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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我真不是断袖啊[穿书]
作者: 咏红吟绿
文案：
咸鱼作者沐清清意外穿成了自己笔下那个既断袖又恶毒的炮灰男配洛清玄。
作为花样作死且垂涎九尾狐小师弟美色三尺的炮灰人设，最终被狐九抓去妖族给折磨致死……
沐清清……不，洛清玄的保命警钟立刻敲响：【珍爱生命，远离师弟！】
洛清玄:“只要努力证明自己是直的，就能苟活到最后!”
九尾狐小师弟:“师兄，我袖子断了怎么办?”
被拐被骗被豢养的傲娇九尾天狐攻×提心吊胆捂马甲自作自受的咸鱼作者受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清玄，狐千染 ┃ 配角：专栏预收[攻略七宗罪后Boss找上了我]在线求收藏 ┃ 其它：穿书、仙侠修真、情有独钟、偏执
一句话简介：每天都在努力证明自己是直的！

第1章 、命运多舛
　　猎文出版社近来在业界突然声名鹊起，极有一飞冲天的势头，皆因加盟了一位独具慧眼的海归主编，这位主编名叫阳奇，年纪轻轻就拥有这么高知名度，显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阳奇进猎文的前一天，猎文原本的主编李暮就自觉递辞呈，“光荣”下岗了。
　　之前李暮负责的工作全部由阳奇接盘，其中就包括一些早期与猎文签约的知名作家以及网文写手。
　　只不过有些作家名气越大便越爱惜羽毛，轻易不动笔，三年写一本已经很给面子了；而有些相对比较富裕的作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赔款解约，不是去了其他知名版社，就是自己投资当起了老板。
　　所以，作家们“不产粮”，猎文注定要“饿死”。
　　但阳奇一来，立马大刀阔斧整改猎文，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不声不响地就跟网文界顶级大神白金作家[王阳一诺]签了十年的出版合约。
　　后来，出版销售量持续一个月达到了巅峰，各大版社望尘莫及，几度眼红得能滴出血。
　　没办法，[王阳一诺]是耽美文作者，而耽美小说又是最近网文界的主流，他的作品受众极广，仿佛被施了什么神奇的魔法一般。
　　对此，网络上还流有传言：[王阳一诺]耽美之神，他的作品直女读了必腐，直男看了必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猎文崛起了，功臣是阳奇。
　　此刻，猎文出版社主编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有些诡异，西装革履的阳奇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托着腮，骨节分明的右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一支炫黑钢笔，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短发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二十岁上下，一身蓝白相接的秋款运动套装，五官平平，容貌普通，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往阳奇面前移了移，努力挤出一抹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阳主编，这本《九尾男狐复仇记》书稿我真的已经很用心去改了，要不……您再抽一丢丢的时间仔细瞅瞅？兴许……”
　　阳奇笑容一收，冷不丁将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语气不善地斥责：“沐清清，你存心气我是吧？”
　　年轻男子也就是沐清清被阳奇吓了一跳，实在搞不明白阳奇这是抽的哪门子疯，他薄唇颤动，瑟缩着脖子连连摆手：“没……没有啊！我发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阳奇随手用钢笔头戳着笔记本屏幕，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凝视沐清清：“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读者的喜好和口味造就了网文流行趋势，市场在变化，已经不是种马逆袭后宫文的时代了，你自己看看，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阳主编，您先听我解释好不好，别急着生气嘛，那什么……，我实在是不会写耽美文，所以退而求其次，把女主戏份抹除，改成了无CP，还给炮灰配角添加了断袖元素，剧情跌宕起伏，桥段扣人心弦，虽然不是耽美，但绝对值得一看！”沐清清求生欲很强，唾沫横飞的解释得很卖力。
　　没办法，他之前就是专门写男主逆袭后宫一大堆之类的种马文，几年前还小有名气，如今却是不吃香了。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沐清清初二那年父母出车祸双双亡故，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所以他只能被寄养在大伯家。
　　由于那时候他还未满十八岁，所以按照法律程序，他父母留下的遗产全部交由他大伯托管，然而他大伯时常出差不在家，那个大伯母又是个佛口蛇心的恶毒女人，人前装模作样一套，人后又是另一副嘴脸，时常不给饭吃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掐胳膊拧耳朵，沐清清的右耳就是被他大伯母一脚踹倒撞在桌角磕聋的，但他大伯母事后还反过来哭哭啼啼的编瞎话扯谎，说是沐清清自己贪玩摔倒跌聋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上高中，住校就不用回大伯母家，可他大伯母却克扣他的生活费，没办法，他只能勤工俭学，每天在图书馆整理书籍。
　　由于长相普通，经济条件又不好，所以即便沐清清并不自卑，却依然没有交到什么知心朋友。
　　甚至还有人拿他的名字开玩笑造梗，明里暗里嘲笑他一个男孩子叫这么女气的名字。
　　只可惜那些人不知道，当初沐清清的妈妈刚怀孕不久，厨房失火险些被烧死，于是沐清清的奶奶便找人算命，那算命的说沐妈妈肚子里是个男娃，但命格有异，必须当成女儿养才能存活下去。
　　起初沐清清的妈妈并不相信，但她后来偷偷去小诊所做了B超，给医生塞了点钱，得知肚子里怀的确是男娃，所以从孩子出生的那天起，就取名叫沐清清。
　　沐清清以前也十分嫌弃自己的名字，好几次哭闹着要改名字，后来父母意外去世后，财产都被大伯“保管”着，父母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也就只剩下这个名字了。
　　所以沐清清在学校里愈发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
　　这样孤寂和低气压的日子过久了，他渐渐沉迷于看小说，后来更是心血来潮决定自己动笔写起了网络连载小说，他越写越得心应手，还因此收获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为了更好地创作，他高中没毕业就选择辍学了，且单方面跟大伯家切断了联系，自己在外面租了间公寓专心创作，他的作品那几年在网文也算是小有名气。
　　只不过近两年网文掀起了耽美热潮，沐清清毕竟文笔底子薄弱，文风又过于刻板，题材更是老套得不行，收益一路下滑，日常开销房租费用全都是吃老本，说不心慌是假的。
　　毕竟，他还想多存点钱，好请律师打官司，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从大伯手里拿回来。
　　半年前好不容易才搭上猎文主编李暮这条线顺利签约，为了防止李暮反悔，沐清清以诚意为借口，主动把合同里的三年期限改成了五年。
　　谁知道，这才没过多久，李暮就被迫辞职走人了。
　　所以，沐清清现在归这位新主编阳奇管，要想手里的作品顺利出版，就必须得想办法先过了阳奇这一关。
　　只不过，阳奇几次三番提到耽美文的利和种马文的弊，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沐清清也着手改写耽美文。
　　但沐清清乃是根正苗红的钢铁直男，怎么可能会答应写那种想想就胃里翻滚内心抵触的男男文？
　　于是乎，沐清清手里的这本《九尾男狐复仇记》被阳奇否了一又一遍，改了一回又一回。
　　他真的很想把阳奇骂个狗血淋头，然后抱着笔记本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去。
　　只可惜，现实不允许，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沐清清默默握紧拳头，努力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阳奇扶额叹息：“沐清清，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吗？读者不喜欢，你觉得好看有什么用？这样吧，我换个问题问你，若如你所愿第一版就这样印刷出版，猎文最低印刷出版标准可是五千册，假如到时候卖不出去，谁买单？你自己买吗？”
　　沐清清被这话激起了三分恼意，虽然他的确很在乎跟猎文的这份合约，但如果最终还是谈不拢，他大不了继续在网络连载不出版呗，于是头脑一热就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买就买，总好过不要脸皮去跟风写耽美！我就不明白了，这男人跟男人有什么好写的？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够了！”阳奇骤然一声暴喝，吼完似乎察觉有些不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稍稍放缓了一点语气，闭起双眼仰靠在办公椅上摆摆手道：“抱歉，还是那句话，拿回去继续改，如果你依旧执迷不悟一意孤行，猎文是不会帮你出版的，不好意思，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忙，今天就姑且先谈到这里吧，慢走不送！”
　　“可是……”沐清清嘴唇动了动，本想再说点什么争取一下，瞥见阳奇的脸色实在是阴沉得可怕，他只能撇撇嘴暂时歇了那份心思，默默起身收好自己的笔记本，基于礼貌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阳主编，再见！”
　　阳奇若有似无地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半眯起眸子看向沐清清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他也没有收回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沐清清乘电梯很快就下到了一楼，正巧瞧见红衣女前台正眉飞色舞地跟一位清洁阿姨闲聊，隐约还提起了沐清清三个字，女前台抬眸瞥见沐清清经过立马住了口，那神情……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过一般。
　　嘲笑别人很有意思吗？真是有够无聊的。
　　沐清清冷着脸气呼呼的走出了猎文大门，真是越想越觉得憋屈，平白无故窝了一肚子邪火，他仰起脸来，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算了算了，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沐清清十分认真地背了一遍莫生气，可还是好生气啊啊啊……
　　他蹙起眉想了想，打算去海边吹吹海风排解郁气，毕竟，生活还得继续！
　　于是，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抱着笔记本坐上了副驾驶。
　　从这里到海边最快也得一个小时，在车上坐着也是无聊，他幽幽叹了口气，缓缓打开笔记本，目光定定地看着文档发呆，那里面都是他废寝忘食紧赶慢赶熬夜写出来的书稿，是他珍爱的心血，却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人否定……
　　就在他兀自出神之际，出租车司机突然啊了一声，车子似乎是在急转弯，沐清清身体也跟着惯性摇晃，在他惊魂未定之际抬起头来一看，却瞧见一辆小轿车径直朝他的方向撞了过来……
　　砰！哐啷！轰！……
　　沐清清的额头脖颈都被破碎的车窗玻璃划破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处鲜血喷涌，才一眨眼的功夫，殷红的液体便将他怀里的笔记本浸染了个透。
　　好痛，除了痛还是痛！
　　温热的液体已经模糊了视线，已然分不清是血还是泪，在沐清清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只想大声告诫所有人，乘车千万不要坐副驾驶！
　　因为遇到危险时，司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猛打方向盘，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副驾驶甩过去……
　　这是血与泪的教训，切记！切记！！！

第2章 、狐九
　　那场车祸着实惨烈，沐清清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再次睁眼复活，却发觉自己不是真的复活，而是灵魂穿进了书里！
　　穿就穿吧！好歹用力掐自己胳膊还是会知道痛，虽然只是活在书里，那也比魂飞魄散强！
　　可是，有没有人站出来给他解释一下？
　　穿什么文不好？偏偏穿进了他自己写的那本《九尾男狐复仇记》？
　　苍天大地啊！之前为了成就原文主角也就是那只九尾男狐的复仇之路，促使读者看文爽度飙升，当然，也为了让提倡写耽美文的阳奇主编满意，沐清清不得已狠下心来骚操作了一波，特地设定两个炮灰角色。
　　你说说，穿个什么角色不行？非得穿成自己笔下的二号炮灰洛清玄？
　　沐清清表示：报应不要来得太快！
　　此刻负责照看他的是七师弟秦羽，好在秦羽是几位亲传弟子里最为憨厚老实的一个，平日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性格天真纯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很少会开口问为什么。
　　所以沐清清三言两语很轻易就糊弄了过去，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秦羽打发走了。
　　眼见卧房内再无一人，沐清清开始闭目养神，顺带在脑海里梳理起主线剧情来。
　　按照原文设定，洛清玄，元婴修为，三品炼丹师，三品制符师，乃是丹符宗宗主座下首席大弟子。
　　方才从秦羽口中得知，这具身体的主人洛清玄在炼丹时丹炉突然爆炸，导致洛清玄一时不慎被炸成重伤，眼看是活不成了。
　　平日里诸多弟子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讨好洛清玄？结果在洛清玄重伤难治命悬一线时，榻前却只剩下秦羽悉心照料，还真够讽刺的。
　　沐清清禁不住苦笑，其实秦羽这个角色的塑造……可以说是无比路人甲，主要是当初为了凑人数顺手设定的，根本无足轻重。
　　至于这个丹符宗的设定，沐清清开始努力回忆……
　　修真界仙门林立，无相山的丹符宗虽然只有区区百来人，在仙门百家中却极负盛名，原因很简单，丹符宗宗门虽小，但实力不容小觑。
　　在芸芸修真界中向来以强者为尊，其次就是高阶炼丹师，只不过千年前修真界遭遇了一场毁灭性的诛魔大战，魔界最终被封印，可参与征伐魔界的修士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传言他们不是失踪，而是陨落了。
　　因此，修真界不得不选择重新“洗牌”，按照当时残余势力的大小去划分排名与各自领域。
　　据说千年前征战魔界时，丹符宗并不叫丹符宗，而是叫做仙医宗，顾名思义，仙医宗上下都是医修。
　　征战魔界死伤再所难免，救死扶伤，医修责任重大，故而仙医宗宗主带领整个宗门出战，只留下寥寥几名外门弟子看守山门。
　　遭此巨变，实际上，仙医宗与灭宗无二。
　　幸而留守山门的几名外门弟子中有一人初入宗门不久，此人虽名叫无为，实际上却是极为聪慧过人，只不过略施小计就干净利落的收服了其他几人，顺利登上仙医宗宗主之位。
　　美中不足的是无为之前毕竟只是外门弟子，没有代代相传的宗主令牌，根本就打不开仙医宗秘境，无法接受正统的医道传承。
　　无为拜入宗门前是名散修，主修制符之术和炼丹之术。不过散修资源匮乏修炼不易，无为也是举步维艰，这才把心一横拜入仙医宗。
　　他思来想去心生一计，打着不愿辱没宗门的名义，将仙医宗正式更名为丹符宗。
　　丹符宗坐落在无相山，无相山是出了名的灵药圣山，整座山山体呈圆形，分为阴阳两极。
　　左半边四季如春，药田绵延，随处可见的绿意盎然花气四溢。右半边则白雪皑皑，灵气萦绕，枝头末梢垂挂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冰凌霜花，视野所及之处美不胜收。
　　偌大的修真界仙门百家中不乏心生觊觎之辈，只可惜无相山有道夺天地之造化形成的天然法阵作为屏障，众所周知的易守难攻。
　　换句话说，无相山就像个坚硬的“乌龟壳”，只要丹符宗的人躲在里面不出来，任谁都拿里面的人无可奈何。
　　就这样，无为选择龟缩不出，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守着无相山潜心修炼了一百年，炼丹术和制符术都有所成就。
　　一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所有人忘记丹符宗的存在。
　　在一次修真界仙门大会中，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无为凭借一己之力，通过比试顺利夺得第四名，在仙门百家中夺得一席之位，成就丹符宗最初的辉煌。
　　后来，岁月荏苒流年变迁，历经千年，现如今修真界中剑修器修符修体修无数，医修和丹修却越来越少。
　　据统计，修真界中品阶最高的炼丹师是七品，精准一点来说五品炼丹师已经算是屈指可数，而真实炼丹水平达到六品的炼丹师堪称凤毛麟角。
　　至于七品炼丹师，放眼整个修真界也仅仅只有一位，那便是现任丹符宗宗主苏木，号太虚真人，虽然只是化神修为，却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回忆至此，沐清清禁不住右眼皮直跳，嘴角抽了又抽……
　　因为这位丹符宗宗主苏木，就是原文《九尾男狐复仇记》里设定的头号炮灰人物。
　　回想起苏木在原文里的最终下场，沐清清脑中浮现出一句很应景的老话：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师兄，我们师兄弟几个刚刚在炼丹房听七师弟说你醒了惊喜不已，特地撇下手头的事务匆匆赶来探望，搅扰到大师兄静养还请恕罪！”
　　“大师兄遭逢意外，昏睡不醒……”
　　“我等甚是忧心大师兄的伤势！”
　　“所以日夜守在炼丹房里，希望能炼出起死回生的灵丹解救大师兄！”
　　“对对对，三师兄说的对……”
　　几人声情并茂的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演了一出‘同门之谊，手足情深’！
　　“呵，有劳师弟们挂心了，真是罪过！”沐清清斜眼瞧着你推我搡挤进卧房的六人，暗暗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
　　适才门都不敲一下就往里冲，挤都挤进来了，此时此刻装的哪门子关怀备至善解人意？
　　按照原文里这位大师兄洛清玄心黑手辣虐待同门的人设，这些人与其说是来关心他，倒不如说是特地赶过来看他真死还是假活。
　　不过，既然已经穿成“洛清玄”，那么，即便洛清玄的人设再不堪，沐清清也只能硬起头皮咬牙认了，从今以后，他沐清清就是洛清玄了！
　　反正是“亲爹”作者，穿进自己创造的小说世界那还不是未卜先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嘿嘿，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感觉，真是想想就过瘾！
　　就在沐清清……噢，不，应该说洛清玄才对，就在洛清玄想入非非天马行空之际，眼角余光瞥见房门口快速闪过一团白绒绒的影子。
　　洛清玄身子陡然一僵，活见鬼似的死盯着空无一物的门口瞧，禁不住瞳孔骤缩，神色异常惊恐，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
　　不是吧？刚刚“咻”地一下跑开的那个……是他？
　　天呐！只顾着兀自沉浸在异想天开的兴奋中，一时得意过了头，竟然把这本《九尾男狐复仇记》的男主给忘了！！！
　　没错，原文男主不是人，真身是一只通体雪白但眉尾处有一小撮红毛，而且拥有九色长尾，乃是狐族天狐太子狐千染。
　　狐千染的父亲狐帝本是一只九尾火狐，母亲是八尾白狐，然而狐千染天生六尾，且六条尾巴颜色各异并不相同。
　　最令人感到神奇和羡慕的是……狐千染明明还没有正式修炼，但一出生就拥有六百年修为，不用勤修苦练就能轻易幻化成人形。
　　十年前狐千染才出生不久，只因一时贪玩便偷偷溜出妖界，幻化成一名七八岁模样的白衣小少年来到修真界。
　　那时候的狐千染心思单纯，根本不懂什么叫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踏入修真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丹符宗宗主苏木。
　　苏木白发白须面容和蔼，唇角总是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笑意，身着冰蓝色道袍，袖口绣着丹云纹理，衣角处则刺有栩栩药草，苏木这一派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形象，瞬间获得了狐千染的信任。
　　不仅如此，身为炼丹宗师的苏木随身携带了无数上品丹药，他一脸慈祥的捋了捋长须，而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灵气萦绕的丹药送给狐千染，说是吃了能助涨灵力。
　　狐千染心下感动，于他而言，丹药其实就是又香又甜的糖丸，涨不涨灵力不重要，好吃就成！
　　唉，本就还只是个孩子，贪吃贪玩孩子心性，禁不起丹药的诱惑也实属正常。
　　苏木见他吃得开心，笑眯眯地又递给他一瓶丹药。
　　狐千染不疑有他，眉眼弯弯的伸手接过又开始吃了起来，然而他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然变成了一只懵懂无知普普通通的白毛小狐狸，身后只有一条白色尾巴。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关于前尘过往，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有位自称是他大师兄的年轻男子告诉他，他是丹符宗宗主的小徒弟，排行第九。
　　据说那位师尊在闭关前给他取了个名字，唤作狐九。

第3章 、纠葛
　　原来，苏木早就看出狐千染身份不一般，但心下还有些不确定，于是便诓骗狐千染吃下了能使妖修恢复原形的丹药。
　　不多时，他便亲眼目睹狐千染变成了一只六色六尾小白狐。
　　苏木是七品炼丹宗师，但他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所以他穷其一生醉心炼丹之术，最大的目标就是炼制出能提升修为的“破阶丹”！
　　破阶丹乃是八品丹药，以七品炼丹术炼制实属不易，又是极其珍稀难得的远古丹方，一旦炼制成功，渡劫修为以下修士，每服用一颗破阶丹修为境界就能上升一个品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不过，苏木手里的丹方只是残卷，上面记载的药材配方并不全面，对于丹方残卷缺失的那一角，苏木十分叹惋。
　　然而，有一点苏木十分幸运，那张残存的丹方上有一味药引，便是五尾狐狸的五条尾巴。
　　狐族最高品阶的狐狸是九尾天狐，两尾以上的灵狐都是狐族贵族，非普通一尾狐狸能比。若是有人觊觎猎杀灵狐，一旦被大乘后期巅峰修为的狐帝知晓，势必会招来血雨腥风的绝杀报复！
　　所以，一般人根本没那个胆量去打狐族灵狐的主意。
　　当然，若是谁有能耐把普通一尾狐狸豢养成灵狐，是杀是剐悉随尊便，妖界狐族不会过问一字半句。
　　问题是……普通野狐狸灵识未开只能算兽，要想把未开化的兽豢养成灵兽谈何容易？
　　更何况，在这个医修不多炼丹师稀少的修真界，除非脑子坏掉了，否则，谁会浪费珍贵无比的灵丹妙药去喂养一只野狐狸？
　　因此，当苏木看见狐千染的六色六尾时心情激荡不已，按理说纯色六尾狐基本上都是成年灵狐，按品阶换算，最低也是炼虚修为，像这种六色六尾不懂运用法术的幼狐世所罕见，实打实的撞大运捡到宝了！
　　于是乎，苏木往狐千染体内打入了独门禁制，让其幻成人形却处于假死状态，主要是为了防止狐族的人找上门来。
　　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狐千染带回丹符宗，交由亲传大弟子洛清玄秘密看管，此事极为机密，丹符宗其他弟子毫不知情。
　　而苏木则着手准备炼制破阶丹的诸多事宜，整整消失了大半个月都不见人影。
　　原文里洛清玄在第一次瞧见粉雕玉琢的狐千染时就险些丢了魂，只因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精致的人儿。
　　那时的狐千染稚气未脱，由于纤长卷翘的羽睫下双目紧闭，故而瞧不见那人睁眼时的眸中星辰，洛清玄坐在床头托着下巴暗叫可惜。
　　一缕清风从半开的窗户外面掠了进来，狐千染额前的碎发被轻轻掀动了一下，洛清玄自然而然垂眼瞧去，这才注意到狐千染右边的眉尾处有一颗朱色小痣。
　　正因为这颗小痣，原本稚气的容颜仿佛一瞬间变得妖冶魅惑了几分。不看还好，一看似乎就泥足深陷再也移不开眼了……
　　后来，一切准备就绪的苏木决定割取六色狐尾做药引炼制破阶丹，原本是打算将六条狐尾全部割去的，毕竟是第一次尝试炼制破阶丹，破阶丹丹方又残缺不全，炼制成功的几率实在太小了。
　　于他而言，别说区区六条尾巴，就是再来六十条他也只会嫌少不嫌多。
　　狐族的尾巴万分珍贵，据说一条尾巴就等于一条命，狐千染有六条尾巴，就相当于拥有六条命。可若是六条尾巴都被取走了，那他的小命算是彻底交代了。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洛清玄早就对狐千染的绝美容颜垂涎不止了，他如何忍心眼睁睁看着狐千染丧命……
　　如何才能在不违反师尊命令的情况下，保全洛千染的性命？
　　洛清玄神情焦急，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幸好赶在最后紧要关头心生一计，终于想出来一个能救命的法子！
　　他神态恭敬地朝苏木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师尊在上，弟子有一件要事不知当不当禀！”
　　苏木手上动作一顿，锋利的寒刃悬在半空，他眯起眸子转身看向洛清玄：“讲！”
　　“师尊，弟子听闻灵狐断尾后只要好生休养，就极有再生新尾的可能，左右师尊炼制破阶丹只需要五条狐尾，不若今日暂时只取五尾，姑且留他一尾，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那五条尾巴又全都重新长出来了！这样一来，根本不用冒险去招惹狐族，狐尾就能予取予求！”洛清玄语速极快舌灿莲花，落在苏木耳中极为受用。
　　就这样，狐千染总算保住了一条白色狐尾，至于其他五条狐尾，洛清玄只能暗自摇头叹息，他已经尽力了。
　　丹符宗虽然只有百余人，但炼制破阶丹一事乃是绝密，万不可透露出去一丝风声，否则，必然引起轩然大.波，造成修真界混乱也不无可能。
　　毕竟，八品破阶丹可是实打实逆天改命的存在，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苏木为人谨慎心机深沉，为了堵住丹符宗上下悠悠众口不留丝毫破绽，他将狐千染的记忆封印了，当然，直接抽取记忆才是最妥善的法子，但那时候狐千染刚刚失去五条狐尾，若是强行抽取记忆，狐千染必定承受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
　　做好这一切，苏木便当着八位亲传弟子的面，声称外出游历时受故人所托，要好生照看一只小白狐。经他再三思量，决定收小白狐为关门弟子，取名狐九。
　　又说收狐为徒一事实属千古奇闻，贸然传出去恐生是非，勒令众人在狐九修炼幻化成人形前，千万要用心照看仔细了，不能让狐九偷跑出无相山结界，以免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千叮万嘱交代完这些话，苏木就急急忙忙闭关了，丹符宗上下一应事务全部交由洛清玄负责打理。
　　没办法，丹符宗人少，又不似其他宗门那般长老成群，整个丹符宗修为最高的就是宗主苏木，既没有长老，也没有客卿前辈，每次苏木出游或是闭关，丹符宗就是首席大弟子洛清玄说了算。
　　当年洛清玄看着伤重昏迷的狐九心疼不已，每日寸步不离悉心照料，期盼狐九早日痊愈恢复人形。
　　由于之前得到苏木特许，洛清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狐九抱进藏丹阁休养。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藏丹阁内除了顶层带有封印的上品丹药还在以外，其余的灵丹妙药全被洛清玄喂进了狐九肚子里。
　　皇天不负有心人，狐九终于伤愈醒了过来，藏丹阁那些丹药总算没有白费。
　　之前狐九原本拥有六百年的修为，失去五尾以后，只剩下一百年修为，经过大半个月的进补，幻化成人形不成问题。
　　狐九迷迷糊糊醒来便听见洛清玄一口一句小师弟的喊得亲热，出于自我本能，他嗖地一下跳在地上，跑到墙角瑟缩成一白色小团子，嘴里持续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洛清玄整颗心都被萌化了，傻笑着来到墙角蹲下，倾身凑过去打算把狐九抱起来，结果手背上被狠挠了一爪子……
　　没办法，虽然伤口很痛，但洛清玄当真是一丝丝恼意都生不起来！
　　意料之中的，洛清玄被挠得遍体鳞伤，软的硬的好说歹说，总算赶在被毁容前将狐九安抚住了。
　　瞥见狐九一对毛茸茸的小爪子捧着丹药吃得撒欢，洛清玄只得守在一旁默默运功疗伤。
　　唉，太难了！
　　现在的狐九除了本能反应，其实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当他把之前对洛清玄的敌意消除以后，发现这个自称是他大师兄的人很是顺眼，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得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位大师兄的脸看上去很是亲近暖心。
　　最重要的一点，大师兄给了他许多好吃的糖丸。
　　时光荏苒，五年很快就过去了。
　　苏木依旧还在闭关，这五年里当真是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十三岁的狐九已褪去青涩，长成了人人惊艳的翩翩美少年，只不过这五年来，狐九除了偶尔会同任劳任怨的七师兄闲聊几句外，与其余六位师兄之间很是疏离。
　　不是他疏远六位师兄，而是师兄们刻意避开他，平日里碰见狐九，十分敷衍的打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久而久之，狐九也就习惯了，自动理解成师兄们讨厌他，故而不愿意搭理他。
　　或许正因为这样，他和大师兄洛清玄走得越来越近，通常洛清玄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就好像一条小尾巴。
　　就连他现在使用的那些法术都是洛清玄手把手亲自教授，可见师兄弟关系是极好的。
　　两人同进同出相处五年，于他而言，洛清玄如兄如父，他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就是这种关系，直到某天夜里他吃得太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偷偷跑去后山爬树乘凉，正当他昏昏欲睡之际，二师兄杨晗踉踉跄跄地搂着一位外门女弟子缓步来到树底下幽会。
　　狐九年纪尚小，不过丹符宗外门每年都有男弟子同女子成婚生子，所以，即便郎情妾意他不懂，但男女有别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师妹如此娇媚可人，让师兄吃一口如何？”
　　“哎呀，死相，讨厌~”
　　树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动手动脚之余还说了不少打情骂俏的荤话，隐隐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此情此景，狐九羞得面红耳赤。
　　他并非有意窥视偷听，可如果出言提醒那两人，只会更加尴尬，可留在这里继续听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就在狐九为难之际，树下那俩人却话题一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
　　那名外门女弟子原本媚眼如丝地依偎在杨晗怀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突然掩唇一笑，挤眉弄眼地道：“杨师兄，今晨我按例去寒潭清洗药草，却无意间撞见君嫣然师姐在向洛清玄师兄表白，要知道，君嫣然师姐可是公认的丹符宗第一美人儿，结果……，你猜怎么着？”
　　“呵，还能怎么着……”杨晗神情不屑地撇撇嘴，随即低头轻咬了女弟子娇艳欲滴的唇瓣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君嫣然必定摇摇欲坠伤心欲绝，梨花带雨掩面~离~去~，可对？”
　　这话里不乏幸灾乐祸看戏的意味，只因杨晗之前向君嫣然表达过爱慕之意，结果却被婉拒了，要说半点儿不记恨那是假的。
　　“呀！”女弟子一脸惊奇，伸出如玉双臂搂紧杨晗的脖子，眨巴着春色荡漾的双眸微微仰起脸来，很是不解地问：“神了，你怎么知道？莫不是……你也躲在一旁偷看？？”
　　杨晗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弄着女弟子的秀发，闻言突然神情厌恶地朝地上狠啐了一口，语气愤恨地道：“洛清玄那厮心狠手辣，又仗着有师尊撑腰，对我们师兄弟几个是动则打骂处罚，半点不顾同门之谊，我们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丹药自己还没享用，就被他全部拿去给狐九吃了！！”
　　“可是，他心肠不好跟君嫣然被拒绝有什么干系？”女弟子蹙了蹙眉，大为疑惑。
　　“当然有干系！”杨晗又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表情古怪地继续道：“咱们几个亲传弟子当中，除了蠢钝如猪的秦羽，谁不知道洛清玄那厮有断袖之癖，他会接受君嫣然才有鬼！”
　　原本一直藏在树上假装透明人的狐九身形陡然一僵，眼底蹿起腾腾怒火……
　　他不明白，大师兄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二师兄怎么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恶言中伤大师兄？？？
　　就算是喝醉了酒也不成，总之，就是太过分了！
　　狐九强忍住跳下去质问的冲动，想听一听杨晗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醉话。
　　女弟子闻言也不以为意，只当杨晗是因妒生恨，随口回道：“洛清玄师兄是断袖？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一阵夜风拂过，杨晗方才的醉意似乎清醒了不少。
　　女弟子听了顿觉好奇，忙不迭追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杨晗微微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弟子的脸颊，而后手掌一边缓缓下移，一边冷笑着回答：“洛清玄跟狐九那只骚狐狸的龌龊事明眼人都心照不宣，只可惜……”
　　女弟子正听得津津有味，见杨晗突然话说一半藏一半，心底有些不悦：“可惜什么？”
　　杨晗凑近女弟子的耳畔柔声低语：“只可惜……你听不了该听的！”‘咔嚓’一声骨骼脆响，女弟子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生生扭断了脖子！

第4章 、难辨
　　事出突然，狐九毕竟年幼，头一回亲眼目睹这种残忍的画面，刹那间根本无法接受，整个人都彻底懵掉了。
　　待他醒过神来准备出手拦住杨晗时，右侧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二师弟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后山来行凶，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师兄来了！
　　狐九瞬间僵住了，不知方才二师兄那番混账话，大师兄究竟有没有听到。
　　本来就很尴尬，在这种情况下突然露面，只怕事态发展得会更加令人难堪！
　　狐九既纠结又矛盾，紧张得用力狠咬了一下下唇，唇齿间立时就有铁锈味扩散，疼痛感迫使他镇静了不少。
　　事已至此，只得沉住气静观其变。
　　“大……大师兄……我……这……”杨晗惊得头皮一紧，眼神闪躲表情慌乱，手里墨绿色小瓷瓶正好滑落在女弟子的尸体上，瓶口倾斜褐色药液流出，女弟子尸体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见，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怪味，竟连一片衣角布料都没留下。
　　这么霸道可怖的药液，狐九还是第一次得见。
　　“好一招毁尸灭迹，佩服佩服！”洛清玄说着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鼓起掌来。
　　“不是，真的不是……”杨晗一边摇头摆手，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后倒退：“大师兄，你先听我解释，事实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洛清玄不紧不慢的缓步而行，刺有草药图文的水蓝色衣角迎风而荡，待走近了些才似笑非笑道：“不是断袖？”
　　杨晗闻言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这才反应过来，只怕方才与外门师妹的对话都被洛清玄听了去，洛清玄的修为远比自己高出一大截，今夜之事恐怕无法善了了。
　　想到这儿，他急忙出言辩解：“大师兄，我说的那都是醉话，都是玩笑话，不作数的，大师兄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洛清玄停在三步之处负手而立，半眯起眸子轻笑出声：“呵，即是玩笑话，二师弟慌什么？怎么，还怕我杀、人、灭、口、不成？”
　　这番话听上去凉飕飕的，尤其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杨晗身形一抖，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清玄眸色幽深，微微勾唇一笑：“放心吧，你身上有师尊亲赐的护身符在，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不过……”
　　“只、只不过什么？”杨晗满头冷汗，心底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洛清玄身形一闪，杨晗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定身法定在了原地，紧接着一道冷芒划过，口腔内立时剧痛难忍，待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舌头已然被洛清玄给生生拔了出来。
　　他痛得想嘶吼想呼救，却一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任由腥红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洛清玄盯着手里湿滑软腻的舌头，语气慵懒地道：“只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这该有的小小惩罚还是要有的，二师弟，你说是吧？”
　　杨晗泪流满面，被定在那里动不了，疼得都快晕过去了。
　　“呀，瞧我这记性，忘记二师弟现下回不了话，真是不好意思！”洛清玄随手把那条舌头丢还到杨晗脚下，慢悠悠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继续道：“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常言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二师弟这多嘴多舌的毛病指不定日后又惹出什么祸端来，师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着想，好了，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说完，顺手解了杨晗身上的定身术法，转身扬长而去。
　　杨晗急忙施法为自己止血，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瓷瓶倒出好几颗药丸，仰头一股脑儿全吞了下去。
　　待伤口止住了血，他这才颤抖着手弯下腰去拾起那条血淋淋的舌头，即便他现在发不了声，也能从他怨毒的眼神中看出无尽恨意……
　　夜风徐徐，草叶沙沙，杨晗离开后，树下立时恢复宁静，唯独一直隐匿在树上的狐九心潮翻涌，瑟瑟发抖。
　　适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超出了狐九的认知，他以往所熟知的大师兄温柔和善有求必应，但凡是他开口想要的东西，大师兄都会为他寻来，然后一脸宠溺的双手奉上，从来没有凶过他一字半句。
　　方才谈笑间不动声色便拔人舌头的大师兄……，还是他那个暖心体贴的大师兄吗？
　　狐九薄唇紧抿，目光定定地盯着地上残存的血迹瞧。
　　二师兄不仅诋毁同门，还杀人毁尸，理应受到惩罚，大师兄这么做已经手下留情了。
　　由此可见，大师兄还是十分顾念同门手足之谊的！
　　狐九如是想，心里顿觉好受了不少。
　　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就这样一路心思重重的回到住所，结果一推开房门就瞧见大师兄笑吟吟的坐在桌前，着实吃了一惊：“大、大师兄……”
　　“小九，这大半夜的又跑哪儿撒欢去了？怎地一副失了魂的样子？莫不是生病了？”洛清玄笑容微敛，眉宇间拢起担忧之色，急忙起身迎了上去：“你手怎么这般冰凉？快过来坐下，让师兄好生瞧瞧！”
　　“不用！”狐九好似被火灼了一般猛地抽回手，随即意识到什么，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解释道：“我、我没事，就是方才觉得有些闷热难眠，所以跑去玩了一会儿雪，师兄，夜深了，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洛清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便微微蹙起了眉：“可是……”
　　“师兄，我真的没事，就是刚刚玩得太累了，现在困乏得紧，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赶紧回房歇息去吧！”狐九说完，半真半假的打了个呵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洛清玄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下回可别再大半夜跑出去玩了，天黑路滑，不安全。”
　　狐九咧开嘴笑了笑：“哦！我知道了，以后都听师兄的！”
　　“嗯，早点歇息罢。”洛清玄帮他把房门拉上，这才转身悠然离去。
　　狐九伸手把门栓好，弹指灭了油灯，拖着疲乏的身体走到床前，鞋都没脱就朝床上倒了下去。
　　原本想着只要好好睡一觉，睡醒就什么烦心事都忘了，没想到却做了一夜噩梦。
　　梦里的小狐九十分漂亮，拥有六条颜色各异的尾巴，他在林中随风奔跑，在花间戏蝶跳跃，何等的恣意快活。
　　然而，接下来画面陡然一转，他被牢牢禁锢在一张寒玉床上，一位素昧蒙面须发尽白的陌生老者，不顾他痛苦的挣扎和抗议，狞笑着用短剑割取他的狐尾，一刀又一刀，一条又一条……
　　而那个站在老者身旁双手端着托盘的人，正是他的大师兄——洛清玄！
　　自那以后，狐九每天夜里一睡着就会做同样的梦，梦的内容都是重复的。
　　他有无数次想把这个梦告诉大师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起初是怕把梦的内容说出来会惹大师兄不高兴，可接连几天都做同样的梦，他就更加不敢乱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噩梦的影响，狐九渐渐对洛清玄生出了几分防备的心思。
　　以前的狐九只知道吃喝玩乐睡，洛清玄说有事务要处理，让他在藏书阁看书他就会乖乖待在藏书阁看书，从来不关注身边的事务，旁人立功还是受罚他也都漠不关心。
　　现在的狐九不一样了，他渐渐学会说谎，学会掩饰，甚至学会了跟踪洛清玄。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年一晃而过。
　　十六岁的狐九依旧每天都做噩梦，但他五官愈发立体轮廓更加分明，不知不觉竟长成了翩翩美少年，尤其那修长挺拔的身姿，已经跟一米八三的洛清玄差不多高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狐九每天都想逃离丹符宗，远离无相山，逃得越远越好！
　　只因当年杨晗说洛清玄是断袖的话狐九一直耿耿于怀，可日子久了，狐九发现杨晗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尤其近两年来，洛清玄总是时不时对他动手动脚的，一会儿说要陪他一起泡温泉，一会儿说要与他抵足而眠，着实有些亲密得过了头。
　　所以，洛九为了避嫌自保，便时常变回狐狸本体，化作人形的时间越来越少。
　　起初众人对于一只毛绒绒的小白狐喊他们师兄都颇有微词，可日子久了也就慢慢的都习惯了，现在瞧见蹿来蹿去的小白狐，还会驻足唤一声小师弟。
　　名义上的师尊闭关七年不出，大师兄又心思不正虎视眈眈，狐九时时刻刻都想着离开。
　　但很可惜，每一次狐九想方设法撕裂破坏结界，以为可以偷跑出去的时候，神出鬼没的洛清玄就会突然出现，然后笑吟吟地弯腰抱起小白狐狐九，苦口婆心地说：“外面坏人多，小九听话，千万别到处乱跑，师兄刚炼成了一炉丹，想不想吃呀？”
　　然后也不管狐九愿不愿意想不想吃，抱着狐狸就往藏丹阁走去，简直阴魂不散！！！

第5章 、归来
　　跟处心积虑逃离却被破坏阻截相比，最令狐九无法接受的是前不久洛清玄半夜醉酒后，竟然跑来敲他的房门。
　　他都已经很直接的表明自己熄灯歇下了，洛清玄再怎么敲他也不会开门的。
　　只可惜他做梦也没想到，洛清玄竟突然无.耻到那种地步，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然狐九有一百年的修为，但他只会一些简单粗浅的小法术，以前是他偷懒不想学，洛清玄也没有主动教，等到后来想学的时候，却又因为种种顾虑不方便跟洛清玄走得太近。
　　其余几位师兄跟他关系疏离，个个都说忙着制符炼丹修行，谁都不肯耗费时间教他厉害的法术。
　　唯一肯教他的是七师兄秦羽，可秦羽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杂活，好不容易才有空略作休息，这种情况下，狐九哪里还好意思前去打搅人家。
　　说起来，秦羽身为宗主亲传弟子，制符炼丹修行的时间少之又少，性子憨直不争不抢，瞧着倒比外门那些负责杂役的弟子还要忙碌几分，偏他还乐在其中，实在令人费解。
　　修仙之人，谁都有自己的隐私，因此，但凡是个修士，都会在自己的住所或者洞府设上结界，以防他人窥探。
　　只不过，布设结界这种术法，并没有听上去那样简单。
　　很不巧，狐九就不会。
　　故而狐九住所的一应结界，都是洛清玄亲手布设的，未经狐九的同意，别人兴许进不去，但对于洛清玄而言，根本就是来去自如。
　　所以，当洛清玄醉醺醺的出现在狐九床前时，狐九只能故技重施变回狐狸本体，原以为洛清玄会同以往一样颓然离去，可左等右等洛清玄都死赖着不走。
　　狐九心想：你不走，我走！
　　万万没想到他刚跳下床还没跑到门口，就被洛清玄一个定身术给定住了。
　　紧接着，洛清玄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然后丝毫不避讳地往床上一躺，自顾自说起情话来。
　　比如：“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你长大了，真好！”“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谁都别想抢走你，谁敢打你的主意，我就杀了她！”……
　　诸如此类，喋喋不休……
　　狐九都快崩溃了，不管洛清玄那些话是真是假他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洛清玄那晚，还说了一件狐九永远也无法原谅的秘密……
　　原来那日傍晚时分，内门有一位叫叶灵儿的小师妹跑来向狐九告白，偏还出人意料地主动朝狐九扑了过去，狐九猝不及防被亲了下脸颊，整个人瞬间就懵了。
　　此时此刻，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变回本体赶紧开溜，这都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
　　于是，他真就变成狐狸一溜烟儿跑了，徒留叶灵儿杵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狐九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全然落入洛清玄眼中。
　　洛清玄本就不是善茬，自己最珍视的“宝贝”被他人觊觎，能忍得了才怪。
　　更何况，狐九没有直接拒绝叶灵儿，是不是说明他对叶灵儿其实也是有想法的？
　　洛清玄眼神阴鸷，越想越恼火！
　　次日，叶灵儿失踪了。
　　随后几日，洛清玄心情变得愈发焦躁，再加上狐九无时无刻都在避着他，实在是有气无处撒。
　　于是，他就想一醉解千愁，结果还真就喝醉了，稀里糊涂地来到狐九的住所。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反应，狐九明明没睡却闭门不见，他索性把心一横，来个借酒发疯诉衷肠，期盼着狐九能明白他的心意。
　　只可惜适得其反，自那以后，狐九更加厌恶他了。
　　狐九以前只是在气氛不对的情况下变回狐狸本体缓解尴尬，可现如今，却一年到头都是狐狸本体，说什么也不肯变回人形。
　　洛清玄虽然不满，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春去秋来四季变换，不知不觉，苏木都已经闭关十二年了。
　　那天夜里，狐九原本躲在后山偷偷修习从藏书阁看来的法术，没想到对面山谷突然光华大作，似隐有异象。
　　狐九身形一纵轻松跃上枝头，本打算登高望远，闪巧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极速掠过。
　　他一眼就瞧出来了，那人影是洛清玄！
　　于是，他偷偷尾随其后，想一探究竟。
　　为了不被洛清玄察觉，狐九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极远的安全距离。
　　洛清玄神情严肃地来到一处洞府前躬身而立，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握拂尘，笑容满面地从洞内走了出来。
　　“弟子恭祝师尊圆满出关！”洛清玄边说边行礼，眼神无比狂热。
　　狐九却震惊得赶忙捂嘴，生怕暴露行藏。
　　真是出人意料，竟然会是他！
　　确切点说，其实狐九并不认识眼前这位老者，但他丝毫也不陌生，只因为老者这张脸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狐九的噩梦里，这几年如一日，想忘记都难。
　　既然洛清玄唤他师尊，那此人必定就是丹符宗宗主苏木无疑了！
　　苏木精神矍铄满面红光，抬手捋着长须“嗯”了一声。
　　“弟子观师尊姿容焕发分明就是返璞归真，想必已然大功告成！恭喜师尊贺喜师尊！”洛清玄神态恭敬，语气真诚。
　　“为师闭关十二载，每日潜心炼制破阶丹，失败了无数次，最后赶在药引狐尾耗尽前，顺利将破阶丹炼制成功！”苏木说着突然叹了一口气，神情惋惜道：“只可惜材料有限，为师只炼出来一枚破阶丹，所以服用后修为境界只升了一阶。”
　　“师尊威武！”洛清玄满脸喜悦，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继续道：“如今这破阶丹一出，足以证明师尊已然是八品炼丹师，且顺利步入炼虚境界，弟子着实佩服不已！”
　　苏木闻言心情大好：“不必多礼，对了，清玄，为师当年交给你看顾的那只小狐狸现在怎么样了？可曾生出二尾？”
　　“禀师尊，暂时还、还没有……”洛清玄心里猛地一个咯噔，急忙想法子开口解释道：“师尊，狐族灵狐狐尾珍贵无比，若想断尾再生，只怕还需再多一点儿耐心。”
　　不远处的狐九听了这话脑袋立时嗡嗡作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四肢冰凉眼角湿润，目光呆滞的愣怔在原地，一颗心直坠冰山谷底……
　　接下来苏木跟洛清玄说了什么，狐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那两人离去许久，狐九眼珠子缓缓转动了几下，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由于藏得太久腿都麻了，身形不稳险些一个趔趄，狐九不知所措地怅然转身离去，失魂落魄的背影看上去显得无比孤寂。
　　往后的日子里，狐九虽然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那般贪吃贪睡，但只要用心留意便会发现，他时常独来独往缩在藏书阁看书，且十天半个月都难得开口说一句话。
　　半年后，以万剑宗为首的众仙门在龙骨山召开仙盟大会，即便苏木一直以来极力隐藏真实修为和丹师品阶，但七品炼丹师的名头在修真界已经够响了，所以也在受邀之列。
　　这一次仙盟大会其实并没有听上去那样简单，沉寂了几百年，许多实力雄厚的宗门早就跃跃欲试，都想把自家排名位置往上挪一挪。
　　所以，届时一场切磋比试是在所难免的。
　　不仅如此，请柬后面有提到今次仙盟大会专门增设了一个英才榜，主要用来昭示年轻一辈才俊高手的排名。
　　丹符宗除了宗主苏木，百名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是洛清玄，即便苏木并不在意那些虚衔排名，但也不能丝毫不顾及脸面，他思量再三，最终决定带着洛清玄一起前往龙骨山赴会。
　　狐九隐忍这么久，终于找到了逃跑的契机。
　　苏木师徒两人前脚刚走，狐九就趁其他师兄放松警惕之际，大半夜偷偷抓了一名内门弟子，用毒咒胁迫那名弟子说出离开无相山结界的方法，最终顺利逃离丹符宗。
　　待苏木七日后归来得知此事大为震怒，只可惜他心里有鬼，又有诸多顾忌，根本不敢独自出去追寻狐九的下落。
　　倘若有朝一日狐九真的重返狐族，后果不堪设想！苏木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狐九最好即刻出意外死掉！
　　毕竟，狐族那只老狐狸可不好惹。
　　苏木脸色铁青，越想越胆寒，他思来想去，当年要不是洛清玄多嘴多舌提出那个养狐取尾的馊主意，那只小狐狸早就死了，压根就不会有今日的隐患。
　　于是便将怒火一股脑儿全都撒在洛清玄身上，且下手极重，洛清玄深谙苏木的脾气，根本不敢求饶半句，硬生生被打得半年多下不了床。
　　好在一转眼五年过去了，修真界内依旧风平浪静，妖界那边也没有太大的异动。
　　苏木渐渐安下心来，认定狐九如果不是死了，就肯定还没有回到狐族。
　　狐九在丹符宗的那十三年里，洛清玄为人处世手段温和不少，自狐九离开以后，洛清玄又变回十八年前那个手黑心狠的恶魔，七个师弟被他想方设法除去了六个，只剩下那个成日埋头苦干话不多的七师弟秦羽。
　　当然，他最想除掉的是苏木，只可惜两人实力悬殊，暂时只能在心底想想而已。
　　就在苏木几乎已经忘记这世上还有个狐九存在的时候，在一个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雨夜，无相山千年不毁的天然结界竟然被破了。
　　苏木仰头定睛一瞧，原来破除无相山结界的竟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色天狐，这只天狐拥有九条颜色不同的狐尾，右边眉尾处还有一小撮醒目的红毛……
　　怎么越看就越觉着熟悉？很像当年……
　　不会这般凑巧吧？苏木心底咯噔了一下，已然开始慌了。
　　九尾天狐长长的九条尾巴兀自在风雨中摆动，他居高临下眼神冰冷，似笑似嘲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师、尊。”
　　苏木立时头皮一紧，二话不说转身便逃。
　　随后赶来的洛清玄见状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颤声唤了一句：“阿九？”
　　“师兄，一向可好？”九尾天狐半眯起眸子，语气喜怒难辨，听上去慵懒至极。
　　半空之上悬浮着无数狐族大军，洛清玄见狐九同他打完招呼就径直去追杀苏木，还以为狐九是念及以往的情分有意放他一马，没想到片刻之后，一道人影霍然从天而降滚落在他脚边。
　　他仔细一瞧，地上那个浑身浴血之人竟是方才最先逃走的苏木。
　　此时的苏木灵脉已断修为尽毁，血淋淋的模样狼狈至极，比之凡界的普通人还要废物。
　　洛清玄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阿九，你为何……”
　　“为何？”半空中的九尾天狐狐九哂然一笑，随即幻化成人形，一步一语地朝地面走来：“呵，我之前那五条狐尾去了何处，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不知晓吧？事到如今，竟还有脸问我为何？”
　　幻化成人形的狐九身着一袭云纹紫衣，一别经年，狐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洛清玄面前，衣袂随风摆动，瞧着竟比洛清玄还要高出半个头，好似一杆凌寒紫竹，修长、挺拔。
　　容貌更是俊美得不似真人，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势，眼角眉梢处写着淡淡的疏离，就像九天之上误入凡尘的谪仙般令人神往、痴迷。
　　只可惜洛清玄根本无暇欣赏美人，他不清楚狐九从何得知五条狐尾的旧事，更不了解狐九到底知道了多少，所以急得直冒冷汗，颤抖着身子拼命想解释，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这……我……阿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
　　“够了！”狐九眸色一寒闪身单手掐紧洛清玄的脖子，语气冰冷地厉声斥道：“洛清玄，你最好牢牢记清楚，本宫乃是狐族太子狐千染，不是什么狐九！还有，昔日断尾之仇，本宫定会一点一点慢慢同你们清算！来人，带走！”
　　后来，狐千染将苏木和洛清玄一干人等带回了妖界，用铁链把苏木锁起来当作坐骑。
　　相较之下，洛清玄就比较凄惨，许是狐千染对于洛清玄昔日断袖求爱一事怀恨在心，竟然命人当众将洛清玄扒光衣物丢进未开化的兽群里，那可是一群处于发狂求偶期的公兽……
　　总之，洛清玄死状极惨！

