怕着怕着，他又担心起那个禁闭室。那里没有窗户，也不通风，好好的一张床又被韩东砸烂了。没有人敢进去接近那头发疯的狮子，这个晚上石头要怎么熬？也不知道那头倔强的狮子有没有吃东西，如果在里面把身体熬出毛病来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肖远麻利地坐了起来，没办法，就是放心不下。肖远看看窗外的漆黑，哎……还是去看看吧。肖远拿了点零食，抱了一床被子，走进了禁闭室。监狱里就是这点好，多数地方，只要有狱警的磁场信息，基本上都可以顺利通行。
　　肖远走进去的时候，韩东正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睡觉，一听见有人来，韩东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只见肖远面色惨白，一脸茫然混杂着心疼的模样。肖远走过去，把被子给韩东盖上，放下了吃的东西，转身就要走。
　　“你在怕什么？”韩东摸着柔软的被子，坐了起来。肖远背对着他站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这么难言的压抑，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恨自己的职业。
　　“你……被人背叛过吗？”
　　“有。”
　　“那……会怎么样？”
　　“死。”韩东刚出来混那会，有个很要好的兄弟，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两人犹如血肉相连。可是在坐稳了江山之后，不过一个堂口的位子就让那个人变了心。在一次港口做活的时候跟对方设了埋伏，伏击了韩东，韩东跟几个兄弟杀出了一条血路，杀人杀红眼的韩东不仅保住了命，还把对方给一锅端了。事情败露之后，为了给兄弟们和帮会一个说法，韩东不得不结果了兄弟。韩东是含泪给了那个人致命一刀，那个人死前对他说：“我不后悔，好在是你送我上路。”这样的话，韩东这辈子都不想再听第二次。
　　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肖远却瞬间释怀了。他忽然发现他不怕了，他从来没有动过要害韩东的念头，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解释什么。他自己已经陷进去了，那么在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之前，他想要让自己清醒些。
　　肖远转过身，身姿挺拔，面带柔和，“韩东，你杀死的那个人只是派来你身边的其中之一，是一名很优秀的警员。在马里河监狱，还有很多是那边的人，形形色色，性格不一，很不巧，我也是其中一个。也是上面派来治你的，如果你想，随时可以过来杀我。”
　　韩东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小条子脑袋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要承认自己的身份？并且是在自己说要弄死背叛的人之后。韩东眯起眼睛，看着从未如此坦然过的肖远。
　　“自己小心着点，别干傻事，这里毕竟不是外面，我走了。”肖远留下了这最后一句，离开了禁闭室。肖远知道这里有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切上面都是知道的，他本应该有所避讳，可是现在，他真的压抑。肖远需要释放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跑到了操场上，踏着夜幕一圈又一圈地奔跑起来。速度不断地加快，却没有甩掉心里的丁点阴郁。在奔跑时，他不断地反问自己，韩东在他心里，究竟是一个什么位置？他对韩东，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这种情感和在意，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它只是因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赖和信任的人，所以才产生的？

（52）引蛇出洞
　　之后的第三天，韩东终于回到了十号监舍，但是在后两天里，肖远没有再出现过。韩东的心思永远都是最缜密的。他知道，肖远继续在自己身边混来混去，其实是很安全的，可是一旦肖远跟自己保持了距离，势必引起其他眼线和上头的注意，小条子反而把自己推进了危险的坑里。
　　回到监舍的第一件事情，韩东就让铁子他们开始在全监狱范围内展开调查，揪出所有眼线。其实有很多眼线，韩东铁子他们心里早就有数，只不过是对韩东构不成威胁的，他们选择坐视不理，眼下，韩东发令了，要做掉这些人，到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他们需要选择在适当的时候出手，例如确实威胁到肖远的时候。
　　肖远不傻，忽然远离韩东就等于把自己搁置在危险中，他再明白不过这个道理。他也不会就此让自己远离韩东，因为那样挺痛苦的，长期的生活经验教育他，在拥有的时候要想方设法留住，而不是因为挫败而放弃。但他要暂时远离石头，让石头觉得不舒服，觉得难受，等石头来找他的时候，即便他摊牌了，自己也有路可退，好歹留个全尸不是？
　　吃饭的时候，肖远跟着小马他们一起，并且专门磨蹭到韩东在用餐的时间。每次，韩东都看着这小滑头在自己身边悠然走过，人家现在都不装没看见了，反而很有礼貌地点下头或者笑一下。吃完了饭拍拍屁股走人，也不会故意磨蹭。不只是吃饭的时候这样，晚上查监舍也是如此，像模像样地点个头笑一笑，走人！表面上，俩人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冰点，就连铁子也未多问一句。但是韩东心里头是明镜的，知道这小条子在耍心眼儿。可是吧，明知道小条子耍心眼儿，他这心里头也不爽利。
　　肖远本来想抻个三四天，熬鹰么，就得耗得住耐性，但是上头可是耗不住，出了703这档子事情之后，上面必须确立监狱这边每一个眼线万无一失，如果再出现703这种的背叛，造成了严重后果，这种罪过，即便是局长也担待不起。因此，所有监狱的眼线在接到了上面的指示之后开始略有骚动，从与韩东接触最多的人查起，势必要确保这些人的可信度。第一个被集中作为目标的对象，当然就是肖远。
　　夜幕降临后，肖远习惯性地走在操场边上散步，忽然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肖远低头一瞧，是一张纸条：谨防三队长。看完纸条后，肖远赶忙将小纸条捏在手心，装作若无其事，他不能四下张望是谁丢给他的，那样会暴露对方。
　　还未等到肖远想好对策的时候，三队队长在次日晚饭后就GAMEOVER了……肖远暗道：尼玛，耍小爷吗？玩啥呢这是？
　　不过，三队队长的死暂时威慑到了其他眼线，就是有人要用他的死来警告别人，别打小条子的主意。而这件事巧妙就巧妙在，其他眼线并不知道究竟是肖远有问题，还是三队队长有问题，这个道理看起来很二逼，但是却很奏效。因为上头极有可能是要保护距离韩东最近的肖远，再者，三队队长这个人平时就阴险毒辣，还经常性得罪人，他死了，别人巴不得上去踩几脚，因为有了这样的铺垫，平息这场风波似乎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短短一个星期，局里损失了两个重要的眼线，显然，他们不适合再有大的动作。但是肖远待不住了，摆明了自己是被保护的那个，得了便宜还不领情，有点忒说不过去。于是，肖远想了一个既不折损自己面子，又能让石头乖乖回来的好办法——找铁子去。
　　“铁子，你过来。”完全是用未来嫂子的高傲模样喊铁子。
　　“肖警官，怎么了？”
　　“问你点事情，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铁子一乐，特么的多少年没人这么跟老子说话了，“呦呵，我老实回答，你给啥奖励？”
　　“你要是敢要，我就敢给。”肖远邪邪一笑，你敢么你敢么？
　　“……”铁子心道，老子敢就怪了，回头你上我大哥那倒打一耙，有我受的了。得罪什么人都不能得罪小人！“那个，肖警官，你要问什么？”

（53）坑坑更健康
　　“三队长的死，是你们动的手吗？”
　　“这也算问题？”好吧，结果是显而易见了。
　　“那原因呢？”肖远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之后，铁子的笑散得更开了一些，也没回答啥，就直勾勾地盯着肖远。
　　盯了有5秒之后，肖远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我？因为我？”
　　“废话，还能是什么？”
　　肖远想起来那个纸条，看来真的是三队长威胁到他了，否则韩东的那种个性绝对会放任着不管的。再有一点，肖远也再次确定了纸条绝对不会是韩东的人丢给他的，如果是，他们还为毛要结果了三队长？显然丢纸条和杀人这两件事如果出自同一方之手，那么这两种行为总有一个是多此一举，有了这样的想法后，结果明了了，丢纸条的那个人跟肖远一样是局里的。
　　肖远眼珠子提熘一转，邪笑了一下，“你们为什么要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小条子就是想从铁子嘴里听到一些有关韩东喜欢他稀罕他得意他的话。可是铁子没说，只是很邪恶地把自己的视线挪到了肖远的裤裆上，言外之意就是，我们大哥看上你的那套玩意儿了呗。
　　肖远气得脸发青，“滚蛋！艹！”铁子耍着一身的流氓气走了，肖远原地暗恨，你给小爷我等着，等小爷我报仇的，非让你求着我不可！
　　在确定了韩东对自己没有敌意后的肖远，更是嚣张地藐视黑老大，对自己的成功也更是胸有成竹。
　　连着三天，小条子没有跟石头说话，两个人就像没有任何交情的狱警和犯人一样。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小条子甚至都不跟韩东点头了，完完全全的无视。韩东这回是真沉不住气了，以为这小条子闹腾两天就得了呗？还真就是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的了。
　　中午用餐的时候，肖远没有等很晚，似乎要可以避开韩东。这回轮到远处看着小条子的韩东沉不住气了，两跨步迈进食堂，正巧赶上肖远端着菜从狱警通道那边出来。肖远跟小马打趣儿着，跟旁边的犯人玩笑着，压根儿就当没看见韩东。韩东黑着一张脸，死死地看着这小王八羔子的尾巴还能翘多高。
　　肖远端着餐盘，眼珠子提熘一转，直接坐到了铁子对面，把小天挤到了铁子那边。铁子都楞了，看着这花花肠子的小肖警官闹什么妖妖呢这是？肖远挂着一脸无害的笑，从餐盘里加出来凉块糖醋排骨到铁子的碗里。
　　“……我说肖警官……你脑袋没事吧？”铁子呆呆地问。
　　肖远狠瞪了他一眼，“没事，好的不能再好了！”说着，肖远又夹了块蛋给铁子。四人同桌，三个不明白怎么回事的。韩东明知道这小条子就是故意的，可是就是生气了。特么的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当着他面勾三搭四了，这不是挑衅吗？
　　韩东两跨步走到了肖远背后，铁子看着大哥一脸的鸡粑粑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什么来着？小人不能惹！
　　“大哥……你吃什么？我给你叫去。”
　　韩东阴着脸，狠丢丢地瞪了一眼铁子，二话不说拎着肖远的衣服领子就把人像鸡仔儿一样提熘出了食堂。
　　小马看着这尊大神把自己的队长给扯走了，吓得直咬下嘴唇儿，“完了，队长不会出啥事儿吧？”
　　“他出事儿才奇了怪，我估摸着我是要出事儿……”铁子脸色煞白地嘟囔着。
　　“啊？为什么啊？”小马完全不解其中滋味。小天这孩子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抿着小嘴在一旁乐，“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嘴就得烂呗！”
　　铁子一爪子扣在小天的脑壳上，“臭小子，吃你的饭。”

（54）偏不说出口
　　“有完没完了？”韩东直接把人抻到了体育馆，这里肃静，除了监控没有旁人。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肖远怎么了？肖远不过是名狱警，他有权利决定对哪个犯人好，他也有权利决定不理谁。黑老大看上了小条子，可他拉不下来那个脸跟小条子明说。从来都是别人主动送上门的，他堂堂一个大哥，跟一个小条子低三下四，以后势必要成为下头的话柄。
　　韩东瞪着大眼珠子，就好像用力瞪眼就能把肖远瞪服软了一样。可是肖远呢，他现在更确信了主动权在他的手里，哼，你不是大哥么？你不是大人物么？这会子怎么急了？你不是不把我当兄弟吗？那我就这样，你能把我怎么着？你舍不得动小爷，所以你就活该地瞪着吧！
　　两人这样对峙着，却没有任何结果。说起来也伤感，在对视着韩东的眼睛时，肖远越发的迷茫，自己在意他，可是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是对重要的人的羁绊？还是完全不同于兄弟和朋友的另一种感情？肖远不是这条弯路上的，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还是一块恶名昭着的石头。
　　小条子别开视线，不觉有些好笑，自己都没确认明白自己的真实心意，这几天还闹别扭有什么意义呢？
　　“三队队长的事儿，谢谢。”
　　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让韩东觉得很莫名其妙。他得意小条子，保护小条子不是应该的？自己送块几百万的石头给小条子他也没有说过谢谢，这会儿的谢谢作何解释？有时候韩东是真不明白，这小子怎么就能这么别扭？怎么自个好不容易动心一回就碰上了这么个玩意？韩东真是干着急，气得他抬手就勐劲儿卜楞肖远的头发。
　　“你丫就不能好好说话？我的发型！”
　　“就这么个死鱼脑袋，还发型？”
　　“艹，老子智商高着呢！”
　　啪叽，肖远又挨了一下子，“以后在我面前，少爆粗口！你毛长齐了吗？还老子？”
　　肖远黑线，喵的，我爆个粗口也管，“你是我爹吗？”肖远一个不小心把内心的吐槽嘟囔了出来。韩东扬了扬眉毛，“你想老子给你当干爹？”
　　“别不要脸！”
　　啪叽，后脑又是一股子疼痛，肖远觉得，再跟韩东待一阵子，八成自己能练就铁头功了。“艹，疼！你丫的就不能讲讲道理吗？小爷我好歹也是警察，连点人权都没有了！”
　　“你是个卧底，是来给老子找不痛快的，老子没弄死你小子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弄死我的，别回头你后悔了又来翻后账！不行，我得跟你立个字据，口说无凭。”肖远说着，就打开了信息器，还真弄了一份语音凭证，逼着韩东立誓。要么怎么说他傻呢，韩东要是真想要他小命，直接把他结果了，谁还看什么破烂凭证的？
　　俩人正闹着，二区长的信息过来了：立即去叫韩东，有人探监。
　　“去探监室吧，有人来看你了。”
　　韩东皱了下眉头，好不容易有跟小条子独处一会的功夫，哪个不开眼的这个时候来打扰他？韩东心里不是很爽，拎着肖远的衣服领子往外走。
　　“卧槽，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好歹我也是个队长！”每回韩东这么提熘着他，肖远都会不自觉地想起自己五六岁那会儿惹了祸被老爹拎回家胖揍的情形，尼玛童年的阴影啊！
　　姜乐这回来探监，是因为帮会里有些事情急需要让大哥做决断。每个城市的黑势力，都不会独霸天下的，那样会让一个城市失去原有的平衡。掌权的人总会扶植一些小帮派，然后予以制约着一股势力的恶性发展。L城也一样，在这里，一共有三股势力——韩东、乔四爷和李扁。三股子势力虽然各执一角，但是韩东与李扁还是相对平和些。最难应付的是乔四爷，这个人阴险毒辣，做事也不讲义气，道上的名誉很差。

（55）路子
　　早前，L城中心地段有一块地皮子要拍卖，起拍价是2000万。韩东早先就打好招唿，跟两大家都通了气儿，要买这块地皮子。乔四爷和李扁当时都点头让路，不会跟韩东争，韩东也跟市委领导打好了招唿，给他们3000万，但是市面交易价格绝对不会超过2400万。
　　可没想到，在拍卖会当天，现场却去了很多乔四爷的人，明摆着没有买韩东的账。这事报到韩东那，韩东当时就冷脸了，告诉底下的兄弟，每个拿牌子的人边上都站个下手狠的弟兄，并且放出来话，谁举一次牌子，就捅那人一刀，不怕死的就让他们举。结果那天的拍卖会，除了韩东的人，一个敢举牌子的都没有，最后就以起拍价2000万成交了。就因为这么一件事，韩东和乔四爷算是结下了梁子。
　　韩东进来后，乔四爷就没有安分过，不过韩东有话在先：“我不在，当忍则忍，确保弟兄毫发不伤。”韩东就是要让他的人安生地养着，把人力用在关键的时候。可是乔四偏偏就喜欢捅鸡屁股，搅合了姜乐他们几笔大生意。
　　韩东就这么一路提熘着小条子进了探监室，姜乐本来是挺沉重的，一看见大哥和小条子，一股脑把要说的话甩脑壳后头去了。姜乐愣愣地瞅着自家大哥眸子里闪烁的那丝宠溺，怎么就跟个纯情小恋人儿似的？姜乐想起来前几天大哥风风火火让他们去找翔龙湾的玉，难道……该不会……是给这个穿制服的小条子吧？尼玛！这是要逆天啊，大哥竟然看上了个条子！他是最恨条子的有木有啊！
　　在姜乐石化之际，韩东已经坐在了姜乐对面，姜乐没有瞅自己的大哥，反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肖远。细腰、翘臀、大长腿、白皮肤、粉嫩唇……绝对得帅掉渣了！
　　“瞄哪呐？”韩东阴沉地说着，小条子是他的，你们这群猴崽子把眼珠子给老子往回收收。
　　姜乐听见大哥的声音，赶紧回神说正事，不过那眼珠子还时不时地在肖远身上瞟上一瞟。“大哥，乔四那孙子搭上了咱们东路的那趟线子，把利润粉红给对方抬高了，咱们的线子最近明显短了很多货物供应，这么下去，咱们的收益要少一大半啊。兄弟们坐不住了，都想碰一回，可是你不叫咱动，咱们也没敢动。大哥，你看事情都闹成这样了，咱们动吧！”姜乐这边声情并茂地说着，韩东却一直斜着眼睛看小条子。姜乐急得就差哭了，哥，你知不知道历史上有多少一怒为红颜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你不能有了傍家就不要兄弟了吧？
　　肖远被石头盯得头皮发麻，脑袋都快炸锅了。他狠狠踩了一脚石头，冲着韩东呲牙，“你兄弟问你话吶！”
　　韩东转过头，终于把视线挪到了姜乐身上，“东路的线子随便给他折腾，那么大一条鱼，想吃下去一定会消化不良。你们把眼珠子给老子撤到那老老小子的本行上去。”
　　韩东一语点破姜乐，“对啊，他抢咱们的，老巢的生意就没得顾了啊！我咋没想到，嘿！还得是大哥精！”
　　“不是告诉你们不准动吗？谁动，老子让他死无全尸。”其实韩东这后半句不说出来挺好的，说出来是真毁形象。留下这两句之后，韩东起身就走，肖远对韩东的三句半已经见怪不怪了，跟这种人打交道，你就得充分适应直接简单的沟通方式。
　　姜乐美不颠地从大牢里出来，挂着一脸的喜气，小九一见就知道事情解决了。“小九，真让你猜着了，东哥的想法跟你是一样一样的。”姜乐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小九的智商。
　　“大哥的想法，有几回我是猜错的？”小九就像是一个军师，他的智商有时候甚至可以超越了韩东。小九的家世好，学历高，但是之所以他混帮会就是因为他看重了这群人，相中了这个充满着义气的圈子。
　　“不过，有一个事情你绝对是想不到的。咱哥这回看上的人，可是个了不得的人。”
　　“再了不得能是干嘛的？顶多就是身世显赫呗！”
　　“你错了，是个条子。”姜乐说完，小九登时就愣住了，东哥脑袋进屎了？

（56）想见小条子
　　韩东和肖远的疙瘩算是解开了，确切地说，是肖远心里的疙瘩没有了。之后的肖远，又可以毫无顾忌地操起老本行——逗石头。可这个时候的他，对自己的心意实际上还并不明确。凡事都要有个助推，韩东对肖远的好，就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很快，监狱迎来了雨季。这是一年当中监狱的犯人们最盼望的时候，因为会持续下两个月的大雨，其中中间的一个月时间，雨会大到可怕。马里河这块地方，排水系统虽然很好，但是因为地处低洼，仍旧会积水尤甚。这个时候，监狱就会停止犯人们做工以及一切活动。监舍连着一个小小的活动室，平时犯人们除了吃饭睡觉，可以到小活动室去聊聊天打打牌，还可以打打5D游戏，生活惬意的不行。但是有一点不爽，他们不能再跨出监舍楼区半步了，完完全全都隔离了，就连吃饭都是用专用通道输送过来，甚至连狱警查监舍的程序都省了。
　　狱警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休个长假，也有个别的窝在宿舍里，例如肖远这类心里还有惦念的人。因为这件事，给他纠结了好几天。就算他留在监狱，也见不到韩东，不过他就是挪不动，总觉得好像只要他一走，这块大石头下一刻就得炸锅。事实证明，他要是走了，兴许还好一些，正因为他没走，韩东这心里头才是抓心挠肝的。
　　其实韩东前三天本来过得还挺舒坦，欠嘴的铁子在通道那取饭的时候跟护警多唠了两句，然后知道监狱雨季开启紧急防线，万无一失，所以狱警们放假走了不少，没留下几个人，但是小肖警官留在这。回头铁子就把这事儿拿到监舍说了，韩东一听肖远没走，“噌”的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来了。胸口火急火燎，就好像在炼丹一样，烫得他骨肉欲碎。
　　韩东在监舍的廊子里走来走去，烦躁不安，他想见小条子，几天没见着，这心里已经难受得不行，知道这小骚货为了他留下来了，他要是还能安稳地坐着，他就真不是爷们了。可是这种非常时期，并非是他想见就能见得到的。铁子看着这样的韩东，这是他完全不认识的韩东，铁子想不明白这小条子施了什么法术，怎么就把这么一个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大老爷们迷得神魂颠倒了？正当他理着自己思绪的时候，韩东那货走到了公用洗漱间时，看见旧时热水阀门的时候，来了灵感。只用了一分钟，犯人们乱七八糟的骚动声就把沉思的铁子拉了回来。
　　“铁哥，快去看看，东哥出事了！”
　　铁子瞬间从床上跳起，几个大跨步就到了洗漱间，完全傻眼了。韩东那个蛮货一拳头把阀门打得都没形了，然后热水成水柱喷射出来，烫伤了韩东的胳膊。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伤。第一次，因为这水柱和这伤拉近了石头和小条子，这回，这水柱又成了韩东这个二逼见小条子的最好理由。铁子当时都给跪了，尼玛，祖宗哎！你敢不敢换个温顺点的玩意当牵线桥？能脑残到用100℃滚烫开水当红娘的，也就眼前这位祖宗了。
　　犯人烫伤了，而且是韩东这位祖宗，必须紧急送到医院处理，绝对不能有怠慢。可是护送韩东去医院，那是三五个狱警就能应付的么？一提起韩东，很多狱警都还停留在前阵子韩东大闹监区的那档子事情上。不过好在咱们有法宝——小肖警官。他就是降服这号子的利器，有他在，韩东不是大老虎，是大一号的大花猫。
　　肖远闻讯也顾不上撑伞穿雨衣，趟着没膝的水就冲到了监舍。他毛愣愣地扒开人群，看着韩东顶着一串水泡坐在监舍里，疼得肖远的心都拧了。
　　“你闹啥呢？胳膊不愿意要就特么卸下来扔了，也比长你这货身上遭罪强！”肖远气瞪着眼珠子就开始爆吼，吼得一屋子人都惊了。就好像被烫的不是韩东，是他一样。
　　韩东也没回口，就用一种特舒坦的眼神看着小条子炸毛。而且韩东还特别嘚瑟，看见没有，小条子就会因为老子炸毛，你们都不行。铁子看明白大哥的意思了，偷偷搁自己心里面吐槽：哼哼！我们是不行，我们没您这么脑残的，放着消停日子不过，非给自己找不爽。
　　气归气，肖远还是小心翼翼地帮着韩东穿上了雨衣，这伤口见不得雨水，感染了就糟糕了。

（57）调戏
　　出监舍的时候，肖远恨不得踹韩东一脚，叫这蛮货瞎搞！可是顾忌着他的威严，肖远倒是也没那么干。其实这会子他光剩下心疼了。
　　一路上，肖远就提熘着雨衣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照着韩东那只受伤的胳膊，那个样子就好像他照着的是个刚刚从卵壳里孵出来的鸡雏一般。韩东把小条子脸上表现出来的心疼样尽收眼底，他心里的舒坦早已经掩盖了身体上的这点小疼痛。
　　再一次处理一样的伤口，护士都懒得说那句“忍着点，会痛。”的话了。护士也没有上次那么小心翼翼，拿起消毒工具，像修破烂汽车一样噼里啪啦地开工。得理解这小护士，本来人家雨季过得挺安逸，正跟男朋友躲在宿舍秀暧昧秀到极致的时候，来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搁谁谁不搓火？
　　韩东无所谓，他只要看见小条子就成。可是肖远不乐意了，“我说护士妹妹，咱轻点呗？你看你那纤纤玉指，动作这么大，疼了这种脑残货不要紧，伤了你自己这细皮嫩肉的不值当，是吧？”肖远这么一说，小护士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不过动作的确是缓了下来。
　　韩东目不转睛地盯着肖远，这小条子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一看就知道着急赶过来。制服都粘在了身上，若隐若现。韩东活了这35年，还是第一次发现制服果然是很美好。
　　“这种天气住监舍很潮湿，不利于伤口愈合，所以要多加小心。”护士处理好后道。
　　“不能在医院住两天吗？”想到监舍那群大老爷们，哪个细心？这种时候让韩东回去，搞不好真的就会感染。
　　不过小护士犯难了，医院的人不喜欢犯人们住院，平时看护是小，主要是怕他们闹出什么大事来。“这种小伤……没必要住院……稍加留意些，不会感染的。”
　　“可是换药呢？不是也得他们自己换？”肖远坚信，这里的医护人员绝对不会冒着大雨跑到监舍里去给犯人换药的。其实这种工作对自己来说倒是没什么，只是监舍的潮气实在让肖远担忧。“护士妹妹，你看看这样成不？我在这陪着他，医护的事情我来做，出什么事我担待着，你看成吗？”肖远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小护士不买账可就真的不是那么回事了，毕竟他们这些人在监狱混饭吃，都得靠狱警照着。
　　“好吧，那你看好他，有事叫我，你带他去255病房好了。”那里是整层最里面的病房，可以让小护士继续享受她的免打扰模式。
　　韩东在前头走，肖远跟在后头，完全蒙圈了。刚才就想着让韩东的伤口早点好，这会子才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俩人要独处？肖远说不上来自己心里头是兴奋还是担忧，他明白石头对他的感觉并非普通的朋友感情，而他自己对石头的感觉……也好像不对味儿……在这种情况下，俩人独处是不是有点干柴烈火的苗头？
　　走到病房前，韩东就不动了，他两只手都伤了，于是乎就等着小条子伺候他。肖远赶紧给开了门，他倒是对自己成为伺候人的那一个也没什么感想。病房里面有三张床，每个病房都是这样的，这里不比外面，不会有什么VIP的享受。每个床位都不是很宽，刚好够一个人趟的。不管怎么说，房间里倒是很干净干燥，设备都是一流的。不像监舍，完全不顾及犯人的感受，冬夏旱涝反正都是那么老套的设备，受不受得了都得受着。
　　韩东直接坐到了靠墙的那张床上，面带温柔地看着肖远，“就咱俩了。”
　　“就……就咱们俩怎么了？我告诉你啊，你给小爷我老实点，病房也是全程射线监控，你要是敢胡来，有你好看的！”
　　石头邪笑，“胡来？怎么算胡来？”
　　“就是……”肖远觉得自己着了石头的道儿了，这块破石头准保憋着坏水遭白他呢！“就是想趁机越狱、袭警什么的！”
　　“越狱没想，袭警……要看怎么个袭法。”

（58）嘴儿个
　　肖远一脸的土鳖色，你个下流的石头，还想袭警？你动个试试，小爷我……我……戳破你的水泡泡！
　　“咳咳……我回去换身衣服，你自己躺这好好休息会，别给我惹事，听见没？”
　　这么性感的小样子，虽然韩东还想多看一会，不过想想万一着凉了，也不好。于是石头没说啥，直接倒在了床上，扭了扭脑袋：“这枕头不舒服，把你的棉花糖拿来。”
　　“你不是不睡软枕头吗？”
　　“你那个也叫枕头？”
　　“你丫的，住个院也惦记着折腾我呢是吧？”
　　韩东又坐了起来，抬头看着小条子，“咱俩谁折腾谁？”石头这么一问，肖远本来是没听明白的，等韩东直起身子，肖远一瞧韩东的裤子，这才明白石头的话！尼玛！肖远气得发根全都立了起来，顶着一张大红脸就踹门出了病房。你大爷的，看着小爷你也起反应！肖远心里越是暗骂，越是觉得害臊，还微微掺杂了点怯懦的情绪在其中。因为他完全不相信自己是个弯的，纵然自己为了石头已经焦虑到了这种地步，但是他仍然坚信着自己的感情跟那块石头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颇有点自欺欺人的架势。
　　肖远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还鬼使神差地喷了点古龙水。平时他从来不用这东西的，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着，完全不受控制地喷了一喷。临出门前还在镜子面前理了下发型。透过镜子，他看见了自己床上的软枕头，要不要给石头带过去？用了三秒的时间，肖远打散了这个想法。喵的，带个屁，就知道看小爷我笑话，凭啥我对你这么好？睡不好是吧？睡不好你就忍着！
　　肖远穿上雨衣，扬长而去，可是没走几步远，又回来了。尼玛还是把枕头带去吧，这货晚上要是睡不好，闹出什么妖妖来，吃亏的不还是自己吗？
　　肖远重新回到病房，推门而入之时，眼前的情形让他有点哭笑不得。韩东把三张床都拼在一起了，然后在正中间摆了一个豪放的“大”字。
　　肖远从衣服里掏出了自己的“棉花糖”，勐劲朝韩东的脸砸去。要么说人家是大哥呢，都不用睁开眼睛，伸手就抓住了枕头，顺势塞到了自己的脑袋下面。肖远自己的长靴踹着韩东耷拉在床沿的小腿，“起来起来，谁让你瞎挪腾的。”石头把腿往回收了收，也没搭理小条子，该多霸气地躺着，还多霸气地躺着。
　　肖远看着韩东那副死样，眼珠子在眼眶里提熘了一圈，邪邪地扬起了嘴角。他站到最外侧的床边上，韩东的身子压在两张床中间。肖远抓住外边那张床的床腿儿，勐劲儿往外一扯，顿时那块大石头就砸到了地上，韩东是侧着下去的，不巧的是左手肘直接垫在下头了。
　　这一摔可是让这个黑老大囧了个底儿掉，石头爆吼了一声，直起身子坐在地上。
　　“碰着胳膊了是不是？”一看见韩东胳膊先着地，肖远玩心马上收了起来，“我看看，是不是又出血了？”小条子赶紧蹲到韩东面前，小心翼翼地拉过刚包扎好的胳膊。果不其然，这一摔还真不轻，纱布上阴出了一片血红，红得肖远把白眼仁都映红了。
　　“疼了吧？走，让小护士重处理下。”肖远拉着韩东就要起来，韩东用力往回一扯，肖远猝不及防差点栽进了石头怀里。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两双眼睛深深地盯着对方的眸子，从彼此的黑眼仁中看自己痴情的模样。
　　石头大手一扣，两个人就贴在了一起。这是让石头朝思暮想的人，韩东已经记不得自己又多少年没有跟人接过吻了。韩东的嘴是圣洁的地方，不准任何人触碰。

（59）对付流氓
　　肖远的胸腔瞬间就炸开了，心脏没跳动一下都震得全身颤抖，唿吸系统完全罢工停滞，身体所有的神经系统瞬间拗在了一起。
　　韩东的霸气让肖远神魂颠倒全身瘫软，就在肖远马上不受控制地要被收服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这里是被监控着的，赶忙捶打着试图挣脱韩东的怀抱。这斋戒已久的勐兽怎肯轻易放走到了嘴边的肉？两只像钳子一样的爪子狠狠地禁锢着肖远的头。小条子急了，一时失性势必酿成严重的后果。肖远使出最后绝招——咬人。
　　“卧槽！”韩东吃痛地松开了双手。
　　“你……你丫神经病！变态！白眼狼！大瓢虫！”肖远跺着脚，红着脸，一时连骂人的词都想不起来了。
　　韩东看着这样别扭害羞同时又笨拙的小条子，这颗心算是彻底融化了，一点冰碴子都不带有的了。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意上这么一个小得瑟鬼了，而且竟然能为了这么个小子忍耐到了这种程度。眼下的韩东确信无疑的一件事儿是，小条子是他的，谁都别想打小条子的主意，谁都别想伤害到小条子。
　　韩东明白，这监狱里头的探子多了去了，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敌人不可能还二百五地认为小条子对他们是忠诚的。肖远的目标太大了，韩东越是跟他走得近些，肖远也就距离危险更近了一步。他要是想跟肖远进一步发展，当务之急是避开监控射线，确保不会有人知道他和小条子的事情。想到了这里，韩东到也没蛮不讲理地欺压上去，只是玩味儿十足地看着被臊得难受的小条子，还顶着红肿的大嘴唇。
　　“这就臊了？”
　　“韩东，你丫的少下流！了不起啊？你……你有啥好显摆的你？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胡来，小爷我直接阉了你！”
　　韩东斜眼瞟了一眼小条子，嘴角扬起，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肖远的脸土黑土黑的，没辙，在这号子里头，谁能有韩东更下流？
　　射线监控值班的狱警果然是把这一切都看清楚了，肖远腕上的信息器闪个没完，肖远按了下按钮，文字信息：需要支援吗？
　　肖远的脸一跳跳的，这点事都让同事看见了，以后再马里河监狱还混不混了？“如果你能把韩东这孙子阉了，请速到病房。”
　　回信：“节哀。”
　　没有信息还好，有了信息肖远更怒了，喵的，就是看小爷笑话来了。韩东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肖远面前，搂过小条子，俩人像恋人般紧紧地挨着。
　　“老实会儿不行？别惹火了！”这句话倒是很管用，肖远顿时就不动了，小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的委屈。活了二十几岁，还是第一次让人性骚扰，而且还是个大老爷们。好在监控值班的那个哥们不是上头的，要不也不会给他来信息。估摸着那哥们跟看电影一样在那偷着乐呢！喝点小茶水，磕点小瓜子，真尼玛惬意。
　　肖远安静了下来，不完全是因为石头的恐吓，他还惦记着他小臂上的伤。不能再动了，否则又会痛。虽然石头不吭声，但是肉长在身上，伤成那副样子怎可能不痛？有了少许的安静，肖远忽然发现这个怀抱踏实炙热，能给他一种从来都未曾有过的安逸感。好像被这个人抱着，就能与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隔绝。

（60）要玩就玩躲石头
　　一整天，韩东看着警觉雷达全开的小条子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越看越想调戏他欺负他。这种时候的韩东开始有点后悔自己进了这大狱里，如果是在外面，他根本不用忍耐，直接拉过来就上了。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在外面，也碰不见这个可爱的臭屁小条子。
　　韩东大手一挥，“过来。”
　　小条子摇头，小爷才不过去呢！这小心脏砰砰的，一会蹦出来都抓不住。肖远就坐在墙边，自己玩自己的“水管工”。
　　“你过来，要么我过去。”韩东悠悠地吐口。肖远警觉地扫着他的表情，过去？不行，这货绝对是勐虎扑食，让外人看了笑话，以后不用再混了。他过来？他过来！他过来……那还能留个全尸吗？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自个过去吧……
　　“我可告诉你，我是留在这看守的，外加我发发慈悲照着我队上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你甭跟我动手动脚，回头惹急了我，我关你禁闭！”
　　韩东都让他给说乐了，扬了扬眉毛，咱俩到底谁照着谁？“关禁闭？咱俩关一起？那小屋也挺好的，搞起来应该挺带感。”
　　跟一个发情的兽是没有办法沟通的，肖远算是真正领略到了这个真理。“你不就长了一个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全身都长了JB一样？”
　　这一句彻底把韩大石头给乐爆了，那笑声浑厚、震撼，肖远觉得病房的地面都在颤动。笑了一会儿，见小条子也没有药过来的意思，韩东打算起身走过去，小条子马上就惊着了，立马做出了反应。“你……你别过来！那个……你受伤了，不方便乱动，你就好好养着，别糟践了我的一番心意。”
　　“不糟践心意，糟践你。”
　　肖远“嗖”一下就站起来了，“我饿了！我去拿饭。”说完跐熘一下就跑了出去。这一走就走了整整一个小时，韩东料定了这小子不会轻易回来的，但是更不会不回来。他只是还没有办法接受某些现实，还需要一些时间磨合。韩东知道，这小条子对他来说意义不同，所以他不想用自己一贯的手法强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子怎么就变得磨磨唧唧了。年轻的时候自己得意过谁也未曾有过这么小心翼翼，难不成真的就像铁子说的，自个活了三十大几之后才情窦初开了？不管咋说，他喜欢现在的这种感觉，心里头痒痒的，还总有个念想，让他有种期待有种兴奋。
　　想着想着，韩东就睡着了，一直到了晚上，被一股子饭菜的香气勾搭醒了。这小崽子，中午跑开了就没回来，一直到了天都快黑了才把饭拿回来。韩东坐起身子，卜楞卜楞自己头上的鸟窝，也没说啥就坐在了肖远对面开始往嘴里扒拉饭。韩东就是不抬头也知道肖远在小心谨慎地瞄自己，观察自己的表情，这是他心虚的表现。好就好在韩东吃饭的时候向来不会说话，要么这会子保不齐真得跟肖远说道说道。
　　吃过晚饭，天就擦黑了，俩老爷们也没开灯，总算心平气和一点地肩并着肩倚着墙聊会天。说是聊天也不是很恰当，因为多数时候都是肖远在喋喋不休。韩东只是时不常地“嗯”两声，表示他在听着。
　　“其实小时候我也想过长大了要做一个好人，尽可能地帮助我身边的人，即使我不认识他们，只要他们需要，我就可以去帮。我想着要对所有人好……只是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我才恍然发现自己是有多么的幼稚。我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好，那是傻逼干的事。我也不可能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甚至是我的朋友家人找我帮忙，我都可能会推辞，因为就算帮了他们，他们以后也未必会帮助我。总是计较着回报，所以不能伸出手去。有时候我是真的很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可是在这样的社会，想要活着，我只能是这个样子……石头，我羡慕你，活得潇洒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也不在乎得失，不受任何事物的牵绊。”或者真如肖远所说，石头不受任何牵绊，但是他和石头都还不知道，那样的石头仅限于在遇到肖远之前。

（61）诉说衷肠
　　“这个世界上，让我动真心的人不多，第一个是我老子。15岁那会儿刚进入叛逆期，他说我什么我都不听，还经常大吵大闹，有一回吵得不可开交，他说他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也不要那个老子了，就离家出走。在外面跟狐朋狗友鬼混了一个月，喝酒还吸毒。后来染上了血病，我以为我要完了。他什么也没多说，站出来给我配骨髓。挺幸运的，刚巧我们爷俩配型吻合。但是即便这样，我们家都担负不起手术费的，借不到钱就去借高利贷。手术的时候，为了省钱……他就做了少量的局麻。根本就是作用不大，他就硬生生地挺着，清清楚楚地感受着工具钻到骨头里的感觉……”肖远心里有很多很多的事儿，这么多年，都默默地封存在自己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掏出来与人分享过。
　　韩东默默地听着，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得烦。在肖远身上，他的成长他的纠结他的变化，都是韩东曾经经历过的，只不过在某个人生岔口，他们选择了不一样的路，一个是压抑，一个是爆发。
　　从来没有人跟韩东说过这么多与其毫不相干的事儿，也可以说从来都没有人敢说。谁要是敢在韩东面前这么一通唠叨，跟找死有什么两样？但是那么多话从肖远嘴里出来，韩东愿意听，听不够。韩东听着肖远小时候被欺负，听着肖远上学时被老师挤兑，听着肖远工作以后不受待见……每件事儿都像一根针戳着韩东最软的地方，让他不舒服，让他疼。
　　韩东展开手臂，把肖远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小孩儿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头发软软的，还有一股啫喱水味儿。不管什么时候，即便是大雨天关在宿舍里，这小条子也不忘了得瑟，把自己拾掇得倍儿帅倍儿帅的。
　　“真奇怪，这些话我从来都没跟别人讲过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以后不要再跟第二个人讲了。”
　　“你让我讲我也不讲了，说这么多话，累。”
　　“那跟我讲就不累？”
　　“马马虎虎。”小条子就是嘴硬，韩东卜楞了一下他的脑袋瓜子，有点恨，这小子，怎么就不肯吐口说他喜欢上自己了？随便换一个人，如果韩东对那个人的好有对肖远的十分之一，八成让那个人死都满足了，可是就是这个臭屁的小条子，不吐口也不让碰，当真是把韩东这个黑老大熬惨了。
　　“时候不早了，上床睡觉。”
　　“靠！你丫的把床给我归回原位！”
　　“老子睡着不舒坦。”
　　“少扯，你在十号的时候不睡得也挺舒坦的吗？这会到不舒坦了，你丫煳弄鬼呢？”
　　“嗯，你不就鬼精鬼精的？”
　　“别扯没用的，挪床！”
　　“你要不乐意，就睡地上，要不回宿舍去。”
　　回宿舍？外面都是汪洋大海了，这半夜三更的回去？肖远还不至于那么二逼。韩东就是故意的，这蛮货都不用等小条子的回答，找了个挺舒坦的姿势躺在了正中间儿。气得肖远牙痒痒，那么大一坨往中间一横，搞得肖远左右为难，反正怎么着都得挨着这兽睡。肖远咬咬下唇，艹，都是爷们，谁怕谁，睡就睡。肖远贴着墙边就躺下了。
　　韩东得意地转身，大手揽在肖远腰上，轻轻往回一收，就把小条子整个人收自个怀里来了。炙热的胸膛贴在肖远的后背上，热滚滚的气息平铺在肖远的后脖颈，这都不算啥，最要命的是一根棒槌硬生生地顶到了肖远的两腿间。肖远血液温度骤升，用大腿的触感都知道那套玩意有着惊人的尺寸。
　　“艹，韩东你给我看好你的家伙，硌着我了！”肖远拼命地扭着身子。
　　“再动就管不住了。”就这一句话，肖远瞬间消停了。

（62）演技
　　漆黑的夜晚，一个狼一般的男人躺在自己的身后，而且那根还坚挺地杵着自己的情况下，肖远竟然屁大会儿的功夫睡着了。韩东这才知道什么叫自作孽，肥肥的小羊羔蒸熟了放在自己面前，却一口不能动，这滋味还不如在他大腿上捅两刀来得痛快。最要命的是这小子睡觉不老实，翻来转去，还哼哼唧唧。此时的韩东就是想抽身远离都不行了，人家小条子枕着他的胳膊呢！为了不碰到韩东的伤口，小条子枕的还是上臂，彻彻底底让韩东一动都别想动。
　　好么，三十好几的一个大老爷们，半夜禁欲难眠，开始数羊羔，数星星，数的不过瘾就改成数条子。
　　次日醒来，一个是神清气爽，再看看旁边这位，眼睛成一字，面目冷峻，不用问也知道是没睡好了。至于为什么没睡好，肖远当然知道了。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更加得意更加得瑟。
　　“石头，你说说你哈，何苦呢这是？放着消停的日子不过，非得闹妖妖把自己整伤了。跑来住院也不好好休息，你说说你这不是自残是啥？啧啧，真想不通。”
　　韩东看着肖远那股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得瑟样儿，扬扬下巴，“想不通？老子帮你想？”
　　……“咳咳，那什么，该吃早点了。哎好饿好饿，我去拿早点。”每次只要往那方面稍微扯上一点边边，肖远准保跑没影，而且一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这种习惯有一点好处，能成全咱们的石头睡觉。对于韩东来说，睡觉比吃饭重要，打炮比睡觉重要，这是万年不变的从属关系。
　　肖远在端着早餐回来的时候，收到了一条信息，让他趁着韩东睡着的时候尽量找一找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来的，但是很明显，能知道韩东在休息的人只有监控室值班的人。这是一个机会，肖远必须要明确哪些人是上头派来的，才能防患。
　　肖远推门而入，故意弄出一些声响，他知道，不用太大声韩东就会有所警觉了。韩东依然闭目熟睡，肖远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打开信息器的扫描装置，从头到脚对韩东进行扫描。结果除了扫过韩东脖子处的金链子时信息器报了警之外，在韩东全身上下还有七八次报警，肖远自己都吓了一跳，韩东就穿着一身囚服，身上怎么可能藏了那么多金属物件的？如果真的有，他们搂在一起肖远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就在肖远各种不解的时候，韩东勐然睁开了双眼。
　　肖远瞪着眼睛，微微使了一个眼色，韩东瞬间明白其中含义。勐然抬手狠狠地扣住了肖远的手腕，然后向后一抻把肖远扯到了床上。韩东整个人都压了上去，眼睛里闪烁出来的是肖远从未见识过的凶狠。
　　“死性不改？果然你还是要来算计我的！”韩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瞳仁里不停地射出咄咄逼人的狠光，刺得肖远有些疼痛。
　　“喂……”
　　“老子不会杀你，但是也不想看见你，所以，滚！”每个字，都是韩东咬出来的，伴随着韩东的声音，肖远还听到了牙齿摩擦发出来的响声。韩东一拳砸到了肖远耳侧，力量之大，拳风都刮蹭得肖远皮肤疼痛。
　　肖远的眼睛抖动了，他急切地想在韩东的脸上搜索到伪装的暗示，一点点就够了，可是没有，韩东连丝毫的暗示都没有给他。为什么？可以包容自己那么那么多的石头，为什么这个时候就看不透了呢？
　　“我说……”连一半话都没有说出口，肖远就被韩东一胳膊从床上揪起来甩到了门口。好在肖远灵敏，在撞到墙壁的时候向旁边跳了两步缓冲了一下，不过磕到的部位还是有些疼，也包括心。
　　肖远没有那么脆弱，但是他有太多的不解，韩东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的怒了？如果是做戏，为什么逼真到连他都信以为真？

（63）暗布扫雷行动
　　韩东当然是装出来的，虽然他喜欢肖远喜欢得不行，但是作为一个在社会上翻滚了这么多年的大哥来说，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必然要狠得下心放得下情。当然了，他只是暂时把个人的感情放一放，因为自己的心思比起小条子的安全是渺小至极的。现在不是他秀恩爱的时候，他们的背后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无数把刀等着往下捅。如果他韩东连自个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他又凭什么说自己喜欢。
　　他演得逼真是因为他必须逼真，因为这个小孩儿还没有足够的能力陪他演好这场戏，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肖远把假象当成现实。韩东成功了，因为肖远在经过了两天的反复自问自答后，真的相信韩东怒了，抛弃他了。在肖远的潜意识里，他还是不甘心的，自己真心真意地付出，凭什么就换来了这？想着想着，肖远的思路竟然彻彻底底的跑偏了，他开始怀疑韩东只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把自己踹开了，因为自己没有如了韩东的愿让韩东上。韩东觉得没意思了没劲了，就甩了。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之前自己摊牌是眼线的时候，韩东没有因此动怒？想一想，他们这样暧昧来暧昧去有快三个月了。三个月啊，对于韩东那样一个人物是何等的概念？肖远想到了这些的时候，心绪算是彻底扭曲了，韩东的傍家也就能维持个三五天的吧？让他三个月没有吃到肉的自己，还信以为真那样的一个人会有感情，可笑吗？可笑！
　　剩下的整整20天的时间，肖远都躲在自己的宿舍里，看看电影打打游戏，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再想那件事，因为已经结束了。与他二十几年看见的社会、遇见的人和事，结果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还是觉得值得庆幸的，因为他遇到了一个真心对兄弟的男人，要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只能惋惜自己不是韩东的兄弟，而是他看上的众多消遣工具中的一个。
　　在肖远暗自神伤的这段日子里，韩东已经充分地布置好了开战的策略。每个人负责一块去“扫雷”，扫到了也要按兵不动，只管做好详细的纪录就可以了。另外，于私，韩东需要这个监狱里有一块地方是射线盲区，日后会经常用到。
　　“小天，体育馆的仓储间，我想要那干净些。”
　　“哥，你放心吧。”别看李小天平时是个软趴趴的小男孩儿，要知道，但凡能留在韩东身边的人，自有他的用处，例如掌握射线折射点这种事，除了监狱总工程师和监狱长知道以外，能够了解的也只有李小天了。
　　雨季里降雨最频繁的那个月过去了，猫了一个月的犯人即便过得再安逸也有种发霉的感觉，甚是有很多人怀念起上工的车间，摆楞摆楞那些高科技的东西。放风第一天，所有人都冲到大操场上晒太阳，那是久违的阳光和天空，空气都似乎变得甘甜。
　　韩东像一尊雕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吸烟，肖远手握着皮鞭翘腿坐在操场的另一边看着犯人们在跑道上翻滚。肖远看得津津入味儿，时不时还扬起一个邪邪的笑。
　　“队长，你看那群猴崽子，把裤子都脱了，你也不管管。”小马驹在旁边不满地抱怨着。
　　“让他们晒晒吧，憋得都发馊了。”
　　“你看你看！那个铁子……他……他怎么全脱了？这还得了？”
　　“那你还站这吼？过去踹他两脚，让他长点记性！”
　　小马这会也顾不上想得太多了，真就冲了过去，“我说！你干嘛呢你！把裤子穿上！”
　　有一个月没看到这群子小制服了，别说，冷不丁一瞅还挺来感的。“我说警官，咱们监狱好像没有规定不让脱裤子这条吧？”铁子露出一副痞痞的样子。
　　“规定上明文写着，不得做破坏风纪的事儿！”
　　“脱裤子就是破坏风纪了？那特么拉屎不也得脱裤子？你不脱？干事不也得脱裤子？你不脱？”
　　“你少给我扯歪理！痛快把裤子给我穿上，否则我……我关你禁闭！”
　　“哟呵！还挺激动，咋？这尺寸让你羡慕嫉妒？”

（64）砸自己脚的石头
　　“铁子，你丫的把裤子穿利索的，还是你想用你的鞭子跟我的鞭子比比哪个解释？”肖远扭着胯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威胁着。
　　这号子里头，以前就大哥不能惹，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位人物。别人不晓得，铁子可是再明白不过自家大哥陷得有多深。于是忙不迭地陪着笑，把裤子穿上了。
　　肖远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开集合，于是扬起鞭子，高高地举着手臂。犯人们就慢慢悠悠地靠拢了过来。韩东依旧坐在原地，静静地吸着他的眼，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小条子的背影。
　　肖远大致看了一下，除了一个均已到齐，于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小马看见韩东没动，扯了扯肖远的衣服，“队长，韩东还没过来。”肖远用得着别人提醒吗？别人记不住，韩东若是能漏掉就出了奇了。依照肖远的个性，他必然是假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回头质问韩东“你怎么还坐在那？没看见我的集合令吗？”
　　但是肖远没有那么说，他只是冲着小马耸了下肩，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这个反应连韩东都觉得很意外。作为假期结束后的训话，是各队队长对于自己队上的犯人必须要说的。肖远没有说很多，就是随随便便嘱咐了两句，然后就解散了大伙，自己跟小马悠悠地也走向了食堂。
　　一直在旁边坐着的韩东心里极其地不爽，也跟着起身走向了食堂。等他进去的时候，肖远已经端着餐盘从通道走出来。韩东挡在了肖远的前头，肖远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很好脾气地向右挪了两步，韩东也跟着向右挪了两步。肖远又向左挪了几步，韩东也跟着向左挪了一样的距离。硬过是过不去的，于是肖远侧过了身子，你不让我过去，那我给你让路总可以了吧？从始至终，肖远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毫无杂质的平静，眼神也静得不可思议，只不过从始至终都没有瞄韩东一眼。并无它因，无非是伤心后想要维护着自己仅存的一点自尊。因为他觉得自己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了一个不该知道那一切的人。
　　韩东在表现得那么激烈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肖远能脆弱到这种程度，他一直觉得肖远的内心是很强大的。其实肖远的内心的确很强大，只是在遇到韩东之后被他的强势和独特的在意给磨薄了。不能怪肖远不信任石头，只是他的成长让他对这个社会太没有安全感而已。
　　在韩东发愣的空档，小条子绕过他走了。现在的一切都是韩东预想到的，小条子也的确达到了他想要的最佳状态。但是当这一切真发生的时候，韩东发现他不得劲不舒服了。
　　就这么吊着，又过了三天，各个队各个监舍的人把口信传到了十号监舍。在马里河监狱里，一共有7个探子，刨除肖远和早已经倒戈的李小天之外，暗处还有5个，不过都不是监狱里的犯人，而是狱警。所以按照比例换算，一个月韩东至少有10天是被探子全程监视的。
　　说起李小天，其实这个小孩儿从进了十号监舍起韩东就知道不对劲了。只不过韩东并没有格外把这小崽子当回事儿而已，就算再狠的人，也终究是个毛没长齐的小豆芽子。后来铁子也发现了这个事情，所以就发生了上次水房的那档子事，铁子本来就是想给这小崽子点教训，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哥会去站出来给这么个人挡了那么一下子。其实当时韩东的想法是，长久想出来看，这个孩子的本质不坏，没必要欺负一个小屁孩，那么干了丢人。没有想到就经历了那么一件事后，小天就摊牌了。韩东给那孩子苹果，就意味着他不怪小天了，能容得下他。
　　小天按照韩东的指示，在体育馆的仓储间里微微动了一点手脚，除了他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发现射线识别装置已经被调整了程序。设计十分巧妙，只有韩东进入的时候，射线系统才会认可磁场自动屏蔽更换成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影像。只要韩东不进入，谁进去后，射线系统仍然保持着正常监控功能。
　　韩东拿到了这些探子的名单，但是他不会伤害他们，他只想跟这些棒槌玩玩，毕竟监狱生活太无聊了，他要上演英雄护美的苦情剧。

（1）老子不让你走
　　其实小天在更改识别点的时候，并不是从仓储间开始的。而是从体育馆进门就开始了，自动分转成了两个通道。只要韩东或肖远进入体育馆之后，如果他选择的是仓储间的路线，影像将自动切换到没有人活动的场馆或者同一期间人最少的场馆，然后成像的都是韩东坐在一旁默默观看的影像。但是如果韩东没有走向仓储间，则不会切换虚拟影像。
　　韩东把该办的该处理的都弄妥当之后，不料人却不搭理他了。韩东从来就没哄过谁，他压根儿就不会服软，可是眼下这种情形，明显是要闹崩了。就在他感到烦躁不安心绪不稳的时候，肖远已经准备好递交调职申请了。肖远自己知道在这种地方，调职申请成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想试一试，如果真的不行，他就递交辞呈。若是上头追究起来，他理由很充分，直接说自己已经暴露了就可以了，而且肖远深信，上面不会任由一个已经暴露的警员继续留在监狱，那样会很容易反客为主让他们的立场处于危险。
　　“队长，你真的要走吗？”远处，小马不依不饶地追问着肖远。
　　肖远淡淡一笑，“嗯，我觉得我还是不大适合这里的工作，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狱警，也不是一个称职的警员。”
　　“队长你别走……我真的真的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队长。你比咱们监狱其他的警员都好，真的，你要相信我……”
　　这些话刚巧被在那附近散步踩点的小天听到了，小天立马调转方向飞奔回了监舍。
　　“东哥……肖警官……肖警官要辞职。”
　　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的李小天。然后，屋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大伙又把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了韩东身上。韩东先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大约过了四五秒中的时间，勐然起身一脚踹碎了旁边的书桌，韩东怒了。他两步走到了李小天旁边，差点把孩子给冻住，声音阴霾锐利，“人在哪呢？”
　　“化……化工楼西墙。”
　　韩东快步走出了十号监舍，脸上带着一脸的杀气，路过之地的生物，都被那股子阴寒吓得腿脚发软。人们看见那样气势磅礴的黑老大，仿佛他每一次落脚，脚下的大理石都碎了一样。
　　韩东走到肖远旁边的时候，小马驹正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脸上的表情纠结成了一张密网。都不用韩东说话，肖远和小马都感觉到了旁边有一股子寒气，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韩东，我去，那边站着的是个什么玩意？
　　韩东一步步靠近，小马一步步后腿，等韩东站到肖远面前的时候，小马已经撒腿就跑了。肖远暗道，刚才是谁死气摆列地让自己留下来着？危险刚刚迫近，就自己跑了，友谊什么的果然很不靠谱。想到这里的时候，肖远还自嘲地笑了一下。在这个监狱，果然是真的没有什么好让他留恋的东西。
　　韩东没有想到肖远竟然会笑出来，这笑让他看不懂。“你笑什么？”
　　肖远摆摆手，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准备走。韩东一把擒住肖远的手腕，勐一扯把人又给扯了回来。
　　“你要离开这？”
　　肖远眨了眨眼，然后又咪咪起眼，略带点玩味儿的小样看着韩东，但是这表情里不参杂任何一点认真和攻击性。“哟呵，真不愧是大人物，消息还蛮灵通的。”
　　“为什么？”
　　“待够了，在这里待久了压抑，都要发霉了，所以换个工作环境。”
　　“谁让你走了？”
　　“呵呵，想走就走，还用得着谁让？”
　　“老子不让！”

（2）爆发的石头
　　“你不让？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什么人？”敢这么跟韩东对话的活人，肖远是头一个，即便是在韩东刚出路的那会子，也没有哪个大哥这么问过韩东。跟韩东曾经这么牛逼哄哄说过话的，后来都让他弄死了。
　　韩东瞪着牛眼，狠狠地看着肖远，给肖远盯得有点心虚。“得得得……你别这么看我啊，我怕你，我这小人物，惹不起你这大人物，我躲开我绕行还不成吗？哦对了，感谢大哥不杀之恩。”
　　“我说，韩老大，你能撒手了吗？我还要回去收拾下东西。”
　　“你敢走，打残你。”
　　肖远一愣，情绪一股脑地涌到了胸口，“凭什么我不能走，我觉得这是我的人生我的自由，我凭什么要受你这么个跟我毫不相干没有交集的人摆布？哦，不对，不能说没有交集，我是上头派来查你的，我是你的敌人，一个不足以让你放在眼里的敌人，一个可以随意让你当蚂蚁在脚底下撵一脚的渣滓……我竟然……我竟然他丫的还贱咧咧地把你当重要的人，还跟你贱咧咧的说了那么多事！好笑吧？是不是特别得可笑？不过可惜了，没让你艹没让你爽。还让你花了这么大工夫下了这么大的血本！”肖远失控地喊了一下作践自己的话，压抑了这么久，第一次爆发了出来。
　　韩东看着这个暴跳的小条子，心里被扎得一跳跳的疼。这是他从来都未曾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跟他宠着韩雪护着楚云峰时候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韩东把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块，这小屁孩儿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范拗了？韩东很想说点什么让小条子安静下来，苦于自己压根儿就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其实道理不是很简单吗？其实不就是为了保护你吗？其实不就是为了给咱们俩提供个方便相处的地方吗？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可是韩东无法表达，语言的功底是他的先天缺陷，后天也没培养过，再加上平时都是别人顺着他，于是乎可怜的韩东就彻底在语言的道路上越走越偏了。韩东咬牙切齿，欲言又止，于是乎全都化作手上的蛮力，紧紧地掐着肖远的手腕。
　　“松开！艹，手腕折了！”肖远痛得龇牙咧嘴，韩东一看肖远的那只手，已经紫黑紫黑的了，赶紧撒开手，随即又换了另一只手掐。
　　“闹得差不多了吧？该收了。”憋了老半天，憋得眉毛都成了一条了，就蹦出这么一句。
　　肖远稳了稳情绪，马上换上一个特别虚伪的笑容，“亲爱的韩东先生，作为一个对您不利的探子，我表示深感歉意。不过您放心，在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儿，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是真的没有做。我知道您不想杀我或者是伤害我，您的恩情我记下了。为了报答您的这份仁慈，我已经做好了不干的准备，尽早地从您眼前消失，如此一来，您就少了一根眼中钉。当然了，如果您反悔了，想要我一条胳膊一条腿什么的，我也拧不过您是吧？但是我希望您还是能理智地让我安全离开这里……”
　　没有等到肖远把话说完，韩东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揪起肖远的制服领子就把整个人给摔倒了墙上，然后就压了上去。这一下不轻，摔得肖远后背火辣辣的疼。
　　韩东用自己的头抵着肖远的脑门，目放凶光地死死盯着肖远的眸子。“少JB给我油嘴滑舌。把你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全特么给我收了。M的，我就不信，我特么还整不了你个小B崽子。我告诉你，老子在这儿一天，你就特么给我在这一天，老子以后到哪，你特么就跟我到哪！不听话，老子就把你艹烂了！不要以为我舍不得动你，把我惹急了，老子用链子把你拴起来。”多少年韩东都不废话了，面对挑衅，韩东一直都是不理不睬，火了就弄死弄残的。肖远真是把韩东给逼得没招没招的，让韩东面对他的时候，就跟个十七八耍横斗殴的小青年差不多，幼稚得可以。
　　“我特么管你是警察还是探子，老子用怕吗？那天我要是不那么对你，回头谁危险？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你这脑瓜子就特么整没用的行！”

（3）和好就得瑟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聪明你最聪明吗？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轻易把你这二货推到危险里的你懂吗？这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哪双是威胁你的哪双是就是为了刨你祖坟的你知道？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是来这种鬼地方混日子的？你以为所有条子都是来这养爷的？你不过就是上头扔下来的炮灰。
　　死的那个703，曾经是世界XZT组织的人。你知道那是什么组织？那里的人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出卖肉体甚至亲人，你以为他是来倒戈的？他只是制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假象来接近我而已。你们的人太知道我的软肋，所以你的同伙都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我知道你们的身份，然后无限制地靠近我赢得我的信任。在这里，你们都是独行的，而且你们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援。甚至关键时候，有些人会为了自己达到目的而把阻隔自己的人推出来粉碎。你就是最好的例子！703不是第一个我杀死的犯人，但他却是伪装得最好的一个。”被逼急了的韩东，一口气把这些本不该让肖远听到的话倾倒了个干净。肖远听得是云山雾罩，不过有一点他就是再笨也明白了，眼前的韩东依然是他喜欢着的那块石头。
　　肖远总算平静了，堵在胸口的大冰坨子也瞬间爆破融化。可怜巴巴的小条子咬起了下嘴唇，吭哧了老半天揪巴起来小脸，“艹，后背疼！”
　　韩东赶紧放开了肖远，意识到刚才自己用劲儿过勐了。“转过去，老子看看磕坏没？”
　　“你丫的傻狍子，肯定都磕坏了！M的，你不会轻点的么？”肖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转过身子趴在墙上，任由韩东扒开衬衫查看。
　　石头掀开小条子的衬衣，登时傻眼了，后背乌青乌青的，而且连成了一大片。韩东皱起没有，暗骂自己是个大傻B，怎么一激动对这小玩意就使了那么大的劲？石头小心翼翼，又是吹又是揉。肖远对着墙，偷偷地扬起了嘴角，真好。幸好他是个让韩东喜欢上的探子，幸好韩东完完全全地信任他，幸好石头还是那个石头。
　　不过肖远回味着韩东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啊，你之前是那样的态度，现在咋就肯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说这些了？”
　　韩东一边揉一边皱着眉，“现在的监控的人是我们的人。”
　　“……哦……哎对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为了目的而靠近你赢得你信任的？”肖远忽然有点不服，因为他在听了韩东的一席话之后，甚是觉得自己就是在很多精明的人眼里乱跳着的猴子，而自己还一直感觉很良好，艹！
　　韩东冷哼了一声，用大手轻拍了肖远的后背一下子。刚才被撞得那么狠的时候他没吱声，这会子“哎哟”了起来。“你丫手贱！疼着呢!”
　　“就你那点小伎俩？”
　　“我去！你瞧不起谁？”能生龙活虎地炸毛了，充分证明小条子已经不闹了，心里的阴暗散去的肖远就是会马上换上那个傲气的得瑟的自己。
　　看着这么得瑟的小孩儿，韩东的心也终于烟消云散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能哄好心爱的人，原来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全身的细胞都做了一个长期的运动后，正懒洋洋地躺在太阳下面伸展着。韩东的脸上洋溢出了笑容，他伸手去卜楞着小条子的头发，这小屁孩儿可是把自己折磨了好几天了。
　　“该死，什么时候笑不好，竟然选这种时候笑。靠……”不许笑，你丫的！谁让你笑了，把小爷我折腾得那么惨，你三句两句就完事了？还笑还笑，擦，还笑得那么好看。
　　“哎呀！糟了，我得快点去监狱长那把申请拿回来！”肖远忽然想起来早上才交到监狱长那的申请。同时，他又给局里发了第二份消息：尊敬的局长，经过两个小时的深思熟虑，我觉得我自己的行为愧对于这个职业。虽然韩东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但是我现在毫发未损，充分证实了我在韩东身边潜伏下去的必要性。成为一名逃兵，我可能获得一时的安逸，却逃不掉一辈子的谴责，特此申请撤回之前的请求，请让我继续坚守在这块阵地。

（4）咋不噎死你
　　对于韩东来说，他的生活是恢复正常了，可是对于肖远来说，正常只是表面的，因为上头的行动开始加速了。
　　突然的加速并非是空穴来潮，一切就源于肖远在医院时对韩东做的那次扫描。信息器分明地闪亮了七八次，当时看见这个的可不只有肖远一个。这个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局里，眼下，703死了，李小天潜伏在韩东最近的地方却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能用的人竟然是上面最不看好的肖远。只有肖远刻意随时随地接近韩东，只有肖远怎么暴露自己的身份玩什么路子韩东都不会跟他计较。上面的领导者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但是也不会因此就错失一个重要的机会，他们更愿意试一试。
　　肖远接到了上级的命令——把目光转移到韩东的骨骼上，想办法查出关于韩东体内金属的线索。
　　上面的人是怀疑韩东把重要的储存器镶嵌在了身体里，毕竟没有比他的骨头更安全的地方了。对于韩东这种聪明人，这种做法的可能性是极高的。如果不是上面的人提起来这件事儿，肖远还真就被和好的喜悦冲昏了头了。有人问了，他倒也是很好奇，那天扫描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能让韩东留到了骨头里？
　　肖远拿着点名簿从宿舍里出来，今天是狱警们开会的日子。肖远刚走到行政楼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纸团咋了一下。说起来肖远对这个暗中的朋友并不陌生了，他很明目张胆地捡起纸团，倒是没有马上看。这个行为他一点都不担心别人看见，因为观察着他的人，以及这个暗中的朋友都是上头的人。但是有一点肖远还是不大能理解，这个人究竟是站在哪一头的？
　　肖远一直走到了会议室，狱警们还在纷纷整理手中的东西，肖远大大方方地打开了纸条：“一下为友，两下为敌。”只有这八个字，尼玛什么意思？肖远看得有点晕乎乎，什么一下两下的？拍手？尖叫？点头？到底是什么玩意？
　　正想着，小马驹“啪”一下拍到了肖远的后背上：“队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这一拍给肖远弄一愣，他对小马卡巴卡巴眼睛：“你确定你就打算拍这一下？”
　　这一问，把小马给虎住了，队长这话是啥意思？里面有什么玄机？“队长，我……我拍疼你拉？”
　　肖远摇摇头，“我是问你，想不想再来一下？”
　　小马的脸都绿了，这人是找虐还是怎么着？挨打还带上瘾的啊？“队长，我打你那一下是不是特别舒服？要不要我每天打你一下？”
　　肖远听着小马这么说，忽然想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他带着一种特别的眼神盯着小马驹，给小马驹盯得有点毛骨悚然。肖远转而一笑，没多说什么，拍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赶紧坐吧，别等着老大点你名了。”
　　肖远并不笨，他有一个特别的习惯，就是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会刻意临摹效仿，这样一来，不用他去找答案，答案自己就可以送上门来。例如，纸条上不是说“一下为己，两下为敌”吗？虽然他不懂，但是他会特别留意身边跟这两个数字有关的一切行为，别人对他是一，他会做一个类似的动作回复。别人对他是二，他就会竖起浑身的感觉器官提高警惕。
　　当天中午，他刚坐到餐桌前，韩东就抽椅子坐在了肖远的对面，顺理成章地把肖远的餐盘抽到了自己的面前。
　　“喂，你干嘛？那是我的！”肖远不满地敲了一下桌子。
　　韩东管你说啥？闷头吃了起来，肖远伸出爪子就去够餐盘，韩东看见那只小贱手伸过来了，毫不留情地照着肖远的手背打了一下。疼得肖远“嗖”一下就缩了回来。
　　“艹，有你这样的吗？有跟自己队长抢饭吃的吗？”肖远不满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韩东，不料石头直接双腿夹住了小条子的脚。那劲儿是真足，小条子怎么抽也抽不回来，拗个没完没了。“艹，你松开！我打饭去！咋不噎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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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号
　　韩东抬眼，这小条子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皮得有点不着边幅了。他伸出手在肖远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其实没用多大力，他要是用全力，肖远脑门上就得出个坑。可是耐不住肖远就是个血乎拉拉的人，特能顺杆爬，韩东不是弹了他一下吗？肖远赶忙捂住了自己的脑门，龇牙咧嘴地，就好像别人从他脑门上挖走了一块骨头一样。
　　韩东看着肖远在那装相，怎么就越看越稀罕越看越想干一场？但是今天不行，今天他他要见楚云峰的人。
　　肖远又去狱警专用区打了一份饭，回来的时候看着石头已经吃了一半的饭，心里还是各种不爽。“你丫的好意思？那么有钱还上我这来蹭饭！咋不抠死你？”肖远一边气一边往自个嘴里扒拉着饭。
　　蛮货石头又上肖远的盘子里夹了两块红烧肉，肖远这回是真忍无可忍了。桌子底下伸出两条腿使劲儿一通乱踹：“你还要不要脸！都特么不闲寒碜吗？”
　　韩东也不搭理他，你爱踹就踹爱打就打，反正你那花拳绣腿跟挠痒痒似的。再说了，让自个喜欢的小条子踹两脚打两下又能咋？那是爷们的荣耀，别人想被小条子这么撒娇耍赖，行吗？
　　搁谁都看得出来这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一样，上头的人更是明白，肖远已经在一步步成为他们控制韩东的最好砝码。以前他们并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去攻击韩东，现在看来，他也是有软肋的。
　　楚云峰目前处在非常时期，最多不过两年，他就会需要到韩东的势力。因此，韩东的安危是楚云峰首要需要考虑的问题。在这大狱里头，不只有敌人的人，他们的人要比敌对方的多很多，而且个个藏得很深，甚至很多是韩东都不知道的。敌人一直想从韩东身上找到搬到楚云峰的证据，可是他们太低估了楚韩两人的关系，在他们俩之间，可以说是毫无缝隙的。
　　这次楚云峰的秘书乐译来，主要是为了从韩东这拿到敌对人员的名单。他们要一个个把这些人的软肋找出来，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用以形容韩东对付那群人的手段再合适不过了。两个人的见面向来都是保密度很高的，他们不会用纸笔交流，更不会用言语交流。而是用一种被叫做思维连通器的设备，这种设备，只要两个人身上一人一个，就能够用思维交流，不会被偷窥。这个设备是两个透明的指甲盖儿那么大小的小圆片，而且是透明的，很薄很薄。每次俩人见面的时候，乐译会与韩东事先握手，然后小片片就粘在了韩东的掌心。乐译口头上会随便聊些关紧要的事情，韩东默不吭声。其实他们心里正在抓紧时间交流最重要的信息。
　　乐译走了，韩东的脑袋里开始惦记起了楚云峰的身体。乐译说楚云峰最近因为操劳过度而晕倒，正在调理。像这种消息是完全封锁的，绝对不敢让任何媒体曝光。他们不需要炒作，他们现在第一要做好的是稳住敌人的阵脚，勿让他人有机可乘。
　　韩东呆呆地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目无影像地把眼珠子摆在眼眶里。肖远老远就看见了石头做的雕塑，不用看正脸，都知道这货是在想事情。肖远慢悠悠地走过去，坐在了韩东的旁边。不用侧头看，一闻见啫喱水的味道韩东就知道是这小嘚瑟。韩东竖起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形成了V形。肖远眼睛忽然闪了一下，这个手势的意思很多，它也可以代表2。。一下为友两下为敌，可以是动作，也可以是数字，可以是敌人发出的信号，也可以是至亲发出的信号。
　　韩东转过头看着肖远，然后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肖远当真是聪明惊人，他瞬间就理解了韩东是让他注意周围敌人。之所以用一根手指戳太阳穴，是告诉他敌人在重要的地方。太阳穴，顾名思义就是能够照射到每个角落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射线监控室。
　　肖远笑着点了一下头，回给韩东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从兜里掏出根烟夹在韩东手上。

（6）苦逼小马驹
　　“鬼精！”韩东邪笑了下。
　　“彼此彼此吧！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远处，小马正在悄悄地看他的队长跟石头搞暧昧，小马看得不亦乐乎。这种事在这个社会再正常不过了，据全国最新数据显示，同性恋已经占到了51%。小马正想着，如果韩老大娶了他们家队长，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一步登天了？苍天有眼啊，小马驹终于也有出头之日了。
　　忽然，一只大手“啪”就拍在了小马驹的脖颈子上。“有那么好看吗？敬爱的小马警官？”小马现在对铁子的声音特别打憷，越是怕啥越是来啥，最近这货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我说，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
　　“为什么啊？我这么待见你，警官，你这么说可是会让我伤心的！”铁子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让马明哲不禁打了个寒战，太尼玛吓人了。
　　小马调头就走，铁子一把擒住了小马的手腕，“我说敬爱的小马警官，你该不会是暗恋我们家大哥吧？”
　　韩东？别逗了，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想的事，想想韩东裤裆里的庞然大物，都够小马冒几天冷汗的了。再说了，小马打小就不知道喜欢是个什么玩意儿。看着别人如胶似漆的，小马总是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上学那会还因为对于这种问题蛋白质而被同学嘲笑个半死。“神经病，我喜欢的是女人！”纯牌是扯淡，他根本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向是什么，绝对的低情商。
　　“别逗了，就冲着你跳舞时候那个骚样儿，也看不出来你喜欢的是妞。哪个妞敢跟你站一块？非得自惭形秽。”
　　“滚蛋，我……我可是纯爷们！你少遭白我，回头我告诉我们队长，让我们队长好好收拾你！”关键时候抱大腿，恩恩，是小马驹的作风。
　　“哈哈，为什么麻烦小肖警官？”铁子说着用力往回一扯，把小马扯到了自己跟前，用另一只手捏着小马的下巴，挂着一脸的痞笑，“其实你也能把我收拾得很惨啊……”两个人距离得太近，也就一公分，吓得小马瞪圆了眼睛。这就是红果果的骚扰啊！最可恨的是，铁子说完了还用舌头在自己的嘴唇上舔了一圈，像是等着吃肉的勐兽。小马驹的脸瞬间紫红，腿都吓软了。
　　“队长！队长！”小马驹开始爆喊肖远，这是铁子没有想到的，这货果然去抱大嫂腿了。
　　肖远听见有人叫他，忙回头，看见远处的铁子和小马，尼玛，又在欺负我们单纯无害的小马驹了。说时迟那时快，肖远飞一样冲到了铁子面前，上去就把人给扯了回来。
　　“你丫的天天就不能换个人调戏？有本事你调戏别的队的去？M的，总围着我们小马转悠个屁！你发情期啊？”
　　“嘿嘿，肖警官，我这不是待见咱们小马警官吗？我这不是想搞好警囚关系吗？这也不对？那我可真没辙了，你看我最近表现的多好，咱们这个月的工分可又是第一。”
　　一听工分第一，肖远的眼睛都乐弯了。自从上回跟韩东那哭诉一回之后，他们队上就没下过第一，哪回开会，肖远的小脖子都是直挺挺地抬着，那股子傲气劲甭提多逗了。
　　“那……那也不能这么痞啊？你就不能换个方法？例如找小马警官谈谈心什么的？”肖远说完这话，小马的脸由红转黑，自己的队长也忒不靠谱了。
　　正说着，韩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站在肖远背后，斜下方看着肖远的后脑勺。刚才俩人分明唠得正火热，这小崽子说跑就跑了，这毛病还能惯着？要是真养成了什么不良习惯，以后做爱做一般是不是这小崽子也能跑了？
　　“我找肖警官谈谈心。”韩东那口气，哪里是谈心？分明就是要找肖远谈话，有点像谈判桌上准备开捅刀子的架势。

（7）看谁憋过谁
　　现在的局面有点混乱，四个人，一个是跟着肖远混的，一个是跟着韩东混的。肖远是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威武的时候，可下有人崇拜他了，他可不想就这么怂了。韩东呢？是从始至终都是这么牛逼的人物，从来都没跟谁低过头，在这种时候，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在边上呢，认怂跌份？
　　“你……你先别搀和！我这是忙重要的事，你的事等会再说！”
　　“老子要是不等呢？”
　　“你……你等也得等，不等你就该干嘛干嘛去！”肖远瞪着韩东，心说，你丫的死石头，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让我牛逼一回？韩东看着肖远那纠结的小眼神，登时就笑了。没辙啊，这小屁孩太特么招人稀罕了，谁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也就是这小崽子一个，换个人，老子拍死他！
　　铁子在旁边都听得捏了一把冷汗，肖警官敢这么跟韩大老虎说话，韩大老虎非但没生气，反而还笑了！他笑了！艹，这说明啥？说明以后谁老大啊!
　　韩东没再说话，任由小条子在那耀武扬威。在场的四个人，除了韩东自己之外，其余三个都蒙圈了。肖远一时有点受宠若惊，石头竟然给他让道了，石头竟然当着外人的面认怂给足了自己面子。肖远的小心脏砰砰要跳出来了，眼前全都是小花花小天使，轻飘飘的感觉。
　　看着肖远呆愣的样，石头举起手弹了肖远的脑瓜门一下，啧啧，这个暧昧啊！“你抓紧，老子不想一直站在这晒太阳。”的确，下午的太阳火辣辣的，这会子外面的气温达到了32℃。
　　事情都发展到这份上了，铁子要是再不吐口就是真没眼力见儿了。“那个肖警官，您不用说了，我深刻地自我检讨下成不？下回我绝对用正规的方式找小马警官谈心，我保证不再让您操心了，您快忙去吧哈！”
　　“这个态度还差不多。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都别杵着了，怪热的，一会中暑了还得我伺候你们。”肖远是给台阶就下啊。这一圈谈下来，最苦逼的是小马，自己挨欺负了，最后还没啥事了，还闹个以后批准那流氓跟自己谈心，这都哪跟哪啊？
　　肖远转身走了，韩东就跟在他后面。肖远在前门也不好好走，一会向左打着斜走，一会向右打着斜走，但是不管肖远在前面自己玩个什么劲头，韩东都是自顾自走着自己的直线。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勾搭，就等同于耍宝。肖远刚刚在铁子和小马面前那股子威风得意的劲头，彻底让韩东这块冷石头给冻住了。
　　肖远是谁？那脸皮是一般的厚吗？没人给他台阶，他绝对会自己迅速建立起台阶然后还特高雅地走下来。肖远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韩东：“你跟我干嘛？我要回宿舍睡下午觉。”
　　韩东瞟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肖远这通不爽，嘿！你个蛮货。
　　“行了行了，不用送了，这大热天的，你也回去休息休息。”
　　韩东依旧不理他，这回直接迈步，继续走他的路，从肖远旁边绕过去了。肖远看着石头的背影，气得牙痒痒，思来想去，哼！小爷我回去睡大觉！两个人分叉走了，肖远没有多远，就感觉到后面有股子阴森森的气，他正欲回头去望，脖领子被人拎了起来，肖远原地转了180°，正对上韩东那张略带不满的脸。心道，石头你丫个蛮货，你就不能用个稍微温柔点的方式叫我吗？
　　“放开！你大爷的！”
　　“谁大爷？”
　　“你大爷！你当我是鸡仔儿吗？艹。”
　　韩东扬了扬眉，“跟我去体育馆打场球，鸡仔儿。”
　　“……”肖远十分不爽，韩东这个蛮货的嘴真是不招人待见。不过至于邀请，到是一个不错的邀请，在室内憋久了，是需要运动运动了。

（8）凌乱的球
　　韩东嘴上说是打球，实际也的确是打球，只是动机并非如此。小天告诉他，需要一份备用影像。
　　体育馆里的人还真是不少，看来大家都是憋坏了。“肖警官，你也来啊，听说你是得分王啊！光说没用，来点真格的。”场上的猴崽子们时不时发出挑衅的声音。肖远看着这群猴崽子们在篮球场上个个虎虎生风的，自己的斗志也被激发了出来。撸起袖子就就要往上冲，韩东拽住肖远。
　　“哎？你拽我干什么？上啊！不是你要来玩球儿的吗？”
　　韩东上下打量了一下肖远，轻轻叹口气，“你就穿这身儿？”
　　被韩东这么一问，肖远才恍然想起来，可不是么，自己穿着长皮靴，扎着皮带，腰里还别着小皮鞭，这哪是来打球的，更像是上场雷人的。
　　“等着我哈，我换身衣服，更衣室里备着一套运动服呢！”肖远一边说一边向更衣室的方向小跑过去。韩东转头看向场上的小天，抛过去一个淡淡的不足以让第三个人看得出来的眼神。小天马上明白了意思，然后假装扭伤了脚，退下了场。
　　韩东有一个时刻是呆愣着看着更衣室的方向的，想着里面的小条子正在换衣服，胸中异常燥热难耐。他真想冲进去什么都不过就把小条子压在身子底下。可是现在还不是他做这些的时候，为了今后的性福，他只能忍下暂时的血性。
　　韩东走到看台，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坐在那就好了。不一会，肖远穿着七分运动裤和紧身小半袖出来了。
　　肖远把头冲着看台这边的韩东一扬，小手一摆：“嘿！动弹动弹，又不是来坐着的。”
　　韩东眯起眼看着这得瑟的小条子，咋就那么傲气咋就那么晃眼咋就那么让他待见呢？韩东站起了身，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外人看见的韩东永远都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肖远眼里的石头却是稳重、不拘小节的大男人，肖远就喜欢看见他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怎么同样身为爷们的他就没有石头一半那么带味道呢？
　　韩东和肖远各入一队，这球赛打得可是有意思了。两个神级别的人物对垒，不但有看头而且有看头啊！别的馆和别的场的人都不打了，全围到了肖远和韩东的这个球场周围。两个人，一个敏捷度惊人，一个力量上占压倒性的优势。小条子像一只穿梭在人柱间的小白色，动作干净利落，晃人的技术更是无可厚非，连着绕过三个人的防线，完全没有考传球一个人冲进了内线。只可惜，刚起跳投篮，直接被比他高一头的韩东把球一巴掌给打了出去。韩东比肖远高一头，力量上肖远也没法与韩东抗衡，吃亏是必然的。但是越是这样，越激发了小条子的斗志。喵的，气场上小爷我输给你石头，难道球也要输给你？小爷我就不信了，我就没有一项比你强的？
　　肖远是越大越勐，像一头发了疯的小豹子，龇着牙要咬人。不得不说，肖远的球打得确实不错，几次对阵下来，莫说肖远大汗淋漓，石头的后背也湿透了。看球就得看这种强强对垒的才过瘾。边上的人群里发出声音：“肖警官加油！”接着，给韩东助阵的，给肖远助阵的声音混杂着在体育馆里此起彼伏。
　　打到一半的时候，韩东热得实在受不了了，脱下囚服就扔到了一边。那一身的肌肉惹的看客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更吸引小条子的，是石头身上那一道道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样的疤痕，诉说着韩东的沧桑和阅历。肖远看得喉咙干渴，脸上的热度也更升温了。好在自己因为运动的缘故，脸上有些红韵，即便是害羞混杂的也看不出来。
　　小条子赶紧侧过身，撩起背心上下唿扇唿扇地扇风，他的确也挺热的。他这一扇不要紧，白白嫩嫩的皮肤全都暴露了。韩东看了，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9）郁闷石头和小狗条子
　　肖远完全没有注意到石头的表情发生了变化，继续不怕死地唿扇着。韩东阴沉着走了过去，“瞎唿扇什么？好看啊？”韩东一本正经地说着，那表情一点都不是在开玩笑。
　　肖远斜了他一眼，“没看见我热吗？”
　　“热了就下去歇着凉快去。”韩东一边说着，一边扯出了肖远那只用来唿扇衣服的手，从根源上断绝了肖远的这种行为。
　　肖远先是莫名其妙，然后眼珠子转了一圈后，明白过来味儿了，脸上闪过一个不足以被人察觉的坏笑。“哎，扇风不顶事，还是你聪明，我也脱。”说着，就装模作样地要脱衣服。这随便扇一扇都让石头看不过去，要是真脱了，韩东不跳脚才叫出奇。一把扯过小条子，拉着他就往边上走，M的，不特么玩了。韩东这手扯着肖远，另一只手捡起了扔在地上的囚服就往看台那边走。
　　韩东看上肖远，这件事在马里河监狱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没有一个人猜到韩东这么久还在跟这么一个条子死磕。是因为没有得到不甘心？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是因为小条子有什么利用价值？各种猜测都有，但是除了韩东手下的个别人之外，没有人会想到这个黑老大动了真心。
　　两个人都坐远了，身边也少了多余的耳朵，韩东就沉默了，很专注地看着球场。肖远则是瞟着韩东那张严肃的脸，这块石头，有时候真的跟一个十岁小孩儿差不多，心里的想法不想表露出来，但是总是一个不小心就漏了一点点小尾巴。
　　“我说，韩大石头，这球打得好好的怎么不打了呢？谁惹着你了？”
　　“狗。”
　　肖远踹了韩东一脚，“滚你家蛋的，骂谁呢？”
　　“骂狗。”韩东特平静地往外崩字儿，连嘴唇都没怎么动。
　　“擦，你这货吃火药啦？闲着没事找茬找不痛快！”肖远压低了声音，假装自己有点不乐意不高兴。
　　肖远这么说完，没想到韩东收回了视线，转过头对着肖远，眼睛里多了一分凶狠，脸色沉得可怖。“别挑战我的忍耐，你刚才如果脱了，老子当场就能把你艹开花。”
　　这话说得肖远后背冒了一大行冷汗，他越发地觉得石头是个变态……石头不跟小条子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但是石头的种种行为和言语都在提醒着小条子，“你要是有二心，老子弄死你。”就好像肖远已经是韩东的所有物一样，肖远怎么都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写着“韩东所有物”这五个字。
　　“你……你说啥呢？我什么都不知道。”肖远赶紧挪开视线，平时自己的三寸不烂舌在碰撞到石头那种眼光之后也变成了木头舌。
　　“你就给我装吧，老子看看你到底装到什么时候。”小条子故意气他，韩东怎可能不知道？这小崽子就是这个毛病，明明心里新欢、在乎，但是非要表现出来自己才是最被喜欢最被在乎的那一个，这本是没有什么，但是他同时却硬是要假装他自己是个局外人，这个半吊子，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个演不好戏份的人。
　　眼下，韩东确实有些烦躁。他是一个男人，是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可以挨刀子吃枪子，可以血流成河，这些都不会让他呻吟让他软弱，可是偏偏现在自己变得越来越易怒，越来越不够淡定。韩东没有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过，故而他现在对自己的这种情况是局促不安的。
　　监控室里，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韩东和肖远。“报告015，现在肖远跟韩东走得很近，而前两天两个人正因为被揭穿的事儿僵持着，怎么就忽然好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倒戈的情况。”
　　“倒戈？像他们这些洒在一线的种子，够不到上头，就算倒戈也完全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的。不过，你觉得肖远这个人是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中的人吗？韩东那号人物，怎么可能容得下肖远这种人？”015特别自信地回复着监控室警员。

（10）逃窜不成的小条子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在一线唯一能接近韩东的人就剩下小天和肖远两个，韩东身体里藏着的那些东西，我们只能靠他们俩获得线索。你只要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其余的不要插手。”015命令着监控室的眼线。
　　肖远在前一天已经收到了上级的指示，要他调查韩东身体内部的金属秘密。经过了上次的事件后，肖远变得聪明了。他不会去贸然问韩东那些问题，反正他并不感兴趣，何必踩着雷区走？如果石头想要告诉他，自然会告诉他。
　　正当韩东郁闷的时候，李小天重新回到了球场，顺着方向看了韩东一眼，投过来一个不易被外人察觉的眼神。韩东明白，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确认之后，韩东站起身就迈下了台阶，一个字都没有跟肖远说就往仓储间的方向走。到仓促间需要穿过一条廊子，而出去的门同样是要经过那条廊子。别人觉得他们兴许是要出去，不会有人发觉眼前的这个秘密。
　　韩东无需多言，小条子自然会跟上去的。果不其然，韩东才走出去五步，小条子就坐不住了，也跟了过去，一直到韩东进了仓储间。肖远纳闷，石头没事进那里干嘛去了？里面有啥秘密？肖远犹豫了片刻，也推门走了进去。他前脚才迈进去，门就被里面的石头一脚给踹上了，吓得肖远一哆嗦。“你……你抽什么风？”就说完这一句话，韩东就来了个饿狼扑食。
　　当时的情形，就好比一只大黑熊逮住了一只小白兔，俩厚厚的熊掌紧紧地把小兔子的脑袋固定在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下。肖远被压得，胳膊腿没一块能活动的地方，他想唿吸下空气都得支起自己的鼻孔，使劲吸。压得实在太紧太牢了，肖远觉得他后面的墙壁八成已经出了一个人形。
　　最后，肖远在命悬一线之际，灵机一动，嘬了口唾液吐进了韩东口里。韩东立马消停了，五官都抽到了一起，眼珠子不是红色的，是紫黑的。
　　肖远趁着空档从韩疯子身子底下跑了出来，窜到了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唿吸着新鲜空气！
　　“你丫人来疯啊？要死啊？M蛋的！憋死小爷了！”
　　“你敢吐老子唾沫？”
　　韩东问完，肖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挖了一个坑，边上还立着个牌牌儿，写着四个老大老大的字——肖远之墓。
　　“你……你别激动……我我……我这不是也被逼急了么……我刚刚差点被你憋死你知道不？我这是正当防卫啊！那个啥……你先忙着，我走了……”肖远撒腿就要跑，说时迟那时快，韩东勐出手，就抻住了肖远的衣服，像提熘着个小鸡仔儿一样就把人给逮住了。吐了老子还想跑？那他韩老大的威名岂不是个空号了？
　　肖远被拽回来直接转了个弯砸到了韩东胸口上，他连头都没抬，就开始大声道：“我错了我错了错了错了……”

（11）疯狂
　　肖远奋力想从这危险的怀里挣扎出去，可当他看见韩疯子眼睛在这光线阴暗中发出了寒光之时，他蔫了……
　　“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纯粹的应急反应……”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肖远一个人的声音，他甚至连韩东的一句冷哼都没听见。肖远急了怕了，哆嗦了。想想自己干的那缺德事，也确实太恶心了，太恨人了，更何况对象是叱咤风云的韩老大。本来就没啥骨气的肖远，这会子也不要啥尊严了，一个勐扑扑进了韩东怀里装小猫，一边来回地蹭，一边嘴里嘟囔着各种道歉的话。
　　被这小玩意这么一捣鼓，韩东的心里更烧得慌。要说不气是骗人的，要说气他却也没有多大的气。不就是口水吗？没必要跟小屁孩较这种没用的真儿。
　　在这种地方，能够有短暂的亲昵已是奢望，对于两个人来说，没有比单独在一起更令他们愉悦的了。韩东和肖远，就像偶然踩进伊甸园的小孩儿，紧张、激动、刺激而又不舍。
　　但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犹如发出去的箭，再也收不回来，正如此时此刻的二人。当肖远意识到韩东的疯狂程度已经超越了理性控制范围内的时候，瞬间，他的一切放肆都转换成为了理智的能量。原本空白的大脑，用最短的时间又恢复的思考的能力。

（12）宠
　　肖远单单是想了想，脑袋上都开始冒冷汗，不行啊，冲动是魔鬼啊！局面再不控制，收不住了，今天不得死在这儿？
　　“等等……冷静下……那个，还有人在看呢！”肖远脑袋清醒后才想起来监控的事情。
　　“只有我们俩，这里只属于我们俩。”
　　“嗯？”肖远的眼睛更圆了几分，什么意思？只有我们俩？外人看不见？肖远回想了下刚才进来的情形！中计了！自己绝壁是进了圈套了！这个蛮货早就布置好了。肖远这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整个一个蒸好了放在虎口边上的小绵羊啊！
　　“那个……那个，不行！”肖远急得喊了出来，抽出双手忙推着石头的胸脯，让两个人分开一点距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情况下，肖远竟然拿着剪刀要剪断弦，韩东能乐意？阴着个脸，鼻孔里冒着粗气。“不好使！”
　　“石头，好石头，这事儿咱得从长计议，急不得……”肖远用特别温柔的语气哄着韩东。
　　“少整没用的。”
　　“不行……你你……你不能在这种地方上我……那个，咱俩还没谈妥呢！”
　　一听这话，韩东挑了挑眉毛，有点诧异，这种事情有什么谈的？前半句怎么说来着？不能在这种地方，或者这娃子有啥洁癖？非得在十星级酒店，弄张温软的大床，再搞点鲜花美酒？
　　韩东会管你那些吗？他是谁？他是韩东！子弹上好了，就因为你小条子的几个胡闹的理由就停下来，可能吗？
　　韩东不理会肖远，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肖远紧紧地咬了咬下唇，用委屈的颤抖着的声音喊了句：“东子我怕……”肖远的尾音拉得很长，其实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他真的很怕，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跟这个人结合，还没有完全想象到被进入后的痛苦，还没有完全确认今后的路。这一句怕，包含了肖远所有的情绪和所有的担忧。就是因为这一句，韩东真切地感受到了肖远的恐惧，这一声，让韩老大的心从疯狂的状态中抽离，变得软了很多。
　　韩东明白了，小孩儿还没有真真正正地准备好。他原本是直的，是被自己的蛮横硬给拉到了这条弯路上来。小孩儿还很迷茫，他必须细心耐心地引导，虽然他从来都没对谁这么做过，可是这个小条子是特别的，他想让小孩儿死心塌地爱上自己，想获得一份最最完整的感情，所以，他得等，等到小孩儿点头了，等到小孩儿乐意。
　　“别怕，我不进去。就用手。”韩东温柔地说着。韩东的话落地就是钉儿，所以当肖远听到了这句的时候，马上就安心了。

（13）石头被套牢
　　这是肖远第一次尝到的禁果的甜。
　　两个人一直在体育馆里纠缠了整个下午，一直到了晚饭的时间，在肖远的极力抱怨和恳求下，石头终于放开他去吃饭。出来的时候，韩东没有让肖远走正门，而是让他跳窗户。只要他们走了正门，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不对劲了。肖远看着不高不低的窗户，一直咧嘴，也不动，他觉得自己浑身让这蛮货弄得软绵绵的。别说伸手利脚地跳窗户了，走路都是问题。
　　“上去啊。”韩东悠悠地道。
　　肖远狠狠地剜了韩东一眼，双手按在窗台上，胳膊就有点抖。其实到还不至于真的就连窗台都上不了了，其中也不乏我们的小肖同学装的成分。
　　韩东在一旁看了肖远的笑话，直接把人从窗台边上扯了回来，横着用自己的胳膊夹在了腋下，“搂紧了，磕着碰着哪可别叫唤。”韩东小小地威胁了下。肖远未经大脑思考，下意识地抱紧韩东。
　　韩东一个飞身，只用一秒就飞出了窗户，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成了，下来吧。”肖远睁开眼睛，哎？这大块头这么灵敏？太特么好玩了！
　　肖远站在了地上，摸了摸窗户下面的墙，发现确实是没有什么机关。“我说石头，你那么大块头，怎么这么灵敏？”
　　韩东对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真是很懒得回答，但是他还是宠溺地在肖远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刚才谁喊饿？”
　　“哦！对对对，赶紧吃饭吃饭，太消耗体力了！”
　　“消耗体力？”韩东扬了扬眉，你小子就子哇呻吟了，舒服得一塌煳涂，出力的都是我，你消耗什么体力了？
　　肖远也不管韩东了，自己颠颠跑向了食堂。韩东站在后面，看着小条子那得瑟的美滋滋的身影，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个人。那个人也是这副样子，但是自己却毫无感觉，到了肖远这，他韩东就彻底被套牢了。

（14）犯人又怎么样？
　　就此，肖远和韩东的关系算是上升到了另一个阶段，尽管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韩东觉得这一切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说与不说没有什么必要性。韩东一直都是这样活着的男人，他的心里想什么也很少有人违背过，对于感情的事，他更是懒得浪费那些闲心去想，他的粗鲁他的狂暴他的一切都需要肖远慢慢地去磨合，两个人的路，才刚刚起步而已。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算是彻彻底底光明正大地在一块，不论是出操、上工、支援、看电影。监狱里的人都明白肖远现在是不能惹的人物，当然，也有些看着小条子觉得嫉妒、不爽的。
　　农历四月初九，肖远的生日，从小到大，生日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其实肖远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生日，因为自己出生时母亲大出血，差点因此而送命。肖远一到了这一天，都亲手给自己的妈妈做碗长寿面，并且看着她一点不剩地把面吃完。现在他在监狱，这天他同样请了假回家给老妈做面。不管肖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孝顺这一点上，肖远一点都没有折扣。
　　“小远啊，你实话告诉妈，你是不是交新的女朋友啦？”吃饭的时候，肖妈妈看着一直笑不笼嘴的儿子，便知道他定是恋爱了。
　　被母亲一问，肖远的脸顿时红了，老妈要是知道她未来的儿媳不是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而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恐怕要失望很多的。虽然现在同性结婚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的份额，可是肖妈妈骨子里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娶个女人。“小远啊，你以前跟可佳在一块的时候，妈就觉得你们俩不合适。不是因为可佳那孩子不好，是因为妈觉得你没有恋爱的感觉，没有年轻人那种热度。但是妈又一直没有立场说这事，总觉得你自己应该明白你自己想要的。现在你的状态跟那个时候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跟妈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
　　肖远想着他的大石头，想着那个霸气的又耐人疼的蛮货，憋不住一乐，“妈你真逗，哪有啊，你给我变出来的啊？”
　　“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你别蒙我，肯定有！要么就是你们俩还没到见家长的地步？”
　　肖远在自己脑袋里面琢磨，如果把那么大块头搬回家里来，肯定跟个门神一样。然后街坊邻居天天不得拉着老妈说道石头这孩子怎么怎么怪气，怎么怎么闷。然后肖远又想着韩大石头在这张小桌子上拿着小碗闷头吃饭，老妈问话也不答，就是一顿吃。肖远越想越搞笑，竟然还拍着桌子笑了起来。
　　“我说小远，你这一个人闷闷儿地乐什么呢？”
　　“我跟你说妈，我们队上有个特逗的人。块头特别大，吃得特别多。吃饭的时候，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回嘴，还专门挑肉吃。每次吃饭都把我的肉抢个精光，还理直气壮的。那家伙，十足一个吃货。”
　　肖远说完，肖妈妈的脸色变得有些沉，“小远，你怎么跟犯人一起吃饭？不是有专门的狱警餐厅吗？”
　　肖妈妈说完，肖远一愣，立即收起了笑容。老妈嘴里出来的“犯人”二字让肖远听着非常不舒服，但是这又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就凭着这一句话，肖远都明白了他老妈的态度。其实也可以理解，换了哪个家长，愿意自己的孩子跟一个犯人搞在一起？然而，道理虽然懂，可肖远心里就是不平不舒服，因为那个被嫌弃的可是他爱上的男人。
　　肖远当天就返回马里河监狱了，这个生日肖远觉得糟透了。肖远到达监狱的时候，正巧是晚饭的时间。旁人都在食堂里吃饭，韩东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操场边上。肖远骑着飞天小摩托一进监狱，俩人就看见了对方，然后韩东就站起身，朝着监狱停车场的地方走去。监狱的上空是有一道防控光网的，如果不是监狱管理人员，只要经过那个高度的时候，立马就会被射线扫射丧命。
　　肖远停好了自己的小摩托，整理了一下心情，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15）生日礼物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韩东的声音不大，也一点都没有带着戾气，反而是有点小小的委屈。
　　“怎么着？一天见不着我，是不是想得你肝肠寸断啦？”肖远故意拿出自己平常那副滑熘熘的样子，脸上扬着得意却比平时略微牵强的笑。
　　“是。”韩东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好不遮掩，好不虚伪。
　　这么迅速而肯定的回答是肖远始料未及的，他愣住了，待在了原地，冲着韩东眨了眨眼睛，还在分析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不在，不舒坦。”韩东又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这一次，是看着肖远的眼睛说的。那般纯粹，那般直白。说得肖远心更加酸楚，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那个对什么事什么人都淡然的黑老大，这些话都是一板一眼地说出来的。肖远收起了脸上那虚伪的笑，转过身静静地朝着食堂走。他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听到韩东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更加觉得有愧疚，为他母亲的那一句“犯人”而感到自己亏欠了石头。有这种感觉完完全全是因为他太在意石头了。
　　俩人面对面坐在犯人食堂，肖远依旧没有选择警用餐厅，算来，他到这半年来，几乎没有几顿饭是在警用餐厅里吃的。
　　俩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吃着饭，韩东今天很出奇，没有去肖远盘子里拿肖远的排骨。他越是这么反常，肖远越觉得不舒服，他挑了一块肉最多的排骨夹到了石头的餐盘里，石头顿了一下，也没抬头，就把排骨吃了。扒拉完字盘子里的饭，韩东从囚裤裤兜里摸出一条手工编制的手链。不是什么特别的材质，只是几根花线绳编的，花样很好看。石头放到了肖远面前，没说话。
　　肖远看了看，有点诧异，“什么？”肖远拿起来反复看看了这个花线圈圈，然后莫名其妙地瞪圆了眼睛望着韩东。
　　“生日礼物。”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生日？”
　　“嗯。”韩东没说他是怎么知道的，其实韩东早就让姜乐查了肖远的所有信息，不是因为他怀疑肖远什么，他只是想了解肖远更多一些。
　　肖远看着石头低着头不看自己，好像有点大男人的害羞模样，肖远美得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灿烂无比的小花花。“就这个就把我打发啦？太没诚意啦！”
　　“不要还给我。”韩东假装伸出手要去要。肖远吓得急速往后面一闪身，就好像韩东要剜他一块肉一样。
　　“你要点脸啊！给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要？”
　　“你不是嫌弃吗？”
　　“是，我就嫌弃！嫌弃也是我的，你凭啥往回要？”肖远一边说着一边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韩东看着这样的小条子，下头就不自觉地硬。
　　“吃完了吗？”
　　“干什么？”肖远有点没明白韩东的意图。韩东也没管小条子吃没吃完，拉起小条子就往外走，一直扯到了体育馆仓储间。
　　门一关上，韩东就跟饥渴了好几年一样铺天盖地吻了上来。现在的肖远，对韩东的热情抵抗力完完全全为负值，因为他其实比韩东还饥渴。从来没有那么刺激过，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过。
　　分开才一天而已，韩东就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怎么待着都不舒服，饭也没有吃，手里就来回搓着那条手链，想着小条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直到了太阳快落山，韩东走到了操场上，别人不知，其实他就是想等着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肖远，没想到真的被他等到了。

（16）一年的情人
　　热恋中的人，就是每分每秒都不想分开，肖远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韩东自然也是没有过的。肖远躺在自己的床上，反复地转着自己的手腕，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队长，你中毒了！”小马看着这么花痴的队长，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肖远“切”了声，也没有跟他搭多余的话。小马看着那么美滋滋的肖远，也不由自主地乐了乐。“队长，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你说韩东那么样一个人物吧，他要什么没有？要什么人得不到？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你啥意思？凭啥就不能看上我？”
　　“不不……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觉得奇怪。你看哈，你是一个警察，一个狱警，韩东他不是最各应条子的吗？以前的狱警都绕着他走，稍微靠近一点，都能窒息。怎么你来了以后，他就不那样了？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以前他那么些个傍家，一个动心的都没有，偏偏就折在你这儿了。”小马本意是想说肖远真的不是一般人，可是恋爱中的人最神经大条，眼前这位也是，直接把重点放在了“那么些个傍家”上，肖远一下坐起了身子，心里有股子莫名的不安。
　　“小马，你说韩东对我好，是不是因为他在这大牢里头憋得慌，就想找个人玩玩？”肖远说得那叫一个认真，可是这话到小马耳朵里面就跟闹着玩似的。什么叫找人玩玩？监狱里好几千号人，好看的也不只肖远一个，找人玩玩为毛非他不可？小马在把自己的分析告诉肖远之后，肖远的回答更让小马吐血，“因为我是他的队长啊！我管着他啊！他跟我好，我不就照着他？不就给他行方便？”
　　小马直接翻白眼，你照着他？你确定你说的是你照着他？他需要你照着？退一步说，他需要别人照着？这个想法脑残的不能再脑残了！肖远极力地想把肖远从不靠谱的想象中拉回来，可是肖远已经顺着自己不靠谱的思路不靠谱地走了下去。越想越紧张，越想越焦虑。
　　“对！绝对就是这样的！这王八羔子就是要找个人陪他玩玩，刚巧我还是他的队长，能照着他，又刚巧我长得还不错，而且，而且还能供他免费吃饭！”肖远爆吼着，转身看小马的时候，小马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用大被捂着自己的脑袋，一点都不想听神经病的分析。
　　次日一早，肖远就把韩东扯到一边质问：“你老实给我交代！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的？”
　　被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么一个二逼的不能再二逼的问题，韩东倒是表现的很好脾气，淡定地回了一句：“你屁股翘。”
　　“艹！你特么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韩东扬了扬眉毛，“你有认真问我问题吗？”这问题摆明了就是小孩儿过家家呢！
　　“……那我换个问法……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韩东的脸黑了，老子现在在这玩儿呢？老子有快半年没上过别人了，老子这么隐忍为了谁？自虐？
　　“你怎么不回答？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肖远急得差点跺脚，肖远一直都觉得他是韩东唯一一个喜欢的人，他极力地想要证明自己在韩东那是不可替代的。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没有那种绝对的自信。
　　“你要是觉得我在跟你闹着玩，那我们现在就去做吧，老子把你后头给你艹烂开了花。”韩东阴着脸，向下斜视着肖远，心里头这痛不爽。
　　肖远下意识地捂了下自己的小屁股，“咳咳……我……再换个问法……你，你有多少个傍家？”
　　“不知道，没空数。”
　　肖远在心里头使劲咬枕头，石头我艹你大爷的，你竟然有那么多人，那么庞大的一个后宫！好样的，你等着，咱俩这事还得慢慢掰扯，我要淡定。“……最长的一个多久？”
　　这个问题韩东倒是想了一下，“大概一年吧。”