第6章 、求存
　　作为《九尾男狐复仇记》的作者，对于这条主线剧情沐清清自我感觉非常满意，可如今穿书化身炮灰洛清玄，他只想捶胸顿足捂脸痛哭，悔不当初啊！
　　不对，既然杨晗等人还好端端活着，狐九也还在丹符宗，就说明他还没有逃离丹符宗回到狐族，换句话说，狐九眼下只是小白狐狐九，并未化身成大杀四方的狐千染。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进行补救？
　　可是……该怎么补救呢？这还真是个大大大问题。
　　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先下手为强，直接杀了狐九永绝后患？
　　不不不，既然是穿书，就该尊重主线剧情，倘若贸然动手将男主杀了，那剧情怎么补救？
　　万一整本书的世界跟着崩塌化作虚无，这书都没了，灵魂穿书的他岂不是要跟着嗝屁？
　　这一条路行不通，必须点X！
　　或者，等天一黑就收拾包袱跑路，跑得越远越好，既可以躲避苏木，又能远离狐九，简直妙哉！
　　不过，还是得先搞清楚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苏木那个老不死的有没有炼成破阶丹出关，自己跟狐九之间还有没有小事化了的可能。
　　说到底，鉴于狐九以后一飞冲天大杀四方无人能敌的威慑，作为一个仅有元婴修为的区区三品丹符师，洛清玄只想在跑路前，尽可能把两人的关系再抢救一下。
　　俗话说得好，少个仇人多条命嘛！
　　思及此，洛清玄清了清嗓子，立时端起大师兄的架子来，装模作样地冷着脸问道：“诸位师弟的关切之意为兄心领了，只是为兄有伤在身，醒来才坐了这一会子却又隐隐觉得有些疲乏，怕是还要再躺一躺，是以，诸位师弟还是各自早些回去罢，该忙什么忙什么，为兄暂时还死不了，不必费心记挂。”
　　这话说得极其巧妙诡谲，让人捉摸不透他是真的累了下逐客令，还是存心借机敲打。
　　杨晗没有舌头说不了话，便唇角含笑率先拱手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其余几人见状，也都纷纷行礼告辞鱼贯而出，生怕走得慢了会惹怒洛清玄。
　　这时，洛清玄突然开口唤住不紧不慢走在众人最末的秦羽：“七师弟请留步！”
　　众人一听步子迈得更快了，心想：瞅瞅，老七这个没眼力见的，这回肯定又要倒霉了！
　　秦羽闻言默默转身，面无表情地来到床前行礼：“不知大师兄有何吩咐？”
　　“七师弟请坐！”洛清玄抬手指了指床沿，示意他坐下，而后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为兄就是突然想起师尊他老人家昔日的教诲，一时心中感慨，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罢了，对了，七师弟有多久没有拜见师尊聆听教诲了？”
　　“师尊？多久？”秦羽蹙起眉挠了挠头，而后一脸认真的回答：“上一次见到师尊还是在他老人家闭关的前一日，如今师尊闭关有十年，故而我已经整整十年没有拜见过他老人家了。”
　　十年……
　　洛清玄大致算了算时间线，完蛋了，之前的那个“洛清玄”怕是已经把狐九给彻头彻尾得罪透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这这……还有救吗？
　　秦羽见他哭丧着一张脸不说话，只得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低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洛清玄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十分敷衍地笑着说了一句：“呵呵，七师弟记性真好，为兄有些乏了，师弟慢走，为兄行动不便，就不远送了！”
　　额！这就下逐客令了？
　　不过，秦羽虽然一头雾水，却是不敢多嘴询问半句，老老实实起身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洛清玄都一直闭门不出，美其名曰在养伤，实际上却是在筹谋逃生自救攻略。
　　首先，一定要赶在苏木那个老不死的出前离开丹符宗！
　　其次，离开前必须解除或者缓和与狐九之间的误会，然后把狐九的仇恨统统转嫁到苏木身上。
　　最后，想办法提高自己的修为，做个不比男主差的咸鱼路人甲！
　　嗐，光是想想就觉得兴奋！
　　保命初计划有了，现在最重要当然是进一步实施。
　　于是，洛清玄自闭了好几天，今晨总算是肯踏出门槛了。
　　一道人影行色匆匆的从拐角处转过来，竟差点儿同洛清玄撞个满怀，对方瞧清楚洛清玄的脸，连忙后退几步咧开嘴笑着打招呼：“见过大师兄！”
　　洛清玄好歹是“亲爹”作者，所以一眼就认出这个脖子上长着黑毛痣的是三师弟单元，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唇角一勾浅笑道：“原来是三师弟呀，这么匆忙不知所为何事？”
　　在众人眼里，洛清玄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笑得越甜算计起人来就越狠。
　　当然，如果他不笑那更可怕。
　　所以，单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凭空变出一个白玉盒，一边伸手打开盒盖，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回大师兄的话，前些日子您让我帮小师弟炼制一炉凝灵丹，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后山那株雪凝草开花，这不，刚采回来准备去丹房着手炼制，我怕耽搁的时辰久了药效没那么好，故而走路匆忙了些……”
　　洛清玄压根就不认识什么花花草草，更不清楚炼什么丹的事，神情淡淡地颔首：“原来如此，炼丹要紧，耽搁不得，三师弟快些回去罢！”
　　单元讪笑着行了一礼，转身跑开了。
　　“喂……”洛清玄本想叫住单元，告诉他方向跑反了，可单元速度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单元早已跑没影儿了。
　　随后洛清玄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刻钟，沿途都没有碰见任何人，分不清是千极宗地盘太大，还是人口过少。
　　算了，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去后山看看。
　　按照原文的设定，男主狐九最喜欢偷跑到后山修炼法术。
　　对了！法术！
　　正好可以借传授法术一事，找机会澄清自己不是死断袖！
　　于是，洛清玄很快来到后山顶上一个最荒僻的地方，果不其然，狐九正在那里冥神打坐。
　　只不过，用狐狸本体模仿人的坐姿修习，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洛清玄好不容易憋住不笑出声来，忽然瞥见对面有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正吞吐着蛇信朝狐九游去。
　　啊哈！天赐良机！
　　这种危机时刻，当然要舍生忘死挺身而出英雄救……不对，应该说是提棍救狐！
　　洛清玄随手拾起地上的树枝，二话不说就朝毒蛇冲了过去。
　　结果……
　　“哎哟！”洛清玄奋力想甩开毒蛇，但那条蛇咬着他的手腕死都不肯松口，洛清玄眼前一黑，径直晕倒在地。
　　原来打蛇随棍上这种说法是真的，那条蛇还真就是顺着树枝缠绕上去咬中洛清玄手腕的。
　　狐九因为受到干扰，收功时不小心岔了气，血气逆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刚一睁眼便看见中毒晕倒的洛清玄，眼角瞬间抽了又抽。
　　堂堂元婴修为，竟然被一条毒蛇毒晕，真乃一大奇闻。
　　狐九轻轻一挥爪子，那条毒蛇就被术法斩成了两段。
　　只是洛清玄中毒太深，必须马上疗毒，迟了恐怕神仙难救，但狐狸本体个头太小不太方便。
　　说起来，狐九这几年由于洛清玄心思不正，又被噩梦缠身的关系，对洛清玄心生厌恶。
　　但也仅仅只是厌恶而已，不管怎么说，洛清玄毕竟照顾了他这么多年……
　　厌恶归厌恶，但还没有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所以，狐九最终选择化成人形盘膝而坐，竭尽全力为洛清玄逼毒疗伤。
　　纯净的灵力从狐九指尖汇入洛清玄眉心，然后跟随血脉游走全身，将内腑的蛇毒逼出体外。
　　不多时，洛清玄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悠悠醒转过来。
　　但他一睁眼就彻底愣住了，好看，好好看，真的好好看啊！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生得这样好看？简直就是妖孽！
　　他是作者本人没错，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笔下的男主竟会这般好看！
　　这容貌，这身材，简直了，难怪洛清玄会断袖！
　　狐九见他醒来原本还挺欣慰，自己输出去的那些灵力总算没白费。
　　结果却发觉洛清玄正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瞧，俩眼珠子一动不动，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人……，真是死性不改！
　　狐九顿时就怒了，他冷哼一声，只见白光一闪瞬间幻化成小白狐，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等一下，狐千染……不对，狐九，你听我解释啊！我对你没那个意思！那什么……我是直的，直的你懂吗？……看来你不太懂……”洛清玄起身追了过去，只不过他越追狐九跑得越快，他两条腿当然跑不过人家四条腿，于是扯着嗓子大喊：“累死我了，喂，你别跑了，法术，你不是在偷习法术吗？那么辛苦做什么？你想学什么法术可以跟我说，我教你呀！”
　　狐九虽然没听懂什么直的弯的，但最后一句他听得真真的，于是停住了脚步，转身留在原地等着洛清玄追过来。
　　他不相信洛清玄的鬼话，可有一点他想弄清楚，洛清玄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偷习法术的？
　　是方才？昨天？还是更早？
　　洛清玄好不容易追上来却脚底打滑狠跌了一跤，硬是摔了个嘴啃泥。
　　狐九见状嘴角抽了又抽，今日的洛清玄太过反常，他认为还是保持安全距离比较好。
　　于是，撇下还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吐泥巴的洛清玄，径直转身一溜烟儿跑了个无影无踪。
　　洛清玄：……

第7章 、小白
　　次日清晨，洛清玄提着一篮果子去敲狐九的门，说是为了答谢狐九的救命之恩，谁料狐九充耳不闻，并未起身开门，洛清玄碰了一鼻子灰。
　　难道他不爱吃水果？哦！明白了，狐狸是肉食动物，不吃素！
　　为了缓和关系消除误会，洛清玄这一回也是拼了，他自以为猜到的重点，于是爬树捉鸟，下地捕鸡，还在草丛里逮了只野兔，然后拎着三个笼子再次拜访狐九。
　　结果气得狐九直接打开门从他身旁掠过，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这来都来了，总不好再拿回去吧？洛清玄想了想，把那三个笼子放在狐九门口，再一次悻悻而归。
　　太难了、太难了！
　　无非就是想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一谈，把误会解释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它怎么就这么难啊？
　　那只小狐崽子，打不得骂不得，讨好他吧又总吃闭门羹，真是伤脑筋！
　　与此同时，狐九看着眼前的三只笼子，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就是大师兄专程跑来送的礼，说是什么纯天然无污染的鲜活野味，还说让他喜欢哪只吃哪只，千万别客气……
　　疯了吧？
　　他狐九好歹有一百年修为，虽然只是一尾白狐，但可以随意幻化人身，比起传说中的灵狐怕是也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他早些年就辟谷了，还吃什么吃？就算真的嘴馋想吃东西，那也只会吃些灵丹药丸灵果什么的，谁会吃这些全身长毛的活物？
　　大师兄拿这三个笼子过来，莫不是存心戏弄？
　　又或者……是在变相嘲笑他是狐不是人！
　　狐九越想越气，一爪子把鸟笼掀翻在地！
　　“哎哟，狐大哥饶命啊！”声音听上去十分清脆。
　　“谁？”狐九先是飞快扫视一圈四周，而后目光倏地落在地上那只鸟笼上，正好瞧见一只黑八哥正在鸟笼里扑腾，于是沉声问道：“方才是你在说话？”
　　“是我是我，狐大哥饶命，我就是一只可怜的小小鸟，身上也没有二两肉，您就高抬贵爪，把我放了吧！”黑八哥声音里带着哭腔，听上去可怜巴巴的。
　　狐九蹙了下眉，并没有理会一直求饶的八哥，而是转过身来看向另外两只笼子，语气冰冷地问：“你们俩个怎么不求饶？不怕我吃了你们？”
　　兔子眼皮都没动一下，似乎还在睡觉。倒是那只野鸡很给面子地咯咯了两声。
　　很遗憾，狐九完全听不懂。
　　黑八哥逮住机会赶紧插嘴：“狐大哥，它们两个灵智未开，就只是普通的动物，根本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也不会说话……”
　　“哦？这样说来……只有你的灵智开了？”狐九心中存疑，不知道大师兄这一回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黑八哥泪流满面：“狐大哥有所不知，我们八哥一族本就比普通鸟儿聪明，我呢，又时常偷偷躲在屋顶听人说话，只不过那时的我灵智未开，所以无法同人交流。然而，昨日我去山谷里觅食，正好寻到一枚成熟的红色小果子，我吃了果子以后觉得特别困，于是就赶紧飞回老巢睡觉，结果才刚睡醒，就被那位仙长抓来这里。”
　　狐九挑眉：“那你被抓之时，为何不求他放了你？”
　　黑八哥缩了缩脖子：“我不敢呀！那位仙长一看就不好惹，万一开口求饶不成，反倒被他当成妖怪给灭了，岂非冤枉？”
　　“原来如此。”狐九半眯起眸子，饶有兴味地问：“那你方才突然开口求我，就不怕被我灭了？”
　　黑八哥嘿嘿讪笑道：“因为狐大哥白如初雪，一看就是心地善良的好狐狸！更何况，咱们都不是人，比较容易引起共鸣。”
　　前面听着还挺顺耳，后面几句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狐九忍住打鸟的冲动，默了默道：“既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经说清楚了，我这就打开笼子放你们走。”
　　“谢谢狐大哥！”得以死里逃生，黑八哥高兴坏了。
　　狐九本想用法术打开笼子放这三只走的，可转念一想，黑八哥也就罢了，另外那一鸡一兔灵智未开，就这样放开它们，它们也未必能找到回后山的路，万一走错路被外门弟子碰上，十有八.九会变成他人的盘中餐。
　　思及此，狐九摇身一变幻化成人形，顺手打开关着黑八哥的笼门。
　　黑八哥重获自由却不离开，围着狐九飞了好几圈，嘴里惊叹不已：“哇！哇！哇！天呐！啊啊啊！……”
　　“你不赶紧走，还在这里乱飞乱叫些什么？吵死了！”狐九皱了皱眉，面露不悦。
　　“不！我不走！死也不走了！师父，我要拜你为师！以后你就是我师父！”黑八哥眼神亮晶晶的，听上去不像开玩笑？
　　“什么？你……要拜我为师？”狐九瞬间愣住了，很是不解地问：“为何？”
　　“因为我想修行，想同师父一样随时随地都可以变幻人形，师父，你就手下徒儿吧！徒儿保证会努力修行，对了，徒儿还可以去摘果子孝敬师父！”黑八哥很执着，想方设法的死缠烂打。
　　狐九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兴许身边多一个伴也不错。
　　于是，狐九同意了。
　　只不过黑八哥还没有名字，总不能徒儿徒儿的叫吧？
　　黑八哥想借机拉近师徒关系，便十分开心地道：“我想不出来叫哪个名字好，师父，要不还是您来帮我取吧！只要是师父取的我都喜欢！”
　　“真的？”狐九摸着下巴，略略挑眉：“不后悔？”
　　“当然是真的，师父取什么徒儿就叫什么！绝不反悔！”黑八哥扇了扇翅膀，信誓旦旦地回答。
　　“你是黑、八、哥，不如就叫……”狐九眉眼一弯，笑眯眯地道：“小白！”
　　“小、白？”黑八哥闻言惊得一头栽倒在桌上，只敢在心底哀嚎：为什么不是小黑？小八也成啊！
　　狐九似看穿了它的心思，极有耐心地解释道：“小黑太俗了，为师排行第九，你叫小八？叫小哥更加不合适，为师思来想去，还是小白好，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才怪，黑八哥已经放弃挣扎了，生怕狐九再取出什么比小白还惊世骇俗的名字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小白就小白吧！
　　狐九传授了几句修炼的入门法决，便让小白留在房中自行参悟，他则一手拎着一个笼子独自去后山放生。
　　谁知冤家路窄，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碰上失眠的洛清玄，狐九立即变回小白狐，正准备开溜，却被洛清玄随手一个定身术给定住了。
　　“大师兄这是何意？”狐九心里急得不行，他可不想重蹈覆辙，像几年前那样被洛清玄深情告白到天亮。
　　“很简单，你跑的太快，我实在追不上，只能用术法定住你！”洛清玄一本正经的回答。
　　狐九以为洛清玄是在调侃他，气得直发抖，语气冰冷地道：“有些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大师兄何苦强人所难？”
　　“狐九，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单纯的想同你解释清楚，我真的不是断袖，总之，我对你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以前说的那些混账话都是醉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回想一下我对你的好，咱们以后就跟以前一样和平相处，怎么样？”洛清玄目光澄澈，说的很认真。
　　“醉话？”狐九略略松了一口气，顺水推舟道：“大师兄说什么呢？什么醉话？我统统不记得了，莫不是大师兄自己记错了？”
　　“很好！”洛清玄闻言会心一笑，随手解除了狐九身上的定身法，半真半假地打着呵欠道：“时辰不早了，也该回房歇息了，更深露重，山路崎岖，小师弟下山时足下千万要当心，告辞！”
　　狐九盯着洛清玄离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深。
　　不对劲，实在是太反常了！
　　洛清玄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已经全然放下？还是有了新的‘猎物’？
　　又或者……欲擒故纵？
　　可是，一个人的性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而且还变得如此彻底，简直南辕北辙。
　　莫不是……被夺舍了？
　　按理说…不可能啊！丹符宗上上下下加起来就这么百来口人，有能力夺舍的几人分明还活得好好的。
　　更何况，自从宗主苏木宣布闭关以后，已经十年没有人踏出过无相山，而外面的人有根本进不来。
　　所以，夺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无论洛清玄所言是真是假，狐九都决定保持距离，主动敬而远之。
　　第二日中午下起了瓢泼大雨，狐九在藏书阁看书看累了，昨夜又没睡多长时间，便打算寻个不起眼的角落好好补一觉。
　　然而藏书阁虽然很大，但真正适合打盹儿的地方却还真不好找。
　　最后，狐九把主意打在了房梁上。
　　狐九趴在房梁上睡得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有推门声，立时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来人神情疲惫，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呵欠。
　　狐九往下一瞧，原来是洛清玄。
　　洛清玄揉了揉眉心，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典籍自言自语道：“该死！到底要怎样才能提升修为？这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卡在元婴无法晋级。怪只怪当初没给这角色准备条逆天灵根，武力值实在是太低了，就这样出去闯荡修真界，百分百被人秒成渣渣，嗐，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第8章 、谋划
　　什么乱七八糟的？完全听不懂……
　　狐九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只盼着洛清玄赶紧走。
　　洛清玄把典籍放回原处，唉声叹气地负起手慢悠悠转了一圈，正打算转身出去，却发现窗外开始下起了大雨。
　　方才瞧见雨停了，还以为会雨过天晴，左右无事便出来走走，没想到这雨说下就下，真是失策！
　　此时出去，百分百变落汤鸡……
　　没办法，洛清玄只得顺手从旁取下一本书看了起来，意在打发时间。
　　“灵虚隐身符，金丹以上修为无需符纸，默念法诀，以灵力虚空绘制即可……”常言道‘技多不压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洛清玄想了想，便左手捧书，默念口诀，右手食指中指指尖按照书页里的符认真描绘起来。
　　然而，他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没反应，耐心都快磨光了，最后总算在打退堂鼓前画符成功了。
　　书上说画符时注入的灵力越多，隐身的时效就越持久，刚刚洛清玄怕画符不成白白浪费灵力，所以只注入了一点点灵力。
　　正在这时，藏书阁的门开了，先后从外面鬼鬼祟祟地猫进来两个人。
　　洛清玄逆着光眯眼看去，走在前面的那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乃是苏木的四弟子师珩，而紧随其后之人则是五弟子午成，午成长得方头大耳浓眉大眼，跟师珩站在一起，立马形成鲜明对比。
　　这两人都没有撑伞，身上衣物基本都已经湿透了，一进来就各自东张西望，不知在找什么，湿哒哒的滴了一地水渍。
　　洛清玄想着：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同门，既然遇上了，总不好装作没看见吧？
　　他正准备现身打招呼，对面的师珩却突然开了口：“五师弟，确定后面没人跟踪？”
　　这大白天的，心里没鬼会怕人跟踪？
　　想到这里，洛清玄决定暂时不现身，等弄清楚这两人搞什么神秘再作打算。
　　房梁上的狐九早就没了睡意，慵懒地半眯起狭长的狐狸眼，静静伏在梁上看好戏。
　　“放心吧，下这么大的雨，谁会出来？”午成一边回答，一边运功烘干身上的衣物。
　　午成此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实则心细如发。
　　“如此甚好……”师珩整理好仪容，抿了抿唇低声询问：“五师弟，恕我直言，我等夹缝求生修行不易，你昨日所说之事实在冒险，一旦被大师兄察觉，必定万劫不复……”
　　午成闻言神色一凛，义正言辞道：“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自大师兄受伤以来，丹符宗上下一应事务皆由四师兄费心操持，四师兄每时每刻矜矜业业呕心沥血，远比大师兄管理得仔细妥帖，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是以，只要咱们齐心协力，除掉大师兄，日后便可共享太平高枕无忧！”
　　什么情况？敢情这俩人是在密谋如何坑害他？洛清玄瞬间一脸懵。
　　“五师弟过誉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为大家伙略尽一份绵薄之力，我已心满意足，只是……其余几位师兄弟精明能干修为又高，远比我有抱负，五师弟为何不去找他们，偏要绕着弯来寻我？”师珩这话听上去中规中矩滴水不漏，实则饱含试探之意。
　　“这话从何说起，分明是四师兄太过自谦了！”午成说着，突然摇头叹息道：“以前二师兄也算是个人物，可就在几年前，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一夜之间变成了哑巴，时到今日都未曾开过口。”
　　“这……”师珩闻言面露惋惜之色，随即话锋一转：“即便如此，不是还有三师兄么？”
　　“三师兄为人胆小怕事，但凡说话声音稍微大点他都能被吓晕过去，指望他？”午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随即上前一步苦口婆心继续劝说：“说起六师弟，那就是根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成不了大事，七师弟就更不用我说了，八师弟跟六师弟一路货色，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至于狐九，虽然不明白师尊为何会收他为徒，但他根本就不是人，顶多算是大师兄养的灵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丹符宗好歹在修真界也是声名在外，岂能落入一只狐狸之手？”
　　狐九眸子暗了暗：其心必异么？
　　师珩点头正色道：“言之有理，既然五师弟能纵观全局看透人心，为何不……”
　　午成红着脸挠了挠头：“师兄说笑了，我午成生来就是个粗人，一向懒散惯了，有事没事喝一壶，酒醒已然日上三竿。说出来也不怕惹师兄笑话，我院门口那块药田里杂草半人高都无暇打理，哪有心思管这管那？”
　　一个人不仅能把身段放得这般低，三言两语就将人哄得团团转，可见城府颇深，洛清玄暗道佩服。
　　“五师弟宅心仁厚洒脱不羁，我羡慕都来不及，又怎会笑话？”师珩含笑称赞了两句，而后微微蹙眉：“既如此，你我便言归正传，大师兄修为高深，炼丹制符术远在你我之上，要想顺利扳倒他谈何容易？不知师弟日前所说的好办法究竟是什么？”
　　“师兄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众所周知，无相山是统称，实际上是几座高山山脉合围在一起组成的，远看是一座，近看又是好几座，其中最高那座山山顶分为阴阳两极，祖师爷有感而发，便为冰天雪地的那一片取名‘怀阴崖’，而四季如春的另一端则叫‘抱阳谷’，我一个月前去怀阴崖采药，在怀阴崖的某个地方发现了一个秘境入口。”
　　“你说什么？怀阴崖有秘境入口？”师珩声音不自觉拔高，明显吃惊不小，眼底掠过一丝贪婪。
　　那可是秘境，诚如话本子里说的那样，里面肯定有不少宝物，若是运气再好些，得到一些上古传承，修为便能瞬间登顶，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已然不是梦，有谁说不动心那定是假的！
　　“嘘！”午成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而后重重点头压低声音说道：“没错，我再三确认过，那里的的确确就是秘境入口！”
　　洛清玄愣住了，身为作者本人，他表示万分惊讶，因为他并没有细写主角以外的配角日常，更何况这俩人连配角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拥有姓名的路人甲。
　　所以，午成采药发现秘境这档子事，纯属支线上的支线剧情自主生成，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师弟果真是有福之人，竟有如此气运，真是可喜可贺，就是不知那秘境里面都有些什么？”秘境实在太过诱人，就连师珩也有些沉不住气开口试探。
　　秘境一说师珩是相信的，因为丹符宗的前身是仙医宗，而仙医宗的传承至今无人获得，至于仙医宗有没有秘境，有多少秘境，一千多年过去了，至今还是个迷。

第9章 、失踪
　　“其实，我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午成闻言苦笑着摇头，默了默继续解释道：“师兄有所不知，那秘境入口时隐时现，想必是年代过于久远，灵力消散难以支撑结界，这才会突然现世……”
　　师珩将信将疑：“结界松动岂非正好？师弟为何不进去一探究竟？”
　　午成听后身形陡然一僵，面上露出惊恐之色：“因为……因为里面有怪物！”
　　“怪物？”师珩一愣：“什么怪物？”
　　“是一个……一条……反正就是人头蛇身的怪物，那怪物通体黝黑但双目赤红，说话的声音雌雄莫辨，还长着两条手臂，总之，非常吓人……”午成说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显然心底是真的害怕。
　　“人头蛇身？是半妖吗？”师珩蹙眉，疑惑地道：“师弟是金丹修士，又是二品丹符师，对付一只半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缘何惊吓至此？”
　　“不不不，那怪物绝对不是普通的半妖这么简单……”午成垂下眼睑，仔细回忆：“那日秘境初现，我本想进去一探究竟，谁知一只脚才刚塌进入口，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定在那里动弹不得，进不去，也出不来。然后那个怪物就出现了，它并没有出手，但仅凭威压就险些要了我的命，依我所见，就算是化神修为的师尊亲自前去，只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天呐！那怪物……当真如此强横？”师珩定了定神，连忙出言安慰：“师弟能平安归来，实乃天大的造化！”
　　午成用袖子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道：“那怪物对我说，那里是它的地方，之所以饶我一命，是想让我转告其他人，从今往后，若是有谁胆敢再踏进秘境一步，它、它就会把那人给一口生吞了！”
　　师珩会心一笑，意有所指道：“所以，师弟的意思是……”
　　午成颔首：“没错，咱们师兄弟八人都有师尊亲赐的护身符，自相残杀根本难逃师尊法眼，所以，我们只需想法子把大师兄引入秘境，那他就必死无疑，不用耗费一丝力气，兵不血刃就能一劳永逸！即便日后师尊出关问起缘由，也怪不到你我头上！”
　　靠！这两人心肠也太狠毒了吧？
　　洛清玄仔细回忆，他明明记得没有把他们两个写得那么坏啊！更何况，虽然在原文中除了秦羽，其余几人全都死在洛清玄手里，但他当初也是为了从侧面体现出‘洛清玄’此人的心狠手辣，所以只是三言两语简单地概括了一下，根本没有细写。
　　等等……
　　这又是自主生成的剧情？那是不是说明，原文里的‘洛清玄’其实并非真的心黑手狠？
　　至少，今天这个杀人的理由就很正当……
　　“师弟果然心思灵巧机敏过人，竟能想出如此周密的计划，为兄自愧不如，佩服、佩服！”师珩嘴上说的好听，心下却道：如此心计不得不防，暂且联手除掉洛清玄，哼，事成以后再来收拾你！
　　午成连连自称“不敢”，两人商议妥当，便如同来时一般，一前一后出了藏书阁。
　　门外风吹雨打，落叶飞花，好不热闹。
　　门内一人独立，书香隐隐，安静如斯。
　　良久，洛清玄轻轻叹了一口气，把书放回原位，面无表情地朝门外缓缓行去，孤冷的身影一步一步没入雨雾中，渐行渐远，直至不见。
　　藏书阁再一次恢复宁静，狐九终于有机会从房梁上下来，适才发生的一切全都落入他眼中。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不讨师兄们喜欢，除了大师兄以外，旁人都不愿意主动与他亲近。
　　原以为是年纪或者性格问题，没想到竟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呵，他们从未了解过他，凭什么言之凿凿一脸笃定地认为他有异心？
　　至于大师兄……
　　狐九蹙了蹙眉，也学着洛清玄的样子，一步一步朝雨中行去……
　　两日后，抱阳谷药香缕缕，时不时会有几只蝴蝶莅临~
　　自那日离开藏书阁，洛清玄回去后就此事十分深刻的进行自我反省……
　　最终得出结论：“苟活”，也需要实力！
　　横竖靠天靠地靠运气都不如靠自己，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丹符宗，当然要抓紧时间做好准备。
　　什么灵花灵草灵丹灵果灵符，有一样算一样，只要是品阶高有价值的，统统找机会收进自己的空间戒指和储物袋中。
　　反正日后闯荡修真界，这些东西肯定用的上。
　　于是，他这两日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快快乐乐的在抱阳谷采药。
　　秘境入口在怀阴崖，那他就死守抱阳谷。
　　师珩和午成想要算计他，做他们的大头梦去吧！
　　正想着，远处突然有人扯着大喊：“大师兄，不好了……”
　　洛清玄一听这声音就来气，翻了个白眼暗道：你才不好了，你全家都不好了！
　　直起身子回头一看，原来是午成。
　　呵，开始了是吗？
　　午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嘴里嚷着：“不好了，大师兄，出大事了！”
　　嗯，演，继续演！
　　“原来是五师弟呀……”洛清玄弯下腰去继续挖灵草，神情淡淡地道：“说吧，出什么大事了？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上古秘境入口，想让我领你们去寻宝吧？”
　　午成神情一滞，张口结舌，半天答不上话来：“这……不…不、不是的……”
　　“不是？”洛清玄微微勾唇，似笑非笑道：“哦，那就是怀阴崖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想请我去出手降服？”
　　午成脸色一白，连连摇头，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不不不，不是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既然没事，你大呼小叫跑来吵我做什么？五师弟是存心消遣我寻开心呢？还是吃饱了撑的？”洛清玄挑眉，一脸的不信。
　　这家伙隐忍了这么久才出手，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不是……有事，有大事！”午成本就心里有鬼，被这话怼得又惊又怕，彻底被绕晕了。
　　洛清玄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滚远点放！”
　　午成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一脸焦急地道：“真的出大事了，小师弟他……”
　　狐九？午成和师珩算计的人不是他吗？关狐九什么事？
　　洛清玄笑容一收，眸色骤冷：“什么意思？狐九怎么了？”
　　午成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道：“小师弟他……他不见了，就是……就是原本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可是突然……突然就不见了……失踪了！”

第10章 、师侄
　　洛清玄闻言随手扔掉药锄，猛地起身一把掐住午成的脖子，目光幽寒语气冰冷地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狐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大师兄饶命，饶命啊……”午成瞬间被洛清玄眼底的杀意骇住了。这小命要是没了，计划再成功有屁用？他可不想牺牲自己为旁人做嫁衣裳。
　　洛清玄眉头一皱，手上略为施加了一点力道：“少废话，快说！”
　　“咳咳……咳……我说……咳咳……”午成感觉自己仿佛去鬼门关走了一圈，洛清玄这厮……是真的要杀人啊！！！
　　洛清玄松开手，直接把午成扔在没有长草药的空地上。
　　午成得了教训，语速极快地道：“今日我和四师兄去怀阴崖采药，看见小师弟在一个山洞前东张西望，我们正想问他在那里做什么，可话还没说完，小师弟就……就清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洛清玄面沉似水，快步走过去一脚踏在午成胸口上：“说，是不是你跟师珩搞的鬼？”
　　午成都被踏踩吐血了，惊恐万状地不停求饶：“不不不，不是我……不关我们的事……大师兄饶命，饶命啊……”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实话告诉你，那日我也在藏书阁避雨！你最好说实话，看在师尊的面上，只要狐九平安无恙，我可以不同你们计较！”洛清玄说着，脚下用了一点力。
　　他并不是有多关心狐九，说到底，狐九只是他笔下的一个角色罢了，曾经或许有感叹过狐九的悲惨遭遇，但他后面已经让狐九逆袭，给过机会让狐九顺利复仇，作为作者，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洛清玄灵魂穿书，狐九是男主，如果狐九出了事或是运气不好嗝屁了，洛清玄这个身份恐怕也保不住了。
　　好不容易重回一回，如果就这样死了，那也太冤了吧？
　　所以，划重点！男主不能死！！狐九必须活着！！！
　　午成直接被吓尿了，总算是想明白他方才过来报信时，洛清玄为什么会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原来是那日在藏书阁里同师珩的对话都被洛清玄听了去……
　　事已至此，保命要紧，午成不敢再有半分欺瞒，只得泪流满脸地哭求：“大师兄饶命，我说的都是实话，小师弟是自己失踪的，真的与我无关，我承认，我之前是想伙同四师兄算计大师兄你，但是……四师兄说要从长计议，只有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才能对你出手，所以……所以我们今日只是先去勘察地形，然后提前做好布置，可是……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小师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然后就那样莫名其妙消失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有半句虚言，就……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洛清玄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无论午成的话是真是假，狐九都不能有事！
　　“滚起来！跟紧我，你有胆逃一个试试，快点！”洛清玄说完，祭出一张飞行符，率先朝狐九的住所飞去。
　　住所找了，后山也找了，全都没人，看来，还是得去怀阴崖一探究竟……
　　怀阴崖终年覆雪，入眼所及之处一片白茫茫……
　　前面有一个极为隐蔽的洞口，想必就是所谓的秘境入口，师珩果然在一旁守着，但他不知道午成泄了底，装模作样地哭丧着脸迎上来准备开演。
　　结果，洛清玄二话不说阴沉着脸上去就是一脚，然后，师珩就从假丧变成真哭了……
　　“妈呀！好凶啊！杀人啦！”这声音响得突兀。
　　洛清玄神情一凛，突然朝右侧一招手，一只拼命扑腾着翅膀的黑鸟倒退着朝他掌心飞去。
　　咦，原来是只会说话的鸟！
　　“大师伯饶命啊，弟子小白，是您可爱的小师侄呀！”黑八哥小白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小命就没了。
　　啥？大师伯？小白？
　　等等，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只鸟……师侄？他怎么不知道？
　　洛清玄唇角抽了抽，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是不会贸然杀鸟的，万一真是那什么……师侄，岂不是罪过？
　　“谁、谁是你大师伯？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把火烤了你？”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一脸狐疑地同小白大眼瞪小眼，连眼珠子都是黑的，他是真没看出来，这鸟全身上下有哪里能跟白字扯上关系……
　　小白泪流满面，悲悲切切地哭嚎：“千万不要啊！大师伯，弟子是您九师弟狐九唯一的可爱的最最疼爱的关门弟子！大师伯，我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您可不能趁他不在，不分青红皂白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师弟的徒弟给烤了吃呀！”
　　午成：……
　　师珩：……
　　洛清玄：……！！！
　　狐狸收个鸟徒弟？这真是……

第11章 、决定
　　这边厢，黑八哥小白是越嚎越起劲儿，着实吵的人脑仁疼。
　　“够了！”洛清玄侧首瞪了小白一眼，黑着脸厉声威吓：“我这人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你若再不闭嘴，我不介意多担一个误杀师侄的名声，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小白闻言即止，试什么试？它又不是傻子，
　　“很好，算你识相。”洛清玄缓缓松开了手，见小白并没有急着逃走，略作沉吟后沉声问：“现在开始，我问你答，问你什么便答什么，若敢答非所问东拉西扯，哼……”尾音未落，只见他随手朝旁边覆着白雪的山石一指，山石碎，雪纷飞。
　　小白吓得直接一头栽倒在雪地上，差点儿晕过去，旁边还惊掉了两根羽毛。
　　洛清玄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直奔主题冷着脸问：“狐九呢？”
　　小白全身羽毛都在颤抖，但它却一丁点儿都不敢含糊，语速极快地回答：“师父他不见了，就是在前面那个洞口处凭空消失的！”
　　“你怎么会在这？”洛清玄继续问。
　　“弟子是专门陪师父来采药的……”小白怕洛清玄没听懂，连忙解释：“师父说炼制化形丹需要凝元冰莲，大师伯请看，洞口前那株纯白色的花就是凝元冰莲。”
　　“化形丹？狐九又不需要化形，采凝元冰莲做什么？”洛清玄将信将疑。
　　“都是弟子的错，师父是为了帮弟子炼制化形丹，才会去洞口采凝元冰莲的……”小白说着说着，禁不住哽咽起来。心下祈祷：师父，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这些师伯们一个比一个凶狠，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白怕是也活不成了……
　　“哦？”洛清玄蹙眉，随手指向一旁装木头的师珩和午成两人：“那他们呢？他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白定了定神，答：“师父当时正准备动手采药，没成想这两位师伯突然出现，就在师父起身向两位师伯行礼时，洞口突然红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一呼一吸间师父就原地消失不见了。”
　　“然后呢？”洛清玄继续问。
　　小白：“弟子当时被吓坏了，依稀听见五师伯问四师伯该怎么办，四师伯说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留守洞口，让五师伯快些回去找大师伯您来救人，然后，您就来了……”
　　午成一听不敢再装哑巴，抹了把冷汗插嘴道：“大师兄明鉴，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此鸟……咳……这位小白师侄所言句句属实！”
　　师珩也连忙点头附和：“只因当时事发突然，我和五师弟心系小师弟安危，故而未曾察觉竟还有一位师侄在侧，大师兄，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营救小师弟要紧！”
　　只可惜，师珩根本不知道洛清玄早已洞悉了一切，还以为洛清玄是担心狐九，一时急昏了头才会动手打他，所以试图引导洛清玄赶紧冲向洞口自投罗网，最好跟狐九一样死在里面，永远都出不来最好！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把事情的经过给捋清楚了。既然这个世界到现在都没有崩塌，就说明男主狐九肯定还活着。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人是肯定要救的！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人可不能轻易放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有胆量算计他，就该承受应有的恶果。
　　思及此，洛清玄眉峰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师珩和午成：“既如此，就有劳二位师弟随我一起进去救人了。”
　　师珩闻言愣怔在原地，心道：这都什么剧情走向？怎么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午成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想逃，结果被洛清玄随手丢过去一道定身术定住了。
　　师珩见状这才反应过来：逃为上策！
　　遗憾的是，太迟了……
　　“大师兄，饶命啊……”
　　“放开我，我不进去，死也不进去，洛清玄，你个……”
　　“聒噪！”洛清玄不耐烦地皱了下眉，顺手封了两人的哑穴，随即瞥了小白一眼，默了默叮嘱道：“既然你自称是狐九的徒弟，那我就姑且饶你一命，只不过前面那洞口十分危险，你没事最好别乱闯，就乖乖在这里老实待着，我自会想办法进去把你师父救回来，可听清了？！”
　　没想到小白却不领情，突然拔高音量道：“不，弟子要亲自进去救师父！”
　　洛清玄默默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就你？还想去救人？醒醒吧！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那里面可藏着吃人的怪物，瞧见没有，你那两位师伯可是宁死都不肯进去呢！”
　　小白飞到洛清玄面前，身形颤抖，但眼神异常坚定：“要不是为了帮弟子采凝元冰莲，师父也不会失踪，眼下师父生死未卜，就算明知此去凶多吉少，弟子也绝不回头！”
　　洛清玄闻言一愣：这黑鸟外形虽然瞧着不好看，内里却隐有几分骨气。
　　狐九那小子，还挺会收徒弟的，害得他也想学养鸟了，就是那些鸟看上去都长得差不多，这一时半会儿还真认不出小白是什么品种。
　　小白见洛清玄突然一声不吭眼神怪异地盯着它瞧，鼓起勇气把心一横道：“算了，既然大师伯觉得为难，弟子也不好强求，生死有命，弟子自行进去便是！”说完，径直朝洞口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洛清玄及时将小白定住了，黑着脸沉声斥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答应！”
　　小白内心极度无语：不早说……
　　“我也不清楚里面有多危险，你才刚刚开始修行不久，灵力过于低微，就这样把你带在身边只会碍手碍脚的耽误事！”洛清玄叹了口气，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只满是符文的蓝色布袋在小白眼前晃了晃道：“这叫灵物乾坤袋，是专门用来装灵宠的，外面九十九道符文加持，里面有足够的灵气，你可以安心修炼，我暂时先把你装进去，等寻到你师父，再放你出来。”
　　近两日洛清玄搜罗了不少好东西，便认真清理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储物袋和空间戒指，没想到竟翻出来一只灵物乾坤袋，幸亏当时没有丢掉，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小白闻言大喜，有那么一瞬，它竟然觉得……眼前这位大师伯，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
　　于是，洛清玄把小白收进灵物乾坤袋后微微勾唇，随即半眯起眸子来到师珩和午成面前，在两人或惊恐或怨毒的目光中，他蓝衣翻飞墨发轻扬，一手拎起一个，暗自运转周身灵力，头也不回地朝洞口冲了过去……
　　一道短促的红光过后，四周已然归于宁静，徒留漫天雪花，簌簌飘洒……

第12章 、君如卿
　　“这什么鬼地方，好黑啊！”洛清玄摇晃着从湿哒哒黏糊糊的地上爬起来，本想驱动明火符照明，谁知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这才惊觉周身灵力好似被封印了一般，根本使不出来。
　　亏他之前还费心准备了好几个行动方案，本以为碰上怪物后能够周旋一番，万万没想到，他们才刚刚穿过结界，什么都没看清楚，就稀里糊涂被一道无形的吸力强行卷进了这个黑洞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气味，洛清玄手上沾染的粘液与死老鼠的尸臭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于使不出灵力，导致空间戒指和储物袋都无法打开，眼下处境不明，就这样一直摸黑也不是个办法。
　　为今之计，是尽快解决掉照明问题寻路出去。
　　实在是太黑了，难以辨识方向，洛清玄就小心翼翼地在一片漆黑中慢慢移动。
　　这时，突然响起一道沉闷的怪声，洛清玄没反应过来又被风吹着滚了一段距离。
　　滚动停止后，他好不容易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结果，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他伸手粗略摸索了一番，确定绊倒他的绝对是个人。
　　“喂，醒醒，快醒醒！”洛清玄尝试着唤了几声，但没有回应，而且那人是面朝下趴着的，想查探对方是死是活，就得先把人翻过来。
　　这不翻不知道，一翻可把洛清玄给高兴坏了。
　　因为那人衣服底下隐有微光，洛清玄把那发光的东西取出来一看，原来是支镶了夜明珠的银簪。
　　簪子上的夜明珠只有拇指大小，能见度有限，借助夜明珠的光芒，勉强能看清楚近前事物。
　　地上横躺着两人，分别是师珩和午成，许是惊惧过度，都已经晕死过去了。
　　洛清玄手里的银簪，正是从师珩怀里搜出来的。虽然不明白师珩为何将女子用的银簪带在身上，但为了以防万一，洛清玄决定将昏迷的两人重新搜了一遍身。
　　意料之中的结果，一无所获。
　　毕竟大家都是玄门修士，又身在自家宗门境内，储物袋和空间戒指方便实用。把东西直接放身上鼓鼓囊囊的，穿衣着装不太好看。
　　洛清玄人神情不屑地瞥了两人一眼，正打算直起身，不料脚底下的地面却突然动了一下，害他差点儿跌倒。
　　待地面恢复平静，洛清玄警惕地站起来，衣服手上沾了许多腥臭且不知名的粘液，他无暇在意这些，十分谨慎地审视打量四周，入眼所及一片红色，地面很柔软却非泥土，左右两边像是血色墙壁，前后两端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不知道通往何方。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联想起方才的地动，洛清玄硬着头皮高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
　　洛清玄不死心，又问了一遍：“有人在吗？”
　　依旧无人应答，但从前方突然刮进来一阵腥臭的怪风，有了前车之鉴，为了不被怪风吹着往后滚，洛清玄顺手把簪子插.进柔软的地面，整个人借力平趴在地面上，意图稳固身形。
　　“嘶……”听上去像是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突然响起一道闷雷般的怒吼：“住手！”
　　好像有回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师珩和午成都还晕着，哪来的声音？
　　“谁？”地面又开始震动起来，洛清玄神色一凛，沉声问道：“谁在说话？藏头露尾的，是见不得人吗？”
　　“能被本座吞进肚子里，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声音有些雌雄莫辨。
　　“你究竟是谁？最好把话说清楚，吞进肚子里又是什么意思？”洛清玄瞬间呆住了，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等等，肚、子？难道……，不会真那么倒霉吧？
　　“哼，不过就是区区几只蝼蚁而已，胆敢在本座肚子里放肆，当真是不知死活！”声音里满是不屑。
　　洛清玄回想起午成说过的话，试探性地追问：“阁下就是那位人头蛇身的怪……前辈？”
　　“是又如何？本座早就出言警告过，乱闯此地者，杀无赦！”那声音突然变得阴狠了几分。
　　“冤枉，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前辈，咱们素昧平生，外头又没个界碑标记，根本不知道此地不能乱进，这全都是误会！晚辈也是有苦衷的，只因晚辈的师弟采药时不慎误入此地，晚辈三人放心不下，这才不顾一切闯进来寻他，绝非有意冒犯，还望前辈能够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放晚辈几个一条生路！”洛清玄坚信狐九肯定还活着，所以得留条后路，不好把话说得太死。
　　“寻人？”那声音听了沉默片刻后，语气淡淡地回答：“可是，本座这里并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没有？这怎么可能？”洛清玄眉头皱的很深，心想：莫非，小白跟师珩和午成是一伙的？存心编瞎话骗取信任？
　　“本座说没有，那就绝对没有，不过，倒是有一只小白狐来过。”那声音似远似近，听不出喜怒。
　　洛清玄闻言一喜：“对对对，就是他，那只小白狐就是晚辈的小师弟！”
　　“一派胡言！仙医宗地位崇高，怎会轻易收一只灵狐做门下弟子？”那声音不知因何故动怒，怒气突然冲入体内，着实把洛清玄吹得够呛。
　　仙医宗？？？哪还有什么仙医宗？
　　洛清玄灵光一现，扯着嗓子大声回道：“前辈有所不知，仙医宗早已不复存在，前辈若想知道详情，晚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说来话长，前辈若是再不放晚辈出去，晚辈可就要被活活憋死了，到时候……”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一阵“地动山摇”，随即被颠了个七荤八素，什么都没看清楚，就“砰”地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屁.股险些裂成八瓣。
　　疼啊……
　　洛清玄好不容易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才刚一睁眼，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双脚离地身体浮空，窒息的感觉疼得他瞪圆了双眼，感觉快要嗝屁了。
　　“说，什么叫仙医宗不复存在了？”那声音十分阴柔，分不出是男还是女。
　　洛清玄翻着白眼，艰难地说道：“前……前辈，手下留情，晚辈修为低微，经不起前辈这样‘教诲’，若是晚辈就这样死了，那前辈想知道的事情可就……咳咳咳……”
　　话音未落，那道诡异的力量瞬间消失，洛清玄总算逃过一劫，正拼命地呼吸新鲜空气。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有机会一窥那道声音的主人是何模样。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果然跟午成说的一样，那就是条人头蛇身的巨型怪物。赤目人面修为高深，整个蛇身盘踞在一起就跟座小山似的，难怪在它肚子里能听到回音。倒真是很空旷、很宽敞，也很……瘆人！
　　洛清玄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默默转移视线，瞥见师珩和午成全都无比狼狈地躺在一边，唯独不见狐九，眉头皱得更深了。
　　狐九到底在哪儿？难道还在它肚子里？
　　这怪物就算不是大乘也必定是合体修为，他们几个还真是不够看的，怪物只需轻轻吹口气，就能把他们团灭干净。
　　更可怕的是，洛清玄放眼望去，这秘境四下浓烟，满目疮痍，尽是焦土，寸步难移，跟外面的无相山一比，简直一个是仙境，一个是炼狱。
　　在没有摸清楚这怪物的脾气和底细之前，洛清玄不敢轻举妄动，大脑暗暗飞速运转，希望能想出个平安脱险好办法。
　　怪物似乎很着急，厉声喝到道：“快说！”
　　没办法，洛清玄只得老老实实把仙医宗变成丹符宗的经过掐头去尾说了一遍。
　　“两千年了，死了……都死了……”怪物听完喃喃自语，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也不动。
　　洛清玄等了许久，那怪物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狐九下落不明，就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思及此，洛清玄主动开口：“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与仙医宗有何渊源？”
　　安静，诡异的安静……
　　洛清玄还以为怪物不会回答，正准备换个话题，没想到那怪物却突然开口：“君如卿，这个名字还是他取的……”好机会！这个君如卿明显正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正好趁他心神不稳打探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哪个他？”洛清玄刻意把声音放得又柔又缓。
　　“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原来都是骗我的……”君如卿摇身一变，幻化成一位墨发如瀑雌雄莫辨的红衣美人。
　　君如卿的美与狐九不同，狐九是俊美，而君如卿更多的是阴柔。
　　正在这时，地上的师珩和午成纷纷苏醒，在君如卿的肚子里溜达了一圈，身上的定身术倒是全解了。
　　这俩人醒来后也不懂得察言观色，一个只顾着说“大师兄饶命……”，另一个嚷嚷着“洛清玄你不得好死……”，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还站着一位红衣美人。
　　洛清玄根本来不及提醒，只见君如卿一挥袖子，师珩和午成就凭空飞了起来，两人还以为是洛清玄在搞鬼，紧接着从半空中重重摔在地上，吐着血两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所以说，别人在想事情的时候，千万不能打扰，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洛清玄原本还在感叹地上那俩人没眼力见，没想到君如卿却脚步不停，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神色一僵，不由自主往后退，可君如卿依旧步步紧逼。
　　“前辈，您这是怎么了？醒醒啊！”洛清玄想唤醒君如卿。
　　“骗子，都是骗子……”君如卿杀气腾腾，目光没有半点焦距，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疯了疯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没办法，虽然知道这种行为很傻，但洛清玄还是选择转身就跑，他很想飞，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灵力还没有恢复，只能用腿跑。
　　然而才跑出没几步，他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脖子。
　　此时的君如卿双目赤红，明明容貌倾城，嘴里却嘶吼着：“杀杀杀……骗子，都是骗子，我要杀光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洛清玄快要断气的前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君姐姐，快停下！”
　　洛清玄艰难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来人竟然是狐九！

第13章 、出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狐九摇身一变，幻化成一位续着短须的青衣男子，男子眉目疏朗身姿挺拔，约莫三十岁上下，正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君如卿，语气轻柔地哄劝道：“如卿，听话，先放开他！”
　　“主人？真的是你吗？”君如卿果真很听话，丝毫不犹豫就松开了洛清玄的脖子。
　　主人？为什么不是爱人？还有，狐九怎么知道君如卿的主人长什么样？
　　洛清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满是疑惑。
　　“你回来了？”君如卿脸颊绯红，一脸痴迷地看着狐九。
　　“是，我回来了，如卿，我备了一份礼物，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先把眼睛闭上，不许偷看……”狐九唇角含笑，缓步靠近君如卿。
　　“好……”君如卿不疑有他，当真乖乖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很好……”狐九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君如卿身上的杀气尽数消散，就在这时，狐九出其不意，直接朝着君如卿施了一道定身术法，君如卿丝毫没有防备，就这样被狐九定在了原地。
　　就……就这样搞定了？这也太假了吧？
　　“？？？！”洛清玄看得目瞪口呆，仿佛连颈部传来的疼痛都忘记了。
　　狐九变回原样，蹙着眉大喊：“大师兄，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定身术撑不了多久，必须要用封灵符，这种高阶符…我不会画……”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想过去帮忙，可灵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封住了，我能感受到体内灵力充沛，但就是调动不了。”洛清玄一脸委屈，没被君如卿掐死，也快被身上的粘液给臭死了。
　　狐九抽空瞥了洛清玄一眼，见他一身腥臭的粘液，着实狼狈，也因此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于是飞快捏了一个凝水决，径直朝洛清玄丢了过去。
　　“你……”洛清玄莫名其妙被泼了一身凉水，气得差点开口骂人，却猛然惊觉灵力正在极速恢复，立时开心得不行：“太好了，我灵力解封了！”
　　狐九瞧见君如卿突然睁开眼，顿时心下一惊，恨铁不成钢地吼道：“那还等什么？”
　　“啊？哦……噢……”洛清玄后知后觉，忙不迭咬破指尖用血画了一道封灵符直接打入君如卿眉心。
　　不过，由于二者修为悬殊过大，为了稳妥起见，洛清玄从空间戒指取出一大叠纸符，硬是贴了君如卿满满一身，只有头部幸免于难。
　　狐九唇角抽了抽，十分无语地道：“大师兄，贴定身符我能理解，这转运符、平安符为什么也往上贴？”
　　洛清玄闻言一愣，这才察觉自己只顾着贴，倒真是没注意到贴了些什么，为了掩饰尴尬，他赶忙话题一转道：“你方才也瞧见了，它现在这个样子，明显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趁它现在动不了，咱们赶紧离开吧！”
　　当然，一刀结果掉君如卿是最稳妥的做法，只是洛清玄跟它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因为掐了几下脖子，就痛下死手。
　　最主要的一点，如果是那个人头蛇身的怪物模样还好说，可现在对面是一位我见犹怜的绝色美人，他哪里下得去手……
　　“不！我不走！”狐九抿了抿唇，目光坚定地道：“我想帮他！”
　　啥？脑子坏掉了？
　　洛清玄神色一凛，沉声斥道：“我看你是疯了吧？见过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吗？君如卿此时正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识海早已陷入一片混乱，所以你才能如此轻易的就定住了他，否则，凭它的修为，再来十个你，也不够它一口吞的！更何况，一旦它走火入魔，封灵符就会彻底失效，到时候咱们都会死，谁也逃不掉！”
　　“他待我极好，可见他品性不坏，让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万劫不复，我做不到！”狐九依旧坚持不走。
　　“他品性不坏？”洛清玄闻言，险些被气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寻你，刚穿过结界就被君如卿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被它放出来，却又差点被活活掐死，你现在告诉我他品性不坏，意思是我活该遭罪罪有应得咯？”“你们…被吞了？这个我真不知道……”狐九微微侧首，望着君如卿叹息道：“我进来时本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他却未曾伤我分毫，还同我聊天，后来，他将我带回不远处的洞府，此地环境恶劣灵气匮乏，那个洞府布置得十分雅致，里面挂着上百幅男子画像，就是我方才变幻的那副模样，是这个秘境里唯一可以修炼的地方。”
　　主角光环？这待遇简直天差地别，作为炮灰，洛清玄表示极度无语。
　　狐九见他不说话，有些急切地继续道：“大师兄，我在藏书阁看过一本医修手抄典籍，里面提到一个有关走火入魔的治疗方法，只需设法除掉君姐姐的心魔，他便能恢复正常。”
　　“怎么除？”洛清玄没好气地白了狐九一眼，随口噎了一句：“说得轻巧，那可是心魔，心魔懂吗？除非潜入识海，否则你连心魔的影子都看不到，等等，你该不会是想……？”
　　狐九轻轻点头：“没错，这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了！”
　　“胡闹！我看你是彻底疯了，君如卿应该是合体后期巅峰修为，现在又濒临走火入魔，如此混乱的识海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洛清玄脸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生死有命，但求无愧于心！烦请大师兄为我护.法！”狐九一脸决绝。
　　主角卒，全文完？
　　“呸呸呸！你死了我怎么办？”洛清玄话一出口惊觉不对劲，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师尊闭关前嘱托我好好照顾你，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好交差！”
　　狐九眸子不易察觉的黯了一瞬，而后突然指着洛清玄的背后惊呼：“你是谁？”
　　“哪有人？”洛清玄闻言快速转身，结果身后空无一物，顿时惊觉上了当，待他回身一看，狐九已然元神出窍，“咻”地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君如卿的识海，气得他险些倒仰：“白.痴！”
　　让他待在这里护.法那是不可能的，可元神出窍非同小可，这种时候若是肉身遭受攻击或者毁坏，后果不堪设想。
　　情急之下，洛清玄只能为师珩和午成设了一个保护结界，然后手忙脚乱地快速布了一个隐身符阵，成功将自己和狐九以及君如卿的身形隐去，这才怒气冲冲地元神出窍去追狐九。
　　对于修士而言，识海无比重要，若是识海受损，不走火入魔也绝对会变成傻子。
　　所以，洛清玄进入君如卿的识海后便立即使用隐身符隐去身形，有一点必须澄清，他并非不会隐身术，只是单纯嫌弃隐身术过于消耗灵力，没有隐身符用起来划算。
　　其实，在识海隐身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容易被心魔发现。缺点嘛……自然也是有的，这隐身跟障眼法差不多，可以隐去身形，但无法抵挡攻击。
　　君如卿的识海一片混乱，过往的记忆分.裂成无数气泡，这些气泡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一旦被其击中，必定元神受损，所以必须极力避开。
　　“狐九？你在哪？”洛清玄一边左闪右避，一边寻找狐九的踪迹。
　　但君如卿的记忆气泡分.裂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气泡蹿来蹿去，视线受阻距离有限。
　　这时，左前方位置传来一道吃痛的闷哼声。
　　狐九？洛清玄心头一紧，急忙寻了过去。
　　前方立着一道缥缈的红色虚影，正是君如卿的心魔，心魔双目血红，周身黑气翻滚，状若癫狂地无差别攻击那些记忆气泡，那声势着实骇人。
　　而狐九则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喘息着，元神散发出的光芒略显暗淡，竟然连支撑隐身术的灵力都不够，想必是中了心魔的攻击，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
　　洛清玄面沉似水，暗道：能力不行还瞎逞什么能？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狐九就要被飞射而来的气泡击中，紧要关头，洛清玄抢先一步抓住狐九的手臂把他拽入怀中，这才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气泡。
　　狐九身形一僵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不知在想些什么。“这种时候发什么呆？”洛清玄根本无暇多想，顺手往狐九背上贴了一张隐身符，然后在狐九呆滞的目光中，他单手揽紧狐九的腰原地一个旋身，用后背替狐九挡住了对面冲过来的气泡。
　　狐九这才回过神来，惊呼出声：“大师兄！”
　　“嘘！小点声，被心魔听见可就惨了！”洛清玄承受那道气泡攻击后眼前一阵眩晕，但身陷险境不容矫情，只得咬着后槽牙低声安抚到：“我没事，跟紧我！”
　　狐九闻言顿觉腰上一松，洛清玄已然抽回手率先朝心魔的后方行去，望着洛清玄修长的背影，狐九微垂的羽睫轻轻颤了颤，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洛清玄想找机会用定身符定住心魔，只可惜根本没用，还险些被心魔一掌拍死。
　　没办法，只能带着狐九往识海深处继续前进。
　　修士不是无欲无求的神仙，不可能没有执念，执念太深便会生出心魔。
　　所以，每位修士的识海都有一座牢笼，用来封.锁执念、禁锢心魔。
　　修炼之路漫漫，修士一旦心神不稳，就极为容易被心魔有机可乘，倘若修士元神敌不过心魔，就会反过来被心魔囚禁。
　　君如卿的识海崩塌得十分厉害，时不我待，洛清玄为了节省时间，也顾不得受不受伤了，飞快抓起狐九手腕就拼了命的往前冲。
　　然则，解铃还须系铃人。
　　但愿，还来得及……

第14章 、执念
　　“大师兄快看，前面那个就是君姐姐的元神！”狐九面露惊喜之色。
　　洛清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喊什么喊？我走前面你在后面，前面有些什么用得着你大呼小叫的提醒？”
　　“心魔和元神长得一模一样，我是怕……”狐九连忙解释。
　　“怕我分不清？心魔黑气萦绕，元神没有变化，二者区别如此明显，我又不瞎，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洛清玄还在为狐九方才的擅作主张生气，所以故意说话挑刺挤兑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狐九说不过他，只能转移话题：“君姐姐的背影看上去很寂寥，他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说还能做什么？前面那座刺眼的光牢瞧见没？这就叫做万念俱灰玩自闭！”洛清玄怼完人，顿觉神清气爽。
　　狐九一脸懵：“自闭？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想办法阻止它自投罗网呀！”洛清玄扶额，努力保持温和的语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闲杵在这里发愣，怎么？一动不动的是想当人形标杆吗？”
　　“可是……就这样冲过去阻拦真的有用吗？”狐九表示极度怀疑。
　　“我同那怪物不熟，有没有用我怎么知道？”洛清玄蹙眉提醒：“你再七问八问叨叨个没完，待它将自己关进光牢，可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狐九一听急忙扯掉背后的隐身符，追过去拦在君如卿面前：“君姐姐，快停下！”
　　“小九？你怎么来了？”君如卿明显愣怔了一瞬，但他很快隐藏好眼底的情绪，阴沉着脸冷笑出声：“呵，相识不到半日，还是不要交浅言深的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从哪来，回哪去罢！”说完缓缓抬起手，准备直接将狐九赶出识海。
　　洛清玄继续保持隐身，悄无声息地来到狐九身侧，君如卿是执迷不悟还是幡然醒悟他并不关心，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尽全力保证狐九的安全。
　　倘若君如卿翻脸不认人，洛清玄就会第一时间往狐九身上贴隐身符，然后强行把狐九带出去。
　　“君姐姐，虽然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但肯定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才会如此心灰意冷。”狐九见君如卿顿住了动作，趁热打铁继续道：“执念作祟，久成心魔，这你不会不知道，方才你说的骗子是谁？他骗了你什么？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哈哈哈……”君如卿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神情绝望，声音苍凉……
　　狐九眉头紧皱，一脸担忧：“君姐姐，这是怎么了？你别笑了，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啊，要不……你告诉我那个骗子的名字，我这就亲自去为姐姐讨一个公道！”
　　良久，君如卿终于止住了笑，只是眼神依旧很悲伤。
　　“君姐姐……”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狐九真不知道该怎样去劝说，实在是没辙了。
　　“我没事，谢谢你，小九。”君如卿唇边浮起一抹苍白的浅笑，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崩塌的识海瞬间停了下来，那些流窜的记忆气泡也都静止不动，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狐九见状暂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九，我没看走眼，你的确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美人一笑百花羞，体态婀娜步生莲，秋水剪瞳，红衣潋滟，真真是一幅行走的绝美‘活丹青’，君如卿缓步来到狐九面前，轻轻拍了拍狐九的肩头柔声道：“傻孩子，我真没事，刚才之所以心神大乱，是因为没有内丹固本，所以一旦受到外界刺.激，情绪波动过大就极易走火入魔，幸亏你来的及时，我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放心吧！”
　　不料狐九听了却大惊失色：“没有内丹？怎么会？”
　　洛清玄闻言也不禁皱起眉来，妖修一生只能修出一颗内丹，一旦遗失了内丹，就永远也无法渡劫飞升。
　　“说来话长，其实，我的内丹早在两千年前就送人了。”君如卿眼帘微垂，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还是你自己看罢。”狐九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那些浮空的记忆气泡开始快速转动，原以为君如卿又失控了，没想到那些气泡并没有横冲直撞，反而正按照某种规律在排列顺序。
　　记忆气泡不知不觉间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圆圈，刚好把狐九他们困在圈内。
　　洛清玄静静立在狐九身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记忆气泡瞧，他不敢有幅度太大的动作，主要是怕灵力波动被君如卿发现，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记忆气泡走马灯似的开始绕着狐九顺时针旋转，旋转的速度极其缓慢，还有声音传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免费看3D电影了。
　　结果，却越看越震惊，越看越意难平。
　　原来，两千年前的仙医宗第九代宗主姓韩名修，也就是之前狐九按照君如卿洞府里那些画像变幻出来的青衣男子。
　　韩修谈吐文雅，笑起来很温暖，且自带一股书卷气息，看起来不像修士，倒像是个读书人。
　　然而，这全都是表象，韩修当时的修为在仙门百家中足可名列前十，只是为人处世比较低调罢了。
　　韩修有一个八岁大的儿子，名叫韩子琛，都说虎父无犬子，然而韩子琛小小年纪却脾气暴戾性格乖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也就长相与韩修有五六分相似罢了，父子俩的心性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怪只怪韩修的妻子段卿尘红颜薄命，段卿尘原是百花门门主的女儿，后与韩修一见钟情，不久后便成了亲，当上了仙医宗的宗主夫人。
　　两年后，已怀胎九月的段卿尘收到噩耗，惊闻百花门一夜之间被灭了门，且找不到凶手，百花门上上下下父母兄弟姐妹全都死绝了，一个活口都没有，只留下断壁残垣一片焦土。
　　段卿尘因此悲恸过度动了胎气导致难产，刚生下韩子琛就死了。
　　作为仙医宗宗主，韩修当年早就知道段卿尘胎位不正，所以在段卿尘怀胎七月的时候就匆忙外出寻找保胎灵药‘圣婴灵莲’。
　　他去十万大山苦苦寻了两月余，好不容易采到了‘圣婴灵莲’，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宗门，可等待他的却是妻子冰冷的棺木，以及呱呱坠地嗷嗷待哺的婴儿。
　　韩修很爱段卿尘，爱得深入骨髓，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结局。
　　于是，他不顾众长老的反对，将一半修为幻化成灵棺用来保存段卿尘的遗体，然后潜心翻阅古籍研究能够起死回生的方法。
　　至于刚出生不久的韩子琛，韩修一心只想复活段卿尘，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只有血缘却没有感情的儿子，取好名字后就直接交由他师妹柳绣帮忙照看抚养，实打实没尽过半点父亲该尽的责任。
　　仙医宗宗门事务由长老和副宗主协理，韩修大多数时间都在云游，说是云游，实际上是四处寻求起死回生的仙方。
　　时光匆匆，一晃就是六年，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始终无果。
　　但韩修就跟疯魔了一般，就是不肯放弃，一个人踏千山走万水，陪伴他的只有一幅画，他将那幅画视若珍宝，只因上面画的是段卿尘。
　　也许，那就是韩修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活过来的，像以前那样眉眼含笑娇嗔着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很快，又过了半年……
　　清风拂面，夕阳正好，韩修坐在一处悬崖边上，深情略显疲惫，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展开手里的画卷，看着画中栩栩如生的段卿尘，嘴角渐渐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就在他看画看得正出神之际，却有人从背后偷袭他。
　　说时迟那时快，对方攻击十分刁钻，饶是韩修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避开要害，而他手里的画卷，却不幸掉落崖底。
　　偷袭韩修的是一名魔族魔将，相当于合体修士的修为。
　　而韩修是大乘后期巅峰修士，只因当年一意孤行耗费了半生修为给段卿尘制作防腐灵棺，所以战斗力大打折扣。
　　此番血战，一人一魔一时间竟难分胜负，灵力魔气交错，直打得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悬崖崖底是一个清水寒潭，段卿尘的画像正好落在寒潭边上，不过，虽然上半截完好无损，但下半截却被潭水打湿了。
　　寒潭底下住着一条赤目黑蟒，黑蟒闲来无事，正准备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巧瞥见那幅湿了一半的画卷。
　　以它的修为，早就可以幻化人形，但它自打记事以来就一直居住在潭底，寒潭周围设有一道封印结界，它根本无法离开。
　　所以它从来没有见过人，也不知道人应该长什么样。
　　有一次，黑蟒捕了一只会说话的乌鸦精，那只乌鸦为了活命，拼命说好话讨好它，它听了觉得有趣，就跟乌鸦成了朋友，乌鸦告诉它，人有双手双足，直立行走，还说了许多关于人的趣事……
　　没过多久，乌鸦对黑蟒说要回家看望父母，黑蟒不疑有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结果，乌鸦离开后就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过。
　　黑蟒看着那幅画像，猜想那上面画的应该就是人了。
　　也许是闷得太久，黑蟒心血来潮，竟然耗费修为幻化成画上那人的容貌，只可惜画像的下半身湿水糊掉了，看不太清楚，所以，黑蟒就变成了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蟒的怪模样。
　　正在这时，从崖顶上方突然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扑通一声坠入潭底。
　　黑蟒先是愣了愣，而后快速朝重物落水的地方潜了过去。

第15章 、懵懂
　　潭水对寻常人来说冰寒刺骨，但黑蟒早就习惯了，在水里是来去自如。
　　它好奇地游过去一瞧，原来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唔，是不是人呢？……
　　它眨眨眼，又十分仔细地瞧了好半晌，心想：反正跟画中人的外形看上去差不多，应该就是人。
　　那俩人一个穿青衣，一个着黑袍，就是拥抱的姿势看上去有些奇怪。黑袍人双手紧紧掐着青衣人的脖子，青衣人手里的长剑深深刺穿了黑袍人的胸膛，殷红的鲜血在潭水中绽放晕染。
　　前后顶多也就五个呼吸的功夫，黑袍人的身体突然崩碎成黑雾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那个昏迷不醒的青衣人。
　　青衣人身上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刚才那些血就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如果黑蟒不帮忙救治，他必死无疑。
　　是人，真的是人！黑蟒第一次见到人，比起死人，它当然更希望捡到的是活人。
　　因此，它毫不犹豫就把青衣人带回了潭底自己居住的洞府，那洞府里面镶满了耀眼的夜明珠，照得洞内亮堂堂的，自打它记事起就住在这里，从来没有旁人来过，所以，它也不清楚这洞府是谁留下的。
　　眼下青衣人伤势太重，当务之急，是赶紧想个办法为其疗伤。
　　可是，黑蟒自己从来没有受过伤，这给人疗伤……它完全不会啊！
　　该怎么办呢？
　　黑蟒抱着双臂思来想去，突然回想起十年前见过的一幕场景：一只兔子正蹲在潭边舔舐左前腿上的伤口，然后活蹦乱跳的离开。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青衣人都已经晕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根本无法自行疗伤。
　　有了！他动不了，但它可以帮他治疗呀！
　　至于有没有用，就得看青衣人自己的造化了。
　　思及此，黑蟒按照记忆里的画面有样学样，用舌头一点一点帮青衣人舔舐伤口。
　　说来也神奇，被它这样一治疗，原本流血的那些伤口竟然都止住了血。
　　黑蟒见这招有效果，便继续埋头治疗，很快就只剩下青衣人右腿上的最后一道伤了。
　　它为青衣人疗完伤以后也有些累了，毕竟是第一次变幻成人，双手用起来还不太灵活。
　　由于彼此距离很近，黑蟒便好奇地仔细打量起青衣人来。
　　它越看越觉得人形比本体好看，只可惜潭边那幅画没有下半身……
　　正神情沮丧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它忽然灵机一动，定定地盯着青衣人的下半身瞧。
　　对于男女不分的黑蟒而言，是人就成！
　　妖修的第一次化形无比重要，一旦确定了，就再也无法更改。
　　蛇修不比其他妖修，蛇修化形前不分雌雄，至于化形以后的性别，其实是在化形时选择的，当然，机会只有一次。
　　所以，黑蟒虽然早就可以化形，但却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幻化成什么样。
　　于是，黑蟒以青衣人为原形，用修为幻化出有双腿的下半身。
　　化形以后它很认真地做了一个比对，随即深深皱起了眉，这下半身变得可以说是分毫不差，就是上半身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也不能说完全不一样，除了容貌，青衣人上半身该有的它都有，区别在于，它的看上去偏大，而青衣人的似乎比较小。
　　为此，它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兴许都是一样的，只是青衣人的还没有长大罢了。
　　这样一想，它心情好多了。
　　在黑蟒的精心照料下，青衣人的伤已逐渐好转，但始终双目紧闭未曾苏醒，时不时的不是全身发抖就是发高热，然后流着泪说一些黑蟒听不懂的胡话。
　　黑蟒怕青衣人突然死掉，所以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人悠悠醒转，刚一睁眼就瞧见朝思暮想的“妻子”在面前，顿时又哭又笑热泪盈眶地把“妻子”搂进怀里诉说衷肠。
　　黑蟒被青衣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不明白青衣人为什么这样做，也听不懂青衣人在说什么，还被抱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它大喊着让青衣人松手，但青衣人根本无动于衷，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大概是听不懂它说的蛇语。它很想从青衣人怀里挣脱，又怕用力过度会伤到他，正在为难之际，青衣人终于松开了它。
　　然而，它都还来不及庆幸，青衣人冷不丁把脸凑过来，直接用嘴吻住了它的唇。
　　亲吻代表什么黑蟒不懂，当时的它如遭雷击般全身僵直，青衣人的亲吻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密集，它原本僵直的身体竟无缘无故发热发软，酥酥麻麻的提不起一丝气力反抗。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它从来没有经历过，既害怕又很好奇，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那样呆呆傻傻的任由青衣人摆布。
　　后来，在黑蟒迷迷糊糊沉沦之际，青衣人伤口崩裂，突然昏睡了过去。
　　黑蟒愣了愣，重新帮青衣人处理好伤口，瞥见青衣人的衣物都被弄脏了，它抿了抿唇，决定帮他清洗干净。
　　于是，它蹲下去把那堆衣物抱起来，学着用两条腿走路，一步一摔地朝洞外行去。
　　再后来，那种亲亲抱抱的事情经常发生，但黑蟒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似乎还乐在其中。
　　不过，次数多了，黑蟒慢慢地也就学聪明了，为了青衣人的伤口不再裂开，它会尝试着去将就和迎合青衣人的动作，有时还会模仿青衣人的动作去回应。
　　只一点很奇怪，青衣人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每次亲密过后都会发着高热昏睡过去。
　　黑蟒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原因，也就抛诸脑后索性不去想了，这样也挺好的。
　　直到几日后某一天，它乐颠颠的跑出去玩水，回来时远远就瞧见洞口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它视力极好，一眼就认出那是青衣人，于是幻化成人形摇摇晃晃的朝他走过去。
　　其实，它已经很努力很认真的去练习走路了，虽然有进步，但还是走得不太稳，之前是一步一摔，现在是十步一摔。
　　这不，又摔了一跤。
　　好在黑蟒这些日子以来都已经摔习惯了，所以面不改色的从地上爬起来又继续前行。
　　青衣人听见动静微微抬眸，看见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惊喜不已，可随着那道身影的靠近，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对面那女子虽然与妻子的容貌一模一样，但周身妖气盘旋萦绕，明显是妖非人。
　　于他而言，这简直就是对他妻子的亵渎！
　　“该死的妖物！”青衣人咬牙切齿怒火中烧，二话不说扬手召出一柄长剑，身形一闪便朝黑蟒冲了过去。
　　可不知为何，距离妖物越近，青衣人的心就越乱，尤其对上那双澄澈懵懂雾蒙蒙的水眸，他的心微微一颤，竟生出一瞬的迟疑。
　　也就是这一分不忍，原本应该刺穿妖物心脏的长剑刺歪了。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黑蟒不明白青衣人为何突然出手伤他，是因为它自己跑出去玩，把他一个人留在洞里，所以他生气了吗？
　　它想解释，但他听不懂蛇语，所以它忍着痛，努力扬起一抹纯净的微笑，借此表达自己的歉意。
　　青衣人神色一僵，这个笑……跟他妻子生前的笑简直一模一样。
　　黑蟒伤口很疼，瞧见青衣人不为所动，以为这招没用，于是也不忍了，委屈得小嘴一瘪，大颗大颗的眼泪珍珠般顺着脸颊滑落。
　　“别、别哭……”青衣人鬼迷心窍地脱口而出，虽然明知这不是他的妻子，但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
　　额，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但好像还是不怎么开心。
　　怎么办呢？黑蟒想了想，决定使用绝招，也不顾胸前还插着长剑，就那样凑过去轻轻吻住了青衣人的唇，鲜血从伤口一滴一滴往下落。
　　原来，这就是受伤的感觉吗？虽然很疼，但只要能让他开心，流点血算什么，反正又不会死，黑蟒心底如是想。
　　青衣人真是做梦都没想到那妖物会来这么一招，待回过神来是又羞又怒，他怒不可遏地推开妖物，猛地拔出染血的长剑，正打算一剑砍了这只不知羞耻的妖物，却惊觉浑身发软，半分灵力都使不出来。
　　随着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他腿一软单膝跪地，暗骂自己愚蠢，连灵力是什么时候被对方悄无声息地封住的都不知道，现在的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废物。
　　他好恨，恨自己没用，方才面对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他实在是下不去手，此刻中计落入妖物手中，也是活该。
　　罢了，青衣人缓缓闭上眼睛。
　　黑蟒却误以为青衣人不生气了，于是矮下身去跪在青衣男子面前，娴熟地搂住青衣人脖子，对准柔软的唇贴合上去疯狂亲吻起来。
　　青衣人拼命想挣扎反抗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直气得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就晕死过去。
　　黑蟒望着突然晕厥的青衣人，又瞥了胸前还在流血的伤口一眼，委屈地撇撇嘴，自言自语道：“我每日为你疗伤，如今我受伤了，你却不肯为我疗伤，这是为什么呢？”

第16章 、痴儿
　　青衣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杀黑蟒，奈何黑蟒也不是傻子，早就做好了防备，即便青衣人杀气腾腾的攻击很是凌厉，但黑蟒的身法异常矫健灵活，他们一个追，一个躲……
　　总之，它就是不肯同青衣人正面交锋。
　　没办法，受伤很疼的，而且自己给自己舔舐伤口的感觉并不美好，是以，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自己不再受伤。
　　如此这般，青衣人一时半刻杀不了黑蟒，气得拔剑自刎，黑蟒见了急忙上前阻止，青衣人虽然流了不少血，但好歹捡回来一条命。
　　经过这几日接二连三的突发流血事件，黑蟒心底也生出些许烦恼来。它一脸苦闷，托着腮思来想去，嘿嘿，终于想出一个绝佳的应对之法……
　　之前黑蟒化形时蜕下的蟒皮不仅刀枪难入，还非常的柔韧，作用堪比捆仙索，也算是件难得一见的本命法宝。
　　思及此，黑蟒把蜕下的蟒皮当作绳子，走过去将青衣人的双手双足给捆了个结实。如此一来，再也不用担心青衣人突然暴起伤人，抑或没事发疯自残。
　　醒来后的青衣人十分痛恨现在的处境，杀不了黑蟒那只妖物就算了，就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别提内心有多愤恨了。
　　奈何黑蟒听不懂青衣人的嘶吼和怒骂，以至于每次青衣人发脾气的时候，它都会主动凑过去送上一个亲吻。
　　青衣人已经濒临精神崩溃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问题是不管他说什么，妖蟒根本就听不懂。
　　真的很痛苦，很折磨。
　　其实，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那条妖蟒动不动就亲他抱他，还……
　　总而言之，再这样下去，就算没被活活气死，也百分百会彻底疯掉。
　　可渐渐地，青衣人不再寻死觅活了，反而时不时地看着妖蟒那张酷似妻子的脸发呆。
　　到后来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反常态，时不时还会主动亲近妖蟒。当他重获自由以后并没有追杀妖蟒，也不曾急着逃离。反而留下来悉心教导妖蟒该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
　　他说他叫韩修，还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君如卿。
　　它叫他修，而他唤它卿儿。
　　从发音到联句，从神态到礼仪，一笔一划，一颦一笑，哪怕只是一个简单寻常的动作，君如卿都无比用心地去学，短短几月的时间，他已经能跟韩修正常交流了。
　　韩修给君如卿讲了很多故事，这些故事里都有一位女子。
　　君如卿：修，她是谁？
　　韩修：她是我的妻子段卿尘。
　　君如卿：那……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吗？
　　韩修神情一僵，并没有作出回答，他沉默良久，最终淡淡一笑缓步而来，一言不发地轻轻将君如卿揽入怀……
　　数月后，韩修设法破除了寒潭的结界，偷偷把君如卿安置在离仙医宗不远的山谷中，为了不被人发现，韩修设了一个保护结界，还特地叮嘱君如卿不要外出。
　　君如卿就这样独自一人在山谷中住了两月，等待的日子总会令人觉得无比漫长，许是闲得无聊，他收养了一只白狐作伴，取名白雪。
　　而韩修自离开后便没有出现过。就在君如卿坐立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出谷去寻韩修的时候，韩修却突然出现了，只是神情看上去有些憔悴，君如卿瞧了很是心疼，急忙追问发生了何事。
　　韩修神情有些古怪，一开始欲言又止，后来解释说自己离开宗门太久，回来后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忙到今日才得空。
　　“修，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坐下，我帮你捏捏肩。”君如卿根本不关心什么宗门事务，他在意的是韩修累不累。
　　韩修依言走过去坐下，时间在沉默中悄悄地流淌，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修，你怎么了？”君如卿柔声问。
　　“卿儿，以后别再唤我修了。”韩修眉头紧锁，似乎措辞很艰难。
　　君如卿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韩修声音突然拔高，吓了君如卿一跳，似乎觉察出自己的失态，韩修努力扯了扯嘴角，放缓语气柔声道：“听话，从今以后，唤我主人。”
　　“好，我记住了，主人。”君如卿不清楚韩修这两月经历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让他改称谓，但这些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只要韩修开心，别说改称谓，就算让他去死也都心甘情愿。
　　韩修心不在焉的坐了小半日就匆匆离开了，君如卿怀里抱着睡得香甜的小狐狸白雪，闷闷不乐地坐在秋千上发呆。在寒潭长大的他真是一点儿都不习惯这种山林生活，夏日炎热，谷内唯一的水源便是西边那条小溪，只可惜水浅得不行。
　　小狐狸白雪十分乖巧讨喜，君如卿觉得有趣，不惜耗费自身修为帮白雪开了灵智，现在的白雪虽然不能化形，但至少可以陪君如卿说说话，解解闷。
　　一晃又过了半月，期间韩修都没有再出现过。
　　这日清晨，倾盆大雨，君如卿醒来后发现白雪不见了，便冒雨出去寻找。
　　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雨越下越大，正焦急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道白光极速划过，分不清是闪电还是剑芒，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时，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呼救，于是凝神仔细倾听辨别，那好像是白雪的声音。
　　君如卿循着声音一路找了过去，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果真是白雪在求救。
　　“姐姐，救我！”重重雨幕中，白雪远远瞧见君如卿的身影，万分惊喜地加快速度飞奔过去。
　　“你怎么了？”君如卿微微蹙眉，一脸疑惑。
　　“有坏人！”白雪的语气听上去很着急。
　　近了，更近了。
　　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两米远，眼看就要团聚了，却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灭灵符箭，正中白雪后心。
　　“啊……”白雪惨叫一声，恰巧跌落在君如卿怀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容不得君如卿做出任何反应。
　　雨水混着白雪的血水晕染了君如卿一身，他愣愣地看着怀里的白雪，察觉白雪灵识尽散，生机已断，他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白雪……”君如卿失声痛哭。
　　紧接着，突然从四周围上来二十几名年轻的雪衣修士，为首之人是一名八、九岁的少年，少年手中正握着一张小弓，弦上搭着的箭与杀死白雪的箭一模一样。
　　真凶，显而易见。
　　少年瞧清君如卿的容貌时明显怔了一瞬，然而下一秒，他面沉似水，眼底涌起浓郁的怨恨，咬牙切齿地呼喝道：“来人，你们统统一起上，若是放跑了这个妖物，惟你们是问！”
　　“是！少主！”雪衣修士们得了令，纷纷念动法诀祭出自己的法宝。
　　君如卿还兀自沉浸在悲伤之中，一名雪衣修士的飞剑率先划破了君如卿后背，君如卿闷哼一声，血花四溅。
　　那名修士见一招得手，兴奋得咧嘴大笑道：“哈哈，中了！少主快看，弟子刺中她了！”
　　“干得好，回去重重有赏！”少主皮笑肉不笑地顺口夸了一句，而后冷冷地瞥了其余人一眼，沉声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修士们一拥而上，攻击十分猛烈，君如卿腾空而起，险险避了开去。
　　“为什么？你们是谁？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对白雪下此毒手？”君如卿的声音苍凉中透着愤怒，原本清冽如水的瞬间变得血红。
　　“呸！你还有脸问为什么？”少主朝地上狠啐了一口，神情厌恶地道：“妖物就是妖物，你以为换上这张脸就能顶替她吗？做梦！”
　　这位少主明显话里有话却不肯明说，不知在顾忌什么。
　　“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观你小小年纪，为何言语如此恶毒？”君如卿眼中怒火熊熊，随时都有可能夺眶而出。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这张脸你不配！哼，既然他想同你远走高飞，那我就亲手将你挫骨扬灰，我倒想看看你们还怎么飞！”少主阴鸷一笑，掌中凭空出现一只黑色小盒子，语气怨毒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九幽冥火，可以焚烧一切，是我仙医宗的宗门至宝，今日用来对付你，也算是抬举你了，你还是别再反抗了，乖乖跪下受死吧！”
　　话落，少主一边念动咒语一边打开盒子，一簇蓝紫色火苗急蹿而出虚浮在半空，在咒语的催动下，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只听少主说了一声“去”，熊熊燃烧的九幽冥火就朝四周烧了过去。
　　任凭大雨倾盆，九幽冥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就连漫天的雨水都被蒸发得无影无踪，顷刻之间，一地焦土满是灰烬。
　　说时迟那时快，君如卿见状彻底失控了，瞬间化身黑蟒大开杀戒，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就在君如卿准备一口吞掉罪魁祸首也就是那个少主时，韩修却突然现身救了少主。
　　身后的九幽冥火还在无情地燃烧，君如卿恢复人形，面如死灰般凝望着韩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
　　韩修紧紧抱着少主，脸色惨白地收回九幽冥火，然后一言不发地为少主渡修为护住神识，只要神识不散，就有一线生机。
　　不过，少主灵脉尽断，即便现在续命成功，也根本撑不了几个时辰。
　　君如卿心痛到无法呼吸，泪流满面地追问：“为什么？你说话啊！”
　　“他叫韩子琛，是我唯一的儿子。”韩修说完，轻轻将少主放在地上，为了不让其他人觉察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他连忙重新布设了一个隐匿结界。
　　“怎么会这样？……”君如卿闻言踉跄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神情无助地瘫软在地，脑袋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那是他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韩修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君如卿面前，扑通一声跪伏在泥水里，声音哽咽地道：“卿儿，我知道你恨子琛，但他终归是卿尘为我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卿儿，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过分，但我还是想求你帮忙救救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杀就杀我吧！求你救救他！”
　　“你当真让我救他？”君如卿泪如雨下，嘴角扯出一抹苍凉的笑：“你明知道救他要付出什么代价还这样逼我……”
　　说起来好笑，那还是半年前他闲着无聊，嚷着要跟韩修学医道，说是外伤好治，要是内伤濒死该怎么办？
　　韩修告诉他，只要魂魄齐全灵识不散，用刚取出的千年妖丹便可保住性命。
　　不过，这妖丹于妖修而言比命还重要，若是遭遇绝境，大部分妖修宁可选择自爆，也不会把妖丹拱手相让，百年妖丹都极难获取，更遑论千年妖丹。
　　当日，他笑颜如花地依偎在韩修怀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不就是妖丹吗，我刚好修炼了一千年，你若想要，我送你便是！”
　　没想到，一语成谶！……
　　“求你，救他……”韩修双肩颤动，似乎也回想起了那段记忆，十分痛苦地把脸埋在泥水里，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君如卿的眼睛……
　　“好，我救。”君如卿弯唇一笑，即便韩修不看他，他也还在笑，笑得很柔，很美……
　　就这样笑吟吟地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再硬生生把妖丹取出来，然后亲手把妖丹打入韩子琛体内，为了防止人体对妖丹产生排异，他还体贴入微地附送了两百年妖力用来融丹。
　　做完这一切，他早已支撑不住，可韩修依旧跪地不起，他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石床上，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山洞，枕畔还放着一封信。
　　那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卿儿，等我回来
　　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君如卿在这个秘境苦苦等了两千年。

第17章 、救赎
　　呸！渣男！大猪蹄子！！！
　　洛清玄看到这里顿觉一阵气闷，从头到脚都写着意难平。
　　该死的韩修实在是太无.耻了，就算千刀万剐一百遍都不解恨！
　　这时，君如卿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气，而后微微侧首看向洛清玄隐身的地方淡淡道：“出来罢，别藏了。”
　　糟糕！肯定是刚刚情绪太过激动，不知不觉造成灵力外泄，被修为高深的君如卿觉察出来了。
　　事已至此，又是在别人的识海，再继续藏头露尾的就没意思了。
　　洛清玄撕掉隐身符，唇角微扬，不卑不亢地打行了一礼：“晚辈不请自来多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
　　虽然君如卿以前并非嗜杀的恶人，但时移世易，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常言道：礼多人不怪嘛！
　　狐九眉头紧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妨。”君如卿轻轻摆了摆手，回以清浅一笑：“我独居在此，不喜外人惊扰，奈何秘境封印之力日益减弱，却不知该如何修补，之前那样做无非是想借机吓唬吓唬你们，略作警告罢了，并非存心要伤害你们。”
　　“完全理解，这不关前辈的事，都怪我们……”洛清玄一肚子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被狐九给打断了。
　　“君姐姐，这个秘境真不是你造的？”狐九脱口而出，表情看上去很是疑惑。
　　“不是。”君如卿闻言，十分肯定地摇头：“你们方才也看见了，当年我因失去妖丹陷入沉睡，待我醒来这里已经变成了秘境。”
　　“那会是谁？莫非……是姓韩的那个渣……咳咳…前辈？”差点儿说出大实话，幸好及时刹住了车，洛清玄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君如卿敛眸思索了片刻后，答：“应该是他，我在这里住了两千年，真正踏进秘境的，你们还是头一拨。”
　　“可是……”狐九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舌头打结了？”洛清玄翻了个白眼，还在为狐九方才打断他的话感到不痛快。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这地方有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无端端一阵阵背脊发寒，直觉不宜久留，本想随便客套两句，然后顺嘴提出告辞，结果却被这家伙多嘴多舌的搅和了。
　　君如卿侧首看看这个，又转头看看那个，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狐九刚刚并非刻意卖关子，只是不太确定，被洛清玄这话一挤兑，急忙开口解释：“我近日闲得无聊，时常出没藏书阁，曾在一本破旧的手稿上看过，造就秘境有三种方法！”
　　君如卿赶忙追问：“哪三种？”
　　“第一种，天然形成。第二种，半天然形成，也就是地下有灵脉，或者借用山峦地貌布设阵法，稍作改造。第三种，人为形成，顾名思义，全凭人力创造适用条件，只是……付出的代价会很大。”狐九把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
　　“此地原本名唤解忧谷，名字虽好听，但实际上就只是个景色一般的小山谷罢了，并没有灵脉和天然阵法，后来更是被九幽冥火烧成了一片灰烬，所以，不可能是第一种和第二种……”君如卿越说脸色越苍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连嘴唇都有些轻微颤抖。
　　洛清玄蹙眉：“所以，前辈的意思是……第三种？”
　　感受到君如卿的情绪变化，狐九出言提醒：“君姐姐，凝神静气，以免心魔有机可乘。”
　　只见君如卿紧抿着唇，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洛清玄和狐九还没反应过来，神识已被强行送回了归体内。
　　正在这时，君如卿猛地吐出一口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君姐姐，你没事吧？”狐九一脸担忧地冲过去，见君如卿身上层层叠叠的都是符纸，毫不犹豫就徒手开撕。
　　那些乱七八糟的符纸总算被撕光了，君如卿身形微晃，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前辈这是怎么了？”洛清玄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毕竟那些符纸都是他贴的，说不尴尬是假的。
　　君如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离开识海前顺手把心魔给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洛清玄神情一滞，彻底被惊呆了。
　　狐九不敢置信地望着君如卿：“君姐姐，那可是心魔，你怎么能就这么除了？”
　　修士心生执念才会产生心魔，一般会选择压制或封印，因为心魔也是元神的一部分，如果直接除掉心魔，对修士的元神损伤极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修复的。
　　“别担心，没事的。”君如卿轻轻拍了拍狐九的肩头，柔声安抚道：“等待是漫长的，以前留着心魔，是因为一个人的等待实在太寂寞了，所以心情不好时便会同它斗上一场，正好可以解解闷，打发多余的时间。”
　　把心魔当宠物养？这家伙……果真是个‘狼灭’！
　　洛清玄由衷表示：学到了！
　　“君姐姐……”这样的君如卿令狐九感到万分心疼，是对是错都是君如卿自己的选择，狐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对了，小九，你方才说的人为秘境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君如卿神情热切，期盼能通过这条线索找到有关韩修的消息。
　　“这……”狐九薄唇紧咬，内心无比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手稿里记载的东西说出来。
　　君如卿见状微微蹙眉：“小九？你怎么了？为何不回答？”
　　既然君如卿的心魔已除，应该不会再因为情绪激动而引起走火入魔了。
　　思及此，狐九也就不再存有顾忌，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据手稿记载，所谓秘境，其实就是攻防兼备，还能自行移动的极品结界。高阶修士会事先布设好一道特殊法阵结界，然后把修为用来代替灵脉，最后将血肉和元神用来献祭法阵，法阵和结界相辅相成，一旦成功启动，便会形成人为秘境。”
　　“你的意思是……”君如卿身形摇摇欲坠，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这秘境会是韩修那个人.渣造的？开什么玩笑？洛清玄重新扫视了一眼这惨不忍睹的秘境，兀自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狐九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道：“毕竟时隔两千年，这些都只是凭空猜测罢了，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暂时？”洛清玄恰好捕捉到关键词，好奇地转眸看向狐九。
　　“是的，据手稿记载，人为秘境是会产生阵灵的，所以……”狐九说到这里略作沉吟，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洛清玄眼前一亮，顺口接过话头：“所以，只要把那个阵灵找出来，就能弄清楚这个秘境到底是谁造的，对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狐九蹙了蹙眉，神色凝重地道：“阵灵是修士的元神所化，亦是组成秘境最重要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秘境的掌控者。在没有遭受到外界强烈攻击的情况下秘境结界自行开启，只有两个原因，一、阵灵自行开启的。二、灵脉供应不足，导致阵灵消散了。不过，倘若阵灵自行开启秘境，便会耗尽所有灵力，也就是说，一旦打开秘境，它就会彻底消失。”
　　“所以……阵灵消失了？”君如卿如遭雷击，泪流满面地哽咽着瘫软在地。
　　“君姐姐！”狐九心生不忍，无能为力地幽幽叹了一口气。
　　洛清玄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道：“先别急着这么悲观好不好？据我所知，这秘境入口时隐时现，又不是全开状态，凭什么那么肯定阵灵消散了？”
　　狐九闻言，有如醍醐灌顶：“大师兄说的对，既然秘境还没有完全开启，说不定……那阵灵还没有消散。”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它现身。
　　“阵灵前辈，晚辈这厢有礼了，相逢即是有缘，烦请出来一见！”狐九喊完话，中规中矩地朝东西南北各行了一礼。
　　幼稚！
　　洛清玄没好气地暗自瞪了狐九一眼，随即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君如卿面前，在君如卿脑门上贴了一道定身符，手里还凭空多了一柄寒光闪闪满是符文的长剑，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剑架在了君如卿脖子上，而后无比嚣张地邪魅一笑道：“前辈，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要不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好寻找机会一招致胜，我才懒得费心陪你在这里周旋，好了，别浪费大家时间了，只要你乖乖把妖丹交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君如卿没想到洛清玄会突然出手，接收到洛清玄传递的一个眼神，瞬间了然，不仅没有作出任何反抗，反而把白皙的脖子往剑刃上蹭出来一道口子，立时就有血珠从伤口溢出，随即苍凉一笑：“是本座大意了，无知小辈，想要本座的妖丹？呵，做梦！要杀便杀，无需多言。”
　　变故发生得太快，狐九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怒不可遏地斥道：“大师兄，你疯了吗？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君姐姐啊！快把剑放下！”
　　“闭嘴！”洛清玄神情不屑地一挑眉，冷笑啐了一口：“呸！什么姐啊妹的，少在我面前套近乎！他不过就是条黑蟒，和你一样是妖物，不是人，跟我可没半点干系！”
　　“大师兄！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狐九气得发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啧啧啧……”洛清玄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就是妖，别叫我大师兄，你不配！”
　　“洛清玄！你……”狐九眼眶微红，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狗屁秘境，光秃秃的连株像样的灵药都没有，好在这条黑蟒活了近三千多年，拿不到妖丹固然可惜，但他全身是宝，宰了把尸体带回去，也能炼出几炉上品丹药来，这一趟倒也没白来！”洛清玄说着，眼底迸.射出贪婪狠毒的光。
　　“你敢！”长剑还在君如卿脖子上架着，狐九想冲上去又有所顾忌。
　　“哈哈哈……，我有什么不敢的？等我结果了他，再来收拾你和地上那两个废物，哦，对了，到时候我会亲自为你们请功的，‘血战妖蟒，不敌而亡’这个壮烈死法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呢？嗯？”洛清玄说完，目光移到君如卿脸上，十分得意地道：“既然你不肯交出妖丹，就怪不得我了！去死吧！”
　　狐九目眦欲裂，惊呼出声：“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洛清玄还未动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得倒飞出去，然后重重滚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痛得五官扭曲得都快挤成一坨了。
　　这还不算，他都来不及呼痛，又被莫名奇妙踹得滚出老远，再这样下去，小命休矣！
　　好在他反应够快，竭尽全力抢在第三次攻击到来前厉声大喊：“前辈救我！”
　　然后，他就真的被救了。
　　因为早在他开口呼救前，红衣潋滟的君如卿就已经瞬移护在他面前，为他挡住了那道看不见的攻击。
　　好险！洛清玄激动得又吐了一口血，随即艰难地喘息着，面上一抹得逞的笑：“韩修前辈，这来都来了，还躲着不肯现身，可就太没意思了。”
　　“你来了……”短短三个字，君如卿已然泪如泉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狐九愣怔在原地，一头雾水。
　　“终归，还是中计了，唉……”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一道几近透明的青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韩前辈下手未免也忒重了点，险些要了晚辈的命！”洛清玄说完，苦笑着拭去唇角的鲜血。
　　“大师兄你……”狐九恍然大悟。
　　“哟，真是稀了个罕了！还知道我是你大师兄呀？那还傻愣着干嘛？没瞧见我受伤了吗？也不晓得过来扶我一把！”君如卿和韩修跟木头人似的杵在那里不说话，一点表示都没有。洛清玄禁不住一阵心酸，看来，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狐九急忙赶过去将洛清玄搀起来扶到一旁，跟洛清玄一起老老实实的当吃瓜群众。
　　安静，当真是死一样的安静。
　　“对不起！”最终率先开口的那个人是韩修。
　　“你明知道我在乎的只有你，其他的都不重要，两千多年了，你就在我身边，却躲着不肯见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君如卿明明在微笑，可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然而，韩修的回答依旧是：“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替身？还是宠物？”君如卿闭了闭眼，一脸彷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卿儿，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是我亏欠了你，是我对不起你……”韩修本想抱一下君如卿，不料却直接从君如卿身体穿了过去，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惨然一笑道：“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
　　“为什么要造秘境？为什么要当阵灵？你说话呀！时至今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吗？”君如卿放声痛哭，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韩修闻言沉默良久，好半晌才苦涩一笑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当年在寒潭与你相识，那时的你纯净得就像一张白纸，我原本是想把你改造成卿尘的替身，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我自诩对卿尘痴情不悔，却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你。后来，我将你安置在少有人迹的解忧谷，便独自返回宗门，我外出云游的那些年，宗门被长老和副宗主管理得井井有条，可我的儿子子琛却与我十分疏离，我甚至能从他眼中清楚地看出，他对我这位不负责的父亲有极深的怨恨，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卿尘，所以我想用酒麻醉自己，只有喝醉的时候，我才有勇气去卿尘的灵棺前忏悔，我根本不知道那些话会被子琛偷听到……”
　　“难怪他当时会那般恨我……”君如卿终于弄清楚那场仇恨的源头了。
　　“原以为子琛对我没有父子情谊，便打算等宗主卸任和新宗主继任大典一办完，就带着你回寒潭隐居，没想到子琛竟然趁我醉酒之时，私自盗取宗门至宝九幽冥火去解忧谷对付你……”韩修声音哽咽，顿了顿才接着道：“后来，我便厚颜无.耻地求你用妖丹救他……”
　　“我说过，妖丹固然重要，但只要你开口，我便会双手奉上。”此时君如卿眼底的深情就像墨一般，浓得化不开。
　　立在一旁静静吃瓜的洛清玄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敢悄悄在心里无声地吐槽：真是一对奇葩。
　　“正因为太过了解你，我才无法原谅我自己，你是那样单纯、善良，是我配不上你，我根本无颜再去面对你。同时，我也对不起卿尘和子琛，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统统都是我的错，我罪孽深重，我该死！所以，我将子琛送回宗门安置妥当以后，立刻返回解忧谷找你，当时你刚刚失去妖丹昏迷不醒，如果出去碰上其他修士必定凶多吉少，于是，我便耗尽修为为你造了这个秘境，希望能保你一世无忧，只可惜才得两千年就支撑不住了，卿儿，秘境就要开了，答应我，现在就启程回寒潭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韩修话音未落，身影却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化作虚无。
　　与此同时，秘境入口光芒大作，地面也开始震动，洛清玄差点儿摔倒，幸亏狐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结果他们脚跟都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给送出了秘境，耳畔断断续续传来君如卿低柔的声音：“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帮我找到他，谢谢你们，对了，小九，当年白雪的死我一直都心存愧疚，虽然明知道你不是他，但相逢即是有缘，这是我当年化形时蜕下的蟒皮，就留给你做个纪念罢……”
　　君如卿的声音戛然而止，秘境入口也瞬间彻底消失了。
　　狐九双手捧着黑蟒皮，眼底隐有水光闪动。
　　什么叫主角光环？这就是！
　　洛清玄气得胸口急剧起伏，突然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淤血，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凭什么挨打受累的是他，结果却半分好处都没捞着！像话吗？？？