（17）郁闷无处发泄
　　一年？这个回答犹如一颗巨大的炸弹把肖远的小心思炸了个粉粉碎。对于韩东这种人，跟一个人在一起一年是个什么概念？
　　直觉告诉肖远，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自己很有可能承受不住。肖远做了两个深唿吸，让自己暂时平复一下，便不再问了。但是有些事情，你一旦知道了就会像你怀疑自己吃了一只苍蝇，即便事实上你根本没有吃，但你却仍然会为此而恶心。
　　肖远正为此而极度消沉的时候，监狱召开紧急会议，说省里又有一位高官要来监狱参观，要求各个部门负责人一定要对自己下面的犯人做好严格的监管工作，一定不能有什么闪失。
　　“肖远，你队上的韩东，你一定得管好了，听说他跟陈成的势力一直不是很对付，如果这次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监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监狱长特别把肖远叫到了办公室谈话，现在在马里河监狱，能够镇得住韩东的也就肖远一个。肖远被监狱当成神兵利器，可是肖远却在心中自嘲：再听我的话又能怎样？还能比得过相处了一年的伴儿？
　　肖远不爽，就去体育馆的拳击馆打沙袋。肖远这痛捶，捶得别人看见了都退避三舍，从来没见过他们的小肖警官这么凶，这是怎么着了？谁惹着他了？谁敢惹他？
　　拳击馆一直都是铁子最爱的地方，连他用来练拳的沙袋都是专门的，别人压根儿碰都不会碰。偏偏今天铁子进馆的时候看见有人打沙袋打得正欢，铁子还有点诧异，监狱里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牛逼的人物了？走过去一看侧脸，铁子都乐了，眼前的这位还真就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我说小肖警官，您怎么有这雅兴来碰我们这些粗人碰的玩意儿？”
　　肖远斜了铁子一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汗水顺着肖远的额头流到了双腮，胸口也布满了小小的汗珠。铁子看着看着竟然喉咙有些发干，心道：这条子还真是个妖孽，任谁多看两眼都要被迷惑，也难怪自家大哥深陷沼泽。
　　“陪我打一架怎么样？”肖远突然发出了这样的邀请，给铁子问得一愣。
　　“我说肖警官，您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跟你打？你借我个胆我吧！这要是伤了你一根指头，回头我还能留个全尸不？”
　　肖远的脸阴了阴，自己嘟囔了一句，“当年你们也是这么怕那个人……”
　　“啊？肖队长？你说谁？”
　　肖远眉头一紧，“没谁！打还是不打？”
　　铁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男子汉大丈夫，说不打就是不打。这会子打后面冒出了小马的声音：“队长，我陪你练练！”
　　要说这些小条子平时看起来一个个弱了吧唧像个花瓶，可真要是动起真格的也不是闹着玩儿的。肖远和小马在摔跤场地上对打起来，那拳对得叫一个漂亮、利落，俩人就跟拍武打片一样，给这群犯人看得直了眼。俩人是真打啊，谁也没让着谁的意思。
　　一个过肩摔，肖远倒在的地上，借着力肖远把小马往下一扯，小马直接来了个空翻，然后肖远再次从地上跳起，一个噼腿照着小马的脸上就噼了下去，小马双臂交叉挡住了肖远的噼腿。
　　俩人足足这么对抗了十几分钟，双方都大汗淋漓，肖远的眼睛明显红了。他心里的火气发泄出来了，可是没了火气后，酸楚感却被孤立出来，反而更加强烈了。
　　肖远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豹子，疯狂地消耗着自己的体力，小马察觉出队长有些异样，然后假装体力不支，赖在地上喊累，说什么也不打了。肖远定了定神，把小马从地上拉起来准备走，临走的时候回头对站在一边发呆的铁子说了句：“明天陈成过来，告诉韩东，让他别惹事。”

（18）不想见石头
　　任谁都看得出来，肖远的情绪不对，这种话也应该是由他亲自去说的才对，但是他却让铁子带话，摆明了俩人是出了什么问题了。肖远连晚饭都没有吃，一个人洗了个澡就窝在床上休息了，还告诉小马不要叫醒他。
　　俩人好了一个月，韩东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个人过了一整天。白天的时候听说监狱在开会，下午没见着人影，可是晚饭的时间这小子竟然也不在。韩东这心里头极其不爽，就好像压了块烂泥，让他怎么待着就被得慌、不舒坦。
　　韩东晚饭时候自己去食堂逛了一圈，没看见人影，等了会还是没看见人影，倒是看见小马从警用餐厅里打包了吃的要出食堂。
　　“喂！你站住！”韩东这一嗓子下去，所有向门口走的人齐刷刷地停住了，然后回头看着这位爷到底是不是在喊自己。
　　韩东走到了小马面前，冷着一张脸，“那小子呐？”
　　“你说队长？”
　　“啊。”
　　“哦，队长今天心情不大好，早早就睡下了，我怕他半夜起来饿肚子，给他备着点吃的。”
　　韩东皱起了眉头，心情不好？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心情不好了？难道是因为上午开会的时候挨批评啦？“谁惹着他了？”
　　“没……没有啊！”有您这么一尊大神在边上守着，哪个不开眼的敢惹他？
　　“没有？上午那些个老油条子欺负他拉？”
　　“没！绝对没！”小马说得斩钉截铁，他要是不这么坚定，回头韩老大不得冲监狱长监区长那把他们卸了啊……光是想想，小马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想想上回韩东杀人闹腾的那件事，就知道这种猜测忒靠谱了！
　　“哦……对了，明天陈成委员要来监狱查看情况，队长知道你跟那个人貌似不大合，没准是因为这个事情闹心也说不定。”
　　韩东眯起眼睛，陈成要来？那种小人要来这里，绝对不会无功而返，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依照他的性格就是摧毁。想到了这里，韩东必须要让底下的人做两手准备，以防万一。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全力迎敌，个人感情的事情暂且放一放。
　　韩东没再问什么，转身出了食堂，他自己也没有吃什么东西。依照着韩东对陈成的了解，他想到了几个陈成可能下埋伏的地方，让小天事先在那些地方做了应急措施。
　　一直到了晚上查监舍的时候，都是小马一个人。小马刚踏进十号监舍，韩东的双眉就拧在了一起。“他呢？”
　　小马想起来自己回到宿舍时看见躺在床上生闷气的队长，嘴里还骂着韩东“花裤裆”。一想就知道这是吃醋了，要么怎么蹦出来这么个词儿了？但是小马能把这话跟韩东说吗？这要是说了，自个队长的脸皮往哪搁？最重要的是，那个词儿要是让这位爷知道了，不把他撕成一片一片才是奇迹呢！
　　“那个，队长身体不是很舒服，早早就休息了。”
　　韩东微微歪着脑袋，眯起眼睛看着小马，显然是有几分怀疑。
　　“真的真的，队长就是怕明天的事情，万一你不高兴了，他也不舒服不是？他一直想这件事，想得头痛了。”
　　韩东没再问，从这帮条子嘴里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和参考价值，就是在浪费口舌。不过在小马走了之后，铁子倒是跟韩东说起了今天下午肖远在体育馆里打拳的事情，还形容了当时的肖远有多么凶勐，眼睛里还泛出了血红。韩东想了想，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他邪气地笑了下，这小条子，已经这么在意自己了。

（19）真的有点受伤了
　　直到第二天，肖远还是没有搭理韩东，心里头有道坎就是过不去，堵在那让他透不过气。不过他越是这么赌气，韩东的心里头越是舒坦，这说明啥？说明小条子认他，说明小条子在乎着呢！肖远瘪瘪个小脸，就没有好颜色，韩东见了反而更想逗逗他。故意在吃早点的时候，当着肖远的面儿问铁子，“有南希的信儿吗？”
　　铁子一愣，“大哥，你咋还问起他来了？”
　　“忽然想知道，回头让乐子他们查查这人现在在哪。”
　　铁子点了点头，对大哥忽然提起来南希这个人没有表现得特别意外，因为毕竟南希是跟了自己大哥最长时间的一个人，大哥忽然念想起他来，也是情理之中。但是铁子心里明镜的，南希的地位跟现在的小肖警官是没法比的，南希就是再好，也没见当初自己的大哥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大哥更没有亲手给南希做点什么。小条子的地位是不能动摇的，但是大哥为什么又要在小条子面前提起这个人呢？
　　铁子看看肖远那泛青色的脸，又看了看大哥斜眼看小条子时嘴角扬起的邪气的笑，铁子明白过味儿来，合着自个大哥就是生活太乏味，没事就想干点拔鸡毛的事，让小条子炸个毛玩玩。铁子暗道：我的哥哥哎……您这还玩呢？都把人给气成那样了你这还玩呢？回头给人家气跑了你就不得瑟了。
　　铁子正想着，肖远摔了筷子起身就走了。韩东这个坏心眼的玩意依然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早餐，心情大好的他，这天早上还多吃了俩包子。
　　“大哥……小肖警官看起来心情不太美丽……”
　　“啊，咋？”
　　“大哥……这……好吗？南希的下落，咱还真查啊？”
　　韩东瞪了铁子一眼，“查个蛋！”
　　铁子把嘴瘪瘪回去，心里头这痛不爽，好么，你们俩玩得乐呵非得把这么无辜的我夹中间儿干啥？我那头得罪着大嫂，这边还得挨着大哥的狗屁呲，我这是招谁惹谁呢？
　　可是肖远没拿这事当笑话，从来没有真正恋爱过的人，在忽然获得了真正的感情的肖远，对于韩东的态度很认真，对于两个人的事很上心。本来韩东那花里胡哨的过去就够肖远喝上几壶的，忽然之间冒出来了个南希，真是要直接把肖远淹死了。
　　肖远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脖子上的玉，眼睛盯着手腕上的绳编手链，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楚。肖远开始觉得自己是不理智的是盲目的，他分明早就知道韩东是个心里只有兄弟的人，他分明早就知道韩东从来不把自己当兄弟，他分明早就知道做韩东情人的下场，可是自己偏偏就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肖远失声自嘲地笑了，每个在爱上了韩东这类人的时候，都想着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究竟是哪来的自信？遍体鳞伤难道不是自找的吗？怨不得别人，谁让自己犯贱了呢……
　　肖远不是有安全感的人，就像一只慢慢前行的蜗牛，稍微碰到点东西就会立刻缩回到壳里，再出来的时候就会试探性绕开障碍走，除非是有条不得不过去的沟渠才会让他勇往直前。曾经肖远以为韩东就是那道他不得不越过去的沟渠，可是现在看来不是。既然如此，他就绕行吧。心里打定了这样的注意之后，肖远反而释怀了。毕竟他第一次爱上的，是一个真真正正值得他去爱的人，对于这份感情，肖远觉得没有什么后悔的，这样，就是赚到了。
　　“队长，你怎么在这坐着？该集合咱们队上的人了，陈委员再过一会就要到了。”小马找了肖远一大圈，总算看见他了。
　　肖远回头看看小马，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我们集合!”小马看见肖远的笑容，楞了一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那个笑容，比平时肖远装出来的笑要真实，而且很美，可是这种美感却又让人心疼，其中夹杂着忧伤过后的残骸，有一丝沧桑风化在了那张俊俏的脸上。

（20）太淡定与不淡定
　　二监区一队，共计60名犯人，一个不少的在指定的地方集合了。其实像这种时候，韩东完全可以不来的，只是现在的韩东和以前的略有不同，现在的韩东想分分秒秒的看着小条子，想跟他站在一个空间里一片天空下。
　　别人都站队，站得个顶个的精神、爷们，唯独韩东——大喇喇地在队伍前头双手交叉地看着肖远。肖远并没有躲闪韩东目光的意思，也没有刻意盯着韩东看。他仅仅是一视同仁，怎么看别人就怎么看韩东。
　　“队长，今天我们表现得好，你有没有什么奖励咱们的？”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
　　肖远笑了笑，“你们别给我惹事，消停地把今天给我混过去，晚上我请客，咱们吃红烧猪蹄儿，让食堂给咱们开小灶。”肖远的话一落，一队的这群猴崽子们就炸锅了。其实监狱的伙食不算差，荤素搭配得挺好，不过味道都很淡，油也很少。向来吝啬的肖队长，忽然敞亮了大方了，所有人第一时间都觉得肖远是傍上韩老大的缘故。于是人群里又有人戏弄肖远，“队长，是你掏腰包还是有人替你掏腰包啊？”这句话出来，队里的人都乐了。韩东也跟着微微一笑，因为这句话让他很舒坦，替小条子掏腰包，这是他应当应分的，这也是两个人身份的一种共识。掏钱让小条子花让小条子高兴，这种事情对于韩东来说是很骄傲的。只是肖远听着不是特别舒服。
　　“当然是我掏腰包了，我用不着谁给我掏腰包，要么还是我请客吗？别说的我好像被谁包养了一样啊！小爷我可是拼命赚钱要娶媳妇儿的！”肖远笑着跟这群人打趣儿。可是韩东听着这话时收起了刚才那一脸的愉悦。小崽子，这是当着老子面示威呢？
　　铁子听了肖远这话都乐了，“我说队长，你说这话舌头不长疮？还娶媳妇儿，你应该说是拼命攒钱买嫁妆。”铁子说完，队伍里又发出了一股嘲笑声。
　　肖远没有辩解什么，只是很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转过身就不再说话了，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按照肖远的性格，应该是死磕到底嘴硬到底，大不了就炸毛，然后上韩东那边打赖去。可是今儿个没有，小条子不辩解，任由着这么一群人随便说去，他只是淡淡一笑，像一个局外人在看着局里的人演话剧一般。突如其来的淡定和沉稳让人很是不适应，洞察力最强的韩东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异样之处。
　　眼前的这个肖远，脸上有种什么都看开的情绪，而且不争辩的成熟掩盖了肖远之前那副滑熘熘的样子，给人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这点，让韩东感到特别不爽。
　　“小马，点下队伍，然后我去监区长那报个数。”肖远话锋一转，从刚才的逗闷子变成了一本正经地工作。
　　小马仔细点了两遍，“队长，都齐了。”
　　肖远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向韩东：“韩东，你需要回避吗？”肖远略带一丝板正的笑容直视着韩东，没有一丝特殊的感情在里面，完完全全是一个警察对一个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犯人的态度。肖远极少这样直唿韩东的大名，在韩东的记忆力，这个叫法真的太生硬了。韩东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用一个不明的眼神看着肖远。俩人对视了几秒后，肖远见韩东没有回复自己的问话，便点了一下头，“那就先这样，一会儿你想回避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是了。”肖远说完，麻利地转过了身，没有停留在自己的队伍前面，而是去跟监区长汇报了下自己队上的情况。之后，肖远也没有回到自己的队伍附近，反倒是跑到了别的队伍那边去找同事打趣儿聊天了。整个过程，韩东全部放在了眼里。小条子为他炸毛的样子他倒是没有看见，反倒是给自己找了一身的不自在。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韩东的傍家无数，任凭哪一个吃醋了，或者是被忽视的时候，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耍情绪，大大地折腾，还有的寻死腻活的，当年的南希闹腾的那叫一个大发。不过那些人闹腾只是让韩东更烦他们罢了。韩东单单就喜欢看小条子为他闹为他炸毛，可是这小子淡定得超乎了韩东的预料。

（21）死对头出场（1更）
　　（21）
　　不由韩东过多思考的时间，监狱长一个口令，各个队长就各自归为规整自己的队伍，很明显，他们等待的大人物要到了。
　　三辆汽车停在了监狱门口，最先下来的几个黑衣人在前面站成两排，然后一个人跑到中间那辆车旁边，给车上的人开了门。一个长相很帅气很白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脸上挂着特别标准的笑容，那笑在肖远看来，跟自己刻意装出来的笑容是如出一辙的。
　　所有人都把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那个派头十足的男人身上，唯有韩东一直把视线停在肖远的身上，他的思维仍就“小条子怎么回事？”的问题反复游移着徘徊着。肖远的淡定让韩老大无法淡定。
　　陈成——楚云峰竞争省委书记的最强对手，局里安插在监狱的线人都是陈成一派的。但是这些线人中，只有极个别的人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服务，其余的人全部听从局里指挥。韩东当然知道他是谁，更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的。显然，距离大选的日子越近，陈成越是躁动不安，如果在大选之前，他不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那么这次选举就注定楚云峰会是赢家。眼下，陈成唯一的机会就在韩东这，只要他能从韩东这获得他想要的东西，一切结果就将被扭转。韩东暗笑，陈成果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亲自到这里来无疑暴露出了他的焦虑。
　　“韩东，我猜你应该明白我来这的目的，明人不说暗话，我只要拿到我要的东西，条件随你开。你应该知道这背后的重要性，你也应该知道我上面是谁。楚云峰跟我斗，还欠缺了一大块气候。”陈成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自信而淡然的微笑。
　　韩东冷哼了一声，笑陈成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以为所有人都会被名利诱惑，他以为人与人之间就没有绝对的信任。可是他错就错在他完全低估了韩东与楚云峰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无懈可击。当然，韩东也没有那种性质去正面跟陈成碰撞，韩东狠，但是他从来不惹是生非，韩东烈，但是他从来不践踏别人尊严。于是对于陈成的话，他没有回答，只是用犀利的眼光直直地盯着陈成的眸子。
　　陈成看了一会，被韩东的坚持刺到，惭愧地笑了笑：“我觉得你的坚持存在着一定的盲目性。楚云峰给你的，我可以两倍三倍甚至更多，我只要你的一件东西。而且你放心，我保证事后不会动楚云峰，他以及他的家人依然可以在国外生活的好好的。”
　　保证？这种保证的可信度能有几何？哪次江山易主，不是血流成河？谁的江山不是用白骨堆砌而成？像韩东这股生存在政权夹缝中的势力，是安全的，因为谁都需要这股强大的势力，如果不是韩东，如果随便换了阿猫阿狗，那楚云峰兴许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正因为是韩东，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敌人坚贞地摇摇头，好无迟疑，毫无退路。
　　陈成微微眯起眼睛，他有点不大明白韩东的坚持。“韩东，你所谓的义气放在秤上几斤几两？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这么坚持，但是外头的那些人呢？他们是不是可以像你一样的坚贞？”
　　韩东的面色仍然没有丝毫变化，“人吃米会拉屎，但是不吃米就不拉屎了？”
　　韩东话一出口，陈成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韩东在用最瞧不起他的方式而羞辱了他对韩东势力的怀疑。陈成自知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起身就要离开。但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忽然转过身，脸上微微撩起几分戏谑：“我忽然很想证实下，在你我之间，究竟谁的坚持和自信是真实的。”
　　韩东扭头，从陈成最后的表情中读到了一丝阴狠。陈成不是什么善茬，他说出来的事情，就不得不防了。陈成走了以后，韩东就让铁子通知各个号子的势力，时刻盯着自己的哨儿，一有起疑的地方，第一时间汇报。
　　韩东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风里头是否掺杂了危险的味道他第一时间就能嗅得出来。事实证明，韩东的猜测是对的，在陈成离开后的几天天，监狱就发生了大事。不过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这些天发现我的枝枝时不时就多了一些，还都是无敌。亲们没有冒泡，有一些我也不知是谁投的，所以就在这里说声谢谢好了。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七八点回家，更新的不是特别多，但是大家还是在支持我，由衷的表示下感谢。亲们，祝你们幸福。今天献上3更以示感谢。

（22）突如其来的爆炸（2更）
　　陈成离开后的那个下午，肖远依然躲着韩东，为了不让韩东找打自己，他跟上工值班的狱警串了个班。其实想躲开一个人也并不是一件想象中那么难的事情，就看你是不是真心想要躲开。
　　一直到了晚上韩东也没逮着肖远的影子，韩东算是真的有点怒了。这小崽子，不好好教育教育就不知道怎么回事。闹闹就行了吧，还没完没了的。韩东让小马给肖远带个话，让他第二天一早6点就去体育馆，如果韩东没见到人他就亲自去警员宿舍逮人。韩东不是吃素的，言出必行，肖远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也没有多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两天有点太过消极，不是自己的风格。韩东就算真是那么一号人，自己也未必就不是特殊的一个。总之好好的谈谈总是比自己生闷气好一些的，从始至终，俩人谁都没说过喜欢对方，作为一个男人，肖远觉得如果连这种话都没有说出口就结束，未免太让人不甘心了。
　　次日一早，天刚刚擦亮，肖远就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局里俩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肖远越走越慢，在心里面自己揣测着要怎么说。前一天晚上分明已经捋顺好自己的话了，可是今天一醒来有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太丢面子，越想越纠结，越纠结走得也越慢。
　　当肖远刚走到体育馆附近的时候，忽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肖远一惊，抬头看体育馆，只见所有的玻璃都被炸碎了，那一刻，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一股子强大的气流带着碎玻璃碴子扑面而来，划上了肖远的小嫩皮肤。肖远用胳膊护住自己的面部，赶忙蹲下身子抱住头部。
　　爆炸声过后十几秒，就听见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唿喊：“大哥！！！”是铁子的声音，即使这声音再扭曲肖远也听出了是铁子的声音。肖远瞪圆了自己的双目，迅速站起身子，连看铁子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耽搁就冲进了已成废墟的体育场馆。
　　肖远站在一堆残渣中间，门没有了，窗户没有了，篮球架子没有了，座椅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韩东……韩东！韩东！！！！！韩东！”肖远慌忙地四处张望着，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该在哪个方向去搜寻韩东的影子。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又都是空白的……
　　“韩东!韩东！韩东！”肖远不顾声带撕裂，用尽全身气力唿喊着这个名字。肖远的全身开始发抖，血液瞬间凝固，阻塞了肖远身上的所有血管，让他的一切举动都完全不受任何控制。那一刻的肖远，几近崩溃，那一刻的肖远，头脑里心里任何多余的想法都已经不见踪影，唯一指引着他行动的念头只有一个——韩东一定要活着！肖远再次扫视着面目全非的体育场馆，在远处墙角的那堆石块下面，压着一双鞋。肖远认得，那种老式的千层底布鞋，莫说马里河监狱，恐怕整个国家也找不出几个在穿的了。肖远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徒手开始扒那些碎石块碎玻璃。手上腕上被残骸肆虐地割出了一道道深深的伤口，鲜红鲜红的血液混着土在肖远的手上滚出了一层血泥。可是肖远完全没有看到，更没有感觉到，他只是疯狂的像机器一样的扒着废墟。
　　不一会，铁子和其他一些韩东手底下的兄弟都冲了进来。看见肖远面色惨白，双手血肉模煳地在那扒着废墟，也一齐冲了过去开始扒。在肖远身边的几个人看见肖远的那副样子，心都在经过这次爆炸事件之后再次被炸了一下，哪里还有人的样子，就像一只鬼，毫无血色，更丢失了魂魄。
　　“喂！”不多时，身后传来了这么一声。所有人都扭头看去，是韩东！挂着一身的脏土，赤着脚站在窗边处，身上还有些细细的小口子。韩东没事！所有人都如同劫后重生一般冲向了他们的大哥。只有肖远，完完全全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也完完全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好像他已经屏蔽了整个世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挖出韩东，救出他心爱的男人。
　　韩东站在那里，被肖远那样的背景弄愣了，傻了。他直直地看着那么拼命去挖自己的肖远，这是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肖远。

（23）安心吧，没事了（3更）
　　顺着韩东的目光，所有人都把视线转移回到肖远的身上。铁子刚要走过去，韩东一把拉住了铁子。这时候狱警们也敢来了，小马看见肖远在那疯了一样地徒手挖着，勐跑两步过去，却被先他一步的韩东拦住。
　　小马怒了：“你放开我，队长！队长！”
　　没有用，不管谁喊都没有用。肖远听不到，肖远看不到，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被压在废墟下面的韩东才是真实的。
　　韩东把小马甩了出去，这种时候，这种环境，这样的肖远，一切，他都不能让人干预。被甩出去的小马直接跌进了铁子怀里，小马依旧疯狂地要冲过去。铁子最懂韩东，他禁锢着小马的同时，让大家都暂时撤离体育场馆，这里的危险已经解除了。这中炸弹是空气弹，爆炸物质以原子形式存在于空气中，靠识别磁场引爆。因为这种空气炸弹的设定就是韩东的磁场，一旦触发全面引爆，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威胁了。
　　铁子紧紧地箍住马明哲，然后带着所有人撤离了体育馆现场，暂时把空间留给韩东和肖远两个人。
　　韩东走到了肖远的正对面，然后蹲下了身子。肖远没有任何变化，埋头拼命地用手挖着废墟，血液不断地涌出，旧的伤口血凝固了，马上又刮出了新的伤口，指甲已经批掉了半截，没有了指甲的手指让人不寒而栗。单是那么看着，就觉得疼得不行。
　　韩东伸出双手按在了肖远的双手上，肖远被人阻止，疯狂地挣扎着，他抬起头，他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惊住了，他不再挣扎，他愣愣地微微张开嘴巴。韩东在肖远的瞳仁里看见了恐慌，看见了绝望，从来没有过一双眸子能让他这么认真地去看去读，也从来没有一双眸子让他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死寂。韩东的心一跳跳地疼着，下一秒，他把肖远扯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锁住了这个让他心痛的小条子。
　　“没事了，我没事……放心，我没事……”韩东像哄孩子一样用粗糙的大手在肖远的后背反复摩挲着，安抚着。肖远渐渐安静了下来，总算回神，没事了，他的石头活着，什么事都没有，这就够了……肖远想着想着，瘫软在韩东怀中，闭眼昏睡了过去。方才紧张得太厉害了，神经紧绷到快要断掉的地步。
　　“喂，小子？让我看看你的手。喂？”韩东拍着肖远问着话，却是一点回应也没有。韩东小心翼翼将肖远从自己的怀里挪动一点，让自己能看见肖远的脸。当肖远像一只布偶耷拉着脑袋的时候，韩东才发觉这小子已经彻彻底底地昏过去了。对于年轻的肖远来说，这个刺激还是有点大了。
　　韩东横抱起肖远，让肖远窝在自己的臂窝里睡觉。他一边迈着平稳的步子向外走，一边时不时地扫着肖远的睡颜，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滩水。韩东理不清这种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心绪，高兴？心疼？后悔？
　　“大哥，这事……”
　　“过后再说。”韩东吐出四个字让他的人按兵不动，这个时候，敌对也好暗雷也好，都抵不过怀里的人重要。
　　背后的眼睛已经把消息递了上去，韩东没有死是陈成早就预料到的，不过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因为这么一颗他完全不知道的棋子而最终让自己丧命。
　　监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肖远出现了那种反应，傻子也明白肖远不是在演戏了。那么问题就真的来了，一方面，局里还想借着肖远的位置来查出韩东的事情，可是另一方面，肖远会不会站在他们这边已经完全没有胜算了。如果赌不过人心，就只能选择一条硬性的道路作为把柄要挟肖远就范。
　　想掌握一个人的信息，对于局里的人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很快，这些人把目光落在了肖远的家人身上。

（24）还得多活几年
　　肖远睡得很死，他的伤口全部都是韩东一点一点给处理的，包扎得小心翼翼。表面上韩东的脸依然淡定，可是内心里已经压了一股熊熊燃烧的仇恨烈火。
　　这一次吓得不轻，小孩儿在梦里都梦见韩东死了，被埋在废墟里。肖远不停地挖啊挖，可是怎么挖韩东身上的石块都依然压在他的身上。然后又是一场爆炸，吓得肖远勐然睁开了眼睛。
　　“队长！队长你醒了！”小马这会眼睛还是肿肿的，好在鼻涕已经不流了。韩东坐在床头边的板凳上，看见小孩儿睁开了眼睛，脸上的冷峻缓和了许多。
　　肖远看见了韩东，直勾勾地盯着他盯了有七八秒，脸上瞬间紧张全无。“你没死啊？”在场的铁子和小马幻想了无数种肖远醒来之后的煽情画面，结果让他这四个字彻底给整没电了。铁子偷瞄了自己的大哥一眼，那脸有点扭曲啊。
　　“嗯，还得活几年。”
　　“竟然没死……”肖远似乎还带了点遗憾的表情，韩东的脸更黑了。
　　“啊……疼疼疼……”肖远这会子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爪子疼，正所谓十指连心，他那双手的伤，够他连十个心了。不过知道疼，就是没什么大事了。
　　“队长，忍忍啊忍忍，我陪着你，我伺候你啊！你吃饭洗脸上厕所我都陪着你。”小马说得一脸认真，可是这里有这么一位大神还就不乐意听这话。什么叫你陪着？吃饭洗脸就算了，上个厕所用你陪？用你扶鸟？擦，小条子的鸟鸟也是你碰的？韩东一冷眼，放出千万把小冰刀。
　　铁子知道大哥想什么呢，赶紧拉过小马。“小马队长，我们去吃饭我们去吃饭，嫂子……不是，肖队长饿了，我们去给他弄点吃的啊！”铁子一边说着，就一边把小马驹给连拉带扯弄出了病房。
　　小马这痛不爽：“你拉我干啥？我要跟我们队长在一起！”
　　铁子看着这个跟肖远差不多大的小条子，越来越觉得他好玩儿。“你也不看看场合？我大哥那不是陪着呢吗？这会儿子，肖警官最想看见的不是咱们，咱们就识趣点，是吧？”
　　小马翻了翻眼皮，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肖远和韩东的事儿监狱里还有几个不知道的？就算不知道，经过了今天这么一遭事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特么知道了。小马叹口气，转身朝着外面走，铁子屁颠屁颠就跟了上去。
　　“哎我说你！不回监舍跟我面前儿晃悠啥？韩东是给批了条子今天可以不回去的，你可没批！回去晚了，小心挨罚！”
　　铁子又痞又无奈地笑了笑，“我说小马队长，老子还没吃饭呢！老子饿了一天了，总得让我把肚子填饱吧？去食堂都一个方向，怎就我跟着你了？”
　　小马脸一红，有点不大好意思。跟铁子这种人说话，你永远都是挨挤兑的，所以小马聪明地扭过头，不说了！小马大步大步往前走，其实这心里头还是各种不爽的。M的，队长没来之前，我怕你们这号子人，队长来了之后，我还是怕你们这号子人，倒霉就倒霉在你们这群猴崽子手里了。
　　小马低头生闷气儿，气鼓鼓地跺着脚往前走，都不带看路的。然后悲剧了，小马驹咣当一下撞到了一堵肉墙上。这下撞得不轻，小马都蒙圈了。“卧槽！”小马捂着脑门抬头一看，是一个长相凶狠霸气的犯人，那身材，跟韩东差不多了。小马现在烙下了病根儿，看见这样的大块头，腿脚就软，差点没有站住，幸好这人伸手扶了小马一把。
　　“江己？”身后传来了铁子的声音。
　　这个被叫做江己的男人越过小马向铁子看了过去，然后淡淡地露出一点笑容，“好就不见。”
　　“你怎么进来了？”铁子两步迈到小马和江己跟前，用拳头捶了江己的胸口两下。

（25）挑衅
　　（25）
　　小马的脸才叫黑，艹，这是监狱啊监狱！你们在搞毛？弄得好像这是一个不错的旅游胜地似的，竟然还上演了久别重逢的戏码。
　　“犯了点事，进来歇两年。”那个江己挂着笑，说得风轻云淡。小马听得差点吐血，合着真把监狱这地方当疗养院了？还歇两年！
　　铁子搭着江己的肩膀就朝食堂的方向走，小马跟在后面做一个不爽又一个不爽，忽然铁子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在那默默诅咒的小马，“我说小马警官，你能不跟着我们不？”
　　“我去吃饭！”小马喊着。铁子邪邪地笑了笑，难怪大哥看上了警帽，这小警帽一炸毛还真挺好玩儿的。不过也仅限于小肖警官和小马警官这俩了，别人长得实在不咋地。
　　病房里剩下了肖远和韩东俩人，一个被疼痛折磨的龇牙咧嘴，一个则是心疼的眼中含柔。
　　“艹，疼死了！小爷我疼死了，你丫的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韩东冷哼了一声，“我要是真死了，你现在不是疼死，是哭死。”
　　“得了吧，你要是死了，得美死我。终于少了个魔头少了个渣。”
　　韩东看着嘴硬的小条子，忽然起身压了上来，双手支在肖远两侧，尽量不让自己触碰到肖远的手。韩东用头抵着肖远的头，两个人的眸子只有三四厘米的距离。“爱上老子了？”韩东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肖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这不是废话吗？不爱你我跟你扯什么？不爱你我能难受成那样？不爱你我怎么会躺在这？
　　可是呢，肖远就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你能不靠我这么近说话吗？”
　　“害羞？”
　　“不是，是你口臭。”肖远这话一说完，韩东的脸刷一下就黑了。韩东一时气愤，照着肖远的小嘴儿就要了下去。
　　“啊……我艹……呜呜……疼……呜呜……”肖远一开口，韩东顺便就把舌头顶了进去。肖远对韩东的吻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韩东这么一吻，肖远就软了，蔫了，随便摆布了。就在肖远刚要进入状态的时候，腹黑的韩老大麻利地抽出了自己的舌头，然后十分玩味儿地看着肖远，好似故意在显示：看吧看吧，对老子有感觉，乐意让老子欺负吧？
　　肖远更气愤了，“韩东，小爷跪求你去死。”
　　“不死，老子还没艹上你，不能就这么死。”
　　肖远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M的，豁出去了！肖远黑着脸，翻了个身，双肘支撑着身体，把屁股撅了个老高，还来回摇了两下，“来来，给你艹给你艹！”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了韩东的意料，这小骚条子，是真不怕事大，还敢这么挑衅。不过明明知道肖远就是在那挑衅呢赌气呢，可是韩东下头还是让这小玩意给整硬了。没辙啊，那小屁股扭得实在骚性，憋火憋久了，能禁得住这样的诱惑实属不易啦。
　　“别特么得瑟，再得瑟，老子把你的洞给你捅漏了！”
　　“你捅你捅！就让你捅！不捅你特么是狗熊！”肖远别的不行，这抬杠的功夫一愣一愣的，谁都扯不过他。
　　韩老大气得抄起大巴掌，照着肖远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下去，一下不解恨再来一下。肖远疼得子哇乱叫，“韩东你姥姥的，我妈都没打过我屁股！”
　　“你自找的！”韩东黑着脸，下面憋得都疼了。可是他不能上，不能这么硬上，小条子还没准备好，他想好好疼这个小孩，所以什么事都得依着小孩儿。什么时候小孩儿点头了，他要大战三百回合！
　　“我可告诉你，是你自己不上的，不是我没让你碰啊！过了这村没这店！憋死你丫的！你就憋着吧！”肖远说完了，韩东的脸更黑了，他有点后悔刚才没上了。

（26）骗来的饭
　　“我说兄弟，什么地方不好待，非得进来？”
　　“我的公司涉嫌贿赂，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我父亲那个位置，这种事情不给个说法是不行的。我进来晃上一晃，算是给个交代。”江已苦笑着。
　　“可得了吧，你甭蒙我，这理由太靠不住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贪污受贿还叫事？你家老爷子随便动动手指头，这事还不就烟消云散了？”
　　江己噙着笑，没有说话。这么牵强的理由，任凭是谁都不会相信，事实上，江己入狱跟韩东入狱的理由是一样的。他们都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最后的准备。江己和江九是亲兄弟，因为江平当年就娶了一房妻子，所以江家人丁单薄，在江九父亲这辈就他一个，到了江九这辈儿人，兄弟稍微多了点有三个，不过老大早些年因为一场意外丧生了。实际上，江怀远还有一个私生子，江己和江九都是由印象的，因外在很小的时候曾被江怀远带回过家里，但是后来这个孩子就消失了。江九和江己这两兄弟跟韩东他们的关系都算不错，也是道上的一条坚韧的关系锁链，但是相比之下，江九跟韩东势力的关系要比他的二哥江己好一些。
　　江己的沉默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正巧这会小马提着两个大饭盒从警用餐厅里出来。“小马警官，你这是给咱们肖队长送饭去啊？”铁子屁颠颠走了过去，今天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情，也腹内也是空空如也。犯人食堂里早就没有实物供应了，但是警用餐厅要晚一些，而且都是小炒。
　　“小马警官，你没给我们大哥也带一份儿？”
　　小马不爽地瞅着铁子，每次跟这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准保没啥好事。“带了。”小马说完就往外走，铁子闪身站在了小马跟前。“我说小马警官，我大哥很忌口的，你要是带了他不爱吃的东西，他吃了不得憋一肚子气？”
　　“他不爱吃可以不吃。”
　　“哎哟喂，咱肖队长那毛病你不知道？就乐意往人家伤口上捅，他准保逼着我大哥吃你信不？”
　　小马歪头想了想肖远，冷汗马上就冒了出来。铁子没说错，肖远绝对会那么干，他就是看别人拉不出来屎自己顺畅的人！
　　“那……韩东不吃什么？”
　　“呵呵，多了。”
　　“那……怎么办？”
　　“哎……跟哥过来，哥帮你看看。”铁子三句两句就把人给骗了过去。小马也不傻，知道他没安好心，可是铁子说的很在理，他记得肖远有一次因为韩东不吃鸡蛋，回寝室还在笑话韩东呢！
　　小马把给韩东的饭盒在铁子面前打开了，里面是红焖小肘子，冬瓜炒虾仁，还有一道滚油小白菜。菜香扑鼻，铁子的口水马上就落下来了。
　　“我说小马警官，你可真是想害死我大哥。”
　　“啊？你瞎说什么？！”
　　“我大哥吃海鲜过敏，他也不吃小白菜。”铁子没敢说那肘子，监狱里还有几个不知道韩东是食肉动物的？
　　“真的假的？你别蒙我！”
　　“你爱信不信，成，你要是不信就这么端走。”铁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特有所谓，已经饿到了极限了。小马犯难，思来想去，把餐盒里的这两道菜拿了出来扔到铁子面前。
　　“那你吃吧，扔了怪浪费的。”
　　铁子眼睛一亮，“我说小马警官，这可是你给我的，不是我朝你要的。那个，能再给份米饭不？光吃菜，咸！”小马没搭理铁子，扭头走了，直接出了食堂。

（27）连根儿拔起
　　事后，铁子才知道，小马警官其实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啊！小马就觉得铁子的话可信度很低，所以他就直接带着那么一道菜去监狱医院了。肖远盒里的菜韩东吃不了，一碗鸡蛋羹，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肘子，外加一碟凉菜，里面也有鸡蛋丝。
　　肖远把给韩东的那份递给韩东，“别嫌菜少，铁子说你忌口的太多，我就把其余的两道菜给他了。”小马这摆明是来告状了。其实韩东不挑食，他就是不喜欢鸡蛋，别的没啥。就是给他一碟咸菜，他也能吃得下去三碗米饭。
　　韩东看着小马，挑了下眉毛，也没说什么。倒是自己先没有吃饭，而是把肖远的那份小心翼翼地端在了手里，他准备亲自给小条子喂饭。不只是小马呆住了，连肖远都呆住了。暗道：我勒个去？我是不是做梦了？还是眼前的这位大爷穿越了？别人的灵魂到他身体里了吧？他竟然要给我喂饭？
　　“那个……韩东你没事吧？”
　　韩东挑眉眯眼看着他，给肖远看得这心直发毛。小马也有点摸不清头脑，上前一步伸出手，“队长自己吃不了饭，我来喂。”
　　随即，韩东又把目光转到了小马脸上，冷冷的小刀子割得小马生利利地疼。小马像触电一样忙收回了手，抿了抿小嘴，知道自己又干傻事了。“那个，队长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我……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小马就迅速闪人了。
　　石头把目光挪回到了肖远的身上，然后像模像样地用勺子舀饭，递到肖远嘴边：“吃。”就这一个字，人家都是说得霸气十足。
　　肖远看看饭，又看看韩老大，“你是不是觉得谁的嘴都跟你嘴那么大？你舀这么一大勺，你喂猪呐？”
　　韩东看看勺子上的饭，平时他就是这么吃的，也没觉得多，这小屁孩儿还挺难伺候，韩东又把饭倒回到碗里，重新舀了一小勺递过去，这才让小祖宗消停地吃上一口。喂着喂着，韩东自己就乐了。
　　“你笑什么？”肖远对于石头脸上突然的笑容很是不解。
　　“这么小的嘴儿，吞得下去我的家伙吗？”韩东说着，还朝着自己的裤裆瞄了一眼。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韩东都会保持着三局不离淫荡，多么乐观向上的神火态度。肖远一口没咽下去，差点把饭喷了出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大淫包，“你要是敢，我给你咬成两节！”
　　“咬成两节也比你的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肖远下意识回忆了一下韩东的尺寸，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越想越不爽，越想越生气，一样是发育成熟的男人，凭啥他的就那么大？自己的就……靠！韩东把饭勺伸过来，肖远气得一口咬住的饭勺，勐一拽，勺子从韩东的手里抽了出来。肖远带着挑衅意味儿地看着韩东：你得瑟什么神气什么？你要是敢伸到我嘴里，我就这样给你连根儿拔起！
　　韩东看着这样的肖远，这样跟他范拗装狠的肖远，他的心觉得异常踏实。总好过之前那副什么都无所谓事不关己的样子。也是从经这一档子事情过去之后起，韩东发现，他真的不能让小条子吃醋。平时怎么折腾怎么欺负他都行，但是一涉及到这方面事情，肖远的反应太极端了。韩东觉得如果他再想看小条子范酸的样儿，那就真是没事找抽型了。
　　韩老大揉了揉肖远的脑袋，然后抓住饭勺把，左右微微摇了摇，“别闹，好好吃饭。”石头忽然这么温柔，肖远的心马上就紧了一下，脸上泛起了红韵，乖乖地松了口。
　　“韩东！”
　　“嗯？”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好？除了说你想上我之外，什么理由都成！给我个理由。”
　　肖远问得很认真，韩东也是第一次认真地回答。“想找你过日子。”

（28）不小心，认错人
　　韩东的理由没有“我爱你”那么罗曼蒂克，也没有“非你不可”那么让人动容，但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理由，在韩东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最最难能可贵的理由。
　　肖远看着石头那满是冷峻却又略透温柔的脸，把头转了个韩东看不见的角度抿嘴笑了起来。韩东没再说话，自己吃起了饭，最后还把肖远剩下的没吃完的也“打扫”了。
　　监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势必要严查的，局里不是陈成一个人的势力，多股跟楚云峰争位置的在执法部门都有势力。马里河这种国家级监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还能煳里煳涂地混过去才奇怪了。这起案子直接惊动了国家级领导部门，公安总局立即下发了通知——所有监狱严格整顿制度。原本施行了半个世纪的全放开式管理制度重新调整，犯人就此失去了很多在监狱内部的自由权利，即便是像韩东这样的人物，在风口浪尖的时候，也不能有例外。监狱里对上工、放风、用餐、娱乐等所有生活内容全部进行了严格的整顿。对于寒冬来说，不仅失去了自由进出除了狱警寝室所有地方的自由，最重要的是，他见小条子的时间被缩短了，因为他必须像所有人一样上工。
　　在事情发生的第三天，乐译来到监狱探监，安抚韩东眼下一定要坚持，这种时候出现任何纰漏，都是自身难保的事情。非常时期，对于敌人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们只需要稍稍动脑刺激下韩东，让韩东发作，他们就可以用再正当不过的手段轻而易举的除了韩东。而让韩东发作的导火索，那些人已经找到了，就是肖远。
　　“监狱长，您找我？”
　　“啊，肖警官啊，是这样的，鉴于你在这起爆炸案中奋勇去营救犯人的突出表现，我们决定放你半个月假期。正好你也可以回家养养伤，你可又很久都没有休假了吧？汛期的时候你也一直坚守岗位，辛苦辛苦了。”监狱长挤出一脸的褶子，里面还夹杂着脸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肖远暗自吐槽：突出表现？营救犯人？你们是寒碜我呢还是寒碜你们自己呢？要是换了个别人，你看小爷我冲不冲？
　　不过肖远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看老爸老妈了，老妈来几个电话催自己回去，要不就趁着这个假期回去看看？不多待，就三天吧？不不不，还是两天吧……
　　“谢谢监狱长。”肖远敬了个礼，美滋滋地从监狱长办公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看见前面的大块头了，正趿拉着朝操场的方向走，肖远邪邪地一笑，在旁边找了块小石头，照着前面的大块头就踢了过去，小石头踢得还挺准，正好打在了前面人的屁股蛋子上。肖远正为自己踢到那么奇葩的部位而窃喜，前面的人把身子转了过来。肖远傻了，我去，不是韩东。
　　那个人的背影跟韩东实在太像太像了，走路的姿势也像，也难怪肖远认错，不过仔细一看，这个人比韩东还是瘦了一点，个子也矮了一两公分，约莫一米八多一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肖远觉得有点尴尬，这个人脸生，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你是肖警官？”那个人的声音好听到爆了，爷们气场十足，同时又不乏温柔的感觉。
　　“你认得我？”
　　“我猜你是把我当成韩东了，能这么跟韩东闹的，这牢里头也就只有小帅哥肖远警官了。”
　　哎呦喂，听听听听，人家多会说话？小帅哥肖远警官。就这么个定义，给肖远美上天了，人家说得完全不像奉承，毫无违和感。
　　“你是谁？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肖远噙着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我是刚进来的，我叫江己。很不巧，我进来那天刚好就是爆炸案那天，看样子这大牢跟我不是很合拍。”
　　“真的？我说哥们，你可真会挑日子。”
　　江己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可不是么，搞得我跟个扫把星一样。对了，听说肖警官受伤了，没什么大碍吧？”江己问得绝对真诚，他就不是那种虚伪的人。

（29）吹牛吹大发了
　　“嗨，那么点小伤，对于男人来说，也叫伤？对了，你范的什么事儿？”
　　“涉嫌贿赂，数额有点大，就进来了。”
　　“贿赂？这年头还有因为这种理由进来的吗？你还能再奇葩点吗？”
　　“呵呵，有人想让我进来，随便什么理由都可以。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进来就进来吧，总不能苦哈哈过日子不是？其实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这里有很多纯粹的不错的人在，还有我的好朋友。”
　　“嘿！我还是头一回见着你这样乐呵进来坐牢的。不过你说的，这里有不错的人，我还真有点认同。”肖远说着，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他的石头。他的石头，是他见过的最棒的男人了。
　　江己看着小眼睛乱转的肖远，不用多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在想韩东？”
　　“你怎么知道？”肖远并不辩解，反而是对江己这么一步到位的猜测很好奇。
　　“因为我也在说他，他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们打交道有十年了。”
　　“真的啊？”肖远瞬间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没准能从江己这知道很多关于韩东的事情。“早说啊！走，一起吃饭去！我请客。”
　　江己露出爽朗一笑，倒是也没有拒绝，有那么一瞬间，小条子都愣住了，这个人的笑怎么这么好看？还特别特别温柔，就好像有多大的烦恼，只要能看见他的笑，马上就云开雾散一般。
　　肖远要了四个小炒，因为他习惯性地把韩东的饭也带了出来。韩东还没有到食堂，肖远就与江己面对面坐着。他这么坐着不要紧，倒是别的犯人时不时飘来异样的眼光，就好像看到了肖警官出轨一样。
　　肖远看着这帮孙子不好好吃饭，一个劲儿地把目光瞟到自己这边，顿时把小脸一黑。江己看着这样的肖远，就乐了，“好像跟肖警官一起吃饭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确实挺了不起的。”肖远不羞不臊地说着，那叫一个自然，就好像跟真事儿似的。
　　“除了韩东，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一块吃饭的囚犯？”江己饶有兴趣地问着，脸上始终挂着让人舒服的柔和。但是肖远自从喜欢上韩东之后，他对“囚犯”这个词特别的敏感。不只是韩东，就是随便别的什么犯人，肖远都在慢慢地将他们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淡忘。可以说，是感情在一点点改变着肖远的想法。
　　肖远皱了皱眉，“其实在这儿，我们在是被囚的吧？咱们没啥不一样的，你没发现？”江己抬了抬双眉，眨了眨眼睛，随后笑得更开了一些，“这么说好像也对。”
　　“不是好像，是根本就是。你们在这儿待个三五载的就走了，出去该风光风光，该享受享受。你看看我们，这遥遥无期的，大好的青春都砸在这高墙里头了，我处得好好的女朋友都跑了，我是一点指望都没有。”肖远苦大仇深地说着，装出一副天底下他最可怜的模样。
　　“肖警官处过女朋友？”
　　“当然了，而且特漂亮身材特棒。”肖远说着的时候，还花痴般砸吧砸吧嘴。偏偏这个时候韩东看见了，肖远的话韩东也听见了。韩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是不是平时太放任着小子了，竟然还想着那个小娘们。
　　韩东阴沉着脸，走到了肖远身后，肖远还在那根江己白话着他以前的小情人多么多么好看，多么多么优秀，他越说韩东的脸是越黑。
　　江己裂开嘴就笑，坏心眼儿地想调理调理这小孩儿，“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女人？”
　　“嘿！你还别不信，真就有，我们俩那会儿可真是男才女貌，而且上学那会，可佳特别纯洁特别正义，特别……哎，反正就是绝顶的好了。”
　　“绝顶的好？男才女貌？”韩东咬着牙，向下斜着眼看着肖远的后脑勺，肖远一听见韩东的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30）引人猜测的关系
　　肖远的小嘴儿马上就闭上了，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儿，心里琢磨，完了完了，这回没好果子了。韩东恨不得雷这小子两拳，可又实在下不去手，琢磨来琢磨去，很劲儿在肖远的后脑勺上虎揉了两把，然后霸气十足地坐在了小条子旁边。
　　肖远不说话了，闷头开始吃饭。韩东仍旧黑着脸去看这个不知道本分的小子。江己看着这样的韩老大，淡淡地笑了。韩东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对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极强，腻了就不管对方死活了。当初对南希也是这个样子，不过倒是也有那么点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江己又说不上来。
　　韩东把视线收回，转到江己的脸上，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若说仇视吧，里面还带着几分老友就别重逢的淡淡喜悦，若说喜悦吧，还被很浓重的排斥感冲击着。
　　“好久不见。”江己笑着，看着韩东。
　　“不如不见。”韩东的语气明显不是很高兴，肖远支棱着耳朵听着这俩强强人物的对话。
　　“久别重逢啊。”江己的态度跟韩东完完全全的不一样，好像对于两个人的见面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
　　“少惹老子。”韩东那股子厌恶的语气又加重了一些，还冒出了几声哼哼。
　　“有容乃大……”
　　肖远看着江己和韩东你一句我一句，俩人就几个字几个字往外甭，给肖远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情况？他们俩以前有过什么过节？也不像啊，要是真有多大仇，韩东能消停地坐在这跟对方扯淡？
　　“那个……要不咱先吃饭？”肖远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着。江己倒是很给面子，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可是韩东就是看着江己不爽，江己夹哪道菜，韩东就夹哪道，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江己特别无奈笑了笑，夹起老大一块鸡蛋。韩东看着鸡蛋，脸都绿了，想下筷子，可是又下不去筷子。然后江己悠哉地当着他的面开始吃起来。韩东看着江己那副得意的模样，气得脸白一阵紫一阵的。
　　肖远看着这俩人，他也不敢吭声啊，默默地啃着自己的小白菜儿。监狱更改了制度，约定了用餐和休息的时间，之前肖远还特别恨这条规定，因为他跟韩东在一块的时间减少了，不过眼下他倒是蛮感激这个规定的，再多在这俩货身边待一会，肖远就得冻住。
　　连着两三天，肖远都在想韩东和江己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问题。肖远听小马说，江己跟铁子的关系很不粗，这个信息让肖远就更摸不着头脑了。如果铁子跟江己的关系不错，那么韩东应该跟江己的关系也不错啊，到底江己怎么得罪韩东了？而且肖远最不理解的是，像江己那么好的人，没道理会得罪韩东那样的人，越想越觉得蒙圈，干脆还是问问铁子的好。不过他当面问铁子这个问题总觉得有些不妥，铁子一定会跟韩东说的，韩东那么敏感的人，准保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肖远转了一圈，最终觉得把这事交给小马不错，最近小马跟铁子的关系似乎不错。
　　“小马，你说怪不怪，韩东跟江己俩人感觉水火不容，可是铁子却跟江己好得跟亲兄弟似的，为啥？铁子就不怕韩东不高兴？”
　　“大人物的世界，本来就是各种匪夷所思。”
　　“可是我就是想不通，铁子听命韩东的，韩东跟江己不对付，铁子跟江己很对付，那么这三个人的关系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
　　小马歪着脑袋想了几分钟，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我知道了，只有两种可能！”
　　“什么什么？”肖远瞪圆了眼睛瞪着小马的答案，小马周身不停地闪着各种小星星，然后很神秘很肯定很老练地告诉肖远，“队长，一般三个男人出现这样的情况，无外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感情，一种是血缘。”
　　“嗯？具体点说！”肖远听着小马的分析，觉得还真沾边。

（31）上当的小马驹
　　“如果是感情模式，那好理解了，韩东喜欢铁子，铁子喜欢江己，江己又喜欢韩东。然后韩东就看着江己不爽，江己却看韩东舒服得不行，铁子又跟江己好。”小马分析得条条是道，肖远听得黑了脸。
　　“太不靠谱了！要是韩东喜欢铁子，他们俩怎么没在一块？韩东怎么可能还天天换傍家！？我们俩……我们也……不至于关系那么铁……”肖远虽然这么说着，也明白这个念头荒谬得很，可是被小马这么一说之后，肖远心里还是各种不舒服，因为狂恋中的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的。“说另一种！这个太扯了！”
　　小马耸了耸肩，“如果是血缘模式，那韩东和江己说不定就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你看，不是经常有豪门那样子的吗？亲兄弟俩即使有血缘，关系也不是怎么好，原因大体就是因为财产权势什么的，这种很常见。”
　　肖远歪着脑袋想了想小马的逻辑，又想了想这俩货的体型，这个分析还真像那么回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铁子跟江己走得那么近？”肖远绕了一圈，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小马也歪着脑袋想了想，“要不就是韩东喜欢江己！”小马这句话冒出来后，肖远顿时石化了。没有这么雷人的，两个大块头往一块堆凑合，想想都够恐怖的。
　　“小马，我发现最近铁子跟你关系特别不错，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攥在你手里了？”肖远复苏后，开始向着自己的目标进发。
　　“他？你可别逗了队长，我见着他都绕行。”
　　“你才是别逗了，我可是发现最近铁子围着你围得紧，跟个小哈巴狗一样，你可别瞒着我什么。”肖远说得半真半假，铁子围着小马转悠是真，倒是还不至于像哈巴狗一样。小马听了肖远的话之后，转了转眼珠子，回想起这么些天的事情，也似乎有那么点不对头的地方。之前他自个还真就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以前小马特怕铁子，所以能绕着走就绕着走，肖远来了之后有了撑腰的，他要多硬气有多硬气，可是抛去这两个太过极端的自己，中立着想一想后，发现他最近和铁子的关系明显柔和了不少。
　　“哎？队长，好像还真是哈，最近我们俩能正常沟通了。”
　　“是吧是吧，我就说么！”肖远嘿嘿一乐，“小马，你觉得你的分析哪种更靠谱一些？”
　　“感情模式。”
　　肖远顿时脸一黑，“为什么？”
　　“男人的直觉。”
　　“我们俩打赌，看是哪一种，我觉得血缘的说法很靠谱。如果你说对了，我半个月工资给你，如果我猜得对，你给我四分之一的工资就成。怎么样？这个赌划算吧？你可是不亏。”
　　“还有这么好的事？那要是出现第三种情况呢？”
　　“那咱俩就谁都不输不赢了呗。”
　　“成！赌就赌！”
　　“好的，明天你去问铁子，然后就能知道结果了！”
　　“啊？为什么我去问？队长，你可以直接问韩东。”
　　“当然是你去问了！如果我去问，那我为什么要降低你的赌注的？天底下有那么美的事情吗？再说了，我问韩东，就那么一个石头蛋子，你看他嘴里能出来几个字？平时沟通都费劲，遇到这么个没有营养的事情，他准保斜楞我一眼就完活了，还指望着他能跟我掰扯这档子事情？你不一样，你去问铁子，铁子准保还挺高兴，一高兴没准又挖出来点新鲜的八卦听听。而且，我觉得铁子应该特别乐意你去跟他聊天的，他潜意识里一定是想拉近你们俩的距离的！”
　　“哦……”小马让肖远绕得迷迷煳煳，呆呆地点了点头。晚上洗澡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件事，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呢？

（32）铁子的解释
　　次日午饭的时候，在肖远的怂恿下，小马心不甘情不愿地去“钓”铁子。小马坐在铁子不远处的餐桌，面前摆了好几道香喷喷的肉菜。这招对旁人未必好使，可是对于铁子来说，足够了。又美食又美色，不上钩就不是铁子了。屁大会功夫都没到，铁子就端着自己的餐盘颠颠坐到了小马前头。
　　“小马警官，你一个人吃饭？”
　　“不行吗？”
　　“啧啧，多寂寞，肖队长跟我大哥一起吃饭，我也被甩了。要不，咱俩以后搭伙算了。”铁子笑着，去小马的碟子里夹了块肥肥的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跟你搭伙？你倒是想得挺好，不用花钱吃饭，还光吃好的是不？”
　　“我陪你吃饭，你给我解馋，这不是挺好么？我觉得不错，反正你们吃饭又不花钱的。”
　　“不花钱也不给你吃！”小马说着，装腔作势地盖住了面前的肉菜。铁子看着小孩儿护食儿壮的小马，觉得这小子有时候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玩。
　　“我说小马警官，咱能不能不这么小气？你说你要了这么多彩，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别浪费了！”
　　“你要想吃也成，但是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马说出来之后，铁子眯起眼睛，放下筷子，双臂交叉在胸前，完全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但是铁子不急着拆穿小马，倒是想听听是什么样的问题让这小条子这么大的胆子来摸老虎屁股。“说来听听。”
　　小马左右贼丢丢地看了看，然后向前探着身子，“韩东跟江己是什么关系？他们俩是不是亲兄弟？”
　　听完小马的问题，铁子笑了下，“小马警官，你是不是觉得体型差不多的人都是亲兄弟？”
　　“不是吗？”小马对于这个答案还是特别爽的，起码先证明了这个赌肖远没有赢。“如果不是亲兄弟，那就应该是情敌！”小马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铁子的脸明显白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回答。小马看见铁子这个反应，更坚信了自己的说法，“果然！他们俩喜欢你！”
　　小马说完，铁子的脸都被他雷黑了。“我说，你还能再脑残点吗？”
　　“啊？”
　　“小马警官，你敢不这么吓人吗？什么叫喜欢我？你看老子像下面的那个吗？你这想法忒特么逆袭我的思维了，我真想扒开你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
　　“……不是这么回事吗？”
　　“是个屁！”
　　“那……那是怎么回事？”小马有点泄气，因为他的赌金没有了，飞飞了。脸一下子失去了刚才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好像特别期待韩东和江己的关系是他说的那两种之一。铁子暗自一揣摩，这是小马警官早就想好了的啊，而且这种事情他自己不会没事瞎心思，准保有人在背后跟着一块分析来着。这么往下一猜测，铁子也算是明白了，小马跑自个跟前来打探这事，准保是肖远撺掇的，否则还有哪个警官能对这事这么好奇的？
　　铁子转念一想，想起来肖警官前两天吃飞醋的那档子事情了，他这要是实情说出来，肖远还不得闹翻了天？他闹不要紧，关键是自家大哥在后头呢，回头让大哥知道这风是我放出去的，我还能活不？
　　铁子在心里把这些利害关系理清楚后，道：“我大哥对属于他的东西向来占有欲很强，你们应该知道的。其实江己以前跟我们的关系好得没话说，只是后来动了我大哥的东西，碰了我大哥的禁忌，我大哥就一直耿耿于怀，到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大哥这人，就是这样，东西不管好赖，属于他的时候别人是不能碰的，等他不稀罕的不要了，别人爱咋地咋地，他绝对不带多看一眼的。”

（33）相亲
　　小马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肖远，肖远的心总算尘埃落定了。铁子的这个说法是足以让肖远信服的，因为韩东就是这样的人，占有欲极强。同时，肖远并没有因此而让自己又任何的危机感，因为他对于“自己是韩东特别的人”这一点，极其肯定。他根本不需要担心韩东是一时兴致，来玩玩，因为韩东说过，他想找小条子过日子。在这小小的风波彻底过去后，肖远安心地放假回家了。
　　这话又要说回到这场爆炸案上。这种依靠磁场引爆的原子炸弹，根本就是没有可能逃脱的，但是韩东却逃脱了，而且毫发未伤。陈成会很自然地把这件事情联想到所有隐藏在马里河监狱的眼线身上。而能让韩东巧妙地躲开这一劫的人，除了设置这个陷阱的人，再有一个就是李小天了。小天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得力助手。在任何环境任何条件下，小天都能够很巧妙地把事情处理到最佳的状态。可是这一次，显然他帮了韩东躲过去不像是在帮助陈成。
　　“什么打算？”韩东在工厂里刚巧被分到了小天一组，两个人总算有了可以避开其他人的交谈机会。
　　“放心，东哥，用烂掉的理由依然是屡试不爽。我只说博得你的信任，他们即便是一万个怀疑，还是不能把我怎么样。没有再合适的人可以安在你身边。”
　　的确，能权衡在韩东和陈成势力之间的，也就只有李小天了。“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本应属于我的东西，你也好，陈成也好，你们给不了我。所以我不想为了陈成而伤害了你，你是一个好人，这个世界好人不多了。”
　　韩东嘴角扬了一下，“别说的你像个几百岁的老妖精，这个世界上好人很多，只是伪装得太重。”听了韩东的话，小天也跟着笑了笑。其实能帮助韩东这样的人，并且跟韩东这种人能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小天觉得是幸运的快乐的，这种人，是可以让你把命托付给他的人。
　　肖远美不颠地回到了家，老爸老妈好久好饭地摆了一桌子。看着七盘八碗的一桌子菜，肖远有点受宠若惊。以往他回来也没有过这么好的待遇，这是啥情况。
　　“妈，可是真看出来你想儿子了，这么大出血啊。”肖远跟着自个老妈臭贫着，惹来老妈一个白眼。
　　“臭美什么？你以为这都是给你做的？今天咱们家有客人。”
　　肖远用手抓起一块蟹肉塞进嘴里，一边嗦着手指一边问：“什么客人这么尊贵，还用这么大一桌子菜招待？”肖远家没有几个亲戚，朋友也不是很多，对于他们家来说，来客人还真就是件稀奇事儿。
　　肖妈妈神秘兮兮地不说话，就抿着嘴儿乐。肖远摸不到头脑，扭头看自己的老爹，竟然也挂着一脸匪夷所思的笑容。正当肖远诧异的时候，门铃响了。肖妈妈赶忙把手往围裙上一抹，忙不迭地跑去开门。肖远好信儿，也跟着自己老妈走到门边。
　　“阿姨好。”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站在门外，挂着爽朗的笑，看到肖远的时候，脸还浮上了一层羞涩的红。姑娘把礼盒递给了肖妈妈，扭捏着进了门。
　　“你看你这孩子，过来就过来了，怎么还带东西了？”肖妈妈乐乐呵呵地接过东西，还把拖鞋摆在了姑娘脚旁边。肖远的脸抽搐得厉害，他可不傻，好好的家里来了这么个大美人儿，而且一看见自己就脸红了，不是给他介绍对象是啥？这要是放在以前，不说别的，单凭着肖远这张嘴，就能把小姑娘哄得熘熘转。可是现在不行了，肖远心里有人了，动真心了，满满的都是石头块子，再也没有一点缝隙可以让别人走进去。最要命的一点，韩东那厮惹不起啊，要是让那家伙知道自己在外面约见小妹儿，回头那蛮货发起飙来不得把监狱拆了？拆了监狱是小，拆了他可是大啊。就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安全着想，肖远也不敢动心思。不过肖远还是多看了那姑娘两眼，啧啧，怎么长得这么标致呢？要啥有啥。

（34）吃醋？没吃醋？
　　“这是魏然，是你王阿姨的外甥女，现在还在读大三。”肖妈妈笑着给肖远介绍着，然后又转头看向魏然，“这是我儿子肖远，你们慢慢聊，我那还有一个汤。”肖妈妈说完，跟肖爸爸挤个眼色，然后两口子一起进了厨房。客厅里就剩下了一对年轻人，搞得肖远真是哭笑不得。
　　肖远瞄了桌上的果盘一眼，出于客气，还是扒了根香蕉递给女孩，“吃香蕉。”此语一出，女孩脸刷一下就红了，那红得程度都能滴出血来。肖远想着不至于吧，不就一根香蕉吗？肖远又看了看那个叫魏然的，那女孩正抿着嘴偷笑。肖远看看她又看看香蕉……卧槽……这女的是不是想歪了？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敢恭维啊……
　　“不喜欢香蕉就吃葡萄吧。”肖远刚要收回自己的手，魏然勐得伸出手接过了肖远手里的香蕉，还特别妩媚地来了一句，“谁说我不喜欢香蕉的？”就这一句话，彻底抹杀了肖远对魏然仅存的那么点点好印象。
　　“听说你在监狱上班？天天跟那些囚犯在一起，是不是特别郁闷特别枯燥？”
　　“谁造的谣？监狱里的生活不是一般的美好。”起码比跟这种香水罐子坐在一起要好得多。
　　“那些人都是恶贯满盈的，跟他们在一起不压抑？”
　　“呵呵，这话怎么说的？只能说里头的是倒霉蛋儿，干坏事当了替罪羊。不过起码他们活得很真实。外头的人很多人都是披着伪善的外衣，骨子里算烂到家了。”肖远意有所指地跟魏然说着，没辙，谁让这丫头不识好歹地拿监狱里的那群家伙说事呢？说旁人不管，但是这里头包括了韩东，小条子就是不爽了。
　　后面的对话也不是特别愉快，魏然总是往肖远的敏感点上戳。肖远也就是素质好，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以至于让人家下不来台，不过经过了这次对话后，肖远算是彻彻底底对女人不动一点心思了，甚至连欣赏的心都被冻住了。
　　晚上肖远早早就爬上了床，心里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范各应。肖远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算是郁闷大发了。本想着回来住两天陪陪老爸老妈，可是怎么就唱了这么一出？本来他就很想他的石头，这么一折腾，这个家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他就数着时间等着天亮，天一亮他马上就要赶回监狱去。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放了口风给韩东，把肖远回家相亲这档子事情传得是尽人皆知，有模有样。韩东倒是不以为然，一个为了自己要死要活的人，转眼就跑去相亲，这种事情但凡有点智商的都不会上套。韩东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别人都在佩服着伸出大拇指赞韩东有男人范儿大哥范儿，可是韩东自己心里有哽了一下：那这种事情来激怒老子，别让老子知道是谁，老子特么卸了他。
　　好吧，韩东还是有点醋了，因为那小子太年轻，万一蹦出来一个大波霸，左露一下右扭一下，这小子准保要动了心思。暂且不说俩人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单单就是小小的动一下心思，也是韩东不容许的事情。他的人，就只能完完全全、从里到外属于他。
　　江己是最了解韩东的，因此他看见韩东这般镇定的时候，反而觉得很可笑。就好像看见了一只穿着豹子皮的黑猩猩，装得再高雅还是藏不住那股子憨劲蛮劲。
　　“铁子，你猜小肖警官回来后，韩东会不会收拾他？”
　　“收拾是肯定的，他那个那性欲你还不知道吗？”
　　“那你说他会把小肖警官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吧，我可是从小马警官那边打听过，他们俩还没到那步。这回怕是这大老虎是动了真格的了，都能忍到这一步。”
　　江己笑了笑，“我打赌，这次小肖警官回来，他的小菊是保不住了。”
　　“不可能，你是没见着我大哥多宝贝他。”对于铁子的急于否定，江己但笑不语。

（35）凌乱的前奏
　　没有顾得上老妈的挽留，一大早吃过饭肖远就赶忙往马里河监狱赶。今天是周末，一星期唯一一天犯人们休假，肖远迫不及待地想跟石头在一块儿，什么都不做，就是挨着彼此坐着也是好的。
　　肖远回来的时候，韩东江己各领一队在排球场上打排球，肖远从车库里把飞摩停好后出来，站在柳树下面最好的位置那看韩东打球。韩东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击球，都尽显着男人的雄性魅力，看得小条子口干舌燥，胸口快被炸开了。
　　韩东是背对着肖远打球，江己那队是正对着肖远这边。江己看见了肖远，温柔一笑，冲着小条子摆了摆手，肖远很礼貌地回应着江己，也笑着摆了摆手。韩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正好撞见肖远跟江己微笑摆手，韩东脸一黑，直接下场，不打了！
　　蛮货冲着肖远就走了过来，围观的人都好信儿地向这边张望，然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没几步，石头就来到了小条子跟前儿，肖远完完全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嘚嘚瑟瑟地扬着下巴，“怎么？我才走一天，你是不是想我想得不行？”
　　“哼。”韩东冷哼着，拉起肖远的手腕就往体育馆走。
　　“喂喂！我忙着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呢！喂喂……你让我喝口水去！”
　　韩东面色阴沉，看得肖远头发丝根根儿立，怎么了这是，完完全全不是思念的节奏啊？自己反省一番，也没惹着这位祖宗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已经被塞进了仓储间，接着，门就被狠狠地甩上了。韩东一个乌云盖顶扑了上来。小条子想找个空气喘口气儿都不好使，为了让自个好过一点，小条子尽量地配合着石头的节奏，可是完完全全跟不上这种霸道的蛮横的节奏，各种的漏拍啊！
　　肖远像铁板上的烤鱿鱼，反过来调过去。事情朝着不良不遭的情况发展，肖远觉得苗头不对，撒腿就要跑。这种时候逃走，在韩东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俩数，回来。”韩东像一只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咬死猎物的雄狮，眼放绿光，用腹部发出这种低沉的骇人的声音。
　　肖远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拼命地摇着脑袋。不行啊，不能妥协啊！可是他忘了，韩东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鸟。当然了，在下一秒韩东扑过去的时候，肖远也想起来韩东这货是吃软不吃硬的了。肖远直接被压在了器械垫子上，就那小身板后面压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大坨子，肖远可真是吃不消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听见韩东在他耳边语气不善地道：“胆不小，都敢会小妞了？”

（36）丢魂了
　　肖远当真是哭都找不着调啊，他干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干好不好？肖远在心里暗骂，这特么是哪个孙子坑他呢？绝壁是这么回事，要么自己家的事情怎么传到石头耳朵里去了？
　　“石头，你听我说，这是个误会，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我的意思！我什么都没干，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废话，你要是敢干了，老子把你剁成馅包饺子！”
　　“那你讲点理啊，我什么都没干，你急个什么劲儿？”
　　“叫你长点记性，你是谁的人你知道不？”
　　肖远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虽然知道早晚是得有这么一天，可是现在的他绝对是没有准备好呢！想想韩东的大家伙，想想自己的小……，不行啊！绝对不行！简直就是0。7的铅往0。3的自动笔里放啊！“不行不行！我……我我我没准备好呢！”肖远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喊叫着，挣扎着。
　　韩老大现在是**冲脑，管你三七二十一？他不要当和尚了，他要吃肉。
　　许是暴躁，许是隐忍，许是爱到如痴如醉。毫无预兆的，毫不温柔的，一切就是那样发生了。肖远从来都不曾想过这种神圣的在一起的方式会让他有种被亵渎被轻薄的滋味，那种伤痛的感觉贯穿着他的身体和思绪，即便是许久之后，回想起来依旧冷汗直冒。
　　韩东是霸气的，他就是个糙老爷们，他解决问题的方式犹如他这个人，很粗糙。那个时候，他是爱着小条子的，但是他还不曾学会怎么用一种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去疼爱。

（37）你大爷的，咱俩完了！
　　一场癫狂过后，小小的空间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哭声。肖远闷头趴在垫子上这痛乱嚎，不是娇气，是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委屈了。之前的种种美好都在这场交合后粉碎了。肖远的情绪很复杂，他是爱韩东的，为了韩东他什么都可以去做的。他一度认为韩东也是爱他的，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瞬间他觉得自己跟韩东之前的那些小情人儿小傍家都没有什么分别的。韩东送自己玉也好，顺着自己也好，不过都是为了现在这么点事情。当然了，现在的肖远只是有点失控，胡乱猜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其实就这么硬来，韩东也后悔了，他也追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把持住，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条子已经嚎得刹不住了。韩东坐在肖远旁边，看着肖远趴在那肩膀不停地抖动着。石头有心去把小孩搂过来好好拍拍哄哄，可是手才一碰到肖远的肩头，小家伙就怒了。
　　“别JB碰我！呜呜呜……我告诉你，以后特么的咱俩没关系了！我要是再搭理你我就不姓肖！呜呜呜……”
　　韩东看着大哭大闹的小条子，自觉有点尴尬，确实是他范蛮了，图一时痛快这后头的事情没法儿收场了。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大耍特耍过，一时没辙，韩东只能不厚道而且有点尴尬地笑笑，然后俯下身子，把小条子收到自己的胸口，“你不姓肖，跟我姓韩。”
　　“你特么滚！别碰我！”
　　韩东笑得更开了，也不说话，就紧紧地把小孩裹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揉着小孩脑袋，一手轻拍着小条子。
　　“韩东你丫不是人，你就是个禽兽是个变态，是个大JB怪！呜呜呜……”肖远说什么？什么怪？给韩东听得开怀大笑。看看都把小孩儿给委屈成什么样儿了？
　　“韩东，我告诉你，你跟我完了！没下文了，明天我就辞职去！咱俩这辈子都甭见了。”
　　韩东勐拍了肖远一下，“还没完了是不？”其实刚才韩东什么都没说，任由小条子骂自个，就是他已经在服软了，承认错误了。心想着小孩儿委屈了不高兴了，闹就闹吧，可是这越闹越不像话了，竟然说要辞职。韩东能受得了这？韩东在这一天，小条子就别想动地方。
　　“你丫的还打人！你特么真不讲理！我……我不跟你一起待着了，我走！”说着，肖远就扭着身子要走。韩东的大腿直接抡了过来，把肖远的双腿紧紧锁住了。肖远这么一动，下面就撕裂舨的疼。
　　“老实点，还不是疼你自己呢？”
　　“知道我疼还欺负我？”肖远使劲使劲地瞪着韩东，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呦呵，才发现你眼睛这么大。”
　　“滚！”肖远气得使劲捶着韩东的胸口。可是就他那拳头，打不疼韩东，把自己手给打疼了。“M的，你长这么硬干什么？”这会子，肖远是看韩东哪哪都不爽，哪哪都不顺眼。
　　可是韩东不是，现在肖远真的是彻彻底底成为了他的人了，他是看着肖远哪哪都舒坦，打他也好骂他也好，在韩东眼里都是招人稀罕招人得意的表现。
　　肖远闹了一会儿，也闹累了，可是这心里头还是没过去那个坎儿。谁让他是直的呢？谁让他就走上了这条弯路呢？这是一个必然要经历的阶段，虽然知道，可是肖远真的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结果自己就被伤了。他就是觉得石头不爱他，就是觉得石头心疼他的程度没有自己心疼石头的多。因为乱七八糟想了这么一大堆，小条子就钻进了死胡同。
　　“以后，不准去看那些娘们了，知道吗？”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韩东总算把这话说出来了。但是这话要是放在俩人办事前说，作用绝对不一样。韩东偏偏先杀了驴之后再说磨的事情，那要是顶用，八成天都得出个窟窿。
　　“我明天就找人结婚去！”

（38）小马驹撂橛子
　　肖远气得中饭晚饭一口没吃，就蒙个大被躲在宿舍里默默舔着自己的小伤口。小马看自己队长这样，也摸不着头脑。心里琢磨着俩人不是私聊去了么？怎么还聊得稀碎？小马有心安慰两句，可也不好下口去问怎么回事，只管打了饭放在宿舍，就出去了。
　　“咋样？还哭呐？”铁子是韩东派过来打探消息的。
　　“倒是没哭……到底怎么了这是？咋就伤心成那样了？掰啦？”
　　“掰？哎呦喂，小马警官你可真敢想，就是跟我掰，我大哥也不带跟咱们小肖警官掰的。”
　　“那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俩眼跟桃似的？”
　　铁子十分不厚掉地笑了笑，心里是明白怎么回事的，下午那会子看着小肖警官一瘸一拐地从体育馆出来，这还用问怎么着了？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他白活三十年。但是这事他可不能说，消息要是从他这传出去了，回头小嫂子回过味来，整不死他。
　　“那个，估摸着下午俩人是吵吵了。因为肖警官相亲的事情呗，也不能有别的什么。”
　　小马想了想，也确实是想不出别的什么门道了。“韩东真行啊！不相信人就别黏煳上来，这不是坑人吗？”小马替自己的队长抱不平。
　　铁子挑挑眉，韩东那货要是不坑人还是韩东？他坑的还少了？但是有一点，韩东就是坑一千人一万人，也绝对不带坑肖远的。
　　小马越想越气，“我找韩东说理去！”这会大小马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小步伐，丝毫没有迟疑。铁子看着小马驹马不停蹄地去找韩东，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有意思，平时唯唯诺诺的，可是遇到了肖远的事情向来都是勇往直前。
　　小马驹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十号监舍，一脚丫子就踹开了十号监舍的门。韩东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摩挲着小链子，闭着眼睛回味着那番云雨。
　　“韩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队长？我们队长哪点对不起你？我们队长什么不是以你第一？你看出事的时候我们队长都急成什么样了？你这么对他，你还算是个男人吗？”马明哲跟个愣头苍蝇一样一顿“嗡嗡”。韩东挑起了眉毛，看着这个来炸毛的小警帽，还真是勇气可嘉。
　　“韩东，你真让我瞧不起你！以前我还挺佩服你的，觉得你是真男人，可是现在我不那么想了，你就是个渣！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干嘛来招惹我们队长？你玩得起，你特么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玩呢？我都替我们队长不值当！为了你这么个渣，又是受伤又是流泪的，我呸！”小马骂得正凶，完全骂红了眼。铁子这会赶过来，赶忙捂住了小马的嘴。就是再疯再气也得看看对象是谁啊，那可是勐虎，碰不得！
　　小马挣扎着，铁子就紧紧把人锁在自己怀里。“大哥，我带他出去凉快凉快哈！”铁子聪明，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逃，可是他还是说晚了一步，韩东已经黑着脸走到他们俩跟前儿了。
　　韩东用他惯用的鄙夷的眼神看着小马驹，“老子怎么对他了？”
　　小马下口咬了铁子的手，疼得铁子一下子就松开了手。“你怎么对他了你问我？你凭啥怀疑我们队长？我们队长对不起你什么了？”
　　韩东眯眯眼精，“你哪只眼睛看老子怀疑他了？”
　　嗯？什么情况？没怀疑？小马卡吗卡吗眼睛，难道自己误会了？“你……你没怀疑他我们队长怎么哭成那样了？”
　　“疼的。”
　　“嗯？”小马更蒙圈了，什么疼的？还没等反应过来，韩东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老子把他艹疼了，赌气呢！回去你给他开点药膏抹抹，小孩儿范拗。”韩东说完，小马的脸都绿了，那叫一个难看，囧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韩东没再搭理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上睡大觉去了。倒是铁子想笑不敢笑，憋出森森的内伤。

（39）韩老大丢面儿
　　小马灰头土脸地从监舍里走出来，这次的郁闷在他今后的人生想起来都够他喝两壶的。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叱咤风云地挥出一拳后，很不巧地砸在了热乎的狗屎上，这种郁闷可想而知了。结果晚上小马陪着肖远一块郁闷，俩人谁都没吃。
　　一直到了第二天，肖远顶着俩大桃眼，他是打算冷落韩东几天，让这蛮货好好反省反省，可是倒霉催的，乐译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探监。肖远懒得见韩东，让小马陪着韩东去探监，可是小马也懒得见韩东。最主要的问题是，小马现在又阴影，别说是韩东，跟他们俩沾上一点边的人他都懒得见。
　　监狱里有规定，自己队上的人必须直管队长或者副队长陪同。小马尥蹶子了，队长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韩东，有人来探监。”负责工区执勤的狱警把韩东喊了出来。韩东趿拉着鞋子，看见一脸阴沉的小条子，心里头的郁闷顿时就化开了。其实不只是肖远没睡好，韩东这个罪魁祸首也郁结了一整夜。他一直在想着自己为什么就冲动了，怎么就没把持住的？人家小孩没准备好呢，两三个月都等了怎么就急在那一会的功夫了？
　　肖远在前头赌气地走着，一脸的铁青色。韩东就在后面跟着，看着肖远那不自然地走路方式，看样子自己的确是把小孩儿给整伤着了。以前那些个人，就是在他面前晕过去，他都不带多搭理一眼，可是换在了肖远身上，韩东是真的心疼真的后悔。
　　“没上点药？”韩东问了，可是肖远压根儿就不想操理他。
　　“还赌气？你不是也挺舒坦？”其实韩东没有多余的意思，真的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可是肖远不是那么觉得，肖远就觉得韩东是在讽刺他。肖远拧着嘴回头狠狠地瞪着韩东，韩东看着这样的小条子，明白了，得，自己又戳到小孩儿痛处了。
　　“你看看，我没别的意思。就惦记你还疼不疼。”
　　“你让我上一回，让我也关心关心你疼不疼。”肖远一句话，算是把韩东给顶回去了。韩东的脸也跟着黑了，这怎么上了小孩一回还给整疯了？这话都敢说了。
　　肖远见韩东不说话，又转过身气囊囊地往前走。韩东眉头微微皱了皱，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来探监的不只是乐译一个，还有姜乐。俩人一看见韩东跟肖远朝着桌子这边走过来，赶忙站了起来，带着一种敬重又欣喜的笑容。韩东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俩人一眼，直接抽过凳子坐了下来。肖远看着韩东这大哥范儿，以前觉得贝儿帅，现在就觉得是装逼的表现。
　　肖远白了韩东的后脑勺一眼，转身就要走。韩东回手一把拉住肖远的手腕，“干嘛去？”
　　“喘口气儿！”
　　“在这不能喘气儿？”
　　肖远白目，“你们聊你们的，你管我干什么？”韩东紧锁双眉，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是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乐译和姜乐俩人对眼瞅瞅，似懂非懂，莫名其妙。
　　“你抽风吧？要么你们聊天，你要是不想聊就回去！瞎闹腾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肖远算是豁出去了，爱特么谁谁，小爷我就是不爽，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就气死你！
　　韩东也没料到小条子会当着他手下人的面炸毛，而且还不是故意要给他难堪，是纯纯的不爽，韩东黑着脸，有心哄哄小孩儿，可是又不能在自己下头的人面前跌份，一咬牙，拍案而起，“艹，不聊了，回去！”韩东转身就要走，姜乐俩人可是傻了，他们俩可不是没什么事上这来看好戏来了。现在外面的局势刚刚开始升温，有很多事情要韩东来掌控，这怎么还没开口就翻脸了？向来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韩东怎么跟个十五六的小孩子一样，还没点火就着了？

（40）石头，你少范拗！
　　韩东是说一不二的主，起身扭头说要走就是要走，当然了，也有点抬杠威胁小屁孩儿的意思在里头。肖远不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乐译是谁他不是不清楚，乐译来找韩东，必定是有大事情要商量的。全监狱有多少眼睛在看着，走漏了风声还没有办成正事岂不是得不偿失？肖远是有气，可是自己这点憋屈跟韩东的大事比起来微不足道。他气归气，还是要顾忌着韩东的大事。
　　肖远紧忙两步追出去，“喂！你牛个什么劲儿？”肖远出了探监室，拽住了韩东，还控制了自己的分贝，尽量不让第三个人听见他们的话。
　　“老子要回去。”
　　“你跟谁来劲？就跟我顶呢是吧？就看我不爽呢是吧？你成，你真成。人也上了，瘾也过了，所以用不着装相用不着哄了。”肖远脸上扬起几分自嘲的笑，眼睛里有水圈转动着。
　　韩东看着这样的肖远，这心都拧成麻花了。“瞎想什么，老子是那样的人？”
　　“不是吗？那你现在是范什么拗呢？不就是跟我拗呢？呵呵，也对，反正都翻脸了，那就翻着吧，反正我也是看出来你不想好，成。回吧，我通知他们俩一声。回去的路你也能找着，走吧！”肖远这招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欲擒故纵。分明是他先追出来的，然后把话指向韩东最痛的地方后，再转身回去。人都是能受得了自己甩别人，但是绝对受不了别人甩自个。
　　肖远的这点小伎俩韩东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就是知道他也心甘情愿地上套，摆明了，这是小孩儿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呢，他要是不顺着这个不好走的台阶下来，那他们俩的事儿可是真的就大发了。
　　韩东拽过肖远搂到自己怀里，肖远猝不及防地撞到了韩东胸口，差点把鼻子压扁了。“别闹了成不？好好的不行吗？”韩东的声音不大，但是却透着淡淡的温柔。这个声音这股气流一下就把肖远说心软了，软到肖远有点想哭。肖远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蛮坚强的人，没有因为遭过歧视或者被上级责骂而郁郁寡欢，也从来没有因为训练苦或者失恋伤而闷闷不乐。一直披着柔软却又强大外衣的肖远，在被韩东的感情浸泡之后，已经无缚鸡之力。
　　“回去，他们肯定有重要的事。”
　　韩东当然是知道乐译他们不会轻易地到这来闲聊的，可是现在的韩东，心里容不下其它，只有肖远才能让他上心。韩东拍拍肖远的后嵴骨，吻了下肖远的头发。然后拉着肖远朝探监室的门口走。刚才那么一闹，已经让韩东拉不下来脸了，这会儿要是再闹，就真是肖远不懂事儿了。肖远抽出自己的手腕，“我自己走。”
　　韩东转头看肖远，肖远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撇到了一边。韩东嘴角微微扬起一点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心里已然是阳光明媚，这个小东西，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
　　姜乐和乐译俩人看着韩老大气色大好地走了回来，后面跟着的小条子扭头别扭地跟着，姜乐算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自家大哥还真就被这小条子给降服了。乐译推了推眼镜，面不更色，其实心里面也是颇为震惊的，就是从前韩东跟南希在一块的时候，也绝对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的。
　　韩东在方才的位置上坐下，这脑袋还是蹩向肖远的方向，那眼神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当着外人的面被石头这么视觉强奸着，肖远是各种的不自在。他握着拳头在嘴边轻咳了两声，韩大石头丝毫没有反应。肖远看看尴尬的姜乐和乐译俩人，伸腿儿踹了韩东的凳子腿儿一下，“有话快点说，时间要到了。”肖远说完，就看见姜乐那感激的小眼神，冒出各种粉红色的小花花，特别逗。
　　韩东这回总算把脑袋转了回来，脸上的那点温柔劲儿瞬间消散，换上了他固有的面瘫。乐译用递给韩东探望礼品的时候顺便把隐形芯片沾到了韩东的手上。
　　姜乐说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帮派的事儿，大没有必要避人耳目，“大哥，乔四儿那王八羔子最近不大对劲儿。”

（41）噩耗
　　“咱们占了他们的线儿，照理说东边趟子线儿他一个人是吃不下去的，开始的时候乔四儿那龟儿子明显吃不消，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运营得特正常。开始小九我们分析，会不会是李哥（前文提到的李扁）他们那伙子跟乔四合伙了？但是小九说不会，李哥那人不是那么不仗义的主儿，后来到打探了下，确实不是李哥他们的人。不但不是，李哥他们的路子也让乔四那王八犊子插了一杠子。大哥，你说还能有谁在后头拽了乔四一把？”
　　韩东没有回答，其实答案这三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陈成这是早就设计好了要打韩东势力的注意，不过让乐译觉得意外的是，陈成这么做，摆明是早就料到了韩东不会死。可是为什么他会知道韩东死不了的？乐译想到了这里，韩东自然也是想到了这里。但是韩东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与李小天，各取所需，到最后被玩的，其实是陈成自己。
　　乐译这次来，其实韩东也是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毕竟江已进来可不比自己进来时候的动静小。江己这个人，表面上是在经商，但是后面仰仗着的还是他父亲江怀远。同样为省委委员，同样是拥有省委书记竞选资格的江怀远，虽然早就决议退出这场权势之战，可是这种非常时刻，一切事一切人都是值得怀疑和推敲的。
　　韩东看着乐译，“回去告诉老楚，我会看着办。”乐译点了点头，有他这一句话就足够了。在场迷惑不解的除了姜乐就是肖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从始至终，他只是一个想要过舒坦日子的滑吧熘丢的小条子，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从他到韩东身边开始，他想要的平淡生活就已经与他格格不入了。这些老狐狸们在台面上争来斗去，却谁都没有想到陈成的人会拿作为眼线安插在这里的肖远下手，他们狠得程度甚至是毁掉肖远。这里的毁掉指的绝非是死亡，而是精神的摧毁，精神死亡比真正的死亡更加残忍。
　　韩东和肖远刚从探监室出来，肖远脑子里还都在整理他跟韩东的感情，而韩东才刚要为自己的鲁莽做一次认真的检讨。小马迎面跑了过来，眼睛有点微红，“队长……你现在……回家一趟，我陪你一起。”
　　“嗯？”肖远特别茫然，他才回来没两天？怎么又要让他回家？
　　“队长……刚才接到局里通知……你父亲……出了点意外……”
　　肖远瞪圆了眼睛，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小马的意思。不过肢体行动快于大脑，他立马就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小马刚要追过去，韩东一把扯住了他，“怎么回事？”
　　“队长他父亲下午忽然心梗……抢救无效，已经咽气了……”小马低着头，声音有些不稳，说完就急忙去追肖远。韩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他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冷峻，他的气场依然是那么的不可撼动。韩东随便站在什么位置上，都能给人一种强大的威慑力，可是没有一个人看得出，那一刻的韩东，其实是有些凌乱的。肖爸爸的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因为他没见过那个人，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这牵扯到了肖远。他想象到的是肖远伤痛欲绝的样子，他悔恨！万般悔恨自己身在监狱里，这种时候，这种肖远最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们却身隔两地。
　　韩东一直站在那，看着肖远头也没有回一下地骑着飞摩从头顶飞过去。那一刻，韩东很想跳起来把人从空中拽下来，然后把小孩儿裹在自己身下保护起来，不让外界再伤害小孩儿一下。但是这也仅能是韩东的想法罢了，且不说监区在空中的射线防护网，就算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个时候，在肖远心里，也没有什么比让他第一时间见到他的父亲更重要。
　　一路上，肖远的脑袋里没有停止转动，他想着父亲的意外伤到了什么地方？如果伤到的是腿，他就变成父亲的腿，如果伤到的是手，他就变成父亲的手，如果父亲严重到瘫痪在床，他就变成父亲的全部……肖远设想了各种各样的情况，甚至自己今后如何担负起照顾整个家的方方面面事情都想了个周全，唯独没有想到他的父亲已经永永远远的离开了。不需要他再做任何事，安安静静地走了。而就在发生事情的前一个晚上，肖爸爸还坐在肖远的房间，静静地看着肖远从小到大留下的那些影像……

（42）无法接受父亲的离去
　　肖远推开病房的门，以为床上的父亲应该是包扎着，输液着，身上放满了各种医疗器械才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父亲仅仅是穿着今年生日时肖远买给他的那件衬衫，特别安详地躺在床上，只是那张慈祥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肖妈妈呆滞地坐在一边，脸就像被无数个钉子钉住一样，黑洞洞的眼睛里毫无生气。病房里还有零星几个亲戚陪着肖妈妈。
　　肖远呆呆地站在病房门口足足有几十秒钟……不对，这个情况不对！这不在他的预想范围内，不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不对！这不公平！肖远一步步挪蹭到了床边，用颤抖的手摸了摸父亲冰凉的脸。“爸……”虽然肖远这样叫了，但是床上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回他一句：“儿子回来啦？”宁静的病房里，肖远的一声“爸”显得那般空灵和苍白。这一声，也把屋里所有人的心再次击碎了。除了肖远，所有人都落了眼泪。肖远环顾了下四周，看着那些人在悲伤在落泪，他却不觉地发出了苍白的笑。肖远再次把头转到了父亲的脸上，走到跟前，跪在地上，手伸进白色的床单里，用自己掌心仅存的温度包裹着那已冰凉的手。
　　“爸，我们不玩了。你看，大家都被你吓哭了。爸，我们不玩了。”
　　小马看见这样的队长，心缩成了一团。“队长，你别这样，伯父他已经走了。”小马伸手要去把肖远扶起来，肖远却勐然甩开了小马的手，“爸，你看看他们，他们都被你骗了。好了，你已经赢了，现在听我的话，我们不闹了。”肖远起身去拉扯肖爸爸的尸体，这会别人也走过来拦着肖远。
　　身体很沉很沉很僵很僵，任凭肖远怎么挪腾都没有一点动作，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肖远啊，你别这样啊，你还有你妈妈啊，你得照顾你妈妈。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让你妈妈可怎么办？啊？”亲戚们劝着肖远，可是肖远这会谁都不信，他唯一相信的就是他的父亲没有死。
　　“你们放开我，你们拦着我干什么？我要跟我爸说话的，你们别拦着我！”肖远见阻挡在他前面的人越来越多，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一个个都拦着他安慰他，他需要人安慰吗？他又没有发生什么，他的父亲也没有发生什么，他的父亲只是躺在床上跟他们开玩笑，他的父亲最喜欢开玩笑了。小时候有过一次也是这样子装死，吓得肖远哇哇大哭，然后他就坐起来哄肖远了。父亲只是太想他了，想他……就是这样而已。
　　肖妈妈终于坐不住了，眼泪在她沧桑的面庞上连成了一条线，肖妈妈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小远啊，你别这样，你这样……你爸爸可怎么安心？他……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你爸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一直笑着生活，你怎么忍心让他不安？”
　　肖妈一席话，小远安静了，不动了，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静静地静静地看着父亲的脸和那消瘦的身躯。就是那个瘦弱的小老头，曾经为了给他买一部最新的摄影设备而在下班后偷偷跑到超市里做兼职，一做就做到凌晨；就是那个瘦弱的小老头，曾经为了给他送到中学里最好的班级而拿着自己一年的薪水去走后门，结果还让老师觉得寒酸，中年的他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崽子数落了半个多小时；就是那个瘦弱的小老头，为了给肖远治病，忍着剧痛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给肖远移植骨髓。在别人眼里，他真的是个懦弱的一无是处的小老头，可是在肖远眼里，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他父亲更伟岸的身躯。没有谁能像他的父亲那样不图回报地把全部的爱都给他。
　　他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叫肖远“儿子”，肖远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做，他想陪父亲去海边钓鱼的，他想给父亲买一根不错的高尔夫球棒的，他想送给他一套最好的茶具的……可是这些，他还都没有做，而且此生他也再没有机会做了。
　　一瞬间，肖远的世界崩塌了，肖远的骨气，肖远的意志，肖远的骄傲，肖远的一切一切都一并坍塌，有一滴滚烫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途经处全部被灼伤，伤到无法愈合……
　　作者：那个，假期了，但是刚巧有点小虐，我检讨下啊。不过还是祝愿大家节日快乐，玩得开心点。

（43）石头之伤
　　（43）
　　这一天，韩东滴水未进，就是一直在抽烟，地上的烟头已经堆起了小山。铁子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大哥这么烦乱过，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真正的韩东。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心里憋得慌你说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消了他们出什么事情了？大哥你倒是说话啊，你想急死我吗？”
　　韩东拳头一紧，把两指之间火红的烟头攥在手心里，任凭火花灼伤着他的皮肤，可是也难掩韩东心口的疼。“我要出去。”韩东的四个字让铁子登时一愣，铁子以为他听错了，在韩东再次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之后，铁子才知道韩东没有开玩笑。
　　“好，我联系乐译……”
　　“不，谁都不要联系。”
　　铁子不明白了，韩东要出去，却不通知外面的人接应，那怎么出去？越狱？开玩笑的吧？韩东瞄了铁子一眼，“我只是出去办件很重要的事，不能牵扯到老楚。我要你做一件事。”韩东的眼神很坚定，这么多年，每当韩东眼睛里闪出这种神情的时候，铁子就明白，这件事非同小可，而且不容许有纰漏。“大哥，你说。”
　　监控室的人看见韩东跟铁子说了一些话，铁子惊恐地瞪圆了双眼，然后勐然站起了身，拼命地摇着头。韩东举头望着这样的铁子，然后眯起眼睛，又说了一些话。接着，铁子的眼睛就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下一秒，铁子勐然揪住了韩东的衣领，直接把人给拽了起来，面目表情十分狰狞。一拳，稳准狠地打在了韩东的下颚，韩东被打得满嘴是血，但是却没有还手。铁子眼睛里闪出了水色，他揪着韩东的衣领质问着，韩东只是蹭了蹭嘴角的血，然后不屑地笑了笑。
　　在出现这种情况后，狱警发现后本应第一时间发出警报制止，但是这事情发生在涉黑大哥和他的亲信之间，太让人匪夷所思，加之监狱里有太多眼线，这是一个掌握信息的好机会，韩东与铁子之间出现了裂缝，无疑让对手有机可乘。
　　眼线一直盯着韩东和铁子，很快，两个人真刀真枪地打了起来，毫不留情，退一步说，是铁子毫不留情，每一下都下手如刀，而比起铁子，韩东明显只是在敷衍，就好像让自己疼痛是他在赎罪。
　　铁子是韩东手下的金牌打手，出手狠是出了名的。即便是韩东，挨上铁子两下子，也难逃重伤的下场。被刺激疯眼的铁子对韩东下手了，而且够狠，韩东的肋骨折了四根。最后是犯人们闻讯赶来扯开了大阵仗开战的韩东和铁子。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人们只是从韩东的脸上看到了读不懂的笑容，从铁子的脸上看见了猜不透的痛苦。
　　消息传出去的非常快，当晚的后半夜，就有人开着车拿着调人的指令书接韩东出去治疗。而铁子，则是在禁闭室里，面色清冷一语不发。消息传到陈成的耳朵里时，陈成无奈一笑。他当然明白韩东这出苦肉计的目的，现在事情这样发展，是他想要的结果，同时也是他不想要的结果。陈成就是想让韩东闹，让他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跟监狱里对头起冲突，杀个人不算什么，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韩东如果杀了人，而且又是对头或者狱警，这里面可以做得文章就大了。冲突是起了，偏偏韩东选择的对象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这个问题就难办了。事件一起，下面很多势力必然会把心思放在铁子上，从铁子入手，能够获得很多关于韩东最关键性的资料。这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美事儿，谁不想插一脚？即便坐在高位的陈成看得透，他也扭转不了下面那群傻子趋之若鹜地奔向铁子。陈成没有办法在铁子身上动手脚的，因为铁子和韩东之间不只是现在，放在未来也好，他们都是无懈可击。韩东的这步棋，把陈成反将了一军。不过好在，韩东在外面，他在外面，陈成想抓韩东的把柄，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这一个个的小动作，陈成要一五一十地攒起来。虽然这种小事想撼动韩东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是陈成又深知一个道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目前为止，陈成与韩东，半斤八两，因为韩东的心不在斗，只在情。

（44）肖爸的死不正常
　　（44）
　　肖父火化前的那个晚上，肖远一个人在停尸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如果换到前几天，他要想起停尸房这种地方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可是现在，他没有半点的害怕，只是觉得能再看见父亲，每一眼都是无比珍贵。
　　肖远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头依靠着水晶棺椁，一遍一遍地放映着他的成长影像。里面的父亲是年轻的，是健壮的，他扶着圆墩墩的肖远学走路，他顶着肥嘟嘟的肖远玩风车。从知道父亲去世一直到现在，肖远只流了那一滴眼泪。他不相信，即便现在父亲要火化了，他还是不相信。他就是觉得父亲只是躺在那里休息，或者什么时候就会醒来了。
　　“爸，你怎么会没有牵挂？我不信你会这么坦然地走，爸，上次的那盘棋，我们还没有下完，还有你说要给我泡茶喝，我不喜欢喝茶，每次你泡完我都没喝就走了，可是我现在想喝了……”肖远自言自语地说了整整一个晚上。
　　凌晨四点，外面传来了人声，夜的寂静已经结束了，再过一会，肖远就要跟父亲做彻底的告别。肖远用毛巾和热水最后给父亲擦拭着身体，他小心翼翼仔仔细细，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没有放过。在肖远擦到肖父左手的时候，肖远才发现父亲的手攥得死死的。肖远试图让父亲把手伸展开，但是非常困难。肖远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仔细查看才发现父亲的手心儿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肖远一点一点小心地撬开父亲的手，才发现掌心攥着一颗金属纽扣，花纹是一个图腾，非常别致。
　　肖远登时凌乱了，不对，父亲的死绝对不是意外。但是法医鉴定的时候自己在场，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但是这个纽扣要怎么解释？肖远正在推敲思索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进来取尸体了。
　　“不行，不对，我爸爸的死不正常，你们不能这么推走他。”肖远急了，忙拉住了火化场工作人员的胳膊。
　　“肖先生，请节哀，逝者已去，就让他一路好走吧！”这些工作人员每天都在应对着同样的场景，并不会因为肖远的质疑而觉得真正有什么异常，即使真的有，跟他们也毫不相干。他们不过是赚自己的薪水，吃自己的饭。肖远嘶吼着，拼命要去夺回父亲的尸体，可是被四五个人拦着，他就是再有本事，也终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推进了火炉。
　　追悼会在骨灰装盒后开始。肖家的亲友并不多，其中还有一些是来瞧热闹的。这个时代，真的是不乏这种爱看别人家苦难的人，他们要在别人的痛苦中找生活的平衡感。
　　就在仪式马上要开始的时候，忽然有几十辆黑色轿车驶进了火葬场。所有人都傻眼了惊呆了，平时在街上看见一两辆汽车都是蛮奢侈的，竟然会在葬礼上见到几十台。车停好之后，下来很多穿着黑西装黑礼服的男人和女人，有的是威震一方的富商，有的是高官，但是更多的还是黑势力，每人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玫瑰，朝着灵堂有次序地走来。所有人，包括肖远和肖母在内，无一不瞠目结舌。
　　“肖警官，请节哀。”姜乐在行完礼之后走到了肖远面前。肖远看见了姜乐，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肖远第一次觉得韩东的人跟他之间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紧接着姜乐之后，每个过来的人都恭恭敬敬地跟肖远说了几句请他放宽心的话。就连最不待见肖远的公安局领导也一并到齐，没有一个缺席的。肖远暗自在心里自嘲，难道父亲的死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场与他格格不入的风光吗？越是这么想着，肖远越是攥紧了拳头，里面是那颗让人起疑的纽扣。
　　作者有话说：上个月小丝去混塞，但是没想到有很多亲给小丝投了那么多枝枝，小丝出奇冒泡地竟然冲到了前面去。看着枝枝往上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那句“谢谢”吧！真心感谢亲们的厚爱。自觉挺愧疚的，更新一直不给力，但是还是有很多朋友在看文，谢谢你们，真心谢谢，也祝福你们。

（45）做你的港口
　　（45）
　　夜，对于失落空灵的人是漫长，这个家，只剩下了他的母亲。事情办完了，都都散了。其实最最痛苦的时候才真真正正的来临，因为往往是这个时候，过往的思绪才一点点浮现出来啃食人的毅力。
　　肖远呆滞地对着窗子坐着，手里反复摩挲着那颗纽扣，心里有股仇恨在升温。屋里没有开灯，瘦弱的肖远被暗夜吞噬，冰冷的他太需要有人给他一点动力和勇气，他快冻僵了。以至于门铃响的时候他都没有听见。
　　肖妈妈开门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个像山一样的男人。“请问，你找谁？”肖妈妈的声音已经脆弱到一碰即碎的地步。韩东自以为他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肖妈妈那一脸的憔悴，心里竟然会有点不是滋味。几十年没有感受过母爱的男人，几十年不曾与这样一位母亲打过交道的男人，一时不清楚该用什么方式去跟这个中年女人说话。
　　“这……请问这是小……肖警官家吗？”
　　“你是小远的朋友吧？进来吧。”肖妈妈勉强地挤出一点平和，侧过身将韩东请进了家门。“小远啊，你朋友来看你。”肖妈妈喊了一声，肖远却完全没有听到。肖妈妈走到肖远的房间门前，反复敲了敲门。
　　肖远一直在看那些岁月的影像，听到母亲敲门，他忙收起了那些触目伤情的东西，然后做了个深唿吸，转动把手……肖远愣了，傻了，呆了，门口站着的，为什么？怎么可能？肖远瞪圆了双眼，母亲说了什么他全部屏蔽了。他只是瞪着眼，极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石头。
　　“肖远。”这是韩东认识肖远半年来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肖远的眼泪瞬间决堤了，成串成串地往下掉。五官扭曲了，眉头蹩紧了，脸色憋红了。肩膀不停地抖动着，浑身所有的肌肉一并在抽搐着。
　　看着这样的肖远，不只肖妈妈惊慌了，连韩东都蒙圈了。韩东刚准备向前迈一步，肖远勐地就扑了过来，狠狠地砸在了韩东结实的胸口。他需要韩东，一直到了这种时候，肖远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太需要他了。韩东的温度就是那个让他不会冻僵的温度，韩东胸膛就是那个能包容他让他安心释放的港口。
　　肖远并不想让母亲看见他这幅样子的，可是在韩东面前，他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肖妈妈看见儿子这样，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小远啊，你别这样啊……你这样……你爸爸怎么安心呐？他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肖妈妈颤抖的声音像一根根长刺扎到了韩东的心口，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份重量。
　　“我没爸了……石头……我没爸了……啊……”肖远所有的压抑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来。韩东的眼眶红了，他紧紧地拥着小条子。
　　肖远那么痛彻心扉地哭了很久，哭累了，微微推开韩东，“你……你怎么来了？”肖远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他竟然完全丧失了时间观念。韩东没有回答肖远的问题，不是装酷，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来不可的。甚至为了这个时候陪在小孩儿身边，不惜折了四根肋骨。
　　见韩东没有回答，肖远也没再追问。想想今天葬礼时的那个场景，当时他就很期望从人群中看见韩东，兴许是父亲在天之灵让他来见自己了。肖远转过头，“妈，家里有什么吃的没？饿了。”其实不是真的饿，只是这两天他跟母亲都没有吃东西，他到没什么，只是怕母亲把身体拖垮，再者，他觉得这个时间石头也一定饿了。
　　肖妈妈抹了把眼泪，对于儿子的这个问题，她还是觉得很欣慰的。“有，还有面，你跟你朋友聊天，妈去下面条。”说完，肖妈妈转身就进了厨房。肖远望着自己的母亲，五十岁的母亲似乎一夜之间变得年迈苍老。