第18章 、变故
　　“啊——！”洛清玄满头大汗地从床上醒来，显然是在梦里被吓得不轻。
　　“大师兄，你醒啦？”秦羽就像踩着点似的，不早不晚刚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嗯……”洛清玄有气无力地随口应了一声，觉得胸口肋骨疼得慌，脑袋也昏昏沉沉的，难受得要命。
　　“大师兄，三师兄闭关前听说你受伤了，特地取了一瓶上品补元丹嘱托我送过来。”秦羽上前中规中矩行了一礼，而后递过来一只白玉小药瓶。
　　“补元丹？先放桌上吧。”洛清玄伸手扶着额头瞟都没瞟药瓶一眼，脑海闪过一些昏迷前的片段，咬着后槽牙问：“我昏睡了多久？”
　　秦羽依言把药瓶放好，很是认真的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答：“现在是子时，大师兄整整睡了三个时辰。”
　　“居然这么久？”洛清玄有点意外，探头看向窗户，外面一片漆黑，随即似笑非笑地盯着秦羽的眼睛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七师弟为何还不回房歇息？”
　　秦羽挠了挠头，微笑着解释：“其实是有件要紧事急需禀报给大师兄知晓，奈何大师兄一直伤重昏迷不醒，所以，我只能每隔半个时辰来探望一次。”
　　“哦？”洛清玄自行起身下床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喉咙后道：“什么要紧事？说来听听。”
　　秦羽再次行礼，老实回答：“就在入夜时分，小师弟被四师兄和五师兄强行绑走了。”
　　“噗！咳咳……咳……绑、绑走了？”洛清玄差点活活被水给呛死，，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他一把揪住秦羽的衣领追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四师兄、五师兄醒来以后，突然出手把小师弟给绑了，六师兄怎么劝都没用，也不知究竟为何，六师兄劝着劝着就莫名其妙同五师兄打了起来，二师兄本想去拉架，结果反倒被误伤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秦羽说完，抬手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水渍，倒霉如他，刚刚被洛清玄那口水喷了一脸。
　　洛清玄闻言松开秦羽，转身顺手扯过挂在床头的外衫穿上，脸色难看地道：“那帮家伙是想造反了吧？七师弟可知他们现在人在哪？”
　　“知道，我同六师兄扶二师兄回去疗伤，半道上遇到了三师兄，三师兄说急着要闭关，就给了我这瓶补元丹，六师兄在照看二师兄，四师兄五师兄绑了小师弟，此时就在山门口，五师兄说，想救小师弟就必须让大师兄你亲自去面谈，对了，还有四师兄说了什么来着……？”秦羽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而后继续道：“呀！我想起来了，四师兄说，如果天亮以前大师兄还不肯露面，他们就要跟小师弟一起同归于尽！”
　　“我嘞个去！七师弟呀七师弟，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别总这样大喘气，一次性说完会死吗？”洛清玄身形一闪，声音还在房内，人却早已出了院门。
　　“大师兄，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秦羽急得跺脚，苦着脸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夜黑风高，月隐星稀，无相山山门前火把熊熊，围了一大堆内外门弟子，正与百米开外绑了狐九的师珩和午成对峙着，瞧着好不热闹。
　　而狐九被捆仙索五花大绑着，一动也不动躺在地上。
　　洛清玄见状缓步前行，有一下没一下地鼓了鼓掌，似笑非笑地挑眉道：“哟，好大的阵仗，勿怪师兄我见识少，不知诸位师弟…这是唱的哪一出呀？”
　　一群内外门弟子闻言，忙不迭躬身行礼：“弟子参见大师兄！”
　　安静，太.安静了，洛清玄声名在外，众弟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真有意思，你们一个个的大半夜不睡觉全都跑来这里杵着，究竟是太闲了想唱大戏，还是翅膀硬了想造反呢？”在这一片刻意的死寂中，洛清玄的声音明明不大，却个个都听得极为清楚。
　　这话可轻可重，堪比软刀子，众弟子立时被吓得腿发软，纷纷行礼表态：“弟子不敢，大师兄明鉴！”
　　洛清玄忽而摸着下巴勾唇一笑：“哦，如此看来，你们也同为兄一样是出来赏月的，对吗？”
　　赏月？这大初一的，哪来的月？
　　不过，有些个脑子灵光的弟子立马意识到了严重性，也从洛清玄这番话里揣摩出几分隐藏的心思，急忙上前颤声解释道：“对对对，弟子就是吃饱了撑的睡不着，这才想着出来散散步消消食，顺带帮值夜的师弟们巡巡山，这山巡完了，月也赏了，时辰也不早了，弟子就不打扰大师兄雅兴先行告辞了！”
　　洛清玄回以一记“孺子可教”的眼神，笑眯眯地柔声道：“嗯，去吧！”
　　其余弟子就算再傻也都醒过神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行礼告辞，一眨眼的功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瞧见终于清了场，洛清玄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对面行去。
　　“洛清玄，你还是这样阴险毒辣不要脸，别以为三言两语把人全都支走了我们就会怕你！”午成说着突然后退一步，反手召出一柄长剑架在昏迷不醒的狐九脖颈上，而后一脸得意地道：“看清楚没有，这只小狐狸在我们手上，你若胆敢轻举妄动耍花招，我便亲手割断他的喉咙！”
　　“哈……哈哈哈……”洛清玄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师珩头皮一紧，皱眉问：“你笑什么？”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洛清玄继续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最好别耍花样，赶紧把结界打开放我们走，否则……”师珩说着一脚踩在狐九胸膛上，原本昏迷的狐九闷哼着吐出一口血，硬生生给疼醒了。
　　狐九唇畔染血眉头紧皱，想从地上直起身却有心无力，他强忍着疼微微抬首，正好瞧见捧腹大笑的洛清玄，眼神疑惑地唤了一声：“大师兄……”
　　原来这俩人是想逃离无相山，难怪点名要跟洛清玄面谈。
　　因宗主苏木闭关前千叮万嘱过，在他出关以前，丹符宗弟子不得私自外出，还把出入结界的口诀改了。眼下全宗上下，除了闭关的苏木本人，就只有洛清玄这个首席亲传大弟子知道出入结界的口诀。
　　洛清玄终于止住了笑，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挑眉道：“当然好笑，实话告诉你们，那日你们暗自勾结想要谋害我之事，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来来来，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想想，之前在怀阴崖秘境，你们的生死完全掌握在我手中，我若真想对付你们，你们还能好端端的有命站在这里跟我叫板吗？”
　　“此话当真？……”师珩闻言把脚从狐九身上收了回来，眼底似有一丝丝动摇。
　　“自然是真的，无论如何，大家同门师兄弟一场，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又怎会忍心对你们下毒手呢？更何况……”洛清玄笑容微敛，幽幽一叹道：“我自知以往行事有欠妥当，有太多做得不对的地方，所以，我下定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打罚你们。”
　　午成见师珩隐有投降的心思，急忙厉声提醒道：“师珩！你莫不是傻了？洛清玄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惯会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他的鬼话你也敢信？”
　　“我……”师珩内心极度挣扎，说起来，那日在藏书阁出谋划策的人是午成，就算那些话全被洛清玄听了去，他也可以推说是一时鬼迷心窍，受了午成的蛊惑才会做出那起子荒唐事。
　　见此情形，洛清玄无奈地露出一抹苦笑：“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若是不信，我洛清玄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们肯悬崖勒马放了狐九，我保证既往不咎，你们还是我的好师弟，我依旧是你们大师兄，相亲相爱情同手足，如何？”
　　师珩听了这话，忽然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大师兄，我错了，真的，都是五师弟怂恿我这样做的，他说你伤愈以后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所以让我跟他一起逃离宗门，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师珩话音未落，身后的午成竟突然发起狠来，只听见“噗”地一声闷响，师珩的脖颈被午成手里的长剑从后面刺了一个对穿，汩汩鲜血水一般顺着倾斜的剑尖流向地面。
　　师珩左手捂着脖子大张着嘴巴，右手直直探向洛清玄，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得滚圆，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声响，好似在求救。
　　午成猛地一拔剑，顿时血花四溅，师珩的身体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真正的死不瞑目。
　　“你……”洛清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事实上他的的确确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他早就已经做好了离开丹符宗的准备，根本没必要对午成等人赶尽杀绝，顶多端起大师兄的身份敷衍斥责两句也就完事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午成此人疑心病太重，所以无论洛清玄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这一剑刺下去要了师珩的命，也彻底打乱了棋局，总之，今夜之事注定无法善了了。
　　“五师兄，大师兄都已经说了不会予以追究，你为何还要对四师兄下此毒手？”狐九脸色煞白，实在是无法理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师珩和午成不把他当师弟情有可原，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师珩是人不是妖，为什么午成非杀师珩不可？
　　如此一来，岂非人心更为可怕？
　　“闭嘴！你懂什么？”午成双目赤红，矮身揪住狐九的领子，强行将狐九从地上提了起来，目光阴鸷地继续道：“洛清玄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人前虚情假意，人后睚眦必报，死在他手里的冤魂还少吗？四年前，我与外门的谢玲师妹约好了在后山相会，那晚我去得比较早，就偷偷跑到山石后面藏着，想给谢玲师妹一个惊喜，兴许是白日里炼丹太累，我等着等着就靠着山石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响动惊醒，紧接着就听见了洛清玄说话的声音，我正准备出去打招呼，却发现洛清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也不动，似乎中了定身术，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认出那个人正是谢玲师妹，我只隐约听见洛清玄追问谢玲师妹到底看见了什么，谢玲师妹说她只是路过，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可是……，洛清玄这个畜生竟然还是不肯放过她，血，谢玲师妹流了好多血，我亲眼目睹洛清玄行凶杀人毁尸灭迹，你想让我相信他？呵，倒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他现在立刻马上自刎谢罪，我就信他！”
　　狐九闻言大惊失色，目光定定地盯着洛清玄瞧，苍白染血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
　　洛清玄则哑口无言地怔在原地，虽然那些恶事不是他做的，但顶着这身皮囊去反驳午成说‘我没做过’也不太合适。这回终于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洛清玄，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这只狐妖，废话少说，给你两条路选：要么打开结界，要么鱼死网破！”午成声音暗哑，眼中满是浓烈的恨意，再一次把长剑架在了狐九脖子上。
　　事到如今，已经别无选择，洛清玄定了定神，沉声道：“好，我这就打开结界，放你走。”

第19章 、糟了
　　正在这时，秦羽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瞥见师珩的尸体脸色一白，直被吓得连连后退，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壮起胆子苦口婆心地劝导：“二位师兄，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五师兄，你同大师兄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当年师尊闭关前有令在先，所有弟子不可私自离开宗门，五师兄莫不是忘了？”
　　“闭嘴！姓秦的，你不过就是个傻子，能懂什么？”午成往旁边狠啐了一口，语气凶恶地斥道：“呸！少拿苏木那个老不死的来压我，说到底，我们几个不过就是白担着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头罢了，这么多年来，都一样饱受洛清玄的欺凌和打压，事实证明我们跟那些外门弟子并无不同，在苏木那个老东西眼里只能看到洛清玄这个伪君子，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呵……，有时候我甚至会忍不住产生怀疑，洛清玄会不会是那老东西的私生子？哈哈哈……”
　　私生子？这脑洞……
　　洛清玄表示极度无语，要不是害怕午成受到刺.激会狗急跳墙误伤狐九而心存顾虑，他百分百会冲过去好好收拾那家伙一顿。莫名其妙给他脑补出一个野生爹就算了，竟然还把脑补对象设定成苏木。
　　就凭苏木那个不要脸的老奸贼也配……？简直不知所谓！！！
　　“以前我们师兄弟九个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好好的吗？为何今日要走到自相残杀的地步？大师兄，五师兄，小师弟，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秦羽眼眶逐渐泛红，看上去很是难过。
　　狐九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奈何人心这种东西实在过于难测，近几日发生的事情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每个人都似乎有好几副面孔，以前认定的一切就仿佛是个笑话，他现在脑子里很乱，索性抿紧唇选择闭目不言。
　　“为什么？”洛清玄心下一动，半眯起眸子，意有所指地半开玩笑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一向寡言少语憨厚老实的七师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问为什么的。”
　　秦羽闻言一愣，神情落寞地红着眼眶哑声道：“身临其境，有感而发罢了！”
　　“呵，我竟不知那个人见人欺的七师弟，原来也有着一副七窍玲珑的心思，倒还真是看走了眼，平白小瞧了你这么多年。”午成转眸看向秦羽，露出嗜血的冷笑。
　　“额……”秦羽闻言呆呆地蹙起眉，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似乎根本就听不懂午成在说些什么。
　　“罢了……”洛清玄低低一笑，在午成目不转睛的凝视下默念口诀，而后突然大喝一声：“开！”
　　话音未落，午成身后突然光芒乍现，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就在这时，无相山的结界瞬间出现了一道光门。
　　“站在那里别动！洛清玄，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午成冷冷哼了一声，神情得意地用剑胁迫狐九转身，一步一步朝光门挪去，很快就出了结界。
　　眼睁睁看着午成和狐九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洛清玄眸子暗了暗，随手从空间戒指取出一道追踪用的飞行符。
　　不料秦羽却抢先一步扯住他的衣袖，惊慌失措地道：“大师兄，你不能走！你们都走了谁来善后？再者说，宗门上上下下一大堆事务可怎么办？”
　　洛清玄用灵力震退秦羽，深深地看了秦羽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不是还有你吗？”
　　秦羽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洛清玄身形一晃就出了结界，他刚想追上去解释，却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给弹得倒飞回来狠狠摔在地上，他强忍着疼抬眸一看，结界已然重新关闭了，气得以拳捶地，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该死！”
　　其实，从某个角度看，午成逃得并不慢，只可惜他逃跑的同时还得带着个人质，所以不多时就被洛清玄给追上了。
　　“午成，你都已经自由了，为何还紧抓着狐九不放？”洛清玄衣袂翻飞，穷追不舍。
　　“洛清玄，你少拿话激我，我可不吃你那一套，有本事，你就继续跟过来！”午成说完突然加快了速度，还借势换了个方向，夜色太黑，才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好在洛清玄机智，提前用了一张追踪符，所以并不担心会把人跟丢。
　　不消片刻，洛清玄就追了上来。
　　随手祭出一张风吹不灭的明火符，借着明火符的光四周立时变得亮堂起来，洛清玄发现此地乃是一处悬崖，而悬崖边上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瞧，正是狐九。
　　不过，狐九看上去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洛清玄十分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午成的身影，于是试着朝前面唤了一声：“狐九？”
　　可是狐九不仅没有应他，反倒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悬崖走去。
　　洛清玄这才察觉狐九背上竟然贴着一道符：“不好！是傀儡符！”
　　与此同时，狐九一只脚已经踏空，身体朝崖底倾斜。
　　情急之下，洛清玄也顾不得思考其他，凭借飞行符朝崖边冲了过去，只可惜还是迟了那么一丁点儿，狐九已经掉落悬崖了。
　　没办法，洛清玄只能加快速度追了下去，在急速坠落二十米左右后，终于牢牢抓住了狐九的手腕，总算是有惊无险。
　　洛清玄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带着狐九返回崖顶，却在下一秒禁不住哀嚎尖叫出声：“啊啊啊……！”
　　因为他发现飞行符突然间失去了作用，而灵力莫名其妙的在体内逆行乱窜，导致他跟狐九的身体不升反降，正在超速坠落。
　　耳畔呼呼掠过的疾风就像寒刃一般锋利，洛清玄连眼睛都睁不开，还有一种身体将要被彻底撕碎的感觉，痛得无法呼吸。
　　这个悬崖实在是太诡异了，竟然能损伤修士灵脉，洛清玄在失去意识前，无比疯狂地问候了午成的祖宗一百遍！
　　太特么阴险了！

第20章 、懵了
　　嘶——真疼啊！
　　洛清玄下意识眉头紧锁，哼哼唧唧地苏醒了过来，好不容易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粉色，不仅帐顶是粉色，就连床帘被褥也全都是粉的，实在是太诡异了。
　　什么情况？是在做梦吗？
　　这地方好眼生啊，洛清玄十分忐忑不安，便想从床上起身查探究竟，结果却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就像全身瘫痪了一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转头、动动眼珠子。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动不了？咳咳……”洛清玄神情惊恐地自言自语，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被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瘫痪想法吓得呛咳不止。
　　这时，耳畔轻柔地响起一道甜美可人的声音：“公子昏睡许久，可算是醒了，哎呀，公子咳得如此厉害，想必是口渴了，奴这就去倒水，烦请公子稍待。”
　　“谁？”洛清玄实打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一跳，毕竟从他醒来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开关门的声音，那这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公子莫怕，奴叫小荷，是管事大人特地安排奴过来贴身伺候公子的。”小荷身材娇小但容貌讨喜，樱桃小口杏仁眼，右颊上还有一个小酒窝，尤其身上穿的这件淡粉色衣裙，愈发衬得她俏皮可爱。
　　洛清玄闻言蹙起了眉，脑袋里闪过无数可能发生的桥段，既然没有掉入满是宝物的秘境，也没有狗血地失忆，这样一来，最符合的情节无非就是他和狐九坠崖后无比凑巧地被路人给救了。
　　那么高掉下来都摔不死，狐九的主角光环果然够强大！
　　只不过初来乍到，又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想办法套套话，弄清楚救命恩人是谁。
　　思及此，洛清玄暗自定了定神，而后眉眼弯弯地露出一抹人畜无害亲和力百分百的笑容来：“原来是小荷姑娘呀，咳……咳咳咳……真是不好意思，洛某行动不便无法下地，有劳姑娘受累了！”
　　小荷闻言脸色一白，二话不说急忙跪倒在地，手里捧着的茶盏险些摔在地上，她表情惊慌还带着点哭腔道：“公子这样说可真是折煞奴了，照料公子是奴的本分，不敢言累，否则，若教陆掌事知晓了，定会狠狠责罚奴不守尊卑，到那时，奴可就性命难保了。”
　　洛清玄一听愣了愣，心想：这丫头到底受过什么样荼毒和迫害，奴性这么深。随口一句客套话罢了，竟也能吓成这样，由此可见，主人只怕不是什么善茬。
　　算了，眼下处境不明，哪有闲功夫怜香惜玉，既然大难不死捡回了一条命，首要任务还是得先想个办法搞清楚狐九的下落。
　　想到这里，洛清玄不露痕迹地维持着和煦的笑容，十分体贴地道：“小荷姑娘快快请起，此地仅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旁人又怎会知道？地上凉，还是快些起来吧！”
　　“多谢公子体恤！”许是从未伺候过如此平易近人的主子，小荷捧着茶盏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来到床沿坐下，垂着眼帘用小匙子一勺一勺地洛清玄喂水，不由得心下暗叹：好一位菩萨心肠翩翩如玉的佳公子，真是可惜了……
　　洛清玄趁热打铁，面上浮现出怅然之色，幽幽一叹道：“唉，说来也是惭愧，洛某之前一时不慎失足坠崖，醒来后便躺在此处，高床软枕不说，还有小荷姑娘你贴心照顾，真乃人生大幸，如此救命大恩洛某铭感五内，却不知恩公现在何处？！”
　　“回公子的话，几日前道主与琉玉大人饮酒，提及有个地方叫乱流崖，据说那乱流崖的风刃乱流十分厉害，从前有许多高阶修士硬闯，却都有去无回。道主听了不信，一时兴起便与琉玉大人作了赌，非要亲自游上一回才肯罢休。飞舟整整驶了五日，终于来到了琉玉大人说的乱流崖前，结果道主才刚下令让飞舟横穿乱流崖，公子就突然从天而降，把道主的屋顶给砸坏了，后来……道主就让陆掌事安排奴来照顾公子，从即日起，奴就是公子的人了。”小荷说着咬了咬唇，红着脸又补了一句：“还有，公子，尊卑有别，公子唤奴小荷即可，切勿再追加姑娘二字，奴……受不起。”
　　道主？琉玉大人？陆掌事？飞舟？乱流崖？
　　等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洛清玄一脸懵，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没听懂，感觉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第21章 、打听
　　“公子……”小荷起身退后几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天亮了，公子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就先行出去禀报陆掌事公子醒了。”
　　“等等……”洛清玄此刻脑子里一团乱，还没打探到狐九的下落，哪能这般轻易就放小荷离开，正当他准备继续套话的时候，却极为明显地感受到床突然晃动了一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地、震？”小荷愣了愣，随即抿唇一笑，轻轻摇头：“公子误会了，并非地震，听说在乱流崖时飞舟被风刃损坏了好些地方，道主不得已下令停飞整修；刚才之所以震动，想必是飞舟已然修补好，准备启程了吧。”　果然，小荷话音未落，房间便开始细微的摇晃。
　　飞舟？是会飞的舟吗？
　　这种感觉，就跟坐飞机没什么两样。洛清玄心想：反正只要不是地震就好，否则，就目前这种全身瘫痪的状态而言，连爬起来逃命都做不到。
　　而且，洛清玄总觉得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沉吟片刻后，决定直接切入主题问重点：“小荷，请问除了洛某，还有没有其他人获救？对了，他是位身材挺拔容貌俊美的年轻公子，应该也受了重伤，不知你可曾见过？”
　　“未曾见过，道主那日救的只有公子一个，再无旁人，不过……”小荷垂眸认真回想了一下，而后柔声道：“奴听说道主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白狐，道主一见小白狐就喜欢得紧，为了救治小白狐，这两日耗费了不少名贵药材呢！”
　　受伤的白狐，会是狐九吗？
　　如果真是狐九被打回了狐狸原形，只怕伤得不轻！想到这里，洛清玄急忙追问：“你可见过那只白狐长什么模样？”
　　小荷苦笑着再次摇头：“没有，奴身份卑微，在被调配到这里伺候公子前，一直在后厨洗菜打杂，虽说在这飞舟上待了三年，却从未离开后厨门槛半步，方才公子问的那些事，奴还是从负责采买的修士大哥那里听来的。”
　　洛清玄略显惊讶：“后厨洗菜？哦，明白了，原来飞舟上还有未辟谷的修士啊！”
　　“不，不是的……”小荷轻咬了一下唇，神情艳羡地解释：“公子有所不知，其实飞舟上的修士基本都不吃东西的，只是，这飞舟上还有着不少同奴一样的普通凡人，不吃东西是会被饿死的。”
　　凡人？原来不是修士，洛清玄恍然大悟，难怪身上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洛清玄思索了片刻，极为自然的换了一个问题：“小荷，你们道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清楚，奴只不过是个卑贱的小小奴婢，至今为止，见过最大的人物就只有陆掌事一位，道主那样厉害的传奇人物，不是奴想见就能见的。”小荷回答得很实诚。
　　洛清玄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状若无意地追问：“那你可知晓道主真名？洛某从未听过道主这号人物。”
　　“这……”小荷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似在犹豫。
　　“咳……，洛某不过就是随口问问，无意为难于你，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没关系的。”人生地不熟的，洛清玄可不想得罪人。
　　小荷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解释：“公子，奴不是那个意思，按照飞舟上的规矩，公子就是奴的主子，奴的身家性命尽在公子手中，因此，无论公子问什么问题，只要是奴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绝不敢有半分隐瞒。道主……，其实道主就是这只飞舟的主人，至于真名叫什么奴是真的不清楚，不过，奴在听别人闲聊时提过一嘴，说‘道主’二字喻指天道之主，对了，听闻道主白衣白发，常年戴着银色面具，再多的……奴就不知道了。”
　　“自诩天道之主……”当真好大的口气！身为原文作者，他可不记得原文里有这么一号臭屁人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洛清玄皱着眉思索良久，却没想出个结果，待他收回思绪，这才发觉小荷还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于是刻意沉下声道：“地上凉，你且起来吧，既然你认我为主，那我说的话你就该牢牢记住才是，所以，日后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便是，别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我不喜欢。”
　　“是！”小荷说着乖巧地磕了个头，依言从地上起身。
　　修真界并非真的一个凡人都没有，只能说相对比较少见，毕竟在修士眼中凡人连蝼蚁都不如，凡人在凡界过得远比修真界要好得多，正常情况下，凡人是不会贸然闯入修真界的，除非，脑子有坑，喜欢受虐。
　　以小荷的身份，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看来得换一个有身份的来，洛清玄无比失落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柔声吩咐道：“小荷，我想见一见陆掌事，烦劳你亲自跑一趟，将陆掌事请过来。”
　　“不必了！”说话的不是小荷，这声音听着很陌生。
　　与此同时，房门毫无征兆的被人用灵力推开，紧接着，房门口出现一道极为‘圆润’的金色人影。
　　小荷陡然一惊，急忙转身行礼：“奴拜见陆掌事！”

第22章 、要疯
　　“嗯，你先下去吧。”陆掌事四平八稳地走了进来，步子不算快，瞧着四十岁上下，只是生得肥头大耳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像是个长了四肢的大金蛋。
　　好家伙！这位陆掌事竟然胖成这副模样，眼睛都快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直线了，估摸着体重至少得有二百五十斤吧？得亏是有灵力傍身的修士，否则换作是普通凡人，百分百走一步，地面就得抖三抖。
　　毕竟是救命恩人的属下，出于礼貌，洛清玄努力憋着没笑出声。
　　“是，奴告退。”小荷低眉敛目，在起身离开前，余光偷偷瞥了床上的洛清玄一眼，满含担忧。
　　陆掌事缓步来到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洛清玄道：“在下陆让，乃是这艘飞舟的掌事，刚刚路过门前，听闻屋内有说话声，便进来瞧瞧，公子醒得正好，适才道主已为公子赐名‘漓’，从今日起，公子便是漓公子了。”
　　什么情况？他是伤得不清，但并没有失忆，可这位陆让陆掌事问都不问一句身份来历，一来就莫名其妙的乱改名字，还改得连姓氏都没有，就一个不知所谓的‘漓’字，更过分的是，居然一本正经的说是道主赐的，实在是令人费解。
　　洛清玄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扬起一抹礼貌的笑道：“陆掌事有礼了，在下洛清玄，重伤不便起身，失礼之处还望陆掌事海涵，洛某并未失忆，更名一事恕难从命，洛某多谢道主的一番好意，烦劳陆掌事代为转达。”
　　陆让仿佛没听见洛清玄的问题一般，自顾自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个白玉瓶，分别倒出两粒药丸放在掌心，一粒红色，一粒黑色，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都是上品疗伤灵药，服了保证见效，虽不能立刻痊愈如初，但下床走动却不成问题，来，漓公子请张一张嘴，陆某喂你。”
　　这人有病吧？明明都已经报上姓名了，还故意叫什么漓公子，简直不可理喻！
　　“陆掌事，洛某再说一遍，洛某的名字叫洛清玄，不是什么……唔……”洛清玄话还未说完，嘴里突然多了两枚丹药，丹药卡在喉咙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痛苦得大张着嘴巴，眼看着就要被活活噎死了。
　　陆让见状不慌不忙地隔空渡了一丝灵力过去，丹药立时顺着洛清玄的喉咙滑了进去。
　　“咳……咳咳……”洛清玄虽然死里逃生，但又怒又气，他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控制住情绪，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质问：“陆、掌、事，这是何意？”
　　“九重丹虽然能修复经骨灵脉，但漓公子伤势过重，要想恢复修为，至少得好药不断地养上半月，药材陆某会每日让人按时送来，陆某任务完成，就不打扰漓公子休息了。”陆让说完，转身欲走。
　　啊啊啊……真是气死人了！
　　洛清玄气得想锤床，结果，“砰”地一声，床瞬间塌了一半，弄得一片狼藉……
　　而洛清玄由于用力过猛，径直从损坏的床榻上滚落在地，整个人都彻底摔懵了。
　　身为丹符宗的首席亲传大弟子，他之前搜罗的丹药丹方也不少，可唯独没听过什么九重丹，所以，他做梦也没想到不仅身上的伤愈合了，就连灵力也恢复得这么快，实在是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陆让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一张床罢了，漓公子不必担心，陆某稍后会遣匠人来修，如若公子嫌匠人吵，可以出去四处走走，外面流云穿梭，景色还是不错的，公子若是不小心迷了路，大可不必心焦，只需注入灵力高声大喊救命，届时自会有人送公子回来。”
　　天呐！什么叫答非所问？什么叫对牛弹琴？这就是！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陆掌事为何故意对洛某的问题避而不答？又是什么原因非得管洛某叫漓公子不可？莫非洛某与道主某位叫漓公子的故友长得太相似，所以想让洛某当替身？”洛清玄语气不善，捂着心口很是狼狈从地爬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陆让负手背对着洛清玄，似乎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语态平静地道：“很可惜漓公子想多了，道主从未有过这样的故友，只不过在这艘飞舟上，道主赐名是惯例，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道主这是什么癖好？也太霸道了点吧？倘若洛某宁死不从呢？”太不尊重人了！洛清玄气得牙根痒痒，满腔怒火乱蹿，是真的忍无可忍快要崩溃了。
　　“死？你会吗？”陆让说着，不待洛清玄回答，便兀自冷笑着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疯了疯了疯了，肺都快气炸了。
　　“姓陆的，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有种你别走！”洛清玄脸色铁青怒火中烧，身形一闪就追出门去了。

第23章 、月无漪
　　好巧不巧，小荷被急匆匆追出来的洛清玄撞了个正着，踉跄着一屁、股跌坐在地，瞧见来人是洛清玄，忙不迭磕头道歉：“啊！公子能下地了？对不起对不起，公子，都怪奴走路不长眼，是奴冲撞了公子，奴有罪，奴甘愿领罚！”
　　洛清玄自己也撞得倒退了几步，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门框上，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疼得龇牙咧嘴的，听见小荷的话，正欲开口说‘没关系’，却被眼前的场景给彻底惊呆了。
　　走廊过道左右两边镶满了夜明珠和琉璃瓦，金碧辉煌的，除了跪在地上的小荷，前面过道里两边还分别站着数十位粉衣少女，除了身形和容貌，发饰及装束都一模一样。
　　洛清玄揉揉眼睛仔细一瞧，这些少女都跟木头人似的低眉敛目垂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荷都摔地上了，那些少女始终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就好像没看见一般。
　　而且每位少女背后都有一道紧闭的房门，每道房门上都有一个编号，洛清玄回头瞟了一眼自己的房门，上面写着：一百。他转头看向对门那间，上面写着：九十九。
　　好家伙！这装潢、这规模、这设计，不就相当于是古代版的酒店嘛！
　　诡异！太诡异了！
　　洛清玄不知不觉间对飞舟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决定暂时不去追陆让了，瞥见小荷还在地上跪着，便清了清嗓子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在我面前磕头下跪，若是再有第二次，就不必再跟着我了，好了，言尽于此，你先起来吧！”
　　“可是……”小荷苦着脸本想说飞舟上的规矩本该如此，可瞧见洛清玄表情严肃不似在开玩笑，故而话到嘴边又生生给咽了回去，用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了起来，乖巧地来到洛清玄身前行了一礼：“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定当铭记于心，公子……奴刚才可曾伤到公子？”
　　“我没事！”洛清玄微笑着摆摆手，关切地问：“你呢？摔伤没有？要不要先回房休息休息？”
　　小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受宠若惊地连连摇头：“不用不用，奴很好，真的很好，奴自小在乡野长大，皮糙肉厚的可经摔了，多谢公子关心！”
　　唉！洛清玄颇感无奈，作为网文写手，笔下角色无数，像小荷这样的透明路人N，注定不是NPC，就是一笔带过的炮灰，她的命运完全掌控在作者手中，根本没得选。
　　只不过，眼下如坠迷雾自顾不暇，在没有，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惹是生非为好。
　　思及此，洛清玄微微俯下身去，嘴唇凑到小荷耳畔，用仅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前面那些房间里住的都是什么人？这些姑娘又为何要守在门前？”
　　耳垂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小荷一颗心怦怦乱跳，立时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答：“回、回公子的话，奴、奴听说……那些房间里住的都是修士，不是绝色倾城仙子，就是俊美无双的公子，门口的那些姐姐同奴一样，都是专门伺候公子或仙子的奴婢。”
　　“都是修士？”洛清玄倒吸了一口凉气，九十九个房间就等于九十九个修士，倘若他们跟陆让一样都是道主的手下，那明里暗里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狐九一起跑路，简直痴人说梦。
　　小荷见洛清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神情担忧地问：“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无事，就是这屋顶不通风，我不太习惯，觉得有些发闷，要不，你陪我去外面透透气吧！”洛清玄说完，面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
　　小荷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白皙的小手扶住洛清玄的手臂，眉眼弯弯地道：“这飞舟时不时会晃动，公子千万要小心脚下。”
　　额，此情此景，真是要多尴尬就多尴尬。
　　堂堂七尺大丈夫，一没缺胳膊少腿，二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就这样被一位娇小的小姑娘扶着走路成何体统？日后传扬出去，名声总归是不太好。
　　可若是当众甩开小荷的手，似乎又有些伤人。
　　算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就这样，小荷扶着洛清玄从那些粉衣少女面前经过，那些少女虽不言语，但洛清玄行经她们身前时，都会屈膝行礼。
　　别人只行礼不说话，洛清玄自然也不好开口，索性浅笑点头以作回礼。
　　可点了五六下后洛清玄就后悔了，这过道上站着这么多少女，左边点一下头，右边也点一下头，感觉就跟小鸡啄米似的，莫名滑稽。
　　但前面都点了，后面的总不能差别对待，为了不得罪人，洛清玄硬着头皮继续“小鸡啄米”走完全程，待他与小荷来到出口时，脸已经红成了猪肝色。
　　出口是一道小门，无法两人并行，小荷松开洛清玄的手臂，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很是尽责的出言提醒：“公子，小心台阶。”
　　洛清玄轻轻嗯了一声，而后率先走了出去。
　　哇！好蓝的天，好白的云，真的好美啊！
　　关于这一点，那个爱乱叫名字的神经病陆让倒是没骗人，这外头的景色的确不差。
　　最重要的是远比坐飞机爽多了，坐飞机只能坐在舱里从小窗户往外瞅，而坐飞舟就完全不一样。
　　这艘飞舟外围应该是设了某种防御结界，所以飞行时产生的气流对飞舟毫无影响，洛清玄打着透气的幌子出来，结果这里看着视野开阔一眼万里，实际上被结界笼罩在其中，压根儿就密不透风。
　　洛清玄顿时兴致缺缺，转头环顾四周，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阳台”，护栏边上摆着几盆常见的兰草，抬首不知顶上是什么，低头也不清楚地板有多厚。
　　不过，正前方百米处有一墨发披散的粉衣男子正倚栏垂钓，旁边还站着一位容貌清丽的粉衣少女。
　　垂钓？有意思！
　　洛清玄若有所思地半眯起眸子，背着手朝前走去，在距离那人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微微勾唇，似模似样地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洛清玄，这位道友有礼了！”
　　距离拉近，虽然瞧不见正脸，不过，单从这轮廓分明的清俊侧颜便可推测，只要他右脸没毁容，绝对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旁的不说，男子手里的绿玉鱼竿也是件稀罕物，只是用来装腔作势未免可惜了。
　　小荷学着之前那些粉衣少女的样子主动向粉衣男子屈膝见礼，与此同时，那粉衣男子身旁的粉衣少女也屈膝朝洛清玄行了一礼。
　　唯独那粉衣男子稳坐钓鱼台，就好似根本没听见洛清玄打招呼一般，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我去，要不要这样？做人最基本的礼貌呢？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拽什么拽？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打个招呼怎么了？
　　好歹……吱一声啊！！！
　　洛清玄摸了摸鼻子，不死心地没话找话：“流云匆匆，万里碧空，道友好兴致，却不知这无线无饵的空鱼竿，钓的究竟是鱼还是鸟呢？”
　　粉衣男子神情不变坐姿依旧，只不过竟出人意料地回了两个字：“钓人。”
　　钓、钓人？洛清玄唇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
　　呸，故作高深！还真把自己当成姜太公了？强忍住口吐芬芳的冲动，他斜着眼似笑非笑地反讽了一句：“哦？该不会是在钓洛某吧？”
　　“聪明。”粉衣男子语气淡淡的，身形依旧不动如山。
　　洛清玄挑了挑眉，险些被气笑了，但老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
　　于是，他话里有话地回了一句：“哦？那洛某应当好好恭贺道友一番才是，实不相瞒，道友你也已经十分成功地引起了洛某的注意。”
　　“嗯。”粉衣男子修长如玉的手指覆上鱼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
　　嗯、这就完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傻子才会留在这里找气受！小爷告辞！
　　洛清玄笑容一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留。
　　“倒是有趣，我被困于此舟之上整整二十载，见过不少新人，什么样的都有，唯独你，与旁人不同。”粉衣男子说着，手中那根绿玉鱼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变成一支绿玉簪子静静地躺在他掌中。被困……二十载？洛清玄脚步一顿，这话里信息量还挺大啊！
　　洛清玄接连做了五下深呼吸，努力催眠自己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而后扬起嘴角风度翩翩地转过身来看向粉衣男子：“阁下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洛某虽不知阁下究竟有何图谋，但来而不往非礼也，洛某方才已自报家门，若阁下仍然不肯坦诚相待，洛某也没那么多闲功夫在这里浪费唇舌，告辞！”
　　“小锦，束发。”粉衣男子事先吩咐完，这才不疾不徐地道：“洛道友，我叫月无漪，舟上之人都唤我漪公子，但我这人一向散漫惯了，说话喜欢直来直去，最不耐烦听那些客套话，故而从不自称‘在下’‘月某’……，是以，如何称呼随便你。”
　　月无漪？倒是个好名字。
　　大事要紧，没必要斤斤计较，洛清玄爽朗一笑：“哈……，既如此，那我只能厚颜唤你一声月道友了。”
　　“随你。”月无漪语气依旧淡淡的，不消片刻，如绸似缎的墨发已经被小锦用绿玉簪束好了。
　　“月道友因何被困二十年？”洛清玄问得很直接。
　　“没人要。”月无漪回答得更直接。
　　洛清玄一呆：“什么叫……没人要？”
　　“没人要就是没人要，大概……是太丑了。”月无漪云淡风轻地说完，缓缓起身转过脸来。
　　我去！什么人下手这么狠？竟然往人脸上刻“丑”字，看疤痕的颜色也有些年头了。
　　洛清玄震惊之余，还不忘追问详情：“这……谁干的？”
　　“我。”月无漪神情依旧，无波无澜。
　　“啥？”洛清玄一脸懵，不敢置信地道：“你？你疯了？好端端的干嘛往自己脸上刻字呀？”
　　“没疯。”月无漪回答。
　　好好的一张脸就这样毁了，还说不是疯子，洛清玄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来，坐下慢慢说。”月无漪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方玉桌两张玉凳，招呼洛清玄落座后，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因为不想被买主看上，当时也是迫于无奈，情急之下就想出了这个法子，这个‘丑’字并不是用刀刻上去，它是一种咒术，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诅咒，旁人是解不了的，除非道主身死，否则丑字难消，昔日容颜永不复。”
　　“买主？谁要卖你？怎么突然扯上道主了？莫非……”洛清玄兀自陷入沉思。
　　“没错，这飞舟上那些所谓的‘公子’、‘仙子’们在道主眼中，只不过是一堆货物罢了。”月无漪第一次露出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让人瞧了隐隐有些背脊生寒。
　　“那些人都是修士，为何不结伴逃走？再不济拼个鱼死网破自爆也成啊！”洛清玄始终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逃走？他们一觉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每日行尸走肉一般除了修炼还是修炼，这种既听话又好用的炉鼎，外面那些买主最是喜欢不过了。”月无漪笑容不减，冷意更深。
　　“炉鼎……”洛清玄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无漪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向洛清玄：“你近日可曾服用过一种纯黑色的丹药？”
　　洛清玄眉头紧皱，失魂落魄地点头：“有，之前在房里，陆让强行将两颗丹药塞进我嘴里，一颗是红色，一颗是黑色。”
　　月无漪笑容微敛，眸色深深地解释：“陆让给你吃的那种黑色药丸并非丹药，那是休眠期的噬魂蛊幼蛊，之所以是丹药外形，主要是因为噬魂蛊幼蛊就藏在丹药里面，药丸入体噬魂蛊就会觉醒，宿主就会变成只知道修炼的傀儡，但你我在此闲聊了许久，按理说，你体内的噬魂蛊早该发作了，可直到目前为止，你并无任何异状，你说奇怪不奇怪？”
　　噬魂蛊？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洛清玄此时脑子里一团乱，脸色煞白如纸，沉默良久，突然开口反问：“若你所言属实，当真被困在这飞舟上二十年，那为什么旁人都被噬魂蛊控制，变成了只会修炼的傀儡，而你却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月无漪微微挑眉，忽而自嘲一笑：“原因很简单，我体质特殊百毒不侵，无论是毒还是蛊，对我来说都没有用，我知道你接下来想问什么，他们之所以不杀我，是不想做赔本的买卖，道主每次炼制出什么新蛊毒，都会在我身上一一试用，左右我是毒不死的，杀了岂不可惜？”
　　洛清玄闻言差点儿就坐不住了，照月无漪这话的意思，要么那颗药丸里没有噬魂蛊幼蛊或者噬魂蛊幼蛊早就憋死了；要么就跟月无漪一样是百毒不侵体质。然而，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倘若真是药丸失效，被陆让那个神经病知道了，肯定会被迫再吃一颗噬魂蛊；换句话说，如果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更凄惨，他可不想跟月无漪一样被困在这里当吃毒的小白鼠？
　　光是想想就一阵毛骨悚然，洛清玄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问出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道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人！”月无漪回答的很干脆简洁。