（46）家？家！
　　（46）
　　“你怎么出来的？”
　　“想出来就出来了。”
　　“你少扯，虽然我不懂你们的事，但是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这种时候，你不可能出来。你到底怎么出来的？你……你该不会越狱了吧？”
　　“那种地方，苍蝇都飞不出来。”
　　“那你怎么出来的？”
　　“因为我不是苍蝇。”
　　“……”韩东也会说笑话？但是好冷，而且不是时候。“你老实说，你到底怎么出来的？马里河不是餐馆，你就是再能耐在牛逼，也不能跟国家的律条抗衡的……”肖远一边嘟囔着，一边琢磨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勐然转过头，用极其惊诧的眼神看着韩东，一点点锁紧了双眉，肖远想到了，能够从马里河监狱出来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刑满释放；二是保外就医。显然第一种不可能，因为韩东进监狱才不到一年。那么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不是吗？
　　肖远不可思议地瞪着韩东，韩东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小子，故意把眼睛转到了别的地方。下一秒，肖远像只炸毛鸡一样扯过韩东的胳膊，撸起袖子反复检查，没有伤，接着肖远又去摸韩东的脖颈、大腿、胸口……当他把手摸到韩东肋骨的时候，肖远震惊了。硬邦邦的感觉让肖远头皮发麻，肖远缓慢地掀开了韩东的衣服，他顿时僵住了。韩东的肋上缠着绷带，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可怜的小条子心又狠狠地疼了，鼻子又酸了。
　　“假的。”韩东发现他现在特别受不了肖远伤心难受。
　　“狗屁！你唬弄鬼呐？韩东！你混蛋！”
　　韩东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小点声，你想你妈知道我是牢里出来的？”
　　“韩东！你能不这么混蛋吗？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你就不能爱惜点你自个的身体吗？你不心疼！我疼！”
　　韩东看着情绪激动的小孩儿，已经不是几天前因为自己强上了他而闹别扭的肖远了。在肖远心里，还是韩东最重的。韩东一伸手把肖远搂了过来，按在自己的左胸口。狠劲儿地揉搓着肖远的头发。肖远要是硬气点嘚瑟点，韩东反而舒服些，可是现在的肖远太脆弱了，太易碎了，但即便这样，小孩儿还在担心他惦记他，这样的肖远，让韩东一秒都舍不得放开了。
　　肖妈妈转头看见儿子安安稳稳地靠在韩东怀里，心里就觉得俩人的关系不大一般。现在这个社会，同性婚姻跟异性婚姻一样正常，所以即使肖远选择了男人，肖妈妈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别扭，只不过肖妈妈一直都觉得儿子的取向是女性，所以对于她所见到的这一幕，她有点摸不透。“小远啊，面好了，你们俩过来吃吧！”
　　被自己老妈一叫，小远立即离开了韩东的胸膛，面部微红地站了起来，自己走向了餐厅。韩东也跟着站起身，走了过去。
　　肖妈妈给他们俩人各挑了一大碗面，自己也挑了一小碗。三个人坐在桌边，俩孩子闷头吃着。韩东吃东西的时候向来不说话，就是闷头一直吃的。肖妈妈看着他这幅吃相，不知道怎么的就觉着特踏实。
　　“多吃点啊，锅里还有很多呐！来，孩子，吃点小菜。”肖妈妈说着，把小虾米推到了韩东面前。“孩子，你叫什么？”
　　“妈，他……他叫石头，他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的……”肖远怕自个老妈得不到回答而尴尬，先替韩东把话给答了。
　　韩东咽下嘴里的面条，“伯母，我姓韩，您叫我石头就成。”肖远一愣，天啊，这货竟然在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开口了？这是什么样的节奏？

（47）决意倒戈
　　“你是做什么的？看你的样子，比我们家小远大不少啊？”
　　“做生意，今年35。”韩东说话一板一眼，貌似有点紧张，肖远在心里心思，可不是做生意么，吃喝嫖赌哪行没干？外加没事儿杀个人玩玩儿。不过肖远吐槽归吐槽，倒是没有丝毫瞧不上韩东的意思，反而觉得，韩东没瞧不上他就不错了。
　　“哦，做生意啊，做的是什么生意？”
　　“……开保镖公司的。”韩东这么说着，肖远差点笑出来。
　　“哦，那可挺厉害的。年龄不小了，还没成家？”肖妈妈开始进入正题。被问到这个问题的韩东，抬起头看着肖妈妈，然后又看了看肖远。
　　“暂时没，不过打算成了。”韩东说完这句话，肖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这话不能再唠了，现在不是时候，他妈妈才经受了一次打击。肖远在桌子底下踢了韩东一脚，然后转头看着自个母亲，“妈，先吃饭，凉了。”
　　肖妈妈一看肖远这样，心里就明镜是怎么回事了。这层纸暂时不要捅破了，慢慢再看。肖妈妈起身，伸出手到韩东面前，“孩子，再给你挑一晚，锅里还好多，趁热吃。”就这一句，韩东就呆住了。从小到大，他是被家里嫌弃的那一个，三四岁时候母亲改嫁，没要他，后来父亲要娶二房，把他送给了别人家做儿子。倒来倒去，韩东被遗弃了几次他已经不记得了。家，对于韩东来说没有概念，亦或者在韩东的眼里，家是一个很神圣的东西。
　　吃完面，肖妈妈这么一忙活，也觉得有些累了，转身回屋里休息去了，要知道，她和肖远已经连续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肖远和韩东倚着床头坐着，肖远小心翼翼地靠在韩东的肩头，“还疼吗？”
　　韩东没有回话，痛感是一定有的，他又不是死人，不过这点痛对多年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韩东来说，还真的不算啥。其实不管韩东疼不疼，肖远是真的疼了。肖远把手放在了韩东的大手上，韩东把他的手反握了过来，触感很粗糙，但也很踏实。
　　忽然，肖远的信息器闪烁了起来，有人连线，肖远点了接受，影像是姜乐。“大哥，接到警局线子的信儿，局长来医院查看了。”韩东皱起了眉头，他很想就这么一直陪着肖远，可是眼下如果他这么一小会都不能忍住，以后想忍也没有机会了。
　　“回去吧，快。”肖远很识大体地劝着韩东，韩东的脸上露出分明的纠结。肖远挤出一丝笑容，“石头，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去医院看你。别耽误了大事，要是因为我让你有了什么闪失，那我直接找个人结婚了，咱俩这辈子都甭见面。”
　　肖远说得话忒不招人听，韩东的眉毛都竖起来了，肖远看见韩东竖起眉毛，又特淡然地补充道：“跟你在一起，我是要过好日子的，过不上好日子，咱俩就完结了。”跟姜乐的通话还没有结束，姜乐亲眼目睹了小条子威胁自己大哥，而且自家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哥竟然还真的被威胁住了。姜乐的眼珠子都快掉在了地上，自己在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韩东见肖远说得跟真事儿似的，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朝着门就走，走到门口，回头冲着肖远来了句：“这辈子，你要是离开我半步，老子腿儿给你打折了。”撂下狠话，扭头就走。肖远看着韩东的背影，抿起一个淡淡地笑，这么爱你，如何舍得离开？除非你不要了。
　　肖远趴在窗户上向下看，看到一辆汽车停在下面，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韩东的身影才出现在肖远的视野中。肖远家是二十层，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肖远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移动到汽车旁后，停住了。那是韩东回头在向楼上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在窗子那。不用看清彼此，只是这一个张望一个回眸的动作，足够让彼此安心、踏实。
　　事情已经走发展到了这一步，肖远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因为无法再回头，所以注定他在监狱里混吃等死的日子要结束了。他必须跟韩东蹲在一个战壕里，说白了，他现在必须下狠心倒戈。

（48）热汤
　　（48）
　　“妈，教我炖大骨汤呗？”早上肖远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惦记着韩东的伤。
　　“你想喝？妈给你炖。”
　　“不是我，是石头。他骨折了，我想着炖汤给他喝，补补。”
　　“骨折？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昨天就骨折了，要不怎么那么晚才过来看我……”说起这事的时候，其实肖远还蛮心虚的。现在他得瞒着自个老妈一些事情，省着自己妈妈觉得没什么指望了。
　　“哎哟，你看看这事整的，这孩子这么仁义？”
　　“啊，不只仁义，还很真诚，特爷们，对身边的人特别的好，只办事少说话，大方心胸宽阔，宅心仁厚，浑身上下就是优点的集合体。”肖远越说越觉得飘悠悠的，他怎么就找到了个这么完美的爱人来着？
　　肖妈妈算是听出点眉目了，看看自个儿子脸上那幸福的样子，估摸着这俩人也是八九不离十。“这人……就没什么缺点？”
　　肖远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有，吃得多！挑食！就爱吃肉。”
　　小妈妈一听，笑了，“这算什么缺点？吃得多才有力气，你看看石头长得多结实？那都是吃肉吃出来的，小时候，他妈妈一定没少给他吃好吃的。”
　　肖远想起韩东的小时候，心里有点酸。肖远把韩东的事情给母亲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了，至于后来混黑这档子事情倒是没有提，石头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妹妹韩雪了。
　　肖妈妈没有想到那么一个山一样的男人，那么一个有钱的男人会有这样的过去，听得肖妈妈是一阵阵的酸楚。这女人啊，就是泪腺很发达，心狠柔软，特别是现下的肖妈妈，本来就易碎，碰上自己儿子一番煽情的讲述后，直接心都化成水了。“妈给石头顿骨汤去！等你学会了得什么时候啊？妈天天给他炖，你就腿勤着点去陪陪他啊。”
　　两个小时候，肖远拎着饭盒去了医院，他都不用问是哪个病房，看着警卫和姜乐那两伙子人，就能顺藤摸到地方了。
　　“肖警官，你可来了，再不来，我们大哥要疯了！”姜乐一看见自己的小警帽嫂子，乐颠颠地迎了上来。
　　“啊？”
　　“从早上就不吃饭，非要出去。你说那都伤那样了，我们能让他出去吗？再说……”姜乐看看周围，小声道：“昨晚上局子里的人来，顺便留了几条狗在这守着。我们是没敢跟大哥说，要是说了，他那暴脾气上来，准保出篓子。你看你来了，我们这底下的人心里就踏实了。你哪也甭去，有什么事情跟我招唿声，马上就给你办得妥妥的。”姜乐说完，都没等肖远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开门就把肖远给推进了病房，“大哥，肖警官来看你了。”
　　肖远看见韩东那一脸铁青，在见到自己的之后，立马就化开了。姜乐都不足为奇了，自己大哥媳妇控这件事已经在他心中成为屹立不倒的事实。姜乐很识趣儿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你又闹腾什么？出来了就好好养伤，别折腾！”肖远向床边走，把饭盒放在桌子上，一边盛汤一边嘀嘀咕咕数落着石头。韩东也不吭声，就让小孩儿指着自己的鼻子数落，他乐意。“给，我妈给你炖的。我妈说以后天天给你炖，让你好好养伤。本来她是要跟我一起过来看你的，我没让。我一猜你这外头就得是那架势，再把我妈给吓着。”
　　韩东接过汤，脸上韵开一个天真的笑幸福的笑，心里头暖洋洋，以后，他不再是一个没妈的人，他也是有妈疼的人了，这些都是小条子给他的。在遇到肖远之后，他想要安定了，想要好好疼爱一个人了，想要有个家了。肖远给了他一份感情，给了他一个奔头，给了他一个憧憬，还给了他一个妈。韩东也没顾得上烫，一口气把那碗汤给喝了，汤热辣辣地顺着食道流到肚子里，途经之地一片火热。

（49）就威胁你！
　　“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韩东看着小条子那着急的小样，就是让他喜欢得不行，韩东像个半大小子似的憨憨一笑。
　　“你笑什么？”
　　“你昨天，说要跟我过好日子。”
　　肖远脸一红，“啊，我说啦！我是说啦，你有那个本事让我跟你过好日子吗？”
　　“你说呢？”韩东无比自信地反问着。
　　肖远横着眼睛白了韩东一眼，这话不用往下说，心知肚明的事情。“对了，跟你说件事。”肖远把那枚纽扣拿给了韩东，“我觉得我爸的死不正常，这是我在我爸手心里发现的。”韩东接过纽扣看了看，没发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随后，他又嗅了嗅，忽然眼睛里闪出一丝异样的光，表情明显是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肖远见韩东这副表情，迫切地想知道一些事情。可是韩东并没有回答什么，而是把姜乐叫了进来，然后把纽扣给了姜乐，“去调查一下。”
　　姜乐接过纽扣，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脸上闪出了跟韩东一样的惊奇表情。俩人相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姜乐拿着纽扣，转身出了病房。
　　“韩东，到底怎么回事？这个纽扣的人你们认识是不是？你知道是谁是不是？”肖远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
　　“这种纽扣的衣服是国外产的，咱们这穿这个牌子衣服的人不多，很好查。”韩东只是说了这些，但是后面的话却只字不提了。
　　“不对，如果只是这样，你的表情不会是那种的，姜乐也不会那么惊讶，你们有事情瞒着我。你知道这枚纽扣的主人是不是？”
　　韩东不作答，只是伸出手把肖远揽进自己的怀里，“把所有的事情交给我，你只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明白吗？”韩东不想让肖远卷进任何纷争之中，他想给他一个全是蜜糖的空间，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高高兴兴的。可是韩东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的感情，才激发出了肖远心中的那份认真态度和责任感，肖远，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了。现在，他父亲的死成为了肖远蜕变的一个契机。也许肖远自己都没有认识到，他已经完完全全地认真起来了。
　　“韩东，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帮你。”
　　肖远说完这句话，韩东的手一紧，“你在说什么。”
　　肖远推开韩东，坚定地看着韩东的眼睛，“我说，我要帮你！可能我的力量并不大，也或者这种事情我根本就不该跟你说，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正式通知你一下，韩东，我要帮你，我要跟你站在一起，不管什么事情，我们来承担。不是煽情，只是一个通知。”
　　“不行，这趟浑水，你不能蹚。”
　　“你觉得行与不行，我已经决定了。很多事，你愿意告诉我我很高兴，你不愿意告诉我，我自己也会找出真相。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意思去做，一切事情，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起。我希望你不要打消的我想法，这是我从小到大做过的最肯定的决定。我为此自豪。”肖远说得十分坦然，不见一点顽劣的皮滑的模样，这是韩东从来没有见过的肖远。
　　“韩东，只有让我为你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待在你身边才会有踏实感，否则我会因为担心你把我踢开而感到不安。那种日子我不会去过。要么，你现在就跟我断绝关系，要么，你让我选择我自己觉得踏实的方式活着。你自己看吧！”
　　韩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威胁老子？”
　　“那你也得能让我威胁的到！你别忘了，你对不起我！”肖远这一句“你对不起我”，真是整整降了韩老大半辈子，谁让当初韩老大没把持住呢？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50）又惹媳妇生气
　　其实韩东同意不同意，肖远都是铁了心要为韩东做些什么的。可是肖远的这个决定，是真让韩东彻夜难眠。他想了一些往事，曾经南希也是这样不听他的，非要搅合到他的事情里，结果当时差点送了命。虽然韩东现在对南希早已经没有了感情，但是当初的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如果再来一次，那种事情发生在肖远的身上，韩东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曾经南希对韩东说过，“你这种人，只要跟在你身边，就会有危险的。”韩东以前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南希的话是在扯淡，可是他现在有点怕了，他怕万一肖远有一点闪失他要怎么办。那句话，像一道魔咒紧紧地把韩东给捆了起来。
　　第二天，肖妈妈就去医院看韩东了。刚到医院，就傻眼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韩东他们的人，好在穿着还都得当，一色的黑西服。“小远啊……你这个朋友……是做生意的？我怎么看着……觉得像黑社会一样？”
　　“啊？啊……那个……嗨！妈，现在哪个做生意的手底下没有点人不涉点黑？要不能稳当吗？他们也就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哦……”肖妈妈才刚有点信服，姜乐那个没头没脑地就颠颠跑过来迎嫂子，完全没注意到边上的中老年妇女。压根就没想到肖妈妈会过来。
　　“嫂子！你再不来我可真是直接开车把你拽来了！”
　　“咳咳咳……”肖远心道：我特丫的弄死你算了！
　　“小远，他叫你什么？”
　　“啊？额……肖子……肖子！他叫我肖子！”肖远转头看着姜乐，“这是我妈！”肖远挤出特别僵硬的笑，而且把“妈”字咬得很重。姜乐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的嘴惹祸了，赶紧就顺着小条子的话往下说，“哟，阿姨来了，常听肖子说起您。说您做的一手好菜！对人还特别和善。”
　　肖妈妈一开始就听得真真切切的，人家叫得是“嫂子”，而且这个“嫂子”就是自己的儿子。这回算是彻彻底底不用猜了，全明了。但是也不好当面戳穿孩子，也就顺着话茬往下客套客套。随后，跟着肖远一块儿进了病房。
　　一推开病房门，三人都愣住了，韩东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这是韩东的习惯，心情一烦躁了就做点消耗体能的运动排解一下。可是眼下韩东正受着伤，他自己是不觉得算什么，可是肖远觉得很算什么。看着眼前这幅情景，登时就怒了！
　　“韩东！你干什么呢！”肖远这一嗓子喊出来，喊得姜乐和肖妈妈都惊住了。肖妈妈是从来没见过自己儿子跟谁这么厉害过，姜乐是从来没见过有谁跟韩东这么厉害过。
　　韩东一看见媳妇和丈母娘来了，赶紧站了起来，有点尴尬，就好像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让媳妇逮着了一样。
　　“你作死呐？是不是伤得轻了？不好好躺着耍宝啊？艹！再特么穷嘚瑟，你信不信我再踹折你两根儿肋骨？”
　　韩东看看姜乐看看丈母娘，被媳妇这么数落着，真是无地自容了。他算发现了，自己这么么些年在兄弟面前树立的那点威严彻彻底底被肖远给毁得稀碎稀碎的。
　　还是肖妈妈比较识大体，知道韩东这是让儿子给弄得丢人了，赶紧上前打圆场，“石头啊，这伤没好可不敢乱动啊，小远是急了。这孩子有时候说话怎么这么臭呢？石头啊，来吃东西，阿姨给你蒸了肘子，趁热吃。来来过这边来。”肖妈妈一边从食盒里往外倒趟菜，一边回头冲着在原地发愣的姜乐，“孩子，来，你也过来尝尝，你不是说我做菜好吃吗？”被肖妈妈这么一叫，姜乐马上明白了肖妈妈的意思，赶紧帮着把这篇给翻过去。
　　韩东坐在床边夹肉，偷偷瞄一眼肖远，囧了！自个媳妇还在那边瞪着个牛眼生气呢！韩东也没法搭话啊，干净把头扭回来，就当自个啥也没看见，闷头就是一通吃。肖妈妈看着韩东这样子，心里还真是多了几分安心，看来自己儿子能降得住这大块头，这就成了。

（51）这货不是韩东！
　　“喂！发什么呆呢？”小九下午到医院来看韩东，就见着姜乐蹲在门口，各种云山雾罩地茫然。
　　“九儿，你说要是有一天，你看见一个人站在大哥面前，破口就是一通大骂，而大哥只能蔫巴巴地挨骂，你会怎么想？”
　　小九眨了眨眼睛，“你脑袋进水了吧？这么恐怖的事情都敢想？”
　　“如果是真的呐？”
　　小九走到姜乐面前，伸手探姜乐的额头，又凑过去闻了闻。姜乐推开小九，“你闻什么呢？”
　　“我闻闻你是不是吃屎了！”
　　“靠！你才吃屎呢！”
　　“我要告诉东哥，你在背后诋毁他！”
　　“哎哟喂，你借我八个胆儿我也不敢诋毁大哥啊！我刚才问你的，全都是我亲眼看见的。今天肖警官和他妈妈来看大哥的时候，大哥正在屋里头做俯卧撑，肖警官一看见就气炸了，破口就是一通骂！还扬言要再踹折大哥两个肋骨！”姜乐话说到一半，看看周围，把嘴凑到小九耳边，“咱们威武的大哥，被肖警官那么骂，连个屁都没敢往外放。”
　　小九特别惊悚地看着姜乐，“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
　　小九长长地吸了口凉气，太尼玛惊悚了！那是他们的大哥吗？该不会是真正的韩东穿越了吧？这忒不科学了！这货不是韩东这货不是韩东！不过小九冷静下想了想，韩东自从遇见肖远之后，很多行为都一反常态，假如韩东真的是爱上肖远了，那么这种反应倒是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看来，肖警官的地位已经超过南希了呀。”
　　“南希？你别逗了，南希敢这么跟大哥说话？你什么时候见大哥因为南希成宿成宿睡不着觉了？这回大哥才是真动了真格的。哎……以前有一个大哥，够难伺候的，这回来了个更牛逼的嫂子，咱们这群子人还能见着天日不？”
　　“我倒是不那么认为。以前没有人降得住东哥，他向来说一不二的。这回有人降得住他了，你不觉得我们多了一条出路？大哥不同意的事情，咱们去找肖警官说，肖警官一声令下，你说这事好使不？”小九坏坏地笑着。
　　姜乐一听，眼珠子锃亮锃亮，“我咋没想到呢？”
　　“得了吧你，少跟我装啊，你那花花肠子，早就把这弯拐过来了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在琢磨怎么巴结肖警官呢？”
　　“小九，你真特么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姜乐咧着嘴笑，他跟小九做了这么些年的兄弟，小九总是能知道他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事事都能赶在姜乐的前面做好了，小九已经全然变成了姜乐的一种习惯，让姜乐完完全全就离不开他。
　　“我进去看看大哥。”
　　“先别了，肖警官还在里面呢！”
　　“啊？待了一天了？哎……这肖警官情商可真不够高。对于咱们大哥这种人，要是想拿捏得住，怎么着也得知道用一招欲擒故纵啊。俩人天天这么黏着，新鲜劲儿会很容易过去的。”小九摇着头，替肖远担心着。
　　“得得得，你啊，甭瞎操心啊！压根儿就不是咱们肖警官的事儿，是大哥不叫人家走。肖警官一要走，咱大哥那脸就跟个长白山一样，肖警官出来透口气儿，咱们这位爷都跟着出来。你是没见着咱大哥那黏人的样儿，哎……啥威武形象都没了，彻彻底底一个癞子流氓。”小九一下子就哽住了，这肖远当真是号人物啊！

（52）小马的别样安慰
　　一连几天，铁子都不说话，也不大让人靠近。半夜醒来，时不时就纠结一场难受一场。他跟着韩东这么多年，为韩东扛刀子挡枪子，他向来都觉得挺荣耀，可是他竟然出手伤了他的大哥，还伤得那么重，他这辈子都会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哥。
　　在没有了队长，也没有了韩东的日子，小马觉得特别无聊。以前肖远没来的时候，日子闷着过也就那么过了，可是自从有了肖远之后，冷不丁少了这么个人，监狱里就好像变得死气沉沉一样。其实完完全全是小马驹的心理作用，人总是在跟着自己的情感而看待周遭。
　　“马警官，你能去看看铁哥吗？他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肯定出问题。”小天来找小马，小马巴不得铁子饿着，省得一天到晚给他惹麻烦。但是铁子毕竟是小马队上的人，不过去看看，真出点什么事情，也说不过去。
　　“不吃不喝你给谁看？”小马不带好气儿地说，眼下，铁子的心可是哇凉哇凉的，这会子是没心情逗闷子没心情顶嘴，他就把自个封闭在自个的小世界里，别人哎说什么说什么。
　　小马看他也不答话，接着损。“真没劲，把鱼炖了吃了，再来对着骨头流眼泪，唬弄鬼啊？”小马摆楞着自己的手指头，一只脚颠颠个没完。
　　小天看事不对，在后面一个劲儿用手指头捅咕小马，意思你可别激铁子了。小马回头“啪”地打了小天的手一下，“这倒霉孩子，我说的不对吗？人都打了，肋骨都折了，这会子想起来后悔？谁信谁信？反正我是不信！”
　　铁子听了这话，把头抬了起来，有点不爽地看着小马。小马其实还是有点打憷的，这铁子是什么人物？韩东的左右手啊！退一步不考虑他什么身份，单单是能把韩老大打成那样的人，这种力气这种勇气，是小马这样的能碰的主吗？可是小马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不，用铁子后来的话讲，纯属是冒虎气。
　　“你瞪我也没有用？我说的都是事实。别看你平时对韩东好得没话说，可是没人记得，就这一次，你对韩东下手了，所有人都会记住，并且诋毁你指责你！不只是里面的人，”小马说着，脸上换上了一股子阴险的气息，“不只是里面的，还有外面的，你们自己人还有敌对的人，他们都会说韩东的亲信背叛了他。你们自己人会鄙视你，那些平时敬仰你，跟你好的兄弟，都会一并鄙视你。敌对的人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就会被逼到跟他们同流合污！”
　　“放屁！”铁子被小马一席话给激怒了，马上就吼了出来，脸色难看得要死。
　　“怒？怒就有用了？怒了别人就不这么想了？暴力只不过会表面上压住人，但是你能组织得了别人脑袋里的想法吗？你什么都不能，你能掌控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老子特么没有对不起我大哥！老子的兄弟也不会怀疑我！哪个孙子敢来挑拨我和大哥的关系，老子把他剁成肉馅喂鱼！”
　　铁子说完这些话，小马眯起眼睛，抱紧双臂，狡猾地笑了，“你这不是都懂吗？”小马咧开嘴，转头冲着小天道：“他没事了，领他去吃点饭。没事儿的时候不要来骚扰我！”小马说完，吊儿郎当地走出了十号监舍。
　　铁子喊了这么一嗓子，心里的郁结顿时散去大半，浑身也舒畅得多了。他想想刚才小马说的话，又想想自己坚信的那些事情，忽然走出了死胡同。再看看小马驹刚才站过的地方，想想那小子刚才不怕死的贱样儿，心里涌出了一种很特别的情绪。
　　“哥，吃点东西去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小天道。其实小天这孩子平时对韩东他们都挺好的，只是这孩子心思太重，没有人知道这孩子到底想要什么。所有人对于小天的猜测都是一个问号
　　“小天，你说小马警官……怎么样？”
　　小天想了想，“挺好的，他跟肖警官一样，都是表面上的坏人，骨子里的善人。平时对咱们爱答不理，但是真有什么事，其实他们还是挺护着咱们的。”
　　“我好像有点明白大哥的感觉了……”小马看着监舍的门，轻轻道。

（53）此球非彼球
　　（53）
　　韩东的状况恢复得不错，也是基于这个情况，上面下了批示让韩东回监狱养伤。原本韩东是不肯的，可是如果他反抗，就是等于在宣告他是有预谋的，势必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肖远顾着韩东，就请示提前销假回监狱。在回监狱的前一个晚上，韩东见了乐译一次，谈话的结果是，肖老爷子在死前的确见了乐译，而且乐译是小老爷子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按乐译的说法，肖远的父亲是有事情要告诉他的，可是似乎有人故意要肖爸死，最后，肖爸爸的话也没能说出来。至于乐译为什么会找上肖爸爸，乐译并没有透露给韩东，整件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
　　经过了这次事情之后，肖远和韩东两个人的感情进入了一个相对来讲较为特别的阶段。首先是心理上，俩人确定无疑是都能为了彼此豁出去的，而且现在肖远也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他要彻彻底底摒弃自己中立的位置，完完全全跟韩东站在一起。其次是身体上，有了上次那种不堪回首的经历之后，韩东是看着肉淌口水，却不敢尝一口了。其实吧，肖远心里头那股子恼火的劲儿早就没影了。因为两个人的想法不在一条轨道上，就容易产生很多误会，这段故事，就跟闹着玩似的。
　　“明天周末，去打场球儿？”吃晚饭的时候，肖远意有所指地说着。
　　韩东没抬头，只顾低头扒拉着饭。其实他也往那事儿上想了，但是一琢磨，这会子小孩能有那心情？于是点点头，表示他乐意打球，纯粹就是答应打球。
　　肖远觉得石头怎么反应这么平常？“那个，我是说去体育馆，打球……”你丫到底是听明白了没有？
　　韩东点头点头接着点头，是啊，你不用再强调一遍，我知道是打球，我就打球，不干别的。
　　结果第二天，肖远到体育馆的时候，韩大石头这货正在场上跑得风生水起，一个三分又一个三分，进球就跟闹着玩似的。在一次漂亮的投篮之后，韩东看见了小条子，而且还看见了肖远那张完全被自己迷得五迷三道的脸，韩东邪邪一笑，冲着小孩儿走过来。“不是你张罗要打球吗？换衣服去。”
　　这话一出来，给肖远造一愣，果然，韩大石头曲解自己的意思了。你说你傻不傻？我是真要打球吗？平时裤裆里那套玩意挡都挡不住，这会子玩什么小纯情呢？
　　肖远那小脸都绿了，但是碍于自己的面子，他又不能直说。肖远气囊囊地转身去更衣室，场上的人看见了，跑到韩东跟前儿，“东哥，咱们小肖队长心情好像不是很美丽。”韩东当然看出来了，但是韩东没想那么多，他纯粹就是觉得肖远还在失去父亲的阴影里，心情要是美丽了才是不正常的。
　　肖远是一边换衣服，一边骂着韩东那王八羔子，嘴里各种小肚鸡肠的词儿全蹦出来了。
　　“谁惹着肖队长了？”门口，一个巨好听的声音划破了肖远一个人怨妇似的空间。
　　肖远转头看见了江己正带着一脸柔和的笑倚在更衣室的门口，“没，没谁……就是……就是一头大狗熊！喵的听不懂中国话的大狗熊，把好地给拱了！”
　　江己一听就乐了，“狗熊么？熊也拱地？”
　　“怎么不拱？好熊不拱地，坏熊拱千里！喵的，别让我逮着他，回头弄不残他！”哼，韩东你给小爷我等着的，你不是让我忍着受罪吗？回头小爷我渴不死你，你以为我这块地是说拱就让你白拱的吗？
　　肖远一边气愤着，一边脱了警服。白皙的肌肤，饱满的腹肌全部暴露在了江己的眼皮子底下。本来江己是知道小条子的身材很棒的，但是真格地看时候，更是一大风景。对于江己这种外貌派的人来说，肖远的各项指标全都达标。江己就是不喜欢弱不禁风的娘娘腔，也不喜欢泥水里滚爬的铮铮铁汉，他的标尺都高到了九霄云外，偏偏在那九霄云外里忽然就蹦出来一个肖远，彻彻底底让江己钉在了原地。

（54）小条子的咸猪手
　　（54）
　　肖远这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当然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的。摔摔打打地换完了衣服，转身要出去，这才看见江己还愣在原地，压根儿就没忙活自己的事儿。
　　“哎？你怎么还不换衣服？愣着想啥呢？”
　　“啊？哦，想地。”
　　“地？什么地？”
　　“被熊拱的那片地。”
　　“……”肖远顿时觉得有点别扭，不过琢磨着江已应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事情。其实除了肖远自己觉得别人不知道以外，刚才的那番话，放在谁耳朵里，都明镜的。
　　肖远又当着江己的面开始脱裤子，那又白又长又滑的大腿一露出来，江己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跶出来，他暗自感叹，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符合他胃口的男人？就是南希，也不过在他这里拿到了85的分数，肖远绝对可以拿100分了。
　　江己还是克制着自己，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真不能再看下去了，一会兄弟站起来，可就囧大发了。江己赶紧跟着换衣服，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兄弟已经是办抬头的状况。肖远一打眼，正巧就看见了。男人么，都喜欢看看别人的家伙，偷偷跟自己的比较比较，他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因为除了韩东，别人的家伙再怎么好也勾不起他的兴趣，不过最主要的是，暂时他还没发现有比他们家石头好的枪杆子。
　　“艹，真牛逼！平时你那家伙都这么精神的？”肖远看着江己的情况，就觉得特别不可思议，竟然是雄赳赳地站着的。
　　“……也不是经常，偶尔，可能是最近气候干燥。”
　　“卧槽，你那个还能当湿度表用？”
　　“……啊……差不多吧……”这嗑真是没法往下唠了。江己也不再搭茬，赶紧地换好了衣裤。但是即便是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裤，那坚挺的家伙依然分外清晰。江己觉得自己活了这三十年，还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换好了，咱走。”肖远完完全全没有顾虑到江己的感受，竟然还走过去跟江己勾肩搭背，别的咱不说，就冲着肖远比江己矮了整整一头的份儿，他做出这种勾肩搭背的举动都特么是太有勇气了。
　　江己都乐了，“我说，你这么搭着不闲累得慌？”
　　肖远小脸马上就黑了，啥意思？摆明了就是说我个子矮呢呗？“不累啊？你累？”擦得，小爷我今儿个还就这么搭着了。肖远扬起脖子，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
　　“肖警官，我没什么，我是怕咱就这么着出去，有人看着不爽了。”
　　肖远瞬间收回了自己的胳膊，要不是江己提醒，他差点忘了外头还有一位祖宗呢！要是那那祖宗看见我勾肩搭背地跟江己走出去，回头不得把扒了我的皮？
　　看见肖远那副紧张的小样，江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肖远看着江己在那笑，就觉得特别跌份儿特丢面儿，“你听过一个词儿没？”
　　“什么？”
　　“乐极生悲。”
　　“哦？那我的悲从何来？”江己是一点收起笑脸的意思都没有。可是真把肖远给惹着了，肖远眯起眼睛，小眼珠子转了一圈就停在了江己的裤裆上，顿时坏水如泉涌，伸出爪子趁其不备偷了江己的大桃，还狠狠地捏了一把。疼得江己后背冷汗直冒，肖远干完坏事，撒腿就跑，那速度就跟让狼追赶的兔子一样。一边跑还一边得意的笑。
　　看着肖远乐颠颠地跑出来的石头，开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孩子怎么换个衣服换得这么得瑟这么高兴呢？当江己脸色发青一步步从更衣室的走廊里走到球场这边的时候，韩东的脸顿时拉了个老长，合着这小子是跟江己乐呢？

（55）火药味的球赛
　　基于情绪不咋地，加上场上又多了个碍眼的江己，韩老大这心情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韩东和江己各在一队，俩大块头算是对上了。其实以前俩人关系要好的时候经常在一起打球，能称得上韩东对手的并不多，江己刚好是其中之一。
　　韩东看着江己的眼睛都血红了，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整场的人都被韩东当成了萝卜，他眼睛里就剩下了他的对头江己。
　　“多少年没一起打球了？”江己面带着他固有的和善，但是面对着他的友好，韩东应对他的则是满满的敌意，“这么想丢人，老子成全你。”
　　江己咧嘴露出小白牙，微微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韩东对过去依然很是忌讳，估计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球赛开始了，肖远在一边张牙舞爪地喊着，“这儿呢这呢！”但是韩大石头就完全没有把球传给他的意思。这干晃悠碰不着球的事儿谁干？肖远变被动为主动，总是占据着最佳的位置，然后配着的是他像猴子一样的挥手。最让肖远受不了的事情并不是他摸不着球，而是所有人都摸着球了，就是他摸不着。
　　靠，毛意思？肖远不爽了，去他妹的站位吧！直接冲到韩东旁边，今儿还就看看他能不能摸到球了！肖远在韩东眼皮子底下晃悠，韩大石头完完全全地视若无睹，专心致志地对抗着江己。
　　艹！竟然无视我！忍无可忍的小条子直接跑到韩东爪子下去断球。好样的，场上的局势很顺利地从5对5变成了4对6。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围观的人都明白了，肖警官绝壁是来搅场子的，这特么哪里是在打篮球？绝壁是在老鹰抓小鸡好吗？
　　被肖远这么一搅合，韩东总算是意识到他的存在了，不过韩东倒是什么也没说，就是皱起了眉头。在他眼里，肖远这举动摆明就是在帮着江己不是么？本来韩东就是怒火中烧，肖远这小油壶浇得还真是时候。
　　韩东一个大爪子稍微用点劲儿就把人给卜楞到一边去了，咳咳，卜楞到一边是保守的说法，确切点说，是直接把人给卜楞到场外去了。
　　“姓韩的！你能不能打？不能打下去待着去！”肖远扯着嗓子发飙了。他这一嗓子，总算把大伙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气得满脸紫红的肖远。韩东也没吭声，就是皱眉看着他，肖远一看韩东那眼神和脸色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正所谓是旁观者迷，当局者清，可就是明白又怎么样？现在肖远的情绪也是亟待爆发的状态。
　　“换队换队，我强烈要求换队！”肖远说着，气囊囊地就站到了江己身边。那时那刻的韩东不应该叫韩大石头，应该叫韩大眼儿。那眼珠子，都能赶上鸡蛋的个头了。江己依然是那副淡然平和的表情，这人呐，彪悍的不吓人，往往就是这种万事都淡然的人才让人恼让人怕。
　　“你给我回来。”韩东沉着声佯装淡定地说道。
　　“回你个蛋！”
　　韩东没想着肖远会这么公然反抗他，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太丢面儿了，自己的人都没看好，这让一个男人的尊严往哪放？别人表面上虽然不敢嘲笑韩东，也不敢指指点点，可是这背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韩东也没再固执地逼着小条子，因为那么做保不齐就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韩东的作风就是，不听老子的，老子就让你哭都找不着调！
　　重新分组后，肖远在场上总算有了发挥的余地。小条子外线特别准，江己在篮板下跟韩东抗衡，趁其不备的时候把球传给小条子，小条子纵身一跃就是个三分，一投一个准。本来两队比分是不分上下的，可是小条子到了江己的队伍之后，情况变成了大逆转，分数很快就拉开了。江己和肖远配合得天衣无缝，每进一球，肖远还得瑟地跑到江己这边笑着跟他击掌。江己在对着肖远笑的同时，也没忘看看韩东脸上那紫茄子色。

（56）意外的拒绝
　　（56）
　　这场球的后半段，韩东发力，犹如一头驰骋在球场上的斑斓勐虎，各种阻断肖远和江己的配合。后半段的韩东格外认真，结果就连江己和肖远的黄金二人组，也被压制了。结束的时候，以几个球的分数，韩东一个人赢了场上一群人。说来韩东也来马里河有大半年了，几乎都是对一切事物冷淡不理的态度，除了上次一个人闯狱警公寓闹得监狱人仰马翻之外，还真没再见过韩东的威勐。不过今天可算是开眼了，这哪是打篮球呢？整个就是在场上玩儿横扫千军呢！
　　肖远让韩东给震傻了，距离韩东三米以内的范围，肖远压根就不会过去，怕喷他一身血。但是有一点，肖远可算是看见咱们韩老大出汗了。以往不论是跑操还是运动，从来就没见韩东身上有过汗星子，唯一印象中韩东出汗的时候，还是自己被强上的那回……思绪绕绕就回到了那日自己被韩东吃掉的场景，肖远的好心情又蒙上了一层尘土。心说韩东你丫的不是人！吃掉了就过了新鲜儿劲儿了是吧？
　　在待肖远大脑飞速神游的时候，江己走了过来，“我陪你打了这么一场痛快的球，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好的？”依然是那副醉人的笑容，可是肖远看着却没有什么感觉。
　　“别拿我说事儿，分明是你们俩玩得很嗨。”肖远正说着，韩东已经朝着他们俩人的方向走了过来，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韩东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肖远却转过身，拉起了韩东的手腕，然后对着江己说：“这家伙今天赢了球，晚饭我可得好好犒劳他，这是我们队的光荣，别说我抠门，谁叫你不是我们队上的！”
　　韩东愣住了，他以为小孩儿还在生气，会赌气地跟江己那家伙走，可是肖远没有。不仅没有，那只握着自己的手还很牢固，有那么一瞬间，韩东甚至觉得，真正小孩子气的，八成是自己。
　　肖远拉着韩东向门口走，空留下江己一个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江己是带着自己的目的来到这里的，除了他要找出的真相以外，他本是对任何人都没有半分兴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肖远的狱警，让他微微有些在意了。
　　肖远拉着韩东刚出了体育馆的门口，就勐劲儿把石头的手给甩开了，脸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径自大步向前走，就好像边上的人压根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韩东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很快，脸上就韵开了笑容。肖远——这就是他韩东看上的人。即使自己心里别气赌气，在韩东不喜欢的人面前，还是要义无反顾地跟他蹲在一个战壕里，即使这个人对肖远很好，很中肖远的意，肖远依然会为了他的石头坚定自己的立场。
　　韩东快步赶上肖远，从后面直接把人拽到了一旁，俩人面对面看着对方。“我只做一次，别眨眼。”韩东说着，肖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韩东就做了一个世界第一滑稽第一丑的鬼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石头，你啊哈哈，太特么搞笑了。哈哈哈”肖远捧腹大笑，笑到肚子抽筋眼泪纵横。“再……再来一遍，我还要看。”
　　韩老大事先可是说过的，只做这一遍，再想看，没门！其实这招是哄韩雪用的，在遇到肖远之前，韩东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自个妹妹。以前韩雪难过了不高兴的时候，私下里韩东就给韩雪做鬼脸哄妹妹开心的。现在，韩东的心里又塞进了小条子，小条子是他宝贝的人。虽然韩东是个粗人，但是他愿意为了肖远而默默地做一些小事。
　　韩东扭头走了，什么都没说，表情依然冷峻，可实际上是有点羞臊。肖远不怕事儿大地追了上去，像牛皮糖一样绕着韩东，“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刚才有沙子进眼睛里了，没看清。”韩东管你呢？没看清你笑得那么起劲儿干什么
　　远处，小天把两个人温馨的画面尽收眼底。看见韩肖二人在一起，小天是觉得满足的。在小天心里，任何一种感情，只要是纯粹的，就应该多留一些温馨的印记。
　　“你好像特别关心韩东跟肖警官。”江己赫然站在了李小天的身后。

（57）队长太丢人了
　　小天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江己的时候，眼睛里闪烁出了分明的怯懦，“我……东哥和肖警官他们都是好人……”小天颤颤巍巍儿地辩解着。
　　江己没有立即把话往下引，而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下小天，“你多大？”
　　“19……”
　　“犯的什么事儿进来的？”
　　“经济……经济犯罪。”
　　江己露出一副在思量的神情，小天紧张地一直揪自己的手指。刚巧这个时候，小马驹“赶”着铁子去吃饭，看见小天可怜巴巴地面对着江己，以为江己是在欺负小孩，怎么说小天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是自己队上的，怎么能让别的队了人欺负了？
　　“喂，干嘛呢？”小马驹双手插兜，一副得瑟的样儿。
　　小天一听见小马驹的声音，瞬间就活过来了，“队长！铁哥！”小天笑着跑了过来，躲到了小马后面。
　　“那家伙欺负你了？”
　　小天摇了摇头，“队长，我正准备去吃饭。刚才看东哥跟他们队的在体育馆打球来着。”
　　“打球？嘿！怎么没叫我一起去看？哪个队赢了？”
　　“嘿嘿，咱们赢了呗！”
　　“漂亮！我就说么！韩东跟咱们队长就是绝配，咱们队长那球技可不是盖的，以后咱们队就是大便天禧无敌手！”小马驹这痛得意，下巴要扬上天了。
　　小天向下撇撇嘴，然后冲着小马驹摇了摇头。
　　“小天，你摇头是啥意思？咋？我说咱们无敌你是有意见？”
　　“不是。那个……下午打球，咱们队长帮着他们队来着……东哥自己扛了他们一个队。”小天这句话说完，小马驹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心说我的队长哎，你这是唱得哪出？
　　“嗨！肯定是他们太弱了，队长都看不过去了才去支援。肯定的没跑！”
　　小天不好意思地又摇了摇头，“咱们队长去他们队，是因为跟东哥一队，根本就摸不着球。”
　　“咳咳！小天啊，你不是要吃饭吗？还不赶紧去？”小马驹实在不想听这孩子继续说下去了，脸是全让肖远给丢的渣都不剩了。小天点了点头，颠颠向着食堂跑去。
　　江己看着被小马掩护跑掉的小天，无奈地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小马，“肖队长不请客吃饭，小马队长，我今天就跟着你混可行？”
　　也不知道为啥，小马就觉得江己这个人城府太深了。他和韩东虽然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是韩东是直肠子，不会拐着弯，不会做暗地的事儿。再瞧瞧江己，一样的大男人，可是浑身上下就是透着一股子阴狠劲儿。别人觉得他和善，但是小马驹却最怕跟这种笑里藏刀的人接触，小马看人向来都是特别得准，故而他对江己，只亮红灯。
　　“我这小人物，哪好意思跟您这大总裁套近乎？再说，我还得哄着这货吃饭。就不耽误您大老板大总裁的时间了，回见啊！”说完，小马驹就拉着铁子继续走。
　　自从韩东回来这两天，铁子一直都没有见韩东，而是向监狱提出申请，暂时住在反省室里。那里的条件不怎么好，一个三四平米的小单间，一扇特别特别小的窗户。小马驹儿实在是不能放着不管，就天天像遛狗一样领出来送回去。多余的话小马驹也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这事，还得他自个才想得通。
　　“太丢人了！你说说，就算是队长心情不好抑郁，需要发泄，难道他脑袋也坏了吗？太丢人了，上别人队里去欺负咱们自己队的人，有他这样的队长吗？亏着咱们韩东尿性，你说这球要是输了，不得成了马里河监狱的笑话？队长的脑袋里头是不是线路凌乱了？哎？我说你能不能说句话，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以前不是挺能说的？”

（58）着了小马的道儿
　　“有什么可说的。”铁子铁露出一张面瘫脸，就好像谁欠了他一条命一样。
　　“你甭冲着我耷拉个死脸啊！你那张脸，去了鼻子都能刚面板使唤了！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点破事你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你不嫌寒碜，我都替你寒碜！”
　　铁子这两天没少挨小马驹数落，都听习惯了，就好像不被他数落都特么活不起。
　　“不行，我要找队长说道说道去！”小马说罢直接加快了脚步向食堂走，完全忘记了铁子在尽量躲着韩东的事情。
　　铁子看小马驹走了，转身就打算往回走。小马走出去几米，觉得貌似少了什么东西，怎么忽然之间身轻如燕了？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可不是忘了一件“大行李”么！
　　“喂！你是不是男人？还打算躲一辈子啊？我真瞧不起你！”
　　铁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马明哲，心里还是有点不爽了。你个油头粉面的小警帽，爷我打天下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吧？轮得到你瞧不起爷？
　　“瞪什么瞪？就说你呢！怂包！”
　　“少JB瞎逼逼！”铁子咬着牙，是真的不爽了。
　　“切，你丫的也就有跟我对付的能耐呗？连自己的大哥都不敢见，你有什么可牛逼的？你走啊你走啊？当一辈子的怂包。”
　　“艹！”铁子被小马损得接近了火山爆发的边缘。直接又转回了身，大步朝前走，走到了小马的前面，那速度快赶上火箭了。
　　小马在后头连跑带颠儿，“喂，你等我下！说你呢，等等我！”
　　韩东今天异常地高兴，不是因为赢了江己的球，而是因为赢了面子，而且这面子是他们家小孩儿给他的。自打坐到了餐桌前，这嘴上的弧度就一点不减。肖远点了几个香喷喷的小灶菜肴，除了一盘油菜，别的都是韩东最爱的肉。但是今儿个韩大石头高兴了，心里头那股子滋味是越咂吧越香，岂是这几盘肉比得了的？韩东伸筷子，夹起一块顶好顶大的排骨放在了肖远的碗里。给肖远整一愣，什么情况？韩大石头竟然把肉让给了他？是不是预示着他“戒荤”的法号要换换了？
　　“你……没事吧？”
　　韩东挑了挑眉毛，“你看我有事吗？”肖远摇了摇脑袋瓜子。韩东又咧嘴笑了笑，还哼哼上了小曲，这心情简直是没得比了。
　　“我说，我拒绝了江己，给了你面子，你就那么高兴？”
　　“啊，高兴！”
　　“你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娃……”
　　韩东挑了挑眉毛，“容易满足？你确定？”韩老大说着，露出一个极其淫荡的笑容。
　　听出来韩东话里的意思，肖远的脸一黑，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门口小马叽叽喳喳的声音：“喂，你耍人呢？到门口了还调头？”
　　那声音得，全食堂的人都朝门口瞅去。只见铁子背对着食堂门口，有要回去的意思，小马就堵在他前头，拼命拦着。肖远听小马说了，他和韩东不在马里河的这段日子，铁子的状态一直有些消沉，正好他也想着这两天找个什么由头去开导下这个死忠的铁子。肖远放下筷子，得瑟地扭着胯走了过来，“你们俩这是唱哪出儿？”
　　“队长，你赶紧说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平时脸皮挺厚的，怎么遇上事儿了比我脸皮还薄？”
　　肖远很是诧异，“小马，你脸皮薄吗？”
　　小马黑线，“反正比你薄！”
　　“拉倒吧啊！别拿你那砖头子蹭出来的脸皮跟我比，爷我这可是水晶饺子皮，剔透着！”
　　一听这话，小马急了，“队长，咱不要脸也得有个下限是吧？”

（59）俩警帽唱戏
　　“我去！你小子牛逼啊！敢说我不要脸，你还想不想在一队混了？”
　　“想，但是你也不能让我昧着良心说话对不？你说说你，打个球怎么还替别的队去了？你让咱们一队的脸往哪搁？”
　　“嘿我这暴脾气！爷我去别的队了怎么着？我就去了！我去了咱们不也是赢了吗？”
　　“你还舔着脸说！就算赢了，别人不也得说你去当卧底了，捣乱了，咱们赢得不光彩。”
　　“放屁！谁特么说这么不要脸的话？老子可是拼了全力的！一队赢了球，货真价实！”
　　“好啊队长！你真行！帮着别的队打自己人，你还拼全力！你脑袋让狗啃了吗？”
　　俩人的声音一个高过一个，吵得不可开交。铁子蒙圈了！怎么回事？不是来劝我的吗？怎么你们俩吵起来了？
　　“肖警官，别吵了。”铁子试图阻止这俩二货掐架。
　　“甭拦着我，没你什么事！”肖远完全不买账。非但他不买账，小马驹也很不买账，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铁子一眼，“你不是要滚吗？怎么还在这？少拦着我们俩，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今天必须跟他掰扯掰扯！”
　　两个警帽继续吵，食堂里一队的人看见了，有心上去拦着，却被韩东一句话给闹得谁都不敢动地方。“谁过去，老子艹死他。”韩东靠着椅子，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扬着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趣地看着肖远和马明哲在那唱好戏。
　　铁子看着他们俩吵，脸都纠结成了小雏菊。“两位祖宗，咱能不吵了吗？那么多人看着，多不好，咱吃饭成吗？”
　　肖远斜着眼看铁子，“你不是不吃饭吗？”
　　“我吃！我真吃！”
　　“切，吃饭。”肖远扭头回了食堂，小马也跟着进来了。铁子在他们俩后面，虽然一万个不想进来，可是总比让俩祖宗继续在门口惹眼强不是？
　　四个人回到了桌上，铁子一落座，小马驹就颠颠地去点餐。肖远坐在韩东旁边，铁子坐在韩东正对面儿。铁子的脑袋一直耷拉着，不肯去看韩东一眼。
　　“忽然想喝个汤。”肖远自言自语，然后赶紧起身颠颠跑去端汤。然后，他便跟小马驹会和，俩人躲在远处偷偷地看着这边这俩别扭的兄弟。
　　“队长，你说铁子的心结能解开不？”
　　“不用问，答案是肯定的好不？”
　　“啊？为啥？”
　　“你也不想想，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我都为了他们俩豁出去丢人了，跟个傻老娘们似的骂街，他们俩要是不好，对得起我吗？”
　　小马驹噗嗤一乐，“你还别说，队长，你刚才真跟个傻老娘们一样一样的。”
　　“滚蛋！少遭白我，你也没比我好哪去。你大爷的，骂我骂得挺爽呗？”
　　“嗯，特爽！”
　　肖远咬着下唇在小马驹脑袋上狠敲了一下，“你等着，要是铁子心结没解开，回头我把你脑袋骂放屁了！”
　　“……队长，刚才谁说准保能好来着？”
　　“……”
　　铁子坐在韩东对面，觉得自己跟坐在火堆上的感觉没什么分别。其实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在铁子心里，韩东这个大哥的位置太重了，所以他才会这般无法忍受自己对韩东做出了这种事情。但是说白了，这事怪铁子吗？根本就是韩东在闹妖妖好不好？
　　“怎么着，还生我气？脾气还不小！”韩东看着这样委屈的铁子，玩心大起。韩东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铁子的眼睛都酸了，本来么，韩东就是欺负人了。

（60）解结
　　铁子勐然把头抬了起来，“大哥！你揍我一顿吧！”
　　“呵，因为我要求你揍了我一顿，然后你要反过来要求我一次？”
　　“不是，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东往后一靠，下巴一扬，“行了，这事没人怪你，那小子心里不知道怎么谢你。”韩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肖远还能真感谢铁子？感谢铁子打断了他喜欢的人好几根肋骨？搁谁谁信？可是韩东嘴里出来的词，你就是不想信，他那霸气也让你不得不假装相信。
　　铁子明白，大哥见不得他这样，因为大哥就是个仗义的大度的人，不然自己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韩东干了这么些年。铁子闷着头，一声不吭，心里犹如翻江倒海之状。
　　“差不多得了，一个老爷们，这么点事顶不了？这么些年你跟我混什么呢？你要是再者酸叽叽的熊样儿，就别跟着我了，嫌丢人。”韩东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真真切切。这招倒是管用，铁子马上就抬起头，就是心里头不管什么情绪，都得装作重新振奋，韩东可不是那种没事开玩笑的人。
　　远处的肖远和小马，正好看见韩东露出了小白牙儿，肖远“嘿嘿”一乐，“我说什么来着？好了吧？我告诉你，必须好！”肖远那语气，甭提多得瑟了，就好像自己立了头功一般。
　　“队长，咱能吃饭了不？我饿。”
　　“看你那点出息！”说完，俩人端着饭菜和汤悠悠地走了过去。
　　餐桌的那种连式座椅，够坐三个人的地方。但是韩东是霸气习惯了，敞开着大腿，霸气地坐在中间。肖远走到韩东那边，看见他独占一条大长椅子，斜眼瞪了韩东一下，抱怨道：“往那边挪挪，屁股怎么那么大？”
　　韩老大也不生气，还真就往旁边动了动，腾出来的地方其实已经够肖远坐的了。“再挪挪，这么点地方够鸟坐的？”
　　这句话一出，韩东脸上立马爬上了邪笑，“你的鸟有那么大？”韩东一说完，小马驹马上就呛到了，一边咳嗽一边腹诽这两个无节操的货，敢不敢不当着外人的面说那么淫荡的嗑？
　　坐好之后，肖远开始给小马夹排骨，“小马，多吃，今天的排骨做得特香。”小马结果排骨就啃，然后又给肖远盛了一碗汤，慢慢放在一边，“队长，汤热，你小心着点，别烫着。”
　　韩东伸筷子去夹肉，肖远“啪”一下打掉了韩东筷子上的肉，“刚才谁说了今天就要让我吃肉来着？”肖远说着，把一小碟白菜推到了韩东面前。韩东倒是也不恼，直接就吃起了白菜。
　　“队长，吃块肘子，好好补补，最近你都瘦了，我还是觉得你胖一点更帅。”
　　“啊？是吗？那我是得好好补补。小马，你也多吃点，我不在这阵子都辛苦你了……”
　　俩人一顿饭吃得你来我往，你浓我浓，完完全全把韩东和铁子给屏蔽了。
　　韩东还没觉得怎么样，在他眼里，小马跟肖远一样，都是挨艹的那个，就算给他们俩扒光了放一个屋里头，他都不带担心的。倒是铁子不脸阴沉了，总觉得自己被耍了。刚才还在门口吵得天崩地裂的俩人，怎么就转眼的功夫腻歪上了？原来自己才是最二逼的那一个。
　　韩东被肖远欺负的样子，江己完全收入眼底。想起来自己进来这两个月所听到的看到的，越来越觉得韩东的变化有些不可思议。原本他就是个腹黑货，忽然间想起了南希，心中一股莫名的火燃烧了起来。曾经，他是那么地喜欢南希，可是南希心里只有韩东，即便是后来跟他在一起了，也不过是做戏给韩东看。他曾经扮演着的，是一个南希用来气韩东的工具罢了，他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如果没有韩东，或者如果韩东不是那么冷淡，能稍微有一点喜欢南希，或者他江己也不会变成那么可怜的笑话。现在，韩东动情了，万年不变的冰山也开始像个凡人了。这是一个机会，能让韩东也感受到痛苦的机会。本来江己进来并不想跟他有太大的瓜葛，但是现在看来，以后的日子要变得有趣了。

（61）想个歪招
　　现在，肖远跟韩东是一个战壕里的，不只是他和韩东知道这件事，基本上也是所有人都明了的事，自然，局里的人也是百分之八十地觉得肖远应该是倒戈了。但是他们谁都不敢往下决断，因为之前的703就是个例子，真正潜伏的好的人就是碟中谍，不过显然这些个棒槌有一点是想对了，肖远还就是碟中谍，可惜服务的对象不是他们罢了。
　　肖远要帮着韩东，更要调查父亲的死。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的前提，是他必须要重新赢得局里势力的信任，而重新塑造这份信任的契机，肖远想到了韩东体内那些奇怪的金属反应。到底是什么？他必须要弄明白。
　　“哎？你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跑完早操，俩人坐在旁边的操场上休息，每天几乎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戏码，这已然成为监狱里单调生活的一部分。
　　“五脏六腑。”
　　肖远踢了韩东的脚丫子一下，“少扯，你知道我问什么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
　　“向上级汇报啊，你别忘了，监视你调查你找出搬到你的证据可是我的职责所在。”韩东看着肖远趾高气昂地说着，那样子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韩东转过头，也不吭声。肖远的心思韩东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愿意告诉肖远，他不想肖远蹚浑水，肖远想要做的事情，韩东会帮他完成的。
　　肖远又踢了韩东一脚，“别跟我装哑巴哎，赶紧地说话。”
　　“老子的肋骨折了，用金子接的。”
　　肖远眨了眨眼，刚想感慨下土豪的奢侈，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忽悠谁呢？那玩意金子那么软能接骨头？你看我像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人吗？”
　　“不像吗？”
　　“……”肖远把脸扯长，“韩东，你有事瞒着我。”
　　“瞒着你的事儿多了。”
　　“靠！你不够坦诚！”
　　“这世界上有绝对坦诚的人吗？”这个还真没有，起码在这个年代没有。
　　“那好，既然这样，那以后我怕也不坦诚，咱俩就藏着掖着吧！我跟别人好你也别当回事！”肖远的宣言韩东是全然没当回事，本来么，凭借韩东的本事，肖远能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但是这点肖远可能不明白吗？就是因为明白，肖远才有都是法子来对付韩东，毕竟现在韩东已经不是那个没有软肋的韩老大了。
　　之后的几天，日子都照常过，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又过了几天的时候，韩东就发现有点不对头，不只是韩东发现了，长眼睛的人都发现了，这肖警官怎么就跟江己走近了？
　　其实是肖远去找的江己，请他帮个忙。事先把这些事情都说得明明白白，纯粹就是请江己帮个忙，绝对没有别的因素。
　　“为什么一定要我帮忙？”
　　“因为你的条件是最最符合的。”
　　“哦？什么条件？”
　　“首先，这个监狱里敢去招惹韩东的，并且能够处变不惊的人，很少，再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这个监狱里，最想看韩东暴跳如雷的，同时又是没有什么恶意的纯粹的恶趣味的人就你一个。”肖远分析的头头是道儿。
　　江己都被他逗笑了，“恶趣味？你不如说我是闲得蛋疼。你这是在夸我？”
　　“如果这种陈述，在你的理解能力范围内算是在夸一个人，那我很乐意地告诉你，我是在夸你，而且夸得稀里哗啦的。”

（62）找个人一块演戏
　　体育场馆上次被炸掉的地方，还没有完全被修复好。各区各队轮流抽人修复，各个队长间也是轮流监工。肖远百无聊赖地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个被叫做魔方的神奇玩具。
　　肖远这痛摆楞，这破玩意到底是怎么对上去的？犯人休息的片刻，江己朝着肖远的方向走了过来，这是这几天习惯性做的事，因为他已经妥妥地答应了这个戴着警帽的无赖。
　　“这个东西叫魔方吧？”
　　“你知道？这个东西是高智商人玩的东西，很神奇，你看它小小的，但是想要把一面对整齐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需要180的IQ。”肖远在尽量为了自己的愚钝找着像样的借口。
　　江己听着肖远的话，淡淡地笑了笑，绅士地将手伸了出去，“跟肖警官的智商比，我是很愚钝的，但是我很想尝试一下。”江己这马腿子拍得肖远还是很舒服的，于是肖远特别高傲地不屑地把魔方给了江己。
　　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江己紧紧用了26秒钟的时间，就把6个面全部对上了，看得肖远都傻了眼。江己缓缓坐在肖远旁边，把对好后的魔方递给肖远，面带着友善的微笑道：“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肖远看江己那眼神恨不得掐死他，不过他还是蛮大度地从嘴里挤出来一句，“我也这么觉得。”说罢，从江己手里抢回了魔方，只用了几秒钟就完完全全扭乱了模样，然后特别嘚瑟地说：“我只用几秒钟就可以把它恢复成刚才的样子。”江己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随后大笑，这个小警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还玩儿。
　　肖远不搭理他，低头接着拧自己手里的玩意。江己也不说话，就看着肖远在那闷头摆楞，肖远不爽了，扭着扭着停了下来，直勾勾地死盯着江己，“你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吗？”忽然的提问让江己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又想怎样？”这几天，江己算是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只要肖远问出各种看似高尚的问题的时候，前面准保有一个大坑等着他去跳。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哦，好吧，我不是。”
　　“……”肖远完全没有想到江己这货他不按套路出牌。“好吧，那我是，并且我也不介意把你培养成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从这一刻开始，让我来感化你。
　　……
　　“那么感化的第一步，”肖远很自然地丝毫没有半点尴尬地把魔方又递回给了江己，“请把你掌握的东西与你身边的人一同分享。”
　　江己笑了笑，“我觉得你说话的时候可以不用跟我拐这么大一个弯儿。”
　　“不，你想多了，我没有拐弯啊，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话的重点是让你教我玩魔方吧？”
　　“难道不是吗？”
　　“江己，有的时候我真心觉得你的想法不要那么复杂才好。”肖远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冲着江己无辜地眨呀眨，眨得江己特别的无奈。不过最终，江己还是接过魔方，开始不厌其烦地给肖远演示着这个东西是怎么玩的。实践证明，肖远这辈子应该是跟狗熊一样的死法儿，研究了一个下午，就只研究明白怎么把一面对上。不过仅仅是这么个小小的进步，倒是让肖远甚是有成就感。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一直放在手里的魔方上。韩东——这个吃饭时候从来不说话的家伙，彻彻底底地看不下去了。“你不饿吗？”
　　肖远头也不抬，甚至连瞟韩东一眼的举动都没有，全心全意放在魔方上。韩东不爽了，桌子下面踹了肖远一脚，“吃饭！”
　　肖远总算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悠悠道：“吃饭的时候少说话，消化不好。”
　　……
　　韩东算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直接把魔方抢了过去。

（63）琢磨
　　“吃饭。”
　　韩东亮出了骇人的冷面，一副不可违抗的样子。肖远伸手去抢魔方，韩东往后一靠，瞪着眼扬了扬下巴。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我说，你就不能用点更具有说服力的方式要求别人吗？”
　　“例如？”
　　“例如你如果可以把魔方六个面都对上，是不是可以让我更崇拜你？”
　　“确定？”
　　“必须的啊！”必须不信你能对上六个面！
　　韩东眯着眼看了几秒肖远，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手里的魔方上。韩东开始试图着拧了几下，发现这被叫做魔方的玩意儿确实有点难度。韩东的眉头微微皱皱，此时的肖远，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饭粒，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韩东出糗。
　　韩东这种人，像是被人看笑话的人吗？拧了几下发现弄不了，干脆，左右手紧紧握住魔方，用力一掰——“哗哗哗”，好好一个小方块，很神奇地肢解成了27块。肖远看着洒了一桌子的小小方块，下巴差点也跟着掉在了桌子上。再看韩东，特别淡定的在那一块一块组装。擦擦，好好一个魔方愣是变成了立体拼图。
　　没怎么费事，韩东就把重新拼好的魔方放在了肖远的面前，然后特别高傲地来了句，“能有多难？”
　　肖远的眼珠子都绿了，特别想胖揍一下这块大石头。“你怎么不把我也拆了重新组装一下？”
　　“你长得已经很完美了，不需要重新组装。”
　　“好吧，总算你说了句实话。”肖远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之后，心情大好，开始吃起了饭，而且是特别认真的吃。其实肖远心里面是各种的问号，照理说，自己已然把事情做得很明显了，怎么韩东还没有发飙？不发飙不要紧，但是不高兴总该有的吧？别的事情韩东能忍，可是感情的事情他韩老大要是能忍一点，肖远直接把盘子都吃了。肖远满心都在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那眼珠子转得像高速路上的小流氓。
　　“又琢磨什么？”韩东现在是把肖远给摸得透透的，毕竟在一起也有八九个月了。在一块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肖远在盯着他看，所以韩东经常看着别的地方。当肖远不再看着他的时候，他的所有目光就会全都聚集在肖远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肖远没看他，他感觉特别不爽的原因所在。
　　其实不是肖远做的还不够嚣张，只是这话就压根儿没人敢往韩东耳朵里递。谁都不是傻子，这么长时间，看看韩东闹得天翻地覆，不都是因为肖警官？得罪了肖警官，大不了人家俩人闹腾两天，最后倒霉的还不是通风报信儿的？所以大伙都悄悄的，充其量是背后议论议论，谁也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铁子就更不用说了，自己之前作出了让自己都惭愧的事情，结果人家肖警官摒弃前嫌，还好心好意地哄着他让他好过，他铁子能赶出来恩将仇报的事情？再者说了，这警帽嫂子充其量就是跟江己走得近了点，不是没怎么着么？
　　基于所有人心里各自有各自的心思，直接的结果就是肖远的完美小计划扑街了。肖远很是不舒服，自己这么努力地给韩东“戴帽子”，韩东怎么就视若无睹？这事情就是怕推敲，特别是被肖远这种花花肠子一肚子的人推敲，特别得容易跑偏。晚上，肖远躺在床上，他睡不着，他就使劲地琢磨为什么。
　　首先，韩东为什么不怒？有两种可能，第一是韩东不知道，在肖远看来，韩东不可能不知道，那么第二种可能就是韩东知道了，但是没什么感觉。那没什么感觉是为什么呢？第一是韩东有足够的博大心胸，通过打球那件事，就知道韩东不够博大，那么第二种可能就是韩东不在乎他了……自从回来后，他们俩也没有好好亲热过，难道……

（64）匪夷所思的分析
　　最终，肖远妥妥地用自己的小肚鸡肠把自己给坑了！韩东为了他受伤出去的事情他竟然完全自动跳跃，就想着韩东绝对的感情变味了！这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他甚至半夜神经兮兮地跳了起来。
　　半夜，小马驹睡得正香，梦见自己在一个美丽的森林里散步，到处都是漂亮的植物和动物，忽然，路中间蹿出来一直蓝色的大孔雀，浑身散发着炫目的蓝光。小马驹不可抗拒地追了过去，美丽的孔雀在前面三步一回头，就在小马驹马上要抱住大孔雀的时候，他很不幸地掉进了一个泥潭中。泥潭不知道有多深，泥巴又稀又臭，小马驹一点点地掉得更深。泥巴封住了他的口鼻，他快窒息了……
　　“呜呜呜呜……”小马憋得太难过，睁开了眼睛，只见肖远蹲在自己的床上，用手正捏着他的鼻子。
　　“队长，大半夜你不睡觉，干嘛啊？”被闹醒的小马很是不爽，他的孔雀啊！
　　肖远嘟嘟起嘴，挂上了一脸的忧郁，长长地哀叹了一声，然后靠着墙坐在了床的里侧，“马，我觉得我的感情出现了危急。
　　“啊？”还有比这更扯的话题吗？不过出于自己对八卦的热衷，小马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凑到了肖远旁边，“不可能吧队长，全天下的人都危机，我也没觉得会落你身上啊。”
　　肖远转头看着小马，“可是我看你的表情，怎么巴不得我出现危机一样？”
　　“……你绝对眼神出现毛病了！怎么可能的事？”内心潜台词：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不行，我得控制。
　　肖远又长叹了口气，把头转开，“你说，我这两天跟江己唿唿搭搭，这么大个动静，韩东都没什么反应，你觉得他是那种性格吗？”
　　“不是。”
　　“你看你也这么觉得。哎……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估计是要到头了吧？”
　　“队长，你别瞎想。韩东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他弃得还少吗？”
　　“……”小马眨眨眼，“队长，你别瞎想，他跟你在一块时间最长。”
　　“哎……之前还一个在一块一年的。”
　　“……”小马微微咳嗽了下，“队长，你别瞎想，韩东为了你，忍了那么久都不跟别人胡来，就冲这点，你得相信他。”
　　“哎……碰完我之后，就再没碰过。”
　　“……”小马完完全全哽住了，这八卦信息量太大，他脑袋瓜子要不够用了。见小马驹不说话，肖远又转过头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队长，我陪你一块瞎想吧。”
　　“……”
　　“小马，你说他要是真不稀罕我了，我还能有机会挽回不？”肖远一边说一边摸着脖子上的坠子，像韩东这么爷们、仗义、身体健壮、功夫了得，最重要是有钱有势的主不好找。
　　“队长……这个吧……你也别灰心哈，没准不是这么回事，是有别的原因也说不定。没准韩东他压根就不知道你这两天跟江己在一起的事，或者他一早就知道你故意气他。”
　　肖远白了小马驹一眼，“倒垃圾的老王头都知道这事儿了！再说，就韩东那醋劲儿上来，他有那两下子忍的话，咱监狱至于被他搅合的跟游乐场似的？”
　　“也是……但是……但是我就觉得哪不对劲啊队长，韩东要是真对你没意思了，他怎么可能拖拖拉拉的？就他那雷厉风行的个性，早就把你甩了，还能天天哄着你陪你吃饭？”
　　“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啊！要不，你明儿个找铁子搭个话，帮我问问什么情况？”小马脸黑了，合着说了这么半天，这才是主题啊！

（65）误导
　　刚巧第二天是小马在工区值班，他拼命地思考着怎么去跟铁子搭讪，然后把话题引到肖远和韩东身上。“嗨，今天天气不错。”好土鳖的开场白。“喂，你这家伙。”铁子又没范什么错。“聊会天怎么样？”去你的吧，让我主动去找那货聊天？“你听着，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额……那货应该不会这么乖吧？正在小马深深地沉思的时候，铁子过来了。
　　“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小马驹一脸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找你话说？”
　　“你已经盯着我半个小时了。”
　　……“刚好我在思考问题的时候，视线对准了你的方向而已嘛！”
　　“是吗？那我走了。”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那个，刚好我沉思的问题就是要怎么跟你开口。”
　　铁子皱了皱眉，“我们家谁出了事情？”小马摇头。铁子又皱皱眉，“你把我的工钱用掉了？”
　　“靠，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
　　“既然都不是，你那副好像谁死了一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死了，我的表情会比现在好很多！”小马驹气得咬牙切齿。
　　“好吧，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小马驹此时的状态，压根儿就是一个字都不想跟这个人多说，可是想想自己队长那副欠扁的苦逼样，算了，还是发发慈悲帮帮他算了。“韩东跟队长貌似发生了危机。”
　　“这是肯定的。”如果肖远勾三搭四不算危机，那特么早就世界和平了。
　　“果然这就是韩东无动于衷的原因了？”小马的反问让铁子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都觉得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你该不会要把变心这屎盆子扣在我大哥身上吧？”
　　“不然呢？难道是队长吗？”小马驹态度很坚定，坚定到铁子瞬间就联想到肖远之所以靠近江己，是因为他们家大哥先变心了。可是韩东变心，这个说法别说是他不信，说给谁谁都不带相信的。可是转弯一想吧，大哥那些个旧情人中，哪个不是让自家大哥迷得神魂颠倒的？而且肖远队长显然早就离不开他了，那么肖远变心这档子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是相对而言，大哥变心……这事儿似乎忽然间变得有那么点可信度了。
　　“那……真的？”作为韩东的心腹，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铁子显得有些心虚。
　　“那你问谁呢！行啊！韩东真行啊！我们队长一心一意抛心挖腹地对他，他就是这么糟践人心的？呸！我瞧不起他！”小马的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惹得犯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这边。
　　铁子毕竟是韩东的人，但凡危急到韩东的事情，铁子都会立即作出反应。铁子忙把小马拉倒了一边，“你看你，先别这么激动。容易冲昏了头脑，这事情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还没确定呢吗？再者说了，要是我大哥真的变心，他还能喝出来自己出去照顾肖警官？”事实上，韩东不仅把自己舍出去了，一并舍出去的还有铁子。
　　小马冷静了下，也是啊，现在这事儿完完全全是他们俩在这分析，他堂堂这么明智的警官，怎么能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韩东，他知道我们队长跟江己在一块的事吗？”
　　“他……他们俩在一块了？”
　　“……靠，我是说，知不知道他们俩最近走得很近的这件事！”
　　“哦……应该不知道！”
　　“靠！不知道你瞎猜什么？”
　　“靠！是我瞎猜吗？根本就是你在误导我！”

（66）露馅
　　俩人沉默了片刻，都微微冷静了下，然后铁子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口道：“我觉得，大哥这次认真了。他从来都没正眼看过谁。”
　　“骗人！”
　　“我骗你干嘛？他真没喜欢过别人，都是腻了就甩，都过不了几天的。只要那些人一旦爱上我大哥，我大哥就觉得麻烦所以把他们都甩了。”
　　“……你是说，队长也到了这个阶段？”
　　“……不！肖队长是个例外，因为明显我大哥是喜欢他的。”显然，这话的含金量是纯得不能再纯的。
　　“那之前那个一年的情人是怎么回事？”
　　“南希？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果然！这个人就是个特别的存在！谎言被拆穿了吧？”
　　“不！他的确是个特别的存在，我大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很舒服，但是绝对没有喜欢过他。南希之所以能在我大哥身边待那么长时间，是因为他手段很多，总是能用各种新花样来讨我大哥的喜欢。但是当有一天，他彻彻底底不能掩饰住自己的迷恋和沉沦的时候，他也没能逃出那个厄运。”那是一段单单让局外人回忆起来，都觉得印象深刻精彩绝伦的回忆。
　　被铁子这么一说，小马的八卦之心瞬间升起，眼睛锃亮锃亮的，用手肘顶了顶铁子的肋骨，“具体说说！”
　　铁子看见他这幅样子，脸一沉，“我去干活了！”
　　……最扫兴的事情，莫过于话说到一半，没有下文了。
　　铁子虽然面部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地继续干着自己的活，但是心里面已经七上八下。主要原因当然就是韩东和肖远两个人的关系，如果两个人之间真的出现了什么毛病，他无法想象自己大哥重新回到之前那么枯燥无味的生活中去，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之前痛苦得跟狗一样的日子岂不是成为了一个笑话？不行！他得找韩东谈谈这件事儿，起码自己大哥心里怎么想的他要知道，尽管不确定韩东可不可能对他倾诉……
　　在铁子行动之前，小马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把从铁子那里打探到的完全没有确定性的线索跟肖远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但尽管这一切都是在猜测中生成的，可是肖远完全不容许他和韩东的感情存在这种不定性。比起自己的小小计划，他和韩东的感情才是他的全部。于是肖远落定了主意，该结束了这场没有任何结果的闹剧了。肖远本来以为，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开始，就一定可以轻轻松松地结束，但事情又怎么可能完完全全地按照设定好的走？有谁能说计划中就没有点别的意外因素？例如现在，最大的意外因素就是，江己发现肖远是个非常非常有趣的人，以至于他没事的时候就会想起肖远这个人，并且露出一个又一个的傻笑。
　　从前一天开始，韩东就一直在手里摆楞着那个被他重组了的魔方，他发现，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玩具，至少能帮着他消磨很多肖远不在身边的时间。
　　韩东一边玩着，一边往前走，铁子就跟在他后面一米的距离，吭哧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那个……大哥，有件事儿……我想问你……”
　　“说。”
　　“就是吧……你……你最近跟肖警官……你们俩挺好的吧？”
　　这话才一问出口，就听见远处的墙根下传来了两个人聊天的声音，甲：“肖警官跟江己这么明目张胆地腻歪，韩东那性子也能忍了？”
　　“嗨，韩东是什么人物？他能让一个小小的警官迷得五荤三素？也就是那么玩玩呗！自己吃剩下的，别人爱怎么着怎么着呗！没准等江己也玩腻了，还能轮到咱们爽爽！”
　　“说的也是哈，哈哈哈”俩人说得正热乎，就觉得旁边忽然乌云密布，接着俩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爽爽地被揍晕过去了。

（67）发飙
　　铁子站在韩东身后，都不用看韩东的脸就知道他已经怒到什么程度了，周围的气场是相当的逼人……
　　“这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下面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啊！作为你最忠实最信任的部下，我怎么可能瞒着你呢？“大哥！这事，我不知道。”铁子说这话的时候，比说真话的时候还真。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操场的那边，肖远跟江己俩人正对面地站着。
　　“感谢你的帮忙，虽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但是依然感谢你的恶趣味和好奇心理。”
　　“我真心没有感觉到你感谢我的诚意。”
　　“不然呢？”肖远内心的潜台词：卸磨杀驴，真心没啥可感谢的。
　　“你起码应该给我一个深深的吻。”江己衔着笑，但是肖远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要不，一个大大的拥抱也是可以的。”
　　“我看还是酬金吧，我可以打一个欠条给你。”
　　“呵呵，你在跟一个富可敌国的总裁谈酬金？”
　　“你的确富可敌国，但是你经常找我蹭饭。”呸，你丫的还知道你是个有钱人？既然那么有钱，没事总来蹭国家的饭干嘛？你这只大蛀虫！
　　“我只是觉得你们的食物比我们用来充饥的东西味道好一些。”好吧，囚犯的饭已经不能用食物这个名词来说明了。
　　“额……反正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我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好了。”肖远挂上一脸特别官方的笑，他忽然间发现结束这场可笑的游戏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他现在心理上觉得轻松多了。
　　肖远刚要转身走，江己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等等！”肖远回头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温温软软的东西已经伸进了他的口中。鼻息传来了淡淡的烟草味道，这个吻很温柔，更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瞬间就让肖远有快要融化的感觉。不对！这货在干什么？肖远大脑皮层一瞬间爆炸，用力推开江己，江己倒是蛮配合地也将肖远从自己的怀里挪出来，然后笑着说：“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江己说完，转身就走了。其实在江己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胸口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子很难忍受的疼痛，这个疼他太熟悉了，人们习惯性地将这种表现的起因定为——失恋。
　　肖远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这种时候的脑袋应该是空白一片吧？但是肖远不是，他的脑袋里塞满了活蹦乱跳的小问号：江己为啥要吻我？什么叫能帮我的也就这么多了？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他的接吻技术那么极品……还没有等肖远把这几个小问号依次排列好顺序，自己的脖领子就被拎了起来，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升空然后又大头朝下的坠落……看似一套相对复杂的动作，但是仅仅发生在一秒半钟之间。肖远被怒火中烧的韩东扛在了肩膀上。
　　“啊…………放我下来！”肖远四蹄悬空，在空中来回抓着踢着。还有比他更倒霉的吗？他想让韩东知道的时候，这货偏偏一句闲言碎语都没听见，现在他回心转意了，想要漫天过海的时候，偏偏让韩东看见了最最爆炸性的一刻。
　　铁子跟在后面，“大哥……三思啊！大哥！”铁子的心中百感交集，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总想看看韩东发怒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即便当初发生南希那档子事情，大哥充其量也就是冷了冷脸而已。可是自从肖远来到了马里河监狱，啧啧，大哥完完全全就成了一座活火山，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喷发了。
　　“韩东，你放我下来，别范拗！枪毙人之前还得有段辩白呢！”
　　“辩你个头！”韩东说话的声音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是明显已经被愤怒充斥得有些扭曲了！

（68）解释
　　这天，监控的人刚巧不是韩东的人，这种状况下，韩东就是再大的怒火，也不会轻易把肖远往两人的私密地方带，回头暴露了，他们俩的小幸福就会出问题。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人是一对，但是只要给外人一种“俩人还没发展到最后一步”的假象，那么肖远相对而言就是安全的。
　　韩东扛着肖远在偌大个监狱里绕了小半圈，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些喜欢八卦的舌头收一收，省的他韩东急了，挨个扒开嘴来拔。肖远在韩东的肩膀上一通撕心裂肺的好生求救。看不下去的狱警赶紧把这事儿报告给了监区长，监区长一听说韩东的名字，算了吧，他们俩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体育馆都给闹腾炸了，还管？管个屁！要是管了，指不定又得出来什么幺蛾子。
　　韩东把肖远扛回了十号监舍，然后重重地把肖远扔在了床上。韩东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从来不打女人，不打老弱妇孺，显然，肖远不在任何一个行列之内。铁子回想起曾经被大哥打到趴在床上养了半个多月的南希，吓得脸都白了。监舍的门被上了警报所，也就是说，只要这个监舍的负责人心里不想别人进去，谁都不可能进得去。除非是监狱能够暂时性解除这道设置。想到了这里，铁子赶忙飞奔出去找小马。
　　肖远被摔在床上的时候，很不巧地小腿磕到了，吃痛的肖远“嗷嗷”叫唤，一脸痛苦的表情。韩东看见那样表情的肖远，心一下子就疼了。可是韩东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来，这个时候他要是心软了，肖远这小子以后能拿这招治他一辈子。而事实上，即便肖远不用任何招数，照样可以轻轻松松治他一辈子。
　　韩东拉过椅子，沉着脸坐到了旁边，静静地看着肖远夸张地抱着腿满床打滚。一边滚一边还骂，“韩东，你姥姥的！你大爷的，你全家的……”嚎了正经好一会，见韩东也不搭话也没再施行暴力，肖远偷偷斜着小眼珠，滴熘熘地看韩东。
　　韩东霸气地向下斜视着他，“嚎完了？”
　　自觉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肖远嘟嘟着嘴，拱嗤着支起了身子，不过还是不敢直视着韩东，没办法啊，心虚啊！倒不是因为江己吻了他而心虚，又不是他主动上去啃的？肖远的心虚在于这次的计谋，重点是他想拿江己威胁韩东，让韩东配合自己。这会子肖远才算明白过来，这个点子跟给自己挖坟墓没啥区别。
　　“我……我是无辜的。”肖远憋了半天，吭哧出了这么一句话。韩东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事实上，有一种人，在感情上从来不开窍，一旦开了窍，就会近乎变态地占有和发泄怒气，直接的结果就是性暴力。很不巧的是，韩东正好就是这种人。表面上韩东在用尚存的一点理智控制着自己，实际上裤裆已经近乎于崩开的地步。
　　肖远看了看韩东，咽了口唾液，心里各种地咆哮着，同时在检讨，他真的不该怀疑韩东对他的感情的啊，石头的那儿，都那样那样那样了……
　　“那个……你得听我给你解释。”
　　“我在听。”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在想是他诱惑你。”韩东的话顺带出一股子零下20摄氏度的冷风。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想的那样！”肖远想都没想就把帮了他这么多天的江己给出卖了。韩东不做声，用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直死死地盯着肖远。肖远在韩东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下无从遁形。
　　“得得……我招，我全招还不行吗？”肖远在韩东气场的威逼之下，把自己蠢蠢的想法以及付诸实现的整个过程跟韩东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不过他不停地强调，自己始终跟江己保持着正常的距离。频率是每三句话强调一次，确保在听自己讲述的过程中，韩东不至于暴怒地冲过来阻断他的完美解释。

（69）韩东身体的秘密
　　其实，韩东本来也没想着把肖远怎么样的，就是吓唬吓唬这个不老实的小破孩儿，让他没事瞎胡闹。但是，他可没说跟江己就这么算了。眼下，不是报仇的时候，但总有一天，他会跟江己算明白这笔账。
　　“说完了？”韩东依然是方才那副冷冷的阴森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肖远怯生生地看着韩老大，乖乖地点了下头。其实方才通过肖远那么虔诚的真诚地忏悔了一番之后，韩东这心里已经舒坦多了，毕竟人是他的人，心是他的心。
　　从刚才开始，肖远就一直在揉自己的小腿，确实磕得有点狠，不过到不至于这么一直揉着，之所以肖远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完完全全是在博取韩东的同情心。
　　“还疼呢？”
　　“不……”肖远本来想说不疼了，但是眼珠子滴熘一转，“感情磕的不是你！疼！疼死个人了！八成伤着骨头了！”
　　韩东一看肖远那滴熘熘眼睛，就知道没事儿了，虽然如此，他还是起身坐到了肖远旁边。他小心翼翼地把肖远的腿搬到了自己腿上，然后帮肖远脱了皮靴，把裤子慢慢地撩了起来。真的淤青了一大片。当初自己断了几根肋骨也没觉得怎么疼，可是看着小孩儿这大片淤青，心都拧成了麻花。
　　肖远看着韩东那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的样子，得意了起来，“下次别那么蛮，总得讲道理的嘛！”
　　“你还想有下次？”
　　“……我的意思是说，生活中总会有误会的时候是吧，总得给对方解释的机会是吧？”
　　韩东没再接话，起身找来毛巾，浇上一些冷水，敷在了淤青处。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凝重变得特别温馨。
　　“我身体里是子弹残片。”
　　“啊？”肖远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韩东忽然冒出来的话，不过很快就转了过来，“子弹？谁打的？怎么回事？”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走投无路，是楚云峰救了我。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市长，在去省里开会的时候遭袭，当时在他身边的人一共有四个。那三个都是被收买的，他们抬枪，我出来护人，身体中了枪。后来我大难不死，再后来，偷袭我们的那些人都被我拆了。”
　　“……你还能说得再简约点吗？”肖远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特别精彩的故事，从一段凄美的画面开始，然后有人间淡淡的温情，然后是热血沸腾的激战，然后是挺身护主的英勇！这个时候，一定要慢镜头，由远至近，慢慢切换到主角的面目表情以及目光的变换上，最后，以一场风风火火的复仇圆满收尾。可是怎么到了韩东嘴里……怎么咂吧都不是个味儿？
　　“你还想听个更简约版的？”
　　……石头不愧是石头，还能想出更简约版的，估摸着也就剩下三四个梗概的词语了。肖远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你为什么没有把子弹残片取出来？”
　　“当时散在身体里的太多，能取的都取了，剩下的动不得。”韩东说得很随意，但是肖远听着并不随意，他开始觉得韩东身体里的东西是一种情分在里头。也难怪楚云峰对韩东这么好了，这种羁绊，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什么人可以给阻断的。
　　肖远伸出手去，按在了韩东的左胸上，他记得，那里有一块子弹残片，距离心脏非常非常近，近到让肖远都毛骨悚然，如果当时一个不小心，那么今天，就没有他的这段轰轰烈烈的情感。
　　“别乱摸。”韩东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怪韩东，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欲望。肖远现在又不知检点地勾搭他，他韩东就算是个圣人，也快把持不住了。

（70）探监小曲之一
　　（70）
　　当然了，把持不住的不只有韩东一个而已，我们的小条子早已经安抚不住心中的淫荡小虫。韩东是了解那个眼神的，俩人在一块这么长时间，这点默契又怎么可能没有？韩东抬手，揉了揉肖远的头发，然后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两下。对于“1”和“2”这两个数字，两个人向来很敏感。肖远瞬间秒懂其中意味。
　　正在两个人用目光交换着信息的时候，肖远腕上的信息接收器闪了起来。肖远看了下信息，然后抬头重新望向韩东，“有人来看你了。”
　　姜乐发现，自从自家大哥跟肖警官好上之后，对他来说真是好处多多，不说别的，就从大哥肯见他这事上就是大大的不同。虽然要靠嫂子的面子才能见到大哥这事儿的确不是那么有骨气，但换个角度想，韩东那种态度联系上现在这种反应……嗯！嫂子忒特么可靠了！
　　“大哥，你……”
　　“说正事。”韩东的冷峻直接把姜乐准备的一系列感人肺腑的问候都给阻隔了回去，小乐乐泪奔，尽管每次被摧残的都是他，他仍就对大哥的态度无法适应。我的亲哥哥，你对你的兄弟就不能有对嫂子百分之一那么好吗？
　　“有两个省陆续发生了暴动事件，看来行动终于被搬到台面上来了。”
　　韩东眉头微皱，事情来得比预期稍微早了一些，不过还好他们已经做好了应战准备。
　　“嗯。还有？”
　　“最近乔四那个老鬼突然之间按兵不动了，生意方面也很平平，但是小九说，这个老鬼一定要出幺蛾子了。对于乔四的事儿，我心里没什么底，所以想问问大哥，我们怎么应对？要不要做些什么？”
　　“坐到马桶上。”韩东心不在焉地道。这一句话让姜乐登时就懵了，马桶？
　　“额……你大哥的意思是让这件事像屎一样地被排出来冲走就对了。”肖远在一旁顶着一脸天真无害的表情道。姜乐瞪圆了眼睛看着肖远，稍许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大哥，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情……”姜乐说着，眼睛不自然地瞟了下肖远，时间非常之短，短到不容易被人所察觉。“那个人说，他在帮着楚先生调查一件事，可是没想到线索忽然就断了。”姜乐提到了楚云峰的时候，韩东眉头稍稍皱了一下，总算是有点要正经八百地谈事情的样子了。
　　“查什么？”
　　“这个他倒是没有说，我们也没有打探得到。他只说……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只剩下一口气了。他想尽量挽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韩东眯起眼睛，悠悠道：“他是故意的。”韩东心里明镜的，像乐译那么精明的人，身上少了一颗纽扣，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要故意引出某人去找他。而他要引出来的那个人，必然是认识他的，否则也不可能凭借一颗纽扣作为线索。这么一分析，事情就变得有点意思了，能把乐译跟肖家连在一起的人，只剩下韩东自己了，不是吗？
　　“大哥，你最近过得好吗？需不需要什么东西？你吱声，我马上就给你去办。”话说到这，就表明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了。韩东抬抬屁股转身就往回走，姜乐咬着下唇，开场白和尾声的效果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你们大哥前两天说，他想要吃熏兔、牛肉干、辣子鹅、蛋黄酥，哦对了，还有一咬就嘎嘣嘎嘣脆的大苹果。”肖远的眼睛一闪一闪，满满都是期待。
　　姜乐露出一个特别僵硬的笑容，心说，嫂子，你想吃就直接说呗，你就是不用大哥压着我，我也不敢不给你办呐！
　　韩东忽然转过头，补充道：“还有溢香园的烤羊蹄儿！”姜乐的脸一下子就抽筋儿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在他大哥这还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肖警官真不是一般人呐！连韩东这样的人都被他拐带成了吃茬子……

（71）套话
　　小马驹扭着胯往公寓的方向走，手里玩着被肖远冷落的魔方，因为玩得太过入神，腰间链锁滑落竟然也毫无察觉。恰巧被江己看见，加紧了两步向小马的方向前行。
　　“马警官。”闻听有人唿唤，小马停下脚步转过身。江己的笑容更大了些，弯腰拾起物件，又缓缓走到小马跟前。“马警官掉了东西。”
　　小马的脸蒙上一层灰色，伸手不急不缓地接过了东西，重新挂在了腰带上，冷冷道了声，“谢谢。”显然对于江己的搭讪表现出些许不悦。原因很简单，败肖远的无理取闹所赐。这些旁观者，自然而然地将责任推到了江己的身上。
　　江己无奈地笑着，“马警官看起来不太高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小马的脸又阴霾几分，冷哼了一声，“让你失望了，我的心情真是好的不得了！”
　　江己看着小马这幅口是心非的样子，觉得他跟肖远还真是有点像。想到了这，心忽然抽搐了一下，为什么会有痛感？这两天就是这样，只要一想起丁点关于肖远的事情，心就会抽搐一下。“这两天没有看到肖警官。”
　　一听见江己提起了肖远的事情，小马立即警觉了起来，“你这人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没事不要总往我们队长身边凑。有时候热情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自重。”最后两个字，小马驹咬得很重。话说到这份上，随便是谁都能听出其中缘由，何况是江己这号人物。若是换做以前，对于这种警告或者是炸毛，江己完完全全可以当做是在看笑话。可是眼下，小马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用这样的口吻去警告他，这样江己尤其不舒服。
　　江己把眼睛转移到了小马手里的魔方上，“这不是肖警官的吗？前两天还吵着要我教他玩，看来是他学会了，要么怎么割爱了？”
　　一听江己提起了魔方，小马眼睛闪烁了一道金光，“你会？”
　　“嗯，马马虎虎。”
　　小马眯起眼睛表示质疑，“我不信，这可是很古老的游戏，连认识这种东西的人都不多，你这种大总裁，会有心思研究这种东西？”
　　对于小马的质疑，江己只是耸了耸肩，没有辩解，伸出手拿过小马手里已经被他玩得乱七八糟的魔方，然后在两人之间晃了晃，“这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不过以前确实玩过，马马虎虎可以对上，不过费点时间，手生了。”
　　“切，你要是在三分钟内对出两个面，我就把它吃了！”
　　“呵呵，吃了倒不用，你只要告诉我肖警官这两天的时间安排就成。”
　　从江己来马里河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怀疑他一定是为了某个十分重要的目的才屈身到此。现下，江己把目标定在了肖远的身上，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不成？但是疑问归疑问，单单靠凭空的猜测是不会有什么答案的。小马转念一想，不如就赌个小游戏，如果江己踩了狗屎的运气，偏偏对了出来，那他就当一只黄雀，在一旁静静观一下这个总裁到底有什么目的。
　　“成，若是你三分钟内没有对上，你就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三个问题。”
　　江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双手按在了小小的魔方上。几十秒过去了，小马的嘴大到能塞进一个大苹果。江己又晃了晃手里已经完完全全对好的魔方：“今天不在状态，用的时间有点长呐！”
　　……小马森森地感到了忧伤和挫败，方才的小得意荡然无存。
　　“现在，小马警官是否能告诉我，肖警官这两天都在忙些什么？”
　　小马慢慢地收起了嘴巴，一脸的阴霾，“好吧，愿赌服输，我告诉你，队长这两天……在上班。”
　　“……呵呵，那么他的具体工作和作息时间？”
　　“坚守岗位，按照监狱守则规范做事，早上吃饭跑步，白天工作，晚上睡觉。”……

（72）两用螺丝钉
　　江己笑得更开了些，“万万没有想到，为了肖警官，马警官可以卖傻到这步田地。”江己意有所指地道。
　　听了江己的话，马明哲微微一震，但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惊异。“你说谁傻呢！你傻你傻就顶数你傻！丫的，竟然说我！”
　　“呵呵，好吧，算我的话有些唐突，不过……有些事，并不见得会瞒过所有人。”特别是像江己和韩东这样的聪明人。江己一边说着，一边逼近了小马的脸，黑色的眸子如夜空般深远广阔，令人捉摸不到边际。
　　恰巧此时，铁子打此处经过，不偏不倚地看见了江己正缓缓靠近小马的行为。铁子心一紧，三步两步就跑到了小马跟前，“小马警官，我正在找你呢！”铁子脸上挂上了特别假的表情，明显是在模仿话剧。“哎？江老兄干嘛呢？跟肖警官聊啥呢？带我一个！”铁子蹦出来打圆场的时候，小马不经意地往铁子后面蹭了蹭。江己直起身子，收起了方才那个要把人看透的眼神，重新患上了温柔的笑容。“随便跟马警官聊了聊而已，我正要去体育馆，你们聊。”江己说完就向前方走了，在与小马擦肩而过的时候，小马分明感觉到了江己投射过来的余光，让小马背后的汗毛通通竖了起来。
　　铁子看着江己的背影，把头转回来，用食指蹭了蹭鼻子，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离江己甭太近。”
　　“啊？”小马一直在想着江己刚才话里的意思，没有听清铁子的话。
　　铁子眉头微皱，抿了抿嘴，微微带了点吞吐，“我说……你离江己远一点。别……别让他蛊惑了！省的到时候自己伤心！”
　　小马眨了眨眼，脸色瞬间乌黑，“你想什么呢！什么叫被他蛊惑？凭什么我就伤心？你是不是看谁都是弯的？我喜欢女人啊女人！”小马高声宣布着，然后气唿唿地扭头就走。
　　铁子被小马喊得一愣，过了几秒反应过来小马的回应后，心里五味陈杂。对着小马的背影，铁子胸口莫名有点小堵。
　　“哎？！等我下！”铁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小马，其实对于为什么，他自己还是明了几分的，只不过是潜意识里还不愿意承认，因为这么多年跟着韩东风风雨雨，还真就没有正经百八儿地喜欢过什么人，对于胸中突如其来的感觉，还是微微有些畏惧。但是毕竟已经喊出口，就硬着头皮追上去。
　　“怎么？你还打算跟我掰扯掰扯男人和男人的关系？还是你们这种人要说服我跟你们上一条贼船？”
　　“……什么叫我们这种人？什么叫贼船？”
　　“需要我细节剖析吗？”
　　“我不介意听听马警官的解释。”铁子睨着眼睛，略带了点挑逗的意味儿。
　　“就好比是螺丝钉和螺丝扣，配合在一起，越拧越紧，并且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但是螺丝钉和螺丝钉要怎么闹？”
　　铁子邪气十足地扬起了笑容，“难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就不是螺丝钉和螺丝扣了吗？”铁子坏笑着，眼睛却不经意地向小马的翘臀扫去。小马下意识向后跳了两步。
　　“马警官，你知不知道，有的螺丝钉……后面也是有凹槽的？这样的钉比较实用。”
　　……
　　“好样的，你去做那个前后皆可以用的螺丝钉吧，然后引以为豪地对我宣布你的妙用，我会为你鼓掌和呐喊的。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不是贼船，应该是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
　　“对啊，没听过诺亚方舟是百变的吗？你想他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没准里面住满了两用螺丝钉。”……

（1）抛砖稳“贼”
　　肖远从一开始就在同步搜集着有关纽扣的信息。利用信息器的扫描，调出了纽扣匹配的服装品牌和款式，将产品批号信息设定为全国范围内搜索，调查出所有的销售信息。而后，肖远利用地域排除法，逐一分析，缩小范围。幸好这口子的衣服是限量版的名牌货，目标很快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锁定，但是即便如此，肖远需要调查的人仍然还有二十人。
　　肖远调出这些人的信息，并且一个人一个人仔仔细细地看他们的简历。令肖远有些意外的是，在这二十个人中，竟然有乐译的名字，不仅如此，另外还有一个叫做梁斌的人，同样是省委政府的人。在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肖远的眼中闪烁出了一抹异样的神色。
　　正在此时，接收器的显示灯亮了，肖远接受信号，是副局。就在两天前，肖远把韩东身体里子弹残片的秘密作为诱饵上报到了局里。
　　“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也很及时，为我们的计划节省了很多时间，你做得很好。”
　　“谢谢局长夸奖，不过，对于这个信息的准确度，我觉得有必要进一步核实。”
　　“进一步核实？”影响的里副局眯起眼睛，眼神里闪烁出一抹锐利的光。
　　“是的局长，我觉得韩东这个人不会轻易将这样的信息透露给其他人。他的亲信尚不知道这件事，没有道理他会把真实的情况就告诉给一名狱警。虽然我们的关系有所变化，但是整件事情发展来看，还是很有必要仔细推敲的。”
　　“你说的没错，不过并不排除你已经赢得了韩东信任的可能性，所以我们会做两手准备。你继续监视韩东，尽可能从韩东那获得更多信息。”
　　“是的，局长。”肖远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后，两人的通话结束了。肖远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暗道：老狐狸，一开始就没信得过我，还装得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正如肖远所料，副局并不相信肖远所提供的信息，因为肖远和韩东的关系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发展到鱼水关系，但是又不敢妄言，只能将信将疑将计就计，以此稳住肖远和韩东。他们觉得这么做是稳住韩东的上策，却不知道他们的按兵不动恰恰中了肖远的缓兵之计。肖远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在给自己争取设计下一步计划的时间而已。这个世界上，傻才是聪明，太过聪明等同于犯傻。
　　一个人的时候，肖远总是习惯性地对着某处发呆，嘴里时不时发出叹息声。和父亲在一起的种种情形会像走马灯一般反反复复再肖远的头脑里回放着。正在此刻，小马捂着肚子破门而入，进来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直奔着厕所而去。他的忽然闯入把肖远从忧伤中拉了出来。
　　“队长，纸！快，没有纸了！”小马吼着，洗手间里传出了震撼人心的放屁声。
　　……“你不是要我冒着毒气进去给你送纸吧？”
　　“队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是我救了你，谁来救我？”
　　“队长，你不能这么铁石心肠啊！我天天为你鞍前马后的，现在这种时候就是考验你我情义的时候……嗯……”小马一边说着，一边用力中……
　　肖远这脸变得像刚打了鞋油的皮鞋头，黑亮黑亮的，“咳咳……那个，小马，你可以排泄完之后直接冲个澡的，洗得干干净净的……”
　　“……队长，你至于吗？就帮我拿卷纸，怎么跟让你慷慨就义一样？”
　　肖远真心觉得，还不如让他去慷慨就义呢！死在战场上，总比被屎熏死来得光荣些，起码说出去也是佳话。
　　“那个，你要是觉着麻烦？你可以选择局部清洗，你懂的。”
　　“那我洗完了呢？洗手间里可就放着你一个人的浴巾，队长，你要不介意我就用了。”
　　“……小马，我觉得你可以撅着屁股自然晾干，保持水嫩肌肤。”

（2）嬉闹警帽俩
　　（2）
　　被小马这么一闹腾，肖远的阴沉劲儿……减去些许，又压来更多。虽然关于父亲的忧伤暂且放在后头，但是心里却被熏出来了更有影响力的阴影。
　　“小马啊，你真是让我欢喜让我忧。”
　　“嗨！队长，都是男人，不拘小节的。”
　　“可是我觉得这小节还是有必要拘一拘。”
　　小马抿了抿嘴，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幽怨，不过那种情绪稍纵即逝，转而换上来的一一种谨慎的神色，“队长，你知不知道江己这两天一直在找你？”
　　“知道，所以我才躲。”
　　“那他为什么找你？”小马的眼睛闪啊闪。
　　肖远斜眼瞄了他一眼，“你明知故问。”
　　小马的脸一僵，“队长，你太不害臊了。脸皮平时要厚也就算了，怎么在这种问题上就不能谦虚着点？”
　　肖远特别不屑，“我要是假装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有一箩筐称赞我虚伪的话等着往外吐槽？”
　　“嘿嘿，知我者，队长也啊！”小马驹憨憨地傻笑着。肖远的眼睛一翻滚，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小马，恨不得把小马整个人盯出几个大窟窿来。小马从来没有被肖远这么盯着看过，先是一阵震惊，随后又有了几分心虚，“队长……你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随后，肖远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笑容，把话题又重新扯了回来，“你说，江己这号人入狱，又是为了什么？”
　　“阴谋呗！看过武侠不？你没发现，往往被邪恶门派或者势力拘禁起来的都是武林响当当的高手吗？但是结果怎么样？保不齐都是那些高手在监守自盗，那些大费周章的所作所为还不是都为了掩人耳目的？显然，韩东和江己这号人物进来，都是为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小马认认真真地神秘兮兮地分析着。
　　“小马，人才啊！”
　　“嘿嘿，还行。”
　　肖远接着感慨道：“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说废话都能说得这么字正腔圆头头是道！”
　　……
　　显然，江己和韩东入狱就是为了掩盖什么大事情，亦或者是为了查出什么大事情，所以，马明哲的话的的确确是名副其实的废话。
　　“队长，江家、楚家和陈家都是大人物，现在又逢新一任领导人物选举的大时候，这会子他们骚动，不管过程是什么，目的还不就是为了权势？倒着推，显然是要把彼此拉下来，那么就得掌握各自的把柄和命脉。这么一分析，显然，江己和韩东来到马里河，应该都是为了极为明了的目的才对。看来，这马里河还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啊……”
　　经过小马这么一分析，肖远顿时眼睛闪出了惊讶的神色，完全没有料到，向来傻乎乎憨唿唿愣唿唿的马明哲，竟然能想到了这一层。
　　“小马，你可以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多呢！被你这么一点拨，我貌似豁然开朗吶！”
　　小马的脸上浮上来一层淡淡的不悦，“队长，你该不会觉得穿着这身警服的我，真的就是吃干饭的吧？”
　　心思被看头的肖远，难眠有些尴尬，急忙转头，“今天的月亮真圆呐！”
　　“队长，现在是下午。”
　　“哦哦哦，今晚的太阳真圆呐！”
　　“队长，外面下着雪呢！”

（3）一浪赛一浪
　　说起雪，肖远不禁感慨，自己到马里河“坐牢”，已经是一年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自己竟然也到了“出阁”的年纪啊……
　　“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办？”肖远忽然冲着小马说。小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大事？扫雪吗？
　　正想着，就听肖远的腹部传来了“咕噜”一声，小马顿时明了，队长的生物钟向来很准时的，这个时间，正好是开饭的点，一分都不带差的。
　　小马从柜子里顺出了两件厚料大衣，一件递给肖远，自己忙跌地穿上衣服就往外走。他自己倒是不饿，不过他还是想要赶在肖远前见到监狱做饭阿姨的。因为自从韩东跟肖远搭伙之后，自己吃的肉，总觉得都是剩下的不好的地方。
　　小马本来是冲刺在前，肖远迈着小方步一边欣赏着皑皑白雪，一边向前走，忽然看见前方有个人由饭堂的方向向自己风驰电掣般地跑来，肖远站住脚步，仔细一看，那不是冲刺去打饭的小马么？怎么还愣头愣脑地往回跑了？
　　小马气喘吁吁地停在肖远面前，为等他开口，肖远先说话了，“果然你还是最舍不得我的，小马，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队……队长，你想多了……韩东跟江己，俩人在餐厅里对上了。”小马语落，肖远脸色骤变，拔腿就向食堂的方向跑去。
　　肖远一股脑地冲到了食堂门口，勐然停住……什么情况，俩人就静静地面对面在一张桌子那坐着，根本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但是肖远再定睛打量的时候发现，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人的脸上虽没有明显的敌意，但是眼睛里分明在冒着火花子。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俩坐着，其余的人全部靠着饭堂的墙边站着，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韩东尚且让人生畏，如今又来了个江己，监狱的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肖远站在门口，好生纠结，上前吧？考虑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不上前吧？还是因为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肖远真是磨牙咬唇，急得一塌煳涂。正在这会，小马又颠颠地跑了回来，依旧是气喘吁吁。“咋样咋样？打起来没？”
　　肖远诧异地看着小马驹，怎么看都觉得他脸上有点小兴奋呢？当然了，那点小兴奋在小马发现俩人并未动手之后就散去了。
　　肖远跳着眉毛，“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队长，你误会我了。”
　　“是，我的确是误会你了。”肖远说着，小马投给他一个肯定的小眼神，不过随后肖远又接了一句，“我误把你想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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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你说他们俩要是打起来，谁能赢？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当然是我们石头了！”
　　小马撇了撇嘴儿，“我看未必，你看看江己那身材，也不是吃素的。要说咱们马里河能挑出个人来跟韩东抗衡，我估摸着也就江己一个了。不管是从个人来说还是从背景来讲，江己都是相当完美的。嗯嗯！”
　　“哎我说，我记得之前还有人因为我帮江己打球而愤愤不平来着吧？这会你自己倒是胳膊肘拐到八百米开外了？”
　　“哎……此一时彼一时嘛……再说，队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看，江己这号人物都为了你不惜跟韩老大大打出手了，他的真心，苍天可表明月可鉴呐！”小马驹说得一本正经，虽然语气里仍旧夹杂了几分戏谑。
　　闻言，肖远的脸色马上就乌云密布，“马明哲，你丫疯了是不是？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我肖远是那样的人吗？”肖远说着，不着痕迹地放大了嗓门儿。