第24章 、讲故事
　　“不是人？妖修？还是鬼修？总不会是魔修吧？”不过, 魔族通道早在一千年前就被封印住了, 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魔修出现，白衣白发……，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呢？洛清玄脸上写满了好奇。
　　“坐得太久，有些渴了，小锦, 去沏一壶云中月来。”月无漪并没有急着回答洛清玄，而是吩咐小锦下去沏茶, 直到小锦的背影消失在入口, 这才缓缓抬眸看向洛清玄：“很遗憾, 你猜错了。”
　　洛清玄闻言默了默，微笑着转头对一旁的小荷道：“方才见你不慎摔脏了衣裙, 小姑娘家总是爱干净的, 被旁人瞧了怕是要被笑话的。要不, 你还是先回去换一身衣物再来，如何？”
　　“是, 公子，奴这就去。”小荷屈膝行礼，十分乖巧地转身离去。
　　“为何要刻意将她支开？”月无漪单手托腮, 神态慵懒地靠着桌沿。
　　洛清玄挑眉：“你不也支走了小锦？”
　　月无漪低笑出声：“想来你是误会了，我是真的想吃茶，并非有意支走小锦。”
　　“随你怎么想！”洛清玄表情有些尴尬，急忙把话题转回来：“废话少说, 那个道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月无漪半眯起眸子，似笑非笑道：“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相传一千年前，修真界仙门百家因出征魔界导致元气大伤，有些人为了夺得名利地位，明里暗里引发了不少宗门之争，一时间硝烟四起，血流成河。
　　当时局势混乱，大宗门吞并小宗门的事频频发生，弄得人心惶惶的。
　　有些宗门实力薄弱，为了保全根基，迫于无奈只能选择联手结盟，巫宗和蛊宗就是其中之一。
　　巫宗和蛊宗地处西南，本就比邻而居，巫宗精通巫术，蛊宗擅长养蛊，原本各自为王，奈何两大宗门宗主都参与了那场有去无回的征魔大战，一时间宗内群龙无首，宗外又有人虎视眈眈。
　　后来，巫宗主动提出愿与蛊宗合并，成就一个新宗门。经双方协商过后，一致赞成更名‘巫蛊宗’。
　　巫蛊宗新任宗主叫巫鹤，本是巫宗宗主的亲传大弟子，只因发起征魔大战时他有伤在身，所以被宗主勒令留下来掌理宗门事务，因此逃过一劫。
　　副宗主乃蛊宗的七长老古寻，古寻因多年前炼蛊遭反噬瞎了双眼，所以，即便他修为远比巫鹤要高出许多，为了能服众，只能退而求其次，拱手让出宗主之位。
　　巫蛊宗强势建立后不久，便将巫术和蛊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就连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宗门万剑宗免都不了忌惮三分。
　　然而，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千年很快就过去，巫蛊宗也日益壮大，早已跻身十大宗门，位列第四。
　　只可惜表面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则内斗不休。
　　毕竟巫蛊宗本身就是两个宗门合并而成，这一千年中，宗主换了无数个，可每个都姓巫，姓古的始终只能当副宗主。
　　原因很简单，姓古的子嗣比较艰难，要么生不下来，要么生下后不久就夭折了，好不容易顺利成年的男丁，又总是意外亡故。
　　到后来，生的大多是女儿，修为高的根本没几个，能保住副宗主的位置就不错了，还想拿什么跟枝繁叶茂子孙满堂的巫姓争权？
　　现任巫蛊宗宗主巫青蘅与副宗主古烟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宗门上下也都知晓古烟离爱慕宗主巫青蘅，两人出双入对，与道侣无二。
　　然而没过多久，巫青蘅突然宣布要筹备大婚，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齐向古烟离道喜的时候，巫青蘅却说他要娶的新娘是流云宗宗主之女云潇潇。
　　古烟离性格长相都偏显英气，云潇潇则是修真界公认温婉贤淑容貌倾城，这两人站在一起，高下立现。
　　由此可见，古烟离当时脸色有多难看就不用描述了，只因遭遇的打击太大，碍于族人的颜面又不能当众撒泼质问，那种被背叛的感觉，那种苦涩的心情，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描写清楚的。
　　后来，也不知道巫青蘅是怎么安抚古烟离的，古烟离并没有以泪洗面，反倒是每日忙前忙后的为巫青蘅和云潇潇张罗婚典事宜，神情看上去与平时并无二致，直到大婚典礼的前一日，她脸上都没有半分强颜欢笑的样子。
　　期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有人暗讽古烟离的坚强其实都是伪装的，也有人说古烟离不愧女中豪杰，拿得起放的下……
　　总之，大多数人都等着婚礼当天看好戏。
　　然而，世事难预料，因为巫青蘅与云潇潇大婚当日，古烟离失踪了。
　　有人说古烟离情根深种，从未放下巫青蘅，根本就无法面对嫁入巫蛊宗的云潇潇，所以才会一走了之。
　　云潇潇嫁过来没三个月就死了，死在回娘家探亲归来的路上，死因：一剑封喉。凶手：未知，无迹可寻。
　　一年、两年、三年……
　　古烟离自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修真界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最奇怪的是，自打古烟离失踪后巫青蘅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明里派出去不少人寻找，暗中也在四处打探古烟离的下落，只可惜一直没有结果。
　　古烟离无故不告而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所以巫蛊宗副宗主的位置一直空着，引得不少人心思活跃。
　　更有传言，说古烟离情伤过度，恐怕早已寻了短见，不在人世了。
　　但是，无论宗内有多少双眼睛日夜盯着副宗主这个位置，巫青蘅始终不肯漏半丝更换副宗主的口风，后来更是放出狠话：想坐上副宗主之位也不是不可以，除非宗主先换人。
　　有人说巫青蘅是想借此机会取缔副宗主这个位置，好独揽大权。也有人说是云潇潇死后巫青蘅后悔了，所以一直不肯续弦娶亲，就是为了留着位置等古烟离回来。
　　真相如何，无从得知。
　　直到二十五年前，巫蛊宗一夜之间变成了乌骨宗，上至宗主下至门童加起来近万人，一个不落地全都变成被血衣包裹的黑骨骷髅，残骸遍地，一片废墟。
　　那画面、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觉得骇人。
　　最有意思的一点是，修真界仙门百家竟然无一人敢站出来提追查真凶，反而十分诡异地统一口径，对外声称巫蛊宗是遭到自己饲养的蛊虫反噬，这是天道天罚，是因果报应，与人无尤。
　　就这样，巫蛊宗彻底毁灭了。
　　故事听到这里，洛清玄眉头紧皱，右手摩挲着下巴，万分不解地问月无漪：“蛊虫反噬？天道天罚？呵，还真是编瞎话不讲究逻辑，亏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想得出来，敢问月道友可知凶手是谁？”
　　这时离开许久的小锦捧茶盘走了过来，身后紧跟着拎小火炉的小荷，她们见两人正在谈话，都只是无声地屈膝行礼，不敢打扰。
　　小锦小心翼翼地把茶具摆好，然后将茶壶放在小荷拎来的火炉上，这才随小荷一起退到五步之外，安静地等候差遣。
　　许是真的口渴了，月无漪毫不掩饰地朝小火炉施了一个法术，盯着瞬间咕噜咕噜冒热气的小茶壶，他眼皮轻轻掀了掀低笑出声：“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自诩天道之主的道主么。”
　　“道主？灭一个大宗门得有多少帮手？”保不齐是大型团伙作案，洛清玄如是想。
　　“据我所知，行凶的就他一个，并没有旁的帮手。”月无漪说着倒了一盏茶推到洛清玄面前，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就他一个？真是难以置信，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地挑翻人家巫蛊宗一个大宗门吧？”这种时候需要喝一口凉茶压压惊，于是洛清玄端起茶盏后用灵力降温，喝到嘴里就跟冰镇过的一样凉爽。
　　月无漪表情淡淡地道：“因为他不是人。”
　　“咳……咳咳……”洛清玄闻言差点儿被喝到嘴里的茶水给呛死，皱着眉语气不满地道：“我怎么觉得月道友是在故作玩笑？白衣白发银色面具，你说他不是妖，不是鬼，不是魔，也不是人，那他是什么？难不成真是天道主宰者？”
　　洛清玄眸色幽深，手指极有规律地轻叩桌面，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道：“这个嘛，还是道主告诉我的，其实他是……”
　　当年世人只知巫蛊宗副宗主古烟离神秘失踪，却不知她早已怀了三个月身孕。
　　其实古烟离母亲早亡，父亲在她六岁那年就失踪了，她是被巫青蘅的父母一手抚养长大的，所以，她对巫青蘅的感情是真的很深。
　　眼看着巫青蘅大婚之日临近，即便巫青蘅再三保证此次大婚只是场迫不得已的交易，都是假的，权宜之计罢了，然而古烟离心底依旧有些不快，于是便在巫青蘅大婚前一日去祠堂祭拜，打算吐一吐心中苦水。
　　结果身后跑出来一只纯白色的小奶猫，身形无比灵活地蹿到了供桌底下，古烟离顿觉有趣，轻轻掀起桌布一角想把小奶猫哄出来。
　　可古烟离用尽浑身解数，那只小家伙始终趴在桌底下缩成一团不肯出来。
　　这祠堂早晚都有弟子负责打扫，如果被打扫的弟子发现，这只小家伙怕是没好果子吃，没办法，古烟离只能选择钻进去把奶猫抱出来。
　　然而她刚刚将小家伙抱在怀中，就听见祠堂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好歹是副宗主，若是被弟子瞧见副宗主钻桌底，指不定第二天谣言会传成什么样。
　　好巧不巧，小奶猫突然“喵”地了一声从她怀里蹿了出去，而进来那人脚步明显一顿，而后一步一步朝供桌行来。
　　情急之下，古烟离飞快施了一个隐身术。
　　那人的双脚停在供桌前，原本以为那人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没想到只是前来上香罢了。不过古烟离眼力极好，透过桌布两指宽的缝隙，她一眼就认出那双鞋的主人正是巫青蘅。
　　他来这里做什么？要不要出去呢？古烟离心下有些许纠结。
　　正犹豫间，她听见供桌前的巫青蘅轻声念了一句口诀，紧接着巫青蘅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幸亏离得近，古烟离又一直在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所以将巫青蘅的口诀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记在了心里。
　　等了好半晌，外面都没有一丝动静。
　　巫青蘅消失后就一直没有出现，古烟离小心翼翼地从供桌底下钻了出来，然后继续隐身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在古烟离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巫青蘅却突然现身了，只不过脸色极其难看，月白色的袖口还有几滴殷红的新鲜血迹。
　　看来刚刚猜的没错，这祠堂里果然有结界。
　　她之所以没有急着闯进去，是因为她身为副宗主，却从未听说过祠堂有结界，以她跟巫青蘅的关系，巫青蘅没理由不告诉她，除非，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
　　既然巫青蘅不肯告诉她，如果她方才贸贸然闯进去，那两人在里面撞见岂不是很尴尬？
　　不过，她自小就是个好动的性子，好奇心特别重，既然让她好巧不巧的知道了祠堂有结界，又有意无意间记住了口诀，不进去一探究竟，怕是会心痒难耐到十天半个月都睡不好觉。
　　于是，在确认巫青蘅已经离开以后，一袭淡紫衣裙的古烟离快步来到供桌前，学着巫青蘅的样子念动口诀，果不其然，原本层层叠叠的牌位顷刻间消失不见，面前出现了一道传送光门，古烟离咬着嘴唇壮起胆子走了进去。
　　传送门将她传送到了一个无比黑暗的地方，一点光亮都没有。
　　古烟离施了一个明火决，发现面前是一道漆黑的石门，而门的两边有油灯，她便顺手将那两盏油灯点亮，然后用术法找到了石门的机关，轻而易举就打开机关走了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道一道蜿蜒向下的阶梯，为了避免失足滑倒，她施法把一路的油灯全都点亮了，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下走去。
　　走了不知有多久，前面的路被一堵墙给挡住了，明显走到了尽头，好在这里的机关比较明显，古烟离走过去十分轻生松的就启动了机关，石墙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一间石室。
　　里面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臭不可闻。
　　古烟离用手怕捂着口鼻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用特制的捆仙索锁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如乞丐，伤痕累累浑身是血，蓬头垢面的看不清容貌，只能从体型看出应该是位男子。
　　男子四肢被锁满头白发，脑袋无力地低垂着，身上透着森森死气，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存在，古烟离肯定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
　　“畜生……你跟你爹一样虚伪……一样狠毒……做了这么多恶事……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不得好死……通通不得好死……”男子依旧低垂着头，声音不大，却粗嘎难听，跟破锣嗓子有的一拼。
　　古烟离好歹是一宗的副宗主，什么阵仗没见过？瞧着也不过就是个被囚禁的废人罢了，不足为虑。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宗门明明有执法堂，也有地牢，巫青蘅却瞒着宗门上下所有人，鬼鬼祟祟地私自在宗门祠堂弄出来一个结界密室，偏偏这密室里只囚禁了一个人，足见此人的重要性。
　　那人嘴里一直断断续续的咒骂个不停，古烟离微微蹙眉：“你是何人？”
　　咒骂声戛然而止，那人似乎没想到站在对面的并非巫青蘅，而是一位姑娘，用沙哑的声音不问反答：“你是谁？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莫非是巫青蘅那个没人性的畜生不放心，所以派你来看老夫断气了没有？”
　　左一句没人性，右一句畜生，再怎么说巫青蘅也是是古烟离的心上人，被人这样咒骂，面上隐隐浮现一丝怒意：“放肆！本座乃是巫蛊宗副宗主，可不是跑腿的，你因何被囚姑且不论，单凭你肆意谩骂本宗宗主巫青蘅这一条，本座现在就可以一掌毙了你！”
　　“副宗主？……你姓什么？……是不是姓古？”那人呼吸声越来越重，看上去情绪很激动，挣扎着努力抬起头来，似乎想看清古烟离的容貌。
　　可他这一抬头，却把古烟离吓得连连后退，因为他不仅眼珠子被挖掉了，就连眼皮都被人割掉了，只留下两个深深的黑洞，整张脸也被划得面目全非，那伤疤有些年头了，跟一条条扭曲的蜈蚣似的，着实恐怖骇人。
　　那人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根本看不见，便重新把头低了下去，用嘲笑的口吻讥讽道：“老夫明白了……一定是巫青蘅那小畜生方才一无所获……又知晓老夫时日无多……便想欺老夫眼盲……故意派你冒充副宗主来套话……呵，当真是好毒的心计！”
　　古烟离被吓得脸色煞白，显得有些狼狈，好在对方眼瞎看不见，她轻轻拍了拍心口，稳住心神斥道：“巫蛊宗宗主年少有为宅心仁厚，修真界谁人不知何人不晓？本座警告你，不许再侮辱巫青蘅，否则别怪本座趁人之危，手下不留情！”
　　“要杀便杀……少废话……”那人十分艰难的喘息着，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道：“都怪老夫识人不清……若非当年轻信了巫格那奸贼的鬼话……老夫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住口！不许辱骂巫叔叔！”古烟离随手召唤出一条紫色长鞭，‘啪’地一声狠狠朝地面抽去，这一鞭子抽得极重，地面都裂开了。她之所以没有直接往那人身上抽，是因为那人已经油尽灯枯，根本承受不住。
　　最重要的是，她很想弄清楚这个人跟巫蛊宗或者说同巫家有什么仇怨，所以，在此之前，这个人暂时还不能死。
　　“呵……老夫不止要骂他们……更想出去亲手宰了他们……人面兽心的畜生……枉我蛊宗一脉千百年来忠心耿耿以诚相待……到头来……却人丁凋零……日渐衰败……苍天无眼啊……”那人语气听上去低沉且激愤，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哭是笑。
　　“蛊宗一脉？你姓古？不可能，巫蛊之术虽然霸道，但过于阴诡，从而有损寿数，故而巫蛊宗建宗迄今为止，从未出现过百岁之人，况且，我古氏一族的男丁并不多，活过甲子之人屈指可数，若你是古氏族人，本座身为古氏族长，为何从未见过你？”古烟离此时此刻心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一边是有养育之恩的巫叔叔一家，另一边是身份不明被秘密囚禁的疑似古氏族人。
　　如果此人当真是古氏族人怎么办，那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那人冷哼出声：“小丫头……你别再装了……老夫念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上……不想同你恶言相向……你出去转告巫青蘅那个小畜生……老夫还是那句话……我古扬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姓巫的……让他洗干净脖子……午夜梦回老夫自会去取他首级……”
　　“你、你说什么？古、扬？”古烟离双眸不可置信地瞪得滚圆，脸色青白交加地不停摇头否认：“不……不可能，他已经失踪了二十多年，你怎么可能会是他？我不信！骗子，你一定是在说谎骗我的对不对？”
　　“老夫都已经快死了……骗你作甚……倒是你……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非得助纣为虐给巫氏当走狗……多行不义必自毙……巫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只是可惜了老夫的女儿……被人蒙骗而不自知……巫青蘅那畜生说要娶烟儿为妻……若是有朝一日……烟儿知道所嫁之人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她可怎么办啊……烟儿……”古扬不骂人时少了几分戾气，倒是添了些许哀伤。
　　不……这绝对不可能！
　　古烟离一张脸震惊得惨白若纸，她先是慌里慌张的转身就跑，想逃离这个黑暗的地方，可才跑出没几步，她又泪眼婆娑地折了回来。
　　她记得父亲的双足都有六趾，这是极为少见的，想找人冒名顶替怕是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里，她径直走到古扬身前蹲下身去，双手颤巍巍地慢慢掀起早已破朽不堪的下摆，她还是想好好确认一下，眼前这人到底有没有六趾。
　　不查个水落石出，根本无法安心。
　　然而，当她真正看清眼前那双脚时，她整个人却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猛地跌坐在地。
　　但他那双……哪还能称之为脚吗？
　　一双前脚掌早就被人齐刷刷给斩断了，别说六趾，根本就连一趾都没有。
　　太残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折辱至此？而这位自称是古扬的男人身上，到底经历了多少酷刑？
　　“你在找什么？……为什么要哭？……呵……别以为这样就能骗得了老夫……老夫劝你省点气力吧……从哪来回哪去……别在这哭哭啼啼的……烦死了……”古扬不知想到了什么，嘴上虽然吼的凶，却用尽力气偷偷把双脚往后挪了挪。
　　对了，还有耳朵！
　　古烟离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用手去扒拉开古扬左边蓬起的乱发，可是，没有，左耳耳垂原本应该有颗小痣的，可是现在没有了，因为这人的左耳已经被割掉了。
　　她身形不稳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这一次，她终于承受不住放生痛哭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父亲失踪那年她才六岁，但她很清楚的记得，父亲是个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俊美男子，为人处世总是体贴入微，声音永远是那样温柔细腻，他左耳垂有颗小痣，双足有六趾，他……
　　当年巫叔叔说父亲是外出云游，疑是遭遇不测，所以迟迟未归。
　　那现在这个人是谁？所有能证明他是古扬的证据都被销毁了。
　　如果他是古扬，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
　　若他不是古扬，囚禁他的人为什么要刻意毁灭证据？
　　“别……别哭了……咳咳咳……”古扬说话太急，牵动心脉，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缕缕鲜血。
　　古烟离见状泪流满面，她声音哽咽地问：“四岁那年生日，我曾悄悄在纸条上写下了三个愿望，然后把字条用小罐子装起来，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跑去后院，把小罐子埋在了桃树下，我以为没有人知道，可是后来发现，那上面的愿望都一一实现了，你知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古扬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道：“你……莫非……你真的是……不……不可能……巫青蘅那个畜生怎么可能会让烟儿来这里……”
　　“我是巫蛊宗副宗主古烟离，不是巫青蘅让我来的，是我无意间看见他神神秘秘的进了这个结界，所以才偷偷跟进来看看有什么，求你回答我，字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愿望？”古烟离说完紧咬着下唇不放，连破皮了都不知道。
　　古扬呼吸一滞，身形都在颤抖，沉吟片刻后，唇角上扬地哑着声道：“一、烟儿想要拉着爹爹手一起飞高高……二、烟儿想吃爹爹亲手做的糖葫芦……三、烟儿想听爹爹哼小曲儿……那个傻丫头……年纪小小笔杆子都拿不稳……却是个机灵鬼……好些字她根本识不得……却找来好几本书……拐着弯问我哪个字念糖……哪个字念曲……葫芦又该怎么写……我是她爹……她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半夜三更不睡觉……黑灯瞎火的跑出去……就是为了藏东西……于是等她回房后……我就悄悄把她藏的东西挖了出来……真是个傻丫头……这些事除非烟儿自己说出去……否则世上再无第三人知道……倘若你真是我的烟儿……可还记得你六岁生日那天我送了你一柄短剑……同你说了什么秘密？”
　　古烟离一边拭泪一边说：“六岁生日那天爹爹送的不是短剑是匕首，因为爹爹那天回来得特别晚，我很生气，爹爹为了哄我开心，就把随身携带的匕首送给了我，并未说过什么秘密。”
　　“烟儿……原来你真是我的烟儿……”古扬瞎了，又被锁着，想看一眼抱一下自己的女儿都做不到，神情无比懊丧。
　　“爹爹！烟儿真的好想您啊！”古烟离见状泪如泉涌，径直扑进古扬怀里。
　　父女一别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得以重聚，古扬惊喜之余也无比担忧，“烟儿…这里不安全，你还是快些离开吧，若是被巫青蘅那畜生发现你来过这里……他肯定会对你下毒手的……咳咳……”
　　“爹爹，您先别急，我这就为您疗伤，然后带你出去，无论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他！”失而复得的父亲，古烟离绝不允许父亲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即便那个人是魂牵梦萦的巫青蘅也不行。
　　古扬急忙摇头阻止：“不用白费力气了……烟儿……你先听爹把话说完……早在你进来之前……巫青蘅已经震断了爹的心脉……爹早已油尽灯枯……不过是心有不甘才一直死撑着……没想到天可怜见……竟然能在临终前见到你……爹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不，我一定要救您出去！”古烟离倔强地为古扬输送灵力，只可惜古扬灵脉受损，根本储存不了灵力，无论再输多少都没有用。
　　“烟儿……听话……收手吧……爹有很重要的话要同你说……你可要听仔细了……”古扬费力地喘了一口气，顿了顿接着道：“当年我无意中发现巫格谋害古氏族人的秘密，他诓骗我说想先来祠堂忏悔，然后就召开宗门大会公布自己的罪行……我信以为真，同他一道来到祠堂，却一时大意遭他暗算……待我醒来之后已经被囚禁于此……巫格活着的时候时不时会来逼问我……想夺取古氏最顶级的蛊术，巫格死了以后就换成了巫青蘅……巫青蘅的狠毒与巫格相比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可惜，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我死都不会说的……”
　　古烟离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枉我一直把他们当成最亲的人，没想到他们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表面对我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如此迫害我的父亲，我古烟离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古扬摇头：“傻丫头……巫青蘅诡计多端，修为又比你高，你是打不过他的……”
　　“我不管，爹，你忍一忍，我这就将锁链砍断救你出去！”古烟离取出随身的匕首，将灵力凝聚到极致去砍锁链，结果匕首豁了口，锁链却纹丝不动，半分划痕都没有。
　　“没用的……这锁链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烟儿，爹怀疑咱们蛊宗一脉千百年来人丁凋落，都是巫氏一族在捣鬼……明里暗里被害死的族人也就罢了，之前知道他们死了，而那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先辈族人，怕是遭受了同我一样的下场……毕竟……这锁链一看就有不少年头了，我当时突然发难，巫格根本没有那个时间现去打造……”古扬说完，又咳了起来。
　　“那怎么办？爹！您快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救您出去？”古烟离还在疯狂砍锁链，只可惜结果依旧。
　　古扬心疼地道：“烟儿，听爹的话，别砍了，你可知为何我心脉都已经断了还能撑这么久？”
　　古烟离哭着摇头，但想到古扬眼睛看不见，便哽咽着补了一句：“不知道。”
　　“因为我身上温养着圣蛊虫卵，世人都以为古氏最厉害的蛊王是蛊灵蛇，其实不然……蛊灵蛇只不过是摆在明面上应付外人的高阶蛊罢了……事实上，真正的蛊王圣蛊还没有现世……它存在了千年，受我历代古氏族长嫡系血脉的温养，至今还只是一颗豆大的蛊卵……虽然看上去不起眼，实际上却蕴藏着无比雄浑霸道的未知力量……烟儿，今日爹便将圣蛊蛊卵传于你，你答应爹，带着它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什么时候圣蛊现世，你再回来铲除巫氏奸贼，振兴我古氏一脉，以告慰历代古氏冤魂的在天之灵！”
　　古烟离连连后退，泪如泉涌地哭道：“不，我不要，没有蛊卵您会死的！”
　　“糊涂！爹当初是怎么教你的？凡事要以大局为重……我本应就是个死人，即便不取出蛊卵，我也活不成，反而会白白辜负了先辈们的一番心血……烟儿，爹的好女儿，听话，到爹身边来，若有来生，再做父女……”古扬的声音很轻柔，很温暖。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时间仿佛瞬间回溯到了二十多年前，古烟离步伐沉重地朝前行去，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在滴血……
　　洛清玄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随手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语气不善地道：“我承认月道友你故事讲的不错，但这跟道主是不是人有一毛钱……我的意思是，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能不能说重点？。”暗暗在心底补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
　　月无漪羽睫扇了扇，挑眉淡淡一笑：“急什么，重点这不马上就来了吗？你别总打岔，万一我一个走神，突然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该如何是好？”
　　洛清玄拼命按捺住涌上喉头的暴脾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请！”
　　“古烟离接受圣蛊传承后，按照古扬临终前的交代连夜离开巫蛊宗后离开修真界，独自去了凡界隐居，但她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其实，她早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而孩子的父亲是巫青蘅，以前她对巫青蘅的爱有多深，现在心中的恨就有多深，甚至翻了几倍。爱上杀父仇人已是奇耻大辱，又怎么可能会帮仇人生孩子？”月无漪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见洛清玄不吭声，便蹙着眉问：“你为什么不问后来呢？你不问，让我一人在这里自说自话唱独角戏吗？”
　　忍，忍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洛清玄脸绷着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十分配合地道：“后来呢？”
　　月无漪转动手中茶盏，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问得好，后来古烟离买了无数堕胎药，试了很多种法子，她自己被折腾的死去活来，却还是打不掉那个孩子。”
　　“所以说，那个孩子就是道主？”洛清玄脱口而出。
　　月无漪轻轻啜了一口茶：“肤浅，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哪有这么简单！”
　　“你说的都对，请继续！”洛清玄被话噎得太阳穴直突突。
　　靠，之前肯定是疯了痴了傻了瞎了才会觉得月无漪这人不错。
　　“古烟离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在人多的地方难免引人闲话，于是便独自一人搬进了深山，孩子打不掉她也就干脆搁置不管，用养蛊虫来分散注意力，才短短几个月，深山变成了毒山，谁都不敢靠近。”月无漪说完，将盏中茶水一口饮尽。
　　洛清玄主动倾身添茶，末了还不忘做一个‘请’的手势。结果月无漪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差点儿没把洛清玄给憋闷死。
　　“时间一晃，一年很快就过去了，这掰起手指仔细一数，古烟离的肚子已经有一年又三个月了，竟然还没有生出来，十分诡异，起初古烟离还没在意，可是后来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就想着兴许肚子里的孩子早就被圣蛊吞噬了，所以现在肚子里怀的不是巫青蘅的孩子，而是古氏一族的圣蛊。”月无漪说着突然没头没尾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结界外面的流云，沉默不语。
　　“这就没了？”洛清玄狐疑地望着月无漪，嘴角一连抽了好几下。
　　月无漪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神情慵懒地回答：“哪能啊，故事太长，我只不过是想酝酿一下情绪，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要说：　　~——
　　入V啦，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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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圣蛊
　　讲起故事来一堆废话, 一提重点就顾左右而言他, 洛清玄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月无漪这家伙如果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就百分百是在故意耍他……
　　不过，既然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再多待个一时片刻，不就是比耐性么？看谁耗得过谁！！！
　　思及此, 洛清玄眉峰一挑，扬起唇角旁若无人地烹茶、倒茶、品茶, 似乎半点儿也不在乎故事的后续是什么。
　　“嗯？”月无漪明显愣了一瞬, 神情讶异地问：“洛道友就不好奇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哼！想跟本大爷斗, 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儿！！！
　　洛清玄垂眼看着手里的茶盏，意味深长地道：“好奇心太重可不好, 容易短命, 我是俗人一个, 暂时还没有看透生死，总觉得活着才有希望, 呵呵，有点扯远了，不过, 今日有缘结识月道友，还喝上了这么极品的清茶，实乃三生有幸。”
　　月无漪眼角跳了跳，极不自然地回了一句：“你方才不是很想知道道主的身份来历吗？”
　　“方才是方才, 现在是现在。”洛清玄说着顿了顿，再次倾身为月无漪添了茶，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月无漪：“当然，左右闲着无聊，月道友若是还想继续讲故事的话，我不介意留下来洗耳恭听。”
　　正在这时，凭空响起一道空灵清透的声音：“很好，本尊也很想听一听，看你说的对不对。”
　　月无漪吃茶的动作一顿，半眯起眸子低笑道：“道主可真真沉得住气，旁听了这许久，此刻才肯现身，倒是好雅兴。”
　　话音未落，护栏前突然显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白衣白发银色面具，怀里还抱着一只正在熟睡的小白狐，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他衣角虽无风自动，身上却一丝灵力波动也没有，宛若凡界茶馆里听书的过客，若非亲眼目睹他凭空出现，打死也不会将他同那个‘不是人’的道主联想到一起。
　　道主怀里的白狐眉尾处有一小撮醒目的红毛，足以证明那就是狐九无疑。
　　这就是差距啊！同样是重伤坠崖，同样是死里逃生，结果呢？
　　洛清玄不得不承认自己柠檬酸了，主角被人捧着当宝贝，他这个炮灰小角色就活该被人下蛊囚禁当炉鼎报恩？
　　天理何在！
　　“奴拜见道主！”小锦、小荷扑通一声伏地行大礼，身子瑟瑟发抖，低垂着脑袋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可见是惧怕到了极点。
　　洛清玄这才回过神来，不该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急忙起身行礼：“原来是恩公驾临，实在失礼！乱流崖救命之恩洛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竭尽全力报答恩公！”
　　“无论讲故事还是聊恩义，总归得坐下来慢慢听，如若道主不嫌弃，或可一叙。”月无漪说完慵懒地站了起来，只见他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桌旁凭空多出一张凳子，而之前桌上的茶壶茶盏等瞬间消失不见，被替换成了三套血色琉璃酒具，他唇角噙笑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清酒入杯立时被衬得赤红如血，但他并没有喝，而是起身沿桌绕了过去，亲手把酒杯递到洛清玄面前：“寻常闲聊而已，洛道友这般紧张作甚，瞧你这汗水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下雨了，来，先吃口酒压压惊。”
　　如此一来，道主的身形恰好被月无漪给挡住了，洛清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伸手接过酒杯，许是酒杯的缘故，这酒红得跟血似的，洛清玄瞧得有些作呕，哪里喝的下去。
　　月无漪见他握着酒杯半天没有动作，便半开玩笑道：“怎么？瞧你这犹豫不决的模样，呵，莫不是怕我这酒里有毒？”
　　“月道友说笑了，不过是因为洛某生平滴酒不沾，此番还是头一回饮酒，不免有些忐忑，若是不慎当众出丑，可就太失礼了！”道主诡秘难测，月无漪立场不明，洛清玄不想因为一杯酒得罪人，便强忍着恶心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结果打了个酒嗝~，险些被酒气呛死。
　　艹，什么破酒，又腥又辣的可真难喝啊！
　　“看来洛道友没说谎，当真是不会喝酒，好好的玉髓灵露，竟被当成汤药牛饮，罢了，勉强最是无趣，我还是留着以后慢慢喝为妙。”月无漪说完轻轻一拂袖，桌上的酒具通通消失不见。
　　洛清玄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酒杯就被月无漪收了回去，禁不住嘴角抽了抽，暗道：真抠！
　　“为何不问一问本尊的意思？本尊可没说不喝。”道主泥塑石雕般站了这许久，总算是肯开口了，只是语气听上去总感觉哪里怪怪。
　　月无漪转身回到桌前落座，单手支着下巴低笑出声：“道主又在说笑了，一个没有味觉的怪物，何苦浪费这万金难求的极品琼浆？”
　　嘶~洛清玄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牛！作为一个阶下囚，御用试毒小白鼠，竟然当着别人面说人家怪物，这作死的节奏，也真是没谁了！
　　奇怪的是，道主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十分认真地回答：“若本尊没记错，这玉髓灵露还是本尊寻来的。”
　　月无漪挑眉，云淡风轻地道：“那又如何？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你也这样认为？”道主微微侧首看向洛清玄。
　　啥？你俩斗法就斗法，关本路人屁事啊？
　　惹不起这俩重度精神病，洛清玄十分理智地选择装傻：“请恕洛某生性愚钝，实在是没听懂二位在聊什么，陆掌事说会遣人帮洛某修床，出来这许久，也该回房去看看了，如此，就不打搅二位叙旧，先行一步，告辞！”
　　“慢着！”道主抱着狐九缓步来到桌边落座，随即淡淡地扫了月无漪一眼：“故事还没讲完。”
　　月无漪诡异一笑，很是热情地道：“道主所言极是，洛道友，还愣着作甚，快请坐。”
　　“如此，洛某就却之不恭了！”洛清玄说完，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他很想一口回绝，但又没那个胆子。眼前这俩人的修为他猜不透，这俩人的性情他也猜不透，这俩人接下来想做什么他还是猜不透。既然暂时惹不起，只能听之任之，姑且配合一下这场被动的演出。
　　唉～~~
　　“咳、咳！”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月无漪清了清嗓子，摆出坊间说书人的架势，一本正经的讲了起来：“据说那古烟离认定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圣蛊，觉得这是天意，上天给了她同巫青蘅彻底恩断义绝的机会，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个孩子呱呱降生了。”
　　领教过月无漪喜欢故作高深的尿性，洛清玄很是配合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月无漪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道：“然后，古烟离就把那个孩子当成圣蛊来养。”
　　“什么？”洛清玄惊讶得瞪圆了双眸，禁不住脱口而出：“当成圣蛊来养？怎么养？那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他有什么错？古烟离怕不是疯魔了吧？”
　　古烟离和巫青蘅之间的恩怨，关那个孩子什么事？要报仇也不该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孩子是无辜的，古烟离真的太自私了！
　　月无漪摇头晃脑地道：“非也，古烟离不仅没有疯，还很清醒，那个孩子跟正常的孩子不一样，他一出生就白眉白发，是个怪物，古烟离见了就更加坚定他就是圣蛊的想法，于是，她直接把那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圣蛊放进平日里养蛊的大缸中，那大缸里养着各种各样的蛊虫，她就站在缸边看着圣蛊被蛇咬，被蝎子蛰……圣蛊哭得越大声她就越兴奋，后来，那个圣蛊不会哭了，也不会动了，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缸底，古烟离以为圣蛊死了，受不了那个打击，晕了过去。”
　　“疯子！她不配为人母！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人、渣！那个孩子他……他后来怎么样了？”虽然知道这跟道主肯定有关系，洛清玄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想知道结局，而不是给月无漪当‘托’。
　　月无漪装模作样地叹息一了声：“唉，古烟离再心狠，那也是她怀了一年又三个多月的圣蛊，就这么死了，她自然也是难过的，于是，她决定让那些蛊虫给圣蛊陪葬，便施法挖了一个大坑，然后直接把那口缸给埋了起来。”
　　“就、全部都埋了？”洛清玄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月无漪点头：“没错，而且是活埋，据说，那个坑还挖得很深呢！”
　　“这……”洛清玄已经不想再去感慨了，无论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他都有心无力，太过较真也只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月无漪却清浅一笑道：“说来也怪，那圣蛊原本是死了的，可不知为何，竟然又活了，不仅活过来了，还硬生生从地底下爬了出来，你说吓人不吓人？”
　　洛清玄听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地道：“不、不可能，我不信！这一段是你编的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道主突然开口：“其实，本尊一直想不明白，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些往事的，如此的事无巨细，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月无漪双手托腮，神秘一笑：“你猜……”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一篇小可爱的生子文，有兴趣的好心天使请帮她加一个收藏！感谢ing╭(╯ε╰)╮
　　《快吐出龙神的孕果》by 金玉帛，已完结
　　文案： 肖涟是白沙江上一个小船夫，以船为家，没了家人。
　　他每天都为还债而划船捕鱼。
　　他还有两个心愿，找到母亲，再换个大船。
　　可这天，他不小心吃了个奇怪的东西，还从江中捞上来个凶神恶煞的美人。
　　美人说他身上死气重，最多还有两年好活，还赖定他了。
　　一切计划，不得不提前……
　　CP:傲娇腹黑毒舌龙神攻 X 执着顾家小船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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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变态
　　道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狐狸毛, 语气淡淡的：“总会知道的, 不急。”
　　安静，异常安静。
　　洛清玄见两人各自沉默着，谁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打破僵局：“后来呢？那个巫蛊宗又是怎么回事？”
　　“嗯？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月无漪剑眉微皱，装模作样地揉着太阳穴：“我怎么记不太清了？”
　　“呃……”洛清玄嘴角抽了抽，表示无语。
　　月无漪露出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要不……等我下次想起来的时候再去寻你, 如何？”
　　洛清玄正欲回答，这时, 舱门口却传来一道爽朗不羁的笑声：“哈哈哈, 方才本尊在楼上四处寻你不见,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雅兴，跑到三楼来闲逛。”
　　来人手摇折扇一袭紫袍, 墨发用支不知什么材质的紫金色簪子高高束起, 他鼻梁高挺, 剑眉下有一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眼，左眼眼角处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瞧着甚是勾人，可惜唇瓣太薄，笑起来还好, 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凉薄。
　　月无漪对此人的出现似早有所觉，依旧背对着没回头，不仅没有打招呼，就连眼皮也没掀一下, 仿佛来人是透明的空气，
　　如果不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他俩就百分百有过节，否则不会无视得这般明显。
　　这人一看就是来找道主的，要不要打个招呼呢？洛清玄有些犹豫。毕竟，得罪谁都没好处。
　　这时，自从道主出现就一直跪伏在地上的小锦率先行礼叩拜：“奴拜见琉玉大人！”
　　小荷只知道飞舟上有琉玉这么一号人物，今日不仅有幸见到传说中的道主，还见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琉玉大人，倍加小心地学着小锦的样子行礼。
　　琉玉缓步而来，笑吟吟地瞥了小锦一眼：“都起来吧！”
　　“你来做什么？”道主微微抬眸，问得很直接。
　　琉玉转折着手里的折扇，表情认真地答：“闲来无事，寻你下棋。”
　　“坐久了累得慌，想回房躺一躺，洛道友是要跟我一道回去，还是留下来继续赏景呢？”月无漪这种时候插话，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洛清玄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秉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起身微笑道：“这飞舟如此雄伟壮观，只可惜无法一窥全貌，左右闲来无事，洛某想去楼下逛逛，就不同月道友一起了。”
　　“不懂尊卑的东西！”琉玉说着，手中折扇似利箭一般径直朝洛清玄的眉心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洛清玄完全搞不懂琉玉这是在抽哪门子的风，莫名其妙的说翻脸就翻脸，就这一呼一吸间那柄折扇已近在眼前，仓促间他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本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没想到对面的月无漪会突然出手，轻轻一拂袖就将那柄折扇挡得斜飞了出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拐了个弯，好巧不巧地正中小锦咽喉，小锦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要说小锦的死纯属意外，呵，狗都不信！
　　可小锦是月无漪的贴身侍婢，他有什么理由要借机杀小锦呢？
　　身旁的小荷被吓得用手捂着嘴软倒在地，看着小锦死不瞑目的尸体，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洛清玄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愤怒：“琉玉是吧？你我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哼，本尊想杀谁就杀谁，怪只怪你今日不走运，本尊瞧你不顺眼，那你就是罪大恶极，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琉玉冷冷一笑，隔空控制那柄鲜血淋漓的折扇再度朝洛清玄攻去。
　　简直蛮不讲理！修为高了不起啊？这种没人性的家伙，心理是有多变态？
　　洛清玄急忙后退几步，本想借用桌子去格挡，没想到那桌子竟然被扇子给碎成了粉末。
　　道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似乎被一道无形的防御结界保护着，任凭那些粉末漫天飘散，也近不了道主的身前一尺。
　　而琉玉的攻击越来越快，洛清玄修为太低，身上的伤又还没好全，险之又险的勉强躲过了致命一击，左边肩头却免不了挂了彩，气得他直想爆粗口。
　　月无漪眸色一沉，直接将瞬移护在洛清玄身前。
　　“闹够了没有。”道主虽然出声制止，但语气平平，从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琉玉眉头轻皱：“怎么？那个丑八怪你说要留着试蛊，不许本尊动他，本尊既允诺了你，自不会反悔。不过，这个小元婴又是什么来头？你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本尊今日还就非杀了他不可！”
　　道主眸色淡淡地扫了琉玉一眼：“本尊近日新炼了一种蛊毒，想在他身上试一试。”
　　“哦？听你这意思，莫非他跟那丑八怪一样，都是蛊毒不侵的特殊体质？”琉玉有些感到意外，毕竟这种体质的修士过于罕见。
　　“试试就知道了。”道主说完缓缓起身。
　　“大业要紧，若他真是那种体质，本尊便饶了他。”琉玉说着收回折扇，瞧见上面沾染了血污，眉头厌恶地一皱，直接召出灵火把它烧成了灰烬。
　　洛清玄闻言脸色惨白若纸，冷汗湿透了背脊，身为原文作者，‘洛清玄’这个角色属性他最是清楚不过，根本就没有蛊毒不侵这个金手指！
　　总之，死定了！
　　道主抱着狐九缓步靠近，洛清玄正想求助月无漪，没想到月无漪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旁若无人地整理了一下仪容，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保重’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艹！什么情况？这人刚才不是还挺讲义气的吗？怎么突然就见死不救说走就走了？
　　洛清玄想骂人想打人想鱼死网破逃走，但也只是想想，因为他已经被道主用术法给定住了。
　　道主无视洛清玄眼中的愤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手里却凭空多出一枚白色药丸。