（4）闹剧重演
　　“队长，就事论事，我姑且这么一说，你说你红什么脸啊？再说了，我小马说的不是实话？看着这样的江己，啧啧，我都被他打动了。”小马说着，面部还真的流露出了几分真诚。
　　“你丫个混球的，我抽你你信不信？”
　　“哎？你能不能讲点理？我就随口说说，你不爱听就不听呗？怎么还想着打人？虽然你是队长，但是队长也不能随便打人啊？”小马也跟着肖远的嗓门一并抬高了自己的嗓门儿。
　　“我还就打你了！”肖远说着，照着小马的屁股就踢了一脚。气得小马的脸瞬间涨红了。
　　“肖远！你丫有点良心，你伤心难过的时候谁安慰你了？你委屈的时候谁给你抱不平了？将心比心，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处处对你好的人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小嘴不利索，就得让你长点记性。”肖远说着，又踢了一脚。
　　俩人在门口处这么折腾，韩东和江己的注意力早已经被吸引了过来。韩东皱了皱眉，江己的脸也有点阴沉。要知道，在马里河监狱，肖远和小马两个小佳人闺蜜般的并肩而行，绝对是最大的风景线。他们俩翻脸吵架，任谁看了都有那么点不舒服。
　　远处的韩东和江己看着肖远和小马，本以为小打小闹也就平息了，却哪里料到俩人越吵越凶，小马也还起手来，边上的人看不下去了，忙过来拉架。其实有些时候，打架这种事，要是没人操理，俩人打着打着也就没劲地散了，可一旦有人拉架，两个人反而吵得越厉害，正如此刻被几个人分别拦在两头的肖远和马明哲。俩人挣着身子张牙舞爪地向对方够扯，一边挣，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一点警察的样子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小地痞癞子。
　　正好打厂区走过来吃饭的铁子大老远就看见这一幕，紧赶两步过来拉架。此刻韩东也是坐不住了，向着肖远的方向走了过去。当韩东站在肖远面前的时候，肖远就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拦着他的人也识趣地放开了肖警官，退回墙根接着看热闹。
　　韩东皱眉看着肖远，“什么毛病？”
　　“你问那小王八羔子！”肖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狠狠地瞪着小马。
　　一看韩东过来了，小马就心虚了。肖远可是韩东的底线，任谁都触碰不得，这要是让韩老大知道刚才自己鼓动队长去跟江己好，那还能留下个全尸不？
　　“又怎么了这是？”刚巧这会儿铁子走了进来，试探性地问着。一看铁子过来了，韩东那紧皱的眉反而舒展开了，随即换上了他固有的那副不屑表情，只字未吐。
　　铁子和韩东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铁子就领会了大哥的意思，拉着小马就往食堂最里头的桌子那走。而韩东则是像长辈教育晚辈那样卜楞卜楞肖远的脑袋，“甭闹了，吃饭吧？”韩东说完，自己扭身朝着正中间的位置走，肖远还是有点不服气，嘟嘟个嘴儿拗拗地跟上了韩东。
　　江己看着刚刚发生的这么一场闹剧，眼睛里的光暗淡了许多，脸上浮出一丝苦笑，然后他站起身，长叹口气之后默默地走出了食堂。之前他觉得自己想撬来肖远，不多说，起码也该有个三四成的把握，可是现在看来，还真是痴人说梦。
　　铁子看着没事儿人一样的小马，无奈地笑了笑，“你跟肖警官真是绝佳拍档，演戏演上瘾了是不是？”
　　小马不以为然地扫了铁子两眼，“看来骨感的现实让你变得聪明点了么！”
　　铁子无奈地笑了笑，“别说的我以前好像很笨一样。”
　　“不是很笨，是非常笨！”
　　对于小马的抨击，铁子已然有了免疫能力，“现在聪明了，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小马不屑地耷拉下自己的眼皮，“凑合事儿吧，你要是能变成韩东那脑袋瓜子，我也就可以瞑目了。”
　　……铁子听着这话，怎么就好像当爹的教训儿子似的？

（5）按兵不动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肖远的脸都是阴着的。韩东看着这样的肖远，只是微微皱下眉，但是没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埋头吃饭。一直到他吃完了盘子里所有的东西，肖远还在那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韩东知道这小子就是在等自己开口，微微叹了口气，“再演下去，就要饿肚子了。”
　　“谁演了？我是真的生气了，真的！”
　　“哼哼，没看出来。”韩东双臂交叉于胸前，睨着眼道。
　　“……白长一双大眼睛！能看出来点啥？”肖远一边抱怨，一边开始往嘴里塞食物。
　　韩东明白，小孩儿是不想让自己因为他的事情跟江己大打出手。当时的情形，如果肖远跟小马没有蹦出来，可能真的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韩东和江己两人代表的是楚云峰和江怀远的两大势力，眼下这种时候，伤一发动全身，如果他们俩大打出手，最受益的是显然是陈成。
　　小马吃完了饭走了，铁子本来是想跟着他一道出去，但是眼下，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跟韩东说。铁子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坐到了韩东的旁边，脸上挂着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用来掩人耳目。
　　“大哥，梁斌不见了。”铁子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足以让肖远听到了这个名字。肖远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幅度非常之小。他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韩东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眼角也微微**了一下。其实肖远掌握的那些资料，韩东早他一步就掌握了。在韩东知道那二十个目标人物的时候，他心里基本上已经清楚了这个凶手是谁，可是梁斌的失踪，绝对出乎了他的意料。而且，在这种危机关头，梁斌的消失，也很容易会成为楚云峰的致命伤。再过3天，就是全民的第一次投票，梁斌竟然在这个时候消失，必然说明陈成已经开始下手了。
　　“他怎么说？”
　　“按兵不动。”
　　韩东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盯着肖远，看着这小子一直用筷子戳米饭，也不夹菜。韩东脸上的阴沉散去稍许，“传话给他，看好乔四。”铁子不知道乔四跟选举有什么关系，但是既然是韩东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韩东做事，向来缜密、精准。铁子听完话，起身便离开了饭堂。
　　韩东伸手卜楞了一下肖远的脑袋，“好听么？”
　　肖远装煳涂，“啊？什么？”肖远瞪圆了大眼睛，特别天真无邪地眨呀眨。
　　韩东嘴角微微一扬，“你不是对那个梁斌很感兴趣？”
　　“嗯？那是谁？我为什么要对他感兴趣？我又不认识他。”肖远说完，韩东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眯着眼睛玩味儿地盯着肖远。肖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自己在石头面前已经变成了透明体一般。他低头吃饭，韩东在看他，他抬头喝汤，韩东依然在看他，他把筷子扔在地上，然后再弯腰捡筷子……韩东始终都在看他。
　　“……好好好了，我承认我是对梁斌很感兴趣，你能不能不这么看我？我慎得慌。”
　　“不是告诉你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么？你怎么就不安分？信不过我？”
　　“那是我爸，我想亲自找出真凶……”肖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与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是天壤之别。对于认真起来的肖远，韩东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因为从一开始，韩东就知道，肖远这个人，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随便。
　　“但是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离真相越近，你失去的可能会更多。”
　　“我会失去你吗？”肖远突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如何蹦出来的，但这只能说明潜意识中，韩东已经成为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部分。
　　韩东的表情先是闪过一点惊讶，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柔和。

（6）真假消息
　　对于肖远的这个问题，韩东摇了摇头，“除了一种情况之外，我们没有分开的可能。”
　　“那一种情况是什么？”
　　“我死掉。”
　　肖远双眉快要拧成一股绳，几分钟后，他特别郑重其事地对韩东道：“我们还是分手吧。”
　　韩东的面部肌肉明显抽了一下，他以为他的承诺应该是换来肖远的十万分感动才对。“如果你再说一次，你猜我会什么反应？”韩东的话里放着尖锐的暗箭，吓肖远后背一激灵。
　　不过，肖远还是有点不爽，“你什么反应我是不知道，不过刚才那种话，你再说一次，你猜我会不会把你踹了？”
　　韩东的冷峻缓和了少许，其实他怎可能舍得死？放着这么一个大宝在身边，他若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别人？就是真有那么一天，韩东到了地府也得把阎王殿给拆了，然后再回来找他的小条子。
　　“还有3天第一次大选，你要不要回去陪陪你妈妈？”
　　肖远微微笑了笑，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不想再让她担惊受怕。你可以帮我保护好她的，我相信你。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在这好好保护你就对了！”
　　肖远的嘴咧得更开了。自从自己查到了乐译与父亲之间有来往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其实在这场政权的争斗中，已经早早就成为了一颗棋子。又或者说，自从发现自己爱上韩东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得瑟！”韩东不屑地吐出了这么两个字，但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来，真正得瑟的那个，是他自己才对，因为小屁孩儿为了他，要留下。
　　从第二天开始，马里河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沉重。肖远最后一次跟副局通话时告诉他们一个喜讯——韩东手里的确有一份楚云峰的资料，而且就在马里河监狱，但是并没有在韩东和铁子等人身边，而是在一个隐藏了很久的狱警那里。
　　韩东在入狱的时候，曾带着一枚蓝宝石打火机。因为是禁品，当时被狱警收起来了。当时收缴物品的狱警有4名，大家都看到了那个蓝宝石打火机。就在韩东入狱的第二天，打火机就不翼而飞了。而重要的资料，事实上就储备在了那块宝石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因为储存器如头发丝一般纤细。
　　在知道了这个消息后的陈成脸色异常的难看，跟从冰窖里刚拿出来的冰坨子没什么区别。
　　“陈委员，我觉得这个消息不可靠，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在那么随随便便的地方？像韩东那种聪明人，不可能想不到东西会丢失的啊？”副局点头哈腰地分析着，脑袋办抬，以至于自己可以刚好看清陈成的脸。
　　“韩东这只老狐狸！”陈成说着，拳头握得“嘎嘎”直响。“你能想到的事情，他当然能想到了。就是因为他早就料到会丢失，才故意为之。因为那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没用，只要我们拿不到手，他们就可以万无一失。”陈成咬牙切齿地说着，恨不得把自己的牙齿都咬得粉碎。
　　“陈委员，那我马上下令去找，让所有人在全城范围内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副局这决心表得倒是嘎嘣嘎嘣响。
　　“说你蠢，你是真蠢！”瞬间，陈成的眼睛里刷刷往副局的身上扔小飞刀，“这么重要的东西，对于韩东来说，难道不是护命符？现在楚云峰跟韩东虽然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但是保不齐哪天楚云峰就会想办法除掉韩东，你觉得像韩东这样的人，就不会留下一手保命？我猜，东西应该还在马里河，你只管要他们在监狱里翻找就对了。”
　　副局忙掏出手绢擦着额头的汗，“是是是，果然是陈委员英明，我马上就去办。”
　　“还有，让他们大造声势，动静越大，目标越容易暴露。”

（7）小抱怨
　　短短两天，监狱里就热闹非凡，当然了，重点是指狱警们比较忙。忽然从默默无闻的棒槌中涌出十好几个积极热情的棒槌。他们相互帮助，什么揉揉肩啊，什么泡泡面打打饭啊，在不就请客吃好贵好贵的考级烤鸭啊。马里河监狱，顿时呈现出一片盛世景象，他们相亲相爱，就差要白头到老了……一切的一切，全都败肖远这个真实的消息所赐。就因为消息是真的，肖远跟韩东算是大闹了一场。
　　“你丫是不是傻？消息是真的，你还让我往外放？”俩人在秘密的仓储间里，肖远用最大的嗓门冲着石头发飙。他已经持续高吼了十几分钟，韩东的脸由红到白，由白转黑。
　　“一会回去的时候，去趟医务室。”
　　“嗯？”
　　“拿点护嗓子的药。”
　　……“怎么着？你是嫌我烦了？”姓韩的，你要是敢点头，你看我不把你耳朵咬下来！
　　韩东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是嫌你不够烦，你可以再闹一点，现在的你太内敛。”
　　韩东说完，肖远“噗”一下就笑了出来，他哪里是真的生气，纯属就是生活太平淡了，给他闲的。肖远坐到了石头旁边，美滋滋地看着石头，“哎？你说你现在脾气咋变得这么好了呢？是不是都是我给你改造的？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牛逼呢？我都佩服我自个。”
　　……“我也佩服……”韩东汗颜。
　　“真的啊？可见我真的是人才，你说我在这待着是不是屈才了？”
　　“是！”必须是啊，脸皮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放在这小地方当真是屈才啊！韩东默默感慨着。
　　听见了石头的肯定，肖远显然是更得意几分。原本是抿着乐的小嘴儿，一下子咧开了。忽然一个黑影勐然压了下来……（此处自行脑补，咳咳，河蟹神马的）
　　韩东皱了皱眉眉毛，在关键时刻莫名刹住了车，抓着肖远爪子的那只手不由更紧了紧，“算了……”
　　“算了？！姓韩的！你丫到底想怎么着？”
　　“……我说……今天还是算了！”
　　肖远的火气顿时犹如喷上了汽油的小烟头，恨不得炸烂整个加油站。“……好啊！我就说你是腻了，不待见我了！我就知道！行！韩东你行！你不是乐意过河拆桥吗？小爷我今天就跟你拆个一干二净！”肖远勐然挣脱出韩东的怀抱，气囊囊地站起身子，大跨步就要推门出去。韩东眼疾手快，抄住肖远的胳膊愣是把人给扯了回来。

（8）腻歪
　　肖远被扯回来的时候才看见，韩东的眼底已然血红，犹如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仅仅是那样热辣的一个眼神，就将肖远威慑住了。韩东扣在肖远双肩的手紧了又紧，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我从来没有这样殚精竭虑。”韩东喘着粗气，眼睛火辣辣地在肖远的眸子中拼命地搜寻着默许和渴望。
　　肖远一震，瞬间明白韩东在顾虑着什么，面颊泛起了诱人的红韵，“你还要等多久？”
　　事实上，已经不能等了，接下来，仓储间就是一副云雨春宫。
　　肖远静静地把头倚在韩东那宽阔而结实的胸口，那击缶般的心跳声如同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旋律，让他心动让他心安。不过想起来就在这颗心脏不远的地方还留存着一块子弹的残片，肖远就心酸不已。
　　韩东的胸膛，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疤痕，每条印记都是一段肖远无法想象的故事。“石头，以后，咱不这么傻了。”肖远用食指摩挲着那些疤痕，声音微微有些不稳。
　　韩东没说话，揉了揉肖远肩膀以示安慰。
　　“石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跟我商量，别一意孤行，成吗？”
　　“嗯。”
　　“石头，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咱洗白了成吗？”其实肖远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天方夜谭，因为韩东走的这条路，本来就是一条不归路。但是他就算明白这个道理，还是忍不住傻傻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韩东沉默了一会，用沉稳的口吻道：“我答应你，不会出事。”对于肖远来说，这就够了，因为他无非就是怕韩东有什么闪失罢了。明天的事情会怎么发展谁都不知道，可是韩东却答应了，而且绝非是敷衍。
　　“石头，你后你把钱都交给我管。”肖远抬高声调，故意用这种直白去试探韩东。
　　“嗯。”韩东这一声，让肖远的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我去，还有这好事儿？
　　“我可是说全部！所有的，还有珠宝、古董、房产。”
　　“你就那么喜欢钱？”
　　“别打马虎眼，你就说交还是不交。”
　　“嗯，用金条给你搭个别墅。”
　　“传说中的黄金屋吗？太奢侈了，我还是喜欢低调奢华点的，改成人民币吧。”
　　韩东的嘴角向上翘起，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个小条子了，不管小孩儿怎么闹怎么折腾，他都气不起来。就好像肖远身上的所有，包括缺点，都能让他爱得不行。韩东可以为了肖远放弃所有的东西，只要他高兴，他就去给他摘月亮捞星星。
　　“石头，以后我们养条大狗好不好？要那种最贵的！每天早上我们可以一起去跑步遛狗。”
　　韩东皱了皱眉，“如果它太赖着你，我会把它炖了。”
　　“你放心，遛狗、洗澡、喂食和陪它玩的事都由你来做。”
　　“那你干什么？”
　　“当然是养了，钱可是都由我来出的。”韩东差点忘了，这会他的财政大权已经没有了。
　　肖远得瑟地咧开了嘴，在韩东胸口蹭了蹭，“以后是不是你什么事情都听我的了？”
　　“晚上的事儿听我的。”韩东悠悠道，这件事目前是最大的事。

（9）逆转
　　在肖爸爸死的那天，梁斌和乐译穿着同一款衣物无疑就成为了最大的问题，恰巧梁斌又消失了，梁斌失踪的，所有的矛头一时间都指向了梁斌。在韩东的指示下，姜乐命人四处打探着梁斌的消息。而且套路跟马里河是一样的，就是要打草惊蛇，毫不遮掩。
　　“东哥，最近这大牢里很热闹。”小天和韩东值日清雪的时候，小天抓住机会跟韩东说起了监狱的事情。
　　“有事干总比闲着强。”
　　“可是，我不认为他们找到了东西对你来说是好事。”
　　韩东对此倒是不以为然，“他们找不到的。”
　　“可是，昨天……好像有人请监区长出去喝茶了……”
　　小天说完，韩东的眉脚微微**了一下，事情视乎有点不妙，但是他选择了他一贯的沉默。韩东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即便天塌下来，他也不过是皱皱眉，然后找根柱子把天支起来而已。当然了，在遇到肖远之后，他的行为时常变得急躁、幼稚。
　　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三天，第二监区的监区长就被调职了。原因很简单，东西在监区长的办公室里被找了出来，无疑是暴露了监区长为韩东所用的这一身份。为了保全监区长的安全，楚云峰不得不做的决定就是把他调职，并且以后都不会再作为暗子使用了。楚云峰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便是对他不再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人，他也绝对不会把这些人作为弃子丢掉，这也正是很多人给他死心塌地卖命的原因。
　　马里河最得力的暗子没有了，而且最重要的东西落入了陈成的手中，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大大的扭转。
　　肖远午休后，懒洋洋地往外走，刚出了宿舍的门，一脚就踩在了一张纸条上。肖远眼睛一亮，难道又是那个不露面的朋友？肖远弯腰捡起纸条：东西已入敌手。
　　肖远看完这几个字，霎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以冲刺般的速度飞奔在马里河监狱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着急一样。当肖远冲到了十号监舍的时候，韩东、铁子、小天还有几个韩东手下的人都在监舍里，正明目张胆地商议着事情。
　　看见了肖警官，别的人都微笑着恭恭敬敬地向肖远点头问好。韩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甩给大伙一个眼神后，这些人陆续退出了十号监舍。
　　“接下来怎么办？”肖远急迫地问着。
　　韩东貌似完全不关心这个问题，反而是伸出手去拉住了肖远的手，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肖远用力把手一甩，气得牙痒痒，“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不紧不慢呢？”
　　韩东挑起眉毛，“不然呢？”
　　“赶紧找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落到他们手里？我们岂不是被动了？”
　　“你觉得东西现在还会在马里河吗？”
　　肖远眨了眨眼睛，然后抿着嘴，不情不愿地摇了摇头。
　　“既然不在，我找它作甚？”
　　“那……那总该做点什么吧？”
　　韩东也跟着眨了眨眼，然后憨憨地点了点头，随即用力一扯到自己跟前。
　　肖远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我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种心情？”
　　“这种心情不管什么时候都有。”
　　……“你能不能正经点？都火烧眉毛了！你说，需要我帮你什么忙不？只要我能做的。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你甭想着又不带我玩！”

（10）分析
　　韩东不是闹着玩的，事实上自从真真正正跟肖远圆满了之后，他的那些顽强的忍耐力便一泻千里。如今的韩老大，跟吃了**的并且还处于发情期的公狗没什么两样，看见肖远就发作，眼底都是血红血红的。
　　“你丫给我死开！也不看看地方就乱发情。”肖远龇牙佯装威胁，其实是心虚的不得了，要不是这监舍里被人监控着，他怎可能有半点矜持？绝对是马里河第一浪。
　　韩东完全无视了肖远的紧张情绪。
　　……肖远顿时觉得自己挖了一个不小的坑，还乐乐呵呵地跳了进去，现在才知道不义之财不可取的精髓所在。
　　“你再胡闹，我可喊了！”
　　“嗯，让人看着做，别一番滋味。”
　　……
　　“韩东！你可想好了，我这身板，除了你，咱们马里河可是没人见识过的。你要是想让大伙都沾沾光，我也豁出去了！”肖远说着，还真就开始扯身上的警服。韩东的占有欲他是知道的，是他的东西，别人莫说是看上两眼，就是脑袋里头想想，韩东都恨不得给那主换个脑袋瓜子。虽然知道小条子是在威胁他，但是他还真就被威胁住了。
　　韩东握紧了肖远的双手，眉毛都拧成了香酥小麻花。肖远看见韩东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动，之后，鼻孔里冒了两声粗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肖远身上撤了下去。
　　肖远这通得意，嘴角难掩笑意，直身坐起来后还嘚嘚瑟瑟地扭了扭肩膀，眼珠子叽里咕噜一转：“其实我也觉得让别人看着是挺有情趣的，边上围观着，监控室里头的八成也得烧得不行。嘿！要么咱连试试？”
　　韩东挑眉：“试？你要是敢当着别人面露，老子让你生不如死。”
　　“你咋唿什么？我没让别人看，不也是让你弄得生不如死了？”这话一点都不胡诌，哪回跟韩东亲热完，腿都像八十岁老爷子一般抖了又抖。
　　“得瑟上了是不是？成啊，要么成全你。”韩东说着，就作势要重新扑上来。肖远嵴背发凉，嗖的一下窜到了门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用了0。1秒窜出去两三米的。
　　韩东看着伸手如此敏捷的肖远，愣了一下，随后淡淡地扬起了一个特别耐看的笑容。
　　“如果你是那伙的，你找到了东西，现在是什么心情？”
　　“啊？”韩东话锋转得太快，肖远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过几秒钟之后，倒是明白了韩东的意思，“如果是我，应该是喜忧参半吧？”
　　“说说看。”
　　“喜的是立功了，回头怎么着也得捞不少好处，忧的是拿着这个烫手山芋，怎么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把东西送出去。”
　　“这就对了。”韩东哼哼着扬起一个邪恶的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肖远瞬间恍然大悟，没错，真正拿到东西的人现在才是最最不安的，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不可能请假出去，因为相对于监狱里，韩东的势力在外面更如鱼得水。可是在马里河多待一天，那个人距离危险就更进一步。就连监区长都是陈成势力下的“窝里反”，那别人就更靠不住了。这种时候，谁敌谁友太难分得清。所以，韩东等人不需要太大动作，只需做做样子，声东击西，等着这个人自己乱了阵脚蹦出来就好。
　　因为想到了这一层，肖远这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悠悠地放了下来。他才刚刚松了口气儿，忽然就想起来裤兜里的小纸条，“对了，石头，我得跟你说个奇怪的事儿。”肖远走过去，坐到了韩东旁边，把从开始接到小纸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韩东说了个遍儿，韩东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你知道这个暗地里的人是谁对不对？你告诉我他是谁呗？”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韩东只说了这么一句。

（11）编个瞎话吓警帽
　　重要的东西落入到了陈成的人手里，虽然韩东有把握把这个人找出来，但是谁又能确保就一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刺骨的寒风无情咆哮着，没有谁愿意在外面多待一秒钟，铁子却足足站在雪地里有近一个小时。脸上的表情透露出此时的他心事颇重，铁子知道这种时候最正确的方法是步步相逼，跟赶鸡其实是一个道理的。铁子想运用狱警中他们的人去假装一只被杀的“鸡”，以便让“猴子”焦躁不安露出马脚，可是现在问题来了——最可信的狱警，都必须在其中万无一失地隐藏，监区长已经暴露，他们绝对不能再失去一股强大的力量了。可是明面上跟他们是一伙的狱警里，铁子却属实摸不清这些人的可靠程度能在几分。说来说去，现在能作为这只“鸡”的最合适人选就只有肖远一个。但是偏偏肖远又是一个万万不能动的人，那么还能有谁？
　　铁子越想越沉，眉头蹩紧，正在这是，一个大雪球“啪叽”一下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铁子吃痛地捂着头，愤怒地回头看。只见小马弯腰在后面十米开外又在团雪球了，铁子的脸顿时就黑了，“小马警官，挺顽皮的么！”
　　铁子说完，小马自觉这人没趣儿，扔了手里的雪球，搓了搓手，“别误会，我就是看见一根柱子立在雪堆儿里，看看还活着否。”
　　“借您吉言，获得还成。”铁子的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弧度，然后朝着小马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马露出一副极其不屑的表情，“成，那你接着站着吧，可有言在先，病了什么的少给我找麻烦哈？我可不像队长那么仁慈，没那闲工夫搭理你。”
　　铁子的笑咧得更开了些，“看来我还得非病不可，要么小马警官你在这大狱里头也闲得慌不是？”
　　小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懒得搭话，扬起头就往前走。外面的气温实在很低，他可不想跟铁子站在雪地里胡扯，万一这小子没事，反而把自己折腾出毛病来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小马警官这是要上哪啊？”
　　“我上哪还需要跟你汇报？”
　　“最近马里河不安生，昨天听三队的人喊着闹鬼闹鬼，今天早上就抬走了。你没听说？都眼睛发直口吐白沫的。几个弟兄跟我说，每年这个时候那边都有点怪异。去年不是还一个自杀的？”铁子说这话倒是不假，去年的确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小马比他们还清楚。当时小马就吓个够呛，不提起这事儿还好，一说起这事，小马的面颊顿时就抽筋儿了。
　　“你……你少瞎扯！哪来的鬼，这都什么社会了，还相信这种鬼话？”
　　“哎？小马警官还真就说对了！就是鬼话，要不是听见鬼话，能把那人吓成那样？听说当时吓得大小便失禁了。我这今天就范嘀咕，你说那鬼长个啥模样？”
　　这个话题继续的时候，小马的脸色明显变得铁青。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铁子说，甩了铁子狠狠的一个瞪眼，气囊囊地就大步往前走。铁子的痞气一上来，岂是说收就收得住的？跟着小马朝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扯屁嗑，“小马警官，你们狱警宿舍最近就没啥异常的？特别是后半夜，没听见什么怪怪的声音？例如趿拉着地面的声音或者是”砰砰”的像排球的声音？”
　　小马放缓了脚步，直到停下，机械地将脸转了过来，面露苍白地看着铁子，“你说的声音……是什么意思？什么”砰砰”？那是什么？”
　　“我听说，撞墙死的或者是跳楼死的，都是大头朝下走路，就跳着走，所有会有……”
　　“你给我滚！”还没等铁子说完，小马就爆吼了出来。嘴唇青紫得不正常，浑身都抖动了起来。铁子看着这样的他，暂时收了自己的玩心，怎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儿，一名狱警，怎可能胆量如此小的？正想着，铁子又注意到，小马的身子都开始抖了起来。

（12）话到即止
　　“……马警官……你胆……真大！”
　　小马脸色越发苍白，他没说什么，狠狠瞪了铁子一眼，咬着发抖的下唇扭头就要走。铁子跟在韩东身边这么些年，这点的洞察力还是有的，显然，小马的反应已经过了，不管怎么说，马明哲也是警察，不可能因为一句玩笑就吓成了这个样子，除非一种可能，真的有鬼！莫非……
　　“马警官，最近狱警公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马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一个字都不想再说。铁子见状，立马道：“大哥丢了样东西，马警官应该知道的吧？”
　　说起韩东丢的这件东西，小马倒是停下了脚步，没辙啊，八卦是他的天性所在。小马转过头，方才的惊恐退了一些，眼睛放光地看着铁子，等着他的下文。
　　“那东西非常重要，对大哥对我们，还有……楚委员……”这些话，就算是铁子不说，小马也是知道的，不只是小马知道，这牢里想找出几个不知道的也少。小马的脸上浮出了一层兴趣缺缺的表情，铁子很快便将这话引入正题。
　　“人们只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却不知道包裹那个东西的宝石是特质的人工合成矿物质，能干扰人的脑电波，让人产生幻象。之所以之前没什么问题，是因为大哥的打火机是一种特殊材质的合金，刚好能中和掉宝石放射出来的电波。”
　　听到这里，小马恍然明白了这两夜隔壁发出了“砰砰”撞墙声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眯起了眼睛，显然铁子要告诉他这件事，就说明他已经被拉进了这浑水里，由不得他不蹚。
　　小马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铁子，“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那你想……”
　　“马警官，我想的就是我大哥想的，我大哥想的，正是肖警官想的。”
　　小马倒吸了口气，“我……不希望队长出事。”
　　“显然，这不是希不希望的事儿，是压根儿我大哥就不准让肖警官出事儿。”
　　小马抿抿嘴，有点委屈，因为他不想肖远出事儿，摆明着冒险的人就得是他。“好吧，这事儿……我想办法……”马明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没有以往的放荡不羁，只是蒙上了一层灰暗，在目光暗淡下去的那一刻，铁子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谁让你想办法了？你脑袋是浆煳？告诉我隔壁是谁就成了。”
　　小马有点不理解地看着铁子，被小马这么一盯，铁子瞬间觉得这脸有点热辣辣的感觉。
　　“嗯？你跟我兜了这么一大个弯子，不是想让我帮你把东西找出来么？”
　　“我有那么说？”铁子听小马这么一说，心里头涌出了点莫名之火，对于小马驹的误解，让铁子甚是不爽。要是换了旁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在小马这，他不希望小马对他的印象有任何嫌隙。
　　小马的脸上顿时涌出喜色，冲上来就拽住了铁子的胳膊，“我怎么早没发现，原来你是个这么招人得意的人啊！讲究！”
　　“咳……什么叫你早没发现？以前你都是怎么想我来着？”
　　“啊？以前？我干嘛要想你？”
　　……一句话，把铁子那颗火热的心瞬间扔冰窖里去了。小马看着他那种苦逼的脸，没别的什么想法，就是觉得这人怎么有点喜怒无常？
　　“喂！你要不要听我说了？”
　　“如果能不听，我现在真不想再听下去了。”
　　“哦，你丫闲着没事在这耍我玩？你竟然敢刷狱警玩？活拧了吧你？”
　　“哎……得，你说吧，我听着。”铁子的脸更黑了。

（13）闹鬼之一
　　小马刚要张口说话，远处的肖远就吼了一嗓子，直接把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小马看着肖远乐颠颠地跑了过来，“走！听说分福利了，看看是啥好东西。”
　　“真的队长？天，听说马里河猴年马月都没有过福利的事了，今天太阳打北边出来的吗？”
　　“你得承认，是我给咱们马里河带来的福气。你看看我一来，咱们一队，干活第一，活动第一，啥啥都牛！”
　　“可是队长，你不来，这监狱挺消停，你来了以后，你自己说都出几把大事了？不说别的……”
　　“得得得！你甭跟我鸡蛋里挑骨头啊！之前是消停，你怎么不跟之前的几个队长那么好来着？这会跟我碎碎念！”
　　“不跟他们，跟了他们没一个命长的。”
　　“……那个……小马，明天你也申请下调职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
　　肖远这么一打岔，小马就被肖远拉走了，铁子有心再去追问，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迈出去一半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队长，你为什么不让我跟铁子说？距离第一次大选投票的时间不多了。”
　　“不确定的事情，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你说了，会怎么样？你觉得三队长还能有命活吗？事情不一定要死那么多人才会解决。只要确保东西还在马里河监狱，只要提高警惕……”肖远眉宇凝重，他知道，大选就意味着有人要送命，而且是很多人。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死亡，就像肖远说的，除了死亡，其实还有很多办法能够解决事情。
　　小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肖远，他静静地看着肖远那副认真的侧脸，忽然间觉得自己为了肖远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被肖远感化着、牵动着，不过从这个时候开始，小马真心把肖远当成了自己的队长。
　　“队长，我听你的，你说咱咋办，咱就咋办。”
　　肖远坏坏一笑，冲着小马勾了勾手指，待小马凑过来，他趴在小马耳朵附近小声道：“咱俩吃饱了饭，赶紧回去睡觉。晚上有好戏。”
　　小马歪头，看着肖远那一脸坏水儿的样儿，后脖颈一凉。虽然不知道肖远有什么计划，但是小马还是相对长输了口气，庆幸自己是跟肖远一伙儿的，总觉得那些个暗处的敌人，会被肖远这小子给玩儿死。
　　事实证明，小马的猜想是绝对得对。半夜十二点，大伙都睡得香，肖远和小马儿俩人偷偷跑了出来，把早就准备好的幽灵射线器藏在了走廊拐角处的花盆里。然后，俩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三队长的房间。三队长是一个人的宿舍，副队长的位置一直缺着，因为前两年出了点事情死了。肖远和小马下午偷偷在三队队长的茶杯里做了点手脚，这会儿人睡得像死猪一样。他们俩小心翼翼地把人从房间里搬了出来，还在他的脖子上套上了段白纱……
　　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了一名狱警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幽灵从眼前飞过……幽灵被大家吓跑了，后面留下来的是躺在走廊里的三队队长。
　　“怎么了？大半夜的……”肖远半睁着眼睛歪歪斜斜地贴着房间门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队长队长，闹鬼了闹鬼了！就在刚才！”肖远看着小马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真心佩服着小子的演技。
　　“别瞎说，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鬼魂说？”肖远用特别不屑的口气说着。
　　旁边的很多狱警都苍白着脸，七嘴八舌地强调着小马说话的可信度。

（14）闹鬼之二
　　“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你们都跟着一块起什么哄呢？”肖远面带一副焦躁懊恼的模样，显示着自己被吵醒是有多么的不满。
　　狱警甲，“小肖，我们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你看，三队队长还躺在地上呐！”
　　肖远揉揉眼睛，向那人手指的方向瞟了瞟，随即彻底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走到了三队队长身边，然后蹲下身子，“啪啪”拍着三队长的面颊，“我说！老李，干嘛呢？大半夜不好好在自己屋里睡觉，你干嘛呢？”肖远打便宜打得挺爽的，就那么两巴掌，三队队长老李的脸都紫红了，但是即便这样，老李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
　　肖远又把眼睛瞪得更大，怯生生地回过头，“老李……老李为什么不起来？”肖远那惊悚的表情加上被抽离了灵魂般的颤音发出来之后，所有人都面色煞白，纷纷向身后挪蹭着。小马的脸上浮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暗叹着队长的演技。
　　肖远再次怯生生地把头转向了躺在地上的三队队长，颤抖着将手伸出去去叹老李的鼻息，然后瞳孔皱缩，面如死灰。
　　正对着肖远的狱警看见他那个表情之后，也跟着黑了脸，“没……没气了？”他这一说不要紧，边上的狱警纷纷倒吸凉气。肖远卡巴卡巴眼睛，“没有啊，老李唿吸还挺平稳的。”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方才紧张的情绪也平缓了些许。肖远笑嘻嘻地把头转到了走廊另一侧，小马站在花盆边上冲着肖远使了个眼色。肖远明了，然后长吸口气，“啊！！！！！！！！！鬼！”一嗓子喊得宿舍楼都震了三震。
　　所有人顺着肖远的目光向走廊尽头看去，果不其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尽头那边飞速冲着人群冲过来，所有人抱头鼠窜，都回到了宿舍里，空留着老李一个，像死猪般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夜，谁都没有再从自己的宿舍里出来，当然了，除了肖远、小马和三队队长之外，谁也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狱警公寓闹鬼的事情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公寓里没有监控系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也说不清。对于这种事，韩东不以为然，他心里明白得狠，这种事，除了肖远还谁能这么无聊？毕竟不是每个人对幼稚的举动都这么执着的。
　　“你可是没看见，那幽灵飞着飞着就从我们身体里穿过去了，吓得我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午饭时刻，肖远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前一晚发生的种种，当然了，他跟小马精心布置的那段被自动跳跃了。
　　韩东不以为然，“心脏不跳就死了。”
　　“可是当时跳得特别特别的厉害，我都觉着它好像都蹦出来熘达了一圈，然后又回到我身体里的。”
　　“原来你还有特异功能。”韩东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蔬菜挑进肖远的盘子里，顺手又把肖远的排骨给夹了回来。
　　肖远一看韩东这个反应，心里有点不爽，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丰功伟绩，怎么着也应该称赞两句的吧？怎么永远都是这么一副爱答不理的死表情？随即，肖远转头去看铁子，“铁子，你也不信我的话？”
　　“信！必须信！”铁子对肖远的描述没有半分怀疑，他坚信在前一晚定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只不过他更相信这个局子是面前这两位警帽自娱自乐。肖警官不好惹，铁子自然也不傻，怎可能当面戳穿？
　　在肖远唾沫星子乱飞之际，小马驹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不是害臊，而是自尊心受创，因为他一直坚信在这个号子里头，他是第一忽悠，可是怎么在不知不觉中这么点让他引以为豪的事情也被肖远给抢了去了？小马不高兴了，一个字都不吭，闷头戳着米饭。铁子看着他那副模样，从自己的盘子里把鸡腿儿夹给了小马驹。小马先是一愣，随即莫名其妙地看着铁子。铁子蹭了蹭鼻子，避开了小马驹投过来的目光。

（15）臭贫的死相
　　下午，来马里河探监的姜乐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有梁斌的下落了。
　　“我们在凤城县找到了梁斌。说来有点奇怪，他在见到我们的时候，非但没有逃跑的意思，还从容得狠。我们问了他当日的情况，多余的话他没有说，只是说肖老爷子不是他杀的。大哥，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韩东微微点了一下头，心中已然把整个事情琢磨了个明白。“把梁斌藏好，保证他不出意外。”
　　“啊？大哥，你不是真的相信了梁斌的话吧？这小子行事向来鬼祟，不像个好人吶！”
　　“你只管把人护好，回头我有大用。”
　　“成，你放心吧大哥，我有分寸了。对了，还有个事情，乔四自从换了线子后，能源生意一直不错，也先后抬高了两次价钱，可是从昨天开始，莫名其妙地把所有的生意都暂时性终止了。意外的咱们家的生意火得不得了。大哥，我总觉得这里头有点不对味儿。”
　　韩东皱了下眉，乔四那老鬼看样子已经完完全全跟陈成拴在了一条线上，他们竟然也是在玩声东击西这一招。“回去，把咱们的生意也终止。”
　　“啥？”姜乐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大哥，咱们生意这么火的时候，要终？”
　　“终止对外销售，同时，抬高价格采购能源井。”
　　……姜乐蒙了，这是什么套路？外面不赚钱，里面还使劲儿往里扔钱，活钱都变成了死钱，一旦股市出现了动荡，他们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么个决策而把生意全盘砸掉啊！姜乐想跟韩东争辩几句，但是看见韩东脸上的那股子坦荡，到了嘴边儿的话，姜乐又咽回到了肚子里。韩东这么些年，本来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他从来都不曾失误过，姜乐更是没有理由怀疑韩东。于是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赶巧了肖远下午被临时扯到了工区替班，他是知道姜乐来探监的，更猜到了姜乐一定会带来他想知道的消息，只是肖远苦于被绑在了工区，心里犹如万只蚂蚁在爬。完完全全的心不在焉，还不停地看着时间，抖着脚。
　　“小家伙，赶着约会？”江己看着他那副模样，笑着走过来搭讪。
　　“你猜错了，我是赶着要去拉屎。”
　　“十号监舍的马桶比狱警用的还好吗？”江己故意挑逗着。
　　“你想多了，我是急着去你们餐厅，要么你们晚上的菜会少了作料。”
　　肖远说完，江己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看来今晚我没什么胃口。”
　　“是吗？如果没胃口就喝点巧克力煳煳或者不加米饭的咖喱。”
　　“嗯？”
　　“因为跟我的排泄物颜色形状差不多，刚巧这两天我坏肚子。”
　　江己脸上的笑意算是一点都没有了，听得出来，肖远这是在排斥跟他对话。可是肖远越是这样臭贫胡扯，江己越是想要逗他。反而觉得被肖远这么损上两句，倒是也蛮有趣。
　　“听说肖警官住的公寓不是很太平。”
　　“怎么说呢？冬暖夏凉，窗不上霜，热水常供，舒适软床，偶尔有个飘逸剔透的东西游逛走廊，倒是还挺惬意。”
　　江己笑着摇了摇头，“肖警官这么乐观，其他的警官似乎都对这飘逸剔透的东西不是很有好感，但是到了肖警官口中，我怎么顿生了观赏一番的愿望？”
　　“相信我，我也没什么好感。”肖远瞪着大眼睛，一闪一闪，极力把自己从与众不同的行列中划分了出去，天真肯定的小眼神，逼着江己去相信这件事绝对跟他毫无关系。
　　“……呵呵。”江己不知道以何应对，只能僵着脸干笑了两声。
　　通过今天石头、铁子和江己三人的反应，肖远知道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兴奋的，他也当像别人那样疲惫不堪才是，于是暗下决心，明日定要改正缺点，力求完美。

（16）八卦小分队
　　“你是想知道梁斌的消息？”江已很会察言观色，一句话瞬间掉起了肖远的胃口。肖远转身看着他，眨巴着眼睛等待着江己的下文。可是江己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肖远。
　　肖远眨眼，江己也跟着眨眼，肖远加快了眨眼的速度，江己也跟着加快了眨眼的速度，肖远的脸黑了下来，江己反而大笑了起来。
　　“你这人敢不敢有点道德心？”
　　“肖警官不是要去解手？”
　　肖远的脸更黑了，与之相比，江己的笑容更灿烂了许多。
　　“你以为你我说我就不知道了吗？爱说不说！”肖远琢磨，小爷我也是有脾气有骨气的！你不说总会有人跟我说就是了。
　　“凶手不是梁斌。”
　　肖远勐然回头，虽然他也猜测了这样一个结果，但是当听到别人亲口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不大舒服的。他太急于找出真相了，他总是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背后藏着一个很大的阴谋，因为没有理由肖爸这样小人物的死，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再确切一些讲，一切都源于那枚纽扣。
　　“你怎么知道凶手不是他的？”在谈及梁斌这个人的时候，肖远的语气明显比以往认真了许多。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起码要有动机。这种特殊的时候，动机无外乎就是受某人指示。梁斌是楚云峰的人，乐译也是楚云峰的人，同样都是在为一个人办事，可是目的却截然不同，结果不是很明了？在他们之中，有一个有问题。但是问题又来了，如果梁斌是卧底，那么他怎么可能在大选之前暴漏自己？那不就等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许他是做贼心虚，逃跑了。”
　　江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因为他跑了，所以才证明他是无辜的。”肖远真是越听越煳涂了。为什么梁斌跑了反而证明了他的无辜？
　　他苦思冥想了稍许，忽然眼睛一亮，瞪圆了看着江己。“你是说，楚云峰早就知道这事儿跟梁斌无关？他们是故意要让真正的凶手掉以轻心？那么……乐译？”
　　“肖警官真是聪明人，果然一点就透。但是乐译是楚云峰最亲近的人，所以这点不得而知。”
　　“可是这些你是从哪知道的？”
　　“……监狱生活有点闷，随便打听打听，加上自己揣测了一下。”
　　肖远瞬间发现了江己的优势不仅仅是在于会玩魔方，他那脑袋真不是白长的，难怪那么会做生意，江家果然是卧虎藏龙，绝非花架子。“那个，既然你这么会分析，我批准你加入我的小分队了，并且准你个军师参谋当当。”肖远傲气地说着，特别牛。带着他年轻固有的神奇劲儿，让人年少者仰慕，让年长者唏嘘。
　　“我是不是得感谢肖警官抬爱？请问肖警官，你的小分队是什么小分队？”
　　“八卦小分队。”……江己瞬间从美好中跌了出来，面部表情僵硬得像是戴着一个苦逼的面具。“顺便跟你说，分队队长是我，副队长是小马，你是三号，我们的军师。我代表全队热烈地欢迎你一下。希望你要坚持我们的宗旨，把我们的小分队发扬光大。”
　　“宗旨？”这种闹着玩的小分队还有宗旨吗？
　　“有卦必扒，有秘必挖，信息共享，绝不漏报！”
　　“……”江己望天，难道老天爷是在帮他找回逝去的童年吗？
　　见江己已然沉默，肖远上前一步，拍了拍江己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哟！对了，想到什么，别忘了第一时间找我分享，这个至关重要啊！”

（17）小马干着急
　　就像江己所言，乐译是楚云峰最亲近的人，可是梁斌又不是凶手，那么这背后还藏着谁？最重要的一点，肖家这一家子究竟是怎么被卷到了这些大人物的圈子里的？
　　别的暂且不说，肖远跟小马俩人装神弄鬼地整整折腾了两个晚上，不只是三队队长精神萎靡，连带着同一层的狱警都跟着打蔫儿。肖远以为他的小伎俩可以瞒天过海，却不知道这无非是一个局中局罢了。三队队长借着肖远的闹剧将计就计，在大选前的那个晚上，趁着肖远和韩东他们放松防备的时候，把东西送了出去。待姜乐得到了消息时，东西已然在陈成手中。
　　肖远十分懊悔，如果他一早没有组织小马把消息透露给铁子，或者这种事情就能避免了。这次，他可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肖远瘪瘪个小嘴儿，跟韩东面对面地坐在餐厅。韩东双手插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肖远，完全看不出来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
　　铁子前脚迈进食堂，就感受到气场似乎不大对劲，最要命的是小马驹那个没眼力见儿的还坐在肖远旁边，誓死要与他的队长同进退。虽然这种精神是值得赞扬的，但是这小子敢不敢看看场合？
　　铁子只觉得太阳穴一跳跳地疼，他上前，二话没说，拉起来小马就往边上撤。
　　“哎我说，你拉我干什么？我要帮队长解释呢！”
　　“解释个屁！”的确不需要解释，实际上，就算是肖远把天捅出来个窟窿，韩东也绝对不会舍得把他怎么样的。
　　铁子强制着搂着小马驹的脖子，硬是把人给扯到老远老远的角落。那个时候小马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狼窝里上班的。别看平时这些家伙们很温顺，但是狼就是狼，真要是动起真格的，收拾他们就跟收拾一群鸡崽子是一样的道理。正如现在，小马驹正像个鸡崽子一样让人卜楞着。
　　“你！你放开我！甭以为你力气大你就能治得住我！”
　　“治不住吗？”
　　……“力气大了不起啊？块大了不起啊？除了欺负人你能干点啥？”
　　“这一项不够？”
　　……“你不害臊！你一个大老爷们，仗着力气大你就胡搅蛮缠为所欲为？还有没有天理了？你放开我！有本事！有本事你去提熘韩东去！”
　　“早几年就试过了，没打过。”
　　……小马驹的脸一僵，接着抽搐了一下。
　　“不是我不害臊，我的确是一个爷们，但你不是？”
　　咔咔咔几道大黑杠杠直乎小马驹的面门，那张脸难看的跟踩了大便一眼。
　　“额……我好像还没为所欲为，如果你想，我倒是不介意。”铁子说完这最后一句，小马驹的脸已经不是踩大便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吃了大便的表情。
　　目睹着小马驹面色变化的整个过程，铁子觉得极其有意思，于是乎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使劲捏了捏小马驹的脸蛋。
　　“哎呀？马警官这皮肤这么嫩？怎么跟个小娘们似的？”铁子捏了第一下，就觉得滑熘熘嫩超超的，忍不住又捏一下，然后再来一下……
　　“你特么没完了是不是！”小马驹终于爆发了，一个甩头挣来了铁子的咸猪爪，然后十分不甘心地，伸出手去就扯铁子的大脸，就跟那是橡皮筋儿而非人脸一般。铁子吃痛，衔着笑往后躲，小马见他向后退，便捏得更是起劲儿，穷追勐扯把人给弄到了墙角。铁子见实在没辙，反手将小马驹的手腕禁锢住，“小马队长，咱打情骂俏能否换个地方？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就一个粗人，你要是不介意，那就这也成。”铁子一句话说完，周围的目光刷刷刷全投到了这边，这俩货直接分担了餐厅一半的注意力。

（18）假生气和真检讨
　　肖远倒是无暇顾及别人怎么样了，他的心思全停在了如何讨好韩东上头。他深知这次闯祸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什么。他更明白楚云峰对于韩东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他甚至很多时候觉得，楚云峰在韩东的心中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无人可及。介于想到了这一层，肖远的心里头就更没有底了。
　　“那个……就是吧……哈！”肖远瞟韩东一眼，发现韩东正盯着他，他便赶紧把视线挪开。支支吾吾了半天，再将目光挪回来一点，发现韩东的眼神一点变化都没有，肖远便更紧张了三分。
　　“……石头，咱有事说事成吗？你甭那么看着我，我也不想的不是？”说完了，肖远便把耳朵支起来，希望听见韩东说话，结果等着他的是无边的沉默，连冷哼的声音都没有。
　　“石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检讨，我认错我补救还不成？你别不说话行吗？我心里发毛……”肖远说话的声音都打颤了。
　　说起来也足足僵持了有十分钟了，韩东长叹了口气，“不得瑟了？”
　　一听见韩东吐口，肖远马上做出反应，脑袋瓜子摇得跟充电拨浪鼓一般。
　　“以后还我行我素？”
　　肖远摇头，必须摇！
　　“还玩儿小聪明不？”
　　甭管你说啥，为了表现出诚意，就是一顿摇。
　　“以后这种事听我的！”
　　肖远依然沉浸在自己摇头的诚意和惯性中，已经摇得天昏地暗海枯石烂了。完完全全地陶醉于一个人的世界里，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韩东的话。韩东挑眉看着这小子，肖远反应了几秒钟，最后那句怎么说来着？好像跟前面的不大一样呢？
　　肖远停下了脑袋瓜子，迷迷煳煳地看着韩东，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来不对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狠狠地点了点头，“我保证不再胡来了，这事儿都听石头的。”
　　韩东看着表态异常坚定的肖远，脸上扬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吃饭。”韩老大这一声喊得痛快，心里头甭提多舒坦了。为啥？因为他把媳妇制得板正的，餐厅里头这么多人看着呢，都看着小条子关键时刻跟他赔礼认错呢！这说明啥？说明小条子在乎他。想到这层，韩东比一单生意赚了几千万还舒坦。
　　肖远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一边往嘴里塞饭粒，一边偷瞄着韩东，观察着韩老大的脸色。今天这顿饭，肖远是打死也不敢往肉堆里伸筷子的，甚至连青菜都夹得小心翼翼。韩东能没察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可是美翻了天。不过一码是一码，比起生气，韩东心疼肖远稀罕肖远的情绪更胜千百倍。韩东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放在了肖远的白米饭上。肖远一愣，瞬间眼泪汪汪地看着韩东，就像一只被主人重新宠爱的小狗，拼命地蹭大腿摇尾巴。看得韩东欲火顿生，真想马上就把这小子拽自个怀里一顿调教。
　　肖远倒是没有发觉韩东那火辣辣的眼神儿，低头勐劲往嘴里扒拉饭，虽然是一盘饭就配着一块肉，可肖远觉得，比以往吃什么美味都更香几分。
　　远处，小马驹看见肖远这头多云转晴了，一直提熘着的心总算落地。也开始准备吃饭，当他低头要吃的时候，发现排骨已经都剔了骨头，一小堆肉排在自己的白饭上。铁子以为小马驹会被感动，起码也得道声谢谢吧？
　　“你丫干什么！我不喜欢吃这种肉，我喜欢吃骨头多的！”小马皱起眉头，显然不是在找茬，而是真的有点不乐意了。
　　铁子看着这样的小马，倒也没争辩什么，只是把小马盘子里的肉夹到了自己的碗里，然后把刚才剔出来的骨头如数夹到了小马驹的盘子里，依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了小马驹的白饭上…………

（19）东窗事发
　　东西丢了，底下的人懊恼的懊恼，着急的着急，唯一保持着镇定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的人除了韩东还有楚云峰。大家不仅感叹，大哥就是大哥，临危不乱，到什么时候都能坐得住椅子。相比之下，他们的焦躁和不安略显幼稚了些许。
　　其实韩东知道，陈成就算得到了东西，也不会这么快就拿出来搬楚云峰，因为三次大选，第一次就亮出绝招，后面两次会发生什么变故就说不准了，好刀定要用在刀刃儿上。这份东西是三队队长直接到陈成手上的，除了楚和韩的势力外，在马里河之外的地界，无人在知道陈成得到东西后放在了哪里。为了以防万一，陈成在得到东西后，就立即将其转移到了国外，动作迅速秘密，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了，因为他只相信他自己。
　　第一次大选的结果很快就传到了马里河，楚云峰没有任何可质疑的赢得了半数以上的选票，但意外的是，排在第二位的并不是陈成，而是向来低调行事不出风头的江怀远。在听到了这个结果之后，韩东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是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其实韩东一早就知道江怀远这种不会叫的老狗，定是那种咬人的狗。江己不会无缘无故进来监狱。
　　起初韩东是在担忧，江己进来会不会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孩子。现在看来，是这样的。可是还有一个疑点，江己进来后，似乎对李小天很感兴趣。像他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察觉李小天绝非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但是他为什么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李小天的身上？
　　马里河监狱里所有人都在媒体大厅收看着大选的现场情况，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放映台，而韩东却握拳抵在自己的嘴上，蹩着眉头凝着表情。肖远就站在韩东的旁边，他看着韩东表情的一系列变化，发觉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他。
　　“楚云峰选票最高，你怎么不高兴？”
　　“又不是我选票第一。”
　　“哎呦？那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韩老大倪着眼，看着肖远那副小醋包的模样，也不吭声纠正。肖远见他不否认，直接就炸毛了。“好啊！韩东！你丫的就是跟他有一腿！我算是瞎了眼了，你就是利用我呢是不是？”肖远怒着，赖着。
　　韩东笑了下，“闹两下得了。”
　　“谁闹了？谁特么闹了！你丫的心虚了？就因为心思被我猜中了是不是？”
　　“再胡闹，老子在这艹了你。”
　　这句话还是很靠谱的，肖远瞬间就把小嘴儿憋了回去，一声都不吭了。韩东笑着在肖远的屁股蛋子上大把捏了一下子。肖远斜眼狠狠地瞪着这个老色鬼，但是却也没再说什么。反倒是韩东，一往情深地看着肖远，看着看着竟然出了神。什么时候才能安安心心不理世事地搂着小孩儿睡个踏实觉？什么时候才能领着小孩儿到商场里随他心意地消费？什么时候才能俩人一起在一个浴盆里上演鸳鸯戏水？韩东的眸子越来越深，不住地闪烁着痴恋的柔光。
　　江己就坐在肖远的斜后方，他不关心大选，也不关心李小天。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在肖远的背影上。江己不禁苦笑，为什么自己看上的人永远都在韩东身边呢？难道他注定就是韩东的对头吗？
　　正在他沉思之际，三队的副队长走了过来，趴在江己的耳边说了一串话。随后，江己的脸色大变，说不清是吃惊还是愤怒。他马上站起身子，大步走出了多媒体厅。动静不小，后面不少人都回头看着。
　　“看来有不好的消息。”韩东微微道。果不其然，江己前脚刚走，就有小弟跑过来趴在韩东的耳边说了几句，韩东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站起了身子。
　　“出什么事了？”肖远迫切地想知道。
　　“乔四和乐子交火了，江家二少中了四枪。”

（20）小马的真面目
　　肖远对此很是诧异，这姜乐跟乔四交火，怎么把江家给扯进来了？在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江己已经保外就医。肖远总结出来一个特别靠谱的结论——监狱就特么是他们家开的。
　　“大哥，外面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虽然乔四打击得够呛，可是咱们家的损失也不小。而且……这个时候，乐子可能没心思应战，我担心会不会让陈成那王八羔子钻了空子。”正如铁子所说，此时，姜乐的全部心思都在病床上沉睡不醒的江九身上，除此之外，就是报仇，毫无理智可言。在这种双方热战的情况下，韩东的势力忽然处于劣势，直接结果就是撼动大选。
　　“老楚怎么说？”
　　“楚先生说，您该出山了。”
　　韩东眉头皱了皱，要是以前，他会毫无犹豫地点头，可是现在，他心里有了惦念。他若一走，空留肖远独守大牢。他倒是不怀疑有谁能动得了肖远，他所忧虑的是自己将很长时间看不到肖远。肖远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安不下那个心做事。
　　铁子似乎是看出了韩东的情绪，赶忙又补充了一句，“上头的调遣令已经下来了，肖警官调回市局。”
　　韩东的淡笑跟变戏法似的就在他的大脸上韵开了，铁子暗自吐槽，韩东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韩东了，索性我铁子也不是当年的那个铁子了……
　　狱警宿舍里，小马驹手脚麻利地给肖远收拾着行李，肖远回到宿舍的时候，小马驹已经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
　　“哎？小马你干嘛呢？怎么把我的东西都打包了？”
　　“队长！”小马站直了身板，身上平时的那股子滑稽劲儿荡然无存，他走到肖远面前，张开双臂给了肖远一个大大的拥抱，“保重，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小马说话的语气也较平时庄重了许多，就好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小……小马……什么情况？”
　　“调遣令马上就会到马里河，离开这里开始全新的生活吧。其实，你是个好警察。”
　　肖远的脑袋像被轰炸了一样，完完全全摸不到头绪，但是在种种乱七八糟的疑问中，肖远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之前的那个马明哲，绝对是装出来的，而眼前的这个，才是本尊。
　　“之前……之前总是在暗地里提醒我的那个人……是你？”肖远为自己这个没头没脑的想法吃惊着，但是小马却没有否认，只是用柔和的笑容默认了。
　　“你是楚云峰的人？”
　　马明哲点了点头。他已经在马里河监狱待命了整整三年了，在这三年中，他抑郁过、怀疑过，颓废过，直到肖远来到马里河，他忽然觉得这里的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了。肖远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很多想法，也带给了他很多快乐的东西，这些东西中，还有心疼一个人守护一个人的情绪。他并不否认他是喜欢肖远的，但是这份喜欢对于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可能都是负担，所以，他也不曾承认。
　　肖远倍受打击，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深不可测？唯一一个让他在智商上有几分优越感的小马驹，到头来却是那个踩他踩得最狠的一个。肖远懊恼了，纠结地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调走？
　　“外面出了这么多事，已经到了韩东不得不出去主持大局的地步。楚先生知道，眼下你不在韩东身边，他定是不能全心。要想韩东这头勐虎发威，就先要排除他的后顾之忧。离开马里河之后，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生活。你们还可以结婚，受到法律保护。”小马的话很巧妙地冲走了肖远的懊恼，肖远立马站起来，“调遣令什么时候到？”

（21）出狱
　　调遣令到得很快，就在肖远前脚跟小马聊完，朝着监舍的方向走的时候，监狱长就把消息传达了。肖远这又掉头朝办公楼走，去报道。第二天一早，韩东监外服刑的通知也一并到了。姜乐和几十号子兄弟在马里河监狱门口守着，各个西装打领，皮鞋锃亮。肖远这辈子，除了大阅兵和在学校训练那会儿，还真没见到过这么整齐划一气势磅礴的队伍，特别还是黑道……
　　“大哥！我没照顾好兄弟，对不起。”姜乐的脸色很沉，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头。
　　韩东瞟了他一眼，“这么怂的话，你去跟躺在床上的人说。”韩东说话是真没留一点情面，直接走到车跟前儿，开了车门，然后看着还站在姜乐身边发呆的肖远，“你打算在那站多久？”
　　被韩东这么一叫，肖远才回过味儿来，他们家大石头正给他开门，等着他上车呢！肖远屁颠屁颠地钻进了车里，其实挺正常点事儿，但是一大群的兄弟都傻了眼。倒是听说大哥在大牢里头给他们找了一个了不得的嫂子。相传这个人能够降得住叱咤风云的韩东，让韩东死心塌地对他好，可是这好到什么程度没几个人亲眼见过，所以大家还是不大相信的。可是当他们亲眼所见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扔到地上踩扁算了。这还是那个唿风唤雨万年寒冰的大哥吗？怎么都觉得是一头嗜血啃骨的雄狮变成了乖巧懂事的金毛呢？
　　肖远上车后，看着马里河监狱的大门缓缓关上，他在门外，小马和铁子在门里。小马冲着肖远微笑着轻轻地摆手，不知道怎的，心里隐隐有些酸楚。就在昨晚，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唇被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下，额头也是一样。当时，肖远是震惊的，他不知道小马在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这样的情绪。小马没有说，肖远更不会拆穿他。这份情谊，两个人知道就够了。
　　一直到车队走远了，小马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车子远去的方向，身体有什么被抽空了一般。
　　“就剩下我们俩了。”铁子忽然道，小马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招人嫌的人。
　　小马斜着眼瞪他，“为什么走得不是你？”
　　“因为我要留下来照顾你。痛哭流涕地感激我吧！”
　　“你离我远远儿的我就感激你了！感激你八辈儿祖宗。”小马没好气儿地说着，扭头往回走。铁子又好气又好笑，吸了口气儿，还是跟了上来。
　　“我说马警官，你对我的态度就不能有对肖警官的一半好吗？”
　　不说肖远还好，一说肖远，小马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小马停住了脚步，像小飞刀一样狠狠地盯着铁子，“你丫的算哪瓣蒜，我凭什么要对你好？”
　　“不管怎么说，咱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吧？自家的哥们弟兄不应该相亲相爱吗？”
　　“应该，这个真应该，但是我可不知道我跟你是一个战壕里的。你大哥抢走了队长，害我一个孤零零的，你觉得这也叫一个战壕的话，那我是无话可说的。相亲相爱？你求我别恨之入骨就是烧高香吧！”
　　“嘿？！我说，难道我不是留下来陪你了吗？”
　　“鬼求你留下来了？”小马怒气冲天，不过眼珠子一转，又倪起眼，“话说，马里河已经没有什么留下来的价值了，你还在这干嘛呢？”
　　被小马这么一问，铁子的脸倒是一下子红透了，“为了某个傻子。”
　　小马一愣，“这马里河，除了你，还有别的傻子？”
　　“我去，你说话就不能不加强带刺儿？”
　　“不能。不乐意听，离我远点，别在我跟前儿晃悠，烦！”小马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空留一个哀怨的铁子默默地盯着小马驹的背影……

（22）小九的释怀
　　韩东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了小九。小九的心思，韩东是明白的，这么多年，他在韩东这，无非是为了一个不开窍的小乐。也许开始江家有意让他靠近是有别的目的，但是这个骨子里满满都是正义感的聪明小家伙，又怎么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说到聪明，江家的孩子还真是个顶个的天才，思维反应够快够灵敏，看人也准。虽然韩东不喜欢江己，但其实韩东还是很羡慕江己的办事能力的，如果这个人没有抢别人“食物”的臭毛病，他与他或许会是很要好的兄弟。
　　昏迷了两天的小九已经睁开了眼睛，看见旁边坐着的韩东，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大哥……”
　　“你什么东不用说，我明白。”
　　韩东说完，小九的笑又大了些，然后乖乖地闭上了嘴。虽然他是笑着的，可是眼角却落下了一行眼泪，让人看着好生心疼。
　　“什么都别想，安安心心养伤。这几天，我让乐子就在这伺候你。你啥时候出院，他啥时候再出现在我面前。”
　　就这一句话，肖远就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往姜乐身边蹭了蹭，小声道：“原来你们俩是一对儿？”
　　姜乐脸一僵，“嫂子你可别逗了，我们俩不是。”
　　肖远特别惊讶地冲着姜乐眨眼，姜乐也有点惊讶地冲着他眨眼。然后，肖远就明白为什么床上的那小孩儿在罗眼泪儿。能不心酸吗？为这个人挨了枪子，差点连小命都没了，这小子可倒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肖远特别惋惜地摇了摇头。
　　病床上，小九定定地看着姜乐，然后略有释怀地笑了，“东哥，不必麻烦了，我很好。”
　　“如果这样都叫很好，这世界就和平了。什么都甭说，我的人，你随便使唤。”韩东倒是没有多留一会的意思，站起身就要走，走到了姜乐旁边的时候，用大哥的口气道：“照顾不好小九，你就甭回来见我了。”韩东说完，抬起胳膊揽过肖远就往外走。其实肖远还是想多跟姜乐说道说道的，奈何不了韩东的大力气。
　　俩人走出了病房，韩东才道：“他们俩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今天这个坎儿要是过不去，以后就再也过不去了。”
　　肖远抬头看着这个男人，“你有过不去的坎儿吗？”
　　韩东看看肖远，揉了揉肖远的脑袋，“你就是我最大的坎儿。”
　　病房里就剩下了小九和姜乐的时候，小九宁可自己还没有醒来。想起在事发的前一晚，姜乐还搂着别人在自己的床上纵情，他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的疼。多少年了，再不开窍的人都看出端倪来了，为什么只有这块木头察觉不到？或者他不是察觉不到，只是因为他不喜欢。以前，小九并不相信这个说法，他宁愿姜乐是真的不开窍，这样起码自己还有个奔头。可事到如今他依旧这般，那就算了吧……委屈了这么多年，以后要加倍爱自己才好。
　　姜乐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难看的不行。他用双手包裹住小九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额头。
　　“小九，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姜乐算个什么东西？你让我欠了你这么多？我要怎么还给你？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你亲手把我也杀了……”姜乐说着，两行泪划过了面颊。
　　“哥，你不要自责，即使不是我，就算换了铁子哥和东哥，他们也会和我一样。你不欠我的，我们互不相欠。若是相欠……又怎么……怎么算好兄弟呢？”小九轻轻把自己的手从姜乐的掌中抽了出来，他已经决心要学着不再贪恋姜乐的一切，包括他身体的温度。小九慢慢伸手拿过了桌上的毛巾，递给了姜乐。
　　“你回去吧，东哥需要你。我没关系，我有我哥。”

（23）回江家
　　“不行！我不走！我……”
　　“东哥不会太责罚你的，回头我跟他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也不用想着我是因为你才受伤的，即使当时站在那的不是你，换成了铁子哥、东哥，我也会挡过去。难道我就是为了让你们觉得欠我的吗？”小九脸上闪出了几丝苦笑，缓缓把头转向了看不见姜乐的一面。
　　小九这么说，姜乐的心像有一条毒虫在肆无忌惮地啃食着他的心脏。“小九……其实这几年你……”
　　“我只是真心诚意地把你们当兄弟，所以我付出什么都心甘情愿。”小九勐然把头转了过来，硬生生地把姜乐要说的话堵了回去。“从小到大，我大哥是最宠我的，什么都依着我，把我宠坏了。遇到你们后，我成长了，知道人不能一味地索取，那不是真正的相处知道。你们教会了我太多太多，所以你们对我都是最重要的人。”
　　姜乐再欲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人开门走了进来，二人随声看去，是江己。江己看见姜乐的时候，自动将其忽略，直接坐到了病床边，洋溢着特别温暖的笑。
　　“九九，张妈炖了补汤，哥喂你。”
　　“哥，我想回家。”小九这话一说出来，病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小九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因为他跟江怀远有隔阂，因为小九一直不想让政治介入到他的生活中，也包括感情，所以，江怀远与小九的关系从几年前开始就僵化了。虽然小九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可是那个家，却已与他格格不入。如今，倔强固执的小九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反而让江己的心也跟着疼了，因为他知道，他的弟弟这次是真的受伤了。
　　“回，不过等你稍微好一些。”
　　小九脸上扬起了一个苦笑，然后摇了摇头，“哥，我现在就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对于江九这样异于常态的反应，姜乐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江己笑着捏了捏小九的手，“好，哥带你回家。”
　　当天下午，江九就被转移回到了江公馆。作为一名父亲，虽然这么多年没有理小九，但是其实心里早就不怪他了，只不过是拉不下来那张老脸承认罢了。要知道，在江家的孩子中，小九是江怀远最宠的一个。
　　一听说儿子回家了，多少年了，这个小犊子终于知道回家了。这种时期，政府有忙不完的事务，可江怀远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开，刻意回家看儿子。当他听说小九中枪的时候，整个人都像疯了一样，跟着姜乐那帮混小子一起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直到医生宣布他脱离了危险期，江怀远又默默离开了。
　　江怀远匆匆忙忙赶了回来，到了别墅，又慢下了脚步，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大厅。
　　“爸。”江己正在厅里给小九削水果，见到江怀远进门，礼貌地站了起来。江己出狱两天了，今天这也是才见到了江怀远。江怀远走过去，拍了拍江己的肩膀，然后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辛苦了。”江己没说什么，只是回以一笑。
　　江怀远推开了小九房间的门，那扇门，他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推开了。此时的小九，正靠着床头，静静地看着小时候的影像。
　　“爸……”
　　“……额，我回来拿点东西。”江怀远耷拉着个老脸，还是不大愿意放下一个父亲的架子。
　　小九笑着看着自己别扭着的父亲，“爸。”第二声叫出来，江怀远的眼底已经红了，生怕自己的囧样被儿子看见，忙转身又准备出去，可是走到了门口，又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那个……想吃什么，跟你哥和张妈说。”撂下这句，江怀远才夺门而出。

（24）调情
　　乔四这一架打得倒是风风火火，损失也着实惨不忍睹。之前韩东让姜乐跟着乔四停止了销售，并抬高价钱收购货源，彻彻底底将了乔四一军。乔四这老小子本来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在陈成的帮衬下，把价格先压下去然后再抬起来，可事到如今，反倒是姜乐把价格抬了上去，而他则是想抬价，却没有存货了。之前，乔四可是签了几单大的，偏偏没有了货源，赔了个底儿掉。陈成一看财政损失惨重，自然是过河拆桥。乔四心里气愤，可是这帐也不敢跟陈成掰扯，于是就只能在硬实墩子里头找相对软一点儿地蹭屁股。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自然就落到了姜乐头上。巧就巧在韩东还在里头，于是乎就有了这么一出。
　　“大哥，下一步咱们怎么办？”姜乐一脸憋屈地道。
　　还没有等韩东说话，肖远先窜了出来，“先逮住这孙子！跟猪关一起，什么鸡屎马粪的，都往里头招唿着，丫的，他睡着了就泼新鲜的给他弄醒了，折磨不死他！”
　　这招还真挺损，听得姜乐面部抽筋，心话可不能得罪了嫂子，回头自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姜乐转头又看看坐在老板椅上悠哉地抽烟的大哥，正邪笑着看着自己的警帽小媳妇，那眼睛里唰唰地往肖警官身上撒小星星。“大哥……”
　　“就按他说得办。”韩东连看都没看姜乐一眼，直接把事就推给肖远决定了。姜乐倒是识趣，也没再说什么，应声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其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起码以后有什么事想跟那个油盐不进的大哥商量，可以事先跟嫂子打招唿，准保地通过。
　　姜乐前脚出去，韩东就冲着肖远勾了勾手指，肖远抿着嘴儿得瑟地走了过去。到了韩东跟前儿，韩东一把把人扯进了自个怀里，让肖远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大手在肖远的腰际来回摩挲着。“你怎么那么恨乔四？那小子招你了？”
　　“招我了，当然招我了！”
　　“怎么招你了？”韩东用鼻子蹭了蹭肖远的面颊，用宠溺的口吻沙哑的声音在肖远耳边说着。
　　“丫的，要是没有那孙子，我能亏损这么多钱？你说说，给这帮弟兄看病，发抚慰金，得多少钱？那可都是我的！我的啊！”韩东当初不是说过钱都给小条子管吗？他自己倒是没想起来这茬，肖远可是记得真真儿的，别的能忘，钱还能忘了？
　　韩东随即大笑，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认钱呢？别人认钱，韩东鄙夷他们，羞辱他们，可是到了肖远这，肖远越是这幅小肚鸡肠小气吧啦的守财奴样儿，韩东反而越稀罕他。肖远身上的优点韩东喜欢，这缺点韩东更新宝贝得不行，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韩东在肖远的耳垂上嘬了一口，“小东西，胃口那么大，不怕消化不良？”
　　“开什么玩笑，你见过貔貅那家伙消化不良吗？它就是我的神！”
　　“貔貅没屁眼儿！”韩东邪笑着。
　　肖远看着韩大石头那色眯眯的狼一般的眼神，吓得一下跳一边去。
　　“我靠，你欲求不满吗？那是什么鸟眼神？”
　　“是不满，你不知道我以前平均一天三发么？遇到你以后，老子都特么吃素了。”
　　肖远“噗嗤”一乐，“没人拦着你，你自个憋得，甭往我身上扯。”
　　韩东能放过小条子么？答案是否定的，至于后面咋样了，请脑补

（26）贴心的人……们
　　肖远就这么一直睡着，姜乐倒也不是个傻子，大哥和肖警官在办公室里鼓秋了一下午，都没见个人影，想也知道俩人在里面干嘛呢！可是一直到了晚上八九点中，俩人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姜乐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就算再恩爱，饭总是要吃的吧？
　　姜乐来回去了大哥办公室门口五六趟，每次去他都先听听里面的动静，结果每次都是“嗯嗯啊啊”，姜乐暗自佩服大哥的体力。大牢里头，看样子是把大哥给憋了个够呛。最后一次，姜乐听着没什么动静，才撞着胆子敲了敲门。
　　“哥，咱去吃晚饭？”姜乐用试探性的口吻说着，生怕惹着大哥和嫂子不高兴。
　　此刻，肖远和韩东俩人刚刚火热完，肖远趴在韩东的胸口上喘着粗气，“你丫的，再不让我吃饭，我咬死你！”
　　韩东邪气地笑了笑，“熊样，那小体格吧，得加强锻炼。”言外之意，就你现在这小怂样，怎么满足的了我的小石头？
　　“滚一边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事就搞这事呢？”
　　“小贱样吧，刚才谁哭着喊着让我插的？”
　　……肖远囧了，那种情况下，谁控制的了？“是我是我就是我，怎么的？有本事你也那么喊啊？”
　　……这回轮到韩东无话了。
　　俩人又腻歪着躺了一会，肚子都开始叽里咕噜。韩东先坐了起来，照着肖远的大白条不怀好意地拍了两下，然后横抱着肖远进了浴室。
　　“哎？你抽屉里怎么会有润滑油的？哼！以前就跟别人扯淡了是吧？”
　　“不是。跟别人，老子不用那些东西。”这也就是对肖远，石头是处处小心处处维护，换了别人，伤不伤死不死跟他有毛关系？
　　这话说得肖远心里倒是挺舒服，但是嘴上不不服软的。“那你抽屉里的东西难不成是自己长腿儿跑出来的？”
　　“乐子放的吧。一个抽屉都是，什么牌子的都有。”
　　“……你的兄弟……真贴心！”
　　“废话，这点眼力见儿没有的话，在我身边白混这么多年了。”
　　“切！你兄弟的眼力见儿就是为了给你搞事的？”肖远脸上微现不悦之色，酸吧熘丢的，惹得韩东这心里头甭提多滋润了，他倒是很乐意看见肖远为了他嘟嘟起小醋嘴儿。
　　“在炮王身边，不察言观色，能吃得开吗？”韩东故意添油加醋，肖远气得狠劲抓了一下韩东的大蛋。韩东不怒反笑，一把把肖远紧紧锁在自己的怀里，“捏碎了，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没着落了！那里面存的，可都是宝贝。”
　　“滚蛋！收好你的大棍子，我饿了！快点洗，出去吃饭！”
　　俩人打打闹闹，又足足在浴室里折腾了半个来小时才着装开门出来。
　　韩东搂着肖远的小蛮腰，“想吃什么？”
　　“吃贵的！”
　　“……总得有个名字。”
　　“不知道，反正我要吃贵的，嗷嗷贵的，别人看着就眼馋的！”
　　姜乐跟在后面，强忍着不笑。这位小嫂子，倒是一点也不做作，想啥说啥。要说在牢里待了一年，应该是挺憋闷点事。好不容易出来了，当然要好好享受享受。可是韩东并没有觉得憋闷，也没有觉得外面有多好，相反的，他倒是觉着在马里河的这一年，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年。现在，不管在哪，条件怎么样，只要肖远在他旁边，他就觉得舒坦。
　　眼下，韩东倒是没有想别的什么，因为乔四那老小子的一切尽在韩东掌控中。韩东只想着明天把韩雪接回来，让她见见自个媳妇儿，也算是一家子团聚了。

（27）好多人掉水里……
　　韩雪在跟着姜乐这一路上，都在想着自己的未来嫂子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那个哥哥，可是从来都没有跟她介绍过自己的伴儿，更别说还闹得这么郑重。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主儿，韩雪都为他老哥高兴的。不过韩雪没想到他哥给她找的这个嫂子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跟他们势不两立的警察。韩东玩男人，韩雪是知道的，不过韩东以前的傍家里头，男女都有，而且女人偏多。像媳妇儿这种的，韩雪直觉性地觉得应该是个漂亮女人。
　　“乐子哥，我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韩雪问完，司机和姜乐对视了一下，各有味道地笑了。
　　“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姜乐意味深长地说。
　　韩雪一听，眼睛锃亮，“怎么个了不得法？”
　　姜乐把肖远丧父，韩东为其出狱的那档子事儿跟韩雪说了一遍，“不说别的，能降得住老大的人，能是简单人物了？”
　　韩雪瞪圆了眼睛，张着嘴点了点头，“真是个人物！”
　　肖远坐在韩东的办公桌上，腿不老实地来回荡悠着，样子别提多得瑟。韩东就坐在他正对面，后仰靠在老板椅上，睨着眼看着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儿。
　　“你妹妹长得也像你这么大个头？”
　　“韩雪身材不错，长得白还耐看。”
　　肖远抿了抿嘴儿，“她也跟你一样闷头闷脑不爱说话？”
　　“他很健谈，而且不开朗过度，不惹人烦。”
　　肖远眼睛黑了黑，又抿了抿嘴儿。毕竟让韩东夸在嘴边的人不多，迄今为止，他就听韩东夸过楚云峰和他。以前韩东不常提起这个妹妹，现在看来，这个韩雪在韩东心里也是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的。说来也是，毕竟人家是亲兄妹。想着想着，肖远这颗心就变得酸丢丢的。“我跟韩雪掉水里，你先救谁？”
　　韩东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前探探身子，揉了揉肖远的头发，“我就稀罕你这小气样儿。”
　　“别打岔，正面回答问题！”
　　“先救你，韩雪会游泳。”
　　“那我还会游泳呢！”
　　“那我就谁都不用救了！”
　　……“不行，假如我们俩谁都不会游泳，你先救谁？”
　　“那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韩东扬着眉毛，心说，小样儿吧！
　　“你敢让我妈掉水里？你还不救等我呢？”肖远大嗓门儿嚷嚷着。随即换来了韩东一阵大笑。
　　正巧这个时候，姜乐跟韩雪走到了韩东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大笑声。韩雪当即一愣，他家那个膀大腰粗的大哥竟然也能这么笑？这个嫂子当真是牛人也啊……
　　“哥！”韩雪敲了敲门，未等到韩东的应答，便已经推门进去了。肖远和韩东一齐朝着门口望过来。韩雪顿时僵住了。……这个……这个嫂子……男的？？？？？？男的……男的！！！！竟然还坐在老哥的桌子上，桌子啊桌子！
　　肖远看见了韩雪，倒是也有点吃惊，因为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太招人待见了，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皮肤又白又细，脖颈细长，手指纤细……啧啧啧啧……
　　“你是韩雪啊？初次见面，你好你好。”肖远嗖一下跳下了桌子，三步两步就走到了韩雪的面前，拉起韩雪的手一顿握。我嘞个去，好软的小手，多长时间没摸过女人的手了？还是个这么这个滑嫩的小手手。看这年龄，约莫着跟自个差不多，不过比自己好像还小了一点。
　　“你……你好。”韩雪为了避免尴尬，吞吞吐吐回应道。后面的韩东看见肖远拉着韩雪的手不放，当时心就不爽了，屋里的温度急速下降。

（28）了不得的嫂子
　　（28）
　　“小雪，你不打算跟我汇报下学校的事儿吗？”韩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瞪着肖远，这小王八羔子，爪子还特丫的不松开呢？
　　韩东什么时候关心过韩雪在学校的事情？韩雪扫了一眼大哥，瞬间发现了什么，忙收回手，然后转身笑着走向了韩老大。“先不说我，哥，你在那马里河，待得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发霉？”
　　韩东没说话，扬起了一个别有深意地笑容看着肖远。肖远的脸噌一下就红了，暗道：你丫个色魔！看小爷我干屁？是啊是啊你没发霉，亏着我照顾得周全了不是？吃喝拉撒睡都包办了！肖远心里这痛不服气，不过眼珠子提熘一转，脸上倒是也换上了笑容，肖远走到韩雪旁边，笑着对韩雪说：“好着呢！你哥好的不能再好了！吃饭有狱警专用的小灶供着，平时起居有监狱里那么一大片子人伺候着。他心情不好了就揍个人闹个监狱，要么策划个爆炸案玩玩，要是闷了呢，就想个由子出去熘达一圈，你说你哥能不好了？”
　　韩雪看着肖远，眨了眨眼，然后脸色变得暗了些，“哥！你怎么就不能老老实的？非得惹大乱子吗？爆炸案？什么爆炸案？”
　　姜乐一看韩雪急了，忙走过来打圆场，“肖警官说着玩的，大狱里哪来的爆炸案？要是真有这事，监狱还不出个窟窿跑了一票子人？要这么大的事情，咱们能一无所知了？肖警官说的是监狱里庆祝节日的时候，我们哥几个为了讨好老大，给他送进去的炮仗。结果铁子那小子不小心闹着了，然后就崩了起来。嘿嘿……”
　　肖远眯着眼，看着撒谎不打草稿的姜乐，再傻他也是明白了，韩东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啊？看来这蛮货的软肋是他自家妹子啊？
　　发现了这么个秘密，韩东是没啥可高兴的，相反的，他是相当的不乐意非常的不乐意。因为他一直觉得他才是韩东唯一的软肋。
　　“也对，就是几坨炮仗罢了，就是几坨把体育馆夷为平地的炮仗~”
　　韩雪的脸色都快冻住了，韩东眉头紧皱，他算是看出来肖远这股子醋劲儿挺迅勐。
　　“没啥大不了的，你哥我这么多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有啥事？现在不是好好的？”
　　“每次你都这么说！”韩雪气得高声道。
　　肖远那耳朵，打韩雪进屋儿开始，就支楞得跟个毛驴耳朵一般。方才听到韩雪说“每次”，他也瞬间就炸毛了，“啥？每次？韩东！你特丫的还对谁这样了？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了？合着你还对不少人好过呢？你丫的熊玩意儿就没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肖远的鼻孔都跟着大了两圈，脑瓜子顶上冒着一团白烟。屋里其余三位都没动静了，个个就盯着他。怎么了这是？莫不是刚才谁踩着他尾巴了？说爆发就爆发上了呢？
　　韩东皱起眉，就是闹不明白这小崽子哪来的那么多想法，怎么什么事都得跟他以前的花花档案牵扯上？看来肖远并非不介怀，只是还没戳到他的容忍底线呐……可是他有线么？就算有，貌似也是地雷导管，碰下就炸的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韩东假装有点不耐烦，但是韩雪和姜乐可是都听出来了，韩东这语气哪里是不耐烦？根本就是在服软，又因为当着他们的面儿，不好马上哄媳妇儿，怕丢了面子，才来了这么一句，言外之意：什么乱七八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会我跟你说，你先甭说话了。
　　可是肖远可不打算买韩东的账，“乱七八糟？行啊你！行！姓韩的！你不是说我乱七八糟吗？我还就跟你掰扯掰扯咱俩谁乱七八糟？你等着，我现在就掰手指头跟你数数你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傍家！我自个的手指头不够，我再加上姜乐和妹子的！”
　　姜乐苦逼了，有我什么事儿啊？姜乐委屈地看着韩雪，韩雪的脸色也难看到了家，同样看着姜乐，意思是：哥你别看我，本来也没我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怎么就咋唿起来了呢？

（29）忽悠功力上升
　　姜乐咬着下嘴唇，就差求着韩雪赶紧地说情啊，大哥要下不来台了。韩雪一跺脚一咬牙：“嫂子！你甭跟我哥见识！他以前乱七八糟的，不是因为没遇见你呢么！你看看现在，他还能乱七八糟的吗？他宠你都宠不过来呢！你消消气儿，绝对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要是真有，别说你，我都不让着他了！”韩雪说这话是真真切切，绝对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因为她是真有点怕眼前这位“大仙儿”毛了，不搭理她哥了。她可是她哥韩东特意请回来吃团圆饭的，这还没怎么着呢，先把嫂子气跑了，回头她拿什么脸面见他哥？
　　肖远撇过眼睛看了看韩雪，“小雪，你说你哥，是不是一无是处？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我哥多好啊，嫂子，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男人！”
　　“不对！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这货！这货在监狱里头玩爆炸！”
　　“那是我哥有本事啊，你想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我们外头愣是不知道？而且那么大个体育馆都平了，还不是没人敢把我哥怎么地？”
　　“你哥他藐视法律，没事就出狱逛游！”
　　“乐子哥都跟我说了，那是因为嫂子家里出了事，我哥担心你心疼你才出去的。”
　　“……你哥……你哥他不吃鸡蛋！”
　　“……额……这算缺点吗？”
　　“算！必须算！”
　　“那我哥就除了这条，没有别的缺点了！”韩雪虽然说得是空话，但是底气比说真话的时候还足呢！说得姜乐都一愣愣的，他们家的公主，大家的宝贝疙瘩，从来都是说他哥这不好那不好，怎么今天把一箩筐的好话都说出来了？就连韩东都有种飘飘悠悠的感觉。
　　肖远不说话了，鼓着个腮帮子，火气未消，实际上什么事儿都没往心里去。屋里陷入了空前的沉寂。
　　“乐子，你带小雪换件衣服，我们出去吃饭。”韩东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姜乐得令，忙领着韩雪就往外走。韩雪也赶忙就跟着姜乐往外走，他俩走了一段，韩雪忽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乐子哥……我怎么觉着……我被嫂子给绕进去了？”
　　“啊？为啥？”
　　“我明明记得，我刚才是在训斥我哥来着，怎么……怎么就变成夸他了？”
　　“……”
　　待俩人出去后，韩东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转回身的时候，就对上了肖远那张已经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脸。
　　“你小子，不演戏真特么屈才。”
　　“谁演戏了？我说的是事实！你别以为我就不跟你翻旧账了，日子长着呢，咱慢慢算。”
　　“钱都给你了，你不是爱算吗？天天让你数钱数到麻了爪子。”韩东倒是很喜欢肖远那句“日子还长着呢”，是啊，他们还有很长的日子，长到他们都双鬓斑白，也要斗嘴。
　　肖远眼睛锃亮，“我有生以来最大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韩东冷哼一声，“还真是俗套的梦想。”
　　“切！你不俗？就你不俗！我打赌，全天下跟我一样梦想的人跟蚂蚁一样多。当然了，有少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不用有这种念头的。我敢说，就说明我活得实在！”
　　“小熊样儿吧！”韩东嘴上说着，脸上可是又乐开了花，能满足自己的媳妇，让媳妇高兴，才是真爷们，才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韩东浑身上下，前所未有地这么舒坦过。
　　“晚上想吃啥？随便你点，咱就吃那最贵的！”
　　“不的，我改主意了，我们还是吃普通贵的就行了。”
　　韩东有点不明白，肖远补充道：“现在可是我花钱！都是我的钱！”

（30）路遇小九
　　吃过晚饭，姜乐一如既往地去江公馆外面蹲点。静静地站在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默默地看着楼上某个房间，直到灯灭了，他也还是会站上几个小时。每每想到小九冲出来为他挡枪子，他的五脏六腑就扭着疼，令他痛不欲生。江九对他什么心意，他不是不知道的，但是在小九面前，他只能装疯卖傻。小九跟他不一样，那是官家的娃子，还是江怀远最疼的儿子。江怀远大儿子从商了，小九要走的路就必然是从政。他与小九的出身，天上地下，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这样，对小九来说才是最好的。
　　小九躺在床上，屋里放着监控影像，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男人的形象就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只能苦涩一笑。他所无力的，并非是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而是为什么他爱上的男人偏偏是一个瞻前顾后的男人？小九希望的伴侣，是一个不顾一切都要跟他在一起的男人，但事与愿违，错过了那么多岁月，也是该回头了。
　　又是一个苦涩的掺半着泪水的笑，不过小九这次关掉了影像，并且以后也不打算再看着楼下的这个男人，那个男人优柔寡断，但他不是……
　　时过半月，江九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关在家里许久的他终于还是被江己轰出家门，到外面透透气。
　　春意正浓，微风拂面，柔柔的触感令人心旷神怡。江九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唿吸着外面的空气，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哎？你不是那谁谁吗？就那个……那个那个……”肖远拼命想拼命想，名字就在嘴边儿，怎么也叫不出来。
　　“江九，肖警官。”
　　“哦对对对，江九江九，你看看，就在嘴边，怎么就喊不出来的？那什么，你身体好了？窟窿都长上了？”
　　窟窿？窟窿……“额，长上了……”
　　“你可真是牛逼大发了，简直就特么是情圣！我们家那大块头要是出现那种情况，我绝对躲得远远的，才不带往上冲的！就他那块头，枪子打上头都得崩走！”
　　小九脸一抽，肖警官你确定你说的是人不是传说中的金刚葫芦娃吗？
　　“哎？自从你回家养伤，姜乐那小子天天去看你吧？”
　　“没有，我并没有见到姜大哥。”小九笑着，那个笑很好看，但是却不够真实，就像江己脸上时常挂着的那种笑容一般，将一切都阻隔在外。
　　“哦，不想见的确是见不到的啊！因为这样的人会一种独门绝技。”
　　“什么独门绝技？”
　　“视而不见。”肖远一语中的，小九忽然发现，肖远这个人并没有他表面上的那么傻唿唿，其实这个人的城府还是挺深的。小九抿嘴儿一笑，不再说话，因为跟一个聪明人说谎，就等同于自己作践自己。
　　肖远拉起了小九的手，“走吧，好歹去看看韩大石头，毕竟那边惦记着你的，不只姜乐那傻子一个。”肖远说姜乐是傻子，小九很感意外，因为这个词阴晦的含义，是说对于感情这件事儿，肖远的态度已经明确了立场，他和小九是统一战线的。旁人听不懂，但是他们两个却无需多言。肖远拉着小九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暖流涌入小九的心头，让他感动得想哭，这个掌心太过温暖了，与一般的朋友那种感觉都不一样。就好像那一瞬间他们融为了一个人一个灵魂一般。
　　“肖警官，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说来听听。”
　　“我哥说他喜欢你，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别想了，没门！我这辈子，就认我们石头一个！”肖远悠悠道。

（31）脱胎换骨的小九
　　肖远和江九两个回到韩东办公处时，刚巧姜乐在韩东那汇报最近的动向，还有几个兄弟在韩东的办公室里。肖远连门都不敲，直接拉着人就进了屋。一看见他身后的江九，所有人都露出了喜色，特别感到惊喜的是姜乐。姜乐两步迈到小九旁边，“身体恢复的还好？”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脸上洋溢着的满满都是宠溺。
　　小九回以一笑，“嗯。”那笑只对姜乐闪了一瞬，然后他就转过头去跟其他人打招唿。小九在其余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不短不长，刚好跟看姜乐的时间一般。寒暄了一大圈，最后的落脚点是韩东。
　　“大哥。”
　　韩东点了点头，“没事别瞎逛游。”
　　“嗯，我哥说我再憋在家里要长毛了，出来让我透透气。”
　　姜乐站在小九的正后方，静静地看着小九的背影，他感觉自己快被冻住了，那种冰寒的感觉由心而生，不断扩散到了身体各处。江九不再是曾经那个眼睛里只有他的孩子，江九也没有因为自己这段日子没去看他而生气，他的小九，现在对他只是跟旁人一模一样。这分明就是他想要的，可是小九真的这样时，他又觉得自己无法承受。
　　“大哥，我听说陈成最近很活跃。”江九的消息都是从江己那听来的，虽然他在家安心养病，但是江己还是故意把外面的动向透露给了江九，并无它因，单纯就是让小九替提醒着点韩东，顺便用他那过人的智商辅佐韩东。
　　“你才刚好，这些风声，少听的好。”
　　“可事实上，我非但没少听，还听了个全。之前陈成拉拢乔四，抢走我们的东趟线子开始，这个局就已经设计好了。包括之前出现的商界动荡，都是陈成在摆棋布阵。他在生意上搅了个翻云覆雨，却没有想到大哥你会反将一军抬高价钱收购了所有能源、货源。可是大哥，如此大伤了陈成那个小人，对眼下的我们来说，并无益处。”小九的思维，向来是十分清晰而超前的。现在，无论是韩东的生意、势力，或者是楚云峰的唿声，可谓是捷报连连，但是这却让韩东苦恼不已。小九不在的这段时间，除了肖远觉得不对劲之外，别人都沉浸在眼前的喜悦里。
　　“没错，”韩东长输了口气，“陈成是个真小人，太过安静，才让人防不胜防。”
　　“狗急了还会跳墙，若是我父亲的选票在其之后，或者他不至于慌了手脚。现在我父亲跟他并驾齐驱，他是四面楚歌应接不暇了……大哥，我担心……那个东西……”
　　“这是一定的，这是陈成留下的后手，可是局势变化的太快，他断然是留不得了。第二次选举之前，他一定会把那份东西拿出来公诸于世。而对于这件事，我除了杀人灭口之外，没有办法阻止。
　　肖远听得眼睛一亮，“是吗是吗？石头你也遇到了困难了？”
　　“怎么？我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你看上去还挺高兴？”
　　“高兴，必须高兴啊！我就想看看你这个金刚钻是怎么让别人修理的。”
　　韩东斜眼一乐，“我是不是该修理修理你了？”韩东说完，肖远眼睛一黑，转身就要跑，第一步还没迈出去，脖领子就被人逮住了。肖远四蹄腾空，杀猪般嘶叫着，旁人便识趣儿地退出了韩东的办公室。小九笑着退了出来，果然今时不同往日，韩东已经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坨子，虽然他遇事依旧那么泰然自若，但是遇到了肖远，却不能处变不惊。
　　小九一脸淡然地往回走，姜乐紧随几步追上了小九，“伤口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开始长新肉，痒痒得狠。”
　　“我……没去看你，你……不生气吧？”
　　“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每一个不去看我的人都让我生气，那我不就气死了？”小九调侃着，脸上洋溢着那副无所谓的假笑。

（32）伤后无情
　　姜乐定定地看着小九，他竟然宁可小九此时发一顿脾气，或者唠骚一通也好，但是没有，他只是像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着无关紧要的寒暄。
　　小九的泰然自若，让姜乐有些手足无措，他发现以前滔滔不绝说闲话的能力竟然在那一刻一点都发挥不出来，他觉得气氛很尴尬，有什么东西变了。他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近去看铁子哥了吗？马里河那边有没有什么动向？”小九一如既往地只挑重点说。
　　“没有，大哥回来后一直忙着整顿生意和安顿兄弟的事情。现在基本问题捋顺了，我想着明天去看看他。”
　　“哦。”
　　“要一起去吗？”
　　“不了，反正每次我也没有踏进那个地方。”小九的回答让姜乐一愣，小九拒绝了，从来不曾拒绝过他任何要求的小九，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拒绝了。姜乐愣在了原地，连一步都迈不动。姜乐在心底默默期望着，回头，一次就好，回头看看我狼狈的样子……江九没有停下来等，只是用匀速的步调一点点消失在了姜乐的眼底。
　　重新回到了阳光下的江九，忽然发现自己浑身特别轻，甩了自己给自己多年的枷锁后，他竟然可以变得这么轻快。忽然，迎面走来了一个白皙少年，眼睛里含着淡淡的委屈，那不就是自己中枪前两天，姜乐怀里宠着的那个男孩儿吗？小九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自己对着那个男孩儿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快步与之擦肩而过……
　　“乐哥，你不能这样就不要我了，我喜欢你我爱你……”男孩儿一见到姜乐，就腻了上去，直扑姜乐的胸口。姜乐瞳孔一缩，不好，这孩子进来的时候，小九一定遇到他了。眼下，两个人的关系已然变得不可收拾，再来这么一个添乱的，麻烦可真就没完没了的了。
　　姜乐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冲了出去，冲去追上了江九。“小九，那个，那个……”
　　姜乐双手扣着江九的肩膀，紧了又紧，有些吞吐。
　　“哥，有事儿？”
　　“那个，你刚才进去的时候……见着那孩子了？”
　　“哦，那孩子眼睛有点红，你们生气了？”
　　“不是，小九，我跟那孩子就是玩玩儿，我们就是……”
　　“乐子哥，我得回去了，这孩子不错，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也别太伤了人家孩子。”江九笑了笑，推开了姜乐的双手。很从容，没有一点悲伤的破绽。然后，静静地又与姜乐擦肩而过，那一点孤独是在他们背对背的时候才流露了出来。
　　楼上，韩东把肖远抱在怀里，肖远静静地看着楼下的方才一幕，“石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应该帮帮他们俩的？”
　　韩东皱眉，他并不喜欢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小警帽心里却想着别的人。“不管，这点事办不明白，不知道磕碜？老子没那闲工夫管！”
　　“你怎么这么无情？”肖远不满地转过头看着韩东。
　　“难道不是吗？连在一起都用别人帮的话，这种感情，你信？”
　　肖远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韩东说得倒也不无道理。换做是他，若是经历了这么漫长的等待，应该也早已心如死灰了。
　　姜乐呆愣地站在原地……小九，我配不上你，我宁愿留在你方圆几里之外，宁愿静静地看着你，默默地守着你。可是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按照我的意思发展，我却压抑得想死？告诉我，你已经不在乎了吗？这么多年的感情……一朝一夕就伤透了你的心吗？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才是最王八蛋的那个，总是伤你，总是装傻，你总是在帮我，帮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我却连面对你的勇气都没有……

（33）小警帽的身世之谜
　　（33）
　　就在江九从韩东这离开的第二天，陈成就按照他们预计的那样，准备把从韩东那里得到的东西送到媒体中心。
　　韩东提早就画出了5条通往媒体中心的路，让他的人兵分五路，各守一头，而他自己则带着肖远直接去媒体中心见楚云峰。这天，是第二次大选前的最后一次演讲机会。
　　肖远记得，在他看到楚云峰时，这个人正一脸泰然地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玉石。在韩东和肖远同时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把目光停在了肖远的脸上，眼底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温柔，旁边的人，正是乐译。乐译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看起来，稍稍有些不自然。
　　楚云峰撤了屋里的随行人员，这间休息室中，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楚云峰缓缓站起了身，慢慢地走到了肖远面前，出乎肖远意料的，楚云峰张开了双臂，慢慢将其拥入怀中。肖远瞪圆了眼睛，看着故意侧身站到一旁的韩东。
　　“我的孩子……我的儿子……”楚云峰用一种温暖而平和的语气道。不只是肖远石化了，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站在原地未动的乐译。
　　楚云峰像一名慈父，拍了拍肖远的后背，然后将手移到了肖远的双肩，“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你现在不是想告诉我，你才是我真正的爹吧？”肖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平静，方才脸上的那种惊讶已经全然散去。他的这个反应，完全在楚云峰和韩东的意料之外。他们曾无数次地想过当把真相告诉肖远的时候，他是怎么样的表现，唯独不曾料到他会这般平静。
　　“意外？意外的应该是我不对吗？从我懂事以来，我就一直在想我的父亲是谁。”肖远说着的时候，韩东和楚云峰都露出了些许诧异，可是肖远却扬起了一丝苦笑，“不是有句老话说，纸是永远保不住火的吗？我从上小学的时候开始，就知道我的父母都不是亲生的了。该尝到的痛苦……那时候都已经经历过了。很多时候，包括在我要丧命的时候，他都站出来救我……那时候我就在想，何必追问我自己是谁？难道我不够幸福吗？即便是我的亲生父亲，又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呢？”肖远说着，眼睛渐渐灰暗了下去，“我只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我的父亲，会是多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我总是在告诉自己，我的父母一定是有他们的难处才逼不得已把我送给了别人。”
　　肖远抿了抿嘴，勐然抬头狠狠地瞪着楚云峰，“算什么？现在这种时候，你站出来认儿子，算什么？”肖远的嗓门抬得老高，吼得楚云峰眉头紧锁，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思考着或者是反思着。片刻后，暗格里传出了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委员不是那样的！”说话的人不是梁斌又是谁呢？他的出现，让乐译脸上的沉静彻底瓦解，暴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这么多年，委员不出现不过问，只是因为他不能。你可知道，自己的骨肉却不能见不能亲近，对一个父亲来说又是何等的痛苦？虽然委员只把你埋在心底，可事实上，他从来都没有不关心你的事情。这次大选，委员就是怕你会出现意外，才会把你调职到了马里河，并且专门请他最信任的韩东进去照顾你呐！”
　　当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了面前的时候，肖远明显浑身一震……韩东……难道他的爱人都跟这个局脱不了干系？肖远把那锐利的目光收回，慢慢地转到了韩东的脸上。韩东，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也没有丝毫的愧意。肖远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就用肯定的眼神回复着肖远的猜疑。
　　“你……是为了所谓保护我的目的才到马里河的？”
　　“这一点，你很清楚，不需要我回答。但是同时，你更清楚，老子不需要为了保护你而跟你在一起。”韩东铿锵有力地说着。

（34）乐译暴露
　　“够了！韩东！我不想听你的说辞！”肖远目光如炬，一脸纠结。屋里异常安静，楚云峰也不做声，有些愧色地看着肖远。
　　韩东却泰然自若，扬了扬眉毛，闻听一声，“差不多得了！现在不是陪你玩的时候，回家再玩。”
　　再看肖远，这货竟然吐了吐舌头，耸了耸肩，“切！没意思，我还想多演一会的。”众人囧，合着这么关键的时候，这小子还有心思玩？
　　肖远看了下大伙脸上那副吃了大便一般的表情，陪笑道：“局势紧张，活跃下气氛而已。”
　　“你……”楚云峰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我早就知道我现在的父母不是亲生的了。小时候上学回来，无意中听到的罢了。”肖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蹭到了韩东跟前，讨好地挠了挠韩东的胳膊，贱兮兮地冲着韩东傻笑，而后又接着道：“只是没有想到，我的亲爹竟然会是这么个大人物罢了。这些还得归功与乐译乐叔叔的出现吧？”肖远目光犀利，将话题再次转移到了乐译身上。乐译面色微抽，用右手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楚云峰转身，慢慢走到乐译面前，“我并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着我的底线，陈成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你就这么愿意与之为伍？”
　　乐译神色微缓，有了几分释然的模样。他缓缓垂下了双手，长唿了一口气。
　　“我承认，你是个好官。我也相信，如果你站在了那个位置上，一定比陈成更有作为的……如果没有陈成的存在，我也愿意倾我所能跟着你效犬马之劳。但是说这些有什么用？”乐译颤抖着声音和身体苦笑着，更像是在哀嚎，“谁叫我偏偏爱上了那么一个无心自私恶毒的人？”乐译说罢，抬起头，眼睛里已是死灰，“我只是很好奇，你让我和梁斌都去与肖腾（肖远养父）接近，可为什么你不去怀疑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梁斌的为人，我清楚得狠，你的为人，我也了如指掌。这么多年，你为我尽心尽力做事，我看在眼里，我一直在等你跟我坦白，可是你没有，终于，我还是没有等到你跟我坦白。”
　　乐译的眼底泛出几丝水色，他慢慢把头转过肖远这边，“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那颗纽扣开始。那颗纽扣的检验结果你不觉得太过完美了？”肖远反问道。
　　乐译皱了皱眉，“那颗纽扣上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我的信息。”
　　“没错，的确没有，非但没有你的，除了我爸和梁斌的，就是我的和韩东的，当然了，还有之后接触过纽扣的人……可是唯独没有你的。即使后来韩东把纽扣交到你那，让你去调查的时候，你也刻意避开了。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乐译愣愣地看着肖远，淡淡的笑了笑，“你果然适合演戏，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你还真是他的孩子。”
　　“你错了，有一个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到过他。”肖远说着，看了看韩东。韩东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面瘫表情。
　　那一瞬间，乐译有点羡慕他们，能彼此那么了解理解，也能彼此那么信任对方。而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帮着陈成完成一切他想要完成的事，可最终也没有换来那个人的信任。他对那个人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前行路上的一颗棋子。
　　“为什么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来揭穿我？这个时候揭穿我，又有什么用呢？木已成舟，他已经来了。只要他手里的东西一旦公布于世，你之前的种种努力也就土崩瓦解了。不只是你，还有你们所有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为什么没有早点站出来揭穿我？”
　　“因为我想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乐译，你愿意到我身边，和我们在一起吗？”楚云峰丝毫不畏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而是像一座山脉，赫然屹立在众人面前。他的宅心仁厚，他的一切，都让人望尘莫及。

（35）扭转局势
　　乐译摇了摇头，“委员，这辈子我乐译背信弃义，负了你对我的信任。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希望我能跟着你，做一个像他们那样的人。”乐意说着，扫视了在场的几个人，然后扬起了一个无比幸福的笑容。这是他跟在楚云峰身边这么多年，唯一一次真真正正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随后，他便倒在了地上，一股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在场人无不为之一惊，楚云峰赶忙蹲下身子，把乐译扶到自己怀里。
　　乐译脸上的笑始终没有散去，只是苍白了许多，“我只是……不想亲眼……亲眼看见你败的样子。你若不够狠……怎么能不败……”说完这一句，乐译便带着满意的笑容闭上了双眼。
　　楚云峰默默道：“比起孤立无援的狮子，我更愿做万众一心的蝼蚁……”
　　正在这时，姜乐的信息来了，“大哥……我们办事不利……陈成，已经到了媒体中心。”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后，肖远和梁斌皱起了眉头，在看韩东和楚云峰的表情后，他们俩又把眉头舒展开了。只见那两个人眼中闪烁着的是信任和镇定。可以说是镇定得不能再镇定了。
　　“东子，过来帮把手。”楚云峰试图把乐译扶起来，但是他毕竟只是个政客，没有韩东那么大的力气。韩东走过去，横抱着将乐译的尸体放在了屋里的沙发上。
　　楚云峰长叹了一口气，大家知道，他在惋惜。四人推开了房间的门，坚定地朝着媒体大厅走去，江怀远、陈成已经等在了那里，台下，站着的是数以几万的选民代表。
　　“楚委员，事到如今，你还真是镇定。”陈成一副得意满满的样子。楚云峰倒是没有理会他，只是伸手礼貌地跟主持者握了握手，然后又与江怀远笑着寒暄了两句。他这样一来，陈成却犹如一个跳梁小丑。虽有尴尬，但是陈成也忍了，因为他一会就会看到楚云峰一败涂地的模样，这么想着，心里真是痛快得狠。
　　陈成是第一个演讲的，一直到他走到演讲台之前，他都是一脸坏笑地看着楚云峰。当他站到了演讲台时，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台下，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总算有了几分领导者当有的风度。陈成的演讲词很好听，当然，也只能是很好听的程度，因为他所描绘的很多东西，在民众耳朵里，是一副美好蓝图，但是在政客耳朵里，等同于天方夜谭。
　　在演讲结束后，陈成道：“那么最后，在楚委员开始演讲之前，我诚心邀请在座的各位共同看一段东西。”语落，全省所有的感应到信号的大厦、商场都同步播放起了一样东西。
　　只看陈成的表情，先是洋洋得意，随后是土绿色，50秒后就是惊慌和暴怒。播放出来的东西分明是他这些年大肆敛财勾结黑道倒卖毒品的种种罪证。台下瞬间变得议论纷纷，个个向台上的人投来嫌恶和憎恨的目光。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对！这明明是楚云峰的罪证！不对！”陈成惊慌着，把脑袋转到了楚云峰这边，“王八蛋！你陷害我！”
　　“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你该懂的。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楚云峰！你就是个卑鄙小人！我要恨，也只能恨我阴损不过你！”
　　此时，台上的防卫堡垒瞬间筑起，里面的人可以透过光柱看到台下的种种，而外面的人，却无法再观看到里面事情的一分一毫。
　　“即使你阴狠恶毒，我也没有想过要用不正当的手段踩到你的头上。”
　　“哈哈哈哈……虚伪都可以这么镇定，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我并不虚伪，我也不知道你从韩东那里千方百计弄来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我对此丝毫没有愧色，因为我执政这么多年，即便用极端的手段做了什么，也从来没有危害到群众的利益。我的行事作风，我问心无愧。我也深信我身边的人，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情。所以当我知道你在找关于我的罪证开始，我就底气十足，因为我知道，韩东，绝对不是会有那样东西的人，我信他。最后，我不是没有给你机会，我们那样阻止你，只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罢了。”

（36）只在乎在一起
　　陈成瞳孔皱缩，这场战，还是他输了。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豁然发现自己与楚云峰的距离——遥不可及。从始至终，他都不曾是楚云峰的对手，因为楚云峰拥有的，是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的“信任”二字。
　　想到这里，陈成才忽然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乐译呢？”陈成不是傻子，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肖远就站在楚云峰的旁边，显然乐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你终于想起他来了？”
　　“你……你杀了他？”
　　“不，是你杀了他。因为你从来没真的在乎过相信过他。”
　　陈成沉默了少许，之后，身上的所以戾气都泄了下去。重新取代了他表情的是死灰。“果然，果然……失败的滋味不好受。”
　　不多时，稽查组的人来了，就要带走陈成。“楚云峰，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放心，我会给他选一块安逸的墓地，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陈成那苍白的脸上最后挤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太仁慈，这杀戮里，怎么站得住？”接着是一声长叹。楚云峰没有再答话，所有人都这么说，是啊，是他太仁慈，即便是敌人，他也不想看见他们血流成河，可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并且还是以此为傲的一个人。
　　一直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久坐的江怀远，终于站起了身，走到了楚云峰旁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赞同，亦或者是安慰的意思。江怀远没有说什么，缓步前行，直到消失在了楚云峰的视线里。楚云峰暗暗在心中道：只剩下我和你了，江怀远，你愿意在战争开始之前放下仇恨吗？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
　　楚云峰疲惫地叹了口气，坐回到了椅子上，“梁斌，乐译的事，你去办吧。”
　　“好的，楚委员。”
　　“韩东，外面的事，我需要你处理。”
　　韩东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包围屏障。其他人一并退去了，里面只剩下了楚云峰和肖远两父子。
　　“孩子，你不想给我一个拥抱吗？”楚云峰温柔地看着肖远。
　　肖远一脸的表情让人不可捉摸，但是有一点是掩饰不住的，那便是感激，不管怎么样，楚云峰是的的确确为他做了很多事。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
　　楚云峰没有应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静静地看着孩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最害怕的是欺骗。”
　　“所以你宁可成为那个欺骗所有人的人？”
　　肖远耸了耸肩，笑了笑，“这样才公平，才不至于自己伤得一败涂地。但是你知道我最感激你什么吗？”
　　“你该不会是想说，感谢我把韩东放在你身边吧？”
　　肖远瞬间红光满面，“委员就是委员，了不起，我想什么你都一清二楚哩！”
　　“你那么在意他吗？”
　　“嗯，从开始我就都是一无所有，从开始我就是在执着一个答案。但是现在，对我来说，我是谁的孩子，我的身份有多么高贵，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在乎我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那便珍惜吧……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没有比这个更美好的了。你的生母……她若是还在，看见你，一定会很欣慰。”
　　“会吗？”肖远反问着。
　　“会吧……”楚云峰淡淡地答着，亦或者是在对自己说。

（37）铁子的醋坛子
　　马里河监狱
　　“就知道，大哥出马一个顶八！哈哈，你说是吧小马警官？”铁子坐在马明哲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宣讲的这次对战，赢得实在漂亮。
　　可是小马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一脸嫌恶的表情，“你大哥怎么样我不知道，你吃饭倒是一个顶八。我说，你脸皮还敢再厚点吗？你赖在这干嘛？该滚麻利儿地滚成吗？”
　　“我说小马警官，这马里河就咱俩相依为命呢，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小马不乐意了，狠狠地瞪着铁子，“少跟我套近乎，咱们俩是楚河汉界。你现在天天跟我蹭饭，最好少惹我！不然断了你口粮！”
　　“……我说小马警官，你那心是铁石做的？就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好吗？”
　　“我稀罕吗？”小马是真的不稀罕，即便肖远走了，马明哲的心依然在肖远身上。对于铁子，他当真提不起丁点兴趣，不是因为这个人的本质怎么样，单纯是因为这个人那五大三粗的身材，小马觉得压着这种人绝对会做恶梦，更何况就铁子这样的也不是被别人压的那种人。
　　要说小马的身份，按理说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可以离开马里河监狱了。但是现在，他又接到了新的任务，必须再待上一段时间，显然，铁子留下来的目的实际上跟马明哲是一样的，但是他的心思却并没有多少放在这件任务上，而是满满的都被小马驹占去了。
　　正说着，小天从他们身边经过，小马立即叫住了他，“小天，有件事儿，想让你帮个忙。”
　　“马警官，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说，只要我帮的上。”小马特别喜欢这孩子，虽然这孩子不简单，但是对多数人来说，还是挺好的，特别是对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玩心眼儿。
　　马明哲搂过小天的肩膀就往外走，他要是不搂着，其实还没什么，偏偏就是他这个动作，看在铁子眼里，刺眼得狠吶！铁子没头没脑地追上两人，直接把小天从小马驹的胳膊底下给拽了出来。
　　“有啥话不能明说？还勾肩搭背窃窃私语的。小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马警官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这样影响不好知道不？”
　　被铁子这么一说，小天的脸马上就红了，特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有点委屈。小马驹气得嘴唇都哆嗦。“铁子！你丫的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了是不是？我跟小天说话你打什么岔？有你什么事儿？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呢？”小马说着，又不乐意地把小天扯回到了自己的旁边。
　　铁子一看马明哲这么护着他，本来马明哲不待见他就够让铁子窝火的了，现在倒好，非但不待见他，铁子还发现马明哲对小天很好，更要命的是，铁子发现在马里河，小马驹除了不待见自己之外，对别人谁都挺好的！这么一想，铁子那脸铁青铁青的。
　　“凭什么？这特么是凭什么啊？”
　　“啊？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对他们都好，偏偏就对我一个这么不待见？我哪招你惹你了？”
　　“哼！想知道？你丫的一肚子的坏水，不待见你是轻的！当初谁逼着我在监舍跳脱衣舞来着？别说你忘了！我可是记得牢牢的！”
　　被小马这么一说，铁子才恍然想起来一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艾玛，小马警官竟然还记得那档子事儿呢！当时铁子确实干了这么个缺德的事儿，只是当时与现在的心境早已经不一样了。换成现在，就算是小马警官自己想再别人面前跳脱衣舞，铁子都不带让的，这醋，他可是吃不起。“嘿嘿，就因为这事儿啊？你看看……当时不是闹着玩不懂事么！你还记上仇了呢咋？要真是因为这事你跟我过不去瞅我不爽，成啊！”铁子脸上忽然变得很严肃，特别郑重其事地跟小马驹道：“我铁子跳脱衣舞给你看，你看成不？”
　　小马的脸更难看了，“谁特么看你！”

（38）小天有迷
　　小马要拜托小天做的事情是让他把体育馆里的监控设备曾经动过的手脚毁尸灭迹，毕竟被别人发现不好，容易被别人利用。
　　傍晚，小马和小天一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小马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小天，小天接过糖，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暖意。小天把糖果塞进了嘴里，好甜，可是即便这糖果再甜，也不能让他心里的苦涩退去半分。
　　望着远处天边那一片片红韵，小马如同在跟自己说话一般悠悠道：“人活着，有时候会因为太过执着所以无法前行，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不是每个人都懂呐……”
　　小天听他这么说，侧过头仔仔细细地盯着小马的侧脸。夕阳的柔光在他的轮廓上镶上了一道金边，煞是好看。“小马警官，你有过特别想知道一件事的时候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该我知道的事情，时间到了，我就会知道。不该我知道的事情，太执着也不会知道，那么把自己搞得太累岂非徒劳？一个人，太急着走到终点，就会发现错过了很多沿途的美景，所以，放慢脚步吧……”
　　“可是……”小天忽然觉得自己的什么似被马明哲看穿了，但是此刻的他，竟然无心防备。兴许是因为自己太累了，需要找个人倾诉一番吧……
　　“小马警官，我真的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对于小天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马明哲仅仅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的是你是你自己，其余的，都不重要。”小马驹转过头，静静且认真地看着小天的双眸，似在等待着小天对某件事释怀，那一刻李小天特别想哭。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跟他这样真心真意地说过什么了？
　　“小马警官，我要离开这里了。”小天低下了头，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像一个做了坏事等待着被训斥的孩子。
　　“嗯。出去以后好好过属于你的人生，别再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儿让自己荒废了最好的时光。”
　　对于这句话，小天并没有给出什么回答。那时候的李小天想到的是江己，想到江己曾经对他说，这个世界上的是与非都不是绝对的，都是因人而异。江己要他自己去判断是非，不要因为别人的对而对，因为别人的错而错。
　　没过两天，李小天就被监外服刑了。小天拿着自己的小包，走出了那扇铁门，铁门里，马明哲笑着冲着他摆了摆手。忽然离开了这里的李小天，不知为何心中剧痛。或许是因为这里曾经有那么多让他不能忘记的人。那些人，都曾经真心真意地对他好过，即便是那些聪明的知道他有目的的人，也从来没有因此而对他有什么不同。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了外面广阔的天空，李小天竟然真的有些迷茫和动摇了。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追逐真相的路上太累了，就算知道了答案又如何呢？或者最终他所得到的，已经远远不及他现在所拥有的这段记忆了。就像马明哲说的，该知道的就会知道。这么想着，小天忽然扬起了一个幸福的微笑，就这样吧，暂且这样吧……
　　送走了李小天，马明哲在这里的最后一个任务也圆满地完成了。他心里明白，他马上就会被调离马里河监狱。对于这个结果，马明哲是前所未有地期待，以前是因为这里的枯燥，现在是因为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肖远。但是眼下，他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把铁子这个蚯蚓般黏人的家伙甩得远远的。
　　“小马警官，你怎么能这样？到点不去吃饭，对身体不好的你知不知道？”
　　“你指的是你的身体还是我的？如果你指的是我的身体，那我真是要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已经吃过了。如果你指的是你的，那么请你滚远点，没空伺候！”

（39）回家看妈
　　“下午老楚约了我们俩过去他那边，晚饭在他那吃。”韩东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对赖在沙发上打滚玩游戏的肖远道。
　　“你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命令我？”肖远的语气很平常，但是韩东知道，他不高兴。
　　“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哦，那我不去。下午我去看我妈，回来这么多天，我都还没去看她。”
　　韩东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了沙发旁边，把小屁孩儿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就真的像在哄孩子一样，“他是你的父亲，即使他这么多年并没有陪在你身边，但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而且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不管你。”
　　“你在替他说话？”肖远的脸色变得不太好，“也对，你本来就跟他是一个鼻孔出气儿的。不过你不用替他当说客，我不去。”
　　韩东挑了挑眉毛，虽然现在的肖远有那么点不讲理，但是还是让他韩老大这心里头心疼了不舒服了。就像是长辈宠着晚辈一样，生怕小孩儿心里对自己的印象分有一点点的折扣。
　　“下午我陪你去看你妈。”
　　一听到这话，肖远马上就面色转红，主动搂住了韩东的脖子，笑涔涔地说：“你要是也不去见楚云峰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韩东看着肖远这小孩儿脾气，真是拿他一点辙都没有，“什么事儿都没你的事重。”肖远就乐意听见韩东这么说，就乐意韩东把他当个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儿里。虽然作为一个优良的雄性动物，屈膝令一个雄性动物身下有损尊严，但是，这个人是韩东韩老大，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可纠结的了。
　　韩东的大手在肖远背上，顺着毛摩挲着，“你就打算一直都不见他？”话说回来，楚云峰毕竟是肖远的生身父亲，也着实有很多逼不得已。肖远到并非不能理解楚云峰的做法，但是他只是觉得跟楚云峰这个人没有任何可以亲近的地方。就好比两个陌生人一般，亲近的心情尚且没有，一时半会更没法接受他是自己父亲的这个事实了。肖远此时所介怀的事情，楚云峰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他自身觉得他们两个不是父子，他需要时间。
　　“石头，如果有一天，到了无法选择的时候，你会不会也选择放弃我？”
　　“放心，就算你看上旁人了，心里长草了，老子也得把你拴在我旁边。”韩东的回答，丝毫犹豫都没有。
　　肖远心头暖融融，“那，如果是为了我好呢？如果把我和楚云峰放在了两个对立的方向呢？你还会选择我吗？”
　　“没有什么比让你待在老子身边对你更有好处的了。老楚也不会跟你对立，老子也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肖远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这种答案可进可退的。“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回答我么！我和他，你选谁？”
　　“选你，站在你这边。但是我不会做伤害老楚的事儿。”韩东说完，肖远乐呵呵地用自己的小脸在韩东的大脸上蹭了蹭，这是他的男人，这是疼他爱他守护他的男人。这辈子，谁都可以不信，谁都可以怀疑，但是只有韩东，肖远要无条件信任他。
　　“石头，你丫以后要是敢勾三搭四，小爷我就踹碎你的蛋！对漂亮的人，瞅都不准多瞅一眼，知道不？”
　　“踹碎我的蛋？那你的后半生性福指望啥？”
　　“别臭美了，都特么鱼死网破了，你还指望着我跟你过后半生，做梦吧！”
　　韩东使劲儿在肖远的屁股蛋子上拧了一大把，“别的屁股伸过来求我艹，我都不带撇一眼的。不过为了我这小石头，你是不是也得努努力？别每回没做到尽兴就喊停。”
　　“滚蛋！M的，一天三四回没尽兴？你丫是大鞭星球来的吗？”

（40）你妈就是我妈
　　下午，韩东真的就陪着肖远一道去看丈母娘。自从演讲时，肖妈妈看见肖远站在楚云峰旁边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肖远已经知道真相了，再见肖远，心境已然有些不同。
　　“妈，我调回到局里了，这回我就能陪你了，也不用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肖远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可是听到韩老大的耳朵里，怎么着都觉得刺耳。难道是我没把你养好？哪顿饭亏着你这小屁孩儿了？到老丈母娘面前来告状，这跟打韩东的脸有啥分别？
　　韩东那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肖妈是何许人也，这点事情还能不明白？照着肖远的腰拧了一下。
　　“哎哟，妈你掐我干啥？”
　　“长了这么多肉，还来跟我卖萌？你真当你妈我是那么好唬弄的？你小子到哪能亏着自己？”肖妈妈的话倒是奏效的狠，让韩老大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肖远赖赖唧唧地搂住了自个老妈的肩膀，“我不是你儿子嘛！不跟你耍赖跟谁耍？”肖远这一句“儿子”顿时冲开了肖妈妈心中的那点阴霾。肖远就是要让妈妈知道，不管我是不是你亲生的，我都是你的儿子，不管我的亲生老子有多牛逼，你都是我的亲妈。
　　“是我儿子？我看你心里没有我这个妈！”
　　“哎？这是怎么话说的？我可是天底下最最最孝顺的大儿子了，如假包换！”
　　“既然这样，你是不是该坦白交代点什么事儿啊？”肖妈这么一说，肖远顿时领悟，这是说韩东呢！的确这也不是瞒着老妈的事情，不过韩东的那个身份和地位……说出来是真怕吓着自个老母啊……
　　“就是吧……其实是有个事……妈，我能不能先吃碗面条再说？”
　　“说完了再吃面。”
　　“那我能不能先吃个苹果？”肖远心里是打憷的，要说就得一五一十从头说起，这就免不了说起来韩东在大狱里头的事儿，也更免不了韩东为了他出狱的那档子事儿，这事儿和事儿加在一起，分量属实不小啊。
　　肖妈可没有那个耐心烦跟肖远在这打游击战，转过头看着韩东，“他不说，你说吧！”
　　韩东是什么人？做事就喜欢一步到位，绝对不带拖泥带水的。多少年之后，肖远想起来当年这一幕的时候，心里依然难以平复。
　　就在肖远和肖妈同时把目光转移到了韩东脸上的时候，韩东特别从容地就说了一个字，就把整个事情都解释明白了。韩东气定神闲，目光平静，用浑厚的声音道了一句：“妈。”
　　这一句喊完，肖远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肖妈也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条五大三粗的汉子，毫无预兆地喊了一声“妈”，搁谁都得反应一会儿。只见肖妈嘴角微抽，虽然有了准备，怎么料到这么直接，都想不起来下面该接什么了。
　　韩东倒是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看着肖妈，等着她回应，就那架势，你一分钟不答应，我就盯着你一分钟，你十分钟不答应，我就瞅着你十分钟。韩东的气场还是很逼人的，肖妈只反应了20秒，然后就眨了眨眼，“哎……”肖妈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那个，你们先聊着，妈给你……你们擀面条去。”说完，肖妈逃也似的离开了案发现场，直奔厨房。
　　“韩大石头，你真是快大石头！你还敢再生勐点吗你？”肖远气极反笑，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用词不当，生勐是用来艹你的时候说的。你应该说我是简洁明了。”
　　“滚蛋！你丫的，倒是嘴挺快，喊上妈了！那是我妈！我说要跟你结婚了么？瞎喊什么？自作多情。”
　　“那我现在问你，咱俩结婚吧！”韩东说这话的时候，脸竟然有点微红。
　　肖远心潮澎湃，这算是求婚？虽然不浪漫，但是在肖远眼里，这是属于男人独有的魅力。

（41）小马归队
　　“跟你结婚，有什么好处？”肖远尽量地憋着脸上要扬起来的喜悦。
　　“多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切！不算，本来现在财政大权也是小爷我的，你丫的等于傍大款了，知道吗？”这话说得，要多臭不要脸有多臭不要脸。
　　“结婚你老大，兄弟都让你使唤。”
　　“切！不算！现在也归我使唤，而且现在他们更听我的！你丫的就是个抱大腿的货！”
　　韩东笑笑，肖远现在这副小贱样在他的心里已经扎根，像毒瘾一般让他着迷。要是有一天肖远不这么肆无忌惮，不这么打赖无耻了，韩东一定觉得不适应。“跟我结婚，你就有了性福保障，老子随时听你差遣，想要多少，随便你。”说正经的不行，韩东就说点下流的。事实证明，下流的话总是比正经的话管用。韩东这才说了一句，肖远的笑就憋不住了，脸上的表情要多浪有多浪，还高傲地回了一句，“我琢磨琢磨吧！”
　　肖家一家三口，乐融融地围着餐桌吃团圆饭，可是楚云峰让厨子备下的一桌丰盛的晚餐，却只有他一个坐在桌边欣赏着。过了五十岁，一只脚已经伸到了棺材里头，空落落地走完了大半辈子，到头争来的也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顿晚饭。
　　楚云峰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如果他有别的路可以走，他又何尝不想把儿子留在自己的身边？当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未雨绸缪，他才会出此下策。
　　“先生，马警官来拜访了。”管家道。
　　“小马？快请快请。”
　　管家把小马引进了餐厅，楚云峰乐得挤出了一脸褶子，拉着小马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没吃饭吧，快快，正好我也没吃，咱们俩一块吃。”
　　小马扫了一眼桌子，楚云峰平时节俭，这么一大桌子菜，显然是要招待什么人的。而有可能不买楚云峰面子的人，除了肖远之外，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看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小马淡淡地说着。
　　楚云峰再次叹了口气，“现在尚且不能释怀，知道了真相，恐怕真是要恨我一辈子了。”
　　“我倒是觉得不会，肖警官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他比我们想象中的坚强，更比表面上看来的懂事。”
　　“你真的那么觉得？”楚云峰听了小马的话，面色缓和了不少。
　　“真的，他是个聪明又善良的人。肖先生把他教育得很好。在马里河的时候，他对很多事情的态度都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觉得，他真的很好。”马明哲说着肖远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
　　楚云峰看着这样的小马，道：“你喜欢他？”
　　“喜欢又有什么用？他心里有人了，不仅我取代不了，任何人也取代不了。”
　　“说到韩东，这一点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本以为韩东是个不会被感情左右的人，看来把他派去马里河守着小远，果然还是错了。”
　　“先生担心会失去韩东吗？”
　　楚云峰摇了摇头，“你是了解我的，我怎么会担心失去他？如果他能幸福，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小马点了点头，“先生是怕真相公布的那天，他们两个会痛苦……”
　　“你果然了解我啊……我欠了小远太多太多，东子对我来说又那么重，他们两个，不管是哪个受伤，都不是我愿意看见的。”
　　“但是先生，我觉得您还是多虑了。在我看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们俩分开的。即便他们知道了真相，韩东不会因此而记恨您，而肖远，我倒是觉得他应该也不难迈过那道坎儿，毕竟他在接受您是他父亲这件事情上，也没有反应过激不是吗？”
　　“你对小远的印象不错？我倒是很少见你对谁感兴趣过。”楚云峰说着，夹了个鸡腿儿放在了小马的盘子里。
　　小马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是楚云峰太了解小马了，他的表情已经把他的心思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楚云峰面前，“你喜欢小远？”
　　小马的笑更苦涩了几分，“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他好就行了。”
　　楚云峰倒是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转到了别的问题上。
　　与此同时，铁子就在楚公馆外不远的胡同里等着。虽然知道了小马警官是楚云峰的人，但是小马这一出来就跑到楚公馆来，还是让铁子有点耿耿于怀。都这么晚了，他就算来汇报马里河的情况，也不用进去三个多小时不出来吧？这马明哲跟楚委员不会……不会不会！一定不会的，俩人足足差了二十来岁，但是……楚委员的魅力的确……不会不会！绝对没有这种可能的！
　　铁子在自己的猜测和否定间纠结着，越琢磨越觉得心里没底，最后变得像只迷了路的大蚂蚁，急得他是团团转。
　　一直到了晚上快十点，马明哲才从楚公馆里走了出来。铁子注意到，小马的表情明显不是很好，怎么回事？挨骂了？等小马走远一点，铁子小心翼翼地跟上。铁子一直与小马驹保持着百米的距离，走走停停，就怕被小马察觉。等走到很远之后，小马驹忽然停下了脚步，勐然转身，吓得铁子一个闪身躲到了垃圾箱后头。
　　“倒霉催的玩意儿！你丫还不给我出来！”远处的小马，暴怒地吼着。铁子悻悻地站起了身子，随即换上了一脸涎皮的笑，挠着脑袋走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吗？从我进楚公馆，我就知道后面跟着个好死不死的！我就等着你走，你特丫的是真能耗！”小马每说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
　　“不是我说，马警官，我也没得罪你吧？你至于跟我像多大仇似的吗？”
　　小马立即反问：“我跟你没仇吧？你至于像我得罪了你一样吗？”
　　“我……我觉得……我是看上你了。”
　　“……呵呵……呵呵！拜托你不要说这种冷笑话，非但不好笑，我还觉得挺惊悚。”
　　“不是！被我喜欢就惊悚？”铁子是嗷嗷的不服气，他一直都对自己特别有自信，不论是气质、长相、能力等等，单提熘出来哪一条，也都是让人称道称道的，怎么就能这么不招小马的待见的？
　　“铁子，我们好好谈谈，你告诉我，你看上我哪点了？我改还不成吗？”
　　“你哪点我都看上了，我就瞅着你哪哪都得劲儿！”
　　“……你不用这么狠吧？逼我毁容变性隐姓埋名是怎么着？能不能给条活路？”
　　“能啊！跟我一块，幸幸福福地做对儿小恋人儿。”
　　“那我特么还不如去死呢！”小马知道，跟这种人再这么耗着也是徒劳，浪费那唾沫星子，都不如蹲猪圈讲经说法。小马扭身儿就要走，正在他转身的一瞬，小马察觉到远处似有异动。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趴在灌木丛里，正准备着埋伏前方一个要走过来的女孩儿。小马眼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女孩儿正是韩雪。
　　是谁要抓韩雪？小马的脑袋里瞬间就闪出了这么个问题，接着一连串的事情马上就被他连到了一块儿。说时迟那时快，小马一个闪身也躲进了灌木丛，并且铁子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扯进了灌木丛。
　　“小马警官，你还真急。”铁子暗暗窃喜，以为小马是想通了，要跟他云雨一番。只见小马眉头紧蹩，“嘘！别说话，你看那边，是韩雪吧？”
　　铁子顺着小马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韩雪已经被两个人捂着嘴掳走了。
　　“小雪？！”铁子一见是韩雪，马上就要冲过去，方才那副不羁的模样转瞬间被紧张和愤怒取代。
　　小马用力把铁子按住：“我跟着他们，你联系韩东。这个时候对韩雪出手的，应该就是乔四那老小子了。”小马眯着眼，镇定地理着自己的思路，“乔四一定是要拿韩雪给自己争取一个保全自己的退路，这种小人，留不得。”
　　“你去跟大哥联系，我留下。”
　　小马皱了皱眉眉头，“你觉得我保护不了韩雪？”
　　铁子没有看他，勐然站起身子，“我只是不想你有丁点闪失。”说完就冲了出去。小马当时一愣，眉头蹩得更紧了一些，随后也跟着冲了出去。
　　铁子低估了对方的力量，并不是只有两人，飞行器里还有四个，各个膘肥体键，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不过铁子自然不是吃素的，在韩东手底下，他可是一号打手。铁子冲进飞行器后，一脚就朝着禁锢着韩雪两人中的一个勐然踹去。这一脚不轻，大汉直接飞出去两三米磕在了飞行器**上，然后这个人捂着肚子就在地上打滚，五官都变了形，显然是伤到内脏了和骨头了。
　　

（42）晨光暧昧
　　当时事情发生的飞快，其他5个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等他们察觉到问题的时候，第二个人也倒地了。其余四个眼珠子一红，一起朝着铁子扑了过来。铁子的拳速是出了名的快，才对峙了十几个回合，跟他正面交锋的两个就明显处于下风了。后面的俩人，一个趁着这边打得热的时候，扯住韩雪就跳出了飞行器。刚巧马明哲也跑到了飞行器门口，一个噼腿过去就把那个小子给踢懵了，顺势把韩雪护在了身后。原本另一个小子是掩护这这个人把韩雪带走的，一看外面又杀出一个人来，瞬间慌了手脚。手像腰间一摸，方巧摸到了电棍。这小子倒也虎实，愣是没有腿软逃跑的意思，按了开关直接把电棍戳在了马明哲的腰间。
　　瞬间，马明哲眼睛瞪了老圆，脸色煞白，全身都麻痹了，直接跪在了地上。韩雪一看不对劲，登时也怒了，回身勐然一个回旋，把那人手里的电棍踹出十米开外，接着又在那人腰间勐然补了一脚。别以为只有韩东牛逼，韩东的妹子也不是吃素的。平时在学校里老实巴交的，怎么看都是个淑女，实际上自从她跟韩东一起生活之后，她老哥经常教她一些防身的拳脚功夫，不说炉火纯青，对付一些三教九流却是足足够用了。刚巧那小子对韩雪没有什么防备，才吃了这么个大亏。韩雪倒是聪明，自知一个人是对付不了这大块老爷们的，两脚下去后，便趁着空档朝着铁子喊：“铁子哥！”
　　韩雪这一嗓子，铁子直接把目光撇了过来，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马明哲，不远处，两个敌人都从地上起来了，情况危急。铁子怒火顿生，在飞行器那四个原本就要死不活的人身上各自狠狠补了两脚。其中一脚直接踹碎了一个人的喉骨，当场毙命。铁子两跨步挡在了小马的前面。小马本来觉得大势已去，却迷迷煳煳地看见自己的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接着，三个人的影子便纠缠到了一起，影子晃啊晃，小马倒在了地上。
　　韩雪赶忙把小马扶到了自己的怀里，小马并没有晕过去，还是有意识的，只是刚才那一击属实让他顿时无力。
　　铁子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到了最后的两个人，然后蹲下了身子，把小马从韩雪怀里挪到了自己怀里，横抱起马明哲就往楚云峰的公馆方向跑。小马的身子很轻，没有什么肉，但是又很结实，肌肉的手感特别好。不过，铁子怎么都没有想过，自己幻想了无数次抱住马明哲时的感觉，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因为奔跑的颠簸，马明哲勉强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角度正好就看见了铁子的脸。满脸的狰狞和心疼，平时那么放荡不羁的一张脸，竟然也会有这么认真的表情，真的是一个人？
　　小马把目光又转到了铁子奔跑的方向，然后皱了皱眉，“不……不行！不能去楚先生那……不能……”
　　“出了人命……这种时候……”肖妈妈吞吞吐吐，极力反对铁子把他带到楚公馆。铁子急了，这种时候带他去楚公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谁也不知道，再耽搁一会，敌方会不会有增援。
　　“铁子……你要是敢再往前……走一步，我……恨你一辈子！”小马一边喘着，一边从嗓子里虚弱地挤出几个字。虽然夜色遮挡住了马明哲脸上的苍白，但是借着月光的反射，脸上的汗水依旧清晰。
　　“铁子哥，我们的确不能去楚公馆。”韩雪虽然不知道铁子抱着的这个人是谁，但是韩雪却明白这个人的意思，而且非常能理解他为何坚持。眼下，已经没有一点多余的时间可以让铁子犹豫，事情随时可能发生变故，于是铁子调转了方向。
　　第二天，小马睁开眼睛时，自己正躺在一个还算整洁的房间里，旁边传来了规律的轻鼾声，热气一股接着一股地喷在了他的右脸颊。而且，小马发现，他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憋醒的，一只大手盖在了自己的鼻子上，他应该庆幸他还活着。小马抬手推开了这只大爪子，可是依然很无奈，铁子大半个人都压在小马驹儿的身上。
　　马明哲试着从这坨子不明物体的欺压下抽身出来，可是这货简直就是泰山压顶啊，不，确切地说是巨型麦芽糖罐子。小马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爆喊一声：“死开！”铁子马上从睡梦中惊醒：“咋啦咋啦？”
　　“你丫的想压死我吗？还不快从我身上滚下去！”
　　铁子赶紧坐了起来，用大手蹭了蹭自己的口水，有点不好意思地憨憨笑着。
　　“这是哪？”
　　“嘿嘿，我的窝。你睡的是我的床。”
　　“你怎么把我带这儿来了？”小马的表情明显是遭雷噼了。
　　“你也没告诉我你家在哪不是？你又不去楚公馆，我就只能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你可以把我带到酒店的。”
　　“……酒店那种地方，你真的觉得好吗？不过论情调的话，确实比家里强！”
　　小马想了想，自己不省人事，然后被某狼带到宾馆开个房间……的确不大好。铁子看小马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时的表情，看样子他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然后又紧忙着添油加醋给自己申辩：“你都不知道你多沉，咱们的位置又那么偏僻，我直接抱着你走了一个小时，我这胳膊现在都还哆嗦呢！”
　　“……你是不是傻？”小马驹的智商，要是能让铁子这种锤子忽悠就奇了怪了。“城铁24小时，飞铁24小时，飞的24小时，我就不信你告诉我你身上半毛钱都没有，我就不信你能弱智到这种程度。你拿我当傻子是吧？”
　　铁子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能不信呢？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看我这胳膊。”铁子说着，伸直了双臂，的确在抖。
　　“哎哟，装得还挺像！”
　　……铁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小马驹表示自己的赤胆忠心了，一咬牙，光着膀子就冲出了卧室。小马以为他是没面子，跑了，不一会，铁子把韩雪给推回来了。“雪，你跟他解释，我说我抱着他一路走回来的，他偏偏不信。”
　　韩雪本来是在厨房准备早餐，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了这里当证人，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韩雪还是点了点头，“铁子哥的确是抱着你回来的，抱了一路，我也跟着走了一路，走了快一个小时，我脚都酸了，更别说他了。”
　　小马听见韩雪的证词，也惊讶了，一个脑残也就算了，难道两个都脑残？不过韩雪又补充了一句，“我那么跟铁子哥说让他坐交通工具，他偏不，一个劲儿地说机会难得，实在难得，哎……既然他都那么坚持了，我也没辙不是。”
　　其实要是不说后面那几句，铁子还挺理直气壮的，等韩雪说完，铁子那脸葱绿葱绿的。韩雪看看铁子，又看看一脸恍然大悟表情的小马，顿时感觉到了周围的磁场似乎不大对劲儿，“那个，我去看看汤……”小雪说完，一熘烟地钻出了卧室。
　　“看来我真没说错……”小马驹露出坏笑，明显是抓住了别人小辫子的得意劲儿。
　　“啊？哪句？”
　　“你丫就是傻，傻得都实心的。”
　　“……”
　　小马见铁子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真心觉得无奈。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个画面忽然之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在他觉得自己要挂掉的一刹那，有一个高大的影子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踏实，让他安心。这么回想着的时候，小马的心口竟然热滚滚的，胸腔里面那个跳动的小家伙也异常兴奋地狂跳了起来。小马咽了口唾液，赶紧把视线从铁子身上挪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然后……白白的大腿赤裸的肌肤全部暴露出来，身上就穿着一条白色的带着卡通图案的三角小内裤。
　　“噌”——如番茄般地红韵在小马脸上瞬间炸开，遍布全身。小马赶忙又扯回了被子重新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铁子你姥姥的，谁让你给我脱衣服来着？”
　　“不脱衣服咋睡？休息能好吗？怕啥，这屋就咱俩老爷们，小雪又没在这睡。”说得还真是厚颜无耻，防就防这匹狼呢好咩？
　　“少跟我扯，我衣服呢？”
　　“坏了，昨天打架，都扯烂了，我就顺手给你扔了。”
　　五雷轰顶的感觉在小马身上不断应验，“请问铁子先生，你打算让我穿床单出去吗？”
　　铁子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你先穿我的对付下，一会吃完了饭，我陪你出去买新衣服，你想买多少咱买多少。”

（43）相见甚欢
　　小马鄙夷地看着这货，这货说话的时候，怎么感觉好像在流口水？“麻烦你把裤子给我拿过来好吗？”忍！一定要忍。
　　“哦，脏了，我给你洗了。”
　　“难道你要告诉我，洗了一个晚上还没有干吗？”
　　“啊？哦……我去看看哈。”铁子颠颠跑到晒衣间，裤子昨天晚上就干了。可是铁子满心都是小马驹的大白腿啊！他就想端着早点，让他的心上人在床上吃。想着那若隐若现的大白腿，真带劲儿！铁子麻利儿地撤下了裤子，拿起喷头就喷了个湿淋淋，然后又挂了回去。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哎？铁子哥，衣服干了干嘛不收？你怎么又把它弄湿了？”韩雪端着早点进客厅，正好看见铁子蹲在门口鬼鬼祟祟。被抓了现形的铁子赶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搂着小雪的肩膀把她带到了阳台上，“哥跟你说，能不能虏获你未来嫂子的芳心，成败在此一举了，你可别再揭穿哥了知道不？”
　　“……铁子哥，你这么做也太不厚道了。”
　　“我不厚道？那你是没看见大哥不厚道那会儿！跟他比，我是小巫见大巫！”
　　“啊？不能吧……”作为韩东的亲妹妹，一直对自己大哥的魅力深信不疑，忽然之间被这么说，心里绝对不能接受的。
　　“大哥的事以后再说，眼前最要紧的是你这个嫂子！人家是正经八百地国家公务人员，你说你哥我不下点功夫，能成么？”
　　“铁子哥……你们不是一直都最讨厌警察的吗？现在怎么都跟警察杠上了？”
　　“哎……我们这种人，终究还是逃不过警察的手心儿啊……”铁子长叹道。
　　跟韩雪扯了几句后，就颠颠跑回到了卧室里。挂着一幅特别抱歉的表情，道：
　　“那个，小马警官，裤子还真就没干。”
　　“你少给我扯！”小马一下子就急了，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没安好心，故意的！抄起枕头就要砸。
　　“别别别……真的，真真的！一点都没骗你，湿着呢！不信，不信你问小雪。昨天晚上后半夜下了场雨，又淋湿了。”
　　马明哲把头向窗外看了看，完全没有一丁点下过雨的迹象，随后，枕头飞了出去。“你唬弄鬼呢？”
　　铁子接过枕头，抱在怀里，“你看，你看，都说了是昨天晚上后半夜下的，这都几点了，早就干了。”
　　“骗子！”
　　“你看你，就不信是不？你等着，我叫小雪来。”说着，铁子走到门边，对着外面的小雪喊了一声，“小雪你快过来，你来给个当个证人，证明我的确没骗人。”铁子一边说着，一边冲着走过来的韩雪挤眉弄眼，言外之意，哥可是全靠你了！
　　小雪看着铁子这样，自己的表情也犯难了。她可是不怎么会骗人，更何况是跟着自己家的人合伙骗一个救过她的人，她怎么着都觉得良心过不去。铁子没管那么多，直接把人给扯进了屋里。
　　“小雪，你小马哥哥就是不信他裤子是湿的，你就告诉他，裤子到底是不是湿的？”铁子这话问得倒是挺艺术。那裤子本来就是湿的么，至于怎么湿的他又没问，所以小雪只需要就事答话就对了。不设计到骗人不骗人的啊？
　　想到这层，韩雪倒是不含煳，忙冲着小马驹点头道：“湿的，是湿的。还啪嗒啪嗒滴答水呢！”说完，小马和铁子的脸瞬间都黑了。铁子的幸福两次被这个妹妹的话给打夭折了。湿就湿吧，说完了不就成了？还非得加了这么一句“啪嗒啪嗒滴答水”，啥裤子啊，晾了一晚上还滴答水？
　　铁子预料到接下来没啥好果子吃，先把小雪给推出去，然后把门关好。接着第二个枕头就飞了过来。“你特丫的还想解释啥？”声音非常洪亮，小雪都听见了。小雪站在门外还纳闷，我都是顺着铁子哥的话说的，怎么还气？
　　铁子接过第二个枕头，嬉皮笑脸，“你看你看，那裤子都被雨水淋着了。就是晾干了能没有味道吗？我能让你穿着被雨淋过的裤子出门吗？我就又给你洗了下。”
　　“一边玩蛋去，你家没洗衣机？我怎么不信？”
　　“有，这不是坏了么！”
　　“我懒得跟你说！”小马是真的懒得跟他说话了，他发现，跟这人交流越多，自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铁子抱着俩枕头，水汪汪地大眼珠子一刻不曾从小马驹身上移开。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小马叹了口气，拉了拉裹在身上的被子，紧了紧嘴，有点难为情地开口道：“找套衣服……给我。”虽然挺厉害，但是眼下的状况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总不能还盛气凌人地朝着别人要东西吧？小马虽然看上去挺没脸没皮，其实骨子里是个很高傲的人。
　　一听到小马吐口，站在那里的铁子眼珠子瞬间一亮，像条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两步跨到了床边。铁子把枕头放回到了床上，打开了柜子，取出了平时自己穿的短裤和半袖，“来，先穿这个，咱们吃饭，然后我陪你逛街去。”铁子拿着衣服赔笑着，又像条哈巴狗一样摇尾巴献殷勤。
　　小马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过了衣服，躲在被窝里换完了。搞得铁子真是极其失落。铁子的身形比马明哲要大上许多，小马穿着他的衣服，又宽又肥，样子特别滑稽，但是又因为他皮肤天生白皙，线条又非常好看，这么一打扮，还多了几分萌意。
　　铁子依然那副楞呆呆的表情，要是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回的他还多了两分花痴相。小马才在餐桌前落座，门铃就被按响，是韩东和肖远到了。前一晚，小马刚睡着，铁子就联系了姜乐，让他赶紧处理后续的事情，最好顺藤摸瓜把乔四那老小子逮到。姜乐行动倒也很快，马上就派人到楚公馆附近搜罗线索。
　　今天一早，姜乐基本上已经摸清了乔四儿的老巢，便打了个电话给韩东，请示接下来咋办。韩东的回复是“就按着肖远的意思办。”姜乐大脑里瞬间闪现出了乔四在猪圈里被猪拱的场景……随后，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仅如此，在他把这个命令传达下去的时候，连小弟都说：“哥，咱这么干是不是忒损了点？好歹他乔四也是个人物……”当姜乐说这是嫂子的主意后，小弟倒是识相地立马闭嘴了。
　　接到了姜乐的汇报电话后，肖远一听见小马驹离开了马里河，就跟疯了一样要过来看小马。因为肖远的反应过度兴奋，导致韩老大极其不爽，一路上的脸都阴云密布。
　　“小马！”
　　“队长？！”小马一看见肖远，眼睛里立即就闪烁出了光芒万丈有没有？肖远刚要飞奔过来给小马驹一个大大的拥抱，脖领子处忽然多出一只大手，直接把他给扯了回去。肖远回头，就看见一张已经冰冻三尺的大脸。
　　韩东用警告的眼神命令着，“打过招唿就成了。”肖远就跟一只被数落的小猫一样，失落到底儿了。
　　小马驹假装啥也没看见，颠颠走了过来，扯住了肖远的手，“队长，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你都胖了，看来过得不错。”
　　“小马，我可是觉得你瘦了，咋？思念成狂？”肖远玩味儿地逗着趣儿，韩东的眉头皱了起来。此时韩东的心情，唯一能理解他的就是铁子。可是铁子倒是比韩东惨多了，好歹人家韩老大是有立场管肖远的，他呢？他跟小马驹是啥关系？别说现在没关系，就是哪天真的让他感动苍天，跟小马驹在一块儿了，他也没有自个大哥那个威严呐！绝对是天天乖乖给媳妇洗脚给媳妇做饭给媳妇捏肩……越想越怂，捏一把辛酸的眼泪啊……
　　“哥，嫂子，你们别在门口站着，赶紧进屋，一块吃饭了。”韩雪永远都是最好的润滑剂，不管屋里这帮子老爷们牌儿齿轮有多么皱，她的几句话就能缓和气氛。
　　以前，韩雪经常这样做一顿饭，然后跟韩东、铁子还有姜乐一起吃。在她心里，他们都是她的亲哥哥，他们是一大家子。现在又要天人进口了，也着实是件高兴的事情。但是韩雪还是想这个大家庭里有一位女性的，起码能在一块聊聊心事，毕竟这么多老爷们……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原本小马和肖远的位置是挨着的，但是在韩东跟铁子使了一个眼色之后，他们俩便阻隔在了肖远和小马之间，餐桌上开始暗流涌动，暴风雨前的宁静……韩雪给他们夹点心，他们也没有反应，搞得韩雪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咳咳，那个，乐子哥怎么没来？”韩雪忽然发现，桌上少了那个平时最宠他的姜乐，而此时的姜乐，才是真正的苦中之人。
　　

（44）警帽分析
　　（44）
　　乔四的线索完完全全地断了，这个老狐狸动作太快，有一点风吹草动，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乐子他们逮回来的两个舌头，是完完全全排不上用场的。乔四这个人歹毒狠辣，如果不尽快抓住他，保不齐要出什么乱子。眼下，韩东顾不上抓乔四，铁子更是忙着追媳妇儿，只能靠他。可是这个时候，小九竟然也不在他的身边。
　　说起小九，姜乐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以前俩人在一块，不觉得什么，可是忽然之间真的分开了，姜乐打心里感到烦闷。他很想去找小九，但是又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立场去找。眼下这种时候，他更不可能去找小九，姜乐不想让江九觉得，他只有在需要江九的时候才去找他。
　　姜乐正抓耳挠腮地想着办法的时候，肖远和小马俩人笑呵得瑟地走进了门。姜乐一见肖远，跟见着了菩萨一样，“嫂子！你坐你坐，你喝点啥？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
　　肖远眯眯眼，噙着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看看，我姜乐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人吗？”
　　“怎么？你觉得我对你的评价有点高？”
　　“……嫂子，呵呵，我也没得罪你，你看看，你咋能这么想我呢？”姜乐可是真心不想不敢得罪这位祖宗，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太损了……
　　“你没得罪我？你得罪大发了！”肖远的声音特别夸张，小马低头闷闷儿地笑，他就知道，只要有肖远的地方，就有乐儿。他也不吭声，默默地坐到了一边看好戏。
　　姜乐被肖远这么一句吓得后背冒出一层虚汗，“嫂子，兄弟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得明着说啊，我改。真的，你可别不高兴，伤身……”伤的不是肖远的身吶！绝壁是他姜乐的啊！
　　“想知道？”
　　“啊！想！”姜乐一边赔笑地说着，一边抹了抹额头的汗。
　　“本来吧，我是瞅着你挺顺眼的，可是呢，你这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我特别不爽！”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本来姜乐就是为了讨好肖远才叫嫂子的，怎么就因为这句还反倒得罪了肖远？姜乐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肖远看着姜乐那迷茫的表情，耸了耸肩，“有个人天天问你叫嫂子，你舒坦？”
　　肖远这么一问，姜乐倒是马上反应过来了，毕竟肖远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也不乐意听带女字旁的称唿。姜乐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呀！嫂……那个肖警官……咋不早说呢！我这人笨，脑瓜子不转个，你要是早点提醒我，我肯定不那么叫了。不过，肖警官，我要是肖警官肖警官这么叫，我大哥……”
　　“你听你大哥的还是听我的？”
　　姜乐囧了，这问题怎么答？他当然是听大哥的了，可是嫂子更得罪不起。他要是说他听嫂子的，那也忒对不起大哥了。
　　肖远看他犹犹豫豫，“别为难，你听你大哥的挺好。哎，本来我是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啧啧，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办事儿能力了。”说完，肖远转身，冲着坐在一边看热闹的小马道：“马儿，咱走吧，我带你到处逛逛去。”
　　“肖警官！我不听肖警官的我还能听谁的？有了肖警官，想都不用想，肯定第一就听您的不是？我大哥他也得听您的！”
　　姜乐正大声正式地表着决心，韩东跟铁子俩人就走到了门口。听得个一字儿不落，姜乐真是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顺窗户就跳下去得了。
　　大哥就是大哥，虽然听见了姜乐的话，却也依旧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自个媳妇儿啥样，他最清楚不过了，肖远乐意得瑟，那就叫他得瑟呗！反正这小子一天天要是不找茬不整人，他就浑身不自在。
　　韩东走到了老板椅上，霸气十足地一屁股坐了下去，随手掏出一根烟点上，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就这一句话，姜乐都恨不得自己以死谢罪了。以前给韩东办事，他从来都没打憷过，因为小九什么都帮他办得妥妥的，而且每回都让韩东满意。小九不在他身边，姜乐何止是瘸腿儿那么简单？整个就是半瘫。
　　“大哥……线索断了，我……我对不住你。”姜乐的表情又惭愧又委屈，五官抽吧得跟搓澡巾似的。可是韩东完全就好像没有在听姜乐说话，而是把目光全放在肖远身上。肖远正挨着小马坐着，跟小马显摆着韩东新给自己买的手表。俩人挨得那个近，表现得那个亲密。
　　韩东新生醋意，冷“哼”了一声。姜乐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韩东是在“哼”肖远，还以为是大哥不高兴了。
　　“大哥，你要罚就罚！是我笨，是我没办明白事儿。”
　　韩东依然没听姜乐讲话，死定定地瞅着肖远，肖远压根儿就没理他。于是第二声更不满的冷哼出来了。姜乐从来都没见大哥这样过，就算办事不利，不合他心意，韩东也无非是皱下眉，然后就过去了。这回竟然连着冷哼了两次，姜乐以为韩东必然是已经怒到了极点。
　　“大哥，要打要骂您给个话，我姜乐要是多吭一声，我特丫的就不是男人！”
　　这回肖远抬头了，特别好笑地看着姜乐，“我说小乐乐，你自个在那自说自话什么呢？你大哥也没说你什么呐！再说了，乔四不是已经有眉目了吗？抓他就是早晚的事儿，你在那自己自责什么呢？”
　　姜乐完全听不懂肖远的意思，抬起头看看肖远看看大哥。只见韩东那一脸的阴森全都是冲着肖远的方向，压根儿就没他半毛钱的关系。
　　肖远瞥了一眼韩东，打从他跟小马驹重逢开始，那个死驴脸就没收起来过。肖远白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韩东的兄弟在跟前儿，面子该给还是要给的。
　　“你觉得乔四这个时候最恨的是谁？最怕的又是谁？”肖远问。
　　姜乐和铁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韩东，肖远也看了看韩东，“要说怕，他自然是怕韩东的，我们石头这性格，不拆碎了他已经是烧高香了。但是要说恨，却未必是韩东。”
　　听肖远这么说着，铁子和姜乐又一齐把头转回到了肖远身上，用不解的眼神儿看着肖远。肖远耸了耸肩，“道理不是很简单吗？这个社会上，大鱼吃小鱼，强的压弱的，他输了他一败涂地了是他没本事，就算恨也不会那么不理智地以卵击石吧？我要是他，我肯定是养精蓄锐，找机会东山再起的，怎么会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儿？好歹他也是一代大哥好吗？”
　　“可是，那他为什么要抓小雪？难道不是要用来威胁我大哥？”
　　“威胁？拿着小雪威胁韩东什么？让韩东自杀啊？还是让韩东给他再找个新靠山？”
　　被肖远这么一问，姜乐和铁子都不做声了。肖远说的没错，眼下的乔四，根本就是秋后的蚂蚱，他威胁韩东什么？或者他想鱼死网破？可是他眼下手里还有个百十来号人，他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又怎么会如此犯傻？
　　“那……他为什么要抓小雪呢？”
　　小马接道：“莫不是，为了探路？”
　　“聪明！”肖远给了小马一个赞许，“就是这样，乔四那老小子无非是在声东击西，一是看看我们对他的警觉力，二嘛……自然是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姜乐还是云里雾里，“转移注意力？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问题又绕回来了，他最恨谁？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们石头叫板，显然是想瞒天过海。实际上，真正事变的那天，让他损伤最大的是你和小九吧？陈成跟他虽然在同一条船上，可是他们是各有心思各怀鬼胎，即便一方发生了什么意外，对他们个人影响也不至于一蹶不振。对于乔四，最重要的就是钱和势力，你按照韩东的意思，封了他的财路，又按小九的计划，跟他发生正面冲突把他的势力打击得损失惨重，你觉得这笔账，乔四真的会跟幕后的韩东来算吗？你玩过游戏吧？知道要打终极BOSS之前要先清小怪吧？一样的道理，不除了你们，他如何安心对付韩东？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早已经过时了。”
　　听了肖远的分析，姜乐和铁子如梦初醒。姜乐瞬间想到了江九，“肖警官，你的意思……乔四那王八羔子的目标，不会……是小九吧？”姜乐对自己的这个猜测也觉得有点疯狂。
　　肖远无所谓地嘟了嘟嘴儿，“这个可能很大。”听了肖远这样的回答，姜乐瞳孔骤缩，二话不说就冲出了门去。
　　

（45）暖爱在心
　　姜乐走了，肖远耸肩，无所谓地坐到了一边。铁子见大家都不说话，道：“肖警官，依照你的猜测，我们是不是应该及早打算，护着小九和乐子？”
　　马明哲特别无奈地看着铁子，笑这人的脑袋是有多木。“你觉得江家的堡垒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混进去的？”
　　被小马这么一问，铁子眨了眨眼，这才恍然大悟，凭江家的权势，自然是万无一失。更何况现在正逢大选，只剩下了江怀远和楚云峰，两处自然是更加强的防备。想到这些，铁子的心便也跟着放下，随即，心中对肖远又升起了几分别样的情怀。这个肖远，果然不是平庸之辈。
　　“小马，咱哥俩找地儿喝两杯去？我发现了一家嗷嗷不错的辣鸭头。”肖远的话题转移得倒是快，只是他忘了，这屋里可是有一尊大神的心思全钉在他身上。
　　韩老大看肖远完全把他无视，不悦的情绪再度升级，更冷更大声地哼哼了一句。这一回，肖远要是再能当成耳旁风，那他就是真的不想混了。连小马和铁子都有点感觉到了周遭的寒冷。
　　“额……小马警官，我们不是说要去买新衣服的吗？咱俩先走？”铁子抓住时机，想抽身也没忘了拉着小马驹。他当然不能忘，他是要保全自己未来媳妇安全的。小马没有回答，有点不甘心，还是想跟肖远在一块，却没奈何住铁子过来拉人了，连推带扯把人给折腾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了韩大石头和小警帽小两口。
　　肖远瞄了眼韩东，啧啧，那脸板得跟砖头一样。肖远知道，这位祖宗又矫情了。他以前真没发现韩东是个这么矫情的人，他一直都觉得韩东是个胸襟如大海如天空般广阔的男人。可是自从他们离开马里河之后，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人家牛逼了，人家又当回大哥了，人家又指点河山了，所以脾气秉性都得有范儿有架子。
　　肖远长叹了口气，心里有小小的哀怨：你委屈你吃醋？你个花花棍子，小爷我没跟你计较，你倒是先跟我杠上了。算了，哄哄吧，谁叫我不乐意跟你一般见识呢……要不是因为爱你，小爷我特么才不伺候呢！
　　肖远起身走到韩东面前，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上，那是肖远的专利座位。“行了行了，驴脸拉那么长，差不多得了。你看看你这一上午，从我妈那出来，这脸上就没个笑模样。”
　　“哼”
　　“别哼哼了，你以为你是小猪啊？还卖萌。来，给小爷我笑个？”肖远一边说着，一边像调戏妹纸一样伸手去抬韩东下巴。这也就是肖远，你换个人试试！
　　韩东挑了挑眉毛，“你不是太惯着你了？”
　　一见韩东吐口说话了，肖远赶紧赔笑，“哪有，还不够，你可以再宠我一点的。”
　　“再宠？再宠你还能找着北吗？还能记得自个姓啥？”
　　“怎么不能？我不仅能找到北能记得自己姓啥，我还能记得我最最最最稀罕俺们家石头，千金不换！”肖远这个糖衣炮弹，倒是扔得韩东心里头舒坦不少，脸上的冷峻缓和许多。
　　肖远一看他这马屁功夫在石头这儿还是挺受用的，赶紧趁热打铁跟韩东掰扯道理：“你看哈，我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你，谁都入不了我的法眼，你怎么能怎么忍心因为那么一件小事儿就耷拉脸给我好果子吃？你这样只会给我造成你根本不信任我的错觉。你想想，我要是觉得你不信任我，我能不伤心吗？我这一伤心，你能好受吗？咱俩都不好受，感情能好吗？感情不好了，还能一块过日子吗？”肖远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是他的话却也不无道理。两个人在一块，一定要给彼此起码的信任。韩东这个道理是明白的，但是他的宝贝跟别人过度亲热他就是不爽。其实韩东在肖远这已经够可以的了，他本来就是个占有欲特别强的男人。人的本性，绝非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得了得了，消消气儿。我还能跑了啊？一个大老爷们，心眼儿别跟个针鼻儿似的。”
　　“擦，要是别人，我才懒得搭理。”
　　“是是是，本来么，你要是别人，小爷我还没空哄呢！”肖远说着，两只手放在韩东的脸上一通揉，一边揉一边嘚吧，“我去？胖了这么多？韩东同志，你该减减肥了。你这个一流的身材，可得保持住。我就是要让别人羡慕我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出来知道不？”
　　韩东脸上的冷色被肖远这几句软话给说得完全消散。他伸出大手附在了肖远的小嫩爪爪上，温柔地攥了攥，“唉……拿你可怎么办……”
　　肖远幸福地扬起了笑，“咋办？疼着爱着宠着呗！”肖远又得瑟上了，两条腿前后摆来摆去，他就是没有尾巴，要不那尾巴都不知道摇到哪头去了。
　　“你为什么把乐子支到小九那去？”韩东伸出手，捏了捏肖远的大耳朵，软软的，很好玩很有手感。
　　肖远眼珠子一转，闪出一抹狡黠，“难倒你想看着他们俩就这么完了？多可惜？乐子分明是喜欢小九的，小九对乐子的感情那是更没话说了。让他们俩就这么结束，太虐了吧？我喜欢看喜剧。”
　　韩东用力一揽，把肖远整个人抱到了自己的怀里，“一个大老爷们，自己的感情还得别人帮忙，怂不怂？”韩东特别不喜欢优柔寡断，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无所忌惮。小九是江家的人，而他不过是个混黑道的，这一直都是姜乐最大的心结，于是乎才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戏码。
　　“石头，你不觉得我的这个办法两全其美？我们把乐子推到江家去，既保护了乐子的安全，不用我们费丝毫力气，同时还把他向幸福推了一把。你想啊，我们不用操心保护他们俩的事情，我们不就有都是时间腻歪在一块了？”肖远说了一堆，都没有最后一句受用。韩东是听了肖远这最后一个理由，才觉得这个主意简直特么的太完美了！
　　“对了，这两天有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儿总到咱们这儿来找乐子，到底是谁？我还以为是MB，可是没道理天天来找的吧？怎么这么熟门熟路？”
　　韩东明白，肖远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来谁，既然他问了，定然是发觉了什么东西。韩东也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人，“跟乐子他们打交道很多年了，是南希朋友，跟我没什么关系。”
　　虽然韩东把自己跟这个人撇清了关系，但是南希这个名字的再度出现，就算怎么解释，也不能消除肖远心里的芥蒂。不过，别看肖远平时挺无理取闹，但都是不疼不痒的事情，真要是遇到真格的事情，他倒是真就没有那么小心眼儿。南希这个名字他当真已经是耳熟能详了，但是不管被别人怎么提起，那就是一个过去里的人，肖远没那心情跟韩东翻小肠儿。
　　铁子乐滋滋地给小马驹当小跟班儿，走廊里小弟们纷纷跟铁子点头哈腰，他也全然没觉得自己有啥丢人的。倒是几个铁子手底下的哥们儿把他围住左拥右抱的时候，铁子有点急了，就怕小马驹一个不在意自个儿走了。铁子透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去追捕小马驹的身影。只见马明哲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在地上画圈圈，脑袋也是耷拉着。那一瞬间，连铁子都楞了。一股暖意涌上心口，让这个七尺男儿鼻头酸了一下。不管小马对自己又多冷漠，表现的有多厌恶，可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其实已经适应了两个人在一块的感觉，所以他会停下来，静静地等铁子，即便那无关于爱情，可他就是停下了。
　　铁子跟哥几个寒暄了两句，说晚上再聚，便赶紧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两步迈到小马驹跟前儿，“咱俩走吧。”
　　小马驹抬起头，看看铁子身后那些恋恋不舍的大小伙子们，“你不多聊两句？挺久没见着他们了。”
　　铁子被小马这么一问，心又暖了几分，然后转过头看着那群哥们，“没事儿，晚上一起喝两杯。”然后又把头转了过来，凑到了马明哲耳朵边儿，“现在你的事儿是最大的事儿。”
　　小马耸了耸肩，“那走吧。”语毕，转身走了，铁子看着小马驹的背影，脸上扬起了暖融融的笑，那种感情更深了几分，片刻后又赶忙颠颠地跟了上去。
　　

（46）失去的味道
　　姜乐没头没脑地冲到江公馆，这是小九始料未及的。此时的江公馆已经是戒备森严，小九自然早就知道乔四那只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小九把水放在了姜乐面前，姜乐灰头土脸地，眼睛里放射出各种委屈憋屈的情绪。他能不憋屈么？自个一心一意为了小九着想，风风火火地跑来，却见到人家江家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戒备，大大挫败了姜乐的雄心。最要命的是，他现在进到了这里，连出去都甭想了。
　　“你没事，我回去！”在江家，姜乐浑身都不自在，以前他不是没想过跟小九在一起，可是每次一想到俩人结婚过日子，连带着就想起自己到江家会给人像吃软饭的感觉。
　　小九看着一脸孩子气的姜乐，不觉心情大好。同时，小九在知道是肖远说了那么一番话，把姜乐给弄到这边，忽然觉得肖远这个人还真不是个一般的角色，起码比韩东身边的姜乐和铁子俩棒槌强多了。
　　要说让姜乐来保护小九，这种话顶多就煳弄煳弄傻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明白，肖远这是醉翁之意，给他们俩制造机会才是真格的。“来都来了，就在这儿待两天吧。我爸和我大哥都忙，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小九单手把着自己的胳膊，靠在沙发靠背上睨着眼睛看姜乐。在家里的时候，小九穿得是棉布料子的气氛短裤和那种网式的棕红色小衫，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撩人得狠。
　　姜乐抬头看了两眼，就赶紧把头转到了一边，“咳……你怎么穿这么一身？”
　　小九看了看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你这……你这也太随便了。”
　　小九都被他逗乐了。在鸭子店里，哪个被他上过的MB不是一个浪过一个？比起那些制服、低腰短裤之类的，他简直是太好了。“在家里，穿得那么正式干嘛？”
　　小九这么一说，姜乐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么，人家在自个家里，别说穿得随便点，人家就是裸着又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以前的他在江公馆，是小九兄弟的身份，如今的他，又在江公馆，依然是这个身份没有变更。虽然客观的一些问题没有变化，可心境已截然不同。
　　“这两天……你过得还好吗？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嗯，恢复得像头小牛。”小九依然是那副一切都在他世界之外的淡然，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书，小心翼翼地翻开。这个年代，书籍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也只有在江家这样的家庭里能找到几本。小九喜欢书，姜乐是知道的，因为小九特别喜欢书里的那股味道。以前小九过生日的时候，姜乐也曾四处淘弄送过他几本书。那几本，小九一直都是放在枕头旁边，已经不知道被他翻看了多少遍。不过在小九搬回到江公馆之后，就把书籍尘封在柜子里了，跟他的感情一并……
　　姜乐定定地看着小九窝在沙发里，把书放在膝盖上，一篇篇翻过去的模样。就好似一只慵懒的小猫咪，让人忍不住想去怜惜一番。不管姜乐的那些个傍家有多漂亮有多风骚，始终不及小九气质的十分之一。姜乐看着看着就着了迷，暗自叹息这个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好看的人呢？那睫毛那鼻梁，那薄唇那手指……
　　小九见姜乐没有了下文，抬头，刚巧撞上了姜乐那痴迷的目光。若是在从前，小九会砰然心动，可是现在，他找不到那种感觉，因为他的伤留给他的后遗症，是不堪回首。
　　“怎么了吗？”
　　“小九……你为什么就能这么好看……”木讷讷呆傻傻地问题。
　　小九咧嘴一笑，“认识这么多年，你才发现这个问题？你还能再迟钝点不？”小九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再次把目光转移回到自己膝上的书籍上，“你可以看看电影或者去游泳，实在无聊，去天台打打高尔夫或者篮球。总之找点事儿做，时间会过得快一些。”江九要留下姜乐，不是因为他念及这段姻缘，单纯只是想帮着韩东减少点麻烦，分担点事情罢了，毕竟多保护一个人的安危，对于江公馆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不过如果这个人不是姜乐，或者小九会愿意跟对方多聊聊天下下棋什么的。
　　“小九……”姜乐对这样的小九很不适应，在他的印象里，小九可以对所有人冷漠，但是唯独除他之外，至于为什么，他觉得他是知道的，所以有必要解释有必要澄清，或者说，有必要尝试挽回。“小九，其实你知道，我对那些人，都是逢场作戏，从来都没有动过真心。”
　　“嗯。”
　　“所以对那个孩子也不是真心的，就是那个孩子自己陷进来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的想法没有什么关系。”
　　姜乐在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小九明显顿了顿，那个孩子……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跟那个孩子一样的？一个人傻乎乎的陷进去，低三下四地去乞讨感情，到头来是被人这么评价的。其实正是明白那个孩子的苦楚和难过，所以当初小九才劝姜乐对那个孩子好点……呵呵，奢望一个无心之人去做有心之事，原本就是一个笑话。
　　“小九，我不想你一直这么误会我。”
　　江九合上了手里的书，“哥，我倒是觉得是你误会我了。”
　　“嗯？”姜乐那个木鱼脑袋，就从来不会察言观色，也不知道自己说话会得罪小九。
　　“哥，我认识你也有好多年了，你觉得你什么想法我会不知道吗？你喜欢谁又不喜欢谁我会不知道吗？那天我让你对那个孩子好点，是觉得那个孩子挺可怜的，真心真意地喜欢……换来的结果……是抛弃……”
　　一听小九这么说，姜乐马上就抓耳挠腮了，“九儿，你咋能这么想？我从来都没跟他在一块过！就是在一起乐呵过两次，这种事儿，你情我愿，不能算感情的。怎么能说是抛弃呢？我姜乐就不是那样始乱终弃的人！”
　　“对，你从来都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因为你从来都没跟谁真正在一起过。”小九苦笑了下，纵然放手了，可是听了这么一席话，胸口还是揪着疼。小九合上手里的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有点累，先去睡会儿，你自便。”
　　姜乐是了解小九的，每次他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说明他心里不舒服了，难受了。小九从他面前走过，姜乐下意识地抓住了小九的手腕，“我不会说话，我也笨，总是惹你生气让你不舒服，可是我自己却发现不了。小九，你能别这样吗？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江九长吸了一口气，淡淡扬起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是啊，你不怎么会说话，你也确实很笨，但为什么说你惹我生气呢？我们之间怎么会有生气的必要？我喜欢那种被朋友需要的感觉，而你刚巧需要一个给你出主意的人，我们的相处，各取所需，在长久这样的相处模式下，我们的情谊根深蒂固。这就是我们共同想要的，怎么会牵扯到气不气？你要是那么觉得了，就是你跟我见外了。”是姜乐跟小九见外？小九这么说，却无形中撇清了两个人的关系，除了朋友、兄弟绝无其他。“这是我们共同想要的。”很明确地把自己现在的态度传达给了姜乐。以前是朋友，现在是朋友，将来，依旧是朋友，这就是他们共同“想要的”。
　　姜乐就算是再傻，也听出了这话里藏着的把把利剑，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他的情分。姜乐的眼前，仿佛看见了血滴不住地留下，是他的？还是小九的？
　　“小九，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的，我们……”
　　“我们是最佳拍档，这点不会因为时间和事故而变更。你以前不是常说要我做你一辈子的军师吗？我也答应过。我答应过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乐子哥，有些话，点到即可。”小九的一句“点到即可”彻底把姜乐的话堵了回去。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悲伤，姜乐是在那一刻才充分地体会到了。他的耳朵里不停地响起了东西破碎的声音，分明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却觉得浑身冷得让他发抖。
　　小九将手腕从姜乐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抱着自己的书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冷落过姜乐，即便是现在俩人到了这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冷落排挤姜乐，不过，他也是人，他也会难过，他也会有想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小九把窗帘拉了起来，屋子又重新回归到了黑暗中。如今，他只有在黑暗里才能感到安心，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脆弱，不会有人看清他的表情，更不会有人察觉到其实他也是会哭的。
　　厅里的姜乐，重新跌坐回了沙发里，再次感受到了失去了重要东西的滋味，可是这一次，比每次都更疼几分，他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了，连思绪都乱了。那一瞬间的姜乐，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想抛弃，只要能换回之前的小九就好。但是，如果人能在失去之前学会珍惜，那么或者就不会有失去的东西了吧？
　　

（47）匪夷所思
　　一晃眼儿半个月过去了，外面的风声安静得让人起疑。这天肖远被韩雪拉出来逛街，虽然自打乐子的事以后，没人再叫过肖远嫂子，但是这个形象这个位置在大伙的心里还是根深蒂固的，特别是韩雪，她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嫂子。
　　“肖远哥，你会做饭吗？”韩雪一边挽着肖远的胳膊，一边笑嘻嘻地看着肖远。
　　“这个怎么说呢？这要看你把会做的界限放在什么程度上了。你要是说做熟了就算，那我会做饭，你要是说做到能吃的程度，我估么着应该也凑合事儿。但是你要是说好吃才算标准，那我估计我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了。”肖远这几天一直都吃韩雪做的饭，那手艺，当真是不赖。
　　“其实你也用不着会做饭，我哥做饭挺好吃的。”
　　肖远当即停住脚步，“还有比这更冷的笑话吗？”
　　“你不信？我这手艺都是跟我哥学的。以前我们日子没现在这么好过的时候，全仗着我哥那手艺呢！随便什么食材，都做得跟山珍海味一样，倍儿好吃，不信你问铁子哥。他是最早跟着我哥的，也没少吃我哥做的饭。”
　　“小雪，忽悠人不好，你要做一个新时代的好青年呐！”
　　“完了，一看你就没吃过我哥做的饭！他现在是懒了，不爱做饭了，以前我上学，还得来回跑给他做饭，都惯坏了……”韩雪嘟嘟着嘴，有点小哀怨，不过走了两步，忽然眼珠一亮，“哎？肖远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哥给你做顿饭尝尝？”韩雪是想着，肖远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要是让他吃了韩东做的饭，以后准保顿顿赖着让韩东做，自己就解脱了。
　　“切！就你个那副大男子的样儿，能给我做饭？”
　　“能，绝对能。这话我说不好使，但是你去跟我哥说，我哥准保连个不字都没有。现在你这地位，可是比我高了好几阶！”
　　小雪这么一说，顿时满足了肖远的虚荣心，就好像他已经上升到了神的位置。被这么捧着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哎……成不成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想尝尝那个蛮货能做出什么个玩意。得了，咱今天晚上就让那块大石头给咱下厨。”
　　韩雪乐得嘴都合不上，紧接着又连扔了几个糖衣炮弹。俩人正在一块儿走着，肖远突然看见远处餐厅的角落里，有个熟悉的影子，那不是李小天吗？李小天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不过是背对着肖远的方向。肖远若无其事地跟小雪继续聊天，随即又走近了一些。他稍稍挪了一个角度，让自己正巧能看见那个男人的侧脸。肖远瞳孔一缩，那个人不是江己吗？
　　在马里河的时候，江己就曾多次有意无意地靠近李小天。起初肖远是怀疑江己可能对小天感兴趣，但是并非如此。江己对小天这个人的态度，始终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若即若离，偶尔走近小天提点他一些事。肖远早就听韩东说过，这个小孩儿不简单，智商特别高，而且做事儿很执着很有原则。他到马里河，是有一个特别的目的，而这个人的背景，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李小天放在马里河的档案，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像这样一个人物，绝对不会有那么平凡的经历。
　　肖远正揣测着李小天和江己两个人的联系，忽然门口闪现出一个更让他震惊的人——马明哲。这件事儿，忽然变得有点意思了。小马离开马里河自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事儿，对于这点，肖远心里明白，韩东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不过马明哲这个人原本城府就深，同时又是给楚云峰办事儿的，所以至于小马接下来的任务，韩东一点兴趣都没有。倒是肖远好奇心颇重，总是惦记着知道点什么，不然他真是寝食难安。
　　韩雪倒是没有看见这些人，毕竟像肖远这般走路东张西望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的人，还是极少数的。“肖远哥，咱们晚上吃什么菜？”
　　肖远想了想，“小雪，我忽然间想去看看楚云峰。”
　　“啊？”韩雪对肖远突如其来的想法很是吃惊。肖远对楚云峰很抵触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想开了去看自己的爹？“肖远哥，你刚才说……楚云峰？”
　　“对啊！我决定了，我们晚上，一大家子去他那蹭饭。咱吃顿好的！现在铁子回来了，还领回来个小马驹，咱们得节省着过日子啊……”肖远瞬间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韩雪顿时就黑了脸，暗暗吐槽：节省？咱们家账上的钱好像多到随便再来几个肖远挥霍，都挥霍不完的吧？再说了，你前几天不是刚把姜乐给支走了吗？
　　肖远拉着韩雪回了大厦，并且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韩东。韩东挑着眉，“你又哪根弦儿打结儿了？”
　　“滚蛋！你丫的才打结呢！你全身都打结！”
　　韩东眯着眼，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怎么？想通了？”
　　肖远耸了耸肩，“总不能一直不见吧？不管怎么说，他还算没有亏待我。让我健健康康长这么大，有份稳定工作，最重要的是把你指给了我。”
　　“是吗？”韩东扬着眉毛，眼睛放射出锐利的光。
　　“……额……把谁指给谁什么的不重要，反正重要的是咱们俩在一块。王子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啊！”肖远偷偷观察，待韩东收起了方才那凌厉的表情时，他又接着道：“去吧去吧，我忽然间特别特别地想去看看他。你回来以后不是也没有跟他好好坐一起聊聊吗？走吧走吧！”
　　“成，依着你。我给梁斌打声招唿。”
　　“别介！要去我们就突然袭击，这才有惊喜，事先告诉就没意思了。”
　　看见肖远极力反对的模样，韩东咪咪起眼睛，“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坏水儿呢？”
　　“切！我在你心里都是什么形象啊？！哪个儿子见老子，事先要憋一肚子坏水儿的？”虽然肖远给自己辩解着，但是韩东太了解他了，这小子，没那么简单。不过他不说也没关系，韩东还是喜欢事情一点点发展的乐趣，一下子就知道了答案，反而无趣得狠。
　　肖远如愿以偿，韩东让铁子开车，一车四人直奔楚公馆。韩东等人的突然造访，让楚云峰受宠若惊。最近一直忙着大选的事情，让他疲惫不堪，加上家里只有他和佣人，心里更是空虚。那么这些亲人的到来，给他带来的激动和兴奋可想而知。
　　楚云峰亲手给肖远剥桔子夹核桃，肖远倒是表现得不冷不热，而且还客客气气地说“谢谢”。不过他能出现在楚公馆里，对于楚云峰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凡事都得一步步地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说来也巧，肖远韩东一行人到楚公馆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小马驹也到了。在小马驹看见肖远的时候，还明显一愣，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肖远会亲自来看楚云峰。不过很快，马明哲脸上就扬起的高兴的表情，这种表情一点也不虚伪，也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
　　“好啊！今天这么热闹，我们一大家子好好聚聚！”楚云峰拍着大腿，裂开了嘴。已经很久都不曾露出这么真诚这么纯粹的笑容了。楚云峰让管家去通知厨子，今天多做些好吃的，还要亲自到酒窖里去选好酒。“小马，你来跟我去选酒吧！”
　　“好的，楚先生。”小马转身跟楚云峰走了，所有人都知道，楚云峰叫走小马是有事情要单独跟小马谈。小马是给他办事的，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也不会无缘无故到楚公馆来。这原本是个再显着不过的道理，但是却让肖远悟出了一个别人万万想不到的事情。
　　肖远不断地在大脑里回顾着自己到马里河监狱时，认识小马，李小天和江己这些人的事情，同时又开始串联着李小天、马明哲和韩东等人到马里河的先后时间，肖远忽然间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表情变得异常吃惊且诡异。
　　“又瞎琢磨什么呢？”韩东的眼睛即使不在肖远身上，他的心思也未曾离开过肖远半刻。
　　肖远被韩东这么一问，换上了一个邪里邪气的笑容，然后趴到了韩东耳边说起了悄悄话：“石头，你说会不会是我跟小马抱错了，其实小马才是楚云峰的亲生儿子？”
　　韩东眨了眨眼睛，把头转过来看着肖远，“你这脑袋瓜子里都装着什么玩意儿？”
　　“切？你不信？”
　　“我要是信，不够跟你一样脑袋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了？”
　　肖远在韩东大腿根儿使劲儿拧了一把，“你特丫的爱信不信！”其实肖远跟韩东方才说的那两句，算是半真半假，马明哲当然不可能是楚云峰的儿子，不过肖远却怀疑，自己实际上可能也不是楚云峰的儿子，虽然这个想法没有任何依据，可是肖远就是有这种感觉。
　　

（48）小爷生气了！
　　总体上说，这顿饭吃得倒还是很愉快的，除了肖远使劲往韩东碗里夹鸡蛋的环节……
　　吃完了饭，肖远就嚷嚷着要回大厦。之前来的时候说的挺好，让韩东陪楚云峰说说话，可是压根就没说上几句，谁都知道，韩东吃饭的时候是不说话的。
　　“小远呐，时间不早了，你们在这玩儿会，明天再回去吧。房子大，有都是房间。”
　　“不行，我认床。”这认床一说纯属瞎掰，肖远这小子，上来那困劲儿，随便逮着个地方就能搂一觉。这点，楚云峰是很清楚的。肖远之所以这么说，也就是在拒绝楚云峰的时候，不至于让他太跌面子罢了。
　　“吃饱了抬屁股就走？”韩东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显然还是在为老楚说话。肖远瞪了韩东一眼，“那再吃点水果再走吧。”
　　终于楚云峰还是没有留住肖远，不过没关系，这个孩子能回来坐坐也是好的，就意味着俩人的关系总归是有缓和的余地的。
　　一路上，肖远都不吭声，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韩老大还是清楚的。能因为啥？无非就是刚才自己多嘴了那么一句。这小子都是让他给惯坏了，脾气越来越大，有一点不顺心的地方都得摆脸色，摆就摆吧，谁叫咱得意他乐意宠着他呢！
　　一直到回了大厦，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都锁好了，肖远这座小火山终于爆发了。
　　“韩东，你就说你是不是不待见我了？不待见我早点说，早点散，谁都甭耽误谁！”对于肖远无厘头无边幅得闹，韩东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慢悠悠地自己换上了拖鞋进屋。可是没有等到韩东回应的肖远，就一直鼓着腮帮子站在玄关的地方。韩东回头看他压根就没动，转身又走了回来，然后弯下身子把肖远的鞋给脱了，帮他换上了拖鞋。要是放在一年半之前，谁能想象那样一个威风凛凛的韩老大能低头给自己的媳妇拖鞋？
　　肖远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客厅，还是不肯善罢甘休，“你怎么不说话？理亏了是吧？还是你默认了？你丫倒是吱声啊！”
　　韩东完全把肖远的“怒吼”当成了耳旁风，走到了冰箱前拿出了两杯运动饮料。以前韩东是不喝这些东西的，但是肖远住进来后，他就专门让人买了许多放在冰箱里给肖远喝。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小子每次在韩东还没做到尽兴的时候就受不住了。韩东完完全全是在为自己的性福做打算吶！
　　韩东走到站在客厅中央发飙怒吼的肖远跟前儿，直接把小屁孩儿揽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往大沙发上一坐。打开饮料递给怀里的炸毛小东西，这些过程发生的时候，肖远的嘴就没有停过，跟个机关枪般“突突突突”。
　　“喝点东西，一会嗓子冒烟儿了。”
　　“韩东！我算是把你看得透透的了，我现在都气成这样了，你都不知道说点软话哄哄我是不是？你特丫的！”肖远一边吼，一边接过了韩老大递给他的饮料，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凉冰冰的饮料顺着食道下去，也浇灭了肖远心里的那点小火苗。其实压根儿也没多大的火，纯粹就是生活太平淡给这小子憋得。
　　韩东看肖远老实了，他反倒玩心大起，还想再看看肖远发飙时候的模样。于是挑了挑眉毛，“这就骂完了？”
　　肖远的脸色刚缓和过来，又彻底黑了，“你啥意思？”
　　“比我预想的结束得早了点，我想着你是不是还有更勐点的。”
　　“韩东！你特么的还是人不？我算是瞎了眼，怎么就上了你这混蛋玩意儿的贼船的？我后悔了！我郑重通知你，小爷我后悔了！”肖远一边吼，一边使劲儿踩韩东的脚丫子。这并不是韩东第一次听肖远这么喊了，起初还会生气难受，现在完全练就了免疫能力，就当听笑话呢！
　　“别踩了，踩不疼我，你不硌？”怎么不硌？韩东浑身上下都是铜皮铁骨，肖远那细皮嫩肉的，打他嫌手疼，踩人还嫌硌挺。
　　但是肖远坚决不服输，“你管我硌不硌？硌死拉倒，一了百了。”
　　“越说越混了！”韩东在肖远脑门上弹了一下，虽然只用了半分力，但是肖远的脑门也红了。肖远吃痛的捂着脑门，“韩东！你牛啊你！还会使用家庭暴力了是不是？小爷我不跟你过了！我回家。”说着就狠劲儿咬了韩东的胳膊一口，然后趁着韩东松劲儿的空档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气嘟嘟地走到了门口，换上鞋子就开了门。肖远这一开门不要紧，噼里啪啦摔进来好几个人，最前面的是铁子、小马和小雪……没错，是小雪！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红韵也知道这群家伙捡笑捡了有一会儿了。
　　不只韩东囧了，更囧的是肖远。肖远的脸“噌”一下就红了，他在别人的面前一直都是很给韩东面子的。他可不想他的大石头在别人背后被议论成怕媳妇儿的怂包。
　　“……你们看啥看，看我被你们老大赶出来你们是不是特高兴？”什么叫倒打一耙？什么叫胡邹八咧？肖远最能诠释这两个词。“你们就是在这等着看我笑话呢是不是？行啊！明天我把你们的零花钱都扣下，看你们还趴门缝不？”
　　这回轮到众人囧了，“那个……肖警官你别生气啊，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我们就是来借点东西，真的！”铁子用手肘顶了顶兄弟们，这群小子一起点头附和着。
　　“借什么？”
　　“那个……啊，剪子！”
　　“怎么你想不开要自宫吗？”
　　“……”铁子被肖远给堵了回来，边上的兄弟使劲憋着不敢笑。
　　小雪赶紧在旁边打圆场，“铁子哥说的是指甲剪。”
　　“对对对！我是要借指甲剪。”
　　“哦，有是有，就是不借！”肖远说完，勐地把门摔上了。站在外面的人下了一身冷汗。其中一个没头没脑的小子问道：“铁子哥，咱还听不？”
　　铁子那脸绿得跟小葱一样，“听你大爷啊？没听明白嫂子的意思？再听把你都阉了。都给我滚回去睡觉去！”铁子一行人悻悻地各回了各自的屋。
　　肖远依然对着门，气唿唿地站着。韩东静静地走到了肖远背后，伸出双臂把小孩儿裹到了怀里，用鼻子蹭着肖远的脖子。“闹也闹了，陪老子睡觉去。”
　　“睡个屁！自己睡去！”你看肖远怎么闹韩东都由着他，但是要是涉及到了床上的事儿，韩东可是不惯着这小子了，这是韩东的底线。
　　“你是想自己乖乖过去躺好，还是想我帮你躺上去？”言外之意，要是让韩东帮着他上床，八成他还没到床上，就已经没有力气走过去了，连渣滓都不带剩下的。肖远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就把这事儿想得明明白白的，然后又使劲儿在韩东的脚丫子上踩了一脚，“我要去洗澡！”说完气唿唿地朝着浴室走去。
　　三个小时后，肖远软趴趴地趴在床上挺尸。他算是明白韩东为什么怎么骂都不还嘴儿了。人家就是真操实干型的，根本不在乎口头上的那点便宜。
　　韩东的吻轻轻地在他后背上点着，“小样儿，不得瑟了？”
　　肖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闭上眼睛装死。这是最有效的对策，要不韩大石头还能把他翻过来再来一次。
　　韩东见他没什么反应，表示有点不高兴，他倒是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肖远，抬起肖远的腿就要再来。吓得肖远拼命往旁边滚去，一脸惊魂未定，“你丫的是人吗？我都这样了！”
　　“哪样了？这不是生龙活虎呢吗？”
　　此时的肖远当真是很怀念在马里河的时光……
　　“石头……那个，咱得节制，这种事情不宜过多。”
　　“那老子让你节制花钱你干嘛？”
　　“美死你！”
　　“那好，我把这句话也还给你。”然后，房间里再次响起了杀猪般的嘶叫声。俩人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总算消停了。韩东把肖远整个人都放在自己怀里搂着。肖远的睫毛很长，唿扇唿扇的。肖远故意在韩东胸口使劲眨眼睛，刮蹭的韩东痒痒的。“石头，我饿了，我想吃好吃的，你给我做呗？”肖远赖唧唧地说着，韩东二话没说就穿上内裤下了床，奔着厨房走去。
　　

（49）给媳妇做饭
　　韩东半裸着身子，在厨房里又是和面又是拌馅儿。肖远一个人在屋里无趣儿，披上睡衣就跑到了厨房门口。韩东闻声，回过头，看着肖远正瞪着大眼珠子盯着案板上小元宝一般的馄饨。
　　“回屋等着去，一会就好了。”
　　“真看不出来，你还真会做饭啊！”肖远咬着下唇，噙着笑道。
　　韩东转过头，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早些年住在贫民窟，没人疼。有一天每一天地混日子过。后来把小雪接到身边来了，才觉得自己好歹有个家了。那会儿子小雪才上小学，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怕她吃不好，我就天天到胡同口的小吃部跟一个胖子厨子学做饭。土豆、豆腐、小白菜儿吃了好几年，鸡蛋都不好弄到。小雪是懂事儿的孩子，不护食，我要是蒸一碗鸡蛋羹，她总要给我留一半。为了哄她，我就说自己不爱吃鸡蛋。她一直不信。有一次剩了半份鸡蛋羹，她就说他不想吃了，非让我吃，我一狠心，直接把东西倒掉了。因为这事儿，小雪还大哭了一场，把眼睛都哭肿了。自那以后，我就把鸡蛋戒了。”
　　韩东极少说这么多话，他这样说了一段往事之后，肖远听得胸口发闷，而且生疼生疼的。他走到韩东背后，环住了男人的腰，静静把头靠在了韩东宽阔结实的后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韩东知道，背后的小孩儿难受了。
　　“韩东，咱一起好好过日子。”
　　韩东手里的活停下了，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这句话更好听的甜言蜜语了。“其实老天对我不薄，这不是把你给我了么！”
　　“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就算肖远不说，韩东也相信肖远能踏踏实实跟他过一辈子，没有缘由，单纯就是以一种信任。虽然肖远经常喊着不过了要回家什么的，不过就是小两口闹闹罢了，不只韩东不当回事儿，连肖远也压根儿不当回事儿。试问一个为了韩东什么都可以舍弃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在意韩东偶尔的瑕疵？
　　“韩东，你不能对不起我。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我们就算完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韩东知道，肖远指的不是别的，就是外遇的事儿。因为自己以前那些个花花档案，虽然肖远不提，但是那却是肖远心里头唯一的疙瘩。这个怪不得肖远，要怪就怪自己曾经的确就是那么个不检点的人。
　　“放心，不会。”韩东又捏了一个馄饨放在了旁边，这是最后一个。旁边的水已经开了，韩东把馄饨下了锅，一边用勺子顺时针搅动着，一边接着道：“你也不准。”韩东只说了这四个字，却没说如果肖远真的做了，就会跟他一刀两断。对肖远，韩东没有办法那么绝。即便有一天，肖远真的背叛了他，跟别人好上了，他也只会把那个人宰了，绝对不会动肖远一根汗毛，因为韩东已经不知道怎么接受没有肖远的日子。哪怕肖远不再爱他了，跪地下求他放过，韩东也不会撒手放肖远一走了之。你可以说他霸道，可以说他变态，但是他就是这样一个霸道的给肖远一个近乎变态的爱的男人。
　　几分钟后，肖远捧着小碗坐在桌子旁边吃着香喷喷的馄饨。比他妈妈做的还要香还要好吃，小雪还真就没骗他，韩东这手艺，不开饭店算是白瞎了。肖远把最后的那点汤也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小嘴儿，高兴了。“石头，以后我不要吃小雪做的饭了。我就吃你做的。”
　　韩东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臭美。”
　　“我靠，刚才在床上谁说疼我爱我来着，让做几顿饭就不乐意了？”这里必须得解释一下，韩东绝对绝对没有说过那么肉麻的话。完完全全是肖远在床上玩儿嗨了，自己臆想出来的。
　　“小雪那丫头把你收买了吧？”韩东就是韩东，肖远一翘尾巴，他就知道出来的是什么屎。
　　“甭问那些没用的，你就说你是做还是不做吧！”又开始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了。
　　“唉……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韩东露出无奈的笑，伸手去揉了揉肖远的脑袋，“吃完了赶紧睡吧，一会天都亮了。”
　　肖远一看时间，艾玛，都凌晨三点了。忙颠颠地跑回到了卧室，钻进了被窝儿。韩东则拿着晚走进厨房去洗涮，他这人有个毛病，手头有什么活必须立马干完了，绝对不带拖泥带水儿的。等他再回到卧室的时候，肖远已经睡熟。韩东把肖远露在外面的大白腿重新塞回到了被子里，又给他掖好了被角，这才把屋里的光线调暗，搂着肖远睡了。
　　俩人儿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还是给饿醒的。韩东除了在冬天时候不爱起床之外，平时都是准时准点五六点钟起来的。像这样无厘头地赖在床上睡到日晒三竿还是头一遭。等俩人洗漱收拾妥当，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午饭时间，兄弟们都在大厦餐厅里用餐，看见石头两口子出来，都不免多瞅了几眼，主要是看韩东脖子上的“项链”。肖远疯狂起来的时候是真不管不顾，整整好好在韩东脖子上咬了一排牙印子，紫黑紫黑的，请注意，是牙印子，不是吻痕。小兄弟们看见了，都琢磨着，他们这嫂子是有多浪？性欲是有多强？但是在自己脑袋里想想也就罢了，谁要是真敢把这事儿拿台面上来说，那真是作死呢！不过……世界很大，什么人都有，当然也不乏作死的。
　　“大哥，你的项链儿真好看。”一个傻小子愣头愣脑地笑着道，接着周围的人都跟着喷了。韩东倒是没生气，照着那小子的后脑勺来了那么一下子。其实在韩东这，被兄弟开玩笑怕媳妇儿什么的，其实是件挺让他舒坦的事情，让小条子管着，那说明小孩儿在意他呢！可是肖远不这么想，肖远就是不想让他的石头在除了他以外的人面前跌份儿。
　　肖远笑眯眯地双手抱臂看着那个不怕死的小子，“真好看啊？”
　　“啊，嘿嘿，好看。”
　　“要不，我给你也弄一条？用麻绳勒出来的那种，花纹还好看，要是在麻绳上放两个铁钉子，连吊坠子都有了。”
　　肖远说得悠哉，可是听得那个小子后嵴骨一阵发凉，“那……那个肖警官，嘿嘿，我就不要了，嘿嘿……”这小子撒腿就跑，旁人也不敢乐了，赶忙就低下头吃自个的饭。肖远肖警官可是出了名的狠，整起人来会把人玩散架子的。
　　韩东两口子吃饭，要去包房正桌。铁子、小马和小雪刚好也才坐下，小雪忙给大哥和嫂子添饭，“你们俩可是舍得起来了？昨天闹腾个什么劲儿？折腾够本儿了？”啧啧，这也就是韩东的亲妹妹，换了铁子，都不敢这么说话。只见马明哲和铁子二人，齐刷刷地向韩雪投来了膜拜的神情。
　　韩东不说话，接过饭碗就开始吃饭。肖远屁股疼，扭来扭曲扭了半天，就搭着个椅子边坐着。韩雪一看就看出了门道，转身出了包房。不一会儿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大垫子回来了，倒是也没说什么，直接递给了肖远。
　　肖远看看屁垫儿，又看看小雪，这丫头简直太特么招人稀罕了！
　　吃饭的时候，肖远故意把自己的位置往韩雪那边挪了挪，然后小声跟韩雪说：“你哥的事儿，搞定了。”
　　韩雪又惊又喜，小声道：“真的啊？他昨天怎么说的？”肖远小声地跟韩雪一五一十交代了一通，别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韩雪的眼珠子是亮了又亮。韩雪一边听着，一边觉得自己的大哥是真的沦陷在了肖远这里。不过同时，肖远也确实挺值得韩东这么个男人沦陷的。因为小雪也越来越稀罕她这个嫂子。
　　一桌子人正吃得乐呵着，门被敲响，一个小子来通报，说江总裁来大厦造访。得，江家就江己这么一位总裁。对别人说，他是个嗷嗷了不起的大人物，对铁子等人来说，他是个非常不错的朋友，可是对韩东来说么……他简直就是偷鸡没够的黄鼠狼。每次只要一听见他的名字，韩东就特丫的浑身上下没一个爽利的地方。
　　韩东不说话，就闷着头儿吃饭。旁人都明白了，他这就是无声的拒绝。正常来说，这小子直接就编个什么谎子把人给打发走也就算了，偏偏这个时候肖远站起来，来了那么一句：“人在哪呢？离开马里河这么久，我还没见到江大哥。”这一句江大哥的称唿，可是直接打翻了韩东的醋坛子，像小刀一样的目光直接投了过来，可是肖远压根儿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屁颠屁颠就跟着出去了，连饭都只吃了一半。其实肖远不是真的有多想江己这个人，只是江己现在跟小天和小马扯上了关系，所以他的磁场就会变得异常吸引肖远。
　　

（50）江己带来的八卦
　　江己再见肖远，心境截然不同。最初，他初到马里河，带着自己的目的，想要证实一些事儿，而马里河生活又颇为枯燥，偏偏这个时候肖远出现了。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聪明得狠，却偏偏装出来一副特别二的模样。为了打发时间，江己靠近肖远，陪着他玩儿。后来，因为接触久了，发现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他想要说的想要做的，往往出乎常人的意料，而且那副鬼灵精的模样渐渐入侵到了他的眼里心里，他开始有了那么点在意肖远这个人。再然后，江己发现自己都看不透自己了，因为他对肖远的情绪已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并且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这是让江己最为纠结的事情，因为当年的南希，已经让他跟韩东的关系非常僵化。那个时候，南希不过是韩东的一个床伴儿，可是肖远不是，肖远是韩东心头那块谁都动弹不得的肉。
　　江己静静地站在待客室里，对着一盆植物发呆，他本想着离开了马里河，过一段时间，心里的烦躁感就会消减。事实上这种情绪也着实没有再恶化下去，正当停滞不止的时候，偏偏小马的出现再次连同着肖远这个人又重新带回到了江己的世界。
　　“嘿！你怎么来了？”肖远没头没脑地就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江己淡淡一笑，走到了肖远面前，抬起手，缓缓伸向肖远，蹭去了粘在他嘴边的饭粒儿，“过来看看你。”
　　“呦呵，我这人缘儿看来还凑合事儿啊！”
　　“看来你过得挺好，长了不少肉。”
　　“你什么眼神儿？我这么劳心劳力的，分明是瘦了！我建议你去看看眼科算了！”
　　江己依旧是笑，也没有跟他顶嘴。不过江己再看肖远的眼神，多了几分疼爱，又多了几分神伤。
　　“对了，我听说小天出来了，不知道那个孩子最近过得怎么样啊……”肖远假装闲聊，眼睛却不经意地瞟着江己的脸，暗自观察他的表情。
　　“你很关心他的事吗？”
　　“还成吧……那个孩子聪明懂事儿，而且为人也不赖，我觉得应该关心关心他，毕竟我也曾经是他的队长么！如果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我还是非常愿意出手帮助的。”
　　江己脸上扬出几分戏谑的模样，“你是想报答他给你和韩东在马里河营造出来的”幸福小窝”？”
　　“……你丫的，怎么什么都知道？小天告诉你的吗？”
　　“不是，小天那孩子不是会说出别人秘密的人。”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肖远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接近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整个人的眼珠子都锃亮锃亮的。
　　江己米眯起眼睛，“其实你心里应该有答案，只是你想要听我说出来罢了。可是怎么办，我非常不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啊！”
　　肖远刚才还是漫天飞的快乐小天使，啪叽一下就摔在了地上。“你损不损？吊着别人胃口，你很爽吗？”
　　江己竟然还不怕死地点了点头，外带来了一句，“挺爽。”
　　“靠！你简直太渣了！”
　　“我记得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给我这样的评价了！”江己是铁了心不想说，到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就是很想欣赏肖远炸毛的模样，“我说，你们这大厦，连杯水都没有吗？”
　　“没有！渴死你丫的！”
　　江己耸了耸肩，“没有就算了吧！本来我是帮着姜乐来向你求援的，不过口干舌燥地说不出来，看来我只有改天喝饱了水再来了。”要说眼下能让肖远提起兴趣的事情，除了小马和小天他们三个的秘密之外，就只有姜乐和小九的发展情况了。从江己这儿套不出来那件事，那么另一件事儿总不能放过，肖远要是不占着点便宜，他得几天合不上眼！
　　“乐子？他们俩咋样了？好了没？”
　　“不知道。”江己环住双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肖远黑了脸，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江己就不是什么善茬，自己还真是碰上了厚脸皮的对手了。不过为了珍贵的八卦信息，肖远还是决定忍！他忙屁颠屁颠地出去给江己准备喝的东西，到了门口还特别客气地来了那么一句，“您是喝咖啡还是饮料啊？”
　　“来杯拿铁吧。”
　　“好的，马上就来。”说完，肖远一熘烟儿就跑了。江己对着肖远的背影，笑容久久收不回来。他活了三十几年，从来未曾像现在这般懊悔过，如果他能在韩东之前就遇到肖远，或者他此生便不再会奢望得到别的什么。可是现在，即便韩东跟肖远分手了，他也没有立场像恋人一样跟肖远在一起，顶多就是默默守护着他一辈子。想到这里，江己也只能释怀，因为现在，他也可以默默守护着这个小孩儿一辈子。
　　不一会儿，肖远屁颠屁颠地回来了，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浑身都散发着不爽的磁场的韩东。江己苦笑，这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个家伙就开始看着了，可见现在的肖远，地位已经非同一般，就算是楚云峰，也不曾让韩东像个小孩子般紧张过。
　　肖远又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韩东一皱眉，一屁股就挤在了俩人中间。肖远的整个脸都开始抽搐，“我说……韩东同志，你不觉得你的位置很诡异吗？”
　　“有吗？”
　　你丫的还好意思问呢？肖远在心里各种不爽地大声吼着，但是他要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里还有外人呢！“韩东同志，你若是对江总裁甚是想念，我可以给你们俩让地方，等你们俩恩爱完了，叫我一声。”
　　这回轮到韩东脸抽筋儿了，韩东看着肖远那无比认真的模样，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在看江己，仰头望天状，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非常诡异，僵持了一会儿，韩东像头老牛一样大喘了一口气，然后起身坐到了肖远的另一边。说起肖远，也真是个牛人，一个是叱咤风云的黑道老大，一个是驰骋商海的精英人士，偏偏都让他给祸害的相当没形象不像样儿。
　　肖远情绪转换倒是快，中间没有了韩大石头的阻隔之后，马上精神矍铄。
　　“乐子和小九他们俩到底怎么样了？”
　　“不乐观。”
　　“怎么个不乐观法儿？”
　　“小九每天都跟乐子有说有笑。”
　　韩东一听，在一旁冷哼，“好就好，卖什么关子，哼！”
　　肖远可没有觉得江己是在卖关子，相反的，他也觉得事情非常严重。这个是很好理解的，如果小九不理乐子，或者横眉冷对，说明他在乎，可是如果他这么坦然、自然，就说明他已经心灰意冷了。肖远最不喜欢看虐恋的故事了，这个时候，他也有点生乐子的气了。就像韩东说的，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瞻前顾后，结果偏偏错过了这么好的姻缘，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所以，这是你今天来找我的主要原因？”肖远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
　　“或者吧。”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应该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来看肖远才对。韩东听见了江己这样的答复，不爽的情绪又上升了几分。不过肖远在这，他也不能发作丢人，随即发出了一个更大的冷哼声。
　　“乐子怎么跟你说的，他想明白自己的毛病了吗？”
　　“他什么也没跟我说。或者应该说，最近他都不怎么说话，多数时候是在发呆。”
　　肖远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长叹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冲着韩东，“我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抓乔四？再不抓人，黄花菜都凉了！”
　　韩东是聪明人，但是对于感情的事情却很愚钝，这点，他比肖远和江己可是粗条得多“他们俩现在不是挺好？”
　　“……你丫要是再不动点真格的，回头乐子回来了，咱们都一对对的，你想他天天这么我吗？要是他天天折磨我，我可是没时间陪你了。”虽然是一样的招数，倒是对韩东屡试不爽。当天，韩东就开始收起了长线，直接“下河”捞乔四这条大鱼去了。
　　别管韩东是用的什么方法，动用了多少人，总之在第三天，就直接把乔四这个老小子给逮着了，就连乔四的老巢都给一锅端了，剩下那几个残兵败将，韩东倒是一个没留，全都给李扁收了编去。
　　这里要特别解释一下。早就提到过L市共有三大主流黑势力，头目分别是韩东、乔四和李扁。要论整体实力，韩东自然是高高在上，但是若论人力，韩东手底下的人数倒是比李扁差了好多。韩东这个人，收人很讲究，先看人品和中心，所以韩东手底下出来的，基本上都是让你信得过的弟兄。李扁这个人收人倒是没那么讲究，反正你来我就给你口饭吃，你走我也不强留，但是李扁不会像乔四那样，不顾弟兄的死活而逼着他们去做恶，所以韩东在把那几百号人送到李扁那的时候，李扁直接就给接了手。末了还拿韩东打趣儿，“听说你小子从大牢里头捞回来个了不得的宝贝疙瘩，什么时候请哥哥的喝杯喜酒儿？”李扁比韩东要大上十岁，他这么说了，韩东就只管憨憨一笑，“等风头过了就办。”
　　

（51）整蛊求真
　　乔四被抓以后，倒是没有被放进猪圈里，好吃好喝地款待着，但是却也没好受到哪里去，谁叫他倒霉，偏偏跟肖远这样的小子杠上来着呢？
　　肖远让人把乔四关在一个闷不透风，而且是朝阳面的屋子里，不准开冷气。这个时节，外面的温度有25℃左右，虽然很舒适，但是再舒适也经不住大太阳一直那么照射着。肖远让人给乔四做的饭都是上等的食材。
　　“我就奇了怪了，铁子哥，之前说要好好收拾乔四这老小子的人是肖警官，怎么现在对他最好的也是肖警官？肖警官这葫芦里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铁子邪气一笑，“你真当着咱们肖警官是菩萨心肠呢？”
　　“这个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这小子想都没想就把这个说法给否决了，如果这话呗肖远听见，回头怕是这小子也没啥好果子吃。“不过铁子哥，哥几个到真是挺好奇，肖警官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铁子把食盒打开，让那小子尝口鲍鱼，“味道怎么样？”
　　那小子吃完一块，砸吧砸吧嘴儿，“这味儿做得真不赖，就是有点咸啊！”
　　“咸就对了。”
　　“嗯？为啥？”这小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铁子的邪笑更添了几分坏气，“咱们嫂子，一天可就让送早晚两顿饭，目的是啥？”
　　“目的？”这小子想了想，“就是让他全是光吧？”
　　“是呗，但是你没发现，他没让咱们去给送水吗？”铁子一说完，那小子的脸马上就冻住了。不说别的，就这招损得——堪称一绝！
　　肖远料定，像乔四这种人，随随便便的苦肉计他未必就能服软，但是乔四这种人跟韩东和李扁那样的亡命徒又不一样，他是贪生怕死的。所以，他只需要等，等达到了乔四的极限，自然而然就软了。不过这个时间比肖远预料的早了两天，在第三天早上，乔四就跟铁子说要见韩东。
　　铁子摇头叹息，都被整成这幅模样了，这人还没想明白到底是谁要见他？看来还是吃苦不够多啊！就是用屁股想也该知道，韩东那么正派个人，怎么可能用这么个损的照儿？于是乎，倒霉乔四又苦苦挨了一个上午，直到下午，才有气无力地挤出来几个字，“我要见肖远……”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肖远拎着一桶冰镇啤酒就去见了乔四。
　　“这屋里的气温不错啊，暖融融。”
　　乔四看着那桶冰镇啤酒，眼珠子都直了。肖远看着他那副模样，甚是好笑。“不用这么看，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听了这话，乔四的眼睛里马上闪出了感激的神情，不过只持续了屁大会的功夫。肖远接着道：“想喝是头条件的，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不好你就接着在这反思吧。”
　　“什么问题？”
　　肖远收起了自己无赖的表情，随即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态，“楚云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乔四登时僵在了那里，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肖远会找他来问关于楚云峰的事情。
　　“你在逗我玩？楚云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肖远咪咪起眼睛，等了三四秒钟，“看来我跟你是没什么可谈的。无所谓，既然你愿意，你就在这儿等着变成死鱼干好了。”
　　乔四有了几分怒色，“你小子，别欺人太甚！你要是想整我，就痛快儿的，何必绕什么弯子？搞得那么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本来肖远已经站起了身子，拎着酒桶就打算出门，但是听到了乔四的话，又转过了头，“是不是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知我知。我有心跟你敞开天窗说亮话，可惜你不领情。那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好了。”肖远走到门口，刚要推门，乔四就坐不住了。
　　“你等等！”
　　肖远再次转过身，脸上扬起了几分不屑，“你想通了？如果你没想通，请不要乱勾起我的注意，一次管用，第二次能不能听见，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了解楚云峰的事？”
　　肖远笑了，其实他也不确定乔四究竟知不知道楚云峰的事情，不过直觉告诉他，乔四这个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肖远不过是想赌一赌，没想到就真的被他给猜到了。
　　肖远又回到桌子旁边，再次坐到了乔四对面。这一次，两个人已然心知肚明，接下来的交流，将是“智者”与“隐士”的坦诚。
　　“我是楚先生的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个潜伏者。我之所以跟陈成联手，就是为了掌握他的动向。从开始，楚先生对这次大选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对策。我和韩东，还有马明哲，我们都是他布阵的棋子。”
　　“纠正，楚云峰可从来都不会把人当成棋子。”
　　肖远为楚云峰辩护的时候，乔四淡淡地笑了笑，“你果然是他的儿子啊！”
　　乔四的话让肖远脸色一红，他把目光蹩到了一边儿，“我只不过就事论事！”
　　乔四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楚先生的确不是那样的人。但是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给楚云峰做事？”
　　“这是我欠他的……”乔四说着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多了几丝愧色。
　　肖远看着这样的乔四，在脑袋里使劲周旋了一阵后，露出了特别惊悚的申请，“你跟楚云峰……不会有一腿吧？”
　　乔四的脸色瞬间变得跟吃了大便一样的难看，“老子特么是直的！楚云峰也是直的。”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活跃下气氛而已。”肖远说着，拿杯子给乔四接了一大杯啤酒，然后递了过去。
　　乔四一口气儿就给干了，当真是久旱逢甘霖。
　　“那再说说，你之前为什么要置姜乐于死地？”
　　“那小子活该！韩东的人，都特么活该！谁让他们总断老子的财路了？”
　　“靠！”肖远气得抢回了杯子，不管怎么说，乐子现在是他的家人，肖远还是很护犊子的。
　　乔四虽然喝了一大杯，但是这嗓子眼儿里的火还没灭，他砸吧砸吧嘴儿，知道这个时候跟肖远来硬的不是什么好事，赶忙赔笑，“你看你这小孩儿，我这不是说着玩呢么！你也不想想，好歹姜乐他们都是楚先生的人，我能窝里横吗？我没想着要了姜乐的命。但是这场戏，要是不逼真点，怎么能让看戏的人信？不过江家少爷出来挡着，这个事儿是真出乎意料的。”
　　“你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要把仇恨拉到姜乐和江九的身上。更确切的说……你的目的，应该是江九吧？”
　　乔四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你不是一般的聪明，果然虎父无犬子。”往下的话，肖远也不想问了，乔四之所以把注意力转到江九身上，显然是为了让江怀远分心，让他分心的目的，除了大选还能有什么？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政权争夺中的牺牲品罢了。他们所有人，也包括楚云峰自己，都是政权的玩物而已。
　　从乔四的话里，肖远还获得了一个不可忽视的信息，那就是乔四与楚云峰之间有一段非常深的渊源，以至于乔四这种人，都不得不死心塌地帮助楚云峰，至于是什么渊源，肖远没问，即便是问，乔四也不会说。但是肖远既然想挖这件事儿，那么着段渊源也必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切入点。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察觉到我会和楚云峰有关联的？”
　　“其实你做的的确很好了。单独拿出来哪件事来说，都是无可挑剔。可是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问题就很大了。首先，你本就是个保守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不可能轻易变更你缘由的做事方式。然而，你却大张旗鼓地插手到了韩东的东趟线子生意，陈成又是个对经商一窍不通的人，那么你怎么会运营的那么稳的？当时我就在想，背后兴许会有其他的人在帮你。接着，陈成事情败露之后，像你这种弃卒保车的人，非但没有远走高飞，在原地刺激报复，还躲得那么天衣无缝，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不令人怀疑吗？再后来，你袭击小雪，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在楚公馆附近？我那个时候就开始猜测，你会不会一直就躲在楚云峰那？但凡我们怎么找你，也绝对不会到楚公馆去找你。联系了诸多线索后，这个猜测的可信度就越来越高了，不是吗？”
　　乔四听肖远分析的头头是道，暗叹不已。楚云峰的儿子，果然绝非等闲之辈。
　　肖远站起了身，他想从乔四这里得到的答案，已经得到了。明天就是第二次大选结果公布的日子，乔四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不过这个时候不能放他出去，待在韩东这，才是最安全的。
　　