　　洛清玄一动也不能动，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支配了，竟然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药丸飞进嘴里，然后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大爷的！”这句话后半句突然十分顺畅的脱口而出，洛清玄也没想到道主这么快就解了定身术法，但他现在气昏了头，毫无顾忌地继续骂：“你们俩有病吧？不顾别人的意愿拿人当试验品，就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不过，琉玉就跟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侧首看向道主：“没反应，莫非真是蛊毒不侵之体？”
　　道主默了默，语气笃定地道：“此蛊剧毒无比，低阶修士中了根本撑不过五个呼吸，若非蛊毒之体，他哪还有命在这叫骂？”
　　“好，本尊说话算话，姑且放他一马。”琉玉说完，身形凭空原地消失。
　　“喂！有种你别跑！”洛清玄见琉玉走了气个半死，便将全部火力对准道主：“还有你，是聋了吗？问你话为何不答？”
　　道主无视洛清玄，只见他轻轻一拂袖，地上小锦的尸体竟然就不翼而飞了。
　　“小荷！”洛清玄误以为道主要对小荷出手，急忙闪身护在前面厉声质问：“滚开！你个死变态到底想做什么？”
　　道主斜睨了洛清玄一眼，答非所问地道：“你同这白狐是什么关系？”
　　洛清玄没好气地呸了一声：“关你屁事！”
　　“这狐狸伤的不轻，却不肯吃药，再这样拖下去，会死的。”道主自顾自说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不是睡着了么？”洛清玄说着脸色陡然一变，似乎识到哪里不对劲儿，按理说，方才这么大动静，狐九不可能睡得这么沉，想到这里，他急切地追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看来，你们是认识的，如此甚好，这是九重丹，你让小狐狸吃下去。”道主说完，变出一个小瓷瓶悬浮在洛清玄面前。
　　与此同时，洛清玄还愣怔着没反应过来，道主怀里一动不动的狐九突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狭长的狐狸眼，短暂的迷茫过后，狐九竟然疯狂挣扎起来，导致原本雪白的狐狸身上开始显现出道道醒目血痕。
　　看样子，狐九确实伤得很重，是道主在用灵力为狐九温养伤口，所以才会走哪儿都一直抱着狐九。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道主跟那个琉玉一样根本不是什么好鸟，有什么理由要对狐九这般特殊？难不成跟君如卿一样以前养过白狐，所以情感转移？如果真是那样，可就太过狗血了。
　　道主用灵力做了个保护光罩将狐九笼罩其中，狐九误以为道主要困住他，挣扎得更凶了。
　　洛清玄见状连忙冲过去高声斥道：“狐九，你伤的很重，别再乱动了！”
　　狐九听见熟悉的声音，果真停止了挣扎，艰难地喘息着转过头来看向洛清玄，眼底发出熠熠之光，十分惊喜地唤道：“大师……”
　　洛清玄急忙打断狐九的话：“是啊，大事不好了，咱们遭人暗算掉落乱流崖，是这位道主恩公救了咱们。”
　　狐九闻言蹙了蹙眉，坠崖前被午成用傀儡符操控的事他依稀记得，至于坠崖后发生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他重伤醒来没有瞧见洛清玄，就想去寻，没曾想却被一个白发白衣戴着银色面具的陌生人给拦住了，且二话不说就要喂他吃药，他与那人素不相识，问及洛清玄和午成身在何处，那人摇头，准确来说，无论他问什么，那人的回答永远都是两个字“不知”。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狐九心中生疑，自然不肯乖乖听话。他挣扎着想逃走，却痛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洛清玄就突然出现在这里。
　　听洛清玄这话的意思，似乎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们是师兄弟关系，狐九很配合的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洛清玄。
　　“这是疗伤用的上品丹药九重丹，你快些吃了，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慢慢说。”洛清玄小心翼翼地把丹药取出来递到狐九嘴边。
　　狐九毫不犹豫地张口把九重丹吞了下去，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愈合，洛清玄都忍不住惊叹这九重丹的神效。
　　正在这时，道主突然出手对狐九施了昏睡术，然后再次把狐九纳入怀中。
　　洛清玄横眉怒目，不忿地质问：“道主这是何意，既已知晓这白狐是我养的，为何不归还与我？”
　　“从此刻起，你们都是本尊豢养的，没有资格问本尊问题。”道主说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混、蛋！”洛清玄气得跺脚，想追上去却被一道强横的灵力弹得倒飞了回来。
　　他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小荷走了过去，朝她施了一个醒神术：“小荷，醒醒，快醒醒！”
　　小荷睫毛颤了颤，悠悠醒转：“公子……”
　　“你没事吧？”洛清玄问。
　　“奴、奴没事……公、公子，道主和琉玉大人道主他们呢？”小荷表情惊惧，瑟瑟发抖。
　　“放心吧，他们都走了，地上凉，你快起来。”洛清玄伸手打算去扶她。
　　小荷却急忙避开洛清玄的手，表情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道：“公子身份尊贵，奴承受不起。”
　　见她这样惊慌，洛清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于小荷而言，太过亲近兴许不是什么好事，凡人性命如草芥，安守本分才是正理，毕竟在这飞舟上洛清玄自身都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去看顾谁。
　　思及此，洛清玄淡淡地道：“既然无事，就先回去吧，对了，你可知月无漪住几号房？”
　　“奴适才回去换衣物，正巧看见小锦姐姐从九十九号房出来……”提及小锦，小荷眸子不自觉暗了暗，带着些许哭腔道：“想必那间九十九号房就是漪公子的住处。”
　　“嗯，我知道了，回吧。”洛清玄说着，率先抬脚朝舱门口行去。
　　小荷眼眶微红，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穿过那条令人不自在的过道，两人回到了一百号房门前。
　　之前洛清玄原本是打算去敲月无漪房门的，可真到了门口，洛清玄反倒冷静了下来，敲了门又有什么用？像‘泼妇’似的冲进去唾沫横飞地骂上一顿？骂完以后呢？这种行为，简直弱智到爆。
　　于是，洛清玄直接推门迈进了一百号房，结果却是一愣，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不是说那些工匠都是凡人么，竟然这么快就修补好了？”
　　“回公子的话，这飞舟上无论是匠人还是厨子，在凡界时无一不是人人敬仰的天才。”小荷说完默默地咬了咬下唇，在修士眼中，再能干的凡人都是蝼蚁。
　　洛清玄蹙眉：“既如此，他们为何不老老实实待在凡界？”
　　“技艺精湛到了极致，又有几人不想长生不老呢？”小荷叹了一口气，把房门关上后继续道：“当初飞舟突然在凡界现世，引得无数人挤破了头，无不以登上飞舟为毕生梦想，却不成想，上了飞舟后才发现，每日做的事情与凡界并无不同，身份地位却一落千丈。”
　　也不难理解，从人人追捧的名匠沦落成飞舟奴隶，每日提心吊胆不说，性命还有可能随时不保，落差别提有多大。
　　洛清玄一瞬不瞬地盯着小荷雾蒙蒙的的眼睛问：“那你呢？也是为了修仙问道？”
　　“是，奴当时一心只想成为修士，可惜奴天资愚钝，又无一技之长，便跪在飞舟前磕了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头，碰巧被采买归来的陆掌事瞧见了，便破例给了奴一个名额，上了飞舟后奴就被安排到后厨，这一待就是三年。”小荷说完，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九千九百九十九……也是没谁了。
　　洛清玄蹙了蹙眉，神情不悦地问：“你上了飞舟，那你的父母家人呢？”
　　“奴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流落街头，有幸被乞丐巷王李婆婆抚养长大的小乞儿罢了，婆婆就是奴的家人，也是奴唯一的亲人，她老人家虽是盲人，但为人处世德高望重，是乞丐巷里最受人尊敬的长辈，那年婆婆病重，奴背着婆婆求遍了城中所有医馆的大夫，可他们都说婆婆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已经回天乏术了，让奴赶紧回去准备办后事……”谈及往事，小荷终是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嘤嘤啜泣起来。
　　洛清玄闻言陷入沉默，当年父母离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所以，当年小荷经历的那种无助和绝望他感同身受。
　　“奴当时恨不能以身相待，替婆婆承受那难捱的病痛折磨，然而，这一切都是奢望……”小荷用衣袖拭去泪痕，哽咽着继续道：“就在奴背着婆婆万念俱灰的走在大街上时，竟不小心同一位云游历练的仙长撞了个满怀，那位仙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在听了事情的经过后出手帮忙医治婆婆，仙长不单治好了婆婆的病，就连婆婆的眼疾也都一并治好了，只可惜仙长来去匆匆，竟连姓名都未曾留下，也是从那时起，奴就暗自发誓，有朝一日求仙问道学有所成，定会像那位好心的仙长一样，帮扶救助更多人。”
　　洛清玄叹息：“所以，当你看见飞舟现世时，便以为机会来了，拼了命也要跑去磕头跪求？”
　　小荷无声点头。
　　“那你现在还想修炼吗？”洛清玄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啊？！”小荷先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当然想，奴上飞舟的初心从不敢忘，婆婆还在凡界等奴回去，只是眼下奴身不由己，光是想又能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你莫不是忘了，我虽修为不高，却也是修士，你若真想修炼，或许我可以帮你，只是这修炼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你可要考虑清楚。”洛清玄并非危言耸听，凡人之躯无法承载和储存灵力，若想修炼必先洗经伐髓，即便如此，成功几率依然很低，细细想来，无异于火中取栗。
　　“真的吗？”小荷又惊又喜，不住地磕头致谢：“今生能遇到公子这样的仙长，是奴几世修来的福分，无论修炼有多凶险坚难，即便豁出去这条命，奴也绝对不会放弃的，唯求公子怜悯，授奴修炼之法！”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修为太低不保险，所以前些日子洛清玄在丹符宗时，是真的有去藏书阁认真研究过如何入门修炼，如何提高修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该用的法子都试了，修为始终没有进益，并非说大话诓骗糊弄小荷。
　　既然小荷心意已决，那他助她一臂之力又何妨？
　　洛清玄凝神运起一丝温和的灵力仔细为小荷探脉，斟酌再三后，他捏了一个凝水决将屏风后面的木桶装满水，然后从空间戒指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递给小荷。
　　“师父，这个是什么？”小荷好奇地盯着药丸左瞧右看，颜色、大小与坊间的糖豆差不多，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捏着衣角却不敢去接。
　　“嗯？你刚刚叫我什么？”冷不丁多了一个女徒弟，洛清玄有些反应不过来。
　　“师、师父啊……”小荷脸红得耳根子都在发烫，眼神慌乱地解释：“对、对不起，公子，奴不该忘记自己的身份，公子千万别恼，奴以后再不敢了。”
　　洛清玄急忙安抚：“唉呀，你别紧张，我没生气，这有什么好气的，只是头一回被人唤作师父，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罢了，不关你的事。”
　　“公、公子……”小荷还是很心慌，总觉得洛清玄说这话是不想她太过难堪。
　　洛清玄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道：“这样吧，你这个徒弟我收了，不过，为了你的安全，在离开这飞舟前，你还是按规矩唤我一声公子，免得被人拿了把柄，对你不利，待有机会逃离飞舟，你再改口叫我师父不迟！”
　　公子也好，师父也罢，心里记着就够了，若是斤斤计较，非得叫师父，万一叫习惯了，不小心在人前说漏了嘴，后果不堪设想。
　　“啊……这样……真的可、可以吗？”小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好啦，为师说话算话！”洛清玄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丹药，神秘一笑道：“这叫洗髓丹，是专门给有灵根之人洗经伐髓用的，我仔细探查过了，你其实是有灵根的，而且是木灵根，只是灵脉太细，细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所以很难察觉。”
　　小荷震惊得大张着嘴巴，老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洛清玄见状把洗髓丹往前递了递：“来，你先把它吃下去，然后绕到屏风后面去把衣物脱了坐进木桶里，届时我会在这里把口诀传音入密给你，你按我说的照着做就行了。”
　　小荷一听要脱、衣服，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哎，那啥……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洛清玄怕小荷多想，不得不解释一番。
　　“嗯，奴懂得的……”小荷把头埋得更低了，也不知道真懂还是假懂。
　　“算了，你先按我说的做，把洗髓丹吃了，然后去屏风后面把衣服那啥了……”洛清玄感觉越解释越尴尬，干脆不解释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过后，响起的短促的水花声，小荷按照洛清玄的吩咐很是听话地坐进了木桶，怯生生地咬着唇不敢吭声。
　　洛清玄背对着屏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无杂念地将洗髓的口诀传音入密给小荷。
　　小荷起初还很紧张，可慢慢的也就放松下来，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一个时辰后……
　　“呀！”小荷脸色苍白满头是汗，看着木桶里的洗澡水如墨汁一般黑漆漆的又脏又臭，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洛清玄皱了下眉，连忙传音入密提醒：“嘘！小点声！别忘了这飞舟上那些被喂食噬魂蛊的傀儡修士，今日你偷偷修炼之事若让旁人听了去，知道你也可以修炼成修士，那你可就危险了。”
　　“哦！”小荷闻言立时闭紧了嘴巴。
　　不过，小荷毕竟是个姑娘家，泡个澡水脏成这样，怕是不太好，更何况，这水要是被旁人瞧见了也是节外生枝，指不定传出什么乌七八糟的闲话。
　　洛清玄想了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初级储物袋，将上面残存的灵识抹去后，便用灵力隔着屏风将储物袋送到小荷手中。
　　帮助小荷分出灵识绑定了储物袋后，洛清玄清了清嗓子道：“这是一个可升级的五行储物袋，当初我整理东西时原本是想丢掉的，没想到无意间发现它另有妙用，于是便保存了下来，今日正好派上用场，就送给你当见面礼了。”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小荷惊喜得无以复加。
　　“你且将桶里的污水装进储物袋，待日后有机会再行处理便是。”洛清玄说着顿了顿，随即神情凝重补充道：“适才我就说过，你灵根和灵脉太细，强行注入灵力恐怕会爆体而亡，至少要洗经伐髓七次，且一次比一次痛苦，只有这样才能改变你的体质，今日还只是第一次，后面六次就看你能不能挺得住了。”
　　“放心吧公子，奴一定可以的！”小荷目光坚定，熠熠生。
　　洛清玄闻言很满意，再一次隔着屏风捏了个凝水决帮小荷把木桶重新装满水，供她清洗干净。
　　小荷穿好衣服收拾妥当后缓步走出屏风，精气神比之前好了十倍不止，就连皮肤也变的白皙细嫩了不少。
　　“对了，你小师叔前些日子收了个徒弟，正好可以介绍给你认识。”洛清玄说完半眯起眸子，顺手取出装着小白的灵物乾坤袋，乾坤袋一开，小白就从里头蹿了出来。
　　“大师伯，你搞什么，都这么久了才肯放弟子出来。”小白拍打着翅膀，环顾四周后问：“咦？我师父呢？”
　　洛清玄叹了一口气：“你师父被人抓走了，虽说就在楼上，师伯我却没那个本事去救他，总之……一言难尽呐！”
　　“师父在楼上？弟子这就去救他！”小白一双鸟眼瞪得更圆了，说着就要往外飞。
　　洛清玄一把揪住小白的翅膀：“楼上住的可都不是人，全是杀人不眨眼的变态，你要是想送死，大可去试试。”
　　小白停止挣扎，耸拉着脑袋：“既然楼上如此危险，那我师父岂非凶多吉少？”
　　屁嘞，那家伙可是自带主角光环时不时就开挂的‘Bug’！
　　洛清玄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你先别急，眼下受困在此身不由己，急是急不来的，只能静待时机，一旦时机成熟，我自会救他脱困！”
　　“既如此，弟子暂代师父谢过师伯…”小白顿了顿，很是自责地接着道：“恨只恨弟子修为太低，半点用处都没有，师伯，弟子想回乾坤袋继续修炼。”
　　洛清玄松开小白，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你能有这份心很是难得，不过，放你出来除了告知你师父的下落以外，还有一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谁？”小白左看右看，正好瞥见呆若木鸡的小荷，狐疑地问：“她？”
　　“嗯，她叫小荷，是我刚收的弟子。”洛清玄说着侧首唤了小荷一声：“小荷，这是你小师叔的徒弟小白，按入门顺序，你应该喊她一声师姐。”
　　“慢着！”小白疯狂拍打着翅膀抗议：“喊什么师姐，要叫师兄师兄师兄才对！”
　　“小荷拜见师、师兄……”小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会说话的妖修，而且这只会说话的黑八哥竟然是小师叔的徒弟，简直跟做梦一样梦幻。
　　“这还差不多，师妹有礼了。”小白满意地点了下头，而后又简单交谈了几，这才钻回乾坤袋中。
　　小荷看着洛清玄手里的灵物乾坤袋，无比好奇地问：“公子，小白师兄待在这个袋子里不会被憋死吗？”
　　洛清玄回以一笑：“不会。”
　　小荷追问：“公子，小师叔当真在楼上？”
　　洛清玄微微挑眉：“嗯，之前在外面你不是见过么？道主怀里抱着的那只白狐就是你小师叔。”
　　“啊？”小荷吃了一惊，随即眼神古怪地打量洛清玄，磕磕巴巴地问：“小师叔是狐狸，小白师兄是八哥，那公子是……”
　　洛清玄抬手在小荷脑门上轻敲了一记，有些好笑地道：“想什么呢？我当然是人，货真价实的人！”
　　小荷轻轻“哦”了一声，脸颊绯红。
　　“对了，虽说你现在还不是修士，可吃了洗髓丹后身上已经有灵气运转，然高阶修士修为高深神识强横，灵力波动再细微也极易被其发现，我这里有道敛息符，只要你把它带在身上，就能隐匿住灵力波动。”洛清玄取出敛息符递给小荷。
　　“谢谢公子！”小荷小心翼翼地把敛息符折好，放入随身携带的荷包中。
　　“折腾了这许久，想必你也累了，洗髓丹的药效应该还没有完全消散，你且在床上好生打坐调息，感受一下灵气运行的轨迹，我就守在这里替你护.法。”洛清玄说完，来到茶桌前背对着床坐下。
　　“是！”小荷乖巧地点头，按照洛清玄的吩咐上.床打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小荷突然睁开了眼睛，无比兴奋地起身下床跑到洛清玄面前跪倒，热泪盈眶地道：“公子公子，奴感受到那股丝线一般粗细的灵气极有规律地顺着经脉运行，每运行完一周感觉就越明显。”
　　洛清玄皱眉：“说了别动不动就磕头下跪，你又忘了？有话起来说。”
　　小荷急得赶忙起身解释：“公子别生气，公子的话奴都牢牢记在心里了，奴只是兴奋昏了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感谢公子，所以就想给公子磕三个头，以示敬重。”
　　洛清玄默默算了算时辰，柔声道：“你尚未辟谷，一日三餐还是要吃的，想必时候不早了，你先下去用饭吧！”
　　小荷心下一暖，听话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洛清玄伸了个懒腰，缓步来到床上躺下，他头枕双手，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了一遍今日醒来之后的所见所闻。
　　飞舟、傀儡修士、陆让、月无漪、琉玉、道主…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阴谋？
　　他想着想着竟然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只隐隐察觉嘴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蹙了蹙眉倏地睁开眼睛，却看见床沿上坐着一个人，竟然是月无漪。惊得他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二话不说就一拳朝月无漪的脸打了过去。
　　月无漪轻松避过攻击，挑着眉似笑非笑地道：“这才几个时辰不见，洛道友的待客之道可真够新颖特别的。”
　　洛清玄神情不屑地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里是一百号房，不是阁下的九十九号，如此鬼鬼祟祟不请自来算哪门子的客？在洛某看来，阁下比起宵小盗贼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月无漪笑眯眯地答：“多谢夸奖！”
　　靠，这人脸皮之厚也是没谁了！
　　洛清玄翻身下床，懒得同这种厚脸皮废话，却不经意间瞥见一动不动趴在茶桌上的小荷，他一边大步朝小荷走去，一边怒问：“月无漪，你对小荷做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昏睡术法罢了，你紧张什么？”月无漪半眯起眸子，忽然神秘兮兮地道：“莫不是你看上她了？”
　　小荷呼吸平稳，看样子的确是睡着了。
　　洛清玄本想帮她解除术法，可试了好几次都解不开，阴沉着脸转身看向月无漪：“你不是说是昏睡术法吗？为何解不开？”
　　“这昏睡术法也是有阶品之分的，就凭你那小小的元婴修为也想解除这道昏睡术法？开什么玩笑。”月无漪说完，还露出一抹无辜到欠扁的笑容来。
　　洛清玄翻了个白眼：“听你这口气，你修为很高？若真如此，那还真是失敬、失敬了！”
　　月无漪一本正经十分谦逊地回答：“哪里哪里，愧不敢当，区区大乘而已不算什么，实在是不足挂齿！”
　　靠！！！
　　大乘修为不算什么？
　　呵，这货看着人模狗样，装比居然很有一套！
　　“请！”洛清玄微微侧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他实在是不想说话了，免得被活活气死。
　　“这么客气做什么？”月无漪装傻，直接来到桌前落座，只见他那么轻轻一挥手，原本趴在桌上的小荷就凭空消失不见。
　　“混、蛋！”洛清玄正要动手，眼角余光瞥见床上躺着一人，正是小荷，他倒要看看月无漪到底想做什么，于是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月无漪笑吟吟地托着腮：“说起来我眼光还是不错的，一眼就看出你与旁人不同。”
　　洛清玄沉默，懒得搭话。
　　月无漪不以为意，自顾自继续道：“你这房间不错，比我那间小不了多少。”
　　洛清玄依旧沉默。
　　“床上那个小丫头我瞧着不错，送与我如何？”月无漪唇角微弯，半真半假地问。
　　洛清玄忍无可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拐弯抹角的，我的丫头好不好与你无关，不必没话找茬，我承认，之前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他日定会报答，你若想让我现在还也行，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按理说，你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去对面寻我才对，可你没去，我在房中等了许久，左等右等不见你上门，这不，你不过去没关系，我亲自过来寻你。”月无漪回答的理所应当。
　　洛清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呵，我修为虽低但不瞎，小锦的死分明是你故意为之，她不过就是个凡人，何必下此毒手？月无漪，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种人，不过你刚来，可能有一点了解得还是不太清楚，死在我手上的凡人侍女可不止小锦一个，粗略一算，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月无漪说的云淡风轻。
　　“你不是人！”洛清玄气得发抖。
　　月无漪眸子闪了闪，随即无所谓地淡笑道：“随你怎么说，在我看来，阳奉阴违吃里扒外就该死，凡人也不例外。”
　　洛清玄微微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月无漪左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琉玉出现的太巧了些，据我所知，他暗疾复发，这几日本该龟缩在房里闭门不出才对，为何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小锦偷偷给他通风报信？”洛清玄默了默，若有所思地追问：“你同琉玉有仇？”
　　月无漪闻言哑然失笑：“算是吧，反正他很想杀我，可道主不让，我呢，也一直以杀他为乐，只可惜他修为比我高了那么一点点，打不过也是件很苦恼的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
　　甜蜜安利好友新文，喜欢的亲请支持一下！
　　文名：【修罗场团宠掉马后】
　　作者：敲筆吃月
　　文案：完整文案：
　　某日，贫穷男大学生顾雨元进群，群友个个不差钱。
　　群友：代课吗？酬劳一百万。
　　顾雨元秒抢红包：我可以！
　　叮——恭喜宿主进入修真代课群，任务酬劳已接收，请立即前往异世，完成门派代课任务。
　　顾雨元：？？？
　　顾雨元想想红包巨款，忍了。
　　反正系统在手，生命无忧。这个马甲凉了，还可以换个马甲，去下个门派做代课。
　　虽然这个天下第一师父/神秘莫测老祖/病娇魔主道侣/傲娇护短小师兄/艳绝美人掌门都对他很好，宠他护他还主动让抱大腿，但是……
　　顾雨元：对不起我选大(金)道(钱)。
　　后来，顾雨元的五个马甲全被扒了。
　　他们忍着妒火，掐住顾雨元的后颈肉，恶狠狠地问他：你选谁？
　　系统：恭喜宿主触发新任务“拼凑天道之子”，祝幸运~
　　——感谢在2020-02-13 21:12:43~2020-02-14 22:0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锦鲤只有柒秒记忆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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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盟友
　　还真是厚颜无.耻的真实写照。
　　洛清玄嘴角抽了好几下, 若不是想打探清楚琉玉的来历, 他才懒得跟这家伙聊下去。
　　月无漪像是会读心术一般，似笑非笑地问：“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骂我呢？”
　　洛清玄差点儿被口水呛着，颇显尴尬的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道主是不是圣蛊。”
　　“哦？我没说吗？可我记得好像说了啊！”月无漪露出无辜的表情。
　　洛清玄好不容易按捺住掐死他的冲动深呼吸道：“你只说圣蛊从坑里爬起来，还没告诉我古烟离的下落，以及巫蛊宗是如何覆灭的……”
　　月无漪耸耸肩：“我之前不是说了嘛, 有些事情我记不太清了，等我记起来再告诉你不迟。”
　　洛清玄默了默, 问：“琉玉呢？他的身份你总该知道吧？”
　　月无漪一本正经的回答：“知道啊, 一个修为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就野心勃勃, 妄想称霸修真界的大傻子嘛！”
　　洛清玄沉吟片刻，问：“琉玉什么修为？”
　　“大乘。”月无漪不假思索地回答。
　　洛清玄逮住机会嘲讽道：“同为大乘, 你为何打不过他？”
　　“我大乘初期, 他大乘中期, 打得过才怪，你是不是傻？”月无漪摇了摇头, 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听他这么一说，洛清玄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是变傻了。
　　洛清玄尴尬地假咳了两声，换了个问题：“道主呢？他什么修为？”
　　“他呀？渡劫初期而已。”月无漪说着随手在桌上幻化出一堆茶具, 竟然旁若无人地烹起茶来。
　　不知为何，跟月无漪对话，洛清玄总有一种被人耍着玩的强烈感觉。
　　洛清玄沉默良久，忽然问道：“琉玉跟道主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月无漪倒了一盏茶推到洛清玄面前, 语气平静地答：“大概就是那种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关系呗！”
　　洛清玄吃茶的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道主跟琉玉都想称霸修真界？”
　　“谁说的？”月无漪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茶盏，挑了挑眉道：“称霸修真界那是琉玉的梦想，至于道主，说不准制造傀儡修士只是闲的无聊，一个没有情感的怪物，他的心思又岂是寻常人能猜得透的？”
　　“这样看来，是琉玉在利用道主？”洛清玄都快被绕糊涂了。
　　月无漪轻啜了一口茶：“这个问题嘛，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若你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道主或者琉玉本人。”
　　洛清玄自动忽略最后一句，继续追问：“那个……他们说我跟你一样是蛊毒不侵体质，所以不杀我，可我以前明明不是，莫非坠崖摔一摔就成了这种特殊体质？”
　　月无漪唇角微勾：“想象力不错。”
　　“羡慕吧？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蛊毒不侵体质又是怎么来的？”洛清玄用了个激将法。
　　月无漪眼眸微垂，看着浮浮沉沉的茶叶浅浅一笑：“自然是天生的。”
　　很好，成功把天聊死了，沉默，诡异的沉默。
　　洛清玄一连吃了三盏茶，这才再次开口：“月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半夜三更跑来我这里，该不会就只为了陪我东拉西扯吧？”
　　月无漪挑眉：“答对了。”
　　“很好，夜深了，我要歇息了，月道友请回吧！”洛清玄毫不客气的送客。
　　“这就生气了？你我对门而居也算有缘，更何况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吃吃茶聊聊天不是挺好？”月无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洛清玄倏地直起身指着门道：“用不着，我睡眠极好，请回吧！”
　　“难道你不想救回那只白狐？不想逃离飞舟？”月无漪语气慵懒，一副我走了你可别后悔的表情。
　　果然，提到这个话题，洛清玄立马就妥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有办法？”
　　月无漪颔首：“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
　　洛清玄阴沉着脸：“不过什么？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急什么？”月无漪吃了口茶，慢吞吞地道：“只要找到道主和琉玉的弱点，摧毁飞舟，不就自由了？”
　　“……”眼瞅着洛清玄一个‘滚’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月无漪邪魅一笑，瞬间消失在房内，连同那些茶具也都全部带走了。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嘤咛，想必是月无漪离开时解开了小荷的昏睡术法。
　　洛清玄抬眸循声看去，险些被小荷的藕粉色肚兜给闪瞎了眼。
　　小荷先是一愣，隐隐察觉胸前凉嗖嗖的便低头一看，结果‘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洛清玄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床榻，唾沫横飞的解释：“小荷你听我说，你那衣服不是我脱的，是月无漪故意陷害我，是他干的……”
　　谁料小荷一听哭的更伤心了。
　　“他也没干什么，就是脱了你衣服……”
　　小荷裹着被子，已经哭的生无可恋了。
　　这张臭嘴！怎么还越描越黑了？
　　洛清玄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道：“我的意思是，月无漪是故意捉弄报复我，所以用术法褪去了你的衣衫，但我可以作证，别的他什么也没干！当然，我也是清白的！”
　　小荷闻言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真的？”
　　“真的真的，我对天发誓绝对是真的！如若有假天打雷劈！”洛清玄说着，果真指天发誓。
　　小荷心下一动，急忙出言制止：“公子快别这样，奴相信公子说的都是真的。”
　　洛清玄总算松了一口气，脸红脖子粗地道：“方才对门的月无漪真的来过，他……”
　　“公子别说了，奴相信公子不是孟浪之人。”小荷说完，手脚麻利地三两下就把衣裙穿好了。
　　洛清玄总觉得憋着一口气难受，于是冷着脸打开房门径直走到对面九十九号门门前，二话不说抬脚就开始踹门：“月无漪，你给我滚出来！”
　　那门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连踹了两下都踹不开，洛清玄运足灵力去踹第三下，冷不丁那门突然开了，洛清玄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进门去。
　　“洛道友登门月某已然荣幸之至，又何须再行此大礼？”一听这欠扁的声音就知道是月无漪本人。
　　“月无漪，你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洛清玄这一跤摔得不轻，疼得龇牙咧嘴的。
　　“公子！”小荷追了出来，正准备进门去扶洛清玄，结果房门却自行关上了，只能立在门外干着急。
　　月无漪微微弯腰，笑眯眯地道：“洛道友，骂人是不对的，地上凉，来，我扶你起来。”
　　“滚开！”洛清玄一巴掌拍开月无漪伸过来的手，捂住扭伤的腰摇晃着站了起来。
　　这间房里同样是粉色系，地上铺了毯子，不过房内只有一张床，一张矮几，也不知是不是布置和摆设过于简单的原因，看上去是比洛清玄的那间大上一点点。
　　洛清玄恼怒过后逐渐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从初遇月无漪到现在，只要两人面对面待在一起，似乎无时无刻都被月无漪牵着鼻子走，完全丧失主动权。
　　这是为什么呢？
　　“你想知道为什么？”月无漪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洛清玄定了定神，冷声道：“你是否能窥探他人心事？”
　　月无漪走到矮几前坐下，闻言噗嗤一笑：“哪里用得着窥视那么费事，洛道友的心事可都写在脸上呢！只要不是瞎子，谁看不出来？”
　　果然，这家伙时刻都在想方设法拿话激人，好借机扰乱对方心神，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洛清玄之前胸中的怒气荡然无存，缓步来到月无漪对面盘腿坐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月道友竟然忍辱负重在这飞舟上待了二十年，真是佩服！”
　　“忍辱负重？这话从何说起？”月无漪不准痕迹地皱了下眉。
　　“按理说，月道友是大乘修士，即便杀不了道主和琉玉，但自杀总不成问题，何至于沦落到在这飞舟上给人当二十年试蛊毒工具？”洛清玄紧盯着月无漪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啊’”！
　　“呵，常言也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月无漪依旧在笑，只是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洛清玄爽朗一笑：“事实证明，这青山留了二十年，却依旧烧不出什么明堂，月道友你依旧是只笼中鸟。”
　　月无漪笑容一收，半眯起眸子打量洛清玄：“你果然与众不同。”
　　“多谢夸奖！”洛清玄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既然已经试探过了，现在总该可以谈正事了吧？”
　　“有点儿意思！”月无漪眸子暗沉如夜，散发出凌厉的寒芒：“你凭什么如此笃定，我对你另有所图，而不是单纯无聊有意戏弄于你？”
　　洛清玄缓缓直起身走到门前，背对着月无漪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月无漪忽而诡异一笑：“很好，不过，这远远还不够，倘若你能应对好接下来的麻烦且全身而退，才真正够格做我的盟友！届时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与此同时，房门猛地被人推开，洛清玄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朝前扑去，和一个圆滚滚的人沿着过道滚作一团。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两人停止了滚动的身形，洛清玄被压得晕晕乎乎的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扶着额头从地上艰难地坐了起来，却听见旁边有人惊呼：“陆掌事？快来人啊，杀人了！”
　　洛清玄轻轻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杀人？谁杀谁？”
　　“公、公子……您怎么能杀了陆掌事呢？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小荷急得直掉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掌事？陆让？是了，肥得跟头猪似的差点儿把他活活压死，不是陆掌事又能是谁？
　　不对，小荷在说谁杀了陆掌事？
　　洛清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缓缓侧首将视线转向陆掌事的方向，立时就怔愣住了。
　　此刻陆让双目圆睁，右第三根肋骨处插着一柄匕首，正一动不动地仰躺在那里，明显一击毙命死透了。
　　按理说，刺中那个位置根本不会死，除非……那里本就是陆让的命门。
　　这是阴谋，而幕后之人分明就是月无漪！
　　洛清玄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月无漪的房间跑去，才刚到门口就看见月无漪双倒在血泊中，面若白纸双目紧闭，心口处插着一柄通体金色的长剑。
　　该死！这家伙竟敢设计害他！
　　只是，这柄长剑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正在这时，房门口突然凭空多出两道人影，正是道主和琉玉。
　　道主直接瞬移到月无漪身前，手法极其精妙地为月无漪护住心脉，还不惜耗费灵力为其止血疗伤。
　　一旁的琉玉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他用灵力隔空掐住洛清玄的脖子沉声喝问：“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咳咳……你……先……放开……咳咳……”洛清玄双眼上翻，感觉就快窒息了。
　　琉玉冷哼一声，随手将洛清玄丢在地上。
　　洛清玄滚了几圈猛地吐出一口血，小荷急忙跑过来跪在他的身边，想用手帕为他拭去血迹，却被琉玉一拂袖扇得倒飞出去。
　　“小荷！”洛清玄一着急，又吐了一口血。
　　琉玉冷冷地道：“说！”
　　洛清玄忍着疼，喘息着回答：“我与月道友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适才正与月道友在此闲聊，也不知道陆掌事是发了哪门子疯，一言不发地闯进来提剑就砍，事出突然，月道友只来得及推开我就已然中剑倒地，我见好友受伤，自是心有不甘，奈何我修为太低，便想着即便豁出去这条性命不要，也要在凶手身上捅一个窟窿，没想到……”
　　“没想到那么巧捅了陆让的命门？编瞎话也不知编得像一点，你当本尊是傻子吗？？”琉玉说完，冷着脸一脚将洛清玄踹倒在地。
　　洛清玄艰难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前辈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怪只怪我修为太低，否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月道友受伤而无能为力。”
　　琉玉饶有兴味地眯了眯眸子：“那你倒是说说看，陆让为何突然对你二人出手？”
　　洛清玄面色惊恐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当时我正跟月道友谈及如何逃离飞舟……”
　　“你想逃？”琉玉一脚踩在洛清玄心口上。
　　“噗”洛清玄再次吐了一口血，奄奄一息地道：“自然是想逃的，可月道友说，他被困在这里整整二十年都逃不出去，就别提我这个小小的元婴修士了，月道友还劝我早早打消那个痴人说梦的念头，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琉玉明显不信，眸色一寒就想下杀手。
　　“慢着！”道主隔空将琉玉推开，险险地救了洛清玄一命。
　　琉玉皱眉看向道主：“你相信他说的鬼话？”
　　道主亲自将重伤昏迷的月无漪抱上床安置好，这才不紧不慢地道：“飞舟的法阵威力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真也好，假也罢，横竖他是逃不掉的。”
　　琉玉瞥了一眼门外：“可陆让他……”
　　道主负手而立，语气淡淡地道：“陆让体内的蛊虫也活得够久了，算算日子，他顶多只能再撑个十天半个月的，左右时日无多，早死晚死终有一死，有何不同？”
　　啧啧啧，瞧人这话说得是多么的理直气壮，好有道理的样子，洛清玄已经开始好奇起这位道主的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了……
　　“可是……”琉玉还想再说什么，道主却已然身形一晃出了门。
　　琉玉冷哼一声，追了出去。
　　“小荷……”洛清玄周身痛得都快散架了，用尽力气爬到小荷身边，手指打颤地凑过去试了试鼻息：“万幸，还活着！”
　　他小心翼翼地喂小荷吃了疗伤的丹药，自己也服了几颗……
　　过道里那些凡人侍女似乎都回房了，放眼望去，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陆让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过道里，洛清玄正准备抱小荷回房，却隐隐听见一串十分古怪的声音，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像老鼠吃东西的声音。
　　洛清玄仔细辨听，发现那怪声是从陆让尸体里传出来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让的身体瞧，不多时，陆让的身体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渐渐瘪了下去，正疑惑间，突然有无数黑甲虫从尸体中涌出，密密麻麻的十分恐怖，不过才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地上连一片衣角血迹都没留下，最骇人的是那些黑甲虫竟然长出了翅膀，就那样成群结队地飞走了。
　　洛清玄看得头皮发麻，总算见识到蛊毒的厉害了。
　　把小荷抱回房间安置好后，洛清玄坐在桌前朝对门看了好几眼。
　　月无漪现在没有安排新的侍女，所以房门根本没人关，就那样大开着。
　　洛清玄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踏进了对面的门。有些事情，他不当面问清楚，必定如鲠在喉。
　　此刻月无漪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血迹早已被道主用法术清理干净了。
　　“月无漪……”洛清玄皱着眉唤了一声，但并没有任何回应。
　　算了，还是等他醒了再问。
　　洛清玄正欲转身离开，耳畔却响起月无漪低低的笑声：“嗯，你这临阵编瞎话的本事还算不错，挺机灵的，你别乱动，这是传音入密。”
　　果然是传音入密，因为月无漪的双目依旧是紧闭着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你还是先回房歇息吧，明晚，我再过去寻你！对了，出去时别忘了把门带上。”月无漪传完这句话便不再有声音。
　　洛清玄气得暗自磨牙，今日莫名其妙被摆了一道，这笔账，他记下了！！！
　　次日夜里……
　　月无漪果然鬼魅一般如约而至，不过洛清玄并没有给他好脸色。
　　小荷毕竟是凡人，受了伤没那么容易好，都一天一夜了还在昏迷中，为了防止月无漪毛手毛脚捣乱，洛清玄亲自对小荷使了昏睡术。
　　“洛道友，咱们好歹是盟友，你不要这么冷漠嘛！”月无漪率先开口。
　　“盟友？呵……洛某高攀不起！”洛清玄瞥了月无漪一眼，冷冷地道：“你杀陆让陷害我我可以理解，可你对你自己都能下那样的狠手，做你的盟友不见得命长。”
　　“此言差矣！”月无漪摇了摇头，笑容可掬地扯了扯洛清玄的衣袖：“昨日咱们配合得不是挺默契的么？”
　　“呵，少套近乎，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跟你联手。”洛清玄十分嫌恶地甩开月无漪的‘爪子’。
　　月无漪尴尬一笑：“好了好了，言归正传，现在陆让死了，咱们只需再多杀一些凡人，这飞舟就不得不停下来去采补新人。”
　　“杀人？”洛清玄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不屑地道：“你的命是命，凡人的命就不是命？亏你想的出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同你这种人说半个字。”
　　“你先别恼，至少听我把话说完嘛，我是说杀凡人，可我几时说那些凡人的命不是命了？”月无漪无奈地苦笑。
　　“你少在这里玩弄字眼，我没那个闲功夫跟你玩猜猜猜，不把话说清楚就赶紧滚！”洛清玄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月无漪突然叹了一口气，正色道：“你且听我说嘛，这飞舟上的凡人是凡人没错，可他们也是蛊人啊，因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种了蛊，他们的身体就是噬魂蛊的养料，换句话说，那些祸害修士的噬魂蛊都是从这些凡人体内温养出来的。”
　　“你说什么？”洛清玄猛地站起来，闪身朝床榻跑去。
　　小荷毕竟是他亲口承认收下的徒弟，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噬魂蛊的养料？
　　“看来，你很看重这丫头。”月无漪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到底要怎样才能救那些凡人？”洛清玄心焦的不行，眉头都皱得打结了。
　　月无漪一本正经的回答：“最快的办法就是让道主解蛊。”
　　洛清玄终于怒了：“月无漪，我没心情同你耍嘴皮子。”
　　“我说的是实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蛊是道主下的，不让他解，让谁解？”月无漪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洛清玄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好，我答应同你联手，但是，杀人的事我不同意，其次，我也是有条件的，你得告诉我之前问你的问题，道主的来历。”
　　“道主就是那个圣蛊，古烟离发现圣蛊没死十分震惊，后来，她就按照原定计划饲养圣蛊，然后让圣蛊去巫蛊宗复仇。”月无漪说的十分简洁。
　　“就这么简单？那古烟离人呢？”洛清玄明显不信。
　　月无漪耸耸肩：“遭到反噬，被圣蛊吃了。”
　　“怎么可能？”洛清玄想到道主就是圣蛊，忽然一阵作呕。
　　月无漪突然轻笑出声：“呵，怎么不可能？养蛊之人本就极易遭到反噬，更何况，她也该死。”
　　“巫蛊宗好歹是大宗门，那么轻易就被圣蛊……道主一个人给灭了？”洛清玄还是不信。
　　“圣蛊，所谓圣蛊，万蛊之王，王中主宰，他何须亲自动手，操控那些蛊虫反噬主人可不就是轻而易举？灭一个养蛊炼巫的巫蛊宗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月无漪说完，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洛清玄皱眉：“那道主又是什么时候跟琉玉勾搭上的？”
　　“这我哪知道，反正我听说巫蛊宗被灭，修真界仙门百家全都当了缩头乌龟，提都不提一句追查真凶之事，我心下好奇便暗自一路追查，最终查出，凶手就是道主。所以我就跑来找道主单挑，不慎被琉玉那小人暗算，故而被困在这飞舟上二十年。”月无漪说的情真意切，最后还苦笑着幽幽地叹了口气。
　　“哦，原来如此！”洛清玄露出恍然之色，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不这样想。
　　纵然月无漪把故事的结尾编得滴水不漏，可洛清玄依旧认为，那件事情的真相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不过既然月无漪有意隐瞒，那他暂且不与戳破。
　　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第28章 、波折
　　“你也瞧见了, 道主喜怒无常, 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要想让他放过那些人，谈何容易？”月无漪揉了揉眉心，露出苦恼之色。
　　“不试试怎么知道？”洛清玄瞥了床上的小荷一眼，目光坚定地道：“道主心思虽然难猜，却也并非不能猜, 更何况，咱们还有个内应！”
　　月无漪闻言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那只小狐狸？”
　　洛清玄挑眉：“他叫狐九, 月道友好歹是大乘修士, 不会弱到连带我去见他一面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吧？”
　　明知道是激将法, 月无漪却没办法不上当。
　　于是，洛清玄往身上贴了隐身符和敛息符后, 便偷偷摸摸跟随月无漪上了飞舟的顶楼。
　　说来也巧, 上了楼以后, 两人刚刚找了个拐角隐匿好身形，就看见道主抱着狐九从茶室出来。
　　“只要你答应做本尊的灵宠, 无论你想要什么本尊都可以满足你！”道主说完，轻轻把狐九放在一旁的白玉桌上。