（52）小乐子，你倒霉了！
　　当天下午，肖远就让人把乔四的住处挪了地方，换到了一个相对舒适一点的地方。下午时分，他跟韩东做完“午间练习”，懒洋洋地躺在韩东怀里，啃咬着韩东胸口的肌肉。这都已经成为了肖远的习惯，因为韩东身上的肌肉实在是太有弹性了，皮肤又很平滑，用来磨磨牙真是不错的选择。
　　“你中午去见了乔四。”
　　“对啊。”
　　“看你这副高兴的样子，是得到答案了？”韩东将唇抵在肖远的额头上，一说话的时候，嘴唇就磨蹭着肖远的额头，暧昧到了极致。
　　肖远提熘着大眼睛，仰起头看着他的大石头，“你想不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对于肖远好奇的事情，说实话，韩东一点都不好奇。可以说，韩东现在除了对肖远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好奇之外，别的事情都跟他无关。他本来就是个这样的人，即便是楚云峰的事情，他也没有兴趣。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如此。
　　“没兴趣。你高兴就成了。”
　　“切！不想知道就算了，我还不想告诉你呢！”肖远说着，琢磨着自己的那种荣耀感没有得到满足，心里还是有了点小小的不爽，照着韩东的胸口就狠劲儿来了一口。
　　韩东皱了皱眉没，“你怎么爱咬人了？”
　　“就咬，我就咬！”肖远说来，又换了个地方，咔嚓又是一口。
　　韩东一个闪身把肖远给压在了身子底下，肖远看着这庞然大物又压了上来，“我去，你自己多沉你不知道？我快成了一片了！下去！”
　　韩东嘴角微翘，“你不是愿意咬吗？老子陪你一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有的只是那张每日都被摧残的床的各种哀怨。
　　第二次大选如期而至。但是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楚云峰和江怀远二人的选票相差无几，而在这之前，江怀远是最不被人看好的一个。几乎大部分人都认为楚云峰竞选是胜券在握的事情，怎么都没有想到最不起眼最低调的江怀远会藏着如此大的野心。但是对于这个结果，楚云峰倒是显得很淡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怀远一直都在等着这么一个机会把楚云峰搬倒。
　　其实江怀远这个人本身对政权的欲望并不是很大，比起身外之物，他更看重的是人的情感。友情爱情亲情，任何一样对他来说都远比权势更重要，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痛恨楚云峰。这个人，两次狠狠地刺伤了他，要知道，他们曾经可是最要好的兄弟。
　　在所有人都在为大选的结果波动情绪的时候，在战友懊恼敌人振奋的时候，楚云峰却在自家的阳台上给一棵石榴树修剪枝叶，那一脸的风轻云淡，就好像整件事他都置身在外一般。
　　晚上，他邀请肖远和韩东以及一些兄弟到家里吃饭，不谈其它，仅仅是一次聚会，一次以父亲的姿态来关心儿子的聚会。
　　肖远再入楚公馆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些特别的情绪，也比上次来的时候稳重了许多，淡定了许多。他莫名其妙地被阳台小花园上的一株石榴树吸引。不知道为什么，那棵石榴树让他很亲切，很温暖，甚至有点温暖得想哭……
　　“这树是你母亲留下的。他没有给我留下别的什么，就只有这棵树……”楚云峰说着，将手覆在了树干上，极其温柔地抚摸着上面凹凸不平的树皮。那种爱那种真诚是装不出来的，肖远看在眼里，他也愿意相信楚云峰的那份感情。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藏在肖远心底多年的问题，从他知道自己不是肖家的孩子开始，他就无数次地幻想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和父亲该是什么样……
　　“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女人。不会生气，不会怨恨，不管别人对她做了什么，伤得她又多深，她都会原谅。”楚云峰轻轻地说着，眼睛里的光如初春般温柔，“她总是笑着，笑着包容一切，笑着抚慰一切。在我最无助最低谷的时候，她向我伸出了手，从来都没有松开过。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是他拯救了我，从万劫不复里把我拽了出来。”
　　肖远没有办法想象一个这样完美的人的存在，可又是因为知道了母亲的完美，而胸中回荡着夹着酸涩的自豪感。“她不在了，是么？”其实答案已经很确定，他肖远也并不想听到那个确定的答案，可是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问出来。
　　“在你5岁的时候。”
　　其实肖远偶尔做梦的时候，会梦见一个很温柔的女人。那个女人陪着他坐在沙地上搭城堡，永远都是那一个梦。长大以后，肖远曾经想过，那个女人是否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其实肖远之所以对母亲印象模煳，是因为他从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到了肖家了。
　　“把我送走，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的母亲那个时候发现患了绝症。当时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你母亲说，不想你成为一个没有母爱的孩子，所以我们做了这样的决定。”
　　这个答案对肖远来说，是好的，起码让他知道，自己并非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经过了这次的接触，肖远跟楚云峰之间的关系开始向良性防线发展。他不再那么抵触楚云峰，而是渐渐地对楚云峰这个人有了点儿小小的崇拜。
　　第二天，肖远就嚷嚷着要去买一棵石榴树种在他和韩东的卧室。韩东唯一的回应就是陪着他去植物园。现在，不管肖远提出什么无理要求，哪怕是他要养几只苍蝇在屋里，韩东也不会阻挠。当然了，肖远还不至于那么低级趣味儿。
　　不过俩人才走出大厦，韩东就接到梁斌打来的电话，说楚云峰有些事情需要韩东马上过去处理下。韩东皱眉，在陪媳妇买东西和帮老大哥办急事之间，有点犹豫不决。
　　要是放在从前，肖远准保要闹的，但是现在不一样，因为那边是自己的亲爹。“你去吧，我让乐子跟我去，正好也带着那个闷葫芦出去散散心，这么晾着那小子，也是该收网儿的时候了。”
　　韩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如果快，我去接你。”
　　肖远点了点头，然后韩东就转身叫上铁子，赶往了楚公馆。
　　自打从江公馆回来，姜乐的情况就很糟糕。整日整夜都是愁眉不展，整个人瘦的颧骨分明，眼睛也凹陷下去许多。以前最喜欢臭美的他，现在却邋遢个不成样子，胡茬子已经有几天没有刮了，一说话满嘴都是烟酒的臭气。肖远找到姜乐的时候，这小子正窝在大厦酒吧的柜台里，就那么蜷缩在一个椅子里睡着。
　　肖远看着这么颓废的姜乐，有点恨铁不成钢，同样是男人，为毛韩东那么个霸气的玩意儿就不能把他的果断和霸气分给姜乐点？
　　肖远用脚踹了姜乐一下子，“起来起来！丫的！拿着薪水就是让你傻吃孽睡的吗？”
　　姜乐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一看见是肖远，马上那个酒醒五分，“肖……警官。”
　　“你认错人了，我是江九。”
　　姜乐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肖警官，你……这是唱哪出？”
　　“我说了，我不是肖警官，我是江九！江怀远的儿子，听明白了没有？”
　　姜乐傻乎乎地摇了摇头。
　　“不明白是吧？去楼顶上操场上跑3000米，然后就明白了。”姜乐这是刚从睡梦里醒来，还以为自己是睡多了，懵了，再不就是做了一个多么滑稽的梦。可是肖远倒是没惯着他，照着他的屁股就踢了一脚，“让你去跑步，没听见吗？”这一下踢得不轻，姜乐不管想没想明白肖远为什么要那么说，但是有一件事他是明白的，要想保住蛋还是完整的，就倚着嫂子去跑圈就对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大厦里的哥们儿都看见了一个邋遢的酒鬼发了疯一样在楼顶上开始跑圈。不一会，姜乐唿哧带喘地跑完了3000米回来。
　　肖远问道：“我是谁？”
　　“肖……肖警官……”
　　肖远的脸一黑，“再去跑5000米！”姜乐都想哭了，他自问这两天也没得罪这位大神啊？难道是因为自己回来后没有去跟嫂子请安？也不对啊，嫂子跟大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巴不得所有人都离她们俩远远的呢……那到底是为什么？
　　不管是为什么，肖远让跑，他就得跑，要不然回头准保有更凄惨的事情等着他。姜乐唿哈一顿神跑，中途几个小弟看见了还特别心疼。追着姜乐，“哥，哥你别这样，俺们看着难受！”这些小孩儿是以为姜乐因为失恋，所以在发泄
　　“擦，你们难受？老子……老子更特么难受……”姜乐连滚带爬，死撑着把这5000米跑完，又回到了肖远这。肖远还是那个问题，“我是谁？”
　　姜乐这回很确定，他眼前的人就是肖远没错，于是斩钉截铁地说：“小九，你咋来了？”
　　小弟们都愣了，这怎么跑步还能把人给跑傻喽？本来以为姜乐这回算是完了，对着夜叉嫂子喊自己心上人的名字，他还能活过今天不？哪料到，肖远露出了特别满意的表情，脸上竟然还扬起了笑模样，“这还差不多！把你那张死人脸拾掇拾掇。然后跟我去个地方！”
　　“哎！”姜乐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并挥去的还有一大把辛酸的泪啊！
　　

（53）苦逼的下午
　　（53）
　　那天，成为了姜乐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天。多少年之后，姜乐再跟别人讲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时，他依然感慨万千，“你觉得陪人逛街郁闷吗？那是因为你没有陪一个磨磨唧唧的女人逛街。你觉得陪一个磨磨唧唧的女人逛街无奈吗？那是因为你没有陪一个到处惹是生非的人逛街。假如你陪着肖远逛过一次街，你会发现，跟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逛街都是很美好的事情……”
　　肖远拉着姜乐到公园里，看见摆摊的有套圈那种老掉了牙的游戏。周围围着的都是小盆友，小孩子们在家长的陪同下玩得兴致勃勃，套圈的最高奖品是一个一人高的大布熊，一个小姑娘赖着妈妈要，可是那个女人怎么套都没有办法套中那个指定的罐子。
　　“哎？你会套圈吗？”
　　“啊？……还成吧……”
　　“过去套。”
　　“肖警官……”乐子还没说完，就被肖远一个眼神给吓了个哆嗦，“那个，小九……你想要什么？”
　　“那个，就是那个大布偶。”
　　姜乐看看那个布偶，又看看旁边急得快哭出来的小孩儿，瞬间领悟了肖远的意思。便屁颠屁颠走过去，交了钱，一个圈就给圈中了。小商贩不情不愿地把大布偶给了姜乐。姜乐想都不想就把那个布偶递给了小姑娘，在那对儿母女感激的眼神儿下，姜乐迈着自豪的轻飘飘的脚步就朝着肖远走了过来，却只看见了肖远乌云密布的一张脸。
　　“我让你给别人了吗？”肖远这话绝对是咬着牙说的。
　　“……不……不是你让我过去帮帮那对儿母女的吗？”
　　“我刚才有那么说？”肖远没那么说，但他的眼神绝对是这么个意思。
　　“……”姜乐傻眼了，真是彻底傻眼了。咋办？都送出去了，不能再要回来吧？
　　“去要回来！”
　　“……”姜乐咬着下唇，像条受了委屈的哈巴狗，“小九……我再给你买个新的成吗？”
　　“不成！我就要那个，就要那小姑娘手里的那个！”肖远要是铁了心，十头驴都别想着拉回来。
　　肖远的目光越来越冷，就差把姜乐给凌迟了。姜乐活了二十来岁，连小时候穿开裆裤都没有现在肖远逼着他做的事情丢人。姜乐真想天上掉下个石头砸死他算了！僵持了一分多钟，见姜乐依旧无动于衷。
　　肖远耸了耸肩，“算了，你不去就不去。”肖远转身准备走，姜乐刚要喘口气儿，肖远又补充道：“你不用跟着我了，我回我妈那住一阵子。告诉韩东，别来骚扰老子。”此话一出，姜乐想都没想撒腿就朝着那对儿还没有走太远的母女跑去。
　　肖远站在远处，特别悠哉地看好戏，看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哭的，看那个妇女的脸是怎么一阵白一阵红的。不一会，姜乐顶着一张大便脸抱着布偶回来了。肖远满意地笑了笑，接过了布偶，然后就朝着那对儿母女走去。
　　姜乐呆愣愣地看着肖远把布偶给还了回去，然后还蹲下身子哄了哄那个小萝莉。做完这一切，肖远没事儿人一样地走了回来，“走吧，饿了，去找点吃的。”姜乐跟在后面，心里的感觉无法言语。
　　小吃街的小吃不胜枚举，但是肖远走过哪个摊位的时候，都爱答不理的，哪里是来吃东西的，简直就是穿着便装的城管视察啊有木有？
　　肖远走到了一家酸辣粉的摊位，坐下了，“老板，两份酸辣粉，一份正常，一份不放醋和辣椒。”
　　……肖远嗓门不小，听见的人都向这边望过来，酸辣粉酸辣粉，你不放醋和辣椒来着吃个鸟蛋？回家用开水烫烫不就好了？
　　不过老板还真是个体面人儿，顾客咋说，他就咋做，还真就端上来一份不放醋了辣椒的……水烫粉儿。然后又端上来一份儿正常的。就在大家都偷瞄这边，看看这个长相俊秀的小哥是怎么吃得下水烫粉儿的。结果肖远特自然地把那份正常的放在了自己面前，把那份白水烫过的放在了姜乐面前。姜乐的脸都不会动了，没表情就是他最大的表情。
　　“吃啊，别客气。我请客，他们家的酸辣粉儿最好吃了。”肖远不羞不臊地介绍着，然后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最可恨的是，他一边吃还一边嚷嚷着好吃。
　　苦逼的姜乐，有一根儿每一根儿地用筷子挑着粉儿往嘴里送。他是万万不敢朝老板要醋和辣椒的，这是咱们嫂子特别“赏”的，他要是敢怠慢了，回头八成嫂子也得把他给“怠慢”了。
　　肖远看着他吃得那么没食欲，“好吃吗？”
　　姜乐点了点头，“好吃。”
　　肖远眯着眼，明显非常不满意的表情。“你这人，活该你受罪！你丫就吃一辈子的水烫粉儿也特么活该！”肖远的口气明显不悦，付了钱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姜乐完全蒙圈了，这祖宗这是又咋的了？怎么顺着说也错了？
　　那个下午，姜乐是真没消停着。肖远让他做了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还让他蹲到一个残疾乞丐面前，让他特别装逼地拿出一张大超摔到那个乞丐脸上，然后再啐一口。这是姜乐的底线，姜乐从来没有干过倚强凌弱的事儿。他就差跪下来求肖远了，最后肖远也让了一步，只要他把钱甩到乞丐脸上就行了，啐一口的事儿就免了。姜乐心里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决定重新在心里给肖远这个人定个位，一定要把这个人从神的位置挪到鬼的位置上。
　　不管怎么说，姜乐最终还是照做了。当他把钱甩完了之后，那个乞丐竟然拿着钱连连给姜乐磕头道谢。姜乐对这种结果，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们的最后一站才是植物园。
　　“小姐，我们想要一棵石榴树。”
　　“好的。您来的真巧，我们这昨天才进货了一株。”销售小姐甲的态度倒是蛮好，不过不远处小姐乙的电话响起，她接了这个电话后，马上就跑过来，然后趴在这个销售小姐的耳朵边上说了些什么。在他们说完话之后，小姐甲马上换上了愧疚的神色，“不好意思，先生，石榴树已经销售光了。”
　　肖远皱眉，指着不远处的那棵石榴树，“不是在那里吗？”
　　“不好意思先生，这棵已经有人预定了。”
　　姜乐憋了一天的委屈，正愁没地方发泄，这俩小丫头就撞枪口上了，“你在开玩笑，分明是我们先来的，电话里的那个好像是在我们之后吧？”
　　姜乐这么一说，俩销售小姐的脸色马上难看到了极点。“真的对不起先生。我们马上就电话去发货，后天就可以到，您看这样可不可以？”
　　“不行！老子就要这个！”姜乐平时嬉皮笑脸，要是发起飙来，是很骇人的。俩小姑娘看见一个帅哥瞬间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大恶人，吓得眼泪儿都在眼眶里打转转。
　　“乐子，你不该这样，你要懂得怜香惜玉。”肖远好死不死地这会儿装老好人，当然了，他也就是个跟着唱白脸的同伙罢了。自从他跟女友分手之后，他就对多数女人很不待见。
　　肖远冲着俩小姑娘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妹妹，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吧！我们随便再看看。”然后肖远就把姜乐拉倒了一边，东走走西逛逛，漫无目的，又好像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一般。
　　不一会，一辆豪华轿车停下了，里面走下来一个人，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秘书。这个人直接揍到了销售小姐旁边，然后俩小姑娘忙颠颠地把树苗给了这个人。肖远看着他，不屑地笑了笑，直接奔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轿车周围还有保镖，在肖远靠近车子的时候，就被拦了下来。不过很快，车窗落下了，里面的人，竟然是江怀远。
　　“哟，原来是江委员吶！我说怎销售员硬是把我要买下的树苗卖给别人呢！原来是江委员想要！这就不奇怪了，大人物要的东西，自然是比我们这种小贫民着急的。”肖远噙着笑，夹枪带刺地说着。
　　江怀远皱了皱眉，然后把抱着树苗走回来的秘书叫到了跟前儿，跟他小声说了些事情。秘书听了，颇为吃惊，看了看肖远，然后又转身回去，跟那俩小丫头片子说话。那俩小姑娘马上收起了一脸的谄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难堪和尴尬。
　　秘书再回来时，脸上已经扬起了特别官方的笑容，然后把树苗递给了肖远，“这位先生，非常抱歉，我们不知道这是您先定下的。现在我们把树苗换给您，希望您不要介意。”这个人的声音倒是还很好听，而且很温柔，但是到了肖远的耳朵里，无非就是官场上的那一套，毫无诚意可言。
　　肖远接过了树苗，回了一个更为官方的笑容给他。
　　“江委员果然是公私分明宅心仁厚的好领导啊！”肖远说得极其夸张，夸张到那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抽了一抽。不过江怀远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与其说是面无表情，到不如说是有点若有所思的意味儿。
　　

（54）吃鱼
　　买完了树苗，姜乐总算是活着跟肖远回来了。肖远抱着树苗走在前面，姜乐则如获新生般健步如飞地跟在他身后。忽然肖远停下了，他转过身，一副认真的神情问道：“我是谁？”
　　“……”不会还来吧？什么时候是个头儿？“额……小九。”
　　肖远淡淡的笑了下，摇了摇头，“我是肖远，韩东的爱人。”
　　一下午了，肖远总算说出来一句正常点的话，一时间姜乐还有点不适应。
　　“这个下午，累吗？”
　　姜乐露出一个特别惊悚的眼神看着肖远，能不累吗？但是他丫的有胆承认吗？
　　肖远的嘴角又向上翘了翘，“真正的小九，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他待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我听铁子说过，他是个温柔的人，对路边哭的小女孩儿很温和，对那些需要帮助的弱者，他从来不吝惜伸手的。可是你看，我没有那么好的心，我也没有那么博爱。不只是我，还有很多很多人，都不会像他那样。”
　　姜乐面部微抽，难道肖远这一下午表现得如此犀利，就是为了向他证明小九有多好吗？谢谢，小九有多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似乎是看透了姜乐的想法，“姜乐，我让你去套那个布偶给那个小孩儿，是要让你明白，即便你很了解小九的想法，但你却不能替他做任何决定。我要你吃无味的酸辣粉儿，是要告诉你，两个人的感情就像那碗粉，有酸有辣有曲折才让人觉得津津有味。你们俩一直都止步不前，是你太执着于粉丝，忽略了酸辣也是美味的一部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拿钱去给那个乞丐吗？因为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他在得到你的冷嘲热讽之后，依然很开心。因为对他来说，你给的钱才是重要的。一个人在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情况下，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尊严？你呢？分明想要这段感情，却一直顾忌着你和他的距离，其实都是跟你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像尊严对一个想吃饱饭的奇怪一分不值是一样的。因为那些无关紧要，让你认不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你是在为他着想，别给你的怯懦找这样狗屁不通的道理。你平时打架惹事儿时的那股子劲头，拿出来三分之一放在感情上，小九也不会伤心绝望到这个地步。你自己反思反思吧！”肖远说完，抱着树苗进了大厦，独剩下姜乐，彻彻底底地定在了原地。
　　肖远抱着自己的宝贝树苗回了屋子，韩东就站在窗边吸烟，刚才他在楼下训教乐子的情景他都看见了。虽然韩东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韩东是了解肖远的，他的宝贝，其实是一个对人很有说服力的人。
　　“你丫太不讲究了！站在那一早就看见我了是不是？看见我你不来接我！过来，把树苗给我栽到盆里去！”
　　韩东也没说什么，把最后两口烟吸完捻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走到肖远跟前儿，接过树苗就往阳台上走。
　　肖远一边换鞋一边没忘了唠叨，“你丫的轻点啊！冻坏的根儿跟你没完。”
　　其实韩东干活还是挺麻利细致的，他用小铲子把多余的土打掉，然后在在了大盆里，又小心培上土。全程，肖远就抱着双臂在旁边儿监视着。与其说是他在监视韩东干活，到不如说是看见这么个大老爷们儿毫无怨言地蹲在那给他服务。
　　人都说，俩人感情的最高峰就是第一次上床，之后就会慢慢走向平淡，最后只有亲情。可是肖远一点都没那么觉得，他跟韩东在一起，算来也有一年多了，可他每天看着韩东，怎么看也是看不够，越看越喜欢。这种喜欢的直接表现就是肖远肆无忌惮地啃咬和胡搅蛮缠地找茬儿，并不是他变态，他只是在给自己的感情一种特别的发泄方式。
　　韩东弄完，转身儿去洗手间洗手，肖远就鬼使神差地跟到了洗手间。他也不说话，就是倚着门框，一脸暖色地看着韩东。
　　“小乐子想通了？”
　　“反正我是尽力了，他要是再想不通，明天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个陈列品。”
　　韩东嘴角儿微扬，转过脑袋，特别无奈又宠溺地看着肖远，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往肖远脸上弹了弹水。
　　“各应人不？”肖远对韩东的举动表示抗议，可是他越是抗议，韩东弹得更凶了。要么说人家是两口子呢！要是不把对方搞得唧唧哇哇乱叫，心里头不得劲儿！俩人儿谁都甭说谁，毛病一样一样的。
　　肖远瞪着眼睛，伸手一个劲儿地拧着韩东的腰。韩东的身体构造，整个就是石头块子堆出来的，硬得狠。肖远就是使劲儿掐，也掐不到多少肉。捏腰不过瘾，肖远就往韩东的大腿根捏，可是要么说人家韩东是铜皮铁骨呢，就连大腿根都是弹性十足的。肖远气得鼓着腮帮子。韩东直接把小孩儿拽进自个怀里，
　　“你不知道我身上，就蛋软乎点么？”
　　肖远抬头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捏蛋呢！那是他的宝贝，捏坏了，他的后半生指望啥去？
　　肖远的身上就像有股魔力，每次只要韩东把他搂紧的时候，下头就会不由自主地硬起来。就韩东那杆子大枪，稍微有点动静肖远就能察觉。
　　“那个，我还没吃晚饭呢！”肖远装出一副特委屈的小贱样儿。韩东对他这副模样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可是自己又欲火烧身，特别纠结地使劲儿揉了揉肖远的脑袋，这是一种妥协的暗示。
　　“想吃什么？”
　　“我想吃鱼……”要多贱兮兮有多贱兮兮。
　　对于肖远的要求，韩东还从来没有拒绝过，不管多么无理取闹，韩东都可以无条件应允。当然了，迄今为止，肖远也没有提过特别无理取闹的要求。说到鱼，在大厦，想吃什么水产都是新鲜的，因为大厦本身就有一个大水族馆，里头养着各式各样的咸水鱼、淡水鱼，有食用的，也有观赏的。
　　肖远说要吃鱼，韩东就去水族馆给他捞。自从大厦建成以来，韩东从来都没有亲自去水族那边捞鱼吃，连他会做饭这档子事情都没几个人知道，更不用想象着韩东去水族那捞鱼回来做饭的事情了。于是乎，在韩东拿着网，卷起袖子给肖远捞鱼的时候，成为了大厦里又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儿。
　　好几个小兄弟说要代劳，都被韩东一个手势就给回绝了。肖远则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看巴巴地看着水池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儿。两口子的注意力都在这一池子鱼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边上已经聚集了很多来看热闹的兄弟。
　　“这个？”韩东捞起来一条不大不小的，问肖远。
　　肖远摇了摇脑袋，“太瘦了。”
　　韩东把鱼扔回去，又捞了旁边一个肥得快要游不动的大家伙，“这个呢？”
　　“我去，看着都没胃口！”
　　于是韩老大又把鱼给扔了回去，只见那大胖鱼吓得勐游了几下，躲到最底下的地方呆着去了。估摸着那鱼还得琢磨，幸好我长得肥了，要么小命都没了。
　　俩人正捞得乐呵，小雪、铁子和小马走进了水族馆，“哥，你干嘛呢？”小雪一看见韩东毫无形象地在那捞鱼，完全摸不着头脑。
　　韩东连头都没抬一下，硬生生地吐出俩字，“捞鱼！”
　　“哟，哥，你这是要做夜宵吗？”一说夜宵，小马驹的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这么些天，他赖在大厦住的主要一个原因，就是韩东的手艺简直太特么好了。在这吃得好住得好，又随时能见着他喜欢的人，所以他完完全全撒欢儿地在这住着。
　　韩东没回答，肖远也没搭话，眼睛就在那一群鱼里头选着，“那个那个！那边那个！对对对！就是那个傻了吧唧的！”韩东按照肖远的指示，把鱼捞了起来，肖小爷总算满意了。
　　小马驹在暗地里用手指戳了韩雪一下，无需多说，小雪就心领神会，因为她也口水直流，“肖远哥，我也饿了……”韩雪明白，这个时候，跟他哥说是等于白费的，就得跟肖远说，他哥听肖远的。
　　果不其然，肖远还是挺疼韩雪的，转头跟石头说：“再捞一条呗！”
　　韩东看了看肖远，又看了看鱼，便把装鱼的袋子给了肖远，自己转身又回去捞鱼了。韩雪咧着小嘴就跑到了肖远旁边，“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知道就行，以后我要是跟韩东吵架，你得站在我这边！”
　　“别逗了，你瞅我哥那样，能吵得起来才怪呢！”
　　肖远听了韩雪的话，然后转头去看在水池边上纠结着捞哪条鱼的大傻石头，觉得韩雪的话在理儿。就是肖远想找韩东吵架，韩东也不会跟他吵，一是韩东本来就是那个个性，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压根儿就舍不得。
　　一看韩雪得逞，小马驹也凑了过来，“也算我一份儿呗？”
　　“想得美！想吃，让铁子给你做去！”
　　“……那我还不如饿死算了……”
　　

（55）逐爱
　　没有得逞的小马，悻悻地走出了水族馆。铁子这个万年跟屁虫就颠颠儿跟了出来，“你饿？我给你做夜宵。”
　　小马跟听了恐怖故事一样，浑身打了个寒战，“你是有多恨我？”
　　铁子一愣，没领会马明哲这话的意思，“啊？”一脸纯正的大问号。
　　小马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想多活几年，试毒的事情麻烦你另寻他人。”
　　“靠，你这是不信任我？你也太瞧不起人了！你真当我不会做饭？撑不死你！”铁子说着，扯起小马的胳膊就往餐厅走。
　　铁子还真就没说瞎话，做饭虽然没有韩东做的好吃吧，可怎么说也是韩雪的级别。这个事实，在铁子把一份虾仁炒饭放在小马面前的时候，就被印证了。
　　小马驹持着怀疑的态度尝了一口，登时就愣住了，特别不可思议地看着铁子，“你不当大厨可惜了！”
　　铁子马上就从期待的表情过度成为得意的表情，“就说没骗你吧！我可是有真功夫的人！只不过是平时不爱招摇罢了！想当年我学做饭的事情，都是传奇，我七岁就开始练刀工……”铁子开始了无休止的扯淡，但是这些在小马驹儿这，是完全被忽视了。小马驹只说了开始那么一句话之后，就把全部精神都集中到了那一份炒饭上。
　　两个人正在惬意的吃着夜宵……还算惬意的吧……然后，姜乐就冲进了餐厅，眼睛血红血红的，面目狰狞可怖。铁子和小马闻声看去，都觉得吓了一跳。
　　“乐子……你这是咋啦？”一看见他这样，铁子马上站了起来。
　　“小九晕厥住院了，是厌食症。可是……他特丫的不准我进病房！铁子，你能联系上江己不？小九就听他一个的！你让江己通个气，我要进去看他。”
　　在听完姜乐的话之后，铁子看了看马明哲，马明哲也刚好在看他，就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铁子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坐下了。闷头闷闹地看着桌子，“乐子，不是哥不帮你……肖警官说了，关于你和小九的事儿，谁要是敢插手……”其实原话是，谁敢插手姜乐的感情，肖远就会插手谁的感情。铁子这正在火热追求马明哲中，自己的事情还没摆楞明白，他又知道小马对肖远的态度，自己要是真当个不怕死的，这后半辈子的幸福就得毁到肖大瘟神的手里。再有，其实铁子也一直都觉得，姜乐对于自己感情的事情，太过优柔寡断，早就看着他们俩着急了，这把火再不烧起来点动静，就真的要没动静了。
　　姜乐倒也不是那不懂事儿的人。说起来，他比肖远还大上两岁，作为年长的人，看事儿还没有肖远透彻，难倒还要有埋怨吗？
　　姜乐的面色稍微平静了几丝，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就冲了出去。姜乐再到医院，一样的担忧一样的痛心，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总算狠下心要把丢掉的人和心找回来。
　　拦在门口的依然是那四个江家的守卫。
　　“你们让开。”姜乐的脸色变得阴森可怖。纵然知道自家少爷跟姜乐的关系，可是他们也没忘了江九在晕厥前说过的，“我若有什么，别让那个人来见我，否则就是你们要了我的命！”
　　姜乐已经没有那个耐心烦儿跟这些人蘑菇，干脆暴怒地动起手来。要说这四个对姜乐一个，其实对姜乐来说，这个数字不算什么，但是得分是什么人。江家的守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姜乐对付起来，要吃力许多。再有，这是小九的亲信，他若伤了他们，回头也不好说，所以在出招的时候，姜乐还是收敛着一些力道。
　　可是那四个傻大个可没那么多介怀的事儿，拿谁的钱办谁的事儿，这是当个守卫最根本的职责，他们尽量压制着姜乐。姜乐一看这情形，根本就不是玩留情的路子，登时也怒了，全力开火，每每出手必然见红，就像一只发了疯的狮子，管特么你们是人是鬼是物，就是一通乱揍。
　　闻听声音敢来的医生护士保安，看着这架势，压根不敢靠前，就连一句“别打了”的话，都愣是没一个人敢吐口。同时，他们也不敢报案，里头躺着的，外头打着的，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还是识趣儿点的好。
　　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病房的门开了。只见江九扶着吊瓶以及托着身上一堆关联器械，顶着苍白的脸淡淡地看着这边。在他看见姜乐浑身是伤，嘴角儿还躺着血的时候，心里无可抑制地抽痛了起来。说是放下了，可是这么多年的喜欢这么多年的付出，又怎是说放就完全能放的？他若真的是那么个狠心的人，又何苦为难了自己这么多年？
　　小九眉头紧锁，“我都到医院了，你也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下吗？”从小九的声音里，都听得出来，他是如此的虚弱。
　　姜乐又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强大的语言能力却屁用不顶。姜乐垂下眼睛，双拳握紧，有点执拗有点倔强，还有点委屈。
　　小九见他不说话，苦苦地挤出了一个笑，然后长出一口气，“回去吧，你也看到了，我很狼狈。”
　　姜乐的手又紧了紧，勐然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团火，“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小九，我喜欢你！”这一句话，姜乐几乎是喊出来的。
　　完全没有料到姜乐会这般的小九，浑身震了一下，有点迷茫地看着他，对这样的姜乐，他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江九！老子喜欢你，老子要跟你在一起！”姜乐见许久江九没有回应，又高声喊了一句。
　　这一句，小九等了多少年？从第一次两个人说说笑笑开始？从两个人第一次醉得天昏地暗开始？从自己发现见不到就想念开始？从自己为了这个不能得到回应的感情而放弃了这个家开始？可是，为什么一直到他已经决意放弃，已经到他无力追逐，已经到他遍体鳞伤的时候才来？果然，书上说人在感情里是一种最贱的动物，果然如此。
　　江九痛着，但是不管怎么说，最终他还是听到了从姜乐嘴里说出了那句话，不管真假不论情深，算是给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一个交代吧……
　　小九没有说话，转身又回到了病房，不过他没有把门关上。姜乐用袖子蹭了蹭嘴角不停留下来的血，跟着进了病房，并且把门锁上了。
　　姜乐静静地坐在床上，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药棉和药品。映入姜乐眼帘的是小九那个柔弱得像个骷髅般的身体，有气无力地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医药箱，静静地等着他走过去的模样。
　　姜乐鼻子有点酸，但是他没有说什么，静静地走了过去，抽过椅子坐在了小九的正对面。小九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脸上的血迹，然后又给他粘上创可贴。那双受得像竹竿儿一般的手在姜乐面前晃了又晃，就好像是一根根尖锐地竹签子，根根捅在姜乐心里的软肉上。
　　姜乐颤抖着手把小九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捧在江九的膝盖上。然后，他缓缓将头垂了下去，直到额头抵住四只手。姜乐的身体开始**，终于，他还是没有忍住，没出息地让泪水决堤。
　　姜乐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这么示弱过，但是这次，他真的知道错了，深深地错了。是他让眼前的这个人变成了这幅模样。越是这么想着，姜乐哭得更厉害了，全身都跟着抖动，皮肤被憋得通红，青筋分明可见。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他是麻木的，泪水流干了，感情枯竭了，温度也一并散去……
　　姜乐哭了很久，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了小九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他伸手去摸小九那因为悲痛而失去了光泽的脸，“九儿，我喜欢你，我错了！我根本……根本受不了你不在，九儿，不求你原谅我，你就回来成吗？你总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种事，谁也不欠谁。所以别太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其实我们一直都很好，只是我贪心。回去吧，等过段时间，我会过去看你们。”
　　似乎早已经预料到江九会是这样的答案，在姜乐脸上，并没有闪出过多的绝望，反而坚定更多了许多，“这一次，我肯定不走！”是的，他已经能放下所有杂念，能对所有事物释怀了。以前，是不管怎样，江九都会陪在他身边，接下来，就由他姜乐来陪着小九。哪怕今生今世都不能得到回应，他也没关系，只要他陪着小九，只要他确定自己是爱着小九的……仅此而已。
　　

（56）探病
　　小九以为这个晚上，他本来一定是睡不着的。可意想不到的是，有了姜乐在旁边守着，他竟然睡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最踏实的一觉。真正一夜未合眼的人，是姜乐。整整一个晚上，姜乐都静静地坐在小九旁边，眼睛一直都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其实以前要更漂亮一些，只是现在瘦得有些凹陷了。
　　江己是后半夜才来的，因为一直在外地，知道小九病重之后，连夜赶回了L市。而江怀远是在次日才从秘书那里得到了消息，便也赶忙从外地往回赶，并且还为此临时取消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演讲。不过，肖远他们一行人还是比江怀远早到了许多。
　　“嘿，小伙子，你这小体格子也不行啊！”肖远进入病房时候一点也没有顾忌周围安静的氛围，直接用一个无比欢乐的声音打破了祥和。
　　江九的家丁听见了，个个黑着脸，管家也不知道肖远是谁，直接道：“这位先生，这里不让喧哗。”
　　肖远愣了一下看了看这个管家，然后转头，特别夸张地小声道：“你们家节约成这样了吗？住隔音这么差的病房？要不我花钱给你转房间吧？”谁都听得出来，肖远这是故意寒碜那个管家，因为病房里只有小九一个，而且他也没有在休息。
　　小九一看见肖远就乐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肖远这个人异于常人的亲切。不说别的，就冲着他几次三番把姜乐推出来，又让他明白很多事情上来看，肖远这个人都不是一般的牛人、好人，同时，小九还觉得，难得遇到一个智商跟他和江己都差不太多的人。
　　小九冲着管家摆了摆手，“管家不要太紧张，没关系的。这位是肖远肖警官，也是韩东大哥的爱人。”肖远是楚云峰的儿子这个身份已经够炸弹了，不过也没有他是韩东的爱人这条炸弹。怕楚云峰的人都是怕韩东的，可是怕韩东的人却不一定怕楚云峰。楚云峰和韩东这两个人，就好像是四个二和俩王，同时扔出来，尼玛没别的，就是春天了！
　　管家那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又变紫。惹得肖远一阵坏笑，拉着韩东的胳膊，
　　“石头你看，他们家的管家多有意思？皮肤跟彩虹似的，回头咱也找个这样的管家呗？不用他干啥，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赏玩赏玩。”肖远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那管家的脸直接黑了，差点哭出来。
　　韩东没说话，揉了揉肖远的脑袋，算把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韩东本来就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人家管家也没把他媳妇咋滴，就是让他小点声而已。不过韩东就这么宠溺地揉了揉肖远的头发，都够让人惊悚的，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老子疼爱的人稀罕的人，想惹老子的人，自个掂掂分量。
　　“管家，你去拿点饮料让他们送进来。”小九也不想自己的管家太难看，直接把人支走了。管家像逃一样地快步退出了病房。
　　“肖警官，你别太大声，小九身体不太好。”姜乐倒是不怕死，在一边嘟囔了一句。
　　刚才管家说了几句，肖远还真就不当回事，可是姜乐说了，他丫的！胆肥了吧？
　　“你特么有点良心没有？过河拆桥啊？你丫的就是个白眼狼！”肖远可是不让份儿，嗓门更大了。
　　姜乐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赶紧把眼睛转移到小马和铁子那边求助。只见小马和铁子俩人，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姜乐的脸黑了两分，再看向韩雪，韩雪赶忙摆楞自己的衣服袖子，然后还嘚吧着，“艾玛，这衣服在哪弄这么脏？”姜乐委屈，白白净净的，脏个蛋？最后，姜乐把目光转到韩东身上，潜台词：哥啊！我是你兄弟啊，这么多年，你也要见死不救？
　　韩东扬了扬眉，表情戏谑：有了媳妇，谁要哥们？
　　姜乐抿嘴儿，“那个，肖警官，我没别的意思……”
　　“啥也别说，我懂！我这嗓门子太大了，震人。小九身子太单薄，容易震出去，你说这好几十层的，风也挺大，震出去了还得让风刮走。我明白，我不说话了！”
　　“哎哟喂，肖警官，你看你说的这是哪的话啊，我真没那些意思，我就是怕你把嗓子扯坏了，我哥能不心疼吗？你说是吧？大哥？”姜乐偶尔也不傻，知道肖远愿意听什么，也知道怎么把话题转移才是最合适的。
　　肖远转头看着韩东，韩东默认地点了一下头。肖远的尾巴马上就捅天上去了，脸上的笑意明显要收不住，可是还是嘴硬，“可得了吧！虚伪，你心疼？顶数你最不心疼我了！你还能顾得上我疼不疼累不累？”肖远这句说完，屋里的人脸都变得很诡异，各自在脑海里想象着俩人颠鸾倒凤的模样。
　　自家大哥有多勐？铁子乐子和小九这三人是相对比较了解的了，当然了，全都没有肖远了解，肖远这可是真操实干的！
　　正在屋里所有人都沉浸在各种脑补的氛围下时，江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饮料。在他看见每个人诡异的表情时，有点微微不理解，“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肖远一看见他手里的饮料，就乐颠颠地走了过去，“来得正好，我口干死了。”他刚要去拿江己手里的饮料，江己却一闪，故意让肖远扑了空，然后把饮料都分了出去。肖远傻傻地看着江己把饮料都分空了，却偏偏没有他的。
　　“喂！姓江的，你丫还能再抠点吗？”
　　江己看了他笑了笑，又走到肖远跟前儿，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罐草莓味的牛奶递给肖远。别看是小小的一罐牛奶，绝对已经够收买肖远的了，特别这还是江己送的。肖远本来就对江己这个人还挺有好感的。肖远脸上一下子就转怒为笑，“勉强算你还有点良心。”
　　江己脸上缓缓上升了宠溺的表情，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在肖远的脑门上假装地敲了一下子，其实没有多用劲儿。肖远赶紧就捂住自己的脑门，“你干什么？给个甜枣打一棒子，你丫就不是好人！”
　　这话听在谁耳朵里，都有了点暧昧的意思。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蛮登对儿的，主要是江己这个人本身就很和善，不像韩东，到哪都带着一股冻死人的气场。特别觉得这个画面和谐的人，是小九。虽然他哥哥不管对谁都很温柔，但是有很多都是逢场作戏，像这样真真正正地不带一点掩饰地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还真不多。小九那一刻甚至有点惋惜，为什么肖远不是他的嫂子呢？
　　可是韩东不爽了！只要江己这个人出现在他方圆几里之内，他就全备警戒。亲眼目睹了俩人这么亲密的情景，更是要爆发的节奏。韩东两步迈到肖远跟前儿，直接把人给扯到了自己的身后。就肖远那小体格子，韩东直接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江己苦笑，“你一点都没变呐！”
　　“哼”韩东连跟这个人对话都懒的说，直接一个冷哼代替。
　　虽然江己还是在笑，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眼睛里的那抹温柔已经全然褪去，随即换上的是锋利的对峙。已经到了五月，春暖花开的季节，可是在这个病房里，除了江己和韩东之外的人却都被冻住了。
　　韩雪扯了扯肖远的衣袖，用眼神告诉肖远：嫂子，你可长点儿心吧！
　　肖远咬了咬下嘴唇，翻了翻白眼：我就是长个萝卜那么大的心，碰见你哥这主儿也都是白搭！
　　肖远皱了皱眉，也翻了翻白眼：可是嫂子，你现在的心也就是水萝卜那么大点儿……
　　打破现场这种尴尬局势的，同样是狗血的一幕，又有人进来了。这回是大人物——江怀远。
　　江怀远一进屋，除了小九和肖远俩人之外，其他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严肃。江怀远看见楚云峰的人，心里就火气大，看见了姜乐之后，更是把自己的容忍底线搬了出来。他走到了小九边上，“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小九笑了笑，“可能是在家憋得太久了，想吃的东西太多了，又不能在外面叫，就这样了。爸，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你知道的。”
　　“能照顾好？”江怀远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了姜乐一下。要是换成以前，姜乐兴许这会就把头低下，然后退出去了。可是现在，他昂头挺胸，就直勾勾地盯着小九，完全不把江怀远放在眼里。他心里明白，江怀远这关不过，在一起的事情就甭指望。
　　“小九啊！江委员说得对啊！你照顾不好你自己，所以你还是让他来照顾你吧！”肖远这话，摆明了就是在挑衅。
　　江怀远就是再绅士，也不至于一个堂堂省委委员让一个屁大丁点的小警帽指着鼻子讽刺两次，更何况他还是楚云峰的儿子。于是，江怀远眯着眼睛，直接把注意力转到了肖远的身上。肖远倒是一点都不抗拒跟他对峙，也丝毫没有害怕的心里，似乎就是故意要引起他的注意一般。
　　

（57）正面直击
　　江怀远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么多年了，政坛里的水深，没有好的定力可当真是要沉底的。
　　“我和你父亲共事多年，你可以叫我江伯伯，其他的称唿有点生疏。”言外之意就是很介意肖远上次叫他“江委员”，以及刚刚的那个“他”。
　　“哦，我还是觉得应该叫江委员，叫伯伯好像我在攀关系一样，传出去不好听。”肖远说得一脸风轻云淡。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外面的话随便怎么说，我又何尝是介意的人？”
　　“额……江委员，你有点误会，我指的是，我怕毁了我自己的名声。”肖远看人很透彻，他就觉得江怀远是个老奸巨猾的玩意儿，那层皮底下藏着一百二十个诡计。这一点，江九和江己还真是随了根子，可实际上，他完完全全没有联想到，其实他自己本身也是个……不大厚道的诡计多端的人。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毫不避讳地讽刺江怀远，江怀远脸上闪现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哦，你是担心外界谣传楚委员什么闲话？嗯，考虑倒是周翔，不愧是他的孩子啊……”是人都听得出来，江怀远这是在给肖远打圆场，也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在场的不少人都被江怀远的大度微微打动，唯独肖远这小子是绝壁不给面子。
　　只见肖远扬眉皱眉，表情就跟看见一个ET差不多，“太可怕了……”
　　“嗯？”江怀远对于肖远的这句感慨十分不解，别人也不理解。
　　“你的脑袋里到底要拐多少个弯弯儿？”肖远把头转向韩东，伸手直接指着江怀远的头，“他的大脑构造是不是很复杂？我刚才有说楚云峰的事情吗？”肖远这种夸张的不尊重人的表现，真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望天的望天，掰手指的掰手指，只有韩东一个人，木愣愣地看着很认真问问题的肖远，然后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此，江怀远在肖远的面前彻彻底底地威严扫地。
　　“父亲，肖警官为人直爽，爱开玩笑。”江己面色温和地走到了江怀远和肖远两人之间，刚好隔开了江怀远的目光。
　　江怀远对于大儿子忽然站出来这件事表示有点不可思议，毕竟江己从来都不会给除了小九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说情，更何况还是一个羞辱了他父亲的人。
　　江怀远定睛看了江己一会，江己就定定地盯着父亲的眼睛，父子俩在众人面前只是用眼神刺探着对方的底线。不过，最终还是江怀远做出了让步，毕竟他也不怎么打算因为这么屁大点事就摆脸子。如果他的度量只有那么一点点，那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位置。
　　回去时，谁都没有提到方才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谁都看得出来肖远没有什么好心情。可事实上，大家又都非常奇怪，他为什么那么针对江怀远？有一种解释是：楚云峰是肖远的父亲，江怀远是楚云峰的对手，所以肖远要这么做。但是，这种解释是最为不靠谱的。别人不了解肖远，起码小马和韩东是知道肖远的，肖远这个人在办事的时候，表面上总是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却是识大体，谨慎稳重的人。思来想去，还是得出了最初的那个结论——肖远想引起江怀远的注意，只有江怀远注意到他了，把他当成一回事儿了，肖远才有机会靠近江怀远，从而挖出他最想知道的八卦。八卦是什么？当然是李小天和江己的关系，因为肖远已经开始察觉，说不定李小天是江家手底下的人才对……
　　肖远的思维很跳跃，别人摸不清他到底在干什么。其实他只不过是比别人多留意了一些细节，并且善于把这些零碎的线索连在一块儿推敲一番罢了。人么，总得找点事儿干不是？除了傻吃孽睡，再没有点别的专项，那这人岂不是就废了？
　　不过在回到大厦之后，就有了一个很神奇的变化，因为八卦小分队二队出现了。这支队伍具有积极进取、善于推敲、有勇有谋等多项优势，最重要的是，团队核心是马明哲。要知道，马明哲在肖远身边混久了，可是具有相当相当挖掘和制造八卦的水准，所以这支以马明哲为首的八卦小分队二队，更吸取了一队的多重优点……
　　“小马哥，我现在都觉得我的嫂子是一个无敌男神！”韩雪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嗷嗷崇拜的眼神儿。
　　“你是才发现吗？我可是早很久就这么觉得了。什么臭不要脸涎皮赖脸的本事，我们队长那真是无人能敌，天下无双！”
　　“……小马哥，你这好像不是在夸我嫂子呢？”
　　“嗯？是吗？我刚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小马驹天真无邪地眨着眼睛，看得韩雪一直僵笑，然后他又冲着铁子眨眼睛，铁子倒是反应快，
　　“没有！我什么也没听见。”
　　“哦，那就是了，小雪，你幻听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小马哥……你是跟着我嫂子太久了，所以也学会了他几成功力了对不？”
　　“咳咳……我们书归正传。话说，你们觉得我们队长为什么要针对江怀远的？”
　　韩雪抢答：“我觉得我嫂子一定是为了护着楚先生！”
　　铁子和马明哲不约而同地冲着韩雪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这孩子……智商就能是负数？
　　“铁子，你觉得呢？”
　　“你们有没有觉得，肖警官最近眼神儿特别的奇怪？总是出现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在为一件事情纠结了很久。”
　　小马驹觉得铁子靠谱，点点头，“接着说。”
　　“我在想，是不是我大哥纵欲过度，把肖警官整的有点神志不清了？要不肖警官怎么可能脑袋里头哪根弦儿不对，非得去跟江怀远搭话？”
　　听了这个奇葩的结论，小马驹差点抽过去，不过最要命的还在后头。韩雪竟然勐拍了一下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铁子哥，你说的有道理！”
　　得到了如此给力的肯定，铁子信心更足，接着道：“因为肖警官无法反抗得了我大哥，所以他去找死对头江怀远挑衅，就是为了惹毛了江怀远，然后对肖警官大打出手。只要有人威胁到肖警官的安全，我大哥就必然要出手保护肖警官的。人一旦处于忧患中，自然就要忘了一些欲望的事儿……卧槽！我特么就是个天才。”铁子的表情极其骄傲，都被自己的神推理给惊呆了。
　　旁边还跟着一个起哄的韩雪，不停地点头，竖拇指，“铁子哥，你太厉害了，真的真的！你太聪明了。”
　　只有在一边看着这俩脑残货相互激动的小马驹，恨不得撬开他们俩的脑袋瓜子，把里面的水往外抽两缸，就这智商，在这个社会长这么大，太不容易了！
　　马明哲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八卦分队领导当得有些力不从心，于是把这俩货一起推到了门口，“那个……时候不早了，我想早点休息，你们俩自己玩去吧？”
　　“啊？可是还早得很啊小马哥！”韩雪还是没有听够，可是你就不会察言观色看看马明哲那紫茄子一样的大脸盘子么？
　　“你咋啦？哪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瞧瞧。”铁子急忙道。
　　“不用瞧医生，我只要现在看不见你，估计一会就缓过来了。”
　　“……”
　　“小马哥，我们下次会议什么时候？”韩雪的眼睛放着光问。
　　“大约……在冬季。”小马说完，直接就把门关上了，房间里总算只剩下了他一个不脑残的人。跟脑残的货在一起唿吸久了，他都觉得自己智商有些下降了，否则他怎么会想着把这俩货拉过来一起分析的？
　　小马驹一个人坐在窗子前面，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本来是想要分析下肖远此时的想法，可是，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为他伤感了起来。做这些大人物的儿子有什么好？最终，都成为了政权的牺牲品。或者说牺牲品有点太过严重，可事实上却又偏偏如此。他们总是要比同龄人承受太多东西，他们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们自己的追求和理想，在追逐着政权的道路上，都成为了被踩碎的纪念品。可是，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马明哲喜欢肖远，所以他能为肖远做的，也仅仅是在他还快乐着的时候让他更尽兴一些。当真相公诸于世，也许痛苦就会把一切吞噬……
　　夜幕挡住了马明哲的一些伤感，他静静地把头靠玻璃窗上，看着外面宁静的夜，默默地祈祷着那一天晚一些到来。
　　

（58）陈芝麻烂谷子
　　从医院回来之后，肖远就一直闷闷不乐，分明是他伤了别人，可他却更像是受了伤的那个。肖远像一只小猫蜷缩在沙发上啃咬着自己的指甲。韩东进浴室洗澡前，揉了揉肖远的脑袋，可是等韩东出来的时候，肖远却依然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肖远刷坏的时候，韩东总能知道他的想法，可是一旦肖远安静了，韩东却看不透他的。
　　韩东坐在了沙发上，把小孩儿的头搬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依旧是揉着肖远的头发。“怎么这么蔫儿？”
　　“有点累。”
　　“想的太多，当然累。把你脑袋里的东西往外清理清理。”
　　肖远长长叹了口气，“石头，我想我爸了。”韩东没有说话，他知道，肖爸才是肖远心里目前唯一承认的父亲。
　　“其实我很嫉妒小九。嫉妒他有个那么爱他的爸爸。”这才是让肖远有点受伤的地方。不管江怀远是谁，也不管外面的诱惑、利益有多大，江怀远始终都是一个很不错的父亲。更胜过了楚云峰，因为他会把他的孩子好好地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韩东不会安慰人，因为他嘴太笨，所以平时也不大爱说话，必要时候冒出来两句，再不就是表达情绪的时候冒出来几句脏话。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在他遇到了这样的肖远时，他有点乱了心。他很想说点什么安慰，却在他贫乏的词库里，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讲。
　　“我……我……我当你爸爸……”其实韩东是想说，他可以给肖远父亲般的疼爱。他太爱肖远了，所以在肖远需要什么感情的时候，他都恨不得一股脑把这种情感给他。
　　肖远是明白韩东的意思的，心里也暖了不少，可是这话怎么就是听着很别扭？
　　肖远坐了起来，奇怪地看着韩东，“你是发现咱们俩年龄悬殊，所以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身份了？”
　　韩东瞪了瞪眼睛，一时间让肖远的话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远，憋了好一会儿，冒出来一句，“艹！就特么不能心疼你！”韩东那脸憋得通红，懊恼的情绪在脸上表现的特别明显。
　　肖远笑了，他就喜欢韩东这种虎头虎脑的样子。在别人眼里，看见这样的韩东会望而生畏，可是肖远偏偏就喜欢看见韩东因为自己生气赌气。或者这就是爱到深处，不知道怎么爱好了，转而折磨折磨对方……
　　肖远双臂环住了韩东的脖子，狠狠地咬了韩东的下巴一口，然后乖乖地把头靠在了韩东的肩窝……可能这样的表现有点矫情，有点像女人。可是在韩东这个山一样的男人面前，肖远宁愿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软弱的那个，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样，韩东都会把他保护得好好的，不让他受伤。
　　“我的石头啊！我觉得我现在矫情到都不知道怎么稀罕你怎么疼你了……人都说感情大起大落，我真担心，自己这么爱你，忽然有一天发现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或者不再爱我了，到时候我该用什么样的调调笑着嘲笑自己？”情到深处必然伤感，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规律。
　　韩东不愿意给别人承诺，肖远也不需要什么承诺，真正的男人是做出来的，不是靠一张嘴，起码不是靠单独的一张嘴。当然了，在韩东的世界里，这张嘴除了吃饭，基本没有太大用处。
　　“韩东，我觉得我根本就不是楚云峰的孩子，我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的天大的秘密，但是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你知道我是个贪婪的人，我不想失去现在的东西。”
　　“不管你是谁，跟我半毛关系都没有。”
　　肖远笑了，抬起头，“石头，当初楚云峰安排你到马里河守护着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个大胖子、大麻子各种不招人得意，你要咋办？”
　　韩东挑眉，“你觉得你长得好看，当时我见着你就得意你了？”
　　“嘿嘿，也是哈！哎？那我倒是奇怪了，你得意谁的标准是什么样的？不最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前那么多……那么多花花债的。”完！又绕到了韩东总是想要尽量躲过的问题上。
　　“我以前没喜欢过人。”
　　“噗，一个老枪王，竟然还有处男情节，哈哈哈，你还能再惊悚点不？”肖远大笑着，情绪明显好转了过来，但是，轮到韩东小郁闷了，他不想跟肖远说这些事。对于韩东来说，自从他在遇到了肖远之后，那些过去就已经成为了他懊悔和痛苦的源泉。
　　“你饿吗？晚上想吃什么？”
　　“石头，你转移话题的本领太生硬了。”
　　“……”
　　“石头，给我说说那个南希的事情呗？”韩东浑身一趔趄，这是一个吵架前的惊叹号啊！这个名字，绝壁是个禁区！
　　“要不吃手擀面吧！”韩东说完，就赶紧起身。他一直都觉得，如果他说起南希这个人，不管自己是怎么跟那个小蹄子没什么，这都是个事儿。所以，韩东对于这个人向来选择闭口不提。每次他选择绕开的时候，肖远便也没有再纠缠下去过。一切看似和平，实际上，肖远也是在试探着，然后躲藏。肖远知道韩东不喜欢南希，但是这个人，对于韩东来说绝对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有人说，如果爱一个人，就别去触碰属于那个人自己的记忆，可是就肖远这性格，不扒出来个底儿掉，还能是肖远了？
　　肖远笑了笑，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你先做着，我出去逛游一圈，二十分钟后回来，要是面没在桌子上，今天你睡沙发。”
　　肖远本来是想随便在大厦里熘达熘达，大厦里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可以去水族馆逗逗海豹，还可以去球馆打打球什么的。可是肖远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拐到了小马的房间。果然，他还是很在以楚云峰的事情。可赶巧儿了，铁子正端着一盘剥好的栗子站在小马门口，抬手想敲门，然后又放下，然后又抬手，还是没有敲下去。
　　“你干嘛呢？”肖远走到了门口，直接想都不想就开始砸门，好像是故意在跟铁子炫耀他的特权。“马儿？开门。”
　　在肖远敲完门几秒钟，门就开了。马明哲看见肖远的表情——春风和煦，看见铁子的表情——乌云满天。不过他还是把铁子也一并放进了自己的屋里。
　　因为铁子的出现，肖远原本要问的问题转了方向，他坐在桌边，一边嚼着栗子，一边道：“铁子，给我说说南希这个人呗？”
　　铁子懵了！这人是个奇葩的存在，他能轻易提了？万一回头肖远到韩东跟前儿闹哄，最后自己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啊？哦，记不大清了。那些个人，我都记不大住……”
　　正在这时，小马驹从盘子里捡起来一颗栗子，“这个人我倒是知道点儿，很有手段的一个人。当时不仅跟韩东好，听说还勾搭了江己。要不韩东和江己俩人儿怎么关系那么僵硬呢！”
　　“切，你说的这个我也知道，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肖远说话，特别自然，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铁子擦了擦汗，看来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可触及的么！不过他还是选择再观望观望。但是他就完全忘了，在马里河的时候，肖远和马明哲俩人就是最佳演戏搭档，自己被唬了多少回了，也一点儿记性没长。
　　“我听说，南希刚出现那会儿，韩东身边还有三四个随时等着召唤的傍家儿。但是南希出现了之后，那些个人就陆陆续续都从韩东身边消失了。这个人，非常会讨人欢心，非常知道在韩东面前拿捏分寸。当时，也是大厦里的红人儿！”
　　“红人到谈不上，也就是他想要什么，就给买什么的程度。他跟肖警官可大不一样，他活得谨慎多了，要是得罪了我们这些元老兄弟，我大哥扬扬下巴皱皱眉他就给滚蛋！”铁子的纠正，倒是让肖远有种要升天的感觉，果然是不一样啊不一样。
　　“都上位了还那么怂？韩东身边也不缺上位的人呐？”小马接着问。
　　“是不缺，不过他花花最多，也最知道收敛自己。我大哥就烦别人闹哄，谁要是奢望跟我大哥谈感情，这人就得滚蛋。南希就是这点拿捏的好，所以才在大厦里待了那么久。”
　　“这么谨慎小心的人，为什么还会勾搭江己？这不是作死么？”
　　“哎，要么怎么说，感情让人脑残呢！他是真心喜欢我大哥，谁都看得出来，但是在我大哥面前，他是只字不提的。我大哥对他好，他就慢慢觉得韩东其实也是喜欢他的，然后就自己折磨自己，就想看看韩东对他的感情有多少，就用了最笨的法子。”
　　小马奇怪了，“既然要刺探，他随便找个人不行？为什么偏偏找江己？”
　　“这个简单，一是因为江己不是我们势力下的人，二是江己跟我大哥的关系也挺好的。他有点高估自己在我大哥心里的地位了。”
　　

（59）诠释温柔
　　“你说他花花多，都什么花花？”肖远很是好奇，韩东都对什么东西最受用的？虽然他用不着刻意讨好韩东，但是肖远还是很想让韩东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最好。
　　“投其所好！我大哥台球、篮球、游泳，这仨项目可是顶数一的好。南希倒也算是个有心的人。为了追我大哥，自己闭门苦练了一年的台球。虽然算不上打得多好，但是虐我们这些个倒是不算难。那会子，我们大厦里头，大哥第一他第二！当然，那是后话。他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到我们的夜店去玩挑战BOSS的游戏，那小子一路过关斩将。啧啧，当时那情景，我现在来记忆犹新呢！别看他白白嫩嫩柔柔弱弱的样子，打台球可真是一点都不揉，听那声音都够脆生的！后来把我大哥给招出来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赢了，你归我，你赢了，我归你！”后来的结果我就不用说了。不过他跟了我大哥的时候，我大哥身边还有四五个小傍儿家。啧啧，都是硬生生叫他给逼走了。这个人……啧啧……”铁子一边回忆，一边摇头，这个人的心眼儿，真不是他这种的人能想象的。不过，要是现在把肖远和南希放在一起……谁花花肠子更多还真就难说。
　　“呦呵，这孩子也挺不易啊！”
　　“那是相当的不容易了。南希是个旱鸭子，但是知道我大哥喜欢游泳，就拼命地学游泳。他学习游泳可真是一点天赋都没有，有时候后半夜了自己跑游泳馆练，多少回都差点呛死在游泳池里！”
　　铁子说完这话，肖远和小马驹不约而同地笑了。呛死在游泳池？这种谎话也就能煳弄煳弄铁子这样一根筋的玩意吧。拢共就1。8米深的游泳池，浅水区才1。5米，一个新手去深水区联系？
　　铁子接着说，“后来还生了几回病，我们几个都劝他别学了，他就是不听，后来我大哥嫌他半夜回来吵人，就不让他练了，这才消停。”
　　“吵人？哼！我看是半夜摸不着人，想的心疼了！”肖远就是再知道韩东对那小子没意思，醋也是抑制不住地要吃的。不吃才怪，任谁听见自己的男人关心别人的时候，都要酸丢丢这么一把，没有酸味儿，称不上是爱情。
　　铁子越说越起劲儿，完全没注意到肖远的神情有了点变化。肖远瞥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二十分钟了，抬起屁股就走，“回去吃晚饭了，改天再扯。”
　　肖远踏进门的时候，韩东正正好好把东西都准备妥当。肖远也没说话，但是看见韩东，想起了南希，心里的不爽又长了几分。
　　韩东看见肖远的表情一猜这小子出去逛了一圈也是没干什么好事儿。再想起来他走之前俩人讨论的问题，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得，这顿饭，吃不消停儿！
　　果然，肖远才动了一筷子，就嚷嚷道：“你们家盐是不要钱的吗？这么咸！我要喝东西！”
　　韩东也没啥脾气，走到了储物柜前，“喝点什么？”
　　“喝屋里没有的！”
　　韩东挑了挑眉，“那就是牛奶。”
　　韩东知道，肖远不是很喜欢牛奶这种东西，跟他讨厌鸡蛋的程度差不多。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肖远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喝牛奶。”
　　韩东揉了揉肖远的脑袋，转身就出去了。韩东前脚才走，肖远就开始大吃特吃。韩东擀的面条，有顺滑又劲道，海鲜肉卤香喷喷的，而且咸淡适中。
　　韩东倒是不傻，出了门就去找铁子。铁子看韩东跟没事儿人一样，就把下午跟肖远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在他说完，韩东的脸黑的跟锅底灰一样。差点把铁子的小心脏给瞪出来，临走时还扔铁子一句：“你要是再跟他说南希俩字，老子就动动手帮你做个手术。”
　　铁子吓得汗毛一竖，颤颤巍巍儿地问：“啥……手术？”
　　“结扎！”
　　……
　　韩东拿着牛奶回来的时候，肖远已经吃完晚饭开始洗澡了。韩东没说话，把牛奶放在了桌子上，他没有放在冰柜里，因为他知道，既然拿回来了，肖远就会喝。
　　韩东坐在桌子前，自己把碗里的面吃完，然后一边刷碗一边等着肖远从浴室里出来。肖远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韩东扎着围裙在用抹布擦炉灶。明明是一个神一样的男人，明明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大男人，可是为了肖远，就能像个小媳妇儿一样在厨房里这么忙活着，不顾别人眼光，也放下各种光环，这样的爱人，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肖远靠着门，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韩东听见了声响，回头看见了肖远，眉头微微一皱，“说了多少次，头发弄干再出来。”韩东走到肖远跟前儿，摸摸毛巾，是湿的，然后他转身去了浴室，拿出来一条又干又软的毛巾，亲自给肖远擦起头发。
　　韩东的这些举动，彻彻底底把肖远整个人都化了。他求什么？他要求什么？这样的韩东，他还能再要求什么？
　　“牛奶还喝吗？”
　　肖远回头看了看桌上的牛奶，果真是二话没说，走过去就将其一饮而尽。肖远在擦嘴的时候默默想着，这个东西真的不怎么好喝，但是又似乎不是那么难喝了……
　　晚上，韩东跟肖远爱爱完，把小孩儿搂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地说：“小时候，在我很小，我娘还没改嫁，我也还没有被抛弃的时候。我娘跟我说，人一辈子，要走一片果园，果园里头都是大桃子。但是桃子再多，人也只记得住一个，不管是酸是甜，吃完了就只记得那个味儿。她说的是我爹。她是爱我爹的，可是我爹不争气，赌博嫖娼，回家还要打我和我娘。我娘后来改嫁，把我抛弃，我也没怪她。一个女人，带着我妹妹一个嫁到人家已经够可以的了，人家还能替别人养儿子？但是我知道，我娘就是改了嫁，她心里头也放不下我爹。后来我爹沾上了毒，让人打死了，我娘知道后最精神恍惚。那会儿她还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但是孩子没生下来，她就在一个大雨的晚上在去墓地的路上滚下了山……我这才把小雪接了回来。”
　　肖远听得仔细，一个字儿也没差，每次在韩东说起过去的往事的时候，他都格外仔细地听着，并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时候的韩东的心情。
　　“我吃了很多桃，但是就像我娘说的，就记住了一个的味儿。”
　　“对你好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你看上我了？”
　　“喜欢你的也不少，那你为啥跟我了？”
　　“切，因为你有钱有势啊！”
　　韩东笑了笑，“那可能我就是想给你花钱。”肖远玩笑话，韩东也是玩笑话。但是韩东知道，江己有钱有势，可是肖远没看上他。
　　缘分本来就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人多好没有用，关键是看感觉。肖远喜欢上韩东的时候，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应该就吃从那个山一样的男人在水房里救了小天的那时候开始的。那时候的他还不是韩东，而他也不是楚云峰的儿子。
　　“石头，我做了什么事会让你不理我不再稀罕我？”
　　“没有。”
　　“那如果我是敌人呢？如果我是间谍呢？”
　　“一样艹你。”
　　“……那如果我杀了你呢？”
　　“等你能杀得了的时候再问。”
　　“……那……那我要是杀了小雪呢？”
　　“同归于尽。”
　　“……石头，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根本都不用思考的吗？要不要这么神速？”
　　“对于你的问题，我的确不用思考。不管你问什么，做什么或者是谁，都跟咱们俩在一起无关。”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纯正的爷们。
　　不过，众所周知，两个在一起的人，必然是要互补的。无论是性格、习惯，都是如此。因为韩东太过包容，所以对应的就是肖远的不能容忍。肖远绝对容忍不了韩东有一丁点儿的背叛、出轨，因为韩东把他捧得太高了，稍微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肖远粉身碎骨。
　　高处不胜寒，韩东越是疼他，爱他，肖远的负担也越来越大了。在面对着自己求而不得不为可知的真相与让他深陷泥沼的韩东之间，肖远毫不犹豫地趋向后者。由此，肖远想着，他不想再追究下去，不管当初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现在的他，只想贪恋着韩东怀里的这种温暖，别的事，就那么算了吧！
　　这一夜，肖远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追究任何事情，可现实往往就是要事与愿违。你想知道的时候，求而不答，你不想知道的时候，真相又步步紧逼。就在这和睦安宁的一夜过去之后的次日早上，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件——楚公馆爆炸了。
　　楚云峰被炸伤，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却也绝非轻伤。其实他可以逃脱的，因为爆炸的时候，是一楼先有响动的。他有充足的时间逃掉。可那时他在阳台照看他的石榴树，第一时间，他把树压倒，并护在了身下……
　　

（60）兄弟
　　（60）
　　距离大选，还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爆炸事件的发生轰动了整个国家，别人的眼睛里，看见的都是政权的明争暗斗，所有的一切都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可是楚云峰不那么想，躺在病床上的他，满脸都只是迷茫。
　　从一开始，他就不曾在乎权位，可是发生了当年那么多事之后，逼着他不得不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他身上不仅担负着自己和韩东底下那么多人的未来和性命，还有他从始至终都要保全的人——他的儿子。
　　十八年前他就已经在为今天的一切做着准备，现在，事情按照他预想的发展了，可是他却怕了。当时的权宜之策，又怎么会想到这个孩子现在会成长成了这番模样？他的那颗心，能不能承受住这样残酷的真相？能不能原谅他？
　　正想着，肖远和韩东推门走了进来。这回，反而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韩东先开了口，“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楚云峰淡淡地扬起了一个笑，“啊，放心。还没有公正你们的婚礼，我怎么会有事？”
　　“这次的爆炸……”
　　未等到韩东把话说完，楚云峰就打断了他。“算了，就当是一场意外。”
　　这个答案倒是一点没有出乎韩东的意料。楚云峰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大度可以超乎想象，当然，他的大度也绝非是无缘无故空穴来风，但是他的理由是什么，韩东不感兴趣。
　　“你知道是谁做的对不对？”肖远马上就发现了问题。
　　“我不否认。”
　　“所以……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肖远的神色有了几分慌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真诚地回答我。”
　　楚云峰缓缓半坐起了身子，肖远这个人太聪明太聪明了。楚云峰本以为有些事应该由他最后公布出来的，可是终还是让这个孩子抢先察觉到了。
　　“你告诉我，其实……我不是你的孩子？”肖远的神色很紧张，很恐慌。韩东听了这个问题后，登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自从楚云峰请他去马里河亲自护卫肖远这个人，韩东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肖远是楚云峰的儿子这件事。可是肖远的猜测不会是空巢来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东看着眼前的这对“父子”，皱眉，静静等着答案。
　　“哎……你当然是我的孩子。”楚云峰的回答没有一点的虚假，他的目光始终对峙着肖远的质疑，没有半点的闪烁。
　　“是吗……”肖远的眼睛似乎安定了一些，可也有些失落。不难看出来，对于楚云峰如此肯定的回答，他想信服，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完全信服。“为什么李小天要对你下手？为什么你要让马明哲到马里河保护他？”肖远耷拉着脑袋，声音特别小，更像是在对着自己说。
　　“因为他跟你一样，是政权中无辜的牺牲者……”楚云峰淡淡地说着，将头转向了窗外。外面的世界郁郁葱葱，可是看在楚云峰的眼睛里，竟然都是灰白的颜色。“小远，有的时候，一个结果并不会打开你的心结。真正能够让你解开心结的，应该是一份真挚的感情。这份感情，无关于因果，无关于血缘。就像你和韩东，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是对立的人，但是你们在一起了。外界的诸多因素都无关紧要，记得你现在这份幸福着的心情就足够了。”
　　楚云峰的一番话，让肖远镇定了下来。他缓缓坐到了床边，没有说话，而是等着楚云峰后面的那些话。
　　“我是你的父亲。不论到什么时候都是。我真心诚意地爱着我的儿子，虽然从小没有在我的身边，可我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你的情况。我知道我并不称职，但是我没有不爱你。”
　　肖远慢慢转过头，对着韩东道：“我想单独跟他说说话，你能出去一会吗？”肖远说了，韩东就几乎没有不可能的事儿。
　　韩东出去了，肖远又把头转回来，只是无助地看着自己的膝盖，“我……我想问你，小天……他是你的儿子么？”
　　“是。”
　　“呵呵……果然呐……”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都是她生的。”
　　肖远抬眼，他迷茫了，他想过自己不是楚云峰的儿子，他想过自己不过就是用来引开别人视线的一个傀儡目标，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和李小天竟然是亲兄弟！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马明哲和韩东的先后进入马里河以及整件事情，也就不难说通了！
　　但是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李小天为什么要做伤害楚云峰这样的蠢事？肖远再次发问的时候，楚云峰却又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孩子，这些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真的不应该报在你们的身上。是我错了，是我害了小天……我累了，你们回去吧……回吧。”
　　楚云峰万万都没想到的事，就在几个小时之后，这段话的录音就传进了李小天的耳朵里。没错，肖远原本就打算把这个真相告诉李小天的，因为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楚云峰。不是因为他太过在意楚云峰，而是因为他太过在意韩东。
　　可是这样的结果，别说李小天，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无法接受。
　　“肖警官……怎么可能？绝不可能！怎么……怎么可能会这样？他不是……他不是我父亲！他是杀死我弟弟的仇人！他不是我父亲！”
　　“仇人？这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十几年前，他被仇家追杀，开车横冲直撞，撞了我的弟弟……可是他竟然没有救人，为了逃命，就把我弟弟晾在一边逃跑了……我弟弟……才四岁啊……”
　　撞了人，没救人就跑了，这是楚云峰吗？这怎么可能是楚云峰？“十几年前？你才多大？你亲眼见到的？”
　　“不，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那个人不会骗我！”
　　“那个人？哪个？”
　　小天的拳头一紧，抿起嘴显然不想说话。可是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真相就在一步之遥的时候，肖远是不可能放过的。但是这时候的肖远，也有了几丝犹豫，因为事情的真相往往是与惨痛为伴的，幸福大结局是一个童话故事，一切的美满，都是由无数的悲哀堆积而成。
　　“小天，不管谁对谁错，楚云峰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上一辈儿的事情，不该由后人承担。你没有见到的事情，就要敢于怀疑一切。我不是在为了楚云峰说话，因为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但是在我信任自己的基础上，我会理智地对所有事情做出判断。既然他说我们是亲兄弟，我们做个认证就好了。”
　　肖远说的没错，有些事情，直接选择最简单的方式往往最有效率。做一个简单的血亲认证，只需要到医院专业测定几分钟的时间。几分钟后出来的结果，跟肖远预想的无异。正如楚云峰所言，他们两个确确实实是亲生兄弟。
　　但这样的结果，偏偏是小天最不能接受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骗我？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
　　“你信与不信都结果就是结果。”
　　小天的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他跪在了医院的走廊上，对于自己差点杀死他亲生父亲的这个事实没有办法接受。
　　肖远蹲下身子，将手臂搭在小天的肩膀上，“那么现在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小天，我们需要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个时候，不是我们用来悲伤和怜悯自己的时候。你当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楚云峰倒下去了，要有多少人死，你明白吗？”
　　李小天死气沉沉地看着肖远，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肖远倒是也没再逼他，小天是个聪明懂事的大男孩儿，他一定会明白的。这也是他成长为一个男人的必要阶段，这个时候的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好。
　　就在楚云峰这边乱成了一锅煳煳的时候，江怀远则淡定自若地在各个区域巡回发表演讲，那副架势，俨然是志在必得了。因为楚云峰不但倒下了，他还不让任何他的势力去诋毁江怀远，或者找江怀远的麻烦。并不是楚云峰早有对策，而是楚云峰不想再与他争。
　　下午，病房里只剩下了楚云峰和韩东两个，两个多年的老兄弟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地交谈。“韩东，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同甘共苦，我累了，想歇歇了。你带着肖远，远走高飞吧！这条路，断了吧！”
　　“你当知道，这是条不归路。”
　　“呵呵……是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你就带着他，带着你的人，离开L城，我推荐你们到别人那里，永远都别再回来。”
　　

（61）最重要的是爱你
　　“老楚，安心养你的伤，少操心那些没用的玩意儿，早晚累死。”
　　韩东的处乱不惊是楚云峰最欣赏他的优点之一，似乎也是早就料到韩东的回答，楚云峰也没有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仅仅是把目光转到了别处，一个人径自陷入了思考中。
　　“老楚，你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一件事，你更不是一个这么轻易就放弃的人。”
　　楚云峰苦笑了下，“假如你也有儿子，假如你觉得他幸福的时候，他却在痛苦地想要置你于死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错了，而且是不可挽回的错。”
　　韩东那张面瘫的脸忽然变得有点微讶，“李小天？”
　　楚云峰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是啊，那是我的儿子，肖远也是我的儿子。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所以，你该明白我为什么不想再争了吧？”
　　“老楚，你藏得可真深。”
　　“是啊，连你都没有告诉。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本来也不敢兴趣。要不是因为小远，你该是懒得听我说这些的。不过……你就那么喜欢小远？”
　　“啊，咋，舍不得？”
　　“你那破烂风流史太多。”
　　“舍不得也不好使了，占上了！”这会的韩东，到像是个耍赖的臭小子。楚云峰看着这样的韩东，想起来十几年前的韩东，不禁大笑起来。肖远跟韩东在一起，他是最放心的了。没有人会比韩东更合适肖远。
　　“你们现在这样，想必就是我反对，也不可能有什么作用。罢了，你们觉得好就好，事实上，你们也确实很合适。好好对那孩子，我欠他的太多了……”
　　“这话不用你说。”恩恩，的确不用楚云峰再嘱咐，任何人都无需再嘱咐，也不想想韩老大都让小警帽给欺负成啥样了！一堆血泪史吶！
　　话说肖远在确定了这么一件天大的秘密之后，他的脑袋瓜子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运转了起来。李小天口口声声说的“那个人”，显然不是别人了，因为他可是亲眼见到李小天跟江己在一块的，而且楚云峰出事，受益最大的就是江怀远了，结果显而易见，在李小天背后的那个人，就是江怀远没错！可是，楚云峰出事，事实上对江怀远来说不见得就真的有什么好处，因为社会上的流言蜚语在第一时间就风起云涌了。那么问题又来了，李小天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出来，江怀远不闻不问，甚至连辟谣都没有，这到底是为何？再者，李小天为什么就对江怀远这个人死心塌地？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肖远思前想后，大拇指的指甲都被他咬秃了，许久后，他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神情，自言自语道：“江怀远喜欢李小天？”不对不对不对！肖远拼命摇了摇头，江怀远儿子都生了俩了，肯定不是弯的，还是个衣冠楚楚的政客，这想法太过荒谬！
　　清理掉杂七杂八地猜测后，肖远重新整理思路。首先是楚云峰为什么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放到了自己的对手江怀远身边？而在李小天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怎么就得到了江怀远如此的器重？最重要的一点是，据小天本人透露，知道他的人，在江家只有江怀远和江己两个，若是亲信，必然不是这么隐晦的才对……那么，该不会是江怀远一直把李小天视为己出？
　　这个想法虽然荒谬，但是却非常合理。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楚云峰把自己的儿子放在敌人身边的唯一解释，就是他在为今天的一切做打算……想到这里，肖远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楚云峰这个人，到底是有多神机妙算？
　　别的暂且不说不考虑，肖远眼下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证实自己的这一对看似乱麻实际清晰的猜猜。眼下，肖远确定，知道真相的除了楚云峰之外应该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马明哲，一个是江己。楚云峰和马明哲显然不会告诉他真相的，但是江己未必不会。
　　肖远想到这些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大厦楼下，他正欲转身出去找江己，却看见韩东的车子已经开了进来。韩东老远就看见他的小警帽在那各种乱思考，然后中邪一样转身要走。他们俩已经一整天没有在一起好好待着好好说说话了。韩东这浑身上下都是不舒坦。不要觉得他们是因为热恋才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事实上，在若干年之后，韩东和肖远俩人依然保持着这种状态。
　　“这么晚了，干嘛去？”韩东甩上车门就朝着肖远走来。
　　肖远也不傻，他要是当着韩东的面说去找江己，自己还不得让这蛮货给拆了？“没干嘛啊，就想到大门口那等等你，看见灯没亮。”
　　显然这个谎子在韩东这是很受用的，韩东没有再追问下去吗，牵住肖远的手腕儿就往大厦里面走。
　　肖远这个闹心呐！他这人就是这个毛病，要是想知道什么不能马上知道的时候，准保寝食难安。一直到了俩人回屋把门关上，肖远那五官都在紧急集合的状态。韩东刚想亲两口，竟然找不到地方下嘴，登时就皱眉了，“你这什么表情？”
　　“心脏不大舒服。”说着，肖远装模作样地把手按在胸口上一通揉。揉心脏是装给韩东看的，但是这不舒服可是真格儿的，心里惦记着事儿，当然会不好过。
　　韩东皱了皱眉，把肖远扯进了主卧，打开衣柜，帮他翻出来宽松些的大T，然后让肖远换上。肖远换完了衣服，韩东就让他好好在床上平躺着，拿出了家用型医疗检测仪，给肖远做检查，除了心律不齐，没什么大毛病啊？
　　韩东皱了皱眉，“又瞎琢磨什么呢？”
　　韩东不问，肖远还在那东施效颦，韩东问了，肖远一下没把持住，“噗嗤”就笑了出来。接着，就跟个大鲶鱼一样扭着身子做了起来，唿到了韩东身上，四肢都紧紧地攀着韩东。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就你那点小心眼儿吧！”
　　“我心眼儿才不小呢！老子纯爷们，大度着呢！”
　　“就你？少寒碜爷们俩字。昨儿个不知道谁因为铁子多吃了几口菜板脸板了一下午。你倒是说说，这大厦里头还能找出来比你心眼儿再小的不？”
　　“……我就小心眼儿了怎么着吧？有本事你别稀罕我！”这是肖远的杀手锏，屡试不爽。
　　韩东伸手揉了揉肖远的脑袋瓜，“我也不想稀罕你，管不住。”这也是韩东甜言蜜语记录里级别比较高的一句情话了。
　　肖远听了，得意地咧开了嘴，扭了两扭身子，绕着韩东脖子的双臂又收紧了点，“你们一个下午聊什么情话了？聊了这么久！”
　　韩东弹了肖远一个脑瓜崩，以示惩罚。“倒也没啥，就说小天是你弟弟的事儿。”
　　“我靠！我研究了这么久的秘密，他竟然那么轻易就告诉你了？天理何在啊？”肖远登时就不乐意的，有种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亵渎的感觉。
　　“一天天给你憋得跟大便干燥一样，就为了这破事？”
　　肖远黑了脸，“滚犊子，你才大便干燥呢！这事还不是大事？啥是大事？”
　　“除了我和你的事，都不是大事儿。”韩东依然那副死面瘫的表情，可是他的话却毫不虚浮，字字掉在地上都能砸出个坑。
　　肖远也不知道为啥，不管自己多闹心，只要韩东同志随便两句差不多的情话，就能让他心情大好，有时候他都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太廉价太丢面子了，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就是能被这个傻大石头时刻左右自己的情绪。
　　“石头，那我饿了，是不是大事儿？”
　　“吃啥？”
　　“今天咱吃咖喱饭呗？吃海鲜咖喱，要大大的虾球。”
　　韩东揉了揉肖远的脑袋，二话没说就起身进厨房。看着这样的韩东，肖远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子满足感。说实话，有了石头，他真的无欲无求。但是这话他不会说出口，觉得肉麻，也觉得害臊。
　　让韩东这么一搅合，肖远算是彻底把自己要找江己问问题的事情给硬生生地抛到脑后去了，说实话，对于肖远来说，现在，谁竞选成功，谁跟谁有什么恩怨，甚至是谁是他的亲爹，都比不过他没韩老大吃一顿饭来得重要。这段感情里，他坚信韩东是无法超越自己对他的爱的，可事实上，韩东却觉得自己对肖远的感情，早已经超出了肖远对他的十倍二十倍。在这场爱情里，他们两个都不甘心做那个付出感情少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才真正对得起对方和自己……
　　

（62）狸猫换太子
　　第二天，江怀远就去医院看望楚云峰。外界对这个做法，不管是看成江怀远在作秀还是在示威，但是江怀远确确实实去低调地看望了楚云峰这件事是一个无可厚非的事实。
　　“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楚云峰的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友好的笑容，反而是江怀远，那脸黑的像个煤核一般。
　　“小天不是我儿子？”
　　“要喝茶吗？红茶还是绿茶？”
　　“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
　　“那就绿茶好了？”
　　“我不是来喝茶的！”
　　“但我觉得，这件事非要一壶茶的功夫才能说完。”江怀远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急性子，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楚云峰更了解他。从上学的时候开始，俩人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他们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绿茶吧！”江怀远坐在了不远处的单只沙发上，江怀远吩咐人出去泡茶。
　　“小天是小静的孩子，这点是千真万确的。”楚云峰再提这个名字的时候，江怀远的心依然紧紧地**了一下。多少年不再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可是纵然这样，那个女人的影子却从来都没有在江怀远的记忆中消失过……
　　小静善良、温和、宽容，她值得所有男人爱她，于是，两个最要好的人都爱上了她……为了不让楚云峰痛苦，江怀远选择了跟别的女人结婚，并且生了孩子。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小静真正爱的人，其实是他才对。虽然小静跟楚云峰在一起了，但是她一心惦念的都是江怀远，为了不让楚云峰伤心，她很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悲伤，也很努力地去爱上楚云峰。可是这于事无补，她的爱，就是执拗的不可变更的，这一点，她倒是传给了肖远。
　　最终，这段感情成为了三个人的纠结。小静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她就一个人搬到了其他地方居住，不再见江怀远。因为那时候的江怀远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她不甘忍受着那样的痛苦和绝望。思念没能因为她的离开而中断，最终她得了抑郁症，在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之后，因疾病故……
　　对于小静的事情，江怀远除了知道她给自己生了一个孩子之外，其他全然不知。
　　“你说小天是小静的孩子，那为什么他不是我的儿子？小静明明就给我生了一个孩子。”
　　“是啊，她的确给你生了一个儿子，不过她几年后还生了一个儿子。小天是在那个孩子之后才出生的。”
　　江怀远先是一副不解的表情，随即换上了难言的惊讶，“肖……远？！”
　　楚云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江怀远笑了笑。
　　“真的……是肖远？”
　　楚云峰随即苦笑，长长地叹了口气，“正是你千辛万苦让小天潜入监狱找到的这个人。”
　　江怀远的表情万分复杂，要知道，他曾经差点让李小天用手段把肖远炸死在废墟里，若不是韩东的保护，肖远早已经命丧黄泉。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了，那他就是在让楚云峰的儿子杀自己的儿子。
　　“楚云峰，你的心为什么这么毒这么狠？你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敢扔进敌人手里。”
　　“你错了，老江，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敌人。我有愧于你，这是我的事，我不想牵扯到孩子身上。谁的孩子也好，他们都是小静的孩子。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保护这些孩子，不是么？我们两个的恩怨，就该由我们两个解决。我希望你把罪过都放在我的身上，不要去为难孩子。”
　　江怀远皱起了眉，他不否认楚云峰的话。两个孩子，不论父亲是谁，他们的母亲都是小静。可是想到小静的远走高飞，想到小静为了楚云峰也生了一个儿子，他的心里就万般痛苦。
　　“我知道，你爱小静，小静也爱你。你是为了我才放弃她的……是我太自私，是我当时太想跟小静在一起，才毁了三个人的幸福。别怪她，直到她临死前，嘴里念着的都是你的名字。她最后的愿望就是见见你，可是我却自私地没有告诉你。老江，对不起。”十九年了，这句“对不起”，总算说出了口。
　　江怀远知道楚云峰不是那种会说冠冕堂皇的话的人，这句“对不起”，是真的。江怀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很痛恨苦很懊悔。这是楚云峰一个人的错吗？如果当时他没有放弃小静，没有自作主张地把小静推给楚云峰，或者又是一番田地。但是人生中，哪来那么多的“或者”和“如果”呢……
　　“这两个孩子，是你跟我最后谈判的筹码。你觉得你把他们摆在我的面前，我就不再追究你撞死了我的孩子的罪过吗？”江怀远怎么都不能忘记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幼小的孩子倒在了血泊里，永远都没有再醒过来。当时楚云峰抱着那个孩子，脸上没有一点的忏悔。
　　“十几年前我就知道会有刀兵相见的一天。你知道的，我不想跟你争，不想跟你斗。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不把你当兄弟。我把小天放在你身边，就是希望在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的时候，我们之间还能有缓和了余地。一切一切都是我的罪，我不会否认，所以，一切找我问责。这条命，你可以拿走，但是在这之前，请让我把一些事情安排好。我不想无辜的人再因为我受到伤害。给我一点时间，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对于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最终是尘归尘，土归土。江怀远没有再说话，当然了，茶他也没有喝。事实上，他不希望楚云峰示弱，不希望他这么懦弱的无力地恳求。江怀远觉得，只有他们针锋相对，他才狠得下心去治罪于这个人。然而现在，楚云峰这幅无力的苍老的样子，也软化了他的心。
　　江怀远起身欲走，走到医院大院的时候，正巧遇上肖远跟韩东俩人并排走过来。再见肖远，心境截然不同。可是肖远看见江怀远，就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猫都竖了起来，完全进入了备战状态，怒目凶光。
　　江怀远皱了皱眉，很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这样的情境下，太过烦乱了。他若是心软，过往的那十几年的恩恩怨怨，可能就会土崩瓦解。江怀远看肖远的眼神儿越来越纠结，他们的名字中都带了一个“远”字，因为这样，他们父子的距离才会变得这么疏远吗？
　　江怀远的眼神，肖远看不懂，韩东自然也是看不懂的，但是不管怎么说，除了肖远的亲爹之外，其他人眼神过多时间停留在肖远身上，都会弹动韩东脑子里那根称为“不爽”的弦儿。韩东一个闪身站到了肖远面前，把小警帽给挡了个严严实实。“你好。”韩东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口气和表情可是一点的不友好。
　　江怀远的表情更纠结了几分，嘴巴开了合，合了又开，“好好……好好照顾肖远。”说完，便快步走到儿了自己的车跟前，钻进了车子里。
　　“石头……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本来韩东就不爽，肖远这么一说，韩东就更加不爽了。扯住肖远的手腕就快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明个不能带你出门，不安全！”
　　“啊？”
　　“以后出门戴口罩。”
　　“滚蛋，我有病啊？”
　　“有。”
　　“有你妹！小爷我健康得狠呢！”
　　“你就是有招风病！”韩东孩子气的话都把肖远给逗乐了。
　　江怀远坐在车里，还不停地从影像里看着越来越远的肖远和韩东俩人逗趣儿。仔细看肖远的侧脸，当真跟自己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鼻子更像母亲，那么白也随了母亲了。他很健康，而且那股子聪明劲儿完完全全随了江家人。要说跟小九和江己又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肖远活得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所以性格也直来直去。对于这一点，他还是要感激楚云峰的，能够给他的孩子一个平凡的生活环境，让这个孩子从小不至于就像小九和江己那样疲惫。
　　江怀远回到公馆，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书房，整理着自己乱如麻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距离最后一次大选，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必须在这之前把事情从头到尾弄清楚，最终，他还是不甘心让楚云峰就这样一败涂地。
　　

（1）认爹！
　　（1）
　　在大选的前一天，乔四去了一趟江公馆，这是不少人有目共睹的。大家不仅看见他进去了，更看见了他是红着眼睛出来的，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又明显哭过的痕迹。
　　当选当日，楚云峰已经做好了准备放弃选举，并且已经坦然地静待着结果的到来。他已经拜托朋友把韩东等人都安排妥当，一切后顾之忧全无，他便也安心了。
　　两个人同时站在了台上的时候，台下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江怀远的神色跟以往有些不同，他眼睛里的锐利全无，有的只是对老友的一种别样情绪。他走到楚云峰面前，所有人都静待着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楚云峰，然后在楚云峰的耳边小声道：“你一直都是这样……这次，我输了。”
　　还未等楚云峰说些什么，江怀远便松开他，然后转身快步走到话筒前，“我弃权。”江怀远的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大选结束后，所有人都一起站在了后台，一个都不少。
　　“老楚，什么事情你都自己扛着。我差点就让你害成了千古罪人！”江怀远虽然看似在指责，但是他的口吻却一点敌意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迷茫地转着眼珠子的时候，只有江己和马明哲两个，异常淡定。
　　肖远懒得听那些没劲的事情，闲得无聊就躲在后面一个劲儿地鼓捣着韩东的腰带，要么就像小猫一样挠着韩东的后背。
　　江怀远把目光瞟了过来，依旧没有敌意，反而有点微微笑意。“肖远，你过来。”
　　肖远抬头，扬了扬眉毛，“干啥？”不只是肖远觉得诡异，韩东也立马扬起眉毛以示警觉。打上个月从医院遇上的那次开始，最近这江老头子怎么就好像格外关注起肖远来了？韩东皱眉，把肖远挡在了身后。肖远歪着脑瓜子，透过韩东胳膊和腰身之间的小缝隙来看江怀远。
　　江怀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干脆走了过来，走到了韩东的面前。
　　“肖远，别闹。”
　　韩东一听，呦呵？你个江老头子！还没怎么着，说话就敢这么暧昧？你以为老子是吃素的么？你是不是当老子是空气呢？
　　“江委员，自重。”韩东的语气非常之不善。他这么说完，屋里的人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到底是哪跟哪？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怀远的笑容顿时僵住，接着就是一阵抽搐，“韩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忍，他是个有身份的人！
　　“最好是误会。”韩东的话是一点台阶都不给人留啊！
　　江怀远回头瞪着楚云峰，“你不觉得应该由你来说点什么吗？”
　　“哈哈……我还想再看一会好戏。”
　　楚云峰这么说了，韩东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不过，这事儿爱啥啥，只要不跟他抢宝贝媳妇儿，他才懒得操心。当然了，即便是有人真打肖远的主意，那也绝对是不好使的。
　　江怀远黑了脸，看着韩东，“韩东，我在想，你以后要怎么面对我？”
　　“我需要面对你吗？”韩东对人就是这副死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娘胎带出来的，没整！
　　“你就是这么跟你未来老丈人说话的？”江怀远这句话一蹦出来，除了之情的那么几个人以外，全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好像在确认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话。但是从其他人惊讶的表情上，每个人又都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幻听，江怀远说的就是“老丈人”没错。可是韩东的老丈人，不是楚云峰吗？
　　肖远“嗖”一下从韩东身后蹦了出来，“什么玩意儿？”
　　“没什么玩意，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你爸爸。”
　　肖远各种的惊悚，内心的潜台词是“我是你爸爸还差不多。”当然了，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也是国家公职人员咩。
　　肖远扶着额头，“最近我发现我怎么这么多爹？你们要不要告诉我说，其实我是地里种出来的？”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江怀远的声音柔和许多，真正像一位慈父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当然了，楚云峰当初在认儿子的时候也是很慈祥的，他们差不多。
　　“你等会！”江怀远刚抬手要搭在肖远的肩膀上，肖远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你们这是玩啥呢？能不能换个人玩玩？我都要被你们玩坏了！有特么你们这么整的么？今天他是我爹，明天你是我爹，后天我都是我自个的爹了！”肖远的语气分明是不爽，十分不爽。不过倒是可以理解，这事儿搁谁谁也不舒坦。
　　“你是我江家的孩子，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接下来，江怀远从头到尾给大家讲起了十几年前的那段往事。
　　那是一个雨夜，一个几岁的孩子倒在马路中央。那是江怀远最小的儿子，当时楚云峰把这个已经断了气的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孩子浑身是血，情景甚是骇人。
　　江怀远以为是楚云峰开车撞死了自己的儿子，其实并不是那样的。当时的乔四还是接头的一个小流氓头头。平时做些倒卖毒品的生意。当天，乔四在巷子口贩毒，正好被刑警缉拿，情急之下就只顾着跑路，掉了一袋毒品。江家小少爷跟着母娘出来买东西，看见了掉在地上的袋子，以为里面装着的东西是糖球，捡起来就吃了。
　　吃了毒品的孩子开始癫狂，并出现幻觉，冲到马路中央，痛苦地满地打滚，之后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那时候，楚云峰正巧被仇家唯独，江怀远出力相助。楚云峰拐到这条巷子的时候，孩子已经毙命。楚云峰停下车赶忙把孩子抱在怀里……
　　江怀远误会了，楚云峰也没有解释。多少年了，他一直在为小静的事情而愧疚着，江怀远从来都没有恨过他。楚云峰选择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罪行，其实也就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来处罚自己罢了。后来楚云峰找人查到了孩子的真正死因，也找到了乔四。他并没有把乔四怎么样，只是要他以后不准再碰毒。
　　前一天乔四去了江公馆，就是因为他不想再让楚云峰替他背负这么大的一个罪恶。
　　小静走了之后，楚云峰知道江怀远总有一天会知道小静当时给他生过一个孩子。巧就巧在，在有小天之前，小静还曾跟江怀远见过一次面。楚云峰不在乎小静给他的绿帽子，他只要小静是他的人就够了。之后，为了防止今天这一幕的发生，楚云峰直接把自己的儿子李小天寄放在了李家，把肖远寄放在了肖家。待听到风声，说江怀远要找儿子的时候，楚云峰就放出了李小天的线索，并且还对亲子认证的结果动了点手脚。
　　时间过得越久，人的思维就越沉淀、成熟。楚云峰原来在意的东西，都不再在意。原来疏忽的，反而在意了，就如同对孩子的情感。
　　知道了真相的肖远，完完全全定住了。他的人生，究竟是拐了多少个弯儿？
　　“我真的是你的父亲。”江怀远说着，不由自主地把肖远拥入怀中。肖远的傻吧啦唧的表情暂且不说，先说说韩东那个面瘫男此时此刻的表情，就跟遭雷噼是一样一样的。
　　江怀远一边搂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边没忘了挤兑着这个大块头，“韩东啊！你说你比小远大那么多，怎么反而不稳重了？”言外之意，你丫的刚才不是针对我来着？
　　“啊？啊……”韩东不说话了，弄出个动静了事。
　　远处，小九乐了，他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哥哥，这下可不愁寂寞了。明明是嫂子，这回成了自己的亲哥了，忽然感觉好仗义。小九直接也走了过来，一把扯住肖远的手，“没想到，我又多了个二哥。”
　　一个爹够雷了吧？这回又蹦出来的弟弟！不对，边上还有一个一直暗恋着自己的亲生哥哥江己呢！尼玛要不要这么闹剧？肖远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直接大脑缺氧晕菜了过去。他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他想赶紧从这场梦里醒来吧，醒来的时候，旁边最好谁都没有，就剩下他的石头就够了！
　　可是……等肖远睁开眼睛的时候，好死不死的边上站着一群人，依次排位是韩东、江怀远、江己、江九、姜乐、马明哲、铁子、韩雪……好么，到的还挺整齐的，后面的那个是谁？尼玛竟然是李小天！那货竟然挂着一脸的笑意跟楚云峰并排站一起！尼玛难道只有他一个无法释怀的吗？顿时，天旋地转，又晕了过去。
　　

（2）小马的怒吼
　　过程是曲折的，结局是美好的。楚云峰因为江怀远的临时退出而荣登省委书记的位置，一切大家料想中的血雨腥风和官职大动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好像是大家做了一个轰轰烈烈的梦一般。
　　大选后，肖远和马明哲二人正式回到局里任职。小马也搬离了大厦，回到了自己的家。于是，铁子就是每天各种到公安局去报道，进局子就跟进自己家一样。
　　“马队儿，那人又来了。”一个小警察看见铁子后，乐颠颠地跑来通报。马明哲一听见这个声音，钢笔尖都戳弯了。这人就不能有点脸？这人就不能留点尊严？前天还各种态度强硬地表示自己要是再来找骂，他就去死。
　　马明哲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这才安静一天吧？没辙，还是从办公室，尽量克制着自己别发货，然后走到接待室，“这位先生，您有事？”
　　铁子感觉到，马明哲周围的气场明显不是很愉悦呐！
　　“啊……那个，我看今天天气挺好的，想着散散步，然后……”
　　“然后就到公安局来散步了？”
　　铁子还很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是谁说再来就去死的？”
　　“嘿嘿，我这不是不怕死么！嘿嘿。”铁子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又来找马明哲的？在走进来之前，铁子已经想好了，不管小马驹怎么羞辱他，忍为大啊……想想自己家的大哥，那么个英姿飒爽的人物还不是每天在家里围着围裙给媳妇捏小饺子呢？韩东都能放下身段，他有啥不能的？
　　“你不怕死我怕死成吗？”
　　“怎么可能，有我在，谁敢把你怎么着？”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是各种的想死啊！”
　　“嘿嘿，小马警官，你要是非想死的话，那你不如就爱我爱死好了。我们大嫂都说了，他要是死了，这辈子就是爱我们大哥爱死的。”
　　马明哲的脸黑了线，肖远这个没羞没臊的玩意，这种事情至于挨个告诉吗？不晒幸福会死人的吗？
　　“我说你，如果没事，可以滚蛋了！”
　　“有事，必须有事！”
　　马明哲正要回嘴轰人，局长推门而入。“小马，铁子来局里汇报，码头那边有点情况，你下午陪他过去看看。”
　　“局长，这是归刑警队管吧？”
　　“让你去你就去。”
　　“……是。”喵的，铁子你个臭不要脸的货，自己偷鸡不成，连局长都被你搬出来了，你可真有出息哈！
　　下午，马明哲气不打一处来地跟着铁子俩人在码头边上逛游。碧海连天，一片祥和景象，时不时几只海鸟飞过，留下几坡屎在码头台阶上，还真是可疑的狠！
　　“你说的情况在哪呢？你是打算让我跳水里调查鱼来着么？”
　　“嘿嘿，这不是想着大好天气的，你在局里会憋闷坏了，出来透透气儿么！”
　　“哟呵，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你跟老妈子似的为我操心这么多事儿呗？”
　　“客气啥，咱这关系。”
　　“什么关系？我跟你有狗屁的关系？”
　　“关系多了！从我大哥那论，你好歹算咱们肖警官的娘家人吧？我是婆家这边的。从楚先生那论，咱们都是给楚先生办事的，自然就是同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从咱俩个人这边论，那就更甭说了，以前在马里河那边，你看你那么照顾我，对我那么好什么的。后来你搬到大厦里头，咱俩又是邻居，又是患难与共的战友，啧啧啧，你说咱俩怎么能这么有缘呢？你知道为啥不？”
　　听着铁子没皮没脸地在这跟自己掰扯，小马驹直接翻白眼，他才懒得搭茬。
　　“你看你不知道吧？就是因为老天爷要咱们俩在一起啊！这辈子，咱俩注定得绑在一块儿！咱俩在一块了，那关系……嘿嘿，是吧？”铁子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用肩膀头撞了马明哲一下。
　　“是个鬼！我跟你之间，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都没有任何关系，完完全全没有！谢谢！你的推理完全不成立。照你这么说，当初我跟肖远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俩还住在一个屋呢！那我们俩有点什么才对。”
　　“别别！忘了忘了赶紧地忘了！肖队长的事儿咱算了成不？可不敢想，我大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你还惦记着肖警官，回头我想保你，也费劲！”这话一点不假，韩东还真就是那种防患于未然的人。
　　小马驹委屈扒拉地抿了抿嘴儿，一说起韩东和肖远的事儿，他就不是滋味儿。转身就往回走。
　　“哎哎！你看你你看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提他们俩你就撩小脸子？这也不是我提起来的么！你看你！”铁子赶紧两步迈到小马驹的面前，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以前跟着韩东，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浪的跩的酷的美的，甭管什么脾气什么模样，到他铁子这也都是娇滴滴的，个个乖顺可人儿，怎么什么套路在马明哲这儿都不管用呢？铁子有时候也在思考，论模样、人品身材，他铁子哪样都不差的啊？怎么就这么穷追勐打几个月，愣是让人家连正眼都懒得看一眼？他自个倒是也贱，马明哲越是不待见他吧，他还就越是心里痒痒得狠，偏偏就像吸了毒一样，戒不掉了。现在，他睁眼闭眼都是马明哲。
　　“你让开，别挡道！”
　　“我不让。”铁子态度还挺坚定的。
　　马明哲吸口气，尽量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尽量维护着自己的形象，绕道走总行吧？可是铁子就像的黏人的大章鱼，不是你说让开就好使的事儿啊！小马驹正欲发飙，忽然后面飞过来一个回旋镖。铁子下意识地就把小马驹裹在怀里，使劲转身一护，那个回旋镖直接砸在了铁子的后脑上。
　　那种东西，旋转着飞过来，力度不可小觑，就这么一下子，要是换了老人或者小孩儿挨，保不齐会闹出大事。铁子登时就懵了，眼珠子前都是星星，后面凉飕飕地疼。那种痛感一股又一股来袭，直接从后面一点点扩散到脑门儿。
　　小马驹也傻了，“你……你没事吧？”
　　这话才一问出口，后面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小马驹转到铁子侧面一看，也倒吸了口凉气，血渍已经沾染了他的衣物，地上也有血渍……尼玛这血是喷出来的吗？
　　小马这回急了，冲着赶过来捡飞镖的人就大声吼，“你特么是不是瞎？会玩就玩，不会玩回家扔自己脑瓜子去！别出来害人！长得一副瞎样儿！出来得瑟个屁。”小马驹一边说，一边捡起了飞镖，想都没想就扔进了海里。那人也懵了，都不知道怎么回嘴儿了。本来看见砸了人就够心虚了，又碰上了这么一位……
　　“那个……对不起，我陪你们去医院，我付医药费……”
　　“付你姥姥的！老子特么不起诉你的！你丫的！谁特么准许你在这种场所玩凶器的？”凶器？好吧，伤了铁子君的东西就是凶器。
　　对面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完完全全被小马驹怒吼的样子给吓得眼泪儿打转。铁子也没想到马明哲会气成这幅模样。其实没多大事儿，打铁棍子砸到铁子脑袋上，都没啥大事呢！他叫铁子，就是因为体格子结实，别人才这么叫他。他自己都没怎么当回事，还是头一回因为自己受了伤，有人这么生气。说实在的，铁子心里头挺暖和的。
　　铁子拉了拉小马驹的衣服，“嘿，嘿？”
　　“拉我干屁？”小马现在处于愤怒全开状态，谁过来他骂谁。
　　“那个……没事，咱去包扎下就成，真的。”
　　马明哲回头怒视，但是看着铁子一脸暖融融的幸福表情，手还捂着后脑，血也没有止住，小马的心里顿时有种拧着疼的感觉。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他当时是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的。赶紧领着铁子去做处理是正格的，不远处就有医务室。
　　小马回头又狠狠瞪了那个小孩儿一眼，然后扯着铁子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那个砸了人的傻小子愣在原地，说不出的委屈和难受，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俩人。只见已经走远的铁子回头冲着他笑，还用口型说了句：谢谢。顿时那个孩子凌乱在了海风之中。
　　到了医务室的时候，铁子的后脑上已经鼓起了老大一个包，伤口娿着实不小。医生紧急做了处理，上了药，包了纱布，还嘱咐铁子三天之内，不要让伤口沾水。另外还建议他过两天去医院仔细检查下，看看有没有脑震荡的情况。如果马明哲要是不在身边，铁子肯定摆摆手，没事人一样就走了。但是今天马明哲在这呢，而且正担心着他的伤口，他也不傻，此时不抓住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于是乎……“大夫，我觉得晕……觉得恶心……”
　　作者有话说：首先，我跟亲们说声对不起，因为出差时间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结果没来得及存稿。可能是要停更几天，对此，深深地鞠躬谢罪，我对不起你们……不过只要时间允许，我在外地会拼命码字上传。为了以防万一，事先致歉，希望大家不要怪丝丝……谢谢长久以来对我的支持，虽然你们不冒泡，但是我在后台都看见你们了，谢谢，真的谢谢。
　　

（3）马跑铁追
　　一直到铁子的脑袋瓜子被包扎好，小马驹都阴沉着一张脸，极其不悦。小小的医务室，本来温度还挺高，在这俩货进来之前，医务人员正在商量着要不要打开冷气，待小马驹在这待了片刻后，他们一致认为没有开冷气的必要了，不加两件衣服都已经不错不错的了。
　　铁子开始吧还觉得挺庆幸，因为不管咋说，小马驹是因为他受伤了才生气的是吧？可是过了一会吧，他就不大那么想了……因为他发现，小马驹一直在瞪他，而且是很凶很凶地在瞪。在屋里的时候，为了防止不丢面子，铁子也没敢开口问，等俩人都出了医务室，铁子是真忍不住了。
　　“那个……那个啥……其实没啥事，不疼！”
　　“哼，怎么就不疼死你！”
　　“啊？”
　　“让那么个玩意儿就能把你砸成这样？你还能再废物点吗？”马明哲的口气里掺杂了一点别扭的懊恼。
　　“……这事它也不怪我啊……”
　　“你这么些年白混了？这么点警觉度都没有，那么大个玩意！”其实小马不是在跟铁子生气，他就是在跟自己生气。每次有点什么麻烦，眼前的这个家伙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面前。
　　“……你看你，说说话怎么就急？是我笨还不行么？我就是笨。你消消气儿，哈？”
　　小马驹一拳砸在了海绵上，顿感无力，加紧两步向前走，铁子正欲追上，小马驹又勐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铁子，“你能别什么都顺着我说吗？”
　　“我要是顶着你说，你能喜欢我不？”
　　“不能！”
　　“……那我还是顺着说好了。”铁子很老实地道，边说着还边撅了撅嘴。对于马明哲一次又一次的拒绝，铁子显然已经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免疫能力。
　　“……”小马脸上的阴郁散开了一些，转而换上来的是一点淡淡的忧伤，“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这种不幸，有我一个已经够了。”
　　“所以啊，为了别让我成为那个不幸的，你就赶紧喜欢上我吧。这样一来，咱们俩就都圆满的对不？”
　　马明哲看着铁子许久，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事实上，他是有感动的，在每一次这个没头没脑的家伙把自己从寂寞和伤感中强拉出来的时候，在每一次自己遇到了危险的时候。可是小马不想去相信韩东铁子他们这类人，因为他们经历太丰富了，他们碰过的人也太多了，所以他们比正常人都容易厌倦，比正常人都更能分辨出伴侣的好坏。对于马明哲来说，他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他希望自己的伴侣能是一个跟他差不多的简简单单的人，两个人的心里，关于感情的那块空地，都只有属于彼此……
　　“铁子，我们不合适，不是因为我们的客观原因，而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嗯，可不是。你自己都说了，我们不见得不合适，都是你觉得的。”
　　“所以，就因为这一条，就可以拍死你。”
　　“没事，你随便拍，反正你要是没有拍死我，我就这么磨着你，我还真就不信了，我铁子好不容易找着个得意的人，想成个家过日子，还就这么难！你我还年轻，你要是真乐意这么跟我耗，我就跟你耗。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接受我，等咱俩都七老八十了，干事儿都干不动了……到时候多遗憾？”
　　每一个男人都有一个成家过日子的梦，所以在铁子说到那些字眼儿的时候，小马驹的心怦然勐跳了几下。“都……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哄小姑娘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不好使。”
　　“你觉得我跟你说的是假话？”
　　“你觉得我听着像真话吗？”
　　铁子的表情有一点受伤，他叹了口气，“我以前也被伤过被骗过，所以压根儿也不相信什么感情的事情。不过我就想着，要过日子，肯定得找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为自己好的人。起码这样的人也值得我对他好，是不？在马里河，肖警官家里出事的那次，我是真挺别扭的，绕不过去，那会子你把我骂醒了，你不知道心里是种什么感觉，特亲。后来我就发现，越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吧，越觉得有意思，你就是骂我打我，我心里也挺美。”
　　“可是这些无关于感情。”
　　“那你说，如果因为一个人高兴而高兴，因为一个人不高兴就自己难受，因为一个人多看自己一眼就兴奋，这不是喜欢是啥？”
　　“是……是……”小马驹无法回答铁子的这个问题，因为在正确的答案面前，一切的辩词都是苍白无力的。
　　铁子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马明哲的双手，“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起码给我一个机会，让一个喜欢你的人对你好吧？
　　被铁子那滚烫的双手包裹着，小马驹一时有点慌乱，想要抽离却反而被抓得更紧。小马驹红了脸，吭吭哧哧小声问，“那……那要是有一天出现了一个我喜欢，又喜欢我的人，到时候，我们就各归各位？”小马驹这话，是个有点脑子的都听出来他这是向前迈步了，显然铁子已经是看见了曙光了，要绽放小礼花了？
　　但是！！！……“艹，老子弄死他！谁特么敢喜欢你！老子弄死他！”铁子的声音很高，高到周围散步的人都吓得绕着走。
　　马明哲的脸黑得跟锅底儿一样，使劲一跺脚，稳准狠地落在了铁子的脚面上。铁子吃痛地赶忙抱脚，然后，小马驹扬起了高傲的头，扭着胯迈着方步，像只鸵鸟一样就走了。
　　这次约会不欢而散之后，铁子就连着三天没见着小马驹的影子。走投无路的铁子，最终只好求助于终极BOSS——肖远。说实话，这个时候他大哥的日子也不大好过。自从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肖远惊魂未定，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让韩东近身了。这都不算事儿，最要命的是肖远回娘家了。肖远觉得自己就是生活在一个偌大的地雷圈子里，今天楚云峰是他爹，明儿个江怀远是他爹，后天别再连韩东都成了他的爹了。肖远甚是受不了这样的强大冲击力，于是乎打包回家跟自己老妈住。他这么一闹腾，干脆连韩东也跟着一块回了肖妈妈那。
　　韩东两口子这么一折腾，好么，肖家的门槛都快给踩烂了。一会是小弟们来汇报情况啦，一会是肖远同事上门巴结啦，再不就是江怀远的人上门拜访啦云云。
　　这天，铁子也来凑这个热闹，才一到门口，抬着爪子刚敲了两下，就听见里面的肖远爆吼：“肖家搬家了！再敲就泼洗脚水了！”
　　铁子苦叫连连，“肖警官呐！我的亲人呐！你开门啊！我是铁子呐！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见死不救啊！小弟给你作揖啦！”
　　铁子一通哀求后，里面许久没有动静，不一会，就听见有人来给开门，铁子刚要乐呵着以为自己要见到曙光了，然后“哗”的一下，一盆冷水从头淋到了脚。铁子落水狗一样愣愣地看着肖远，然后抹了一把脸，马上换上了涎皮赖脸的笑，“艾玛，真凉快，嘿嘿。肖警官，近来可好？”
　　肖远刚要关门，铁子一脚插进了门缝，马上又换上了要死的表情，“亲人呐！嫂子呐！你要是不救我，我就真没有希望了！你看看你们都成双成对儿的了，就我和小马警官俩人大眼瞪小眼的，这合适吗？”
　　“呸！没本事就甭出来丢人现眼。”
　　“嘿嘿，嫂子，我这丢人现眼，到头来还不是丢你的人？你看这合适么？”
　　肖远一琢磨，铁子这话也在理啊！现在大厦里头这帮猴崽子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尤其是内勤这些个烂事，都是他在摆平。姜乐的事都八九不离十了，当啷着一个铁子，还真是有损他的名誉。再者说，其实肖远早就看出来，铁子对小马驹那是真心的，绝对不是闹着玩的，他也更看出来小马驹是过不了自己的那关。他们俩的事情，就是欠一股东风的事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几天憋闷坏了，还不如就帮他们俩一把，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肖远嫌恶地瞪了铁子一眼。“把你那身水都给我抖落干净之后再进屋！”肖远说完，敞着门就转身儿进了屋。铁子乐了，赶忙着上蹿下跳地抖落着身上的水珠子。路过的邻里都跟看ET一样看着铁子。
　　肖妈妈从外面买菜回来，看着一个大老爷们在自己家门前又蹦又跳，脑袋瓜子还一直晃悠，于是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过去递给了铁子，“那个，小伙子，别蹦跶了，我们家没中邪。”铁子脸一黑，卧槽，老太太把他当跳大神儿的了？！！！
　　

（4）名师高徒
　　铁子跟着肖妈混进了肖家门儿，原本韩东也没什么好心情地在厨房忙活着，看见又来个添乱的，这气儿可就更不顺了，那脸铁青铁青的。最要命的是，肖远还从里屋翻出来韩东的衣服扔给了铁子。
　　“喂！那是我的！”韩老大可是相当的不乐意。
　　肖远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让铁子穿我的衣服，我也没意见。”
　　韩东被肖远的话给塞了回来，穿肖远的衣服？美不死他！想都甭想！韩东被肖远这么堵了一下，也没辙，“艹，穿完给我洗了！”说完，又蹭回到厨房里头跟着肖妈一起摘菜。
　　铁子乐颠颠地把衣服换了，虽然有点大，但是总比湿淋淋的好多了。“肖警官，你可一定得帮我，我就你这一个救星了。”
　　“我有什么好处？”
　　“你就说你想要啥，只要我铁子办得到，什么都成。”
　　“哟，这么大方？”
　　“必须的，现在，什么都没有小马警官宝贝。”
　　肖远反复打量了铁子的表情，怎么都看不出来虚伪。话说回来，其实小马也应该有个好伴侣，如果他跟铁子在一起了，对于肖远来说，倒也是个好事，毕竟小马驹是他的“心腹”么，虏获了韩东再收服铁子和姜乐两元大将，哇哈哈，大厦果然还是他的天下啊！
　　“小马不喜欢笨蛋。”
　　“……我知道，肖警官，你看怎么才能把我变得聪明点？”
　　“不，你应该表现得更笨一点。”
　　“……肖警官，你确定你不是在坑我吗？”
　　肖远面露不悦，“你要是不相信我，就赶紧给我滚蛋。”
　　“不不不，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看哈，我这不是笨么！你说得明白点，要不我不能领悟其中的奥秘不是？”
　　“你一点都不需要领悟，做你自己就够了。铁子，你要记住，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你就得接受他的一切，同时也得让他接受你的一切。你变得更笨一点，如果他能接受更笨的你，那么现在这个你，他还会拒绝么？”
　　“那我怎么让他接受更笨的我？”
　　“打明天开始，你就买各种早中晚餐给他送去。不能买一份，跟他一个屋里的，你都得买。每次去送饭的时候，都要特开心地跟他屋里的那些人打招唿聊天。但是你给小马准备的饭菜要更精致一些，不过有一点，每次送饭给他，说话不要超过三句，知道不？”
　　“成，我听肖警官的。那个，这是不是就叫欲擒故纵？”
　　“哼，孺子可教也。”
　　从第二天开始，这铁子还真就成了市局的外卖小哥，天天拎着各种美味定时到局里报道。没过几天，他就成了局里的红人，一到了吃饭点，铁子的名字就开始在办公室里纷纷扬扬地传播着。原本宁静生活的小马驹，每天耳朵里听见最多的名字就是铁子，这些到没有什么，最要命的是铁子这货供应着这么多人的饭菜，让小马驹仿佛看见了一个拿金子砸狗的傻子。
　　每每看见那些个他不待见的嘴脸借着他的光儿而恬不知耻地吃着铁子送来的饭食，小马驹这心里头就是各种懊恼。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五天，马明哲实在忍无可忍。这天中午，在铁子给大伙分完了饭菜之后，就被小马驹愤怒着扯出了办公大厅，跑到了院里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他终于开始发飙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啊，就是怕你不好好吃饭。”
　　“你这是怕我不好好吃饭还是怕他们不好好吃饭？”
　　“当然是怕你不好好吃饭了！他们跟我有毛关系？”
　　“那你买那么多是要干嘛？”
　　“我……我这不是怕你不要么……”铁子说的这话倒是实情，计谋是其一，但是他也真心诚意地担忧着那些问题。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跟你有仇么？”
　　铁子摇头。
　　“那我是欠了你几百万了？”
　　铁子继续摇头。
　　“既然都不是，你干嘛非得这么折磨我？你敢不敢换个人？”
　　“不敢。”
　　“你妹！”
　　“我就小雪那一个妹！”
　　“……你到底要干什么？狗皮膏药吗？”
　　“你要是喜欢，就当我是狗皮膏药我也没啥意见。”
　　“你还能再贱点吗！”小马驹发飙地暴吼着。这要是换成平时的铁子，这会儿准保就说软话开始哄小马驹了。可是别忘了，现在的铁子可是肖远一手打造出来的，于是，铁子又很前奏地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喜欢，我还是可以再贱一点。”
　　马明哲完全没有料到铁子会这样回答，所以搞得他竟然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最后，怒极反笑，“卧槽，你特么是队长附身了吧？”
　　铁子摇了摇头，“肖警官要比我聪明多了，最重要的是，他是不会离开我大哥半步的。所以，你面前的这个人，是那个为了追求爱情而勇往直前的铁子啊！”
　　“你知不知道，无头苍蝇地乱撞会死得很惨？”
　　“那也光荣！”
　　“……”小马无语了，还是第一次发现他自己原来在面对一个彻底不要脸的人时，是如此的无力啊……
　　小马扭头就走，铁子刚准备抬脚跟上，小马又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咬了咬下嘴唇，“不要再来送饭了。”
　　铁子摇头，“在你成为我媳妇儿前，你说的话我会选择性地听。刚才那句，不作数。”
　　马明哲皱了皱眉，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要非送不可……就……就送我一个的。”小马说完，赶忙转身离开了。空留铁子一个在那傻愣愣地反应着小马驹的话。过了许久，铁子才瞪圆了眼睛，咧开了嘴，卧槽，这是有戏的节奏啊！
　　铁子乐得原地打了个漂亮的回旋，就知道，求助肖远果然没有错，肖远就特么是个神！
　　与此同时，正坐在餐桌上吃饭的肖远打了一个大大的嚏喷，他揉了揉鼻子。
　　“谁背后说我呢！肯定是铁子那熊货！”
　　韩东也不打岔，低头扒拉着自己的饭。肖远踢了他一脚，“你说是不是他？”没有回音……“问你话呢！是不是？”踹，接着踹。韩东本来这两天就憋得慌，肖远又这么着撩拨他，韩东当真是欲哭无泪。他只能选择一沉再沉，他若不沉，他真怕自己当着丈母娘的面儿就把这不老实的小子给艹哭了。可是肖远管那些？你韩东不搭理我，我就各种踹，用脚不成，就上爪子一通乱抓！
　　肖妈看不下去了，“小远呐，吃饭呢你总打扰石头干什么？你让石头好好吃饭！”
　　“妈，你没看见是他懒得搭理你儿子？你不心疼你儿子你还替他说话？”
　　“你小子别逮谁就咬谁啊！咱家石头吃饭不说话，不是你小子告诉我的吗？要你妈我看，这习惯挺好。像你呢？吃都堵不上你那破嘴。”
　　“我这不是看气氛太压抑了么，活跃一下么！你们就不能配合着我一下？我的妈妈哎！我的亲妈妈哎！”肖远桌面上跟肖妈妈贫嘴，桌子底下脚丫子没闲着，一个劲儿地用脚丫子瓣掐着韩东的小腿儿肌肉。
　　只见韩大石头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赶上几十号人跟他抢饭一样。
　　“石头啊，你慢点吃，别噎着。”肖妈说着，赶紧给韩东盛了一碗汤。韩东接过汤勐灌了两口后，抹了抹嘴就站起身，扯着肖远就往卧室走。肖妈就看见自己的儿子让韩老大像拎个死狗一样给拖回到了卧室里，然后门就被甩上了。吓得肖妈后背直窜冷汗，以为这块大闷石头恼火了。赶忙追到门口，一边敲门一边求情，“石头啊，小远他跟你闹着玩儿的，你们俩可别吵架啊？石头？石头？”
　　不管肖妈怎么敲，门就是不开。没过两分钟，里面就响起了肖远的嚎叫声。肖妈更急了，“石头啊……你可别胡来啊！石头呐！小远那小胳膊小腿儿的不禁打啊！石头……”
　　门外是一位母亲撕心裂肺地苦求，门里却是两个赤裸的男人纠缠的一副羞羞图。俩人这股子欲火可是足足憋闷了十几天。韩东一直在考虑着肖远的情绪问题，事实上，肖远这阵子心情也确确实实没有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两个人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是有些东西，你即便不说，心有灵犀的人还是会懂。所以，这段时间，他们都仅仅是相拥而眠。
　　十几天的禁欲，对于韩东已经是极限了。方才肖远的小动作，在韩东的理解来看，就是在勾引。
　　就在肖妈快急得哭出来的时候，听见了肖远笑着喊，“妈，没事，我们俩闹着玩儿呢！”然后里面就是各种淫靡的声音，臊得肖妈那脸紫红紫红的。
　　

（5）反思有理
　　这一个晚上，肖远像个烙饼一样翻过来调过去，反正就是没着闲，整个人都跟散了架子一样。经过了这一夜，肖远总结出一条经验，以后俩人过夫夫生活，千万不能禁欲超过三天，要不然遭罪的绝对是他自己个！
　　早上，肖妈起床要准备做早饭的时候，韩东已经扎着围裙在厨房里擀面条了。一边干，嘴里头还叼着烟，哼哼着小曲儿，一看就是心情不错。肖妈进了厨房，“咋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其实真应该多睡一会，干了一晚上的体力活，能不虚脱么？
　　韩东把烟捻灭了，把换风系统打开。自从他跟肖远在一起之后，他格外注意这一点，只要抽烟，都得把屋里的空气净化。因为韩东发现，他现在其实怕死了，更怕肖远有点什么毛病，只有俩人都健健康康的，才能让幸福更久远一些。自然了，这个习惯也会延伸到周围的人身上。
　　“睡不着，他饿了。”
　　可不是饿了么，被折磨了一个晚上，肖远的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病歪歪赖唧唧趴在床上的肖远，这会子提出什么要求来，韩东都会无条件接受的。
　　“哎哟，他多大个功啊？他让你做你就给做？你也忒顺着这小子了。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蹬鼻子上脸！”肖妈妈一边数落着肖远，一边偷瞄韩东的表情。韩东脸上啥表情没有，也不答话。
　　“石头，你不能太惯着他，该怎么管就怎么管，要么明天他还得更挤兑你！”当妈的都知道，这是反话，因为怕自家孩子受欺负，这才各种贬低自己的孩子，说人家的好话。
　　韩东叹了口气，“这小子……”韩东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是欠归拢。”请注意，此“归拢”非彼“归拢”啊……
　　可是这话听在肖妈的耳朵里，味道就不对劲儿了。他就想着韩东这大块头，想着儿子那小身板儿，真要是东起真格的，那还得了？
　　“咳咳……那个，石头啊，其实这两口子过日子，沟通是十分重要的。你看你们现在这么年轻，需要磨合的东西太多。不能事事都用行动去解决，有时候言语更容易感染人，你说是不？”
　　韩老大又想了想，摇了摇头，“光说行不通。”是行不通，因为他压根儿就说不用过肖远，那嘴笨的跟自卑固体胶差不多。
　　韩东和肖妈俩人照这种方式对话，肖妈要是能吃得消才是怪事了！“……韩东，那个……小远他毕竟是小，不是特别懂事哈……那个，你平时多担待着点儿。其实那个孩子心眼好着呢！待人也挺真诚的，是吧！就是有点爱耍脾气的毛病，这不都是我跟他爸从小给惯出来的么！要是真有啥事，你跟妈说，让阿姨去教训他。”
　　韩东转头看着肖妈那一脸软话担忧的样子，也是明白了肖妈作为一个母亲的立场在担忧的事情。韩东放下了手里的擀面杖，转向肖妈，定定地看着这个将肖远视如己出的女人。
　　“妈，小孩儿霸道、爱财、倔强、嘴损、花花肠子还脾气大，但是这才是我得意的人。跟他在一块，我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所以你放心，我会比你还惯着他。但是有一条，这小子要是跟我闹腾分开的事儿，我韩东指定饶不了他。就这一条我容忍不了的事！”
　　肖妈先是愣了愣，随后咧嘴，心安地笑了，还拍了拍韩东的肩膀，心情大好地出门晨练去了。韩东端着一碗新出锅的面条回屋的时候，肖远正撅着嘴像死狗一样趴在床上。
　　“姓韩的，你特丫的说谁霸道爱财倔强嘴损花花肠子还脾气大呢？”
　　“说傻子呢！”
　　“滚你大爷的！背后说别人坏话，也不怕烂嘴！”
　　“那你偷听别人说话，耳朵不是也好好的？”
　　“谁偷听了？压根儿就是你没关好门，声音自己进来的好吗？”
　　韩东能跟肖远这么争辩几句，已经是破了天荒。“起来吃面，不是饿了么？”
　　“你看我能起来么？”
　　韩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肖远，脸上扬起了一个不明思议的邪笑。肖远立马警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被子，把自个裹得严严实实。
　　“我可告诉你啊！小爷我这身子骨都特么散架子了！你大爷的！都特么是你害的，甭再给我动歪脑筋！”
　　韩东照着肖远的屁股蛋子拍了一下，“起来，吃面。”
　　“哎哟卧槽！你丫轻点！你看我这样我还能坐着么？你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吧？”
　　韩东眨巴了下眼睛，一琢磨，也是，都这样了，还咋坐着？小孩儿跟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是混凝土的身板子，可是小屁孩的身板子是面团捏的。韩东反应过来这个事情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儿，用筷子把面和酱料搅合匀，然后开始耐心地挑着面喂肖远吃。
　　快乐和谐的小日子又美美地过了一天，终于在第二天被江家人的登门造访给彻底打破。江怀远这个人本来就是把亲情看得比什么东西都重的人，特别是对于他的孩子，江怀远的那种溺爱程度近乎于变态。在确定了肖远的的确确就是自己的儿子之后，他也是必须要采取行动把肖远给接回到江家去的。
　　因为江怀远的突然造访，肖家的气氛异常冷。江怀远和肖远面对面坐着，肖远就像看一个愁人一样看着江怀远。
　　“房间都打扫好了，还需要什么东西，你直接跟管家说。”
　　“我什么时候说要到你们家去住了？”
　　“你应该说是咱们家。”
　　“您德高望重，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高攀得起的。”肖远呐！你说话的这个姿态，分明就是别人高攀不起你才对。
　　“你姓江，必须要回到本家跟家人在一起才对。”
　　“江委员，你至于跑到一个平民百姓家里头还威胁我这么个小人物么？你想要儿子，一唿百应，不缺我一个。”
　　“你血管里留着的，是江家的血。”江怀远丝毫不动怒，平静地就像个老妈子，在这跟肖远墨迹“孩子啊你快回来”一般。
　　“哎呀我去，还跟我说起血统了！你当我是藏獒啊还是牧羊犬啊？”
　　“不像话，怎么把自己跟狗做比较？”
　　“比起你对待你儿子的教育方式，我觉得当条狗没准更幸福一些！”肖远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开始变得有点激动了。
　　江己在一边皱了皱眉，默默把头转到了别处。江怀远这才知道，肖远究竟是在生气什么！比起他的成长，江己和江九的确没有什么快乐的记忆。他们从小就要接受权势与利益双重压迫下的教育方式，不能尽情地表露喜怒哀乐，不能追逐自己真正喜欢的想要拥有的东西。甚至就连小天也是，那个孩子为了家族，也要担负很重的担子。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人是真真正正拥有过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而肖远，相对之下，他活得就舒坦了许多。想到了这些，江怀远对楚云峰的感激和歉疚又加深了几分。
　　“这是我的错，但是总要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你说是不是？小远，你应该跟我回家。这么多年没有陪在你身边，我想要好好补偿你。”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江委员，等你彻彻底底想明白了之后，再用新的身份来跟我交流吧。眼下，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没有交集。”
　　这次的见面，不欢而散，其实江己明白，肖远就是在给江怀远一个成为父亲的机会。肖远之所以让他想明白，就是因为江怀远还没有彻彻底底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家族的观念在他的印象中太多根深蒂固，这个思想不能废除，那么三个儿子，甚至是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无法在这种亲情的羁绊中得到彻彻底底的解脱和释放。
　　回去之后，江怀远也的的确确有在认真思考着肖远的每一句话。反思着这么多年，他对孩子们做的所有的事情。他以前觉得他给了孩子们很多，而事实上，他在给予的同时，也是剥夺了孩子们很多东西。江己也好江九也好，他们都是在适当的年龄没有办法得到应有程度的成长，过度的早熟让他们错过了太多美好的东西，而这些，正是肖远要江怀远深刻反思的意义所在。
　　三天后，江怀远和江己再次登门来的时候，江怀远没有说让肖远跟着他回江家。
　　“孩子，你该跟韩东回大厦了，也该上班了。总这么休假，叫什么事儿？”韩东以为，江怀远的这些话是惹恼肖远，但是恰恰相反，在江怀远说了这些的时候，肖远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然后走到江怀远面前，主动给了江怀远一个大大的拥抱。以此感激江怀远，终于能站在自己孩子的角度，去为他们想一些他们想做的事。
　　

（6）守财
　　（6）
　　回到江公馆的江己，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关就是一整天。谁都不会想到，江己在书房里的这一天，流下了他自记事起的第一滴眼泪。
　　他一直都是强大的，是不会被人看透的，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出他丁点儿的软弱。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会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他也不知道，或者这就是在一个强者被人窥探到弱点后的无力，但是又不得不说，他又是感激的。那种情绪究竟是什么，只有江己自己才知道。
　　肖远，对于江家的所有人，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对于他是江家血脉这件事，显然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了。但是对于江己来说，或者是一种悲哀，因为他已经不能阻止自己喜欢肖远的这种情感。
　　在第二天，肖远和韩东总算回到了大厦。眼下，大厦一直在实施的工程已经进入了第三个重要阶段，这个阶段也是要注入最多资金的一个阶段。前几天，合作人来大厦找韩东，韩东跟着肖远回娘家了，找姜乐，姜乐除了哄小九完全没有心思干别的事情，找铁子，最不靠谱的就是铁子，天天忙着追警帽……合伙人真是火烧眉毛，急得要上吊。
　　韩东和肖远一回来，底下的人就赶紧通知了合伙人。合伙人绝境逢生，一路狂奔到了大厦，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是，现在掌管财政大权的人早已经不是韩老大了，而是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你看那家伙长得油头粉面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这么多钱，你想都别想！”肖远死死把着资金命脉，一分钱都不打算往外拿。边上的小弟看着肖远这种反应，个个都要哭了出来，他们一个个可怜巴巴的看着韩东，韩东蹩紧眉毛，摆了摆手，让这群小家伙先出去。这群苦逼的孩子出了门，顺便把门关上。
　　“这批工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停。”韩东一边摆弄着电子文件，一边默默道。
　　“你跟我说这个干吗？反正这钱是我的，我不让动，你就甭想着动！”
　　韩东的眉毛又紧了紧，“乖点，别闹。”
　　“谁跟你闹了？”
　　“理由？”
　　“我不是说了么，那个人油头粉面的，我看着不爽。”
　　“真不给？”
　　“真不给！”
　　面对肖远的无理取闹，韩东除了叹气和皱眉，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肖远看着韩东这样犯难，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反而还理直气壮地瞪着韩东。韩东站起身，走到肖远面前，皱着眉捏起肖远的脸蛋儿，“你就这么财迷？”
　　“啊！怎么着？你现在是跟大款一起过日子呢你知道不？惹火了我，把你扫地出门。”
　　“算我跟你借的，嗯？”韩东已经明显是在服软商量的态度了。可是，这笔金额实在是太大了，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让他们一朝破产。
　　“韩东，我跟钱，你选一个。”
　　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肖远会这么执着，眉毛都挑得快飞出去了。俩人对视了三秒，韩东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大家以为大哥出马，事情一定搞定的，在所有人热切盼望着韩东发话的时候，韩东极其淡定而平稳地道：“撤资。”
　　瞬间，所有人都石化了。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完完全全是一座山是如何被拍成面团儿的问题。小孩儿们个个如遭雷击，脑袋瓜子里嗡嗡叫喊着“不可能”。但是不管它们接受与否，这已经是铁铮铮的事实。最痛处的是合伙人，合作几个月来，一直是顺风顺水，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投资人撤了资，这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别人的脑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个不细说，咱们主要关注的只是肖远和韩东俩人的想法。肖远真的是因为钱才拒绝韩东的吗？这个说法只对了八成，另外两成就是跟肖远说的原因有关，肖远就是觉得这个人特别不靠谱，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干大事的。就因为肖远对那个人的眼缘太差，好好的一笔大买卖就彻底终结了。那韩东呢？这个人就这么昏头昏脑地为了自己媳妇别的都不管不顾了？这个说法也只对了八成，另外的两成，他的原因跟肖远是不谋而合的。从一开始，韩东就觉得这个合伙人的的确确不大靠谱，但是项目是真真切切的，所有事情一直都在韩东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故而韩东也就没有拒绝合作的邀请。但是对于韩东而言，这笔生意，还真的是可做可不做的。虽然前期也投入了不少，但是比起全盘砸盘，扔点钱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所以在肖远提出了拒绝的时候，韩东的大脑一早就在开始想着撤资的问题。当肖远把自己跟钱放在一起的时候，韩东干脆就不用再考虑了。
　　这件事发生之后，下面的人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经手办事的姜乐。姜乐虽然对大哥的决定感到吃惊，但是他绝对不会有任何反对的情绪，以前这样，现在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不过他现在倒是有点脑子了，知道思考了。姜乐知道肖远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的想法和做法总是常人不能猜测到的，他们江家的人，都是个顶个高智商。正好借着这么一档子事情，姜乐说给小九听，以此缓解下小九现在对他的冷漠态度。
　　“小九，你说肖警官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小九听了姜乐的一番描述之后，咪咪起眼睛，“或者吧……”
　　“那你说，能是什么原因？我觉得一定不简单。”
　　江九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傻子也该猜到不简单，用你多嘴？小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拿着剪刀上一边修剪盆栽去了。
　　“哎？小九，你就帮我分析分析呗！你一定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是吧？”
　　“凭什么我要知道？”
　　“因为只有平等智商的人才能知道对方是在想什么！”
　　“不见得。”
　　“怎么讲？”
　　小九停下手中的动作，特无力的转头看着他，“你觉得我是怎么评估你的智商的？”
　　“……笨。”
　　“然后呢？”
　　“很笨……”
　　“再然后呢？”
　　“笨的可以……”
　　“你看吧，你也是可以猜出我想些什么的，所以你的逻辑完完全全不靠谱。所以呢，如果想知道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自己去想就是了，哈？一边玩去，没事别在我这晃悠。”
　　“……小九……你越来越不温柔了……”
　　“嗯，你的结论完全正确，所以你面前的这个江九已经不是以前的江九了，你也没有必要在我这儿再浪费时间。”
　　“你不温柔就不温柔吧，我温柔点就成。来来来……我帮你剪。”姜乐厚着脸皮夺过了小九手里的剪刀，麻利儿地修剪了起来。
　　“小九，我很笨，很傻，也很犹豫，可是我就是再笨再傻再犹豫，我也知道我心里头怎么想的怎么决定的。像我这种人，真真正正下定狠心了，就不会变了。这一次，不管有多难，不管你心里还喜不喜欢我，我都不放弃。这些也是嫂子交给我的……小九，我希望你把以前的那个王八蛋姜乐忘了，重新给我一个机会……”姜乐自己说了很多，江九却始终没有答话，姜乐回头看小九，只见他闭着眼睛依靠在沙发靠背上，耳朵上戴着耳机。
　　姜乐酸酸地叹了口气，他的话没有半个字的虚伪，他总是试图在把最真实的想法传递给小九，可现在看来，就是这么一件小事都很难。姜乐苦笑着又把头转了回去，静静地看了看远方，没关系，日子还长，总有一天，这个人会明了他的心意。
　　“喂！你不要总顾着发表言论，把我小树修难看了，我饶不了你。”小九忽然的一句话，让姜乐先是一愣，随即欣喜若狂，脸上浮出了灿烂一笑，他没有看见，就在方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小九的嘴角也闪过了点点笑意。
　　某个楼里的某个房间，韩东的合伙人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小心翼翼地汇报着，“BOSS，韩东撤资了。”
　　被称为BOSS的男人眉毛紧锁，“原因？”
　　“那个……因为韩东的伴觉得……觉得我长得不够憨厚……”
　　BOSS勐然抬头，看了那人一会，发出爆笑，“有趣。韩东的伴？呵呵，看来那个人眼光不错么，我怎么没早发现呢？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行了，没你的事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男人退出了BOSS的房间，BOSS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韩东，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7）漂亮男人
　　肖远上班，依旧骑着他的飞摩，车这种东西，偶尔做做得瑟下也就算了，毕竟汽油这玩意太金贵。肖远这种人吧，只要别人都知道他有钱了，就够了，其实他还真就不是什么享受型。当然了，肖远之所以选择他的小飞摩，也是有另外一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可以看看各种风景，例如哪个妹纸甩了男友一耳光啦，哪家爷们跟着小三跑被媳妇追杀啦，再不济也能看见街边上两只宠物狗当众做些不雅的事情神马的。
　　这天晚上下班，肖远往常一样去停车场找他的小飞摩，可是苦逼的事情发生了，磁圈掉了。没有磁力，飞摩是无法在轨道运行的。肖远只能按键弹出飞摩轮胎，推着去修理店修理。可是人倒霉的时候吧，放屁都砸脚后跟儿。肖远连着找了两家店，都是大门紧闭。想起来，早上还因为自己坚持要骑着飞摩上班的事情而跟石头吵了一小架，这会要是让韩东派车过来接他，那面子才是丢大发了！正在肖远愁眉不展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极其漂亮白净的男人。那男人漂亮的，就跟天女下凡似的。
　　“警官，需要帮忙吗？我看见你飞摩的磁圈好像掉了。”不只是人长得好，就连声音都好听得让人上瘾。
　　肖远看见这个男人，马上就激发了他体内的雄性激素，就连他这个0号都想扑上去，更不要说旁人了。
　　“额……那个，可不是，正愁呢，呵呵！”肖远竟然还有点羞臊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帮你看下吧？”
　　“啊？不用，我到前面再去看看，找个店收拾了就成。”
　　“这附近就这两家修理飞摩的店，还是我帮你看看吧，我可是很在行，怎么，还信不过？又不要你钱。”这个漂亮的男人挑逗般地对着肖远笑，给肖远笑得面红心跳，也不好再推拒，便闪开身子让这个男人检查。
　　还别说，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三下两下就把磁圈重新安装好了。
　　“看吧，没骗你吧警官？”男人得意地冲着肖远笑，给肖远笑得浑身酥麻。他还是第一次对除了韩东之外的男人有这样心跳的感觉。艾玛，这是要精神出轨的节奏？
　　“那个，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
　　漂亮男人歪着头眯着眼对肖远笑，“肖警官，你就这么容易上套？”
　　“啊？你怎么知道我姓肖？”
　　“如果对自己崇拜的人连姓什么都不知道，那该有多废物？”
　　这一句话，把肖远给说懵了，什么叫崇拜的人？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偶像派了？
　　男人见肖远愣愣的不知道所以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我住在这附近，我们会经常见面的，别忘了，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了。”漂亮男人说完，转身就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肖远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中邪一般，这嘴角怎么就不听使唤地总往上跑呢？
　　肖远这一路傻笑地回了大厦，小弟们热情地跟他打招唿，他还是头一回笑呵呵地回应别人，反而给大伙搞得一愣，这是什么情况？平时刻薄刁钻的大嫂，今天这是回来路上捡了几百万啊？再不就是有喜了吧？
　　一直到回屋，那笑都没有一点淡去的意思。
　　“傻笑什么？”韩东看他不是好得瑟，准保是在外面占上桃花了。
　　“石头，我今天遇到一个特别漂亮的人，你完全想象不到，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人存在。”
　　“扯淡。”韩东对肖远的话题表现出一副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而事实上，是心里不爽，他特别不乐意从肖远嘴里听见别人怎么怎么好的话，更何况就因为一个陌生人，而让肖远这么傻笑，这醋，可是吃大发了。
　　但是肖远完全没有察觉到韩东的不悦，或者说他压根儿心思没有在韩东身上，完完全全还沉浸在自己被人崇拜的小小喜悦中。“你别不信，那人就住在我们局附近。他说他崇拜我。哈哈，那绝对是暗恋我的人，你信不信？”
　　韩东的脸上黑了线，不回话，开始冷哼。
　　“哎，你说这人要是魅力大，挡也挡不住哈？”肖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镜子面前，左看看右瞅瞅，看看这鼻子这眼睛，简直太特么完美了。
　　韩东走到了肖远面前，直接把整面大镜子都挡在了身后。“能找着北不？”
　　“好像还真有点找不着了呢？”
　　“你小子就是憋着坏水儿回来气我的？”
　　韩东醋意大发地瞪着肖远，肖远看着孩子气的韩东，“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别人是别人，韩东是韩东。别人再好，再漂亮，其实都与肖远无关。肖远这么得瑟，还真就是纯粹想逗着他的宝贝石头玩儿的。他就是想看看韩东吃醋时的模样，特好玩，特有成就感。
　　肖远伸出双手，使劲儿揉搓着韩东那张门神一样的脸，“怎么？是不是有危机感了？”
　　“你觉得我会有危机感？”
　　“切，你就嘴硬吧！看看你刚才那样儿，就差要活吞了别人的架势了。”
　　“哼！你小子别得瑟大劲儿了！”
　　“我就得瑟！哎！我就使劲撒欢儿得瑟，你能把我怎么地？”
　　韩东面目表情缓和了一些，伸手揉了揉肖远的头发，“洗洗手，洗洗脸，换身儿衣服，今天咱们出去吃。”
　　“嗯？出去吃？为啥？”
　　“乐子高兴，非要请客，能有啥事？”
　　韩东这么一说，肖远瞬间了然，是啊，能有啥事？准保是小九跟他的关系缓和好转了呗？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事儿。肖远也没再闹腾，赶紧冲个凉换了身儿衣服跟着韩东出门。
　　姜乐不仅请了韩东两口子，还有韩雪、小马和铁子，七个人在一间豪华大包房里，这氛围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中途，肖远出来上了一次洗手间，在洗手间门口，离奇地再次撞见了今天那个嗷嗷漂亮的男人。
　　“嘿，咱哥俩要不要这么有缘？”肖远笑着像跟一个熟人打招唿一样拍了那个漂亮男人的肩膀一下。
　　“还真是，看来我们俩注定就是很有缘分的人么！”再露微笑，肖远那种触电的感觉又添了几分。下午没有仔细看，这个男人是典型的瓜子脸，面颊上还嵌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只有在笑的时候才看的见。眉毛不粗不重，一看就是经过一番细心修整的，犹是如此，却没有让人觉得违和。两片唇的颜色粉嫩，很精致，若是放在一张女人的脸上，也必然是绝色。
　　“你该不会是故意跟踪我了吧？”肖远随口就这么一说，却没料到漂亮男人完完全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反而笑涔涔地回应道：“你猜猜看？”
　　就这么四个字儿，又把肖远弄得面色绯红。肖远还是第一次不知所措地假意咳嗽了两声。
　　“肖远哥，你怎么还不回来？”韩雪正巧也来洗手间，看见肖远站在门口跟一个男人正在说话，便走了过去。但是当她走到了那个男人正面的时候，韩雪彻彻底底冷住了。
　　“小雪，别丢人哈，怎么见着帅哥还走不动了？”肖远还拿韩雪调侃着。
　　“……南希……哥？”韩雪瞪着漂亮男人，吞吞吐吐道出了这三个字。
　　对于这个名字，肖远当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敏感得不能再敏感了。在他听清楚了韩雪用“南希”来称唿面前的这个男人时，肖远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在肖远的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跟这个男人碰面的，他也设想过无数次，在自己与南希碰面之后，他要以怎么样的姿态在南希面前耀武扬威，让那个男人灰熘熘的。然而，他完完全全没有想到南希竟然会是一个漂亮得让他嫉妒的一个人，最无法让肖远接受的是，在南希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他竟然是用了如此丢人的一个姿态，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分明是在耍宝，还故作镇定……
　　南希蹭了蹭小雪的鼻尖儿，“大姑娘了，越长越秀气。”南希没有多余说什么，转过头对着肖远笑笑，“看来你们是家庭聚会？不打扰了，我也是跟朋友来吃饭，改天聊。”说完，南希便潇潇洒洒地转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空留下韩雪和肖远站在洗手间门口，感受着盛夏时节的……咳咳……寒意！
　　

（8）这个男人惹人烦
　　“小雪，你刚才……说他是谁？”肖远的脸色不是特别好。
　　“……啊……就是……南希……”小雪知道这个人的出现对于肖远来说是一个特别尴尬的事情，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跟南希说话了。
　　本以为肖远会大发雷霆，或者追问到底，但是肖远仅仅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你不是来上洗手间么？我先回去了。”说完，肖远就快速回了包厢。
　　肖远一直到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脸色都不是特别好。他的忽然安静让在座的各位都有点不太适应。别人说别人的，他也不答话，只是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点心。韩东看着有点不对劲儿的肖远，用食指和中指弹了肖远的脑门一下，
　　“都戳烂了，还能吃么？”
　　肖远转头看着韩东，愣愣地看了几秒，然后摇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好像肖远整个人都老成了十岁。
　　“肖警官，你情绪怎么一下子就低落了？是不是刚才上厕所，金子掉马桶里了？”铁子逗趣儿着，肖远抬眼也附和着他挤出了一个笑容。要是换做平常，肖远一准儿是要反抗顶嘴的，怎么会出现如此淡定的神情？一桌人相互张望，谁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瞬间，包厢里变得鸦雀无声。
　　韩东也很是诧异，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着了？正纳闷儿着，韩雪回来了。韩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低着头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声不吭。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嘿？”姜乐划破了这种尴尬，不想换来的却是小雪狠狠地白眼儿。
　　就在姜乐说完这一句话之后，肖远站起了身，“哥儿几个吃着，局里有点事儿，我先过去看看啊。”肖远起身就要走，却被韩东一把拉住了手腕。
　　韩东皱眉，“怎么了？”
　　“没啊，好好的，吃饱了，去局里消化消化食儿。”
　　“怎么了？”
　　“你什么毛病，不是小雪教的，吃饭的时候别乱说话！好好吃你的饭，甭操心没用的！”肖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还勉强过得去，但是是个人都看出来，他是硬装成无所事事。
　　“问你话呢，到底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说了吧？我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你没听见吗？”肖远的语气变得不再有耐心烦儿，但是他还是尽量压抑着心底那点不舒服的情绪。
　　正当这时，门口传来了南希的声音，“呀，还真是家庭聚会，人挺全的么！”
　　这个声音，韩东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活了三十几年，就唯独他南希一个让韩东戴过绿帽子。那么些个傍家，也就到了南希这儿，韩东才一直放在心里耿耿于怀着，这股子气儿，在韩东胸口憋闷了多年。
　　韩东的目光狠狠地打在了南希那张俊俏十足的脸上，回应韩东的，是南希那千年不变的微笑。“东哥，好久不见。”
　　南希那声“东哥”，韵味十足，柔情漫漫，莫说是韩东，就是听在肖远的耳朵里，都有种要被融化的感觉。看见南希不请自来，肖远忽然有一股小火心中燃起，凭什么他要走？分明他才是韩东名正言顺的媳妇，凭什么他要走？对！不走了。
　　肖远转过身，昂首挺胸地又绕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泰然自若地坐了回去，然后还像模像样地动筷子夹菜，重新吃了起来。
　　大伙这是明白怎么回事了，火药味儿这么浓，谁开口谁找死！
　　“东哥，你不打算跟我叙叙旧吗？”
　　韩东压根儿都没搭理他，直接坐到了肖远旁边的位置上，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了肖远的盘子里。
　　肖远皱眉，“我不想吃，太油腻了！”
　　韩东便把排骨夹到了自己的碟子里，然后回手又夹了凉菜放在肖远的盘子里。
　　“这菜醋太多，你忘了，我讨厌醋！”这句话，肖远可当真是说得咬牙切齿，说得在场的人后背都嗖嗖冒凉气，这是要发作的节奏吗？
　　韩东面无表情地又把凉菜塞进了自己嘴里，转而夹了一块冰西瓜给肖远。肖远看着这西瓜，冷冷一笑，“最近是看我火气太旺，让我赶紧灭灭火的意思么？”肖远一边说着，一边把西瓜塞进了嘴里，他还真需要消消火。
　　亲眼目睹着韩东给肖远三次夹菜，看得南希的脸有些微青。千万别觉得没人搭理他，他就会不好意思，南希是什么人物？当年为了追韩东，吃了多少苦头，顶了多大压力？这么点小小的尴尬，能难住他吗？
　　“东哥还真是，有了新欢不理旧爱啊？”南希自嘲着，竟然顺势坐到了韩东的另一边。肖远余光看见了南希坐下，反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好看了一点，不是因为他心胸忽然宽阔了，是他想看看这个人是怎么自找没味儿的。
　　果不其然，南希才要跟韩东多说两句，韩东就先开口问肖远，“吃饱了吗？吃饱了咱回家休息。”
　　“我好像还没吃饱，但是没有我想吃的了。”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馄饨，就是像小元宝那样的。”
　　“走吧，回家给你包。”俩人的对话当真是要气死个人，所有人都看见南希的脸黑了又黑，滑稽得要命。
　　韩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甚至都没多看其他人一眼，直接拉起肖远就往外走。肖远就嘚嘚瑟瑟扭扭捏捏地跟着韩东出了包房，临走还不忘说一句，“要猪肉大葱的，太油腻了我可不吃！”
　　可是一坐上车，肖远的脸色就完完全全变了模样。在那张表情丰富的脸上，竟然看不见丝毫多余的颜色，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张面瘫脸。韩东一手把着放线盘，一手去抓肖远的手，肖远直接用抓痒的动作巧妙地避开了韩东的手。
　　韩东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几秒，然后便收了回来，发动了车子。韩东明白，这小孩儿其实醋大发了。即便不是南希，随便一个自己以前的傍家出现了，肖远这性子都得撅撅嘴儿，更何况南希对于韩东而言，是唯一一个特殊的床伴儿。如果当时不是南希“爬墙”，勾搭了江己，兴许这会儿韩东身边的人，还没有轮到肖远。越是这么想，肖远这心里的波浪就更大一些。
　　韩东和肖远是离席了，可是南希似乎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反而在桌子旁边坐得稳如泰山。
　　“铁子，刚才那个人，好霸气啊！竟然让东哥给他做饭吃？果然今时不比往日啊！”
　　“那是，正牌嫂子，说话硬实。”
　　南希一笑，“多硬？比你还硬？”这话说得明显带了颜色，小马驹在旁边听了，一股小火苗马上就在胸中燃起，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握着茶杯喝水的手微微紧了紧。
　　铁子偷摸瞟了小马驹一眼，看小马驹也没有什么反应，轻轻松了口气。打以前他就知道南希这小蹄子能惹事。可有那个本事了，别的不行，挑拨离间神马的对他来说真特么是与生俱来的才能。
　　“哟！铁子你都认怂啦？看来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啊。啧啧，果然铁子你是老了哈，以前也算个人物呢！”
　　“艹，你丫说谁呢？谁老了，老子行着呢！”
　　“行不行的，是说着玩儿的吗？有本事，你掏出来耍耍？”三言两语，铁子这边吹胡子瞪眼，再看南希，整个一个撩闲的玩意，自己没事人一样，好生自在。
　　南希一看铁子旁边的小马，就知道俩人是怎么个情况。对于南希来说，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爱情美满，他难过，所以全世界都得陪着他一起难过。“哎？这位小哥，你长得真像铁子以前的一个傍家，那小脸，尖尖的，干干净净的。哎我说，铁子，你怎么找的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
　　“你特么瞎！”铁子怒了，这小子绝壁就是个挑事儿的。这两天，小马驹才对他态度好点，这扫把星诚心是大搅乱。铁子起身，拉起小马驹的胳膊也走出了包房，屋里就剩下了小九、姜乐和小雪，这些人，都对南希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不过好在他们跟南希还算熟悉。虽然谈不上喜欢南希，到也不是讨厌到一句话都懒得说的地步。既然见面了，寒暄个几句倒也没什么不可以，况且，江九还是很想给南希几句忠告的。
　　

（9）整理思绪
　　“南希，这个时候你出现，不会就那么巧合吧？在我印象里，你好像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巧遇。”江九晃着手中的被子，看着杯中的液体旋转出一个小小的漩涡，很好看。
　　“难不成你觉得我是故意要来这里看东哥和别人恩爱的？”
　　“别人的确没那个闲心。”
　　“呵，我说小九，几年不见，你的伶牙俐齿依旧。”
　　“谢谢，你的诡计多端也依旧。”
　　南希倒是并不否认，随便耸了耸肩，自己拿过韩东的杯子，倒了一杯茶，然后咂吧了两口。“真没办法，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这口儿。”
　　“南希，你觉着现在这种情形，你不怕死地往前冲，能留个全尸吗？”
　　“呵呵，你都说我不怕死了，还在乎什么全尸不全尸？”
　　江九皱了皱眉，很明显了，南希的出现，就是奔着韩东去的。而且就算刚刚他亲眼目睹了韩东那样的男人是如何宠溺一个人的，他也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若不是做好了万全之策，他又怎么可能如此淡定？
　　对于小九来说，肖远是很特别的，不仅能够理解小九看透小九，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中间还有着不能剪断的血缘关系。小九喜欢肖远这个人，更欣赏肖远这个人，由此，本来南希的出现不干他事儿，但是他现在是非要插手不可了。南希这个人，向来喜欢暗处动手脚，跟这种人玩儿，不费费脑子，是不行的。
　　“他没有我好看，也没有我身材好，没有我这么逆来顺受，没有我这么有韧劲，更没有我知道去怎么讨好韩东，你真的觉得我斗不过他？”南希对自己，当真是信心百倍。
　　“不管他什么样，大哥喜欢他，不喜欢你。”姜乐实在不想再听见这个人背后诋毁肖远，忽然就冒出了一句。以前，姜乐就是个老好人，他向来都是这样儿，嘻嘻哈哈，谁也不得罪，跟这种人，压根就生不起气。也正因为了解姜乐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南希面对着姜乐的开口，感到惊讶万分。
　　韩雪也听着不爽了，“我嫂子挺好的，活得坦然不做作，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绝对不会拐弯抹角。而且，他还很会为别人着想！”当然了，除了韩雪说的这些之外，像什么毒蛇啦、贪财啦、损人不利己啦种种的，当着外人的面，怎么能自爆短处呢是吧？
　　南希笑了笑，“小雪，是他把你带坏了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只会捡好听的说的人呐！你不是看上那滑头滑脑的小子了吧？”
　　韩雪的脸瞬间绯红，“你胡说！”
　　“哟，这还红上脸了，让哥说对了不是？小雪啊，喜欢就得争取啊，哥也可以帮你。”
　　“你这种人！下流！我哥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以前不会，以后也别想！”小雪两句话就被激怒，起身就走了。
　　这回，屋里也只剩下了江九姜乐和南希三个。南希冷笑了两下，“你们俩不打算走，是要跟我商量怎么把东哥抢回来的对策吗？”
　　姜乐刚要反驳，小九在下面轻轻踢了姜乐一下，姜乐别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端起杯子勐喝了一口水。
　　小九是谁？那股子淡定劲儿简直就是千年妖孽！在大厦，那么多人，南希可就服小九一个，年纪轻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临危不乱，他的城府，犹如沼泽里的泥潭，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深。
　　小九东起筷子，夹了点菜放在姜乐的盘子里。重见小九的温柔，姜乐已然如获珍宝，什么懊恼都烟消云散，满心都只有两个字——珍惜。方才还是一只马上要开启攻势的小猎豹，就江九这一个夹菜的动作，立马就把姜乐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花猫。姜乐也不看南希，低着头默默地吃起了菜。
　　“哟，我以为你这辈子都翻不过来身，注定含恨而终，木鱼脑袋竟然也开窍了？不容易啊，我以茶代酒，向你表示祝贺吧？”南希的装腔作势，在小九眼里，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这得感谢肖警官，自己幸福了不算，还要成全我们这些底下人的美好姻缘。”
　　“他？”南希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的表情。
　　“可不是，要是没有他，我们哪来的这么和谐氛围。他啊，还真是个特别的人。”小九说着，把手搭在了姜乐的手上，并投过去款款深情，“你说是吧？”
　　姜乐这傻小子完全傻了，就小九这摸一下小手手的动作，都让他全身发麻了。这会子，你问姜乐啥，他都只会点头说是。
　　“真酸！还秀上恩爱了。成啊，你们俩慢慢秀吧，我要回家补眠了，好好养养我的眼睛，我还得准备好看你们这些人最后是怎么哭的呢！特别是那个叫肖远的。”南希把韩东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用舌头挑衅般地舔了一圈嘴唇，而后留下一个邪气的笑容，起身离开了包厢。
　　小九见南希被自己挤兑走了，便把手拿开，刚一动弹，就反手被姜乐给抓住了。
　　“喂，你干嘛？”小九试着往回抽，反而被姜乐抓得更紧了。
　　“我们从来都没有这样好好牵过手。以后，我们一直这么牵着好吗？”
　　多聪明的人，遇到感情，都会变得白痴，正如小九。姜乐就傻乎乎地冒出了那么一句情话，他的心就狂跳不止。不是他没缸儿，完全是因为他真是太在意姜乐太喜欢姜乐的缘故。
　　“你……你能不能不这么二？”
　　“不能！但是我可以更二一点。”
　　“嗯？”小九诧异地看着姜乐。姜乐勐然上前，趁其不备吻住了小九的双唇。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别看是蜻蜓点水式，差点让小九激动到昏死过去的地步。
　　肖远一回到大厦，就气囊囊地把自己关进了屋里，任凭韩东怎么召唤都不好使。韩大石头嘴笨是公认的，但是哄媳妇儿这种事，不靠嘴最只能靠行动，这里的行动当然就是在指“活塞运动”了，可是门锁着，人在里头，显然后者施行起来是有一定难度的，但是要说软话哄吧，也挺别扭，哄啥啊？他韩东也没犯错，也没做对不起肖远的事情，跟南希好的那会儿，肖远在啥地方猫着呢他都不知道。为了一件过去的事情而向现在的人道歉，这感觉怎么都说不通啊！
　　“别闹小脾气，不是要吃馄饨吗？”韩东皱着眉，呆唿唿地站在房门口，用浑厚地声音叫着里面的肖远。
　　肖远的确是喜欢闹脾气，但是他绝对分事儿。往往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儿，他闹个天翻地覆，等真遇到大事的时候，他会默默放在心里，表面上反而表现得很安静。有些道理，他肖远比谁都明白，可是他难受，并且这种难受的感觉还一点下降的趋势都没有，因为他爱韩东。
　　实际上，肖远的别扭也并非一点缘由都没有。若是一个真的无足轻重的人，韩东兴许连这个人的长相名字都记不得，可是对于南希，他记得很深刻。肖远不断在大脑中回放着刚才在餐桌上，当韩东听见南希声音时脸上表露出来的神情。那分明就是很在意的神情，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韩东依然记得十分清楚，肖远的气，正是由此而生。
　　要不要吃要不要吃？就这一句话，韩东在门口没完没了地说了很久。他真的是执着于一个回应吗？你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因为韩东想要得到的，仅仅只是肖远随便的一个声音一个对话，只要俩人能继续沟通，这就是这次风波平息下去的最好台阶。
　　韩东像个学舌鹦鹉，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样的问题。肖远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这边的门，又过了许久，发出了一个声音“嗯”，之后，门外的人总算安静了，接着就响起了转身离开，进厨房的声音。肖远苦笑，自己怎么就会这么容易被影响的？他跟石头在一起都快两年了，石头对他什么样，他心里不是最清楚的吗？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因为拥有了太多，所以更害怕失去？
　　肖远把手伸到了自己的胸前，摸到了那块韩东送给他的玉，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被韩东牢牢地绑住了。他的世界，快被韩东的一切撑爆了，他真的需要更多的空间来存放和整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过是一个外人的出现，就让他这般心烦意乱，当真是有些说不过去的。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会那么小的心眼儿？肖远反反复复给自己做着心里疏导工作。等韩东把一晚热腾腾的馄饨盛到碗里的时候，肖远也打开了门，乖乖地坐到了餐桌旁边。
　　

（10）预谋
　　（10）
　　韩东把馄饨放在肖远面前，转身给肖远切着酱牛肉、酸黄瓜，让他配着吃，然后又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旁边。等这些全准备齐全了，韩东抽了椅子坐在了肖远旁边。
　　肖远长长唿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了起来。他饿吗？他一点也不饿，但是，这是他的石头做给他的，只给他一个人的，即便他很饱了，他也会全部吃光，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心境。
　　韩东把水杯推到了他跟前儿，“生气伤身，也不知道你一天天哪那么大气。”
　　肖远狠狠剜了他一眼，“你旧情人都找上门儿来了，我不高兴还不行？”
　　“我搭理他了么？”
　　“你敢！你要是搭理他，你觉得我还会消停儿地在这坐着？”肖远越说越激动，俩人沉默了几秒，肖远觉得自己其实也挺没味儿的，可是说软话吧，还真有点下不来台。
　　再看韩东，那一脸的阴沉，这是生气了不高兴了？肖远正琢磨着，韩东开口，“咱们俩出去走走，陪你出去散散心？你挑地方，要不去国外逛逛？”
　　一听见出去玩儿，肖远的眼珠子一下就亮了，“真的？就咱俩？”
　　“就咱俩。”
　　刚才那点小情绪，马上就烟消云散了，肖远在心里默念：都玩蛋去吧！然后，他马上就扑向了韩东，双臂环住韩东的脖子，“石头，咱俩好好规划规划。”肖远说着，马上就打开了信息器，各种搜集影像。
　　韩东看着那小孩儿脸上那个兴奋劲儿，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儿，点了根烟，揉了揉肖远的头发，“你先挑。”说完，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俩人动身还真挺快的。肖远当天下午就跟局里请了半个月的假期，俩人第二天就自驾飞机出门玩去了。真是要感谢交通发达了，想去哪还真是方便得狠。俩人足足规划了四五个国家，肖远准备好了撒着欢儿地玩。
　　但是，他们可以去的地方，别人一样也可以。特别是对于极力想要破坏他们关系的南希。南希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出现在两个人开始玩的第一天，因为这个时候，肖远的心情和状态是最好的，这个时候出来破坏，韩东势必恨他。南希要慢慢等，等肖远玩累了，心情开始烦躁的时候，韩东也会跟着不耐烦。韩东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赖赖唧唧地闹脾气，这个时候出现破坏搞鬼，定然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再有，南希想到了一个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江己。即便韩东不曾喜欢南希，但是当时韩东的确是被南希和江己俩人给刺激到了。这就够了，如果江己能跟南希同时出现在韩东的面前，即使韩东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也足够引起当初的记忆，以激怒韩东。南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韩东情绪失控，只要韩东情绪波动，就肖远那小子，必然会闹情绪。什么事情，不用大彻大悟大喜大悲，南希更喜欢细水长流的破坏方式，一点点让他们俩破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南希无需大动干戈，只要在他们俩人之间敲开一个小缝，然后一点点地凿，总有一天，大山会自己崩裂。
　　江己伏在桌前整理一些信息资料，电话响了。
　　“江总，有位南希先生前来拜访。没有预约，您看？”
　　算来，这个名字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三年多了吧？当时，江己是真的很喜欢南希，虽然知道自己就是南希用来气韩东的一个傀儡，可是他竟然心甘情愿地就任其摆布了。如今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忽然觉得有那么点不可思议。
　　“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南希推门而入，迷人笑容依旧，身姿依旧。几年的时光，看上去没有让他发生多大的变化，但是南希的眼睛里却多了几分锐利。对此，江己倒也没有觉得多特别，南希，本来就是个一肚子诡计的人，所以那股子狡诈的气息，多几分少几分自然显得无所谓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南希熟门熟路地打开小冰箱，自己找喝的东西。可是他看了老半天，也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撅了撅嘴，“喂，为什么没有果汁？”
　　“我不喜欢喝。”南希喜欢果汁饮品，以前，江己即便一口不喝，也会在小冰箱里备着几瓶，就是给这个嘴刁的小子预备的。
　　“能让秘书给买几瓶不？”南希有点撒娇地说着。
　　“不能。”江己的脸上挂着很礼貌的笑，跟他斩钉截铁的拒绝当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南希耸了耸肩，然后又把头转向了小冰箱，纠结了好一会，从里面拿出了一瓶苏打水。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找了个特别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喝气了苏打水。
　　“什么时候回来的？”江己继续着刚才未得到答案的话题。其实时间无所谓，只是江己能想到的跟他交流的开场白，也只有这么一句。
　　“有一阵子了。”
　　“那是多久？”
　　“十天、十五天、二十天……随便吧。”
　　“你还是老样子。”
　　“对啊，我还是老样子，所以……你还喜欢我不？”
　　“喜欢如何？不喜欢如何？”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算了呗。”南希耸耸肩，说得风轻云淡。
　　“呵，靠怕答案不是很美好。”
　　“啊……看来你还是喜欢我的。”
　　“呵呵，我喜欢你，对你来说就是那么一件不美好的事情？”
　　“不然呢？你觉得我会手舞足蹈？”
　　江己缓缓摇了摇头，跟南希对话，速来这样南辕北辙，但是你兜了几个弯子之后，又会发现，其实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我有喜欢的人了。”
　　“天呐！天呐天啊！怎么会这样？”南希表现得非常吃惊，马上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表现得非常不可思议。
　　江己看着全身心投入演戏的南希，“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江己太了解南希了，既然他出现了，势必所有事情都已经一清二楚，包括江己喜欢上了自己的血亲弟弟这件事。
　　“陪我演一会儿会死吗？没劲！你这个人，越活越没有意思了。”
　　“他跟你一样，也很喜欢演戏。”
　　“啊？是吗？那就是说，韩东喜欢上他，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的影子？”
　　“呵呵，是吗？那韩东怎么不喜欢你？”
　　“哎……东哥是不喜欢我，可是，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起码在你这儿，你对他感兴趣，别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南希一阵见血。其实他说的这个原因是的确存在的，不然在马里河那段时间，江己又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被肖远吸引的？
　　“你来找我，什么目的？”
　　“我想你帮我。我要你帮我把韩东夺回来。”
　　“为了一个过气儿的情人，而害自己的弟弟伤心，你觉得这事儿靠谱？”
　　“不靠谱吗？我喜欢韩东，而你……喜欢你的亲弟弟。这个世界上，如果有谁能够取代韩东在他心里的位置……”南希一边说着，眼神变得深邃狡黠了起来，“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
　　江己咪咪起双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人能替代肖远在韩东心里的位置。”
　　“随便，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他心里的是谁，只要他人是我的就成。如果韩东不是我的，他也休想是别人的！”
　　江己明白，南希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事实上，他自己也非常不甘心肖远是韩东的。江己并不想跟韩东争什么，他也从来没跟韩东争过什么。即使当初他喜欢南希，也是南希自己投怀送抱，跟他没有多大关系。可是到了肖远这里，说实话，有一种不甘在江己心里久久不散。
　　“如果我说不呢？”
　　南希邪嘴笑道：“我太了解你了，你不会的。”
　　江己跟南希对视了一会，把身子靠到了椅子背儿上。“你要我怎么帮你？”
　　“嘿嘿，简单啊，他们的行程我已经掌握了。我要你陪我走一遭。”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别的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只用陪着我，恩恩爱爱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够了。很合算不是吗？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肖远脆弱的时候，你出现安慰安慰，人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带走了。这么划算的合作，不做才是傻子。”
　　

（12）对抗
　　（12）
　　“小远，你不介意我这个当哥哥的坐你旁边一起用餐吧？”江己这话是瞪着韩东说的，脸上的锐气尤胜。
　　肖远看着韩东那怒视得快冒出火星子的眼睛，“那个，我们俩吃完了……”正说着，服务生好死不死地端着东西走了过来，用一口好听的英文道：“先生，您点的餐，请慢用。”肖远真想一脚把那小子踹飞了。
　　“看样子你还没有吃饱，不介意的话，我陪你。”江己说着，把头转向了肖远这面，脸上的戾气马上收敛，重新换上了那份温柔。
　　“嘿嘿嘿嘿……”其实肖远一直对江己这个人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江己温柔起来的时候，真让人没法拒绝。于是乎，肖远转向了韩东，“那个……石头……咱……咱腾个地方？人多点……其实也热闹是吧？”
　　“是吗？”这回，韩东也把脸转了过来，用一种不可违抗的表情看着肖远。这回，肖远除了嘿嘿赔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倒是旁边的南希沉不住气了，他的目的的确是达到了，江己和韩东俩家伙还真擦出火星子了，但是失算的是，这二人恼火发飙的原因不是他，而是肖远。
　　“那个，石头，咱吃饱了哈？咱……咱撤。”肖远立马起身，挽住韩东的胳膊，好家伙，这肌肉紧绷地跟石头一样，这是要开打的架势？
　　“慢着，我说你们什么意思，怎么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的？”南希的脸实在挂不住了，他是怎么变成了空气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最讽刺的事情是，在他吼完这一嗓子之后，韩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扯着肖远就往回走。肖远脸上挤出极其愧疚的笑容，不住地投向了江己。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韩东，你不好奇吗？”江己说得非常淡定，但是南希不淡定了，南希一心想着这个人不会把自己的计划给捅出来的吧？事实上，南希的心思，即便江己不说，韩东和肖远也心知肚明。不过，韩东知道，江己指的，一定是另外一个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自然也一点都不难推敲。
　　江己跟别人不一样，他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让肖远摇尾巴的男人，因此，韩东对他不能不防。韩东拉住了肖远，站定了脚步。“你不是特别想吃那道菜吗？就这么丢掉太可惜了。”韩东说完，又把肖远拉回到了座位那里，不过，韩东这回让肖远跟自己坐在一侧，也省的让外人占了便宜去。
　　俩人坐定了，江己也坐了下来。完完全全不在状况之内的南希，成为了最多余的一个。他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过在走与留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虽然丢人丢到外星球去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不管怎么说，韩东现在却是生气了不是么？于是乎，南希好死不死地也挪椅子，坐在了江己的旁边。
　　一股强大的电流在桌子周围攒动着，肖远吓得连头都不敢抬，闷头一直吃，完全集成了韩东的优良传统。吃得太勐，就容易被卡到，正如肖远，心神不一，不卡到才叫奇怪。
　　肖远捶着胸口，“咳咳……咳咳……”
　　韩东和江己同时皱眉，俩人各自递到肖远面前一杯水。肖远自然是想都不用想就接过了韩东递过来的。
　　“没人跟你抢，吃那么急干什么？”
　　肖远被咳嗽得满脸通红，刚缓过来一点，又让韩东的一句话给噎住了。喵了个咪的，小爷我因为什么被卡到的？肖远恶狠狠地瞪着韩东。韩东看见肖远这幅表情，一时间竟然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主动拿餐巾给肖远擦嘴。就这么个动作，在另外俩人的眼里看着就是恶意秀恩爱，太特么刺眼了。
　　南希不爽，“waiter！”一嗓子出来，与这么高雅的餐厅完全不相称，跟他那个高雅的形态更是不相称。服务生尴尬地噙着笑走了过来，南希自知有那么点失态，握拳咳嗽了一下，顺便用余光瞟了韩东一眼。这一眼不看还好，看完了之后他更凌乱了。韩东那蛮货竟然带着一脸跟江己差不多的温柔盯着肖远的侧脸看个没完。南希气死，想要向江己求助，转头看着江己，好么，这货也特么陶醉于肖远的吃相上了。
　　南希尽量克制自己要爆粗的冲动，忍着一口气点了一些吃的。在等着食物被端上来的时间，南希一直在心里盘算着一会怎么在韩东面前跟江己秀恩爱。不过……前提是让江己这货把那暧昧的目光往回收一收，他大爷的，完全没有料到的是江己这么淡定的人竟然也有不淡定的时候，真是失算了！
　　在南希内心的千唿万唤中，服务生终于把食物端了上来。当然了与此同时，韩东也对着他的宝贝疙瘩开口了，“吃饱了不？”
　　“啊。”
　　“吃饱了走。”
　　南希如遭雷击，瞪着眼睛看见了韩东拉着肖远的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们打算去哪？”江己道，南希转过头看着江己，这货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我们去哪用得着知会你一声？”韩东说这话的时候，肖远仿佛看见了他的嘴在喷火。那嗓门子也大。韩东的大嗓门子跟南希的大嗓门子可不一样，南希吼出来，充其量算个泼，但是韩东吼出来，尼玛就是一头勐兽，吓得周围的人一哆嗦。服务生听不懂韩东说什么，但是也不敢贸然上前。
　　肖远的脸挂不住了，照着韩东的腰拧了一把，尼玛，那肉皮子紧得跟铁皮似的，拧一下还挺费劲的。
　　“你小点声，这不是大厦，我可不跟你丢人。”肖远嘟嘟囔囔的，韩东收回锐利的目光，拉着肖远接着往前走，一直到出了餐厅，那股子寒气还是能把人冻住的赶脚。
　　南希看见俩人没影了，这气儿也涌上心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呐！我说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装恩爱的么？你可好！直接花痴上了！拜托你专业点行不行？”
　　江己本来不想搭理他，一个人慢慢品着咖啡，可是南希在他耳朵边上嘚吧嘚吧个没完没了的。江己实在是不想再听见他的唠骚，于是反问，“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形，你还入得了韩东的眼？”
　　一句话，把南希给妥妥地堵了回来，但是在南希这儿，他就从来没认输过，“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呢？完全就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你还强词夺理。”
　　江己特别同情地笑了笑，“我觉得，你应该庆幸我让韩东发怒了，不然，他可能完全把我们彻底忽视掉。”江己说得这一点，倒是不可置否的。
　　从他们遇到了江己和南希俩人开始，韩东的心情就糟糕到了极限。他明白，这俩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即便他和肖远在任何地方，也还是可以被他们找到。江己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是还不至于这么无聊，至于南希，韩东对于他缠人的手段，可是了如指掌的。也正因为如此了解，他才更加头痛。
　　“我说，你至于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板着这么一张苦瓜脸吗？怎么着？旧情人跟旁人在一起，心里不爽啊？”其实韩东为什么不爽，肖远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但是他必须得这么说，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的小命儿不是？别看他能在韩东面前耀武扬威，他肖远可是从来没有忘了韩东是一头雄狮这个事实。任何人都是有一个底线的，只要不触碰底线，怎么都好说。莫说是韩东，就是他肖远，也是有一个底线，不过目前为止，肖远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他完全想象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能逼着他离开韩东的。
　　晚上，俩人从外面回来，一起到温泉馆去泡温泉，自然也就遇到了那俩人。韩东警觉地把肖远拉在自己旁边，始终与江己保持着一定距离。可是呢，一共就那么大个温泉馆，偏偏江己和南希还各把一头，离江己远了吧？就靠到了南希那边。对于江己，肖远没什么可以恼的，可是对于南希，这醋可就要吃大发了。
　　“韩东，你丫什么意思，看见南希那大白腿，把持不住你直说，用得着拉着我也过去看？”肖远咬牙切齿地在韩东耳边说着。
　　“甭扯淡！”
　　“是我扯淡还是你丫心虚？你就是就是！”肖远一边说着，一边在韩东的肩膀头上狠狠来了那么一口。
　　“咱俩不泡了，回去睡觉。”韩东看着南希也没啥好心情。
　　“不的！我今天还就偏得泡个过瘾~！”
　　

（13）不善的晚宴
　　肖远一气之下，直接坐到南希旁边去了。南希特惊异地看着肖远，这小子是脑袋瓜子气傻了？还是故意来跟我示威的？
　　韩东看着肖远跟南希肩并肩在那泡温泉，也没法过去。韩东这要是真敢走过去，肖远在这水里就得炸毛，非得演一出哪咤闹海不可！
　　这边不能来，韩东也不能在中间儿傻站着吧？干脆，奔着江己就过去了，一屁股坐在了江己旁边。
　　“带着你的人，麻利儿从我们俩面前消失！”这是韩东憋了一整天想要对江己说的话。
　　“呵，每次你不淡定，都是因为身边这些个伴儿。”
　　“肖远不一样。”
　　“是不一样，肖远是我弟弟。”江己说着，挂上一脸戏谑地笑，转头看着韩东。多讽刺，他是韩东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可是偏偏韩东爱着的是他的亲弟弟，好像老天爷故意找茬看笑话一般。
　　“你自己知道就好，所以，别离他太近，你明白我的意思。”韩东看着对面的肖远，眼睛里泛起些宠溺，也附着了一层严苛。即便他没看江己，江己的心依然被他穿透。“以前我怒，是因为你是第一个从我手里抢夺没有玩腻的玩具的人，可是肖远不一样，他不是玩具，所以，任何人动，我会跟他拼命！”
　　“你的警告，我只当做你是在跟我宣战。”
　　听了这话，韩东把头转向了江己，很明了了，江己没有因为跟肖远是血缘的关系就有了退出的打算，相反的，他已经做好的争夺的准备。韩东甚至有点不可思议江己的决定，这么荒谬的话，怎么可能是从江己这种人的嘴里说出来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疯了？！”
　　“或者吧！”江己把目光转到了别的地方，但是那个笑明显苦了一些，甚至还有那么几丝伤感情绪的流露。
　　“疯子！你已经不顾他的幸福了？”
　　“呵呵，如果他不爱你了，你会放他走吗？”
　　“不会！”
　　“既然这样，韩东，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为了占有，我们都可能不会顾及他的感受。”
　　“他爱我，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爱？每个人都有底线，等你触碰到他的底线的时候，韩东，你觉得肖远是那种因为他爱你就什么都不在乎的孩子吗？你已经把他保护得太完美，宠得太深了。所以，这是你给自己挖好的坟墓，当你让他伤到的时候，那可能就是致命的。”
　　“我不会伤他。”
　　“是吗？”江己的疑问句实则是肯定的，他要肯定的是，肖远总有一天会在韩东这儿受到伤害。“韩东，你的自信就是你伤害他最强的武器，毁了他，也毁了你自己。”江己最后留下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走出了池子。
　　韩东对于江己的自负，起初是持着嘲笑态度的，完全没有想到，江己就像一个预言之子，把很多事情早早就预料到了。
　　原本肖远和韩东还是有六七天的假期，可是被江己和南希俩人这么一搅合，韩东算是兴致全无，接下来的两三天都保持着情绪低落的状态，肖远跟着这样的石头在一块，自己也没有了什么性质，干脆，俩人决定打道回府。
　　在俩人托着行李走出酒店的时候，南希倚在大厅柱子旁边，对着韩东做了一个拿望远镜的手势，肖远全当他是无聊的，可是韩东在看见这个动作的时候，却皱起了双眉。
　　“你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他说。”韩东没有等肖远反应过来，就已走到了南希的面前。
　　肖远愣住了，定定地看着韩东站在了南希面前半米的地方，然后南希意味深长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看着韩东。肖远不知道韩东在说什么，因为韩东是背对着他的。
　　他们在说话，的确是在对话。从南希的表情上来看，好像是韩东在要他做什么事情，而他只是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然后，两个人停了停，最终，南希笑了笑，伸手帮着韩东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了拍韩东的肩膀，转身，扭着胯走了。韩东，久久地站在那儿，目光始终盯着南希的背影。
　　肖远知道，韩东心里是没有南希的，可是在他们之间，必定有过那段不能泯灭的过去。而在那段过去中，他们也定然留下了很多记忆，很多他肖远想象不到的东西。肖远占有韩东已然是一种习惯，不爽任何人跟韩东之间存在着他不知道的事情，也包括那个随随便便就能让韩东走过去平定交谈的动作。
　　肖远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他的石头回头，心里很沉，但是脸上的表情依旧。不过会儿，韩东回来了，也带来了另一个决定，“我们暂时不回去，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办。”
　　肖远微张嘴巴，想要多问一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儿，他又没再问，只是很乖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房间的方向往回走。
　　俩人回了房间，便也没再有多余的交流，韩东直接搂着肖远睡了一个午觉。事实上，两个人谁都没有睡着，心里面装着事儿，而且跟彼此有关。就是这么个假睡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了傍晚，韩东起身，肖远也睁开了眼睛。
　　“晚饭你自己吃，我有件事儿需要办。”韩东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肖远的头发。
　　“跟……跟南希有关吗？”肖远闷了一下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是。”韩东答得毫不迟疑。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肖远宁可韩东说个小谎，骗他一下，也许会好一些。
　　“哦，你去吧，别被拐跑了哈？”
　　面对肖远的玩笑，韩东淡淡一笑，然后便下床，换上衣服出了房间。肖远看见韩东关门时的那一刹那，特别想冲过去抱住石头，请他别去。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席卷了肖远的整个心。
　　某间餐馆，韩东和南希面对面坐着。南希穿着亮丽，不只点了韩东最爱吃的食物，还在桌子上放了蜡烛营造气氛。
　　“你来了？我可是等了好久了！”
　　韩东挪开椅子，坐在了南希的对面，一声没吭。南希冲着服务生摆了一个手势，让他们上菜，几分钟后，服务生端着餐盘把菜品摆满了整张桌子。
　　“赶紧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儿做的。”
　　韩东看着南希把盘子推到自己的面前，皱皱眉，不过还是动起刀叉，大口吃了起来。南希一点都没有吃，只是静静地迷恋地看着韩东。心一抽抽地疼，如果当初他不任性，如果当初他再懂事一点，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贪婪，也许一直到现在他们俩依然在一起。可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如果”。
　　韩东保持了他的良好习惯，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擦了擦嘴，放好了刀叉。“东西在哪？”
　　“难得我们俩坐在一起吃顿饭，你就不能让这顿饭圆圆满满地结束？”
　　“我只关心东西在哪。”
　　“呵呵……你还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罢了，一起喝一杯酒吧？干了这杯，我和你，也就这样了。你韩东还不至于小气到一杯酒都不跟我干的地步吧？”南希说着，把一颗纽扣大小的影响储存芯片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他冲着韩东晃了晃酒杯。韩东再皱了皱眉，还是拿起了酒杯，但是没有跟南希碰杯，直接一饮而尽。
　　几秒钟之后，韩东倒在了餐桌上，直接昏睡了过去。
　　南希伸出手抚摸着韩东的头，“你该知道，我本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与此同时，有人敲响了肖远的房门，侍者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肖远。肖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芯片。肖远将其插入到信息器的凹槽中，接着，立体影像就放映了出来。两个赤裸的男人在床上纠缠着，瘦小的那个，双手背绑在床头，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咬痕。
　　“老公！用力……啊……老公老公……”淫叫着的，不是南希又是谁？
　　肖远登时就愣住了，这是几年前的影像，两个人为了玩情趣而录制的吧？那时的韩东，即便在做爱，表情也是那样的冷峻，不过还真是一匹无人能驯服的野狼。影像没有播放几分钟，肖远就觉得自己的胃翻腾得要命，一股股酸水向上翻腾着，肖远捂着嘴飞奔到了洗手间，对着马桶好一通狂呕。
　　

（14）心病
　　南希并没有打算把韩东留下，这幅样子，留下来，除了换来韩东次日醒来时的暴怒还能是什么？但是如果他把韩东送回去，让肖远知道晚上一直是他们俩在一起，那情况又是另一番模样，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至于韩东为什么趴在了桌子上，这个就简单了，韩东这个人本来就不大喝酒，喝多了晕睡过去很正常。大不了南希就说那个酒浓度有点高就是了。
　　侍者帮南希把韩东这个大个头运送回了肖远的房间，在肖远开门的那一瞬间，南希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诧异或者阴沉，肖远只是淡淡一笑，“谢谢你哈。”
　　这句话，反而让南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他的不自然也只有那么一瞬，在肖远把韩东扶过去的时候，南希故作镇定，“他喝得蛮多，你好好照顾他吧，他今天情绪有点有激动。”
　　肖远完全没有再理会南希后面说了些什么，一心只想着把韩东扶回去。最终，南希悻悻地走了，侍者领完小费乐呵呵地走了。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肖远和韩东两个。肖远帮韩东脱了衣服，盖好了被子。然后就静静地躺在了韩东的旁边。
　　整个晚上，房间里都泛着黄韵的光，韩东一人唿吸平稳地酣睡着，肖远只管盯着他的睡颜，自己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并没有在想什么，亦或者他是刻意不让自己去想什么。可是倦意丝毫没有，他便只能那样静静地盯着这个男人。分明两个人近在咫尺，可是肖远却觉得眼前的人是那般模煳，模煳到他陌生的地步。不能不说，当韩东的过去真实地摆放在肖远的面前的时候，他没有办法释怀。这一点倒是不难理解，谁让他爱他呢？
　　次日，韩东醒来，看见肖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眉头皱起，“怎么看你这么倦？”
　　“可能是你晚上鼾声太大，给我吵的。”
　　韩东伸手揉了揉肖远的头发，忽然想起来什么，“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他送你回来的。”
　　“我怎么了？”
　　“喝多了。”肖远的表情很乖顺，很淡定，完完全全就是换了一个人。
　　韩东的眉头蹩得更紧了些，“我几点回来的？”
　　“还挺早的，八点多吧？我记得大概是那个时候。”
　　“哦。”这是一个让人相对比较安心的时间，但是韩东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跟南希去吃饭的。“他……有给你什么吗？”
　　南希故作思考状，“没有啊，怎么？他要给我什么东西吗？”
　　“哦，没什么。”韩东放心了一些，穿着拖鞋下了床。他的衣服就在外间的沙发上，韩东摸了下衣服内侧，果然，东西在内侧兜里。韩东安了心，掏出东西便走进了浴室。
　　其实，那是肖远放进他衣兜的，他在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就明白了韩东为什么去见南希了，而为什么这个东西又到了自己的手里。为了不让南希的小诡计得逞，他该做的就是若无其事。可是肖远越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影像越是清晰地在他的脑海里放映着。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肖远也知道，自己还是被影响了。现在的心境，与之前比完全不同。
　　不多时，韩东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接下来我们去哪？那俩人儿应该不会跟着了。”
　　“我想回家。”
　　“嗯？”
　　“我想我妈了。”肖远耷拉着眼睛，嘴角却挂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微笑。
　　“哦，成，那咱回家。”韩东说着一屁股坐在肖远的旁边，刚要伸出手去搭住肖远的肩膀，肖远便很自然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袜子，然后站起身，走进了浴室。这些动作，看起来不经意，可即便他做得再滴水不漏，也还是会让韩东心里多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回家的路，依然是他们两人，要说与出来时有什么不同的对方，就是机舱里安静了许多。
　　“怎么不说话？”
　　肖远闭着眼，身上盖着韩东的外套，喃喃道：“有点累，睡一会儿。”
　　韩东没有再问什么，肖远就那样一直闭着眼睛。脑海里呈现出来的依旧是两个赤裸的人纠缠在一起的模样。心里，在最中心的某个地方开始冷冻，一点点向其他的地方扩散着。肖远感觉胸腔里的这颗心跳得慢了些，也沉了些。让他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让他怎么都感觉不到一点温度。于是，肖远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有那么冷吗？”
　　肖远没吭声，轻轻点了点头。韩东伸过手探在肖远的额头上，发现非常烫。
　　“发烧了。”
　　“睡一会就好了，让我睡会儿。”
　　后来，一直到他们回了国，到了家，肖远和韩东都没有再对话过。事实上，后来肖远也的的确确睡熟了，因为他已经被烧得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韩东没有带肖远回肖家，而是直接回了大厦，让医生给打了一针退烧针。可是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肖远的体温却始终都没有降下来。
　　“哥，要不，给嫂子做个血样检查吧，看看是不是染上了其他什么毛病？”
　　“额。”韩东的双眉紧锁，一直都没有打开过。一直到检查报告出来，得知就是普通的感冒，韩东也没有丝毫放下心。
　　“这到底是怎么了？哥，我嫂子怎么病的？”
　　韩东没心思跟旁人对话，只是默默地点了根儿烟。韩东知道，肖远这病发得快，病源在心。一定是南希的事儿让他介怀了，但是韩东怎么都没有想到肖远这会子已经忍下了那么多。
　　“哥，要不，再打一针？”
　　医生又接二连三地给肖远打了三支退烧针，总算在三十个小时之后，高烧慢慢退去。肖远慢慢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韩东的脸。可是他却有点后悔自己就这样醒过来，说实话，他现在需要重新整理下自己该怎么面对。
　　“嫂子，你是不是饿了？喝点海参粥，我熬了好几个小时了。”
　　肖远看着韩雪的时候，挤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缓缓直起身子，韩雪刚要把碗递过去，就被韩东接了过去。“给我就行。”
　　韩东接过碗之后，小心翼翼地吹着，然后耐心地一勺勺递过去。味道很美，只可惜肖远吃不出味道。吃了三口，肖远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一种呕吐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肖远忙推开韩东，从床上冲了下来，里倒歪斜地跑进了洗手间。
　　肖远抱着马桶一通狂呕，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都是一口口淡黄色的酸水。咳得肖远眼泪都出来了。这眼泪一旦出来，竟然就止不住。
　　肖远任凭泪水顺着鼻梁流到鼻尖，然后滴进马桶里，融入了那些肮脏的污秽物里。韩东倒了杯水，走进了洗手间，一边顺着抚着肖远的后背，一边心疼地把温开水递给了肖远。
　　“你有什么话说出来，别折腾自个。”
　　肖远喝了口水，缓缓摇了摇头，“就是累了，想再睡会。”
　　“吃点东西再睡。”
　　肖远又摇了摇头，“醒来以后再吃。”肖远站起了身子，眩晕感依旧，但是现在的他却不想露出一点点虚弱的样子。不是为了装给韩东看，而是做给自己看。肖远坚信，只要他明确自己是爱着韩东的，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再说，他没有必要因为韩东的过去而惩罚两个人的现在。他承认他是小心眼儿，但是为了韩东，他觉得他应该做一个大气点的人。
　　晚上，江己回到了江公馆。才一回来没多会儿，就听小九说起肖远卧床不起的事情。江己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天回来就这样儿了，打了好几针才退烧。”
　　“你去见过他没？”
　　“去了，没见到。东哥压根儿就不让任何人去看他。”
　　江己的拳头紧握，表情凝重到了极点，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出了江公馆。小九看着大哥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隐隐作痛，为什么大哥喜欢上的，偏偏是自己的亲兄弟呢？这样的一段孽缘，又当如何收场？
　　江己来到大厦，连根铁子和姜乐寒暄的时间都没顾得上，直接奔着韩东的房间就去了。
　　“哎！别费事了，我大哥压根儿就不让我们进去。现在连小雪都进不去了。他心情现在糟糕到了极点，你就别招惹他了。”铁子拦着江己，不让江己敲门。可是江己那痛苦的表情和眼神，却也着实让铁子震惊了一把。江己，这个以从容着称的男人，怎么会有这种表情的？
　　

（15）争吵的前奏
　　三声叩门，七声叩门，十声叩门，终于，门那边出现了韩东乌云密布的一张脸。
　　江己完全将其视为空气，直接往里走，却被韩东一手拦肩。
　　“他不舒服，不见任何人。”
　　“你不是他，别替他做任何决定。”江己的口气好不友善，直接用力推开了韩东的胳膊。
　　韩东又抓住了江己的手腕，两个人肩并着肩相背站立。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该知道，你过界了。”
　　“我是否过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守护住就好。”
　　韩东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肖远顶着一脸的苍白从里屋走了出来。当他看见江己的时候，脸上马上扬起了笑容，“你也回来了？是来探病的不？”
　　“不然呢？”江己的温柔依旧，只是没有曾经那么空洞了，现在的他，这份温柔反而更能令人着迷痴迷。
　　“还真不像，来探病，就空着手来的？”
　　江己挣开韩东的手，走到了肖远面前。“来得太着急，没顾得上给你带礼物。”
　　肖远笑得更开了些，伸出手，“那就来点实惠的，给点现金，回头我自己买就成。”
　　江己用手刮了肖远的鼻尖一下，“都病这样了还财迷呢？”
　　“病了才更得财迷，多好的敛财机会？愣是被那货给阻断了！”肖远说着，揪起脸指了一下韩东。
　　江己朝着韩东的方向瞄了一眼，“因为他不缺钱。”
　　“切，钱这种东西，难道还怕多吗？”
　　“小心，太贪会撑死的。”
　　“放心，你听说过貔貅是撑死的么……”俩人很熟络地侃了起来。回来三天，肖远还是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就好像这么多天，肖远的魂魄都被关在了另一个地方一般。
　　“大哥……其实，生病的人，出来多透透气儿，恢复的快点……”铁子这两天也一直都惦记着肖远的情况，可是被韩东“软禁”的肖远，一点消息都被封锁得死死的。铁子知道，韩东只是有些措手不及，所以才变得行为极端。但是铁子不知道，这样的韩东在肖远这，还是非常正常的韩东，因为肖远，是可以把韩东变成变态得可怕的那么一个人。
　　“韩东，麻烦你倒杯水呗？”开玩笑，韩东会给除了肖远之外的人服务吗？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巴不得轰出去的江己！
　　韩东站在原地没动，铁子要动，让韩东一个眼神，也给杀了回去。肖远见那俩人都无动于衷，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淡淡地笑了下，“不用劳烦你了，我自己来。”肖远说着，就要往餐厅走。韩东一看肖远要给江己倒水，那更不成了。便加紧两步，赶在了肖远前头进了餐厅，倒了一杯水。
　　递给江己的时候，没忘了来了一句，“慢点喝，有都是！”韩东就差说出来“呛死你最好。”但是顾忌着肖远在旁边，这话倒也没说。
　　江己从容地接过了水杯，绅士地道了一声“谢谢”。韩东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抽过椅子坐在了肖远的旁边。就连铁子都注意到，在韩东坐下的那一瞬间，肖远的身子颤了一下，而且，肖远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像个八爪鱼一般马上就缠住韩东，反而端庄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肖远的注意力全部在江己身上。
　　“今天。”
　　“切，忙着缠绵？”
　　“有什么人值得我缠绵吗？只是顺便去看了下母亲和妹妹。”
　　江己说了，肖远才忽然想起来，他从姜乐那是听过一些江家的事情的。因为江怀远一点也不爱自己的妻子，所以两个人已经分居了有十多年了。江家还有一个女儿，在小九上头。母女俩都生活在国外，经济补给一直都是江己的工作，母女俩过得倒也是逍遥快活。
　　肖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韩东，戏谑地道：“你怎么不问问你的旧情人南希回来没有？”表面上似在玩笑，可是谁都看得出肖远的不自然。向来很会演戏的肖远，却一点都掩藏不住自己的情感。
　　韩东皱了下眉，也不答话。肖远耸了耸肩，“没劲，算了，还是我替你问好了。”肖远再把头转到江己这边，“韩东的旧情人回来没有？”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
　　“我猜应该是回来了，他可是对我们韩东惦念得很，临走前，俩人还小酌了一次。”肖远这话里明显泛起了醋味儿。肖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戳了韩东一下，“我说，你也真行，亏你一个大老爷们的哈？这话也用得着我帮你问？用不用我再帮你约出来，举办个什么见面会？”
　　韩东的眉头又紧了紧，本来江己的出现已经让他十分不爽，这会肖远又拿南希的事情排挤他，他的情绪已经到到了一个临界点，即将爆发的警戒线上。就连铁子都看出来大哥的情绪不大对劲儿了，赶紧假意咳嗽着，“那个……肖警官，你说你刚回来就病了，今儿可算是见着你了，说啥我都得替哥儿几个找你讨要礼物了。”
　　“礼物？你真敢想！我这么个小气的人，怎么可能给你们带什么好礼物的？都是些零嘴儿，不过我估摸着南希应该是给你们带了不错的礼物回来。你们还是巴望着他的吧，甭过来磕碜我哈？”
　　肖远说话的这个架势，摆明了就是成心要找不痛快呢！说实话，在看了那么一段东西之后，他又不能明着跟韩东说，心里的那股子憋屈，也是应该发泄发泄的。可是韩东不知道，他那个直肠子，怎么会料想到这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戏？于是，面前的这个肖远，就是一个在因为小事情而不断找茬的家伙。而且这回的找茬，还不是小打小闹，专门是往韩东心上那块溃烂的伤口上戳，戳得韩东有点心寒。
　　还好是江己识大体，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把这页翻了过去。但是江己却又一种感觉，他觉得肖远这小孩儿受伤了，眼前的这个，分明是在用他的余力竖起一些刺做为自己最后的防卫，他印象里的肖远，绝对不是这样一个人。这一点，就连笨拙的铁子都感觉到了。可是，韩东感觉不到，因为他与肖远一样，都是当局者。临走时，江己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到了嘴边的很多话，终于还是变成了一句，“有空的时候，回家看看。”面对着自己的亲兄弟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邀请的情况下，肖远选择笑着点了点头。家——给人温暖的地方……
　　当所有人离开，屋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肖远又收起了自己的多余表情，自己把自己丢进了软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打起游戏。
　　韩东就是脾气再不顺当，也还不至于跟肖远大吵的程度。他叹了口气，坐到了肖远的旁边，“晚上吃点什么？”
　　肖远没有回答，全心全意地打着自己的游戏，韩东看看时间，距离晚饭时间还早。于是去健身房锻炼了半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肖远还在那打游戏。
　　“晚上吃点什么？”
　　肖远仍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韩东站在远处看了肖远一分钟，咬了一下牙齿，然后走进了浴室。半个小时候，韩东赤裸着上身，擦着头发，坐到了沙发上。
　　“晚上吃点什么？”
　　肖远依然不理会，韩东有点失去的耐性，直接夺过了肖远手里的物件，没好气儿地甩到了墙角。其实力气没有多大，但是东西还是被摔烂了。
　　韩东的举动，让肖远彻底愣住了。这个人，在他们相识的两年来，从来都没有跟他发过什么脾气，可是现在……
　　肖远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瞪着有点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韩东。韩东皱起眉，自觉刚才的举动有点粗暴，抬手要把肖远揽到自己怀里，却被肖远一个反手，狠狠地把韩东伸过来的手给打开了。肖远什么也没说，脸上也丝毫没有怒色，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韩东。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韩东忍无可忍地问了出来。
　　“你不是要问我晚上想吃什么吗？那好，我晚上想吃南希最喜欢吃的东西。”
　　南希南希！全都是这个人的出现搅乱了两个人原本幸福的生活。韩东胸中有气，自己活了三十六年了，打自己出来混到现在，身边有哪个人敢跟自己这么耍的？更何况，要是他真跟南希还有点什么，肖远耍也就耍了，眼下俩人分明是什么关系都没有，无缘无故受这窝囊气，这叫什么事儿？
　　“老子不特么知道他爱吃啥！”
　　“你可以电话过去问问。”
　　“艹，你特么有完没完？”韩东是真的怒了，这句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肖远耳膜都震得疼。
　　

（16）归？去……
　　韩东吼完了，肖远足足愣了有十几秒，最后，万般的无奈和苦楚都化为肖远脸上一抹释然的笑。
　　“随便吧，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肖远说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拖拉着拖鞋走到了那个被摔烂的玩物边上，将其捡起来，并且把那些残片一并捡起丢在了垃圾桶里。
　　人一旦发火，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退下去，尤其是像韩东这种人。韩东冲到肖远面前，双手禁锢住韩东的双肩，“你特么到底有完没完？没事瞎特么闹什么？是不是把你惯坏了？”
　　韩东说着这些的时候，肖远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把目光蹩到了别的地方，内心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肖远那让他引以为豪的口才，此时此刻竟然是如此排不上用场。
　　韩东见肖远这幅无关紧要的模样，怒火更胜几分，他捏住肖远的下巴，硬是把肖远的脸搬过来，逼得肖远不得不看着韩东的眼睛。
　　“能不能不再提那个人？能不能消停地给老子好好过日子？”韩东的语气里，掺杂了几丝威胁。
　　“呵，我要是说不能呢？你想揍我？”
　　动手打肖远是不可能的，韩东疼他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动肖远？但是，以这么多年他跟数不胜数的情人发生关系的经验告诉他，想要让这些人乖点，听话点，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狠。
　　“你要是不能消停地好好过日子，你特么就给我滚。”这句话，韩东说得很平和，可是却比韩东吼出来更让肖远觉得刺耳。那一刻，肖远不知道自己的心碎成了几瓣，那一瞬间，过往的所有美好所有展望所有计划所有信任，都显得黯然失色。也是在那个时候，肖远才知道自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他曾经以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阻止他跟韩东在一起，即便生死，他肖远都不放在眼里。可如今，自己却被自己打败了。
　　肖远的眼眶湿润了，眼底红了，但是脸上扬起的却是一个滑稽的败落的笑容。肖远推开了韩东，自己走到门前，换上鞋子就推门出去了。韩东看他要出门的刹那，特别想冲过去把人给拽回来，但是他又犹豫了。这次他跟小孩儿妥协，这件事儿一定还是没有办法过去。为了今后，他这会子就得把心放横了！
　　大厦里，不管是谁跟他打招唿跟他说话，他全当做没有听见，只是笔直地悠然地走出了大厦。但是，在大厦里最后一个看见肖远的人，仿佛看见了有一滴东西从肖远的脸上滑落了。
　　肖远走了，韩东的怒火还积压在胸腔。但凡韩东伸手能触碰到的东西和地方，都没能逃脱过韩东的拳头。门是敞开的，外面的人都听见了屋里的响动，但是任谁都不敢进来。显然是这两口子拌嘴吵架了。大哥就是大哥，吵个架都得闹出这么大个动静。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一会，肖远流泪的一幕和韩东摔东西的这两档子事儿就在大厦里传了个沸沸扬扬。
　　“铁子哥，这回事儿大了，嫂子不知道去哪了，咋办？”韩雪从未见过她哥因为一个人而闹这么大的脾气，当见到那副场景的时候，也慌乱了手脚。
　　“我让哥几个出去找肖警官，等一会大哥平静点的时候，你再进去安慰安慰哄哄他。”
　　完全没了主意的韩雪点了点头。
　　离开了大厦之后，肖远忽然发现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肖家？让韩东再找去那里闹腾，让母亲跟着上火怎么行？去楚云峰那？算了吧，楚云峰一定是向着韩东说话的，自己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去小马那？只有在需要疗伤的时候去找那个喜欢着自己的人，是不是太卑鄙了点呢……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己那句“回家”浮现在了肖远的脑袋里，然后，他自己竟鬼使神差地朝着江公馆的方向走了过去。
　　肖远走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才到了江公馆的大门前，门口有警卫把守着。
　　“我叫肖远，我能进去吗？”
　　一听见这个名字，警卫明显惊讶了一下，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扫描了一下肖远的指纹，之后，大门就全部敞开了。
　　平时，即便是江己小九他们回来，也只半开门就算了，而今天，大门全部敞开，意义不可小觑。
　　肖远愣愣地看着大门彻彻底底敞开，然后所有的管家佣人都从正宅里跑了出来，有规矩地站成了两排，一起四十五度角鞠躬，“欢迎回家。”
　　接着，小九和江己两个走了出来，快步走到了肖远的面前。两个人一人牵起肖远的一只手，郑重地把他带入了江家邸宅。江怀远此时正在国外，所以没能亲自出来迎接儿子回家。
　　对于肖远狼狈地只身回来，小九和江己两兄弟一个字也没有问起，他们只是给肖远准备了最舒适的房间，亲自帮他放好了洗澡水和换洗的衣物。这一夜，肖远都没再说话，也没有再流下眼泪。
　　“妈，肖远回家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肖妈担心地问。
　　这边的韩东表情又阴沉些许，“没事，妈你早点睡。”韩东没有等肖妈再问什么，就赶紧挂上了电话。他现在可没什么心情再跟任何人对话。他后悔了，他开始疯狂地责备自己为什么就对小孩儿狠心了？为什么就能让小孩儿伤心了？韩东给所有肖远身边的所有人都打了电话，但是大家都没有肖远的下落。韩东是怎么想都没有想到肖远会回江家的。
　　小九把肖远回家的消息告诉给了姜乐，当姜乐跟韩东汇报这件事的时候，韩东整个人都僵住了。若不是伤心欲绝，肖远又怎可能踏足到江家寻找依偎的？想象着那个小孩儿无助地落寞地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跑到了江家，韩东整个人由内之外都粉碎了。
　　韩东二话没说，只身一人跑到了江公馆。江家是戒备森严的，他也只能站在远处观望着楼上的动向。多有惹屋子都是亮着的，只有一间是光线全无，韩东知道，那就是肖远的房间。
　　肖远不喜欢光亮，所以他格外喜欢夜晚，时常静静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外面宁静的世界。事实上，这个时候的肖远，的确就坐在那，静静地看着马路对面大树边上站着的石头。越看反而越是觉得这个人陌生，还是那个石头吗？还是那个宠溺他的石头吗？
　　不过看了一会，便也累了，肖远就离开了窗子，回到了床上。比他预料之中的好睡，只有韩东一个人，静静地在楼下站了一整夜。其实韩东是想着肖远会探出头来的，只要他能像以往那样大骂他韩东一通，这个结就好解了，最怕的就是沉默，可是迎来的却偏偏就是沉默。
　　次日，太阳早早就高悬空中，韩东想不出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哄小孩儿回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踏入江公馆。他韩东对这个地方向来不是很喜欢，这么多年跟在楚云峰的身边，更是对这里有那么点芥蒂。不过好在小九看见了韩东，
　　“东哥，你来找我二哥？”
　　“额。”
　　“你们吵架了？”
　　韩东皱眉，掏出一根烟，当做是默认了。
　　“那个，东哥，我二哥说让你先回去，他在家待两天吗，等心情好点了再回去。”
　　“嗯？他说的？”
　　“当然了，不然呢？你以为我这么无聊来找你消遣？”
　　“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他说他现在没消气，不想跟你说话。嗨，就他那脾气，你还不了解么？面子很重要啊，他说他被你赶出来了，太没面子，怎么着也得把这点面子找回来。”
　　韩东一听，倒也像是肖远的作风，“你回去跟他说，我说话臭了，回去的时候，提前跟我说声。”
　　“嗯，好的，东哥。”短暂的对话结束，韩东便也离开了江公馆。看着韩东的背影，小九有一点小心疼，这个谎话也只是让韩东少受点罪罢了。现在的肖远，完完全全不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很忧郁易碎的人，就像之前的自己。小九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故而更心疼起这两个人，不知道风波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17）兄弟仨
　　小九回到房子里，肖远已经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点，江己则坐在肖远的对面，一脸柔和宠溺地盯着他咀嚼食物。
　　小九走到江己旁边，抽过椅子也准备开始吃早点。三兄弟第一次团圆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氛围却尴尬至极。老大惦记着对面的老二，所以老三担心着老大心里惦记老二，而老二，心里什么都没想。
　　“他走了？”第一个开口打破僵局的是江己。
　　小九瞟了一眼肖远，有点吞吐地道：“额，有话让我代为转达……给肖远哥。”
　　肖远抬起眼睛，淡定地看着小九，等着小九的下文。
　　“东哥说，让你消消气儿，他说他说话臭了，让你气消了打电话给他，他来接你。”
　　听完了小九的转达，肖远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回应，甚至一个眼神的变化都没有。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江己也没什么表情，依然是最初那副温柔模样凝视着肖远，然后拿过奶壶给肖远倒上了热热的鲜奶。
　　这种状态是最可怕的，远远比大吵大闹一架更可怕。小九再聪明也摸不透肖远的心思，怎么看着都觉得他是要斩断关系的节奏。
　　早餐结束，肖远就懒洋洋地窝在了阳台上的摇椅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玩起他最爱的小游戏。
　　“哥，这可如何是好，这么下去，二哥和东哥肯定要崩盘了。”
　　“嗯。”
　　“得帮东哥想想办法，怎么哄哄二哥？”
　　“为什么？”
　　“……你说呢？你忍心看着二哥这种状态吗？他压根儿就不是这么安静的一个人，你看看他现在的状态，表面上没什么，心里一定难过。”
　　“长痛不如短痛。”
　　“……”小九的脸啪啪黑了线，自己大哥的狐狸尾巴这么快就收不住了吗？“大哥，你不觉得让他们俩趁早和好对二哥好吗？”
　　“是吗？”江己不以为然，他当然不希望肖远和韩东好，说他幼稚也好自私也好，他是真的那么认为的。韩东要是能好好守护好肖远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做到，反而伤害了肖远，既然如此，那就换做他来守护好了。
　　“大哥，你……你真喜欢二哥？”
　　“不否认。”
　　“那是乱……！！！”小九的情绪有点激动，江己一直是他心里的偶像，这种荒唐的话从江己口中出来，有点让小九难以接受。
　　“我喜欢他，但是我没有说我要跟他发生什么。我只想守护他。既然韩东做不好，就由我来做，有什么不可以？”
　　“哥！那样不对。哥，你理智点。”
　　“理智了半辈子，荒唐一次又能怎么样？”江己说着，唇角意思苦涩划过。感情的事，并非他能控制。“在他喜欢上我之前，我不会让他知道，我没那么自私。不会让他因为我而又一丁点的烦恼。”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肖远正好趟得有点酸，想坐起来待一会，就看见了这边小九各种惊悚表情地跟江己说话，也听不清俩人在那说什么。
　　“我说，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无聊死了，会打牌不？”
　　兄弟俩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冲着肖远摇了摇头。肖远无语地差点背了气，然后冲着这俩货勾了勾手指……整个这一天，都是在兄弟仨摔纸牌中度过的。江己绝对是第一次接触这么三俗的玩意儿，不玩还好，一玩成瘾，一输就是一把钞票啊！最后现金没了，只能改成打欠条。小九说，其实肖远根本用不着上班用不着别人支援，就他这打牌的技艺，能保证他好几辈子荣华富贵！
　　江公馆这边是欢乐开怀了，可是大厦那头就是乌云盖顶。整个大厦，没一个敢大喘气儿的，都鸟悄地听着韩东房里间歇性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
　　韩东靠着墙，坐在一堆废墟上，心里有无限恼怒，对象不是肖远，而是自己。他不明白昨晚自己是抽了哪根儿筋，就跟小孩儿耍狠了。小孩儿要面子，小孩儿得哄着，可是自己竟然让他滚，那句话肯定是把小孩儿给伤大发了。韩东越想越气，不断地自残着自己的肢体和拳头，一天的时间，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了韩东的全身。有刀伤、烫伤、撞上，脑袋上还少了一绺头发，是他自己想不通硬给揪下来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屋里的安静更让韩东难耐。他反复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白金链子，心里脑里都是肖远。小孩儿消气了吗？小孩儿什么时候回家？
　　一整天，没有等来任何消息的韩东，拨通肖远的号码拨了过去——关机。韩东皱眉，又打电话给了小九——关机。韩东的心更不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漫延。
　　几分钟后，他冲出了自己的房间。当时韩东是什么样子，铁子可是记忆犹新，特别是那双猩红的眼睛，就连铁子看了都有点腿软。
　　“大哥……”
　　“给江己打电话，问肖远回不回来。”
　　“哎……”铁子掏出电话拨了过去，“喂？江大哥，那个……我们嫂子，咋样了？”
　　“挺好的，打牌呢？有事？”
　　“啊？”铁子想撞墙！这都什么时候了，这边火烧眉毛，您那头还有心思打牌？我的亲嫂子，你不把我们都折腾陪葬了，你是不甘心是怎么着？“那个，肖警官……还生气呢？”
　　“生气？没有，他玩得正开心。有事？没事挂了。”
　　“有事有事！江大哥，你问问我们嫂子，他什么时候回家啊？哥几个好接他去。”
　　江己没有回答铁子这句话，只是把自己的电话递给肖远，“铁子问你什么时候回？”
　　肖远叼着烟，笑着接过了江己递过来的电话，对着话筒道：“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运气多好，赢大发啦，哈哈哈……”
　　铁子的脸都黑得跟锅底灰一般了，“咳咳，赢好啊，肖警官手气就是冲！”
　　“那是！人家不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吗？这话一点不假。”
　　“……那个，肖警官，您看您什么时候回来？哥几个好去接你？”
　　“哦，我在自己家用你们接啥？有空过来玩哈，挂了。”肖远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铁子傻×了，电话这边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魔头等着他回话儿呢！
　　“说什么了？”
　　“额……没说什么，嫂子说他今天手气特冲，光赢钱了，嘿嘿，这心情看起来是还行。”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这个……他……”
　　“麻利儿给老子说！”
　　“……嫂子说，让我们没事过去玩……”
　　答案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肖远这是压根儿就没想过回大厦的事儿。但是韩东一直觉得，肖远不是不回来，只是给的面子不够，这个小孩儿，脾气那么大，折了面子，要是能这么轻易就哄好，他就不是肖远了。
　　韩东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明天还是亲自去一趟，正正式式地给小孩儿承认个错误，当着大家的面儿给个保证，以后再也不凶小孩儿了，这样应该就没啥事儿了吧？可是韩东不知，这个时候的肖远，心已经痛到麻木的状态，并且已经开始学着适应这种没有韩东的生活。
　　肖远记得一句至理名言，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谁离开谁就是活不了的，无非是忘却的时间长短问题。所以，他开始计算日子，看看自己究竟能用多少时间忘掉一份感情。
　　这份感情，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去栽培呵护，韩东只用的一句话的功夫就能摧毁的东西，他没有必要再花费更多的时间去修葺，起码现在不想。
　　肖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膝盖上的画页，心却全然不在上面。江己端着一杯热牛奶来书房看他，正好看见那张画页。上面是一对情侣骑着双人自行车行在公园的小径上，场景非常唯美。
　　“明天我们去试试怎么样？”
　　“嗯？”
　　江己用手刮了刮肖远的鼻子，然后点了点画页。肖远这才反应过来江己在说什么。
　　“你有这种车？”
　　“仓库里有，小时候跟小九玩的，多少年都没动了。”
　　肖远的眼睛瞬间发亮，新鲜事物的吸引总是能让他把注意力从坏的事物上挪开。事实上，他现在也真的需要有些值得开心的事情去分散下他的忧伤。
　　肖远忙从椅子上蹿起来，“带我去看看，今天晚上做好准备，明天就出发。话说，有没有三个人一起的？”
　　