　　“灵狐到处都是，你为什么非要我当灵宠？”狐九实在是想不明白。
　　“是吗？可本尊还是第一次遇到白色灵狐。”道主答非所问。
　　“我观你心性不坏, 为何不考虑一下同我做朋友呢？”狐九眼珠子转了转，开启迂回战术，试图改变策略。
　　“朋友？”道主略作沉吟，淡淡地扫了狐九一眼：“琉玉说过, 本尊乃是俯瞰天地的天道之主，不需要朋友。”
　　“琉玉？那个一脸阴邪相的家伙？一看就满肚子坏水，他说的话如何能信？”狐九隐隐露出鄙夷之色。
　　今日琉玉一来就同道主说，想扒了狐九的皮毛做狐裘，但好在被道主一口回绝了。
　　不过，要说狐九心里头半点不记仇那铁定是假的。
　　道主默了默看向狐九：“琉玉还说人心险恶，不可轻易与人结交。”
　　“既如此，你为何与他结交？还那般听他的话。”狐九动了动毛茸茸的耳朵，缓缓眯起狭长的狐狸眼。
　　“因为他同你一样，不是人。”道主回答的理所应当。
　　“额……你的意思是……琉玉是妖？”狐九总觉得这话听上去同骂人没两样。
　　道主微笑着摇头：“准确点说，是半魔半妖。”
　　“什么？半、半魔半妖？”狐九彻底震惊了。
　　躲在拐角处偷听的洛清玄和月无漪面面相觑，没想到琉玉竟然有着那样一重身份，难怪视人命如草芥。
　　洛清玄半眯起眸子，用眼神无声质问月无漪：盟友，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月无漪用无辜的眼神配上表情回复：天地良心，我这也是头一回听说。
　　洛清玄意味深长地睨了月无漪一眼，转而竖起耳朵继续偷听。
　　狐九定了定神，试探地问：“那……你可知他为何是半魔半妖？”
　　“曾听琉玉提起过，千年前征魔大战过后，他父亲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影魔，一直东躲西藏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直到五百年前意外邂逅了一位女桃花妖，一魔一妖一见钟情喜结连理，后来便有了琉玉。”道主说的都是实话，不曾有一丝一毫隐瞒。
　　“原来如此，那你同他又是如何结识的？”狐九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俨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好在道主不以为意，还很是认真的仔细回忆：“二十多年前本尊受过一次重伤，醒来后已然在这艘飞舟上，而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琉玉，是他救了本尊，且待本尊极为亲厚，相处久了，自然就熟识了。”
　　狐九闻言一愣：“重伤？这就奇怪了，你修为那么高，放眼整个修真界，能伤你之人怕是没有几个，是谁伤了你？”
　　“不知道，本尊没有重伤前的记忆。”道主说着伸手想揉一揉狐九的耳朵，却被狐九灵活避开了。
　　“你失忆了？”狐九脱口而出，而后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了道主好几遍。
　　道主轻轻颔首：“不错，前尘往事本尊统统都不记得了，道主这个名字还是琉玉取的，寓意天道之主。”
　　狐九顿时来了兴趣：“可曾想法子恢复记忆？”
　　道主不紧不慢地摇头：“试过了，但没什么用，兴许是天意，琉玉也说不必过于执着，只是偶尔会在梦中见到一些零星片段，以及一道模糊不清的背影。”
　　“可能是你失忆前的旧识，这样看来，琉玉待你倒也算是恩重如山。”狐九就事论事。
　　“本尊耐心有限，你的问题本尊都一一回答了，本尊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愿不愿意当本尊的灵宠？”道主突然说翻脸就翻脸，眼中杀意毕现。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要杀要剐尽管来，我就算死也不会给你当灵宠的！”狐九说完纵身跳下桌就想逃。
　　道主眸色一寒，直接瞬移到面前挡住了狐九的去路，好似猫捉老鼠一般，狐九换了几个方向都被道主阻了回来，慌不择路径直往洛清玄这个方向跑来。
　　眼看着狐九就要命丧道主之手，洛清玄急得直冒冷汗。
　　月无漪挤眉弄眼拼命示意洛清玄不要轻举妄动，只可惜事与愿违，道主杀心已起，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洛清玄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一张隐身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狐九身上，立时就隐去了狐九的身形。
　　结果洛清玄还来不及缓口气，瞳孔就是一缩。
　　因为他们三个虽然隐身了，却被笼罩在道主的领域结界之中，身上的隐身符无故自燃，三人就这样毫无准备的显现在道主眼前。
　　“想逃。”道主冰冷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说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洛清玄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君子动口不动手，道主，有话可以好好说嘛！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月无漪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了一声，顺带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大师兄，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这样抱着也太……”狐九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在洛清玄怀里奋力挣扎着。
　　洛清玄一把捂住狐九的嘴低声斥道：“别闹！”
　　但在场的其余两位修为可不低，即便他说的声音再小，别人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月无漪环抱着双臂，瞅瞅狐九又看看洛清玄，神情古怪地重复了一句：“大师兄？不是说是灵宠吗？”
　　察觉受到了欺骗，道主隔着银色面具冷哼了一声。
　　狐九意识到自己惹了祸，蜷缩在洛清玄怀里不敢言语。
　　“出门在外身不由己嘛，更何况，师尊收狐九为徒乃是受故友所托，为了不引人猜忌，尽量隐瞒身份，以免横生枝节。”洛清玄暗自叫苦，撒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
　　“也是，收妖修做徒弟，的确闻所未闻。”月无漪摸了摸下巴，一副深明大义的做派。
　　道主不置可否，冷冷地问：“藏了多久？”
　　洛清玄咧嘴一笑：“其实也没多久……”
　　“嗯，是不久……”月无漪截断洛清玄的话，似笑非笑地补充道：“也就比你和那只小狐狸早来一步而已。”
　　去你大爷的！遇到这么个奇葩‘盟友’，洛清玄气得直想爆粗口。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道主的表情，可道主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足以说明他有多生气，压迫感十足，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洛清玄灵机一动，无比殷勤地道：“道主，实不相瞒，洛某乃是丹符宗的弟子，虽主修丹符之术，但对于医道也颇有研究，失忆症并非无药可医，若道主不嫌弃，洛某愿意效劳。”
　　“呀？原来是丹符宗的人，修真界仙门林立，丹符宗绝对称得上最特别的存在，可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无名小派。”月无漪笑得意味深长。
　　道主垂着眼帘不置一词，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周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为了不冷场，洛清玄不露痕迹地朝月无漪使了个眼色，而后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月道友过誉了。”
　　月无漪笑容微敛，一脸正色道：“是洛道友你太过谦了，修真界谁人不知，又有几个不晓，丹符宗长年龟缩在无相山中，是出了名的‘龟宗’，却不知洛道友今次出山所为何事？”
　　靠！这个杀千刀的！
　　“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我丹符宗弟子醉心丹符之术，长年闭门不出实属寻常，却不知竟遭受如此恶言诽谤，着实冤枉。”洛清玄硬着头皮说完，恨不能一口唾沫淹死月无漪。
　　月无漪耸耸肩，露出无辜的表情道：“不过就是些云游时听来的闲话，洛道友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洛清玄嘴角抽了抽，咬着后槽牙回了句：“那是自然，闲话而已，洛某就当自己倒霉闻到了一个狗臭屁，虽说有些膈应，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额……”月无漪没想到洛清玄说话这么不讲究，登时张口结舌的愣怔当场。
　　这时，沉默良久的道主终于开了金口：“失忆症真的能治愈？”
　　洛清玄点头如捣蒜：“能，当然能！”
　　这种攸关性命的时候，不能也得能！
　　“很好，本尊姑且信你一回。”道主说完，身上的杀意瞬间消失于无形。
　　洛清玄打蛇随棍上，趁机提条件：“不过，洛某有几个小小的要求。”
　　道主闻言云淡风轻地道：“若你真能治好本尊的失忆症，本尊可以做主放你离开。”
　　洛清玄很想狮子大开口让道主放过飞舟上的所有人，但一来，他纯粹就是信口胡诌的，根本不确定能不能治好道主的失忆症，二来，要求提太多只怕会适得其反，把道主惹毛了，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线生机全玩完。
　　思及此，他神情严肃地道：“治疗失忆症的方法有很多种，且炼制出来的丹药药效也各有不同，治疗起来既复杂又辛苦，届时无论施洛某用什么手段治疗，都由衷希望道主能全力配合。”
　　道主颔首：“可以。”
　　“你们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上来的？”琉玉神出鬼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此时被道主的领域挡在外面进不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月无漪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若有似无地冷哼了一声。
　　“你不是说要闭关七日么？”道主不答反问，随手撤去领域。
　　琉玉闻言眼神暗了暗：“本尊正要入定，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未曾同你交代，这才匆匆赶来，倒是你，不是一向最喜清净？”
　　“他说有法子治愈本尊的失忆症。”道主洛坦然相告，毫不避讳。
　　“哦？”琉玉面色阴郁，连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对洛清玄出手，幸得月无漪眼疾手快及时挡了下来。
　　狐九气得露出了尖牙：“无缘无故出手伤人，你安的什么心？”
　　“不知死活的东西！”琉玉再次发起攻击，只是攻击对象换成了洛清玄怀里的狐九。
　　“够了！”这一回拦下琉玉的人是道主。
　　“你是疯了吗？本尊同你说过人心叵测，他们的话如何能信？”琉玉面沉似水。
　　“试试也无妨。”道主态度坚决。
　　“你、你一定会后悔的！”琉玉说罢，怒气匆匆的拂袖而去。
　　“哟，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喝杯茶？”月无漪冷笑出声，又不分场合的冷嘲热讽。
　　道主瞬移过去单手掐住月无漪的喉咙，眼底涌动着森寒的杀意：“别忘了你的身份！”
　　“怎么？这是想杀了我讨好他？呵，那还等什么？尽管动手啊！”月无漪任由脖子被掐着并不反抗，而且还寸步不让地与之对视。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琉玉，当真以为本尊不会杀你？若不是你的背影与本尊梦中所见极为相似，本尊根本不会留你到现在。”道主说完，手上开始用力，月无漪生死一线，危在旦夕。
　　“等一下，道主，手下留情啊！实不相瞒，洛某虽博览典籍，可这还是第一次炼制恢复记忆的丹药，至于药效如何总得有人身先士卒替道主试上一试，留着他大有用处！”洛清玄不想多管闲事，虽然月无漪这种自寻死路的做法很脑残，但既然已经答应联手，自然无法冷眼旁观。
　　“哼！”道主随手将月无漪丢出老远，目光冷冽地凝视着洛清玄：“本尊给你三个月时间，若三月期满本尊还未恢复记忆，本尊就将你们全都拿去喂蛊。”三个月好歹也有九十多天，洛清玄硬着头皮打包票：“道主放心，此事就包在洛某身上了！事不宜迟，洛某这就回房罗列药材清单！”
　　道主瞥了还躺在地上剧烈喘息的月无漪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直到道主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洛清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一低头正好与狐九对视，他想也没想，直接松手把狐九丢在地上。
　　“哎哟！”狐九猝不及防摔了个结实，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的。
　　洛清玄视若无睹，直接越过他朝月无漪走过去站定：“你没事吧？”
　　“放心吧，还死不了！”月无漪无所谓地笑了笑，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还真是干啥啥不行，送死第一名！白瞎了那么高的修为，话说回来，真想求死很简单啊，抹脖子上吊自爆都可以，月道友何苦兜那么大一圈子刻意去激怒道主呢？”
　　月无漪半眯起眸子，不答反问：“那你呢，为何要多管闲事？”
　　洛清玄弯唇一笑：“洛某方才说了，为了炼丹治愈道主的失忆症。”
　　“是吗？”月无漪明显不信。
　　洛清玄挑眉：“不然呢？”
　　这时，狐九突然开口：“失忆症？大师兄，藏书阁里的典籍我几乎能倒背如流，为何从未见闻此类丹方？”
　　洛清玄闻言瞬间黑了脸：“藏书阁的最顶层你又没去过，不清楚就别瞎说。”
　　狐九欲言又止，耸拉着脑袋不吭声。
　　月无漪见状似笑非笑地望着洛清玄：“洛道友，不知这区区三个月的时间，你能炼出几炉丹药呀？”
　　“此事洛某自有打算，就不劳月道友费心了？”洛清玄说完转身朝楼道口行去，离开前斜睨了一眼狐九：“还愣着干什么，莫不是想通了，决定留下来给道主当灵宠？”
　　狐九不敢回嘴，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一起下了楼。
　　月无漪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嘴角缓缓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洛清玄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压惊，一口气连喝了三大杯，有那么一个帮倒忙的盟友和拖后腿的师弟，活着实在太难了。
　　“大师兄……”狐九慢吞吞的走了进来，后知后觉地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对不起有用吗？要不是咱们运气好，早就……”洛清玄本想训斥一番，可瞥见狐九自责的眼神，便想着不能把主角得罪狠了，于是话锋一转，苦口婆心地解释：“不是我说你，这出门在外不比在宗门，一言一行都必须谨慎小心，否则小命难保，平日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尚且心存不轨，更何况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也是时候学着察言观色，把心底那份天真无邪收一收了。”
　　“我记下了，多谢大师兄教诲！”狐九语气诚挚无比。
　　洛清玄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去轻轻把狐九抱起来放到桌上：“爪子伸出来，我先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哦……”狐九很配合地伸出爪子。
　　洛清玄用灵力把过脉后，十分肉疼的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瓶丹药喂给狐九。
　　那可是极品补灵丹，他身上统共也就只有这么一瓶，原本是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可狐九灵脉受损无法化形，正是施恩结善缘的好机会。
　　这两相一比较，补灵丹也就不算什么了。
　　“感觉怎么样？”洛清玄目不转睛地盯着狐九瞧。
　　“呃……”狐九打了个嗝，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多谢大师兄，受损的灵脉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
　　话落，只见他摇身一变，幻化成一位衣袂飘飘的俊美少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啧啧啧，不愧是丹符宗的弟子，佩服、佩服。”月无漪笑吟吟地走进门来，仿佛适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洛清玄翻了个白眼：“你来做什么？”
　　“求药。”月无漪答得十分简洁。
　　“笑话，以你的修为，还有那变态的体质，用得着求药？”洛清玄不以为意，认定了对面那家伙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月无漪噗嗤一笑：“洛道友有所不知，我得的这是心病。”
　　“怪了，世人皆知心药还需心药医，你来寻我作甚？”洛清玄自顾自在桌前落座，用眼神示意狐九也别站着了。
　　“丹符宗声名在外，洛道友过谦了。”月无漪眉眼一弯，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治愈我这心病的方法十分简单，洛道友只需在道主服用的丹药里动一点点手脚，届时道主一死，我病自然就好了，你说……我不来寻你，还能寻谁？”
　　又来了……
　　洛清玄默了默，毫不客气地正色道：“月无漪，你想作死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只求你善良一点，死远一点，免得连累到无辜旁人。”
　　“好吧，就当我在开玩笑好了。”月无漪死乞白赖地径直在洛清玄对面落座，一边取过杯子倒水一边道：“小狐狸皮相不错，难怪能获得道主青睐。”
　　狐九不悦地皱起了眉，但他谨记洛清玄方才的话，所以强压的怒意不吭声，干脆把月无漪当成空气。
　　毕竟月无漪的修为摆在那里，就算他们师兄弟两个加起来也敌不过对方一根手指头。
　　“原来月道友如此在意皮相，真是可惜了……”洛清玄说完，故意把视线停留在月无漪有丑字的右脸上。
　　月无漪也不生气，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洛道友很是在乎这只小狐狸嘛！”
　　“他叫狐九，是我的小师弟。”洛清玄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表情淡淡地下逐客令：“月道友若没有旁的事，就请回吧！”
　　“也罢，我明日再来寻你。”月无漪居然这般好说话的起身告辞，倒是出乎了洛清玄的意料。
　　狐九默默起身去关门，转身回到桌旁正好瞧见洛清玄在揉眉心，神情看上去很是疲惫。
　　“大师兄，都怪我没用，若不是我那日一时大意被五师兄挟持，也不会连累大师兄落入如此危险的境地。”狐九神色黯然，一脸愧疚。
　　洛清玄摇头叹道：“不关你的事，说到底，午成要对付的人是我，仔细算来，该是我连累了你才对，平白受此无妄之灾。”
　　气氛有些尴尬，狐九总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换了个话题：“大师兄，适才在楼上，你为何要救对门那位？”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虽然月无漪行事毫无章法且反复无常，但我始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跟道主之间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既然道主失忆了，那知道真相的人兴许就只剩他一个，况且，他修为不低，留着他多少也能牵制一下琉玉，咱们相对也能安全些。”洛清玄说完，澄澈的眸子眯了眯。
　　狐九立时露出钦佩之色：“大师兄深谋远虑，小九叹服！”
　　“对了，床上躺着那位是我新收的女弟子，名叫小荷，只是眼下在这飞舟上处境艰难身不由己，为了掩人耳目保证她的安全，我同她的师徒关系绝对不能透露出去。”洛清玄神情严肃地再三叮嘱。
　　狐九抬眸往床上瞟了一眼，旋即皱眉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呀，之前受我连累被琉玉打伤了，好在没什么大碍，适才同月无漪上楼前我怕她醒来后看不见我会到处乱跑，所以略略使了个昏睡术法。”洛清玄说着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只灵宠袋递到狐九面前：“听说你收了个徒弟，打开看看吧。”
　　狐九依言打开灵宠袋，结果迎面就飞扑过来一只眼泪汪汪的黑八哥，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唤着：“师父，弟子可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弟子是怎么过来的……”
　　“停！”狐九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小白的鸟爪，一脸嫌弃。
　　“师父……”小白可怜巴巴地扑腾了几下翅膀。
　　“好一幕师徒情深呐……”洛清玄托着下巴看好戏。
　　狐九闻言有些窘迫，红着脸再次把聒噪的小白装回了灵宠袋，然后结结巴巴地望着洛清玄：“大、大师兄，他、他叫小、小白……”
　　“嗯，我知道。”洛清玄忍笑揶揄打趣道：“小白嘛，很特别的名字。”
　　“对不起，大师兄……”狐九心虚地低下头，收徒之事过去了那么久，却没有及时告知掌管宗门事宜的洛清玄登记在册，正经追究起来是要受罚的。
　　洛清玄见状也不好逗再他了，眉眼一弯道：“放心吧，如果还有机会回宗门，我自会把你这宝贝徒弟登记在册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狐九的脸更红了。
　　当初他收小白为徒最大的原因是觉得洛清玄变了，不再是那个可以依赖信任的大师兄，他成日一个人待在宗门过于孤独，与其说是收徒，倒不如说是找了个可以解闷的玩伴。
　　被挟持那晚，午成那些谴责的话还言犹在耳，洛清玄当时也并没有否认，狐九都不知道该选择相信谁。
　　而且，通过近段时间的观察，洛清玄一改往日的行事作风，他是愈发看不懂这位大师兄了。
　　洛清玄可不知道狐九心里在想什么，登记造册什么的不过就是随口敷衍，好不容易离开了丹符宗，他才不想回去自投罗网。
　　除非苏木那个老不死的原地自爆，那他倒可以考虑一下，勉为其难地回去当个宗主混日子。
　　毕竟无相山是真的易守难攻，修真界人人觊觎的洞天福地。
　　很快，一刻钟过去了……
　　床上躺着小荷，狐九又没有房间，两人就这样干坐着都不说话，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狐九灵机一动，直接幻化成狐狸原身，在凳子上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瞧着可爱至极。
　　洛清玄单手撑着脑袋，流露出赞美的眼神，好看的唇角缓缓上扬。
　　次日清晨，最先醒来的是小荷，她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内伤还没痊愈。
　　察觉自己躺在洛清玄的床上，她忙不迭翻身爬了起来，结果动作太急了，腿一软跌倒在地上，禁不住低呼出声：“哎呀……”
　　“大清早的搞什么？”洛清玄被吵醒了，一回头就瞥见趴在地上的小荷，他愣了愣，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摔了一跤，不碍事的。”小荷从地上站起来，把头埋得低低的，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你伤还没好全，下次可要小心着些。”虽说是师徒，但毕竟男女有别，是以洛清玄也不好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睡在凳子上的狐九也醒了，他站起来纵身一跃，在小荷无比震惊的眼神注视下幻化成人形，神态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你……他……”小荷张口结舌地指着狐九看向洛清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洛清玄微笑着介绍：“小荷，他是你小师叔狐九，老规矩，在平安离开飞舟前切不可暴露身份，你姑且称呼他为九公子即可。”
　　小荷闻言急忙上前行礼：“拜见九公子。”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九公子神仙一般的容貌，长得可真好看。
　　“嗯，免礼。”狐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公子，奴先下去洗漱……”小荷脸颊绯红，毕竟是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
　　洛清玄轻轻颔首：“去吧。”
　　小荷前脚刚走，月无漪后脚就跑来敲门。
　　“谁啊？”洛清玄走过去打开门瞧见是他，表情立时古怪起来：“是你呀，月道友一直都这么闲的吗？总是喜欢不请自来。”
　　月无漪好似听不懂洛清玄的弦外之音，弯起嘴角笑眯眯地答：“嗯，是挺闲的，这不，一睡醒就特地来找邻居串门子。”
　　狐九听着两人的对话，再一次感叹月无漪脸皮之厚，简直刀枪不入。
　　“呵……”洛清玄没头没尾地冷笑一声。
　　“洛道友，好歹对门住着，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不要这么冷漠嘛……”月无漪神情幽怨。
　　狐九莫名一阵恶寒，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离得太近，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吐出来。
　　正在这时，房门口突然出现两道身影，正是道主和琉玉。
　　道主瞥见角落里的狐九明显皱了下眉，语气不满地道：“还是原形讨喜些。”
　　琉玉唰地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似笑非笑地道：“这有何难？你当真如此喜欢，再将他打回原形便是。”
　　“两位前辈大驾光临，洛某有失远迎，里边请……”洛清玄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身侧挪了几步，正好挡在狐九面前。
　　月无漪丝毫不见外地径直来到桌前坐下，神情哀伤地摇头叹道：“唉，我一条腿刚迈进门槛洛道友就急着送客，结果旁人来了却殷勤备至，你这待客之道也差得太远了吧？”
　　琉玉以扇掩鼻，一脸嫌弃地道：“免了，这种地方，多待片刻都难受得紧。”
　　“额……”洛清玄尴尬地笑了笑：“不知两位前辈纡尊此来有何吩咐？”
　　琉玉挑了挑眉，极不耐烦地问：“废话少说，本尊听道主说你要为他制药？”
　　洛清玄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得老实回了一个字：“是。”
　　“丹方呢？拿来给本尊瞧瞧。”琉玉直奔主题。
　　“实不相瞒，这房内没有笔墨纸砚，所以丹方未曾罗列出来。”洛清玄面上镇定，实际上心慌得不行。
　　什么狗屁丹方，子虚乌有的东西，他写得出来才有鬼，这种情况，能拖一刻算一刻。
　　“废物！”琉玉不屑地冷哼一声，只见他手里的扇子轻轻一扇，茶桌上便凭空多出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洛清玄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习惯了圆珠笔和敲键盘，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用毛笔，然而那毛笔就跟会烫手似的，怎么拿都不对劲，写出来的根本不能称之为字，根本就是鬼画符。
　　立在一旁负责磨墨的狐九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的印象中，大师兄的字写得极好，就算用脚写也决计不会丑成这样。
　　莫非，这也是大师兄精心谋划的其中一环？
　　“厉害，这字简直丑绝人寰，哈哈哈……”月无漪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有那么好笑吗？”洛清玄黑着脸把笔递过去，磨着后槽牙道：“拿着，我念你写。”
　　“荣幸之至。”月无漪勾起唇角，十分爽快地接过毛笔，破天荒的没有趁机抬杠。
　　洛清玄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道：“此丹方名叫圆梦，主要由以下六种奇花异草提炼而成，分别是马兰花、有钱花、随便花、黄泉果、九日红、醒神草。”
　　月无漪写完以后兀自咬着笔杆子，神情凝重目光深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琉玉疑惑地皱起眉：“奇怪，这都是些什么药材，除却醒神草，其余六种本尊竟从未听过。”
　　“前辈有所不知，这是个古方，一直被束之高阁，放眼整个修真界，除了我师尊太虚真人，怕是再无第三人识得。”洛清玄脸不红气不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心下暗自冷笑：想炼圆梦丹？可以，劳驾先把药材准备齐全。
　　道主自进门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却忽然开了口：“如此说来，这几种药材岂非很难找？”
　　琉玉啪地收起扇子，略作沉吟道：“醒神草倒是很常见，其余五种只怕难寻。”
　　岂止难寻，本就是信口胡诌的东西，能找出来才是怪事！洛清玄暗自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真亦假来假亦真，真真假假无从区分，不愧是大师兄！狐九眼帘微垂，心下佩服得不行。
　　就在洛清玄以为计谋得逞的时候，月无漪却用一副看傻子的口吻道：“不就是几味破草药么？也值得如此犯难？”
　　“你什么意思？”琉玉脸色铁青，他刚说完难寻，月无漪就称容易，摆明了就是在故意跟他对着干。
　　月无漪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故意装做没听见，一声不吭地握着毛笔在纸上画起乌龟来。
　　“你能寻到？”道主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冰冷地扫了月无漪手里的毛笔，下一秒，毛笔‘啪’地应声而断。
　　“有个地方多的是。”月无漪回答得云淡风轻，手指指尖轻轻摆弄起断笔溅在纸上的墨汁来。
　　道主沉声问：“什么地方？”
　　洛清玄的心莫名了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见月无漪莞尔一笑缓缓起身，他一边旁若无人地往门外走去，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这还用问？该不会连丹符宗的老巢所在都不知道吧？”
　　我嘞个去！真是靠靠靠靠靠靠靠……了！
　　杀千刀的月无漪！
　　洛清玄的脸色青了又白，直把月无漪恨到了骨子里！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若早知有今日，昨晚就不该多管闲事，这种害人匪浅的家伙……不……应该说是损人不利己，活着简直就是超级无敌大祸害。
　　琉玉看着月无漪的背影，缓缓吐出三个字：“无、相、山！”
　　狐九闻言紧咬着薄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急得不可开交。
　　此时此刻，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耍小聪明就是个笑话。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真界，要想拥有话语权，就必须变强，不停地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思及此，他攥着拳头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扶摇直上傲然登顶，然后将那些威逼欺辱大师兄的人狠狠踩在脚下，任由他们哭着喊着忏悔求饶。
　　“这……”洛清玄眼角不停抽搐，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分辨，只会多说多错。
　　琉玉用扇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那里的确是块宝地，不过，昔日听闻无相山不仅有天然结界防护，还有强横的法阵阻隔，除了丹符宗的人，谁都进不去。”
　　“无妨，有他在，结界阵法不足为虑。”道主瞥了洛清玄一眼，淡淡地道：“琉玉，传令下去，即刻前往无相山。”
　　“妙极！”琉玉笑逐颜开地打开折扇摇了摇，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道主在转身离开前，留下一段意味深长的话：“算算飞舟的行程，从这里到无相山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在这期间希望你能好好回忆回忆，以免到了无相山山脚却不记得该如何开启结界和法阵。”
　　洛清玄明知道这番话是红果果的威胁，却无计可施。
　　没办法，打不过人家就只能憋着忍着受着。
　　“大师兄，这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带他们进山？即便是师尊出关，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届时……后果不堪设想啊！”狐九面容焦虑，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
　　洛清玄真的很想怼一句‘你问我我问谁？’，但最终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同陷入了沉默。
　　三日后……
　　一无所知的小荷守在门前打瞌睡，而狐九紧抿着唇在房里来回踱步，洛清玄则坐在桌前愁眉不展。
　　月无漪这几日一直躲在房里不露面，今夜却再一次不请自来主动上门了。
　　“你又来做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洛清玄很不客气的撵人，要不是因为修为差太多打不过，他早就动手揍人了。
　　“还在生气？”月无漪随手变出一套茶具，一边摆弄茶盏一边道：“估摸着天一亮飞舟就能抵达无相山，届时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不管怎么说，你我相识一场也算缘分，知你不善饮酒，故以茶代酒，给个面子，吃一盏呗？”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更何况，你不配！”同这种人哪怕多说一句话，洛清玄都觉得膈应。
　　“也罢，既不肯吃茶，便言归正传吧！”月无漪说完一扬手就设了个结界，只将他自己与洛清玄笼罩其中。
　　瞧见狐九被法术定在结界外面进不来，洛清玄面如滴墨：“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不料月无漪突然起身来到洛清玄面前，二话不说就直接跪了下去。
　　“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洛清玄急忙侧身避开，眉头皱得紧紧的，总觉得月无漪此举定然隐藏着极深的阴谋诡计。
　　月无漪却一反常态，膝行到洛清玄面前磕了个头：“洛道友，为了天下苍生，月某有一事相求！”
　　“就凭你这种人也配提天下苍生？真是笑死人了！”洛清玄背靠结界避无可避怒火中烧，禁不住冷嘲热讽道：“月无漪，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承认修为低敌不过你，所以你想杀便杀无需废话，至于你所求之事，我劝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也不相信，就连半个字都不感兴趣。”
　　月无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洛道友，我自知有愧于你，但在天下大义面前，个人牺牲在所难免，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谅解。”
　　反正横竖是个死，洛清玄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呸，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道主阴晴不定是非不分，琉玉野心勃勃杀人不眨眼，在他们面前，没有结界和法阵保护的丹符宗只能任人鱼肉，宗门覆灭全在他人一念之间，你将我置于如此境地，还好意思提什么天下苍生、天下大义？”
　　“唉……”月无漪叹息一声，无奈苦笑道：“无论你听与不听都一样，此行注定是要对你不起的，也罢，若有幸苟活下来，再向你赔罪吧！”
　　洛清玄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本想追问一句‘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怕正中月无漪下怀，只能装聋作哑闭口不言。
　　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洛清玄莫名觉得头有些晕，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就好像睡着了一般，脑海里隐隐多出一道听不太真切的声音，似乎正反复询问着什么。
　　待他清醒过来，却发觉狐九正捧着他的双肩死命摇晃，嘴里还嚷着：“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呀大师兄，你别吓我……”
　　“停！”洛清玄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表情痛苦地蹙眉扶额道：“你别过来，再摇下去我都要吐了。”
　　狐九见状忙不迭追问：“除了想吐，可还有哪里不适？”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头晕……”洛清玄缓一缓脑子清醒了不少，这才依稀记起之前发生的事，语气急切地问：“怎么回事？月无漪呢？”
　　“他已经走了，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对劲……”狐九眉头紧皱，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事？”
　　“真没事！”洛清玄揉了揉眉心，若有所思地道：“就是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刚走没一会儿，他在结界里对你又跪又拜的，也不知同你说了些什么。”狐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适才观他神色，应该是件极要紧的事。”
　　“是吗？竟还有这事……”洛清玄目光转向房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狐九郑重点头：“我见他离开后你站在原地呆立不动，唤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这才使劲摇你的……”
　　“算了，他那个人言行古怪，走了是件好事，不必理会。”洛清玄来到桌前坐下，幽幽叹道：“天快亮了……”
　　“是啊……”狐九也是一脸怅然。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静静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天亮了……
　　该来的躲不掉，飞舟停在云深雾绕的无相山脚下。
　　狐九被困在飞舟上出不来，琉玉则押着洛清玄悬浮在半空中。
　　道主缓步而来，淡淡地道：“开始吧。”
　　洛清玄心乱如麻，虽说对丹符宗无甚感情，但里面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为了苟活就这样放道主和琉玉进去，洛清玄实在是做不到。
　　罢了，事到如今，与其昧着良心去害人，倒不如抹脖子来得干脆。
　　就在他鼓足勇气准备自爆的时候，却发现舌头竟然不受控制地念起口诀来，随着一声低喝，无相山的结界打开了。
　　“很好。”琉玉满意地点了点头，摇着扇子对道主道：“走吧。”
　　道主颔首，率先踏入结界，琉玉拎着洛清玄的衣领子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变故突生，本该停泊在山脚的飞舟竟然疯了一般直接冲进了结界，道主和琉玉还没反应过来，结界已然重新合上了。
　　而洛清玄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似被人点了哑穴一般，明明很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琉玉看着面前的飞舟，皱着眉斥道：“怎么回事？”
　　飞舟依旧被结界保护着，但甲板上突然出现了上百道身影，为首之人正是月无漪和狐九。
　　“是你。”道主目光冰冷地凝视月无漪，说的是肯定句。
　　“没错，是我。”月无漪负手而立，笑眯眯地回答。
　　“该死！中计了！”琉玉怒容满面地驱使折扇穿透结界朝月无漪攻了过去。
　　月无漪闪身避开，似笑非笑地道：“杀了我你们永远也别想出去！”
　　折扇没有伤到月无漪，却殃及池鱼，已经有十数名修士倒在血泊之中了。
　　琉玉脸黑如墨，语气冰冷地道：“少在本尊面前妖言惑众。”
　　“不信你大可一试？”月无漪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做了什么？”道主问。
　　月无漪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闲来无事，利用咒术从洛道友那里获取了无相山结界的口诀而已。”
　　“不好！”琉玉隔空用灵力扼住洛清玄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道：“你，把方才的口诀再念一遍！”
　　洛清玄无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休……想！”
　　“找死！”琉玉眸色一厉，洛清玄有如断线的木偶，径直从半空坠落下去，生死不知。
　　“大师兄……”狐九瞳孔骤缩，撕心裂肺，眼睁睁看着洛清玄坠落，却因被困飞舟而无能为力。
　　月无漪见状笑容一收，面无表情地道：“即便你杀光在场所有人也没有用，因为这无相山的结界口诀刚才已经被我顺手改了，当今世上，除了我，谁也别想打开这个结界。”
　　“是你解了那些修士身上的蛊。”道主语气平静，依旧是肯定句。
　　“没错。”月无漪回答的很干脆。
　　“不可能！”琉玉根本不信。
　　月无漪嗤笑出声：“说你蠢你还不服气，被困飞舟的这二十年里，我虽沦为试蛊偿毒的工具，却也有出人意料的收获，托道主的福，我的血可以解蛊毒。”
　　“你……”琉玉气得发抖。
　　飞舟上除了做杂物的凡人以外，管事的修士本来就没几个，方才都已经尽数被诛杀，剩下的全是被囚禁的‘傀儡’修士。
　　此时这些修士正唾沫横飞地拔剑声讨：
　　“什么狗屁道主，下蛊害人丧尽天良！”
　　“琉玉狗贼，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骂什么的都有。
　　洛清玄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成想运气好碰巧掉进了温泉里，从而险险捡回了一条命。
　　温泉泡着固然舒服，可洛清玄却无心逗留，结界开启怕是早已惊动了宗门弟子，他必须赶过去提醒众人不要冒进尽快撤离。
　　秦羽听了守门弟子的禀报，正准备领着一众弟子下山查探，却被一个衣衫湿透墨发滴水很是狼狈的人拦住了去路，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大、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七师弟，情况紧急，攸关生死，长话短说，我只说一遍，你千万要听仔细了！”洛清玄语速飞快，来不及一一解释。
　　“啊？”秦羽听得云里雾里的，愣愣地点头：“哦，好的。”
　　“瞧见没，那边有两名大乘修士，一名渡劫修士正在对阵，此等战局，不是你我区区元婴能凑上去沾边的，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召集众弟子，然后寻个隐蔽之所藏起来，惟愿上苍垂怜，庇佑丹符宗顺利渡过此劫。”洛清玄说完，朝秦羽深深地行了一礼：“拜托了！”
　　在洛清玄看来，丹符宗今日之祸他难辞其咎，不管是什么原因，无相山的结界的的确确是被他打开的。
　　众弟子闻言大惊失色，眼中满是惶恐不安。
　　毕竟宗门上下，修为最高的宗主苏木也不过才化神修为，大乘修士、渡劫修士，那可都是传说中的存在，试问，他们如何不慌？
　　见此情形，秦羽虽然暗自怨恨洛清玄是个灾星，才出去半月就招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回来，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顾全大局。
　　思及此，秦羽急忙按照洛清玄的吩咐，召集宗门所有弟子，一同逃往后山寻找避难之所。
　　洛清玄见人都走光了，仰头眯眼看了看，忽而心下一动，在身上贴了好几张隐身符和敛息符后，一点一点朝飞舟方向挪移过去。
　　此时飞舟上骂声震天，琉玉气急败坏，本想杀人泄愤，月无漪却不知从哪找了柄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你若再动一下，我敢保证，你绝对会后悔的！”
　　“算你狠！”琉玉野心勃勃，辛苦谋划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能称霸修真界了，自然不甘被困在这小小的无相山中。
　　所以，即便他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却也只能暂且忍着。
　　“哼，本尊打不开无相山的结界，你也休想从飞舟出来！”琉玉冷冷一哼。
　　月无漪闻言眉峰一挑：“无所谓，反正我早就在这飞舟上待习惯了，出不出去都一样，看谁耗得过谁。”
　　琉玉气得发抖，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闲得无聊，想看你们演一出自相残杀。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反正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你们放心，我是绝对不会食言的，怎么，不相信？没关系，我现在就以神魂起誓，只要你们完成这个条件，我立马将结界打开，如若反悔，天诛地灭！”月无漪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审视两人：“当然，如果你们能一起同归于尽，那就再好不过了。”
　　隐匿在飞舟旁的洛清玄一阵无语，不得不承认，论起这嘴皮子上的功夫，月无漪若称第二，绝对没人敢当第一。
　　这时，身侧的道主竟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哦”，哦完便不再说话，着实令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卑鄙！”琉玉险些气晕过去，明明扇子捏的咯吱作响，却还要装作镇定：“道主，你休要听他挑拨离间！”
　　结果道主淡淡地“嗯”了一声以后，又没了下文。
　　“什么挑拨离间？你可别冤枉人，我是认真的，当真没有同你们开玩笑。”月无漪说完，饶有兴味地把玩起手里的长剑来。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留着你终是祸害，本尊先解决掉你，再想办法破除结界！”琉玉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毕竟人心隔肚皮，万一道主被月无漪说动了，那他可就危矣！
　　不过琉玉根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道主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琉玉厉声质问，同时心生戒备。
　　道主抿了抿唇，转过身来与月无漪遥遥对视，他并没有理会怒火攻心的琉玉，只是淡淡地道：“出来吧。”
　　洛清玄的心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这道主的修为也太恐怖了吧？明明已经藏匿得够小心谨慎了……
　　就在他犹豫着是直接掉头就跑，还是撕掉身上的符纸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咦，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只见一直吊儿郎当的月无漪，竟然就那样闲庭信步般毫无障碍地走出了飞舟。
　　笼罩飞舟结界……竟然毫无预兆地消失不见了！！！
　　飞舟上的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疯了似的大笑着飞离飞舟：“自由了！我自由了………”
　　狐九以为洛清玄死了正在伤心，稀里糊涂的就被人群挤到了飞舟边缘，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拽离飞舟，身上还凭空多出两道隐身符和敛息符，他抬头一看，立时惊喜不已：“大师兄！”
　　“嘘！”洛清玄急忙捂住狐九的嘴巴，侧首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道：“飞舟上的修士已经趁乱都逃出来了，但还有不少凡人困在里面，他们没有灵力不会飞，咱们得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狐九心下一动，提议道：“我倒有一个办法，咱们可以用传送符结成一个子母传送法阵，直接把人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既快捷又省力！”
　　“好！就这么办！你我分头行事，你去后山布子阵，我上飞舟设母阵，到时候你以响箭为讯，数到十咱们一同启动法阵，就这么定了，去吧。”洛清玄说完，不待狐九反对，便抢先一步上了飞舟。
　　狐九知道洛清玄抢着上飞舟，是不想他涉险，这种攸关生死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暇你推我让，因此，他只能对着洛清玄的背影无声地说一句：保重。
　　与此同时，月无漪缓步来到道主面前，笑吟吟地问：“你是如何发现结界有破绽的？”
　　“声音。”道主的回答依旧淡淡的。
　　作者有话要说：　　……
　　安利一本小可爱的文：
　　书名《重生之暴君要洗白》  作者 柒予
　　撩骚 病娇 皇子攻（曲哲）VS 口嫌体直 □□ 将军受（薛子安）
　　年下 强强 1V1 HE
　　宁安帝自焚前，手中高举玉玺，发狠砸向曲哲天灵盖。
　　在满眼鲜红的一刹那，曲哲内心高呼：狗皇帝！老子势必在黄泉路上打得你满地找牙！
　　可怎料一睁眼，他居然变成狗皇帝本狗？
　　我去，难不成自己最后还是会不得好死？苍天为何如此薄待？
　　曲哲半点都没迟疑，既然天赐了这幅狗皮囊，不如先搞个对象再说？
　　龙骥营少将薛子安，人帅脸冷，高高在上，就连睡觉都是直的。
　　曲哲单手扶树，嘴里咬着支耀黄的野花，单挑一侧吊梢眉，“大将军，处对象不？死皮不要脸那种。”