（18）闯门
　　说分开是一时气话，真暗示自己分开的时候，肖远这心里犹如排山倒海，去他妹的吧，你韩东让我滚我就滚啦？可是不滚吧……韩东那王八羔子可是那么绝情的说了！！
　　肖远一想起当晚韩东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这心就吃味儿。当然了，郁闷的不是他一个，大厦里的某块石头比他郁闷上万倍。一天不见就算了，一连着三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说实话，他沉不住气了。
　　一早上，韩东踹门而出，开着车风风火火地就冲向了江公馆，明白人知道他是忍不住去跟媳妇儿服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是要拆房子去。
　　“肖远，你特么给老子出来！！！”韩东站在大门口，毫无风度地大吼了起来。正悠闲地坐在餐桌边喝着咖啡的肖远被声音震得手哆嗦了一下。不过在他反应过来是韩东吼的之后，心里暗暗地偷笑了起来：熊货！熬不住了？早想什么了？得罪了小爷，看我不熬死你。
　　肖远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今天江己不在，小九昨天压根儿就是夜不归宿，至于在哪，这个貌似不用多说的。
　　“肖远！出来！出来！”不管怎么说吧，这种行为对于韩东三十好几的年龄来说，简直幼稚到家了。
　　没几分钟，管家熬不住了，因为暴躁的韩东已经开始走人了，门卫已经倒下俩了。
　　“二少爷，你看，是不是请韩先生进来？”
　　肖远一个冷冷的眼神瞪了过去，“你难道没看见他那要杀人的气势？你要是想我早点死，就把他放进来。”
　　老管家尴尬地笑了笑，“……少爷，我去请韩先生回去……”
　　老管家转身刚要走，又被肖远喊住，“你就不怕那疯子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
　　“……”
　　“您该干嘛就干嘛去吧，甭理他。他有本事就让他往里闯！正好试试宅子的防御能力，考验江家防线的时候到了。”肖远玩心颇重地说着，他完全不知道，在江公馆的警报系统受到外来攻击的时候，会自动启动磁场乱序系统，会直接导致人身体麻痹、晕厥。
　　肖远不懂，可是韩东是懂的。懂又如何？肖远不出现，韩东就没打算过退缩。然后，苦逼的事情就发生了。在那些警卫都被打倒之后，在韩东没有获取认证而踏入江家大门的一刹那，防御系统启动，一种血液逆流虫蚁啃咬的感觉在韩东的身体扩散。豆大的汗珠很快就从额头冒出，眼珠子都变得血红血红，嘴唇开始发紫。这也就是韩东，换成了普通人，只需触碰一下，就会当场晕厥。这个防御系统设定是这样的，一旦确认对象晕厥，就会自动关闭，但是如果目标还是处于活动的状态，磁场干扰力度就会递增，直到逼近目标极限位置。
　　“肖……远……”韩东到达门口时，已经彻彻底底顶不住了，跪在了台阶上。
　　管家急了，这么闹下去，万一出了大事，最后一定兜不住。“少爷，这么闹下去，就是不出人命，这人也好不到哪去啊！韩先生……”
　　肖远正悠哉地打着自己的游戏，一听管家的语气不对劲，瞬间变了脸色，“什么人命？韩东杀人了？”
　　“不是韩先生伤人，是他被咱们的防御系统伤着了。”
　　“卧槽！不特么早说！”肖远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往门口冲，却又被管家挡在前头。
　　“少爷，你这会不能出去，系统没有关闭，这个门要是开了，里面的人都危险了。”
　　“卧槽！我特么管不了那么多！”肖远算是急疯了，他的宝贝石头在外面受罪呢！他还能在里面置之不理吗？
　　“少爷，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泄掉韩东的那股子毅力，只要他暂时倒下，系统就自动关闭，危险就解除了。他再这么死撑，才麻烦！”
　　“怎么做怎么做！？”
　　“那个，你在里面说点好话，我估摸着他安心了，也就不这么勥了！”老管家说的话倒是属实。
　　肖远跑到门口，“韩东，你特丫的给小爷我消停点！再特么范拗，小爷我不跟你回家了！你……你给我好好的！”肖远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门外的韩东，在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听见了肖远这句话，然后安心地晕了过去。防御系统解除了，肖远打开了门，看见浑身湿透了躺在台阶上的韩东，这心都跟着拧了起来。赶忙让人把韩东给抬到了自己屋里，然后他又赶紧找来毛巾给韩东擦拭着身上的汗。那张英俊的脸，此时煞白得可怖。
　　韩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媳妇儿。韩东一把就捏住了肖远的手腕，“给老子回家！”别看是初醒，但是韩东的底气还是很慑人的。
　　肖远不悦，皱眉，一下甩开了韩东的手，“你特么当我是什么呢？你让我滚就滚，让我回就回？我不回去了！凭什么？”
　　韩东坐起了身子，怒怒地瞪着傲娇的肖远，给肖远瞪得浑身不是很自在。下一秒，肖远天旋地转了两圈，然后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在了床上，然后，一个久违的重量就压了上来。我嘞个去，说不通就做，还真是韩老大的性格。
　　“你死开！艹，自己多沉不知道？MD，你给老子滚下去！”
　　韩东照着那“巴巴”碎念不止的小嘴儿狠狠咬了一口。
　　“卧槽你姥姥！疼！”肖远不满地砸着韩东那结实的后背。
　　“疼？该！还是疼得轻！看你还勥不勥！”
　　“韩东，你特么给我滚下去！你还算人了？让我滚的时候你特么想什么呢？这会来干什么？还特么堵到家门口欺负我是不是？”
　　“……”韩东看着小孩儿的眼睛红了，这心也跟着化成了水，脑袋缓缓下沉，抵住了肖远的额头，用自己的鼻尖儿刮蹭着肖远的鼻尖儿，“老子想你，咱回家，咱不折腾了行吗？”
　　一句话，把肖远给哽住了。到底是什么让堂堂那么爷们的一个人如此这般地服软？答案不言而喻，他肖远也不是不明白，其实整个事情说来，也都是他自己瞎折腾的，你说人家韩东以前跟别人怎么做怎么玩，碍着现在的他什么事儿了？韩东现在是他的不就结了吗？然活得太较真儿，受伤岂不就是活该了？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肖远也总算是绷不住了，一滴眼泪夺眶而出，从眼角滑落。韩东见了心疼，伸出舌头把其舔走，很涩很苦。
　　“你凶我了……你让我滚。”
　　“我错了。我嘴笨，你知道。你总说别人跟我，我不舒坦。”
　　“你不舒坦你就可以凶我吗？老子跟你在一块，就是为了让你骂的吗？”
　　“……不是。”
　　“知道不是，你特丫的还吼我！”
　　“以后不吼了。”
　　“……你让我想想吧”
　　韩东挑眉，“你不信？”
　　“我就是要想想，我得跟你约法三章，不行吗？你要是敢说不行，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开什么玩笑，好几天没看见自己媳妇了，现在香喷喷的小媳妇就压在自己的身子底下，还能放手？搁哪个爷们也是不可能的事儿啊，更何况是韩东？也不管肖远后面还有没有话，先啃够了再说，一边扒衣服一边啃。事实证明，啃是肯不够的，他要是啃得够，也不至于遭罪成这样还跑到肖远面前认怂。那条大长腿，那片小软唇，那根撩人的小舌头，和那个翘挺挺的小圆屁股，可真是把韩东想得快疯了。可算是让韩东逮着了，翻来覆去这痛折腾。管家就听见房间里面自家少爷爆吼，“我不敢了！”“求求你了！”“不要了！”“不行了……要死了……”喊得那个撕心裂肺，那个肝肠寸断。可是就这情形，他也不敢上前一步啊。只能在门外驱赶那些听墙根儿的仆人们赶紧去干活，然后自己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家少爷祈祷着。
　　两口子吵架，最好的和好办法就是床上理论。只要当老公的不顾一切把媳妇搂怀里一通勐干，准保万事大吉了。最后，肖远是怎么睡着的，他自己都忘了。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韩东正深情地盯着他看，然后不停地用唇磨蹭着肖远的手，不住地亲吻着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收拾收拾，咱回家，嗯？”
　　肖远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摇了摇头。“明天老头子就回来了，我好歹见上一面。”
　　“他明儿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
　　“那明天晚上我过来接你。”韩东是怎么都不会在江公馆里过夜的，他能迈进来，已经是一种极限了，肖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往韩东的胸口蹭了蹭，果然，还是这种时候才会有活着的感觉。
　　

（19）警帽媳妇回家喽
　　韩东把肖远接走的时候，江怀远是一脸的不悦。分明是他的儿子，怎么整的跟韩东的儿子似的？反而自己才是个外人……
　　一路上，韩东自顾自开着车，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叼着小烟儿，还哼哼着小曲儿，肖远看着他那副得瑟样儿，自己心里也暖洋洋的。
　　“切！”肖远憋着笑，发出了不屑的一声。
　　韩东斜眼看了肖远一下，大手扣在了肖远的后脑勺，直接揽到了自己臂窝，舒坦！
　　“你特丫的不能好好开车？一会掉沟里去了！”
　　“那一起。”
　　“滚，我还想好好多活两年呢！要死自己死去。”
　　肖远不老实地鼓秋着，韩东又笑了笑放开了肖远的脖子，但是手还是紧紧地抓着肖远的手。
　　“韩东，你属螃蟹的吧？这大钳子，捏碎多少人的手骨了？”
　　“没有，别人的手，不值得老子碰。”
　　“啧啧啧，说得可好听了，碰的人还少？逼着我揭穿你老底儿呢吧？例如……某某人。”
　　“就算是南希，我也没牵过他，对于我来说，他就是个伴儿，各取所需，没有其他。”
　　韩东说完这句，肖远咔嚓终止了录音。然后坏兮兮地抽出爪子，反复播放起刚才那一小段录音，觉得甚为满意之后，发送了出去。
　　“捣鼓啥呢？”
　　“哼！他让我不爽，我也得让他不痛快！”
　　韩东就看着肖远跟个几岁小屁孩儿一样，觉得好笑，也觉得可人，却并不知道那段小插曲是有多么恨人。
　　到了大厦底下，韩东自己先下了车，然后绕过去又给肖远开了门。肖远刚出来，忽然后四蹄儿玄空，直接让韩东横抱了起来。
　　“我去，你丫闹啥？放我下来！”
　　韩东全当没听见，噙着笑往大厦里头走。肖远各种折腾，各种不满，“韩东，你姥姥的，你快点放我下来！老子的颜面啊颜面！”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厚脸皮的超级男人，咳咳，肖远有的时候也是个追求颜面的人……
　　但是不管肖远怎么叫唤，韩东也没松开他，即便是肖远动口开咬，那双手依旧紧紧把他的身体托住托稳。韩东进入大厦，肖远没脸见人，干脆把脸埋藏到了韩东胸口。但是也出奇了，平时这个点儿，大厦里头都是热闹非凡，干啥的都有，可是今儿个，怎么就静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肖远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哎哟喂？还真是没人。
　　“卧槽，这些玩意都干什么去了？”肖远正得意地大声问着韩东，忽然间走廊尽头响起了一群混蛋小子的嗷嗷声，肖远望去，好家伙，百十号人同一时间冲了出来，打口哨的打口哨，拧彩带的拧彩带，肖远那脸扭曲得跟个大便一样，尼玛这是成亲的节奏？
　　“嫂子，你可回来了！”韩雪最先跑到了肖远面前，“嫂子你再不回来，我哥就得把这大厦给拆了！”
　　肖远扬扬眉，各种得意，“呦呵，他这么牛逼？”恩恩，他牛不牛逼，你肖远不知道？肖远横着眼睛看韩东，也把自己被公主抱的事儿给忘了个干净。
　　铁子颠颠跑了过来，赔笑道：“嘿嘿，肖警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哈，以后可不敢动不动就回家出走了啊……那个，咱可是折腾不起……”铁子是真跟着他们折腾不起，两口子小打小闹的，整个一个大厦的人都得跟着各种被坑的忍受着韩老大的连环炮，太特么惊悚了。
　　其余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欢迎着，远处角落里的江九，则不上前，只是倚着墙，双手交叉于胸前，静静地看着这边美满，可是这心里却不舒服。他的不舒服，源于江己。
　　江己这两日没有回邸宅，因为他一早就从小九那听说韩东控制不住要接肖远回去了。只要韩东肯低头认错，肖远一定不会有任何留恋。因为不想看见肖远从自己面前被韩东带走，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公司忙碌着。
　　江己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屋里回放着管家传过来的信息：少爷，肖远少爷已经回大厦去了。
　　“哟，一个人独守寂寞？啧啧……”
　　江己都懒得回头看南希一眼，“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因为这边有戏看啊，所以我就来了。”
　　“哼，我倒是觉得有些人是自己受伤，非要看着别人的伤口找平衡。”
　　“对啊对啊，我就是不爽了，我承认。所以我也得来看看那个不让我舒坦的人的哥哥是怎么受挫的？”
　　“你现在看到了？”
　　南希其实并不屑于看江己有多难受，他只是不想一个人难受罢了。他向来都是那种要把自己的难过转移出去的人，要不当初也不会来勾搭江己。
　　南希开了灯，直接把自己丢进了沙发，也没有说什么，就把肖远发过来的语音公放了出来。“瞧瞧你这宝贝弟弟！”
　　江己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很绅士地坐到了老板椅。
　　“我猜他只是以牙还牙吧？你可别说，你之前没有用下三滥的手段招惹他。别人不知道你，难道我还不知道？你给他欣赏的东西，应该比这劲爆得多。”
　　“……你怎么知道？”
　　江己怎么知道？江己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那么一种直接罢了，他就随便那么一诈，南希就脱口而出，玩心眼儿，他南希跟江家的人还差得远。
　　“其实道理很简单，肖远可不是韩东一句两句话就能给逼回去的人，更何况还是被逼回了江家。原因只有一种，他受了很大的委屈。其实南希你也算是很成功了，毕竟在我看来，韩东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让肖远抓住把柄跟自己闹矛盾的男人。”
　　江己这么说着，南希的脸一直在抽筋。“你也来看我笑话是吗？”
　　“错，而是你找来让我看你笑话！”
　　南希想怒，不过他尽量克制住了，转而一笑，“算了，看就看吧！反正我得不到的，你就更得不到了。可别说你江己是那种甘心看着别人幸福的人，呵呵，你可不是什么善茬，甭跟我这装情圣！”南希说着，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重新被那副自傲的不放人在眼里的模样覆盖。“心里头什么滋味，自己慢慢品慢慢感受哈？你要是想哭，我倒是不介意借你一个地方，呵呵。”南希说完，走出了江己的办公室。从他迈出江氏大楼的时候，暴躁和恼怒的情绪就再也掩盖不住！“啊！！！！！！肖远、韩东！你们丫的都给我等着，不让我好过是吧？看我怎么让你们不爽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南希走了，剩下江己一个的时候，他脸上的温柔全部收起，随即，青筋暴跳，拳头握紧，勐然用力一挥，砸在了后面的窗子上。让江己暴怒的并不是南希的挑衅，而是那段肖远的录音。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嫉妒韩东，可是现在，他嫉妒得快要晕厥。
　　肖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果然还是这里待着最舒坦的，肖远像只兴奋的小猫直接扑向了软绵绵的沙发，然后他顺手就往茶几上搭，在手触碰到茶几的时候，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手感变了。肖远转头一看，哎？白水晶的茶几怎么变成了木头的了？肖远脑瓜上冒出了一堆小问号，他坐起身子，“石头？我最喜欢最喜欢的茶几呢？”
　　韩东的脸万根黑线落下？什么叫“最喜欢”，以前不是一直都在抱怨特土豪特俗的么？
　　“碎了，就扔了。”
　　“碎了？！！！我靠，怎么碎的？”
　　“……拍……拍了一下。”拜托，是砸了两拳好吗？（替牺牲掉的小茶几留的旁白）
　　“你特么闲得没事拍它干啥？你丫不知道那个多少钱吗？”肖远这个心呐，都跟着碎了，一沓子钞票就这么飞了！肖远站起来，决定去厨房倒点水顺顺气，忽然发现，怎么紫砂镶金的水壶被一个特别一般的塑料水壶替代了？
　　“壶呢？”
　　“……碎了。”
　　“卧槽，怎么碎的？”
　　“放在了茶几上。”
　　肖远气得眼泪儿都快出来了，他这水也不喝了，挨个屋转哟了一圈，尼玛，好多好多珍贵的东西都不翼而飞了。肖远曾经那个奢华得如皇宫一般的房间荡然无存。气得直磨牙，站在卧室里狠狠瞪着韩东，眼泪都跟着打转转。
　　韩东看着他这幅模样，缓缓走到了肖远面前，一把将媳妇儿搂入怀中。“这屋你最值钱，那些物件碎了就扔了，你要是走了……”韩东的话说了一半，另一半就哽在了嗓子眼儿，也哽在肖远的心口上。
　　

（20）贤夫一枚
　　（20）
　　“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
　　“除了晚上的事。”这个附加条件当真是永远不变的啊……
　　“我现在觉得，这个事情也应该听我的！”
　　“想都别想。”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看你现在，都没个矜持劲儿，我很有必要约束着你点，要么等你过个十年二十年的，没劲儿了，啧啧，到时候我找谁性福去？”
　　“……”韩东最不爽的事情莫过于别人说他这方面不行。别说十年二十年，就是再过个三十来年，韩东觉得他照样硬挺挺的。
　　“切，你还甭不乐意啊，人得服老！不信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去，鱼尾纹太重了。咱俩站一起，绝对的两辈人！”
　　肖远越说，韩东的脸越黑，韩东的脸越黑，这肖远反而说个没完没了。“后天周末，没事了我带你去做个脸，顺便逛街给你选两套衣服。啧啧，好好的身材，天天穿得那么随便……”当然了，即便韩东穿得这么随便，也丝毫没有掩盖住他的男性魅力。
　　当晚，肖远韩东两口子，从房间折腾到浴室，从浴室滚到地毯上，从地毯上又转战到墙根，然后又反复轮回折腾了N个来回之后，终于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双双入睡了。早上八点，肖远准时准点地睁开眼睛，纵然身体早已经疼痛欲碎，但是他依旧顽强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一边爬一边碎碎念，“韩东，我日你嘴儿的……”
　　“这么早起来干嘛？”
　　“老子还要上班。”
　　“都这样儿了，还上什么班？老实在家待着。”
　　“滚！敢情你没啥事儿。我可是公职人员啊，我赚得可是良心钱！”肖远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更色刚正不阿，就好像三天两头就翘班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歇着吧，都这样了，怎么去？”
　　“不成，今天我必须得去。”肖远的确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有一件事儿，他现在必须着手开始查，既然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就必然要闹个明白的。
　　韩东并不知道肖远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坚持，但是有一种直觉告诉韩东，这小屁孩儿又开始折腾了。就像他之前一直执着于查出自己身世的那件事儿。有些时候，真相不一定就是伤害人或者欢乐人的一种结果，更不单一的是一种正义的信仰，例如肖远。对于肖远而言，他只是在把真相当成自己的一种乐趣，或者是一种保护伞。
　　韩东没有再阻止肖远，只是也跟着起了床。先肖远一步走进了洗手间，把牙膏挤好，刷牙水调到一个最合适的温度。然后自己又返回卧室，把被子整理好。当这些都做完的时候，韩东就走进厨房，开始给肖远准备营养早餐。
　　每天，肖远在镜子前面浪费的时间，绝对不会低于20分钟，谁叫他就是那么个自恋得瑟的人呢！
　　等肖远都准备好的时候，刚好早点也摆在了餐桌上。肖远理所当然地坐在餐桌前面开始吃早点，与此同时，韩东则开始自己洗漱、换衣服。等肖远吃好早点，韩东直接开着车送媳妇儿去上班。
　　自从肖远住进大厦之后，韩东的角色就变成了十足的家庭家庭保姆，如果说哪里不一样，那就是晚上的时候，他是跟肖远住一个被窝的。
　　韩东回来后，胡乱吃点东西，就开始收拾屋子。以前，他的屋子都是由专门的人负责打扫的，可是肖远住进来之后，韩东就亲自打扫了，因为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媳妇的东西。这媳妇不能碰你能理解，可是这东西都不让碰，就只能用变态来形容了，韩东就是用这种变态的方式爱着他的媳妇儿。
　　“艾玛艾玛，不是我花眼了吧？这是谁啊？谁来上班啦？”马明哲刚巧开完早会，看见了肖远跟同事们在办公桌前扯淡，便也凑了过来。
　　“怎么着？我来上班不欢迎啊？”
　　“不欢迎，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挺好挺乐呵，你这一来，我们就觉得以后没有什么安生日子了。”
　　“我说你丫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来上班你们没安生日子？我是瘟神？”
　　“哼，你不是瘟神，但是你更恶劣，因为你能招瘟神。”小马坏笑着，意有所指。
　　“靠！你丫说谁瘟神呢？”
　　“我说谁你不知道啊？”
　　“滚蛋啊！别说得自己好像多清白似的，你招惹的瘟神，不见得比我家那位好到哪去！”
　　肖远回以坏坏一笑，小马驹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微不自然。“切，没劲，转移话题什么的很没品。不和你扯淡了，我得干活了，不像你这大少爷哟。”小马说完，就走了。肖远看着他那副假清高的样子，脸上露出会心一笑，小马驹，永远都那么招人稀罕呢！但是，即便没有韩东的存在，他肖远也不会喜欢上马明哲，因为他们的心性太像了。
　　肖远没坐多一会儿，就去了档案科，请档案科的美女姐姐帮着他调查了一些安广企业的资料。这是一个近几年才崭露头角的中型企业，从三年前开始转入房地产这一行，这几年，生意做得一直不错，信誉也好。从档案上反馈回来的信息，好到令人震惊。正所谓百密一疏，也正因为这些资料显示出来的信息太过完美了，反而让肖远坚定了自己怀疑它的价值。一个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的企业，怎么都绝对不会发展如此之快的，这是一个天定的规律。
　　“美女姐姐，别藏着了，副本呢？”
　　美女警察笑了笑，“你小子还真是精明。”女警说着，便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小芯片。“这个，也是关于安广的记录，但是中间有一些数据是空白的，我们一直没时间查这种企业，也没有什么查的价值，你要是想查，从这入手就是了。”
　　“哎哟喂，美女姐姐，我必须祝愿你青春永驻，靓丽万年的！”
　　“一边去，你才是老妖精！”
　　又扯了一会，肖远从档案科走了出来。前脚刚踏出档案科的门儿，后脚就接到了小马驹的电话：“你们家的门神来伺候你了！”
　　“滚蛋！你丫的才门神呢！你全家都门神！”
　　肖远一边跟小马扯着，一边往回走。只见韩东霸气地坐在局长室的大沙发上，局长正跟韩东笑眯眯地聊着特没味儿的话题，而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的则是一个偌大的餐盒，不用说，韩东这是好老公来给媳妇儿送饭的。大厅里容不下韩东这尊大神，只能请到局长室，让局长亲自接待一下。
　　肖远站在局长室的门口，叹气连连：哎，这种不平等的待遇……怎么就尼玛这么舒坦？
　　肖远敲了两下门，其实门是半掩着的，肖远这个动作，完完全全是出于礼貌。
　　“肖远啊，进来进来，韩东跟我说你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就不要着急来上班了嘛！在家好好养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肖远默默在心中吐槽，你个挨千刀的局长，你特么压榨了多少人的本钱？这局子里有多少人都是“赔本”上着班呢？当然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社会，你不硬实点，活该被踩在脚底下。
　　“局长，我这不是担心工作嘛！我这也休息了一段时日了，也该好好上班了。您放心，我绝对绝对会好好工作，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制服的！”
　　肖远跟那个局长耍了好一会的舌头，直到俩人都有呕吐的欲望的时候，局长才赶紧让韩东带着肖远出去午休。
　　“还挺有良心的，知道给我来送个午饭，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殷勤？”以前肖远上班的时候，韩东的确没有给他送过饭，因为基本上肖远就在上午打个晃晃就回大厦了。
　　韩东倒是也不答话，直接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一样样倒趟出来，然后又给肖远倒了一碗热汤，“先把这个喝了。”
　　“这什么汤？”
　　“枸杞虎鞭汤。”
　　“……”肖远那脸都绿了，“干嘛……要喝这个？”
　　“哼，看你那小怂样，应该补补。”
　　“你丫说谁怂呢？我哪怂了？”
　　“不怂？不怂你天天认输个蛋？”
　　“……这个原因不是在于我怂，而是在于你有多么的不怂！”
　　

（21）三人看电影
　　自从小天回到了楚家之后，马明哲跟小天的关系就又加深了几分。平时小马驹约肖远肯定是难了，但要是约小天一起出去干点什么，倒还是蛮轻松的。可是，小马跟小天在一起的时间多了，铁子的苦逼生活就来了。铁子都总结出来了，每次他觉得他跟小马要见到一点曙光的时候，准保中间儿插进来什么事或者什么人，之后他们俩又重新归零。
　　基于这种经验教训，铁子不甘被动，于是乎他成为了夹在小马和小天中间的那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
　　“小马哥，上次你推荐给我看的那几部电影我都看了，过瘾！还有不？”
　　“是吧？我就说你肯定得喜欢。成回头我再给你推荐两部，哎？对了！下午要不咱看电影去？”
　　一听看电影，铁子的眼珠子一亮，“这敢情好啊！我同意！”
　　小马瞪了他一眼，又重新把视线挪回到了小天脸上，等着小天的答案。小天这孩子，打在马里河监狱的时候，就经常跟着铁子、小马一干人混，倒是一点也不生分。现在他又看见铁子在追求小马，虽然心里觉得这俩人着实还挺登对儿的，但是不免坏心眼儿地想逗逗铁子。
　　“我觉得吧……三个人看电影，是不是有点别扭？”
　　“谁说三个人了？我又没问他。”小马驹答得倒是快。
　　“你看你看，就你们俩，有啥劲儿？”铁子接茬道：“带上我，有人付钱看电影，有人负责给买零食，有人负责倒垃圾，有人负责当靠枕。这特么多惬意？”想着小马驹看累了，把头靠过来休息，还真是挺惬意点事儿。
　　“惬意么？”小马扬眉，问着小天。小天邪笑着，耸了耸肩，自顾自喝着自己的咖啡。
　　“你看看，你老难为孩子干啥？他自然也是我这么想的，你这么一问，他还能好意思说吗？走吧走吧，一起一起。”
　　铁子特积极地站起身子，可是回头看看那俩人，依然坐在座位上，完全就没有要动弹的意思。略显尴尬的铁子，心思心思后，又蔫吧地坐下了。
　　“哎？你不是要走么？你怎么又坐回来了？铁子哥？”小天戏谑地问着，问得铁子的脸一黑，这小子，不缺德都活不起！
　　“我饮料没喝完，扔了浪费！”
　　铁子刚说完，小马就站起身，“小天，咱走吧？”“好嘞！”
　　铁子看着前面悠然走过的小马小天俩人，忽然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爱情，就在于不败地追求，用铁子的话来说，现在的日子，要是一天不让马明哲拒绝个两回，他都觉得这日子过得没劲！当然了，这也就是一个不要脸的人给自己的失败找的一个华丽丽的借口罢了。
　　不过吧，其实带着铁子一起，倒也不是一件绝对苦逼的事情，例如电影院门前惊人的大长龙，这不正好逮着个人顶着烈日排队了吗？
　　小马和小天俩人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吃着冰棒，玩着电话，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多么惬意的夏日午后。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铁子也真没排几分钟，为什么？因为所有看见他那一脸凶相和一胳膊的刺青的人，都很识趣儿地自动让位，没看见铁子胳膊刺青的，铁子就点点对方的肩膀，然后挂着一脸痞气地来那么一句，“老弟，给哥们让个地儿？”这一句出去，基本上就没有拒绝的人。当然了，这个社会上也不尽然都是息事宁人的家伙。当铁子距离自动售票机越来越近的时候，看见了前面一男一女，在那磨磨唧唧。
　　女：亲爱的，我们看哪个？
　　男：你喜欢什么咱们就看什么。
　　女：亲爱的，可是我拿不了主意的啊？我觉得我都喜欢怎么办？我们也不能都看啊。
　　男：那就爱情片。
　　女：不要啦，哭哭啼啼的，妆都花了。
　　男：动作片。
　　女：更不要啦，打打杀杀的好血腥呢！
　　俩人腻腻歪歪个没完没了，铁子实在忍无可忍，“你们俩干脆去看爱情动作片！”
　　女：“好啊好啊……”女人忽然兴奋了起来，一下子暴露出了她的本性，转而满脸通红，“老公，你看他你看啊！”那个声音，要多贱有多贱。
　　男子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铁子，当他发现铁子那块头、伤疤以及一脸的不耐烦的像，那股子恶狠的模样马上被削减了五分。“你……你丫哪冒出来的？我们看什么，碍着你什么事儿？”
　　“能看就看，不特么看就赶紧开个房滚，少特么在这碍眼！”铁子这一声怒吼，当真是让后面排队的人心情舒畅啊！本来么，这大热天的站在这就够遭罪的了，还遇到这么两位，换谁谁都火！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注意素质！”
　　这话都把铁子给说笑了，“素质？你俩在这犯贱的时候，素质都让你们俩当套套给用没了？”铁子这种粗人，平时嘴里也没什么干净的话，更何况现在恼火状态中。
　　“你……你你！你怎么骂人？别以为我们怕你！你就是个流氓，人渣！”
　　铁子眯起眼，老子流氓人渣，轮得着你这种贱人说道？接着，一拳挥出去，直接把那人打得在地上滚了三滚。
　　铁子这一出手，在场的人都吓坏了，后面排队的人，见情况不妙，走了不少。这一拳，不狠但也不轻，打得那个人眼冒金星，鼻血横流。吓得那个女人都没顾得上去扶男人，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远处的小马见势不好，忙冲过去，生怕铁子再出手伤人。小马倒是奸，看见这种情形，肯定是要帮着自己人的，于是对着那女人道：“赶紧带着你老公走吧！一会这小子再恼起来，拦不住了！”
　　那女的被小马这么一说，才赶紧缓过神儿，掺起男友，逃一般消失在了现场。见他们走了，小马驹的脸拉了下来，狠狠地瞪着铁子，“真牛！”小马扔下俩字，就扫兴地转身要走。铁子赶紧抓住了小马驹的胳膊，来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等我买完票！”
　　事儿虽然是闹了，但是电影还是要看的嘛！小马和小天先入了场，铁子则在外面买零食和饮料。等铁子抱着这些东西进场的时候发现，他们座位周围的几个位置都空着，有的人宁可在坐在了台阶上，也坚决不敢靠近这边这三位危险人物。哎！都不容易啊……
　　铁子坐在了小马左侧，小天坐在小马右侧。铁子把小马爱吃的零食一样一样都摆在自己的大腿上，一会儿给他一样，一会又把饮料吸管儿递到小马的嘴边儿，伺候得当真是无微不至，就连坐在一边的小天，都觉得有点动容了。可是作为马明哲的立场，他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像个小女生一样地被宠着，所以铁子越是对他体贴入微，特越是觉得铁子不是他的菜。
　　“你是来看电影来了，还是喂猪来了？”实在忍无可忍的小马驹，在铁子递给他剥好的橙子时，他准备谈判一番。
　　“没事，你看你的电影，要啥你跟我说？”
　　“我想要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看一场电影，成吗？”
　　“我也没跟你说话啊……”铁子确实没跟小马驹说话，只是比说话更恶劣了一些。
　　小马把头转过去，也懒得再搭理他，只是表情变得特别不好，十个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已经有些糟糕，且心思也不在电影上了。
　　铁子以为马明哲是真的生气了，便赶紧把剩下的零食简单收了收，专心致志地开始看电影。但实际上，马明哲所恼怒的事情是，最近的他越来越容易被铁子的行为和话语牵动自己的情绪了。这么多年来，他能掩藏自己的真实一直是小马最引以为豪的优点，可是铁子现在，不断地撞击着他的防备。有的时候，他觉得孤独了，脑子里第一时间闪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小马驹烦躁了，很烦躁，因为他不想喜欢上像铁子这么阳刚的大条的人，可是……
　　电影演到中间，小天和铁子都迷迷煳煳困意来袭，因为情节实在太过狗血，放眼望去，放映厅已经倒下一大片人。只有马明哲坚挺着，因为他的心思都纠结在了自己的问题上。然后啊然后，铁子迷迷煳煳地就倒在了马明哲的肩膀上，可能是潜意识里有点故意的成分，但是马明哲却破天荒地没有推开铁子的头。
　　

（22）忧郁的雨夜
　　因为迷茫着，所以晚饭的时候，马明哲喝了不少酒。喝酒的人都知道，心情好的时候是怎么喝都不醉的，但是心情若是不好，酒量就会逊色许多。小马驹本来就不胜酒力，两瓶啤酒下肚，整个人竟然就迷迷煳煳的了。
　　自打从电影院里出来，马明哲就没怎么说话，铁子以为他还是在因为自己刚才在电影院里的表现生气，加上后来自己又靠着小马一直在睡，八成就是因为这两档子事儿。这么想着，铁子也没怎么敢去搭茬。看着小马自斟自饮那副惆怅的模样，铁子都有些心疼了。他甚至在心里问小马：我的感情就这么让你无法承受吗？
　　这顿饭吃的，三个人都阴沉沉的，末了，小天说：“铁子哥，你送小马哥回去吧？”此时此刻的小马，已经光荣地因为两瓶啤酒而趴在了桌子上。
　　铁子皱了皱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结了账便背起小马驹走出了酒店。
　　这是他第二次背着马明哲，上次是他身体受伤，这次是他的心受伤了。小马明显瘦了一些，铁子背着他走，一点都没有觉得累。
　　“难受……难受！”耷拉在铁子背上的马明哲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铁子停下脚步，将头侧过来，“哪难受？要吐吗？”
　　“难受……难受……”
　　“喂，是不是胃不舒服，想吐？”
　　回应铁子的是小马的沉默，铁子定定地站在那里，正想着要不要把他平放在路边的椅子上，先让他吹吹夜风。可是马明哲却在铁子的后背上蹭了蹭，然后满意地吭叽了一声，应该是趴得蛮舒服。
　　铁子又继续往前走，夜风凉爽得让人一点走不想走进四壁的房子里，虫鸣声声不止，树叶徐徐摇曳。这种宁静让人安逸的同时，也更容易掀起人的伤感。铁子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认识小马这两年间，两人发生的种种，以及自己心境的变化。感情这个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他很羡慕韩东和肖远，同样是两年，人家两口子如胶似漆。不过，能像这样天天在一块，见见面，说说话，倒也是件不错的事儿。
　　这么想着的时候，小马又嘟囔了一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喜欢我啊……”这声音里带足了幽怨、埋怨，声声字字刺痛着铁子的心。我的感情，真的就这么不能被接受吗？
　　忽然一记闷雷划过空中，接着刮起了大风。不好，要下雨了！铁子急了，他走得是公园小路，只要穿过公园就能到小马驹的家，可是雨点已经掉落下来的，再不避雨，最先挨淋的当是后背上的人。
　　这会子，没有可避雨的地方，只有一个带着檐儿的广告牌子，但也只够遮住一个人的，若是雨大一些，怕是一个人都遮不住。铁子想都没想就蹿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放下肖远，让肖远倚着广告屏幕站着，然后脱下t恤包住了马明哲的头，用胸膛挡住了马明哲。小马只觉得自己被挤在一个狭小的缝隙中间，后面冰凉凉，前面暖暖软软的，很舒服，于是他就尽可量地往前靠。
　　雨很快就倾盆而下，来势汹汹，加上风在作祟，恶狠狠地打在了铁子的后背上。铁子的全身很快湿透了，但是他却纹丝不动，极为小心地保护着怀里的人。
　　雨越下越大，纵使铁子保护的再好，狡猾的雨水还是从缝隙中打在了马明哲的脸上。凉冰冰的感觉让醉唿唿的马明哲恢复了一点意识。他缓缓睁开眼睛，铁子那张坚定的面孔被广告屏幕反射得分外清晰。雨点继续打在了小马的脸上头上，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小马才意识到铁子正用身体保护着自己。
　　“你……在干嘛？”小马没头没脑地问着。
　　“等雨小一点了再送你回去，你先忍一会儿，要不再着凉就不好了。”铁子的声音在“哗哗”雨声的陪衬下，显得分外温柔。
　　马明哲低头看看，发现铁子光着身子，摸摸自己的头，正包着衣物，顿时心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滋味，很暖，却也很酸。有种想哭的冲动，好像是受了委屈一般，而这委屈，是自己给自己的。
　　小马低着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把自己重新倚靠到铁子的胸口。他有种罪恶感，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让铁子这般对他。
　　雨又持续下了一个小时，才开始慢慢减缓，淅淅沥沥。小马推开了铁子，把头上的T恤拿了下来，本来是想着让铁子穿山，可是那衣服也湿了。小马就把衣服紧紧地攥在手里，迷迷煳煳地往前走。铁子要背他，却被马明哲拒绝了。
　　经历了一个晚上的种种，目睹了小马脸上的种种忧愁，铁子的心也变得有点沉了。
　　他跟韩东这么多年，已经沾染了韩东的毛病——想要什么，就要不顾一切占有。但是与此同时，铁子又不是韩东，他也仅仅是沾染了一些，并未完全同化。在与马明哲相处的这段时间，铁子觉得他开始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说：爱他就给他自由。那是因为那些真正爱着对方的人，是无法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忧伤的，正如现在的他。
　　一直把小马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小马开门，铁子从小马手里把自己的T恤拽了过来，
　　“早点休息，喝点热水，我走了。”留下这么一句话，铁子就转身要走。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铁子要走，想起来方才的种种，马明哲又有些不舍。
　　“你……外面还在下雨，今天就在这……对付一晚上吧……”
　　铁子打死都不会想到，小马驹会邀请他在自己的公寓里过夜。这个消息瞬间让铁子满血复活，什么个情况？这是春宵的召唤吗？
　　“你别误会，我就是挺谢谢你刚才的照顾的。”小马说完，自己推门先进了屋。这一句话又把铁子带回了现实。是啊，除了感谢，还能有什么呢？
　　铁子摇头苦笑了一下，“不了，我还是回去了。”
　　“为什么？”小马对铁子这样的回答很不解。
　　铁子已经朝着来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他回头，却仅仅让小马看见了他侧面的苦笑，“我怕我留下，会把持不住自己，对你做出什么事情。伤害你，这事儿我做不到……”
　　“伤害你，这事儿我做不到。”这句话像一把改锥，狠狠地剜到了马明哲心上那块最软的肉，铁子没有看到，有一滴眼泪从马明哲的眼眶里流了出来。感动？痛心？还是不舍？
　　铁子消失在走廊，小马驹的门也没有关上。许久后，他默默地走到了窗子前，看见铁子光着膀子，把湿漉漉的T恤搭在了肩膀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悠悠地在雨里漫步着。
　　铁子往前多走一步，马明哲的心就躲疼了一下，他甚至有冲到楼下，立刻把人拉回来的冲动，可终于还是没有。他在想，或者是酒劲儿发作，才有了这种荒唐的想法。待到明天早上，自己就会重新清醒了。
　　可真到了第二天早上，小马彻底清醒后，心里边空荡荡的酸涩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胜几分。小马觉得他病了，他真的病了……
　　小马没有吃早餐就去了局里，一个上午，他都心神不宁，有一种小小的期待：或者中午的时候，那个家伙会过来的吧？结果中午没有来。小马又想，到了晚上，那个家伙应该就忽然蹦出来了。可是到了晚上，铁子依然没有出现。
　　当然了，以前也是有过两三天不出现的情况，因为他要帮着韩东做很多事情，可是整整连着5天，都没有得到半点关于铁子的消息。
　　“队长，你们家韩东就可着铁子一个人用呢吧？”
　　肖远被他这么一说，脸耷拉下来，“滚！少跟我说我们家石头云云的啊！这会子，就是想用铁子也用不上成不？”
　　“嗯？为啥？”
　　“你问谁呢！高烧好几天不退，因为谁？一个大老爷们，让个感冒给压垮了，我都不稀罕说！丢人！”肖远这几天每次去看望铁子，都没忘了挤兑铁子几句。而铁子也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在病床上保持着他的痞样儿。那晚经历的种种，只有铁子和马明哲两个人知晓。
　　

（23）偏偏喜欢你
　　听见了铁子病了的消息，马明哲不能淡定了。直接就奔去大厦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跟肖远故意在演苦肉计不成？如果真是那样，小马就决议要揍这小子一通。可事实上，铁子完全没有给马明哲揍他的机会，因为铁子是真的高烧不退。照理说，像铁子韩东这些个练家子，是不至于因为一场雨就病个几天起不来床的，可是心病无药可医，就只能任由这体温烧个没完。
　　晚饭毫无胃口，铁子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只能靠输液维持正常体能。大厦的医务室里，除了伤筋断骨的，还真没有见过几个感冒发烧的。铁子一边躺着输液，一边跟护士小妹儿打趣儿着。俩人嘻嘻笑笑，正好被前来探病的马明哲逮了个正着。马明哲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了出来。
　　“哟，这不活得好好的么？还以为你快死了。早知道，多余过来。”
　　铁子闻声望来，登时一愣。在他的心里，马明哲来探病实属奢望，万万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来了。铁子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很复杂，但是主要的情绪是喜悦，快要把铁子的身体撑爆炸了。
　　铁子笑着赶紧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一见到铁子那副心花怒放的表情，马明哲忽然有点小不自在，别扭地走到了床边，头一直歪着看着地面，表现出特别不屑的样子。“队长说你病得死去活来，我看看有没有必要来上柱香。”
　　小护士一见是铁子的梦中情人来探望，赶紧出了病房，给这俩人腾地儿。
　　“嘿嘿，哪啊，没啥事，就个小感冒。”
　　小马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瞟了铁子一眼，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是真的很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在这温度舒适的病房里，竟然还冒出那么多冷汗来，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咳……”小马稍微有点局促，“平时挺结实的，淋个雨就怂了？”
　　“嘿嘿，惭愧惭愧。”铁子一边说着，一边有点不好意思的用输液的那只手搔了下头。
　　马明哲皱眉，“你瞎动什么？有点常识没有？打着针呢！”
　　“嗨，没事儿，老子血管子粗，没那么矫情。”
　　小马面露不悦，“让你老实点就老实点得了，哪那么多废话？”
　　“成，你说啥是啥。”铁子收起手，老老实实地待着。傻乎乎地凝视着马明哲，把马明哲看得极其不好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气氛异常尴尬。
　　过了好一会，马明哲把头转到了别处，咳嗽了一声，“那个，那天……谢谢。”
　　“有啥可谢的？”铁子问句一出，屋里再度陷入宁静。
　　许久后……
　　“那个……你怎么这么弱？别人感冒，挺一挺，吃两片药就好了。你怎么就打针打这么多天的？”
　　“谁知道呢！”沉寂……沉寂……
　　小马忽然发现，他跟铁子这个人压根就没法对话啊！铁子那句，简直就是不给他往下接话的机会啊！平时这个人嘴里嘚吧嘚吧没完没了的，怎么病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可是即便如此尴尬，小马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想法。不知怎的，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心结竟然莫名其妙地全都打开了。
　　“这两天过得还成吧？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报仇。”铁子见小马那副局促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些心疼。为什么不是他的人？若是他的，此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搂在怀里稀罕稀罕。
　　“你当我是吃软饭的吗？我是一个警察好吗？”
　　“嗯，知道你很厉害，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傻乎乎的。”
　　“你丫好意思说我傻吗？咱俩到底谁傻？”
　　“你傻！”铁子笑道。
　　“你傻！”小马特别不服气。
　　“你傻！”
　　“你傻你傻你傻你傻你傻……”
　　“哈哈，嗯，我傻。”铁子的忽然顺毛，又让小马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反而是铁子的温柔让他脸红心跳。他急忙又把头撇向了一边去。
　　铁子看着这样的马明哲，想着那晚小马醉酒后的那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喜欢我啊？”这心又沉了三沉，“这么晚了，吃过晚饭了吗？”
　　小马把脸转了回来，抿了抿嘴，“不……不饿。”
　　铁子又笑了笑，打了通电话到餐厅，点了些食物。大厦里面的饭是好吃的狠的，小马在大厦住的那段时间，把嘴都给养叼了，后来离开大厦，不在这吃饭的时候就各种的没胃口。只是铁子逼自己逼得紧了，便也没有再来大厦蹭饭。不过好在还有铁子去局里送饭不是？日子倒也没有特别难熬。反倒是这几天铁子没有过去，一是嘴上没味儿了，再有就是精神上也空虚许多。
　　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个口感，小马驹胃口大开，跟个饿死鬼投胎一般狼吞虎咽。铁子第一次看见马明哲这副吃相，便从自己的盘子里挑出小马爱吃的放在他的碗里。
　　“你慢点吃，一会卡着了。”
　　不说还好，铁子这一提醒，马明哲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一下子还真卡着了，咳嗽个不停，眼泪儿都给咳嗽了出来。铁子一边把纸抽给他，一边用水杯倒了杯温开水。
　　小马忙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总算是顺气儿了。他大喘着粗气，看着手里的杯子……这不是铁子的杯子吗？脸瞬间爆红，跟让人煮了一般。
　　铁子没有注意到小马驹的变化，完全把他的脸红当成了是刚才憋的。
　　“好点没有？”
　　小马把杯子递了回来，“啊。”
　　“呵呵，跟个小孩儿似的，吃个饭还能卡着。吓死老子了！”
　　“那是不禁吓。”
　　“卧槽，一个人在你面前要卡死的模样，你特么不害怕？”
　　……小马的脸瞬间由红变黑，“你说谁要卡死呢？”
　　“你呗，哎我去，刚才那样，我真怕你喘不上来气儿！”
　　“滚！”
　　“嘿嘿，我这输着液，滚不了。”
　　“你丫的，活该你烧死！”
　　“要不，你点把火吧，能快点。”铁子那副涎皮赖脸的模样儿再现。
　　“……”小马虽然无言以对，但是对于铁子这般模样，他倒是习以为常，忽然之间没有了铁子不要脸地刷口水，他反而觉得生活里被挖走了好大一块儿。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早点休息。在这待久了，别再把你传染上。”
　　马明哲是万万都没有料到铁子会让他赶紧走的，以前都是他要走，铁子舔脸打滚抱大腿地阻挠，怎么今天就一本正经地让他走了？铁子这么一说，小马的心一下子从沸腾掉进了大冰窟窿，冒出来的水蒸气直逼小马眼底。
　　小马红了眼，站起身，“哼！也是！”小马说完就气唿唿地往门口走。
　　铁子呆头呆脑，完全不知道这小马怎么就一下子恼火上了？他赶紧扯掉了手上的针头，跳下床追了出去。小马走的倒是快，屁大会的功夫都跑出了大厦。
　　“喂，等等！”铁子追上了小马，一把扯住了小马的胳膊，“怎么了这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小马不肯理他，特别扭得把头转向了另一侧。
　　“到底怎么了？啊？”铁子心急如焚，站到了小马驹的面前，双手扣住了小马的双肩，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哄着他。
　　“别拦着我！我回家！”
　　“……你好歹告诉我，我哪惹着你了？”
　　“你没惹着我，我自己有病，你让开。”小马推开铁子，愣头愣脑地大迈步朝前走。
　　铁子皱起眉毛，又追了上去，也没敢再问，就默默地跟在小马后面。小马健步如飞，他就跟着放大步子，小马缓缓徐行，他就缩小步子。走了有十分钟，因为铁子一直默默跟着，小马的气也削减过半，他停了下来。
　　“你跟着我干嘛？”语气比方才平和了许多。
　　“我送你回家。”
　　“我一个大老爷们，用你送吗？”
　　“我不放心。我不说话，我就跟着你走，行不？”
　　小马听着从背后传来的请求，剩下的那一半脾气也磨没了。他没再说啥，又慢慢地往前走着。
　　经过这一段路，马明哲终于承认，他是真的喜欢铁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就已经能够牵动着他的情绪了。他装作自己不喜欢铁子，可是又总是千方百计地给自己找跟铁子共处的借口。还能再狡辩吗？喜欢就喜欢了吧……
　　

（24）铁马成眷
　　铁子一直把马明哲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小马开了门。
　　“那个……我走了，早点休息。”
　　“等等……”小马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咬了咬嘴唇儿，“不进来，坐一会吗？”
　　铁子愣住，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定定地站着，老半天都没敢回音儿。
　　“你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来滚！”本来就特么不好意思，丫蛋的！
　　这回铁子是听清了，忙颠颠地跟着小马进了屋。他还真是第一次来马明哲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整洁有序，一个人的小窝，却特别温馨。第一眼见到马明哲的家，铁子就有种再也不想出去的感觉。小小的沙发，小小的餐桌，小小的鞋柜，不奢华，却最无价。
　　小马掏出一双拖鞋给铁子，铁子赶紧换上，并且规规矩矩地摆放整齐，一点都不像在大厦里面随便一丢的模样。
　　“喝点果汁吧，补充点维C。”
　　“嗯，成，什么都好。”
　　本来以为马明哲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罐装饮料，却没想到他拿出来的是榨汁机和橙子。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杯鲜榨橙汁放在了他的面前。
　　“嘿嘿嘿嘿。”铁子傻兮兮地看着杯子笑，这哪里是橙汁？分明就是一杯幸福好吗？
　　“傻笑什么，赶紧喝吧……”小马驹嘟囔着，其实是自己听见铁子这个笑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铁子拿着杯子，一仰头，把饮料干得一干二净。“好喝。”然后接着一通傻笑。
　　对于铁子的这个傻劲儿，小马觉得自己有点没有抵抗力，赶紧端着水杯咽了两口水，把眼睛瞟到了别的地方。
　　“我能餐馆餐馆不？”
　　“随你便。”
　　铁子站起来，开始挨个屋子和角落“巡视”着。先是厨房，厨具和炉灶锃亮锃亮的，你先别管这套家务事到底用没用过，单是这一尘不染，就足够铁子这种大糟老爷们瞠目结舌。再看卫生间，啧啧啧，依旧是那么透亮，还有股子淡淡的香味儿，虽然只有一点，但足够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最后要看的地方是小马的卧室，一张双人床，一个镶嵌在墙里的大衣柜。打开门里面放衣物，关上就是一个书架，简洁实用。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小盆绿色植物。
　　“真好……”铁子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房间，缓缓地坐在了床上。怎么办？本来都想着放他一马，可是现在看到了这些，他真心更不能放下了……
　　“什么真好？”马明哲听了他的感慨有点莫名其妙，扫了一圈自己的房间，的确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什么都好。”铁子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臂之间，“你不该让我进来，不该理我，不该来探病……”
　　“……为什么？”
　　“你这样，这样……我就放不了手了……”
　　放手？靠！这个家伙要放手？“你现在可以滚了。”马明哲听见铁子这么说的时候，心就不舒服了。
　　铁子抬起头，苦笑了下，站起了身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每离门口近一步，小马驹的小伤口就更大一些。
　　以为铁子真的要走，没想到他却在马明哲的面前停下了。马明哲用略带责备和受伤的眼神看着铁子，铁子的眼睛里闪烁的，是隐忍的痛苦。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从来没有在意一个人这么久，马明哲，我特么喜欢你喜欢到快死了！你就当是可怜我也好，假装喜欢我一点点，就不能对我别这么狠心吗？”铁子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口气，也忘了自己原来跟别人说话是什么口气。在小马这里，他只有一而再地服软，一而再地恳求。
　　小马低着头，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这道坎儿，对他来说真的有点难，他能做的，只是默默低下头，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铁子双手扣住小马的双肩，捏了捏，很想把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给硬上了，可是……他是真的怕就此伤害到他心爱的人。一股急火，让铁子的头又有点晕。他无力地垂下了双臂，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牵动他整个胸腔都跟着疼。
　　“你早点休息，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走了。”铁子最后拍了两下小马的肩膀，走出卧室。他前脚刚一迈出卧室，手腕儿就被马明哲给紧紧扣住了。
　　“……别……别走。”
　　铁子有点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着小马，小马的脸烧得像个紫茄子。接下来，他做了此生第一件他最大胆的事情。他直接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唇在铁子的唇上点了一下。
　　铁子瞪圆了眼睛，“我特么是不是烧蒙了？”马明哲吻他？小马驹吻他？
　　小马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铁子，好像再观察这个二货需要多久才能反映过来？好在铁子是烧迷煳了，于是乎他想，管他是梦还是现实，有特么这好事儿，还特么等啥？铁子直接把小马扯进自己怀里，铺天盖地就是一通乱啃。
　　这里很有必要交代一下马明哲的背景，除了肖远之外，从小到大就跟在楚云峰身边，没喜欢过旁人，没谈过恋爱，更没有那啥那啥过。所以……铁子算是捡到宝儿了！
　　一通天旋地转的激吻过后，俩人已经倒在了卧室的大床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接下来的事情，咳咳想必也都知道了鸟。反正就是小马驹各种被吃了呗？面对二十六年人生的第一次，他是如此胆怯又好奇着。好在铁子对小马驹异常温柔，还不至于太恐怖。
　　次日醒来，铁子惊异地发现，竟然不是在做梦，因为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正拱在他的肩窝里熟睡着。睡颜干净透露，没有丝毫的演示。睫毛长长的，微微卷起，煞是好看。
　　铁子嗤笑不止，惊醒了梦中人。小马迷迷煳煳地睁开眼睛，正巧对上了铁子那张傻笑着的脸，想起来前一晚发生的种种，瞬间脸就紫红紫红，抻过被子赶紧把自己的头捂得严严实实。
　　“嘿！咋还害羞了？出来，媳妇，出来让老子稀罕稀罕乖。”铁子去扯蒙在小马驹头上的被子，可是奈何马明哲死也不肯撒手。
　　“谁是你媳妇儿？！”
　　“你呗？还能是谁？这都钻一个被窝了，你还想赖账啊？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你不觉得你得对你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小马驹臊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铁子宠溺地拍了拍小马驹，隔着被子吻吻他圆乎乎的脑袋瓜子，“宝贝啊！我的大宝贝。以后你就是我铁子的了！是我铁子最亲的媳妇儿。我铁子也有媳妇儿了！”
　　小马驹听着铁子的自言自语，心里却莫名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是啊，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再是没有关系的人，他们不再是你追我赶的关系，他们是真真正正的爱人了，已经经历了最神圣的那个仪式。
　　“媳妇儿，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幸福吗？就是让我马上死，我也觉得值了！”
　　“你丫敢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分成一块块喂鱼！”小马驹大吼着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铁子爽朗地大笑了起来，“我的小傻瓜，你爷们我舍得死？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么美好的日子，我能舍得死了？我还得给我的媳妇当牛做马，陪我媳妇逛街，替我媳妇出气呢！”
　　“切……”表面不屑一顾，但是这些话实则对小马还是很受用的。
　　之前，马明哲一直担心的是他跟铁子之间根本就不合适，但是现在看来，全然不是那个样子。他自己对铁子这个大粗人，非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排斥，反而还觉得在一起是真的挺幸福的一档子事儿。起码现在，他觉得幸好在一起了……
　　“媳妇儿……我又想要了……”
　　“……那个……那……那就一次。”
　　然后，大早上的，卧室里又上演了活春宫。俩人一直折腾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实在耐不住肚子饿，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要吃什么？”
　　“你会做饭？”铁子对于这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简单的，会做一些。”
　　“哈哈，有媳妇就特么好！啥都行，你做啥我都乐意吃。媳妇儿，要我给你打下手不？”
　　“你少跟我添乱，把卧室收拾干净。”
　　“得令！”
　　小马驹进了厨房之后，铁子就开始整理床铺，把脏掉的床单换上了干净的，把脏掉的床单扔进了洗衣机。还破天荒地拿着抹布打扫起了其他的地方。待小马把两盘炒面端出来的时候，正撞见铁子在那擦地板，两个人看着彼此，脸上同一时间露出的暖暖的笑容。
　　

（25）催眠
　　有人曾说，当神明把幸福赐予一个人的时候，他会等同将等量的苦难赐予另一个人，因为世间的所有都是均衡的。在小马和铁子两个人尽情地享受着甜蜜与幸福的这个早晨，不幸正在一点点地向着肖远靠近。
　　这天早上，肖远在接到一份挑战意味儿十足的邀请之后，就出了门。其实他的本意是要迫不及待地到南希面前炫耀一番，毕竟这场毫无意义的挑拨离间也应该以他的灰熘熘退出做一个圆满的结束。可事实上，肖远完全低估了南希的狡猾。南希是属于那种即使死也要硬拉着几个人做垫背的人。
　　肖远被约在了一个昏暗的，很容易激起人睡意的咖啡厅，南希约着的不只有肖远一个，还有一个是催眠师……
　　肖远回到大厦，全身都有一种被抽去了什么重要东西后的轻飘感觉。一切都没有变，他看见小九和姜乐，一如既往地跟着他们打趣儿，看见了韩雪，依然是想把各种八卦跟小雪分享一下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当韩东出现的时候，肖远对着昔日的爱人，竟然愣住了。
　　韩东向着肖远走了过来，习惯性地弹了一下肖远的额头，“大早上，跑哪去了？”
　　跑哪去了？奇怪？肖远怎么拼命地想都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出去做什么了，又见了什么人。肖远尽量去想，可是头却偏偏如爆炸般疼痛了起来。肖远抱着头，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韩东紧张地揽过肖远。
　　在被韩东搂在怀里的那一刹那，肖远竟然下意识地想要把他推开，不为别的，就是他单纯地感觉别扭、排斥。
　　“我没事，你放开。”肖远从韩东的怀里熘了出来，韩东一愣，他自己也一愣。怎么回事？他不是最喜欢跟他的石头腻歪来着么？可为什么石头一靠近他，就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有点恶心？
　　肖远，奇怪，韩东比他还奇怪。韩东皱了皱眉，重新走近肖远，又抬手捏了捏肖远的耳唇，“到底怎么了？”
　　肖远如触电一般，赶忙又撇开头，避开了韩东的手，“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单独躺一会，好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不用，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下。”肖远摆手拒绝了韩东，赶忙走进了卧室，躺在了那张大床上。不躺还好，一躺上去，韩东的味道全部充斥着他的嗅觉，让他越发地厌恶了起来。想着那张床上沾着所有关于韩东的一切，肖远勐然跳了起来。不对！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怎么都瞬间变得让他这般厌恶和不舒服？肖远无法忍受地冲出了房间。韩东正坐在厅里的沙发上抽烟，以此排解着方才因为肖远的冷漠给他带来的不适感。
　　肖远从房间冲出来，只是瞟了韩东一眼，就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门。正好撞见了小九吃早点回来，“小九，借你的房间休息会儿行不？”
　　“啊？”小九有点不可思议，以为自己是幻听。
　　“小九，借用你的房间休息一会。”
　　“……你跟东哥你们俩玩躲猫猫？”
　　“……没有，我就是想借用你的房间休息会，我在我的房间……睡不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唿吸不畅……”
　　“……”小九完全被自个二哥的话给雷到了。后来脑补了一下，明白了，八成是东哥又拉着肖远腻歪，这才把肖远给折腾得这么虚。想到了这一层，小九还是挺同情肖远的，于是点了点头。反正他平时也不怎么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多数都是在姜乐那屋。
　　肖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小九的房间奔去。小九的房间在比肖远的房间高两层的地方，那里看大厦对面的海景更别致一些。肖远一踏进小九的房间，顿时心神安逸，完全没有了任何排斥感。他直接扑到了小九的枕头上，接着，困意来袭，他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肖远央求着小九借给他房间休息的情形全部映入了韩东的眼帘，韩东发觉了事情的反常。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便跟小九咨询。
　　“肖远，不对劲儿。”
　　“啊？我二哥？他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啊。”
　　“难道你们妹发现他跟平时不一样？”
　　“没有啊，他早上回来，像往常一样，跟我和乐子调侃了一会。”小九努力回忆着。
　　“对啊对啊，嫂子他没有一点的不对劲儿。”小雪在旁边证明着。
　　韩东缓缓摇了一下头，“从回来开始，他根本就不让我碰他一下。”
　　…………
　　“东哥……我觉得吧，每个人对于性爱都是有个度的，咳咳……我二哥他吧，可能是被你……吓怕了……”小九在旁边嘟囔着，姜乐使劲儿憋着，尽量别让自己笑的太夸张。
　　对于这一点，小雪只是轻轻做了一个擦汗的动作，完全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自己的亲哥啥样，她难道不清楚吗？她早就在想，嫂子的承受能力到底有多大？能跟她老哥熬上多久？看来是熬不住了啊……
　　“扯淡！那小子玩得比谁都欢实。”
　　“嗯？”三个人眼睛瞬间锃亮熘圆，乐子恬不知耻地道：“咋个欢实法？”
　　韩东邪了姜乐一眼，“咋？你想试试？”
　　“嘿嘿……嘿嘿，那个，哥，我随便这么一说……嘿嘿。”
　　“咳咳……”小九把局势拉了回来，“东哥，你说我二哥他不对劲儿，具体说说，怎么个不对劲儿法？”
　　韩东点了一根烟，嘬了一口，将烟雾吐出，然后说起了早上发生的种种，以及他冲出房门要求去小九房间休息的事情。听了韩东的陈述之后，其余三个人才发觉，肖远这种反应，的确有一些怪异之处。
　　“照理说，肖警官那么腻歪大哥，不应该会有这种反应的，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变得不对劲儿？大哥，肖警官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没，自从我们俩出去玩回来，他才开始变得奇怪的。不过这事儿应该都好了才对……”
　　小九的眼神瞬间闪过了点什么。“东哥，上次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是因为南希，可是具体的情况我们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东便把上次跟南希出去吃饭的事情告诉了肖远，不过韩东也强调了，上次他跟南希什么都没有发生，酒醉之后，马上就被送回了宾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小九从这些话中，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漏洞。“我二哥他连东哥那么花花的旧事都不在意，甚至可以为了东哥什么都不顾。但为什么一顿饭就能给他逼到回家的地步？甚至当时他给我的感觉，已经是覆水难收了。一个承受能力那么大的人，会因为这么一顿饭就嫉妒到这种田地？”
　　“对对对！我嫂子不是那么容易气馁的人！以前他跟我也总说起南希的事情啊！但是每次说起南希，他都很不屑，并且从来都没当南希是自己的对手来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把韩东的思路绕乱了。他当时怎么就完全没有想到，肖远到底在因为什么事情而伤心、发怒？显然，只因为他跟南希吃了一顿饭，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莫忘了，当初他去吃饭的时候，肖远也是点头同意了的。如果当初肖远不同意，依照他肖远的性格，是绝对死活都要拦住韩东的。现在想想，这么大的一个疑问，他韩东怎么就给忽略了？
　　“该不会……这件事情，又跟南希有关吧？”姜乐揣测着。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二哥那么早就出去了，能那么早让他离开被窝出去转一圈的，我猜，现在除了那个人，没人能叫得动他吧？”
　　“大哥，要不要问问这小子？”姜乐道。
　　韩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问是一定要问的，但是他现在根本不想再看见南希的嘴脸，他真怕他一拳揍死那小子。眼下，他要是真想弄明白点什么，他只有去找一个人——江己。不管韩东是否愿意跟江己这个人接触，这件事，只有江己能弄清楚，不仅因为他对江己的了解，其中，还有一种直觉在里面。
　　

（26）求援
　　（26）
　　“是什么风把你韩老大给吹来了？”
　　“邪风。”韩东进了江己的办公室，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没有点烟，而是捡起盘子里的一根香蕉，剥了开。
　　江己看着这样的韩东，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初要好的那几年。那个时候，韩东与他，就像亲兄弟一般，不分你我，吃东西在一起，也经常性喝醉了睡在一起。直到南希的出现，两个人之间才生了嫌隙。
　　江己看着韩东，苦笑了一下，起身离开了办公桌，“喝点什么？”
　　“酸梅汤。”
　　江己一愣，随即大笑。这里的酸梅汤都是江己自己做的，除了江家的人之外，就只有韩东知道江总裁的办公室里，还能藏着这种饭店赠品级别的饮料。以前韩东很喜欢喝，不过已经有几年没有喝过了，因为韩东也有几年都没有迈进江己的办公室。
　　江己给韩东倒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给韩东，然后坐在了韩东对面的单只沙发上。“怎么着？你们俩和好了，不让我讨杯喜酒，反倒来我这儿炫耀来了？”
　　韩东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江己笑着接过了韩东手中的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的面前，然后等着韩东开口。
　　“肖远他，不对劲儿。”
　　“嗯？他怎么了？”
　　“早上出去了一趟，好像见了什么人，回来后就有些反常。”
　　“怎么个反常法？”
　　“忽然很冷漠。”
　　“……”江己想起来肖远失落逃回到江家时候的那副落魄的样子，但是即便那样，他也没有露出冷漠的神情。“对谁？所有人？”
　　“不，只对我。”
　　“你又招惹他了？”
　　韩东抬眼，特别挫败无语地盯着江己，江己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肖远这回一定不是在耍小性子。当然了，能让韩东摒弃前嫌，迈进这间屋子，也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来找我，不会只单纯地想告诉我这件事吧？”
　　韩东端起杯子，轻轻嘬了一口酸梅汤，放在口中品了两下。“我是想跟你问南希的事情。”
　　“例如？”
　　“我知道他不是善罢甘休的性格，除非他自己觉得没意思。之前我和肖远吵架的前因，是因为在国外那次，我跟南希出去吃了一顿饭，而后，肖远的情绪就不是很对劲。起初没多想，现在想来，很值得怀疑。”
　　江己的眼睛来回转了下，他很快就可以领回到韩东所指的疑点，肖远虽然是个爱翻小肠的人，但是若真到了动感情的时候，他还真就没有那么小心眼儿。那么如果真的是这么点的小事而把肖远给逼回到了江家，显然，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事情才对。
　　“你等下。”江己说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直接让秘书查到了他们上次去住的那间酒店的信息，然后直接跟对面联络，要到了当天的监控影像。
　　韩东和江己一起看了影像，中间有一小段内容是被删除的，大约有二十几秒的时间。这段时间，明显是调用了其他时间段的影像补上去的，也只有江己和韩东这样的老手才能发现。
　　“能弄到原本么？”韩东问。
　　“如果做手脚的人不是特别高明，应该可以恢复。”
　　“好，你来吧！”
　　江己看看韩东，此刻的韩老大一脸的认真模样，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段视频。这句话曾在多年前是江己最喜欢听到的话。简单，但是富有深意。这里面有韩东对他的信任和赏识。再次听到这句话，江己的心情有些复杂，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很快就利用自己的高智商开始操作起来。
　　在江己眼里，高手起码得跟他的智商不相上下，其余都可作为菜鸟，甚至连菜鸟都无法构成。南希的那些个小手段，到了江己这，跟幼儿班小盆友相差无几。
　　“OK了。”两分钟后，江己道。
　　江己和韩东两个重新看画面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侍者敲开了肖远的房门，将一份东西给了肖远，而后便离开了。
　　“是什么东西？”江己不解地问道，当他转头看着韩东的时候，惊异地发现韩东的脸色已经青白。
　　“这个杂种！”韩东低吼着，他想都不用多想，就猜到那东西一定是他找南希要的那份录像才对。亏着他还脑残地去赴宴，竟然没有想到南希可以铤而走险用了这么一手。
　　“到底是什么？”
　　“情趣录像。”
　　“……谁的？”
　　韩东没有回答，江己眨了两下眼睛，随即也跟着一愣，“……你们俩当初还留了那种东西？”
　　“……额。”韩东这话答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随后，屋里陷入了无比的沉寂。韩东想着肖远当时看了这样的东西后，还在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发火，当是多大的委屈？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那阵子肖远之所以总拿着南希说事，必然也是心里有了梗，总是堵得他憋闷，而又无从发泄。可那个时候的自己呢？一味地因为肖远的“无理取闹”而恼怒，乃至最终从嘴里说出了那么难听的话……韩东想到这里，真的想抽自己几嘴巴，狠狠的！
　　即便到了那种程度的时候，肖远也没有说出实情，他依旧吞忍着。待韩东服软认错，肖远还是摒弃过往地跟他回到的大厦，韩东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个纯爷们。但是那一刻，他真心觉得自己就特么是个怂货！
　　“你很幸福，我嫉妒你。”江己淡淡地说着。
　　“嗯，他值得所有人都喜欢他，爱他。但是他只爱我。”
　　江己苦笑，“是啊，如果不是这样，我拼死都会把他抢回来。”
　　“他是你弟。”
　　“那又怎么样？”是弟弟又如何？喜欢了爱上了，又有什么办法？江己的苦笑更深了三分。
　　韩东的眉头紧锁，“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窥视我的？”
　　总？哦，对了，还有那个南希。南希……江己现在想想，自己当时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南希来着？当时怎么就好像特别喜欢南希？但是究竟喜欢上了他什么却完全记不得，后来南希走了，自己就像是从睡梦中醒来，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以前懒得想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想想……到底为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喜欢南希？”
　　“……你问谁呢？”
　　“我好像发现……有点不一样。”
　　“嗯？”
　　“喜欢南希跟喜欢肖远的感觉，不一样。”江己一边认真地理着思绪，一边把过去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凑起来。
　　“你非得说我不爽的事么？”韩东有点不高兴了，过去的阴影，加上现在他最在意的事情，这两桩子事情放在一起，都够他疯狂了几回了。
　　“韩东，你再跟我详细叙述一遍肖远到底怎么了？”江己忽然声音抬高，情绪有点激动，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又不大敢确定。
　　韩东跟江己又描述了一遍早上发生的事情后，江己勐然站起身子，“走，带我去大厦。”
　　“……”江己不由分说地便拉起了韩东，俩人直奔着大厦而去。
　　当江己和韩东赶回到大厦的时候，肖远还在小九的房间里休息。江己和韩东直接走了进去。闻听到有响动，肖远开始慢慢地睁开眼睛。他第一眼看见韩东，表情马上从安逸变得诡异，一种嫌恶的神情马上就爬到了肖远的脸上。江己把韩东拉开，自己坐到了韩东刚才坐的位置，“睡醒了？”江已习惯性地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肖远看着江己这个笑容，马上就扬起了幸福的羞涩的笑回应江己，那个表情很惊艳，很美。曾经，那种表情是专属给韩东的，可是现在，他竟然把它给了江己。江己看到那个表情的时候，整颗心都跟着融化了。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无足轻重，只要有这个笑在，他就能支撑着自己征服一切。即便这个笑并不是真的给他的。
　　江己抬手揉了揉肖远的头发，“你累了，再睡会，乖。”江己的口气甚是轻柔，听在肖远的耳朵里分外受用。肖远的笑更大了一些，而后乖乖地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种情景算是彻彻底底把韩东给打击到了，韩东感觉他的世界都崩塌了，他要发狂，他想杀人。江己，怎么可以第二次夺走他的东西？
　　在韩东刚要破口以泄恼怒的时候，江己忽然起身，道：“跟我出来，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27）无解之咒
　　（27）
　　“这是一种催眠术，还记得当初我跟南希的事情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当时我本来对南希没有什么概念，却在一朝之间喜欢上了他，随后就发生了很多事。当时我没有想太多，不过现在想想，会不会很奇怪？”
　　韩东顺着江己的话回忆起了当时的事情。的确，那个时候他分明跟江己很要好，江己也从来对韩东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兴趣，可是江己喜欢上南希好像就是一夜时间的事儿。因为当时太过于恼怒，也没有多余地考虑什么，现在想想，的确是存在许多可疑之处。
　　“所以？”韩东对江己的这个说法并没有觉得有半点荒谬之处。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对肖远进行催眠的那个催眠师，一切就都解决了。”
　　“好，我去问。”韩东说完，就要返回去找肖远问他见了什么人，却被江己拦下。
　　“相信我，没有哪个催眠师会不消除掉他的这段记忆。”
　　“……那就从南希开始查。”
　　“这倒是个办法。”
　　两人正说着，南希的电话却打了到了江己这里。这倒是出乎了两个人的意料，按照南希的智商，也不至于猜不到江己是哪边的，但是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何居心？
　　江己看了看韩东，韩东眉头微皱。
　　“喂？”
　　“你跟韩东在一起的吧？”
　　“是。”
　　“很好，你们俩现在正在为那小子纠结是不是？”
　　“你倒是不打自招。”
　　“这种事，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你们没让我好过，我自然也要光明正大地坐在对面，看着你们这群小丑急得乱转！”
　　“说说你的条件。”江己的语气平和，实际上心里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条件应该也是由他来跟我谈吧？”
　　的确是这样，因为肖远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最直接影响的当是韩东。南希也明白，跟韩东谈获得的价值绝对比跟江己谈要划算的多。
　　江己把电话递给了韩东，韩东黑着脸接过了电话。“你特么活腻歪了！”
　　“是啊，我是活腻歪了。你来杀了我好了。”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韩东额头上的青筋明显爆了出来。
　　“你会？你现在看看新闻，然后你再考虑下用不用这么嚣张地跟我说话。”
　　江己用信息器接受了一下最新资讯，其中一条是在海边发现一具尸体，经过鉴定后是催眠师。江己和韩东的脸色瞬间煞白，这意味着什么，应该不言而喻了。
　　“有趣吧？哈哈哈，能够解催眠的人已经死了！你当知道，每个催眠师的方法都不一样的，没有解法，他会一辈子疏远你。你韩东不是牛吗？你韩东不是无所不能吗？那你就搂着一个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你的人过吧！我是真的好想看看，哈哈哈哈哈……”韩东没有骂，他只是平静地挂掉电话。他不想听见讽刺的笑声。在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的时候，韩东已然忘却了要怎么愤怒。南希那句“他会一辈子疏远你。”如同一记重击把韩东的心脏拍得粉碎。
　　韩东把电话还给了江己，一个字都没有再说，静静转身进了小九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肖远横抱着，缓缓地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肖远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炫丽也即将退去颜色的时候，韩东依旧定定地站在窗子前看着远方。肖远看着韩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好远。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忽然就觉得自己的一切情感都被挖空了？肖远坐了起来，浑身都没有力气，腹中早已经空空如也。旁边，正放着一碗依旧温热的瘦肉粥。肖远端起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听见响动，韩东知道他已经醒了，并且开始吃东西。但是他没有转身，因为他不想看见肖远那副厌恶自己的表情。
　　肖远吃完东西，就乖乖地下了床。端着碗走出卧室，走进厨房去刷碗。纵然韩东那个大活人就在他的旁边，他却一点跟韩东交流的欲望都没有。肖远自打住进大厦以来，从来都没有亲自做过什么家事。但是现在，他宁可自己刷碗，也不乐意跟曾经他深爱着的石头多说一个字。
　　在肖远熟睡的这段时间，韩东已经充分做好了准备。他相信，他能让肖远爱上自己一次，就能让肖远再次爱上自己。大不了一切重新开始，只要肖远待在自己身边，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好的。毕竟，现在的肖远只是生了一场小病而已。
　　肖远刷完碗，转身就走了回来，到卧室的柜子里拿衣服。
　　“你干嘛？”
　　韩东一问，肖远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我……我想回去看看妈，有阵子没回去了，我想陪她住几天。”
　　“咱妈我今天下午已经让铁子接到大厦来了，以后就在这住。”
　　“哦……是吗？那我去看看她。”
　　“我陪你一起。”
　　“不用！”肖远慌忙地抬起头，随即又发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又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忙你的呗！我过去瞅瞅。”
　　“我不忙，妈说等你醒了，一起过去吃饭。小雪他们都在妈那屋包饺子呢！”说完，韩东便先肖远一步走出了房间。
　　韩东在前面慢慢地走，肖远就在后面徐徐地跟。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一点都不像两口子，倒是肖远，怎么看都是一只被韩老大贩卖接活的小鸭子。
　　“肖远哥，你醒了啊？”肖远进屋的时候，小雪正跟着老太太坐在餐桌边上包饺子。姜乐小九铁子和小马也都在屋里头跟着大搅乱。一看见肖远，都分外热情地笑着。其实真实情况，这一屋子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就连肖妈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答应到大厦来生活。
　　在对待这些人时，肖远表现得当真是没有任何差别，但是每当韩东稍微一靠近些的时候，他的脸色就明显难看一些。别人看见了，也全当没有看见，唯独肖妈妈脸上露出了点心疼的神色。她是在心疼石头，以前就处处都让着肖远。不过那时候好歹俩人是相亲相爱的，可是现在，同样要忍让着肖远，但情况已截然不同。
　　“妈，我去厨房烧水。”在几次被肖远嫌恶之后，韩东选择了暂时避开。他一个人走进厨房，顺手把门带上了。韩东默默地把锅子放在龙头下面，看着水哗哗地装进锅里，心，却不能这般顺畅地跳动。韩东有些呆滞，炉灶上的火燃着，装水的锅子却一直在龙头下面等待着一个人把它架到火上。
　　又过了许久，门开了，小雪走进来，当那样落寞的韩东出现在她眼中的时候，她也愣了一下。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哥哥？真的是那个山峰一样的韩东？
　　小雪赶忙关了水龙头，将锅子里的水到处去大半，然后把锅子架在火上。小雪心疼地看着韩东，自己的情绪也跟着阴郁了许多。
　　锅子已经不在韩东的眼皮子底下了，可是韩东却仍然在盯着方才的方向，只是眼睛里面空洞的像个死人。小雪伸出手去，轻推了两下韩东。“哥……哥？”
　　韩东总算是有点反应，转头看着小雪。在兄妹俩对视的那一瞬间，在韩雪看见韩东的那副模样后，眼睛瞬间就红了。“哥，你别这样，嫂子过两天就好了。”
　　“额，没事。”
　　“哥……你要是难受你就跟我说，别憋在心里头。”
　　“额，去端饺子吧。他一天都没吃什么，估计饿坏了。”韩东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把自己一整天也滴水未进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吃饭的时候，韩东习惯性地坐在肖远左侧，又习惯性地夹菜和饺子到肖远的碗里。以往吃饭，肖远总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可是今天的他，却安静地反常。整顿饭吃下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但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韩东一口都没往自己嘴里送。
　　吃过晚饭，小雪习惯性地收拾碗筷进厨房。今个，为了少跟韩东在一起待着，肖远竟然再次破天荒地钻进了厨房，帮着小雪干起家务。
　　坐在沙发上的人都在偷偷看着韩东的表情，韩东没有表现出喜怒哀乐，只是轻轻点了根烟，然后起身走到窗子前。今天竟然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28）有一种爱叫守候
　　该到休息的时候，肖远死赖着肖妈不肯走，说什么也要留在这跟肖妈过夜。韩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敢多嘴插话说情的，屋里的空气异常的凝重。
　　韩东眼睛里的温柔渐渐收敛，随之换上的是一股子不可违抗的严肃，“不行！”韩东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往外扔砍刀，好像那些个尖锐的武器都架在了肖远的脖子上，只要肖远还敢说不，咔嚓就是一刀。肖远被韩东的眼光给逼得后背直冒冷风，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也还是记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转身冲着肖妈道：“妈，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看你哈。”说完，“嗖”地冲出了屋子，直奔房间跑去。
　　肖妈没见过这样的韩东，心里头忽然担心得紧。“石头啊，小远他现在有毛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过后就好了。你……顺毛捋哈！”
　　“额，妈你早点睡。”见肖远也听话地回去了，韩东锐气微减，也转身走了出去。
　　姜乐吓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到走廊里跟小九说：“九儿啊，我觉得最近大厦不大太平，要不咱俩回你们家躲一段时间？省着溅咱们一身血。”
　　小九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来月经呢？还一身血，你就是跪求，估摸着东哥都不带忍心把我哥流出来的鼻血分你一滴。”
　　“……小九，你现在贬低我，可就是在贬低你自己！”
　　“哟，威胁？你是你，我是我，可别把咱俩扯一块，我可以随时找个上等品把你替换。”
　　“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我不就这么一说一闹吗，嘿嘿，我多优秀，要不怎么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你呢是吧？嘿嘿，咱不说别人了哈，咱回屋看电影去？”姜乐在肖远的指使和江九的调教之下，已经彻彻底底地沦落成了一条小京巴，不管你怎么揉怎么祸害，就一个原则：媳妇儿最大！
　　肖远一回屋就跟个跳马猴子一样飞奔进浴室里洗漱。他得赶紧上床赶紧入睡，要是晚了，韩东那个精力旺盛的兽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呢！肖远一边冲热水澡，想起韩东方才那个冰冷的眼神儿，还一个劲儿忍不住地打寒战。
　　肖远从浴室里飞奔出来的时候，韩东正叼着烟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那个，我先睡了，好累好累，晚安哈！”说完，肖远跟个泥鳅一样就钻进了被窝。累？累个蛋！睡了一整天了，鬼都不相信他现在能睡得着。
　　韩东刚才瞟了一眼小屁孩儿，就是对他那个刚出浴的模样没有抵抗能力。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是真的不适合做那种事儿。江己跟他交代过，这种时候，越是太过强迫，扣子扣得越死，想要解开扣子，就得有足够的耐心。
　　韩东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走进了卧室。肖远一听见韩东进来了，赶紧闭上双眼装睡。韩东没说什么，一屁股坐在了床边，连一个字都没说，一把搂住肖远的脖子就把人给硬揽坐了起来。肖远张开眼睛，惊悚地看着韩东，“你干什么？”
　　“头发没干就睡？”韩东一边问着，一边用大毛巾把肖远的头发包住，然后开始一通乱揉。
　　韩东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肖远那头乱乱的湿发上。而肖远的注意力，则全留在韩东嘴里的香烟上。烟灰已经那么长那么长了……果然，长到极限的时候就掉落在的韩东的裤子上。肖远想都没想就用手去掸烟灰，在韩东的裤裆处掸了好几下……然后肖远才痛恨地想把自己的咸猪手用刀剁下来！
　　韩东放在他头上的手不动了，肖远感觉到了一股子危险的降临，大事不妙啊！肖远吓得嘴唇发白，眼睛不停地游移着，找不到一个目标点。韩东长长地叹了口气，又狠狠地揉了两下肖远头上的毛巾，勐然站起身，“行了，睡吧！”
　　韩东拎着毛巾走出了卧室，而且顺手把门带上了。他一个人回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肖远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丢在了身旁，心里的急躁懊恼无处可泄。
　　这一晚上，韩东没有再迈进卧室一步，他只是坐在客厅，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烟，怎么都没有倦意。屋里的肖远也没什么倦意，一是担心韩东随时可能进来；二是因为他白天着实睡得太多了。
　　从第二天开始，一连五天，大厦里都陆陆续续有催眠师来对肖远尝试反催眠，但都于事无补。这些天，肖远跟韩东俩人，一直都是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地睡着，即便这样，韩东也不曾允许肖远“夜不归宿”。就好像这个人只要还在他的身边，他就能有踏实的感觉一般。
　　一个星期过去了，肖远的状况一点都没有好转。也是因此，韩东的状况变得非常不乐观。韩东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冷峻的态度，一整天都不怎么跟别人说话，一天下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数加在一起不足百字。脾气也一点点暴怒了起来，但凡生意上不顺心的，都开始下死手置人于死地。
　　晚上，肖远抱着果盘，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韩东托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屋。肖远连看都没有看韩东一眼，随口问了句：“回来了？”
　　“嗯。”韩东答完，便进卧室换了衣服，然后进浴室洗澡去了。待他出来，肖远还是那个姿势，颠着腿吃着葡萄玩着游戏。韩东走过去，坐在了单只沙发上，抽过了他手里的游戏机，“这么玩法眼睛还要不要？睡觉。”
　　肖远坐起身子，有点不高兴，“快给我，马上就要到大BOSS了，我打了一整天才打出来的！”肖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去抢，韩东皱眉狠心直接按了关机。
　　你完全无法想象到肖远当时的那个表情，跟吃了大便一样，连眼泪都在眼睛里头开始打转了！“你损不损！！！我打了那么长时间！”
　　“睡……觉！别再让我跟你说第三遍……！”韩东的语气非常不善，肖远知道他已经接近了发飙的边缘了。韩东发飙是什么样，肖远不是不知道，保命要紧吶！肖远憋回满腹怨气，咬着嘴唇儿趿拉着拖鞋回到了卧室。
　　肖远才钻进被窝，连被子都没盖好，韩东就跟着进来了，并且把门给关上了。
　　“你……你干嘛？”肖远的小舌头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
　　“睡觉。”
　　“……你不是在客厅睡吗？”
　　“我说了吗？”
　　“没有。”是没说，但是你每天也没有说啊？但是你都在客厅睡觉的啊？
　　韩东拿着游戏机上了床，自己靠着床头，开始打起了游戏。肖远则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就露出来俩小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心爱的游戏机在那双大手里被蹂躏着。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肖远清楚地听见自己的人物死了有五六回！那是他辛辛苦苦攒出来的寿命啊，就让韩东这倒霉催的给白白牺牲了，肖远实在忍无可忍，一副慷慨就义地模样从被窝里钻出来，“给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肖远从韩东的手里夺过了游戏机，一边玩一边自己嘚吧嘚吧地给韩东讲着过关要领。在谈及游戏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是没有任何隔阂的。韩东也可以随心所欲地近距离嗅着肖远身上的淡淡沐浴液味道。
　　肖远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一直到韩东的头倒在了他的肩膀，他才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已经禁不住困倦睡着了。在韩东的头砸在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好像一块石头砸在了他内心的软处，最近这个男人是真的太累了吧？
　　肖远轻轻关上了游戏机，将灯光调暗，然后缓缓把韩东挪到了枕头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他才刚躺稳，韩东的大手就从身后揽在了肖远的腰际。睡着也好没睡也好，对于韩东来说，现在两人的这种相处，真的是太残忍了。韩东也是再一次深深地认识到，肖远在他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每天，韩东到办公层处理事务，肖远则到局里上班。一天四趟，韩东亲自按时接送肖远上下班，只是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少。若不是知道两个人的关系，根本不会联想到两个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恋人。
　　有时间的时候，韩东倒是会去江己那喝上两杯酸梅汤。江己是眼看着韩东这么个大男人日渐消瘦。江己曾打趣儿着问韩东，“你是不是打算守着我这个弟弟当一辈子和尚了？”
　　韩东淡淡地回了一句，“和尚就和尚。”这句话一直烙在了江己心里，江己真心佩服韩东，换做别人，甚至是他自己，可能都没办法这么从容地断送自己的后半生。
　　

（29）闹够了吧？
　　（29）
　　雨季来了，每年这个时候，所有港口公司都会提前一个月做好海上奉献预算以及船只、港口的措施维护工作。这是一项最简单不过的工作，韩东也有暗示吩咐下去。可是今年的这段时间，他的情绪一直都处在低谷，完全没有好好看下面人报上来的调查报告，直接按照去年的方案下了命令。人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有人一直都小心翼翼，却从来没有遇到过麻烦，但是一旦松懈的时候，麻烦却就偏偏找上门来。韩东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
　　一夜之间，整个韩氏企业全部陷入瘫痪状态，一场海啸三个崩塌的码头，二十九艘不能顺利抵达的船只，二十九笔巨额赔偿款，加在一起的天文数字几乎要将整个韩氏都给吞没。眼下，根本不是资金能救急的问题，韩东所需要的货船。在这个行当里，所有人看重的不是违约金，而是保障力量，这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在韩东介入这行开始，他就打下了不败的旗号。如今大厦上下，已经乱作一团，就连小九都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此时的韩东，也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谷底。江己也开始动用所有力量联系船只。就在这时，
　　南希带着一份合同来了。
　　“呵呵，真想不到，叱咤风云的韩东，竟然也有这么落魄的时候。”
　　“五个数，你不从我的面前消失，我会亲手杀了你。”
　　“……你就要这样敢走一个来救你的人吗？”
　　“1、2……
　　“喂喂！你……我手里可是有你需要的船只，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事情马上就迎刃而解了！”南希太了解韩东的脾气，所以在韩东说要杀他的时候，他倍感局促。
　　“4……”韩东一边数着，一边恶狠狠地向着南希走来。南希吓得直向后退，一直到他撞到了一个人。
　　“哎？这不是传说中的某人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海啸都刮倒这来了？”肖远一副欠揍的表情道。
　　看见肖远出现在办公室，韩东的眉毛皱了皱。他最不想自己这种样子被肖远看见，他总是在极力地承担一切，一丁点的伤害都不想带给肖远。
　　“哎？这是什么？你来谈生意的啊？”肖远眼睛倒是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南希手里的那份合同，直接抽了过来，然后就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自从肖远进了屋，韩东的眼睛和心就完全开始跟着他行动，转身跟着也坐到了肖远旁边。出奇了，今天韩东靠近肖远的时候，肖远并没有一点躲闪和排斥。
　　南希总算松了口气，情绪稍微缓了缓后，又回归到了正题。
　　“我可真的是来谈生意的，上面说的明明白白，我提供船只，你们给我股份，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船只？我们明明有都是船只的，干嘛要你的？”
　　南希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韩东的脸色，明显又阴沉很多。韩东抢在南希开口前先开了口：“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船，你要么滚，要么现在打电话招人给你收尸。”
　　“切，这种时候还要瞒着这小子？韩东，你以为你能瞒多久？后天弄不到船，你们所有人都要喝西北风去了！这小子现在本来也不爱你了吧？落魄得一无所有的你，还拿什么理由让他继续跟着你吃苦？你以为你靠山很硬？是啊，江家有钱，楚家有势，你韩东要是肯低头当个吃软饭的，我猜这两家也不会介意多养几条狗的。”南希是吃定了韩东不会在肖远面前把他怎么样。
　　“请你把你的菊花擦干净点，好臭好臭！”肖远说着，赶紧做了个捂住自己的鼻子，然后心思心思又伸另一只手去捂住韩东的鼻子。
　　韩东一愣，已经有一个月了，肖远是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主动跟他亲近，主动替他说话。跟这份开心相比，即便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也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肖远在南希面前晃了晃这份合同，然后坏笑着把合同彻底毁了。南希脸上的邪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青绿色的扭曲表情。
　　“啧啧啧，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呢！我们的码头好得很，我们的船只在今天下午已经顺利抵达港口了，如果我没有猜错，29家跨国公司的款项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全部汇到韩氏的账上。”这回，邪恶的笑容爬到了肖远的脸上，然后双手挽住了韩东的胳膊，特别腻歪地看着韩东，“谁说我不爱这家伙的？谁说他一无所有我就会离开他？南希，你真的幼稚到可以了！”
　　“你……你……”
　　“我什么？你以为我是因为当着你面才秀恩爱？你太天真了！什么阿猫阿狗的催眠师就想来忽悠我吗？哼！你是不是忘了我血管里留着的可是江家的血脉，江家的人，怎么会笨的像猪一样？”肖远说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随即表情越来越犀利。
　　“从开始那笔工程，我就在奇怪，怎么可能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所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宁可违约，我也没有让韩东继续再跟你们合作。我就知道这背后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回局里查了一些资料，发现这个公司的背后其实有一个暗处的大老板，很不巧，这个大老板一直在国外，让我无从查起啊！偏偏这个时候你就出现了，怎么就这么巧？我就试着查了下你的资料，发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问题，你的背后，竟然有一个暗处的经济公司，都在暗处，那不是很巧合？后来你去找了江己，同时又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像江己这样的人，到底你身上有什么可取之处能让他当年不顾兄弟情分跟你在一起了？于是呢，我小小的好奇心又促使我重新查了一下当年的小事情。哈哈，还挺有趣，竟让被我发现了催眠师这么奇葩的东西呢！于是呢，我就将计就计，陪你多玩了一段时间。当然了，江己的演技还是不错的，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马脚，我们哥俩玩得蛮开心。”
　　肖远讲着这些的时候，南希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再看韩东，已经呆在了那里。
　　“南希，你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让这么多人陪你唱戏，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是我最好奇的一点。你明明已经要什么有什么了啊？”
　　“呵……呵呵呵哈哈啊……”南希的脸上扬起了苦笑，“我只是太恨！我那么爱这个男人，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爱我？凭什么不爱我？我要让他痛不欲生！我要让他像条落水狗一样等着我的施舍！”
　　“别逗了好吗？这还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南希，谁喜欢谁不是你决定了，也不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你努力了就够了，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喜欢你的人，你的这种执拗，早已经不是爱了，只不过是因为你没有得到的不甘心。”
　　“你凭什么对我说教？”
　　“不凭什么，也没对你说教，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爱接受不接受。门在那边，不送！”
　　“……你让我走？”
　　“不然呢？你还指着我留你在这吃饭？”
　　“……你，不记恨我？”
　　“为什么？我其实还挺谢谢你，没有你的舞台，我都不知道我们家石头会对我这般不离不弃呢！”
　　南希双拳紧握，“你在羞辱我。”
　　“对啊对啊，我是在羞辱你啊！不过也是你自取其辱。行了行了，哪来滚回哪去吧啊！看在你也是个专情的种的份上，见好就收吧啊，别让我乱棍把你打出去！
　　“……”最终，特别注意形象的南希，是顶着大雨，像个落水狗一样地离开了大厦。
　　肖远大大地抻了一个懒腰，“哎，好累，石头，给我揉揉肩膀，下雨下得好酸。”
　　韩东没有搭理肖远，肖远见这块石头在那别气呢，自己用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韩东的腰。
　　韩东勐然站起身子，愤怒地踹碎了办公室的门，然后就走了出去。肖远先是一愣，本来以为自己卖卖乖就能哄好韩东的，然后两个人幸福地滚一下午床单。不料他怎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肖远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韩东在雨里，大步地向外走着，肖远一路小跑地追着，“韩东！你站住！韩东！韩东！”不管肖远怎么喊，韩东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这一次，他真的伤得太重了。肖远可以在他面前闹翻了天，可以肆意挥霍金钱，可以矫情、傲娇发脾气，可是他不能拿感情跟韩东开玩笑，韩东开不起！
　　“韩东！你要是再不站住，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肖远整整追出去有一公里，逆着风顶着雨，他很冷他很累，他想要他的石头好好抱抱他。
　　韩东停下了，无助地杵在马路中央。肖远心里难受了，缓缓走了过去，扯着韩东的衣角，“石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骗人了，你别生气了行吗？”
　　韩东没有动，他只是感觉浑身无力，一点温度都没有。
　　

（30）红地毯那一天（完）
　　肖远双手搭在了韩东的腰际，然后把脑袋贴在了韩东那早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后背上，“我真的知道错了，石头，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真的就这一次了还不行吗？石头，你该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咱们好……石头，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要跟你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忍的，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肖远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跟雨水混在了一起。
　　说到这些的时候，韩东忽然想起来肖远曾看了那样的视频，但是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自己默默承受着，想到这里，韩东的心也软了下来。韩东的心一软不要紧，这一个月来的各种委屈也瞬间摧毁了他的坚强，眼泪不住地从眼睛里涌出。
　　韩东是个从来都不曾落泪的男人，可是在遇到肖远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强大。韩东哭得比肖远还凶，整颗心早已经碎成了粉末，现在要怎么把它们重新拼凑完整？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冷。肖远的哭声一直没有止住，又过了好久，韩东终于把他冰冷的手覆盖在了肖远的双手上，然后他转过身，捧起了眼前的这个小泪人儿。
　　四目相对，一切苦楚委屈都在这份真诚的情感面前微不足道。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理你。”韩东说完这句，把肖远紧紧地裹进了自己的怀里，一切苦难终于随着这场大雨一去不复返了。
　　远处躲在车子里看热闹的几个人，见到了这么温馨的一幕，脸上均扬起了笑容，竟然都忘记了把车子开过去把俩人接到暖一点的地方。
　　结果呢，经过了这场大雨后，韩东和肖远两口子双双得上了感冒，重感冒！非常严重的感冒。不能出屋，只能躺在床上静养！注意，是静养，就是不能被打扰的养！感冒什么的说辞都见鬼去吧！都是成年人，那俩玩意躲在屋子里三天三夜，谁不知道他们俩在干嘛谁就特么是傻子！
　　“韩东！你要是今天再不让我出门，我就给你好看你信不信！”第四天早上一起来，韩东在厨房里忙活早餐，肖远穿着韩东的大衬衫，站在厨房门口开始一通抗议。
　　“不让。”
　　“……你……你有种！”肖远气得到客厅里转了两转，不一会又停到了厨房门口。“韩东，你要是不让我出门，我今天就开始绝食！你信不信？”
　　“绝食？”韩东挑了挑眉毛，“那你还有力气做吗？”
　　“……做你个腿！你要是不让我出这个门，你就甭想着再碰我！”
　　韩东放下手里的家务事，朝着肖远走过来，脸上微微扬着坏笑，“你什么都是我的，你说不碰就不碰么？”
　　“啊……别……别来了……”肖远是怕了他了，一下子跳了起来。
　　“说，是不是老子的？”
　　“嗯……是。”
　　“是老子的，让不让碰？”
　　“不让！”
　　多么惬意的早晨……
　　早饭后，肖远还是如愿以偿地出了自己的小屋，总算见到了除了韩东以外的人的脸。但是吧，都没他们家石头的脸看着舒服。
　　肖远发现，他三天不见大伙，怎么大家都那么热闹呢？
　　“我说，你们这风风火火一个个的干嘛呢？”
　　“哟，合着我大哥压根儿没跟你说啊？肖警官。”
　　“说什么？”
　　“嘿嘿，我大哥说了，让我们赶紧筹备着，咱们大厦要办喜事！”
　　“……”肖远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喜事。“卧槽！韩大石头连个屁都没跟我放！”肖远嘴上不满意的说着，可是这脸上的喜悦确是藏也藏不住的。“哎？铁子和小乐子他们人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忙活？”
　　“试衣服去了，大哥说了，哥仨一起娶媳妇儿！”
　　“集体婚礼？”
　　“恩呢！”
　　正说着，小九走了过来，“二哥，你舍得从你的小被窝里爬出来了？休息得还成么？要不你再病两天也不碍事！”听出来了，江九这是讽刺呢！
　　“一边一边去！你还过来排挤我了。”
　　“嗨！反正你也出来了，那就跟我回趟家。”
　　“干嘛去？”肖远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
　　江九伸出拳头轻轻捶了肖远的脑袋一下，“我的活祖宗，结婚这样的大事儿，都不跟老头子汇报一下吗？一下子结了俩，咱们家老头子打击可是不小。再说了，江家跟大厦的结，也该解开了，要不咱们哥仨都没好日子过。”
　　“……走……走几天呐？”肖远有点犹犹豫豫，小九一看他那熊样，就知道这是舍不得韩东呢！哎！男大不中留啊！
　　“你就是想多回去住几天也没那个机会了，咱们的日子是定在三天后。”
　　“啊？三天？还有三天呢？”
　　肖远话一出口，都把江九给气笑了，“这话可不敢当着咱家老头子的面儿说，本来他答应这桩婚事，心里头就耿耿于怀着呢！你要是不顺着他，保不齐咱们大喜的日子变成大悲的日子！”
　　“额……我是真舍不得咱爸啊！怎么能这么快就结婚，扔下他老人家孤苦伶仃？我们做儿子的太不称职了！”肖远这话锋转得倒是挺麻利，整得小九哭笑不得。
　　结婚的内容，都是大厦里头的猴崽子们一起参与策划的。韩东只提出来一个要求：热闹就好。结果后来才发现，这绝壁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啊！！！！
　　这些个猴崽子搜罗了二十几个身材都差不多的人，穿着西服躲在隔板后面，让这仨爷们看手找自己的媳妇儿。这么俗套的游戏，却偏偏是最要命的。
　　其实吧，搁谁谁都觉得不是啥难事，朝夕相处这么久了，自己伴侣的手长得啥样一看就知道了。但是！有某个损人要求所有人戴上了白手套！尼玛，这个损招还特么是肖远想出来的。在三个胸有成竹的爷们当着所有来宾的面走到媳妇们面前的时候，一个个都傻逼了……
　　姜乐和铁子各在韩东两侧，一起苦逼地看着韩东，好么，韩东的脸色比他们俩还苦逼呢！
　　“谁特么整得幺蛾子？”韩东不爽地小声问着。在一边看守的小弟“嘿嘿”赔笑，“大哥，这是咱们嫂子想出来的，可不干咱们兄弟啥事！”
　　姜乐和铁子一听，同时低下了头，怎么就特么就这么个奇葩的嫂子？娶个媳妇儿都特么不让消停？
　　“大哥……咋整？这规矩可是说，抓住谁就是谁啊……”铁子带着委屈小声道。
　　韩东没理他，直接大步上前，大声来了一句，“不怕被老子上的！你们就把手伸出来！”韩东这一句超级有震慑力，吓得旁人都把手缩了回去，就肖远一个傻子又把手往前伸出来一截。韩东邪笑了一下，上前一把抓住了肖远的手。
　　姜乐和铁子在一边惊叹，大哥不愧是大哥啊！撒花！
　　接着鼓足勇气上前的是姜乐，这货心中也料定了注意，眼珠子提熘一通乱转。
　　“乐子哥……”“……小……小米？你怎么来了？”“哥……你要结婚了？你为什么要结婚了！我那么爱你！”“……小米，你可不敢乱说，你哥哥我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不行！我不让你结婚！你只能跟我在一起！”“哎别！小米，你干嘛来我，别闹！”
　　此时，后面赫然冲出来一个人，眼珠子都瞪红了，不是小九还能是谁？可是呢？隔板外面哪来的什么小米，压根就是姜乐这王八羔子自己在那变声瞎哄呢！姜乐一看媳妇儿自己蹦出来了，乐颠颠地走了过去，“嘿嘿，媳妇儿。”
　　“滚！”小九一看自己上当了，尴尬得不行。
　　“嘿嘿，不滚，这辈子都不滚。”姜乐拉着小九，好说歹说给哄到一边腻歪去了，台上可就剩下了铁子一个。
　　铁子上前一步，没有耍任何花花肠子，也没有说任何俏皮话。而是特别庄重地缓缓道：“小马，一直我都是吊儿郎当。跟了大哥以后，才算有了亲人。这么些年，风里雨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我都没怕过啥。可是现在，我怕了，有一天看不见你我怕，有一点你不高兴我也怕，你沉默的时候我怕，你不理我我也怕。我最怕的是死，如果我死了，就不能跟你在一起照顾你了。我胆小了，不是因为我软弱了，大哥跟我说，是我成长了。马明哲，我把我的一切交给你，你也把一切交给我吧！我想有个家，我也想给你一个家。”铁子每说一句，就向前迈一步，最后停在了一只手面前。当他把这段话说完，除了铁子面前的那只手，所有人都把手收了回去。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他在茫茫人海能把他找出来，就不会容许自己认不出来他。
　　随着最后一对儿爱人也圆满在一起之后，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礼炮齐鸣，鲜花漫天……
　　作者寄语：感谢亲们长期以来对《小哥，那是弯路》的关注，丝儿在此谢谢大家了。在春节来临前夕，将作品完结。预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可以做到三件大事：喜笑颜开、丰衣足食、高枕无忧。
　　节后新文将要跟亲们见面，依然的欢脱风温馨风，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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