第29章 、入瓮
　　“心思细腻观察入微, 着实厉害。”月无漪唇角微弯, 煞有介事地露出赞赏之色。
　　“什么声音？”琉玉皱眉，看向道主。
　　道主回答：“你能同飞舟上的人对话，足以证明结界出了问题。”
　　“你的意思是……”琉玉恍然大悟，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且下意识同道主保持安全距离：“不可能，陆让已死, 开启飞舟结界的方法只有你我知晓，他是如何窃取的？？”
　　“想知道答案？”月无漪眨眨眼, 刻意暧昧一笑：“自己猜！！”
　　“陆让！”道主语气笃定。
　　“不可能, 陆让一向忠心, 更何况，死人如何泄密？”琉玉已然心生戒备, 咄咄逼人明显不信。
　　“啧啧……还是那么蠢。”月无漪眉毛一挑, 毫不避讳地露出看傻子的眼神：“他猜的没错, 打开飞舟结界的方法我早就一清二楚。”
　　琉玉冷哼：“既如此，你为何不伺机逃走？”
　　“问得好！”月无漪鼓了两下掌, 笑眯眯地道：“理由很简单，我这个人比较记仇，不留下来亲眼看你们栽跟头, 怕是会寝食难安。”
　　“你……”琉玉脸黑如墨，气得说不出话来。
　　道主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问：“你谋划多久了？”
　　“从被困在飞舟上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琢磨着怎样才能不费一兵一卒地毁了这艘飞舟, 只可惜你们每次抓来的修士修为都那么低，害我连个盟友都找不到。”月无漪略显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挑眉道：“直到洛清玄出现，我才想出这个绝妙的计划。”
　　“哦？”道主挑了挑眉：“有道理，不过洛清玄也才元婴修为而已，你蛰伏了二十年，缘何就这般看重他？”
　　“说来也巧，多年前巫蛊宗覆灭之后，我便一路追查凶手的下落，途中曾与苏木师徒有过一面之缘，此番机缘巧合之下洛清玄掉落飞舟，令我联想起这座人人眼热的灵药圣地无相山。”月无漪看上去心情极好，有问必答。
　　琉玉将信将疑：“洛清玄没认出你？”
　　“没有。”月无漪低笑摇头，饶有兴味地道：“我也很好奇，当年他可是一口一个月前辈的喊得恭敬，此番重逢却不卑不亢地唤我月道友，好似失忆了一般，不过，这个样子倒也有趣得紧。”
　　“要不是因为他体质特殊，那日真该直接杀了他！”琉玉恨得牙痒痒，于他而言，洛清玄不只是变数，更是灾星。
　　月无漪叹气：“这你可就真的是冤枉人家了，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蛊毒不侵之体。”
　　“你什么意思？莫非……是你！”琉玉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错，是我半夜趁他昏迷时，提前喂了他几滴我的血，那日在甲板上，也是我诓他喝下掺了血的酒，所以你们那些蛊啊毒啊才会对他无用。”月无漪眉眼弯弯，灿若繁星。
　　那些修士都已经逃得无影无踪，而洛清玄用传送阵送走了飞舟上的凡人，但唯独少了一个小荷，他上上下下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看见小荷。
　　毕竟是自己亲口认下的徒弟，可不能就这么弄丢了，于是他又重新找了一遍，但终究还是没能找到。
　　没办法，他只得继续敛息隐身，偷偷在飞舟附近寻找小荷，听见道主提到他的名字，这才隐匿在不远处偷听了一耳朵。
　　听清楚那三人的对话，洛清玄极度无语。
　　敢情从头到尾都是算计，他被利用得无比彻底。
　　不过，原本的‘洛清玄’见过月无漪这一点，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
　　也
　　他本不是那起子好奇心重的人，却也忍不住留下来继续偷听，都是因为对面那个谜一样的月无漪。
　　“哼！”琉玉咬牙切齿：“好深的算计！”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略施小计而已。”月无漪耸耸肩，云淡风轻地继续道：“就算洛清玄不自报丹符宗弟子的身份，我也会想办法提出来，以你贪得无厌的性格，有机会可以夺取灵药圣地，又岂会轻易放过，中计那是迟早的事，怪只怪……你野心太大了。”
　　“呵，你明明能解那些修士身上的蛊，却不早早打开结界放他们走，如此自私虚伪，又有什么资格说道本尊？”琉玉的脑子冷静下来后，便开始反唇相讥了。
　　“哈，旁人的死活与我何干？只有傻子才会在没有绝对的胜算前打草惊蛇。”月无漪说得理直气壮。
　　他才不会解释，虽然他的血能解蛊毒，可时效有限，若提前帮那些修士解了蛊毒，万一有谁沉不住气露出端倪，如此这般，即便大难不死，也百分百功亏一篑。
　　更何况，失血过多可不是什么好事，昨晚一下子救了那么多人，他到现在还头晕着呢！
　　琉玉默了默，语气一转，十分恳切地道：“月兄，往日多有失礼，本尊实在惭愧，还望海涵，说起来，你我之间无甚大仇怨，只要月兄肯放下昔日成见，本尊愿尊月兄为右护、法，与本尊一同辅佐道主成就千秋霸业，不知月兄意下如何？”
　　“不如何。”月无漪回答得很简洁。
　　“道主，你来劝劝月兄。”眼看着月无漪软硬不吃，琉玉着实无计可施，只能把希望寄托到道主身上。
　　“本尊失忆前是不是见过你？”道主置若罔闻，问出了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你以前说话可从来不会自称本尊。”月无漪答非所问。
　　道主却抓住了核心，语气笃定地道：“你果然是认识我的。”
　　“有长进，听着顺耳多了。”见道主自称‘我’，月无漪露出欣慰的笑。
　　“我是谁？”道主问得很直接。
　　月无漪答：“圣蛊。”
　　“我的名字？”道主再问。
　　月无漪回答：“圣蛊。”
　　洛清玄以为这又是月无漪的恶趣味，听得忍俊不禁，暗道：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能耐，月无漪当真是位旷世奇才。
　　就这样被两人无视，琉玉一言不发地垂着眼睑，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的折扇攥的咯吱作响，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道主并不生气，反倒很认真的继续问：“你同我是什么关系？”
　　“大概就是那种竹马竹马、两小无猜吧！”月无漪也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道主：“我为什么会失忆？”
　　月无漪：“反噬。”
　　道主：“为何会遭受反噬？”
　　月无漪：“杀孽太重，报应。”
　　道主：“我被反噬的时候，你在何处？”
　　月无漪：“你身后。”
　　道主沉默了，琉玉也不说话，空气陷入无边的安静。
　　良久，月无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当年我不慎被困飞舟，也曾想过告知你真相，但那时候的你性情大变，又什么事都只听琉玉的，我说了你未必肯信，更何况，他早已对你下了暗手，我若因一时冲动，不计后果的告知于你，就等于是在害你！”
　　琉玉横眉怒斥：“月无漪，你休要血口喷人，否则别怪本尊对你不客气！”
　　月无漪冷笑着翻了个白眼：“够了吧，你可千万别再跟我假客气，实在是恶心的慌。”
　　“我的命都是琉玉救的，他为何害我？”事关琉玉，道主眉头皱得紧紧的。
　　“因为在他眼里，你不过就是个比较有利用价值的工具罢了，哦，对了，他不是在你身上下了魔种？”月无漪好心提醒到。
　　“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道主反噬濒死，是本尊守在榻前精心照料，魔种只是为了帮他压制反噬，这么多年来，可曾对他有过半分威胁？”琉玉言辞犀利，冷笑反驳：“倒是你，在他受苦受难险些丧命的时候，你又在哪？”
　　月无漪笑容尽收，语气冰冷地道：“趁我外出寻药之际将他劫走，你还有脸问！”
　　“一派胡言！”琉玉神情愤然地厉声斥道：“明明是他发狂暴走，意外冲撞了本尊的飞舟，本尊见他神志不清便不曾计较，反过来以德报怨为其疗伤，何来劫走一说？”
　　“呸！”月无漪不屑地啐了一口：“你少装蒜，我早就查过了，巫蛊宗被灭当日，你的飞舟恰好从附近路过，想必当时发生的一切早已被你尽收眼底，有没有劫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琉玉叫屈。
　　月无漪挑眉：“是无辞还是无话可说你我心知肚明，我才懒得同你争辩。”
　　琉玉冷哼：“本尊若存心要加害于他，此刻便是动手的好时机，容得了你在这泼脏水？”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别演了，有本事你就动手，扯那些有的没的废话做什么？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论是生是死，你都永远别想离开无相山。”月无漪说完，勾唇浅笑。
　　道主再度开口：“本……我想知道失忆前发生的一切，包括你的来历。”
　　“好。”月无漪一袭粉衣，墨发飞扬，他眼帘微垂沉默良久，唇角隐隐泛起一丝苦涩：“只是说来话长……”
　　原来当年古烟离当年离开巫蛊宗后，在远遁凡界的途中收养了一名八岁大的小男童。
　　那小童也不知是何身份，许是遭遇了追杀，大雨滂沱，泥水混合着血水，四周躺着几十具尸体，小童则跪在一颗年轻男子的人头前恸哭悲泣。
　　许是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古烟离叹了口气，用法术帮小童葬了那些人。
　　她见那小童孤苦无依，便问他有何打算。
　　小童自称姓月名无漪，乃是水渊山庄的少主，他自幼丧母，今次本是同家人一齐上山给生母扫墓，途中他闹肚子，等他方便回来，父亲月湳被人削首斩杀，温柔贤淑的继母被人割喉，就连才堪堪两岁半的幼弟也被人一剑穿心。
　　遭此横祸，才八岁的他根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面对古烟离的问题，他泪如雨下却无从抉择。
　　古烟离心生怜悯，便收月无漪为徒，师徒二人一同离开修真界，前往凡界藏身。
　　月无漪生的粉雕玉琢，不仅天资聪颖，根骨更是极佳，师徒两个都背负着血海深仇，每日都在刻苦修炼，闭门不出。
　　古烟离身怀有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凡人嘴碎，闲话总是传的很难听，无奈之下，师徒二人只能移居深山。
　　有一日，大雪纷飞，古烟离外出采雪见花，一种只在雪地里盛开的无叶奇花，幽蓝色的花瓣看上去十分美丽，实则剧毒无比。
　　月无漪练完功后百无聊赖，见师父古烟离不在，便壮起胆子去后山偷看那个神秘的五毒蛊王缸，结果不慎被里面的蛊虫给咬了，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采药归来的古烟离见状大惊失色，蛊王缸里的那些蛊十分霸道，被咬超过一盏茶没有解药必死无疑，月无漪身上覆盖着一层不薄的积雪，被咬的时间明显已经超过一盏茶，即便大罗金仙赶来也回天乏术。
　　一想到相依为命的徒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没了，她就心痛到禁不住泪如泉涌。
　　然而就在这时，本该‘死去’的月无漪竟突然‘活’了过来。
　　古烟离惊喜之余，这才发觉月无漪体质特殊，她并没有责怪月无漪，反倒是把自己关在房内思考了一天一夜。
　　月无漪还以为师父是在生他的气，便一言不发地在瑟瑟风雪中跪了许久，成了‘活雪人’。
　　古烟离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着实心疼坏了，赶忙用灵力化去积雪，然后将嘴唇绛紫的月无漪唤进屋去。
　　她思来想去，郑重地问月无漪愿不愿意修习巫术。
　　月无漪一心复仇，只要能变强大，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甘愿承受。
　　于是，古烟离终是做出决断，从空间戒指内取出一本『巫经』交给月无漪。
　　这本巫经乃是古烟离逃离巫蛊宗前，只身潜入巫青蘅房中密室盗取的，上面记载着许多晦涩难懂的巫术。
　　说来也怪，这本巫经就好像是为月无漪量身定做的一般，许多古烟离都无法修习的巫术，月无漪修习起来却极其得心应手。
　　后来，古烟离产子，圣蛊降世。
　　月无漪刚出关，四处寻了都没看见古烟离，便想着去后山看看，没想到本该摆放蛊缸的地方空无一物，地上泥土还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与此同时，他隐隐约约听见地底下传来一阵阵怪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于是，他用法术移除泥土，赫然发现地底下埋的正是那口蛊缸，伸手揭开蛊缸的盖子后一瞧，缸底竟然坐着一个白发白眉的男婴。
　　男婴手里抓着一只毒蝎子正准备往嘴里塞，看见突然出现的月无漪，竟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而后咯咯笑了起来。
　　月无漪还以为眼花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看见男婴扔掉毒蝎子，正努力地伸着粉嫩的藕臂似在求抱抱。
　　看着眼前的男婴，月无漪心下一软，不禁回想起自己不幸惨死的幼弟，当初弟弟也总是伸开双臂哭闹着说：哥哥，抱抱……
　　许是回忆作祟，月无漪鬼使神差地把男婴抱了起来，男婴未着寸缕，月无漪怕冷着他，便褪下外衫把他裹起来抱回木屋。
　　三日后，月无漪正在厨房为男婴熬米汤，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急忙丢下汤勺就往正屋跑去。
　　原来是许久未见的师父古烟离回来了，只是古烟离现在这副披头散发跌坐在地的狼狈模样，着实把月无漪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古烟离在月无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哆嗦着嘴唇问：“他、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月无漪闻言一愣，顺着古烟离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木床，是月无漪按照当初幼弟睡的摇篮用法术打造的，此刻男婴正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吃着手指。
　　见此情形，立时反应过来古烟离口中的‘他’是指男婴，再故作不经意地低头瞥了一眼她不再隆起的腹部，瞳孔骤然一缩……
　　莫非这个男婴……就是师父的孩子？
　　可是，如果真是师父的孩子，她为什么要把他装进蛊缸活活埋起来呢？
　　正思忖间，古烟离疯魔了一般猛地甩开月无漪的手，而后又哭又笑地径直朝小木床扑了过去：“孩子……圣蛊没死，太好了，圣蛊还活着，哈哈哈………”
　　月无漪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担心她会伤害男婴，抢先一步张开双臂挡在小木床前面，深深地皱眉：“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古烟离状若癫狂地大笑，而后语无伦次地解释：“无漪，你知道吗？他没死，他就是圣蛊，真的是圣蛊，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巫青蘅的报应来了，哈哈哈……”
　　月无漪将这些信息连在一起捋了捋，大概理清楚古烟离那些话里的意思了，正犹豫间，察觉背后衣角被一道小小的力道扯了扯，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咿咿呀呀的男婴，但他并没有回头去看，而是缓缓收回手臂，默默挪开身体，任由古烟离扑到小木床前。
　　因为那时候月无漪天真的认为，古烟离既然连陌生的他都肯收养，没道理会伤害自己的亲骨肉。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错了……
　　古烟离对这个儿子异常冷漠，冷漠到连一个名字都不给起。
　　月无漪也曾试着争取过，可古烟离说，圣蛊就是圣蛊，不需要别的称谓。
　　师命不可违，在这件事上，月无漪也是有心无力。
　　更过分的是，古烟离当真把这孩子当成圣蛊来养，让各种各样的蛊虫去咬他，还喂他喝用毒虫熬制的毒汤，让他跟月无漪一样，叫她师父。
　　就这样，圣蛊一天天长大，月无漪的愧疚也在一天天加深。
　　然而，十岁的圣蛊十分纯真可爱，每次月无漪闭关出来，他总是蹦蹦跳跳地跟在月无漪后面，时不时甜甜地撒娇：“师兄，我饿了。”
　　也许是体质特殊，他们两个修为都精进得特别快，月无漪明明知道圣蛊三岁就已经辟谷了，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矮身蹲下去把圣蛊背起来，一边打趣，一边快步朝厨房走去，生怕动作慢了会饿着那只‘小馋猫儿’。
　　其实，十年如一日，他的厨艺毫无长进，只会熬野菜米粥。
　　好在古烟离只关心圣蛊的修为，旁的倒是不闻不问。
　　直到二十八年前的某一日，月无漪跟圣蛊之间发生一件事，古烟离知道后大为震怒，不仅同月无漪脱离师徒关系，还不顾圣蛊的苦苦哀求，毅然决然将月无漪逐出师门赶得远远的。
　　月无漪心中有愧，自知无颜面对古烟离，关于那件事，他们三人都需要足够的时间好好冷静冷静。
　　便想着先回修真界追查当年暗杀父亲的真凶，待报了仇，再回去祈求师父原谅。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
　　月无漪成功复仇以后，正打算回到凡界去寻古烟离和圣蛊，不料却在半道上撞了个正着。
　　三人行，异常尴尬。
　　久别重逢，古烟离不理他骂他让他滚他统统都能理解，唯一想不通的是圣蛊竟然连瞧都不瞧他一眼，仿佛他从头到尾就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更过分的是，古烟离说什么圣蛊就听什么，让他对月无漪出手，他竟毫不犹豫就照做，要不是月无漪逃的快，早已死在他手上。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月无漪不顾身上的伤，硬撑着一路尾随，原来古烟离和圣蛊要去巫蛊宗复仇。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古烟离同巫蛊宗的恩怨月无漪也是知晓的，更何况，那时候的巫蛊宗宗内已经没有古姓族人，据说死的死，残的残，幸存的几位旁支古姓女修也已经嫁离巫蛊宗，算起来，古氏等同于灭族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定然隐有问题，所以并没有提前去给巫青蘅通风报信。
　　巫蛊宗无论主修巫术还是蛊术，只要入门身上都寄有一条本命蛊。
　　最令他感到意外的一点是，古烟离竟然命令圣蛊操控整个宗门上下几万弟子的本命蛊，而后让这些本命蛊反噬主人。
　　如此复仇杀孽太重，月无漪身上的伤还没好，有心想阻止却无能为力，他隐藏在黑暗中，亲眼目睹偌大的巫蛊宗仅一夜之间，便不复存在。
　　至于巫青蘅和古烟离，两人都是自杀的。
　　巫青蘅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就在古烟离现身的那一刻，他便自刎了，临死前还苦笑着对古烟离说：“烟离，你终于回来了，我自知欠你良多，合该有此报应，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巫青蘅此生只爱你古烟离一人……”
　　“我不信！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凭什么要信你？爱我……你不配！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啊………”古烟离疯了似的提着长剑朝巫青蘅的尸体一阵狂劈乱砍……
　　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剑，巫青蘅的尸体早已破碎不堪，只剩那颗唇角噙笑的头颅完好无损。
　　古烟离兴许是砍累了，或许是笑累了，也可能是哭累了，她犹如修罗恶鬼般一身血污，衣裙上满是碎肉，失魂落魄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拾起巫青蘅的人头抱在怀里，然后毫不留念地自爆了。
　　瞬息万变，月无漪做梦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根本无力挽回。
　　古烟离死了，月无漪伤心之余，更加担心圣蛊。
　　因为圣蛊一下子操控太多蛊虫，竟然遭到了逆向反噬。
　　“师弟，停下！快停下！”月无漪顾不了那许多了，现身一把从背后奋力抱住圣蛊，厉声嘶吼：“我让你停下，听见没有……”
　　不料圣蛊用力震飞月无漪，两人战成一团，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奈何修为差距太大，月无漪很快就吐血倒飞在地。
　　“杀、杀杀杀……”圣蛊双目赤红如火，早就失去心智认不得人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把掐住月无漪的脖子。
　　月无漪眼角湿润，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师、弟醒醒……”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圣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竟然两眼一闭，直挺挺地朝月无漪压倒下去。
　　巫蛊宗出了这样大的祸事，定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此地不宜久留，月无漪顾不得身上的伤，抱起圣蛊快速离开了。
　　月无漪就近寻了一个山洞安身，圣蛊因逆向反噬伤得极重，月无漪没办法，只能冒着一命换一命的风险，将圣蛊体内那些疯狂乱蹿的蛊虫转移到自己身上。
　　值得庆幸的是，他赌赢了，那些蛊毒虽然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当时急着救治圣蛊，并没有走得太远，圣蛊尚未清醒，清醒以后会不会继续发狂谁都说不准，若此时贸然出去，圣蛊发起疯来被人撞见，难免引人生疑。
　　他现在虚弱得很，可没力气同人打架。
　　但不出去也不行，毕竟是一个大宗门被覆灭，万一外头正在组织搜山，那这山洞早晚也是要暴露的。
　　月无漪思来想去，决定设个结界将圣蛊保护起来，自己则先出去打探一下相关消息，如果当真在搜山，他便假装是凶手把人都引开。
　　奇怪的是，他出去附近转了一圈，并没有任何有关追查真凶的风吹草动。
　　虽然想不明白原因，但也算是个好消息。
　　然后，当他刚刚松下一口气，匆匆转身赶回山洞时，结界被毁，洞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圣蛊的踪影。
　　结界是从外面被人用灵力强行撕开的，是以，来人最低也得是大乘修为。
　　他好恨，要不是因为之前伤重，又竭力为圣蛊疗伤，导致自身灵力不支，他也不会布设一个容易被同阶修士破除的中级结界。
　　眼下圣蛊被人掳走下落不明，月无漪不得不四处打听有关巫蛊宗覆灭的消息，然仙门百家竟一口咬定巫蛊宗是练功时遭到本命蛊虫反噬，虽举大哀，确与旁人无关。
　　无奈之下，月无漪只得锲而不舍地独自一人追踪查访，只可惜依旧没有圣蛊的消息。
　　转眼五年过去了，月无漪有些累了，便回到凡界以前居住过的地方缅怀一番。
　　结果那里荒草萋萋，早已不复昔日光景。
　　月无漪用法力复原住处，复原后山，却无力召回杳无音信的那个人。
　　感伤之余，他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一直走，竟然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凡界市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新鲜事，街上行人一窝蜂似的往同一个方向冲去。
　　月无漪无心看热闹，也不想多管闲事，正欲换个方向，却在人群里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他不会看错，那人百分百就是圣蛊。
　　但这是在凡界，公然施法怕是会引起骚乱，若因此造成人员伤亡，那可就罪过了。
　　思及此，他只能顺着人流往前挤。
　　待他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时，却瞧见四周所有人突然齐刷刷跪倒在地，一边虔诚地跪拜，一边祈求：“求仙长怜悯，传授弟子仙术。”
　　所有人都跪着，仅月无漪一个人站着，就显得异常扎眼。
　　不过月无漪并不关心这个，他在意的是，圣蛊正跟随一位摇着折扇的紫袍人缓步上了飞舟。
　　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月无漪一时情急，大喝一声：“站住！”
　　紫袍人同圣蛊一起回过头来，遥遥与月无漪对视，紫袍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问：“嗯？不知道友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只想请阁下旁边的那位道友摘下面具，看看是不是月某要找的那个人。”月无漪心情不好，自然也就没给什么好脸色。
　　即便圣蛊脸上戴着面具，月无漪依旧一眼就能认出他来，但月无漪明明没有戴面具，圣蛊却视月无漪如陌路人。
　　眼神不会骗人，所以，月无漪现在很生气。
　　紫袍人皱了下眉：“本尊与好友同道友素不相识，道友无端提出这等要求，未免过于霸道了。”
　　月无漪语气不善：“月某让他摘面具，又没让你摘，关你什么事？”
　　“找死！”圣蛊眼神冷漠，径直朝月无漪丢了一记法术。
　　砰！
　　月无漪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他本来不想硬接的，但在场的凡人太多了，如果他不接下这一记法术攻击，遭殃的便是那些凡人。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大声斥道：“巫蛊宗覆灭一案的真凶就是你，别以为戴个破面具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这里是凡界，但我握有你们行凶的罪证，有胆现在就随我一同回修真界，我必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揭穿你们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紫袍人挑挑眉，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道友在说什么？本尊怎么一句也没有听懂啊？”
　　月无漪冷嘲热讽道：“是没有听懂还是故意装不懂，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紫袍人眸色一寒，面无表情地道：“这位道友着实病得不轻，看来本尊要帮你上治一治才肯安分。”
　　月无漪瞥了那些还跪在地上求赐福的凡人一眼，故意挑衅道：“呸！就凭你？谁治谁还不一定呢！还有你，藏头露尾的见不得人吗？有胆就跟来！”
　　说完，身形一闪，便往城外飞去。
　　来到荒无人烟的空地上，月无漪止住了身形，身后一白一紫两道身影紧随而至。
　　月无漪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哟！这是自知打不赢我，所以想以多欺少么？”
　　圣蛊微微侧首对紫袍人道：“琉玉，交期临近，行程不容耽搁，必须速战速决，此人便交由本尊出手解决。”
　　“也好！”紫袍人颔首退后了几步。
　　“琉玉？啧啧啧……一个大男人取这种名字，莫不是个天生断袖？”月无漪视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摆明了没事挑事。
　　“聒噪！”圣蛊直接出手。
　　月无漪冷笑道：“你当真要杀我？”
　　圣蛊没有回答，攻击一招比一招霸道，月无漪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
　　琉玉在一旁讥讽道：“跳梁小丑，不过如此。”
　　月无漪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呸！又不是你打赢的我，得意什么？狗仗人势！”
　　圣蛊正欲动手杀了月无漪，却被琉玉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此人皮相不错，修为也不低，就这样杀了未免可惜，”琉玉明显是在报复，只有受尽折磨而死才最解气。
　　“好。”圣蛊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好，很好！”月无漪努力扬起唇角，苍凉一笑道：“望你此生永不识后悔是何滋味！”
　　圣蛊无动于衷，将一颗墨色药丸递到月无漪面前，冷冰冰地道：“你是自己吃，还是本尊卸了你的下巴硬塞进去？”
　　“都不好，我选你喂我。”月无漪说完暧昧一笑，仰起脸来把嘴微微张开，还真是说到做到。
　　琉玉瞧得脸色一黑：“你……”
　　圣蛊倒没什么反应，直接用灵力把药丸丢进月无漪嘴里。
　　月无漪在两人的注视下，把药丸嚼吧嚼吧咽了下去，而后一本正经地道：“这什么药啊？太苦了。”
　　不过，圣蛊和琉玉都没有理他，月无漪心下一动，便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哎哟……哎哟……痛死我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琉玉嘴角抽了抽，而后忍不住用扇子挡着翻了个白眼。
　　药丸苦不苦他不知道，但从来没有人服用过后是这种反应。
　　月无漪见两人没什么反应，便松开肚子捂住脖子，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翻着白眼痛苦地呻、吟：“咳……完了，我要死了！”
　　“咦？”琉玉疑惑地看向圣蛊。
　　圣蛊蹙了下眉：“他吃了。”
　　琉玉眉头皱的更深了：“为何没有效果？”
　　月无漪闻言也不装了，敢情肚子疼和见血封喉的反应都不对，不满地小声嘟囔：“什么破药丸！”
　　圣蛊又取出另一种绿色药丸递给月无漪：“吃了它。”
　　“老规矩，你喂我！”月无漪说完，张嘴等投喂，然后再一次把药丸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如此反复五次，换了好几种药丸，但都没什么效果。
　　琉玉眸色一厉，一边凝聚灵力一边道：“既然不能为本尊所用，还是杀了吧！”
　　“且慢！”圣蛊出手制止，不带一丝温度地道：“本尊正好缺一个试蛊偿毒的药奴，他很合适。”
　　“妙极！”琉玉浅笑颔首，竟然很是赞成：“就这么办！”
　　月无漪好不容易暗自积攒了一点灵力，趁那两人商榷之际，他化作一道流光转身就逃。
　　意料之中的，第一个追上他的还是圣蛊。
　　“你逃不掉的。”圣蛊负手而立，淡淡地道。
　　月无漪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正色道：“我没逃，只是想单独问你几个问题。”
　　圣蛊与之对视：“什么问题？”
　　眼看着琉玉就要追上来了，月无漪赶忙提问：“你不记得我没关系，可还记得师父古烟离？还有被你亲手毁灭的巫蛊宗？”
　　“本尊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圣蛊的语气依旧很冷漠。
　　月无漪怒吼：“你当真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圣蛊一板一眼地回答：“本尊是道主，天道之主。”
　　“什么狗屁道主，你是我师弟圣蛊！我是你师兄月无漪！我们是……”月无漪话还未说完，琉玉已经追至跟前。
　　与此同时，道主突然痛苦地捂着头，向后踉跄着喃喃自语：“谁是圣蛊？道主又是谁？”
　　“圣蛊！”
　　“道主！”
　　伴随两声不同的惊呼，琉玉和月无漪同时冲过去一左一右扶住道主。
　　琉玉狠瞪了月无漪一眼，急忙柔声安抚：“你就是道主，天道之主！”
　　月无漪立刻反驳：“他骗你的，你是圣蛊，不是道主！”
　　道主看上去很痛苦，猛地用力震开两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月无漪急忙去追，却因受了重伤没能追上。
　　正懊恼间，冷不防被隐身尾随的琉玉偷袭了，待他再次醒来，已经被困在飞舟上了。
　　他后来也曾找机会单独同道主提过几次圣蛊、师弟、巫蛊宗等字眼，但道主的反应都十分平淡，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根本不像在凡界重逢时那般强烈。
　　也可能是他提的次数多了，惹得道主心中生厌，后来每次召他试毒时，只要他一开口，道主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点了他的哑穴。
　　所以，月无漪一直都在等待时机，直到洛清玄的出现，他知道，机会来了……
　　洛清玄偷听到现在，难免一阵唏嘘，没想到道主和月无漪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师兄弟关系，难怪对道主的身世知之甚详。
　　“精彩，真是精彩，当真编的一手好故事，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太可惜了。”琉玉一派坦然，义正言辞地反问道：“不过，你口口声声称道主为圣蛊，你说他是他就是？空口无凭，证据何在？”
　　“你说他不是又有何证明？”月无漪反问。
　　正在这时，道主却突然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秀俊逸的面旁来。
　　洛清玄摸着自己再一次被比下去的脸暗自牙酸：没天理，怎么一个个都长得那么好看？
　　“道主，你……”琉玉见状眉头紧皱，显得有些急躁不安。
　　月无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因为他一直都坚信道主就是圣蛊，根本就不会对这张意料之中的脸孔感到分毫惊讶。
　　道主淡淡地看了琉玉一眼：“我都记起来了，我不是道主，我是月无漪的师弟——圣蛊。”
　　琉玉脸色极其难看，却没有继续反驳。
　　“你，真的都记起来了？”月无漪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道主微笑颔首：“是的，师兄。”
　　“想起来就好！”月无漪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道主的肩头，神情苦涩地道：“只怪当年我不小心损毁了师父最珍视的蛊种，这才惹得她老人家一怒之下将我逐出师门。”
　　“那件事都过去了，更何况师兄也不是故意的，是时候该放下了。”道主清浅一笑。
　　“师弟说的对，倒是我太计较过去了。”月无漪剑眉一挑，爽朗笑道：“既如此，你我师兄弟就一起联手，解决掉眼前这个□□烦吧！”
　　道主顺着月无漪的目光看向琉玉，有些为难地道：“师兄，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且这二十五年来他待我也不差，称得上是知己好友。认真算起来，飞舟上干的那是恶事我也有份，若师兄非要追究，就请动手杀了我，我保证不作任何反抗。”
　　“你……真是气煞我也！”月无漪看见道主闭眼等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道：“我寻了你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取你性命的！”
　　“师兄……”道主睁开眼，十分触动。
　　“真是拿你没办法！”月无漪冷着脸，无奈叹气：“罢了！我又不是天道，因果轮不到我来了，这样吧，只要他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就不同他过多计较，如何？”
　　道主闻言上前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师兄！”
　　“好了，你我师兄弟之间，这么见外做什么？”月无漪眉眼一弯，笑眯眯地道：“你去同他说，只要他对天起誓不再作恶，我便饶他不死。”
　　洛清玄听见这话险些爆粗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过家家吗？敢情折腾了半天白折腾了？
　　“这有何难！”道主当真走过去劝说琉玉。
　　琉玉的表情起初很是不忿，但最后还是点头妥协了。
　　“大家都是修士，废人修为实在太残忍，我可做不出来，但他这个人吧，我又不是很信得过，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同他关系一向不好，总是需要点时间缓一缓。”月无漪见到两人错愕的表情很是满意，微笑着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个银色手环递给道主：“要不这样吧，师弟，我这里有两个特制的手环，你拿去给他戴上，可以压制九层灵力，且行动自如，这样在外人面前不会太难堪，这来都来了，不若先去丹符宗打个招呼，顺带讨些丹药灵草，然后一道返回飞舟，从此远渡海外，再不回来，可好？”
　　道主欣喜不已：“一切全凭师兄做主！”
　　琉玉薄唇紧抿，很是配合地戴上了手环，果然如月无漪所说一致，灵力被压制了九层，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走吧！”月无漪率先走在两人前面，倒是很难得的没有毒舌讽刺。
　　不过才走了几步，月无漪突然一拍脑门顿住了脚步：“瞧我这记性！”
　　琉玉皱眉，道主也是一脸疑惑：“师兄，怎么了？”
　　月无漪邪魅一笑：“从这里到丹符宗大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既然有飞舟，何必浪费灵力飞过去？实在有失、身份，师弟，这里你修为最高，且去将飞舟开过来，咱们要舒舒服服的坐着过去！”
　　琉玉眼帘微垂，并没有多话。
　　道主先是一愣，想着飞舟离这儿也没多远，便按照月无漪的吩咐，闪身上了飞舟。
　　然而，道主前脚刚踏上飞舟，身后便传来一声惨叫。
　　他回过头来一看，琉玉的大好头颅已经离开了脖子，鲜血喷射而出，溅了一地殷红，顿时呆立在飞舟上一动不动。
　　洛清玄也是彻底傻眼了，就在前一秒，他还在暗骂月无漪放虎归山脑子有问题，后一秒月无漪就攻其不备把人脑袋砍了，这可真是……
　　别问他此刻是什么心情，没法说，实在是没法说！
　　正在这时，从琉玉的身体里蹿出一黑一粉两道流光，粉光被月无漪一剑劈散，黑光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钻进了道主眉心。
　　“啊……，月无漪，你该死！”道主周身黑气萦绕，整个人的气场立马就不一样了，眼睛也变得血红血红的，看上去十分骇人。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因为你注定要比我先死！呐，还给你！”月无漪说完，当着‘道主’的面，直接一脚将琉玉的无头尸体朝飞舟踢了过去。
　　尸体横飞过去，在临近飞舟时，突然‘砰’地一声爆炸成了漫天碎肉血雾。
　　“本尊杀了你！”‘道主’目眦欲裂地朝月无漪攻了过来。
　　“哦？是吗，呵呵，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免得追悔莫及！”月无漪冷笑着丢掉手里的长剑，抬手拔下头上的绿玉发簪，瞬间变成一根三米长的绿玉‘鱼竿’，奇怪的是这鱼竿看着硬，实则是软的，明明是软的，却能挡下‘道主’那记猛烈的攻击。
　　洛清玄咽了咽口水，暗道：好厉害的法宝！
　　‘道主’闻言，果然没有继续攻击，只是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是何时发现的！”
　　“很遗憾……”月无漪很是欠揍的耸耸肩，语气慵懒地道：“我可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你，要怪也只能怪你演技太烂！”
　　“哼！”‘道主’眸子一眯，反唇相讥：“没想到你连自己师弟都怀疑，倒是本尊小瞧你了！”“真吵……”月无漪伸手掏了掏耳朵，似笑非笑道：“琉玉，有胆就滚出来同我痛痛快快打一场，死赖在我师弟身体里当乌龟算什么本事？别忘了，你那些激将法都是我玩剩下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留点力气以死谢罪！”
　　洛清玄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脑子问号乱飞，不明白月无漪为什么突然管道主叫琉玉。
　　莫非……是因为那道黑光吗？
　　“本尊方才都已经答应和解了，你为何还要如此苦苦相逼？”‘道主’是真的恨得后槽牙发酸。
　　“呵！”月无漪挑眉，禁不住嗤笑出声：“你真当我看不出来？早在二十多年前，你就在我师弟身上动了手脚，方才师弟同我对话时，你突然闭口不言，表面上不置一词像是妥协，实则却是在忙着操控我师弟的身体！”
　　“为什么？”‘道主’突然失心疯一般自言自语道：“本尊自认掩饰得极好，你究竟是如何看破的？”
　　“破绽实在是太多了，我都不忍心戳穿你！”月无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真的很可笑！”
　　‘道主’脸黑如墨：“本尊就不该留着你！”
　　“巧了，我也想杀你很久了。”月无漪微微勾唇，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心底一直有个疑问，现在看来，我猜的没错，早在巫蛊宗覆灭前，你就见过我师弟，那时候的师弟突然性情大变，想必同你脱不了干系。”
　　‘道主’冷冷一哼：“是又如何？要怪只能怪你那个不顾一切只为复仇的师父古烟离，是她亲口答应与我合作，本尊帮她封存你师弟以前的记忆，待到巫蛊宗覆灭之后，你师弟就归本尊驱使，各取所需，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
　　“师父她……”月无漪的脸瞬间一白，以他对古烟离的了解，再联系前后发生的事，唇角禁不住泛起苦笑：“像她的手笔。”
　　古烟离外刚内柔，可一旦发起狠来，确实很疯狂。
　　‘道主’沉声反问：“虽然古烟离死了，但巫蛊宗覆灭是事实，钱货两讫的买卖，本尊带走你师弟那是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些年来，本尊一直尊他为天道之主，视他为友待他不薄，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尊？”
　　月无漪面沉似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利用他制噬魂蛊操控修士，又将修士当成炉鼎贩卖，诓骗他犯下如此丧尽天良天理难容的恶行，竟然还好意思说待他不薄？”
　　“你懂什么？买炉鼎的人越多越好，只要他们用了炉鼎，炉鼎体内的噬魂蛊就会转移到他们身上，到时候，那些人就会像忠心耿耿的狗一般，任由本尊掌控。本尊会在一旁看着，让他们狗咬狗，将那些不服管制的硬骨头啃食干净，然后出兵荡平妖界、冥界、人界……”话到此处，‘道主’突然疯狂大笑：“不破不立，届时本尊会开辟一个新天地，再也没有种族之分，管他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在本尊的统治下，都是一样的！”
　　洛清玄差点忍不住现身咒骂：疯子！
　　“异想天开！”月无漪目光鄙夷，不屑地嘲讽道：“还真把自己当成天道了？”
　　‘道主’听了怒不可遏：“这一切明明很顺利，要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本尊何至于功亏一篑，你毁了本尊的身体，本尊就夺了你师弟的身体，是不是也很公平？”
　　月无漪狠狠啐道：“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种魔种的目的，分明是你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在先！”
　　‘道主’大方承认：“没错，当初古烟离拿他与本尊做交易，本尊一开始的确是想借用魔种将他炼制成分、身，拥有一个渡劫修为的傀儡分、身，对成就天道霸业而言将是一大助力！”
　　月无漪默了默，意味深长地问：“二十五年的时间可不短，你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少废话，快将结界打开，否则，本尊就毁了这具身体！”‘道主’显得极不耐烦，开始放狠话了。
　　“好不容易才将你困在此地，想出去？休想！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月无漪语气决绝。
　　‘道主’忍不住怒吼：“月无漪！你当真半分都不顾及他的死活？”
　　“哈哈哈……”月无漪突然仰头大笑：“真是笑话！他的元神都被你吞噬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在意一具躯壳？”
　　‘道主’闻言也跟着大笑了起来：“蠢货，谁告诉你他的元神被本尊吞噬了？”
　　“好歹也是有身份的高阶修士，都到这种时候了还编瞎话，有意思吗？”月无漪语带嘲讽地翻了个白眼。
　　“瞎话？”‘道主’被这话一激，立马冷笑反驳：“本尊只不过是借用桃妖秘术在他的识海造了个幻梦，将他的元神困在幻梦里出不来罢了！”
　　“哦？”月无漪唇角上扬，忽而诡异一笑：“原来如此，多谢指点！”
　　“你这话什么意思？”‘道主’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月无漪并没有回答，反倒是话头一转扬声唤道：“道友，别躲了，出来吧！”
　　洛清玄非常确定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在隐身偷听，既然被发现了，他只能一脸无奈地现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啊！”月无漪循声瞬移到洛清玄身边，很是无辜地解释：“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诈一诈罢了！”
　　“你……”洛清玄气得磨牙，可仔细一回想，月无漪刚刚那句话里提到的是‘道友’，而不是‘洛道友’，确实是自己太过心虚经不起诈。
　　‘道主’看见洛清玄，脸更黑了：“你竟然还没死！”
　　洛清玄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地回答：“不好意思，恶有恶报，要死也是你先死！”
　　“不知死活的东西！”‘道主’被月无漪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洛清玄出气。
　　说时迟那时快，带着浓烈魔气的折扇在临近洛清玄面门时，被月无漪及时出手挡了回去。
　　“好险……”洛清玄死里逃生，心有余悸。
　　“洛清玄，我有件事想托付与你。”月无漪传音入密，不待洛清玄回答，月无漪语速极快地继续道：“此前我一直捉弄你，今日就给你一个痛快解气的机会，待会我元神出窍后，你便动手毁了我和圣蛊的肉身吧。”
　　“啥？”信息量太大，洛清玄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月无漪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咬破手指用鲜血飞快结了几个手印，以飞舟为中心设了个困阵，刚好把三人困在其中。
　　在洛清玄一脸错愕的目光中，月无漪的元神咻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钻进‘道主’眉心消失不见。
　　“月无漪，你个疯子！”‘道主’表情痛苦地嘶声怒吼过后便立在飞舟上没了动静。
　　直到此刻，洛清玄这才醒悟过来月无漪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月无漪这是以元神出窍闯入道主的识海，然后同琉玉的元神斗法，他为了以防万一，竟然连自己的肉身都能舍弃。
　　洛清玄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个狼灭！
　　不过，一码归一码，洛清玄虽然很想痛扁月无漪，可损毁肉身这种事，他可干不出来。
　　洛清玄急得原地转圈，可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眼下身处困阵，如果月无漪嗝屁了，他岂不是也要在阵法里被困到死？
　　这个腹黑虚伪挨千刀的月无漪，什么痛快解气，那分明就是在说反话！
　　事已至此，再气急败坏也没有用，洛清玄黑着脸往自己和月无漪身上分别贴了几张隐身符，然后再将月无漪的肉身移到一旁的大树底下藏起来，以免琉玉的元神趁机夺取肉身。
　　做完这一切，洛清玄也跟着元神出窍，隐匿好气息偷偷钻进道主识海。
　　道主的识海有如浩瀚星辰十分辽阔，洛清玄不禁感叹：不愧是渡劫修士。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行去，不多时，远远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团粉色光罩，光罩里横躺着一个人，那人白发白眉白衣胜雪，面容安详似在沉睡，正是道主。
　　与此同时，光罩下面琉玉和月无漪正在激烈斗法。
　　“你那是什么表情？要知道，能跟我同归于尽，那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记毒舌损人的，也只有月无漪了。
　　奇怪的是，琉玉明明怒容满面，却没有搭话。
　　洛清玄仔细一瞧，立时想明白了。
　　原本琉玉的修为高出月无漪许多，但方才月无漪已经一剑斩毁了琉玉另一半元神，只有一半元神的琉玉自然要全力以赴，不敢分心。
　　洛清玄见状唇角一勾：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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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保重
　　“啊……”琉玉冷不防被洛清玄从身后偷袭, 元神结结实实挨了月无漪一记重击, 高手过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原本就不完整的元神瞬间变得透明。
　　月无漪蹙了下眉，神情戒备地问：“谁？”
　　洛清玄见大局已定，便现身回了一句：“我！”
　　“你怎么来了？”月无漪愣了愣，明显有些意外。
　　“奇了怪了, 我怎么不能来？这儿又不是你家。”洛清玄鼻孔朝天，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再说了, 要不是有我帮忙, 你能赢得这么容易？”
　　“我不是那个意思。”月无漪有些心虚, 极不自然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哦，那你是哪个意思？又想诓骗我还是继续利用我？”洛清玄故意咄咄逼人。
　　正在这时, 琉玉本该即刻消散的元神突然化作一道流光, 径直冲向道主, 空气里只留下短促的一句狂笑：“既然本尊得不到，你也休想！哈哈哈……那就彻底毁掉吧！”
　　“不好！”月无漪瞳孔骤缩, 赶忙追了过去。
　　“什么情况？那家伙还没死？！！”洛清玄着实吓了一跳。
　　琉玉用尽最后一缕元神，就是为了加固那个封印道主元神的桃妖幻梦，奈何月无漪还是迟了一步, 硬生生被封印光幕弹了回来。
　　“喂，你没事吧？”洛清玄连忙跑过去把月无漪扶起来。
　　“滚开！”月无漪失去了一贯的理智，急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猛地拂袖推开洛清玄, 而后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封印，再一次又一次地被震飞，用的灵力越大，被封印反震的伤害就越重，但他还是不肯放弃。
　　“月无漪！”洛清玄气得大吼：“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样飞蛾扑火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想出解决之法！”
　　“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还不明白吗？刚刚琉玉最后那句话你也听见了，一切都是徒劳，桃妖幻！梦的封印没有加固前，我都没把握将其解除，更遑论现在？”月无漪脸色惨白，情绪过于激动，一时急火攻心，竟生生吐出血来。
　　“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肯动脑子，办法总会有的！”洛清玄强作镇定，硬着头皮劝解道：“更何况，琉玉为人诡计多端，你怎知他不是在故弄玄虚吓唬你？”
　　“你懂什么！”月无漪声音颤抖，眼角隐隐发红：“封印不解除，师弟就永远也无法醒来，你让我如何冷静得了？”
　　只因当年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月无漪一时情难自禁，稀里糊涂间与圣蛊做了荒唐事，正好被古烟离采药归来的撞破，古烟离盛怒之下将他逐出师门。
　　时隔多年，虽然困在飞舟上时不时能见到圣蛊，实则早已不是那个单纯可爱喜欢黏人的师弟了。
　　忍辱负重二十载，好不容易才解决掉琉玉，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月无漪实在没法接受。
　　“这还是那个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的月无漪？你平时鬼点子不是挺多的吗？关键时刻为何这么蠢？”洛清玄面沉似水，顿了顿接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通？”
　　月无漪闻言精神大振，语气急切地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有办法？”
　　“咳……”洛清玄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仔细一想，琉玉不过就是只半妖，与真正的妖族比起来，他那点妖术等同井底之蛙，根本不够看的，区区桃妖幻梦而已，何必苦恼，去妖族问问不就知道了。”
　　“妖族？是了……”月无漪立时眼前一亮：“看来你说的没错，我当真是急昏头了！”
　　“知道就好……”洛清玄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花，猝不及防之下元神莫名其妙地就被强行丢了出来，好在及时稳住了狼狈的身形，气得黑着脸叉起腰狠瞪月无漪：“喂，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提前打声招呼会死吗？”
　　月无漪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圣蛊的肉身定住，避免其肉身因元神沉睡而软倒在地，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看向洛清玄：“你把我肉身藏哪了？”
　　“呵！”洛清玄冷冷一哼，没好气地回答：“不负所托，已经毁了！”
　　“不可能。”月无漪十分笃定。
　　洛清玄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爱信不信！”
　　“好啦，别装了。”月无漪唇角一勾，轻笑出声：“你修为低，元神出窍太久可不好。”
　　说的也是，没必要干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思及此，洛清玄径直朝一侧的大树底下行去，月无漪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元神各自归位后，洛清玄随口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真个动手把你那肉身给毁了？”
　　“无所谓，反正当时完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毁了就毁了呗！大不了，借我师弟的识海住上几年，待寻到合适的契机，夺舍重生便是。”月无漪活动了一下筋骨，伸了个懒腰，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你不动手是对的，否则，势必会随我的肉身一起爆炸毁灭，毕竟，我可不是能吃亏的人。
　　就算死，也定要拉个人陪葬！
　　“夺舍？”洛清玄蹙了蹙眉，一脸嫌弃地道：“这般缺德的法子，亏你想得出来！”
　　月无漪清浅一笑，不置可否。
　　洛清玄面无表情地道：“笑什么笑？还不快点将这破困阵打开？”
　　“是吗？”月无漪故意揶揄打趣道：“既然是破阵，你自己动手解了便是，何必问我？”
　　“哟嗬！”洛清玄眉毛一挑，立马反唇相讥道：“堂堂大乘修士，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月无漪随手解除结界，突然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唉，临别在即，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
　　“你我非亲非故，大可不必交浅言深！天涯海角，好走不送！”洛清玄眼帘微垂，心口不一。
　　他才不会承认，眼前这人虽然极其欠揍，但相识一场，心里头或多或少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得。
　　“说的也是！”月无漪眉眼一弯，笑眯眯地问：“对了，你那位白狐师弟呢？”
　　“无端提他作甚？”这货该不会是想把狐九抓去给圣蛊当灵宠吧？洛清玄如是想。
　　“眼光不错。”月无漪表情暧昧地朝洛清玄眨眨眼，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洛清玄闻言一呆，愣愣地问：“什么眼光不错？”
　　“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之间关系不一般！”月无漪说完，缓步朝飞舟行去。
　　洛清玄黑着脸解释：“什么不一般？不过就是寻常的同门师兄弟罢了，要走就赶紧的，少赖在这里胡说八道！”
　　“怎么？这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开始赶人了？”月无漪与陷入沉睡的圣蛊并肩而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惜呀，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既然你不想要就算了，反正那个小丫头瞧着挺顺眼的，将她留在飞舟上伺候我也不错！”
　　“什么小丫头？”洛清玄愣了愣，似回想起了什么，表情严肃地追问：“小荷？她人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没错，就是那个小荷，嗐，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总是记不住人家名字。”月无漪顾左右而言他。
　　洛清玄面沉似水：“方才我在飞舟上将能藏人的角落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她，快说，她到底在哪？”
　　月无漪见他这个样子，顿时没了逗趣兴致，淡淡地道：“这些日子我见你对她格外上心，便想着尽力保她一命，所以，琉玉前脚刚把你挟持离开飞舟，我随后就将她弄晕，然后设了个小结界将她保护起来，按理说，她此刻应该还在你房里的床上躺着。”
　　得知小荷没事，洛清玄立时松了一口气，很是郑重地向月无漪行了一礼：“多谢！”
　　“随我来。”月无漪十分自然地伸手将圣蛊打横抱起，率先朝舱内行去。
　　结界解除，洛清玄唤醒小荷，而后一起同月无漪道谢。
　　“不必如此多礼，举手之劳而已！”月无漪微微一笑，顺便将无相山结界的口诀传音入密给洛清玄。
　　“怎么回事？”洛清玄正忙着速记口决，冷不防月无漪会突然出手，只轻轻一拂袖，就将他同小荷“扔”下了飞舟。
　　与此同时，飞舟上传来月无漪带笑的声音：“保重！”
　　洛清玄还没反应过来，无相山结界就被打开了，飞舟突然隐身，紧接着消失不见。
　　他愣在原地，无声地回了一句：保重！
　　这时，之前逃走的一众修士相继现身，男修女修都有，纷纷赶过来同洛清玄见礼。
　　嘴上说的很是客气，实则话里话外明里暗里都只不过是想让洛清玄快些打开无相山的结界，好放他们出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修为不低的九十多个修士，洛清玄可吃罪不起。
　　想到这里，洛清玄很是客套地挽留：“诸位前辈、道友难得来我丹符宗做客，不妨就在此多住几日，否则他日师尊出关，定会责怪洛某待客不周。”
　　众人通过眼神交流，似乎达成一致，全都微笑不语，由为首那位修为最高的中年修士代为发言：“洛道友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被困飞舟许久，想必师门亲友正四下寻找，如今既已脱困，还是及早赶回师门为好，待回去将被困飞舟的前因后果上秉清楚，自当备上厚礼前来贵宗拜谢！”最重要的一点，早回早好，在此逗留，恐夜长梦多。
　　一番客套过后，洛清玄打开结界放众人离去，原本想带着小荷一走了之的，可打开这结界的口诀只有他知道，若就这样走了，那些飞舟上逃下来的凡人怎么办，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混、蛋月无漪尽给他出难题，也不同他商量一下就将飞舟开走了。
　　小荷见他眉头紧皱，苦着脸发了许久呆，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公子……”
　　“嗯。”洛清玄收回心神，冲小荷微微一笑：“琉玉已死，你自由了，从今往后，你就正式成为我洛清玄的弟子了！”
　　“啊？”小荷嘴唇颤抖，激动的热泪盈眶。
　　洛清玄见状心中好笑，面上却佯装不悦：“啊什么？还不快叫师父？”
　　“师、师、父，师、父，师父……”小荷赶忙行礼，禁不住喜极而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洛清玄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笑着安慰：“傻丫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哭什么？快起来。”
　　安抚好小荷后，洛清玄便带着她来到后山，准备去找狐九。
　　凡人也是人，总得想个法子将那些凡人安顿好才是。
　　然而，洛清玄和小荷刚到后山，都还没来得及去寻狐九，就瞥见秦羽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瞧见洛清玄和小荷身后没人跟着，便急匆匆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大师兄，师尊出关了，点名要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
　　刚找了份没有休息日的工作，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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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周旋
　　“师……尊？”洛清玄心底一个咯噔, 按理说, 苏木没这么早出关才对，难道是因为自己穿书引起了蝴蝶效应？
　　“是呀，宗门发生这么大的事，当然要禀明师尊，该如何应对，还得由他老人家定夺。”秦羽神态恭敬, 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很好！”洛清玄不动声色，温和一笑：“还是七师弟设想周到, 只是危机虽然解除了, 但眼下滞留的外客颇多, 若是招待不周传将出去，如此一来丢的可是宗门的脸面, 要不这样, 有劳师弟先一步回禀师尊, 就说我随后就到，待我去同小师弟交代几句, 便前往大殿拜见。”
　　洛清玄话虽这样说，实则是想抓紧时间带着狐九和小荷溜之大吉。
　　一想到目前整座无相山修为最高的还是苏木，洛清玄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月无漪那没义气的家伙溜得太快, 否则由他出手，哪怕只是动动手指头，苏木那老东西就算有九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不料秦羽却道：“大师兄有所不知，师尊出关时正好遇到小师弟, 此刻他们都在一处，大师兄不必费心去寻了。”
　　“什么？”洛清玄明显有些惊慌，急忙以笑掩饰：“我的意思是……此番有师尊亲自坐镇，自当万事顺遂逢凶化吉，真是好极了！”
　　秦羽眼帘微垂，轻轻“哦”了一声。
　　糟了！
　　洛清玄隐隐有些不安，顺势追问：“不知师尊他们现在何处？烦请七师弟带路。”
　　“大师兄客气了！”秦羽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前面不远处的眠风洞，这边请……”
　　“这是怎么回事？”洛清玄领着小荷跟在秦羽身后，穿过一道隐秘的结界，远远就瞧见眠风洞洞口前或站或跪挤满了人，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不论男女，每个人脸上写着惊慌恐惧，明明瑟瑟发抖怕的要命，却把嘴捂得紧紧的，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师尊出关时脸色本就不太好，偏偏那些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吵嚷得厉害，惹得师尊心生不悦，一怒之下处置两个闹得最凶的。”秦羽说着顿了顿，紧盯着洛清玄的眼睛补充道：“对了，适才小师弟为那些蝼蚁打抱不平，一时冲动口无遮拦地顶撞师尊，已经被师尊责罚了，等下大师兄见了师尊，说话可千万谨慎一些。”
　　狐九受罚了？
　　洛清玄强行稳住心神，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竟有此事？多谢七师弟提点！”
　　秦羽微微一笑：“师尊和师兄弟们都在洞内，大师兄里边请。”
　　“请！”洛清玄微笑点头，领着小荷一同进去。
　　洞内镶嵌着夜明珠，十分敞亮，前方正中央上首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长须老者，不用问也能猜出百分百就是丹符宗宗主，号称太虚真人的苏木。
　　另有以杨晗为首的几名弟子依次分站两边，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从身形上看，正是狐九。
　　狐九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洛清玄心下大乱，明明紧张的不行，面上却还要露出恭敬之色：“弟子拜见师尊，今日宗门突逢巨变，好在祸首已然伏诛，危机总算解除了，师尊不必忧心，只是弟子不知师尊出关，未能亲自恭迎，还望师尊恕罪！”
　　“恕罪？清玄，可还记得为师闭关前都交代过你什么？”苏木面沉似水。
　　察觉到洞内气氛不太对，小荷脖子瑟缩满心忐忑，不安地躲在洛清玄身后，额头频频渗出细密的冷汗，紧抿着唇不敢吭声，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洛清玄再次毕恭毕敬地行礼：“回师尊的话，师尊的吩咐弟子一直谨记在心，只是今日之事的确事出有因，弟子着实是有苦衷的，绝对不是有意为之，万望师尊明鉴！”
　　“哦？是吗？”苏木捋了捋长须，不咸不淡地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事出有因法？”
　　“师尊有所不知，半个多月前，五师弟蛊惑四师弟叛逃失败，便狠下毒手杀了四师弟，同时以小师弟的性命相要挟，逼迫弟子打开结界，弟子迫于无奈只能以退为进打开结界，随即五师弟连夜叛逃，弟子不敢懈怠，只能一路尾随追踪，并好言相劝，想着同门师兄弟那么多年，兴许五师弟只不过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并非存心作恶，若他心中有悔，只要耐心劝说，自然就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了，没想到他竟然……”洛清玄声音哽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苏木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说下去。”
　　“五师弟狼子野心，不仅辱骂师尊残害同门，还设计将弟子同小师弟推下乱流崖，险些丢了性命……”洛清玄顿了顿，装模作样地用衣袖拭了拭泪，紧接着继续道：“弟子同小师弟死里逃生，被路过的一艘飞舟搭救，却不知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还差点儿被人制成傀儡炉鼎，期间又出了许多曲折，飞舟主人琉玉擅蛊术，乃是多年前巫蛊宗的灭宗真凶，不仅利用蛊虫获取弟子的记忆，在得知弟子是丹符宗的弟子后，竟然操控弟子打开了无相山的结界，亏得弟子与小师弟福大命大偶遇故人，这才得以逢凶化吉。”
　　“故人？谁？”苏木语气不变，不愠不火，看不出喜怒。
　　洛清玄不答反问：“师尊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弟子随同师尊外出游历时，曾偶然遇过一位大乘修士？”
　　他并非原装的‘洛清玄’，根本不清楚当时三人相遇时的详细经过，也就是从月无漪那里偷听了一耳朵，所以给出的信息十分笼统。
　　“大乘修士？难道……”苏木仔细回想，蓦地瞳孔一缩：“是他？”
　　“正是！”洛清玄附和了一句，忙不迭作出简介：“那位前辈名叫月无漪，恰好与飞舟的主人琉玉有仇，一直忍辱负重潜伏在飞舟上等待时机，今日若非有他出手斩杀了琉玉，弟子恐怕早就没命了，劫后余生能再见到师尊您，弟子真的……真的感到无比庆幸。”
　　苏木立时坐不住了，倏地直起身追问：“当真是他……那他……咳……那位月前辈现在何处？援手大恩，理当恭请上座，可万万怠慢不得！”
　　“师尊有所不知，并非弟子招待不周，只是高人脾气向来是要古怪一些的，那位月前辈在斩杀琉玉后，驾驶飞舟说走就走，纵使弟子有心挽留，也于事无补。”洛清玄说完，面上露出无奈的苦涩表情。
　　“走了？”苏木的表情有些古怪，略显失落地重新坐回位置上。
　　“弟子亲眼所见，的的确确是走了。”洛清玄点点头，半真半假地道：“师尊要怪就怪弟子处事不周，弟子愿意将功折罪，去将月前辈请回来好生拜谢！”
　　“胡闹！”苏木神色一凛，肃然斥道：“前辈高人的心思最是莫测，去留岂是你能左右的？”
　　“师尊，弟子……”洛清玄眼眶微热，瞧着很是自责。
　　“唉……”苏木叹息一声，摆摆手道：“罢了，缘来缘去，不必强求，地上凉，起来吧。”
　　洛清玄深深一拜：“多谢师尊体恤，然、弟子还有一事要禀！”
　　苏木皱眉：“何事？”
　　“前些日子弟子重伤落难时，承蒙小荷悉心照顾才得以痊愈，弟子见她心性纯良根骨不错，未曾上禀师尊便私自收她为徒，若师尊不喜，弟子甘愿受罚！”洛清玄态度真诚，滴水不漏。
　　苏木淡淡一笑，捋了捋长须道：“身为本宗首席大弟子，收徒一事也是理所应当，此乃喜事，好端端的，为师罚你作甚？”
　　“多谢师尊！”洛清玄急忙起身，沉声对身后的小荷道：“傻徒儿，愣着干嘛，还不快快上前拜见师祖和诸位师叔？”
　　小荷激动得差点儿晕过去，泪光闪闪地在洛清玄的指引下，一一拜见在场众人，轮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狐九时，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凝滞，小荷脸色涨红，十分尴尬。
　　洛清玄眼珠子一转，顺势谄媚道：“师尊，弟子方才在来的路上都听七师弟说了，小师弟竟敢胳膊肘往外拐，为了区区几个凡人就敢不知天高地厚的顶撞您，罚！属实该罚，不但要罚，还得是狠狠的罚、重重的罚才解气！”
　　“哦？”苏木闻言眸子微眯：“那依你所见，当如何罚？”
　　“惩罚的方式太多，弟子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洛清玄说完，不露痕迹地朝苏木眨了眨眼，随后又无声地比了几个口型。
　　苏木瞧了立时会意 ，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眉心道：“本座刚刚出关受不得吵，清玄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师尊保重，弟子告退。”杨晗等人行礼过后，依次朝洞外行去。
　　小荷紧咬着下唇，一步三回头地走在最末，眼底满含忧色。
　　刚出洞口，刘贺就压低声音对一旁的巴寻道：“不愧是大师兄，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硬是将师尊哄得团团转，这等手段，属实厉害。”
　　巴寻闻言撇撇嘴：“都是气运作祟，乱流崖乃是绝杀的死地，换作旁人掉下去早就没命了，哪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舌灿莲花？！”
　　单元沉声轻斥了一句：“六师弟、八师弟慎言，当心祸从口出。”
　　走在前面的杨晗置若罔闻，头都没有回一下，看上去云淡风轻，只是隐在袖中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秦羽则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怕什么？”巴寻翻了个白眼：“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不过是随口闲聊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
　　“三师兄说得对，师尊向来偏疼大师兄，八师弟还是谨慎些为好，毕竟……”刘贺意有所指地使了个眼色，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杨晗的背影接着道：“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还是莫要因逞一时口快便以卵击石，以免飞蛾扑火最后连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愚兄奉劝八师弟，还是引以为戒的好。”
　　巴寻听了似有所感，莫名一阵背脊生寒，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咧咧嘴赔笑道：“是是是，师兄们所言极是，确是寻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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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恩怨
　　眠风洞内, 大概是为了防止被人偷听到谈话内容, 苏木特地设了一个隔音结界，看上去很是谨慎。
　　洛清玄眼角余光偷瞥了地上的狐九一眼，十分恭敬地率先开口：“师尊呕心沥血闭关多年，不知炼制破阶丹一事可有好消息？”
　　苏木闻言脸一沉，摇头蹙眉道：“为师前后精心试炼了四次，皆以失败告终。”
　　“啊？”洛清玄故作震惊：“这是为何？”
　　“炼丹所需药材以及方法全都是按照丹方残卷上记载的步骤去做, 可不知为何，每次一到凝型成丹的关键时刻就会炸炉, 一番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为师实在是想不出,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苏木说完，眼神不甘地叹了一口气。
　　“这……许是丹炉灵火太旺？又或者是没碰上黄道吉日？”洛清玄眉头紧蹙, 实则纯属瞎扯。
　　“你懂什么, 休要胡说八道！”苏木脸色阴郁, 若有所思地眯起眸子，顿了顿接着道：“不过, 为师前后已然损失了四条狐尾，如今仅剩一条，成丹的希望怕是更加渺茫了。”
　　洛清玄假意宽慰道：“师尊何须苦恼, 说不定这回一次就成了！”
　　苏木神色稍缓：“嗯，但愿如此。”
　　“师尊闭关辛苦，正是需要休养调息的时候，若无旁的事, 弟子就先退下了。”洛清玄说着，就矮下身去，准备把狐九扛起来一起走。
　　毕竟不是原装，就怕多说多错，所以，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慢着！”苏木捋着长须，眼神阴鸷：“清玄，午成那个逆徒仍然逃窜在外，以他的心计，极可能会大肆传扬为师收养灵狐为徒一事，若被狐族知晓，定然又是一场麻烦，为了以防万一，为今之计，只能毁尸灭迹了！”
　　“师尊的意思是……”洛清玄心底顿时咯噔一下，垂眸看向昏迷不醒的狐九，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
　　苏木眸子微眯：“既然灭宗危机已除，为师便既往不咎，不过，狐九乃是六尾灵狐，想必在狐族地位不一般，留着他终有一天会引来祸患，为师今日除掉他，正好可以用他的狐尾继续闭关炼丹，这宗门上下仍旧交于你监管，只是莫要再令为师失望了。”
　　听这话的意思，狐九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洛清玄急忙劝道：“师尊，杀鸡取卵忒不划算，六尾灵狐十分难得，若就这样杀了，未免可惜！”
　　“然鱼与熊掌难以兼得，当年为师本欲将他的六尾一同取走炼丹，你却说只要悉心豢养，便有断尾再生的可能，可时至今日，他依然还是一尾，时移世易，为师等不了那么久了。”苏木这是铁了心要取狐九性命。
　　“师尊，既然如此难以抉择，不若交由上天定夺！”洛清玄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只为打消苏木恶毒的念头。
　　“哦？”苏木眼皮掀了掀，沉吟道：“说来听听。”
　　“纵然妖界狐族得知我丹符宗豢养灵狐又如何，无相山结界有多牢固自不必多说，只要咱们不出去，他们注定只能无功而返，何须担忧？另，弟子被困飞舟时，曾有幸听到琉玉与旁人谈论蛊毒与炼丹之术，兴许对炼制破阶丹有所帮助，七师弟秦羽勤勉能干，宗门之事可以暂时交由他负责，弟子愿随师尊一同闭关，如若丹成，便饶这小狐狸一条性命，继续豢养，若不成，便是天意，师尊意下如何？”洛清玄别无他法，只能使出缓兵之计，能拖一刻是一刻。
　　“这……容为师再斟酌一二。”苏木显然已经有些许心动了。
　　洛清玄趁热打铁：“师尊，月无漪前辈在离开前，出手修改了无相山的结界，口诀仅他一人知晓，弟子在飞舟上时曾听月前辈提起过，说是除掉琉玉后便会远遁海外潜心修炼，不到渡劫誓不出关，是以，咱们出不去，外人也休想再进来，眼下最重要的，是闭关炼丹，一旦破阶丹成，炼虚之境便指日可待！”
　　“言之有理。”苏木神色稍缓，微微颔首：“既如此，待处置完外面那些蝼蚁，你便随为师一同闭关吧！”
　　“额……”洛清玄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苏木口中的‘蝼蚁’指的是什么，思绪回转间竟露出轻蔑之色：“一群蝼蚁罢了，何须师尊劳心费神，弟子动动手指头便能将之灭个干净，只是蝼蚁也有蝼蚁的用处，杀了未免可惜，弟子的意思是……咱们宗门弟子不多，而后山灵花异草无数，正好缺人侍弄，适才师尊出手，他们想来早已经吓破了胆，为了求活势必尽心尽力，不若暂且将他们留下，一群没有灵力的肉、体凡胎，根本掀不起多大风浪来！”
　　“也罢”苏木略显疲惫地摆摆手：“那就姑且这样，为师累了，想歇一歇，你先出去忙吧。”
　　“是，弟子告退！”洛清玄恭敬行了一礼，随即手脚麻利地将狐九打横抱起，二话不说大步走了出去。
　　洞外众人或跪或站，瞧见这一幕愣了愣，纷纷露出异样的眼神：男子抱男子，确实不常见。
　　都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洛清玄哪里有空拘泥计较这些。
　　于是，他冷着脸清了清嗓子，当着众人的面朗声道：“师尊有令，凡人擅闯无相山本该死路一条，但一来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二来尔等身不由己，并非有意而为之，因此，师尊网开一面，特许尔等留居后山，为宗门培育灵花异草，若再有蛊惑人心寻衅滋事者，地上那两具尸体，便是尔等的下场，可都听清楚了？”
　　那群瑟瑟发抖的凡人不停地伏地磕头，齐声回答：“清、清楚了……”
　　“嗯，很好！”洛清玄说着转头看向秦羽，神情肃然地继续道：“适才师尊已经同意让我侍奉在侧一同闭关，至于宗门上下一应大小事务，便暂且交由七师弟监管，若诸位师弟师妹存有异议，可以亲自去师尊面前回禀。”
　　众人面面相觑，率先开口的是单元：“弟子不敢，弟子谨遵师尊之令，时刻不忘大师兄的教诲！”
　　其余人见状急忙行礼，纷纷效仿套用单元的说辞。
　　于他们而言，只有安守本分，不行差踏错，才能活的长久。
　　旁的，他们不奢望，更不敢肖想。
　　“如此甚好，都各自去忙吧！”洛清玄心知肚明，并没有点破，面无表情地对一旁的小荷道：“至于你……且随为师一道送你小师叔回去，待一切安置妥当，为师再指点你修行之法。”
　　“是，师父！”小荷乖巧地行了一礼。
　　“嗯，走吧！”洛清玄微微颔首，抱着狐九走在前面，小荷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秦羽见他们走远，便着手安排起来，单元等人也陆续离开，眠风洞外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杨晗瞧着众人散去的背影，拢在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眸底隐隐透着憎恨的光。
　　洛清玄抱着狐九行至一道假山拐角处突然止住了脚步，在小荷不解的注视下，轻轻将狐九放在石头上，然后从空间戒指取出六张符篆，从中抽出两张递给小荷。
　　“师父，这是什么？”小荷接过符篆，一脸茫然。
　　“嘘！别多话！”洛清玄顺手把另两张符篆贴在狐九身上，然后往肩上一扛，压低声音对小荷道：“你快些把符贴上，抓紧我的衣袖，千万跟丢了。”
　　小荷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依言照办。
　　洛清玄见小荷成功敛息隐身，二话不说也立即隐了身，然后左绕右拐地来到无相山山脚。
　　什么闭关炼丹其实都是骗苏木的谎话，他必须赶在苏木察觉前，尽快远离无相山。
　　然而他站在结界前默念了好几遍口诀，那结界却纹丝不动，根本连一丁点儿反应也没有。
　　难道……月无漪给的这个口诀是假的？
　　想到这儿，洛清玄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接连又试了好几遍，还是不行。
　　“唉，芝麻开门！”慌乱之际，竟不知不觉念出了声。好巧不巧，这一次，居然对上了。
　　而这一次的口诀只比前面几次多加了一个‘唉’字，前面默念的都是‘芝麻开门’！
　　之前月无漪告诉洛清玄口诀时的确有‘唉’字，但洛清玄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语气词，所以直接忽略了。
　　“月、无、漪！”洛清玄气得直磨牙，也只有那个混、蛋才会想出这样的口诀，简直不能再随意了。
　　结界一打开，洛清玄便扛着狐九快步走了出去，
　　小荷则紧随其后，半点不敢耽搁。
　　洛清玄寻了一个僻静处，把狐九放在树下安顿好，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荷粗略打量了一眼四周，疑惑地问：“师父，这是什么地方？不是说好送小师叔回房的吗？怎么……”
　　“这个事情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同你说不清楚……”洛清玄叹了一口气：“总之，你记好了，我那个师尊苏木也就是你师祖不是什么好鸟，留在宗门过于危险，咱们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
　　“哦！”小荷左右环顾，明显有些惊慌无措。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得回去做一件事，你且留在这里照看好你小师叔，我去去就回！”洛清玄走出几步，又倒回来表情严肃地叮嘱了两遍：“切记，千万别乱跑，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小荷郑重点头：“嗯！师父万事小心，早去早回，弟子一定不负所托，在此好生照看小师叔！”
　　时间不等人，宗门后山还困着那么多凡人，以他目前区区的元婴修为，在这修真界自身都难保，根本没有办法一下子带走那么多凡人，即便顺利带出去了，仅凭他一人之力，也是看顾不过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之前是他用子母传送阵把那些凡人从飞舟上转移到宗门后山的，总不能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任由他们留在宗门自生自灭吧？
　　无论如何，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眼下知道无相山结界的只有他跟月无漪两个人，恰好可以借此当作筹码用来牵制苏木，如此一来，苏木投鼠忌器，就不敢轻易残害那些凡人。
　　洛清玄想着，只要他修为提升到足以同苏木正面抗衡，抑或再次与月无漪重逢的时候，他再回来解救那些凡人也不迟。
　　然而，洛清玄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转身重返无相山结界，本该重伤昏睡的狐九却突兀地睁开了眼睛……
　　待到洛清玄跑去给苏木留书放狠话回来时，脸色陡然一白，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因为大树底下早已不见狐九的身影，只有被打晕的小荷以及一块碎布，碎布上有一串红色的字，拾起来一看字迹未干，是用鲜血写的血书。
　　血书的内容是：断尾之仇，铭记于心，多年豢养，更不敢忘，苏木、洛清玄，天涯海角，终有一日，我定亲自回来同你们一一清算！
　　作者有话要说：　　——
　　没有忘记账号没有潜逃，就是新工作跨领域，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块，要学习和适应环境，要熟悉各种流程，每天背资料背单价，感觉已经累傻了，一下班洗漱完倒床秒睡，根本连晋江都没时间登录。感谢在2020-03-13 18:32:00~2020-03-24 09:5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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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半妖
　　此时此刻, 就算再蠢再笨也不难猜出, 早在眠风时狐九就已经醒了，只是一直按兵不动的在装昏而已。
　　没想到努力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回想起在眠风洞同苏木周旋时说的那些话，洛清玄恨不能剪掉自己的舌头，实在是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狐九说走就走，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剧情又回到了原文的轨迹, 洛清玄无奈苦笑，手上略略一用力, 血书立时化作飞灰。
　　他轻轻一拂袖, 施法叫醒小荷。
　　“师父？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对, 弟子怎么突然睡着了？”小荷刚一睁眼就瞧见洛清玄，思绪还有些混乱, 她揉着太阳穴从地上直起身来, 似想到了什么, 猛地睁大双眼回头一看，顿时惊呼出声：“糟了, 师父，小师叔不见了！”
　　洛清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已经知道了。
　　“这可如何是好？都怪弟子贪睡, 把小师叔弄丢了……”小荷声音发颤，都快急哭了。
　　“傻丫头，不关你的事，是你小师叔有别的事要忙, 所以先行离开了。”洛清玄浅浅一笑，以作安抚。
　　小荷把头埋得低低的，“可是……”
　　虽然洛清玄说不关小荷的事，可她总觉得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心底还是很不安。
　　洛清玄轻轻挑了一下眉，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别可是了，天色不早了，咱们也时候该赶路了！”
　　“赶路？”小荷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去哪儿？”
　　洛清玄微微勾唇，不假思索地回了两个字：“妖界！”
　　“妖界？”小荷闻言一愣，这一天的经历可真刺、激，不仅顺利逃离飞舟，师父竟然要带她去妖界游历，真是太幸福了！
　　“没错，就去妖界，走吧！”洛清玄眉眼含笑，率先朝前走去。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时光飞逝，一年半后……
　　一座半新不旧的木屋前，身穿粉裙的小荷满脸愁容，唉声叹气地问：“师父，都已经三个月了，弟子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啊？”
　　洛清玄墨发高束一袭紫衣，闻言抬起头来，正在挑拣药草的手动作一顿：“你呀，怎地这般沉不住气？想在修行之路上走得长远，就要稳扎稳打循序渐进，筑基乃是修行的根本，是重中之重，急不来的：这三个月来，我之所以迟迟不允你筑基，就是想让你多积攒一些灵力，待到时机成熟自然水到渠成。”
　　小荷一听连忙摇头解释：“不是这样的，弟子不是沉不住气，弟子只是担心……”
　　洛清玄忍不住低笑出声：“傻丫头，天塌下来还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弟子离开凡界多年，十分惦念婆婆，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弟子只是想快些学成本事，好早日回去探望婆婆。”小荷说着眼圈微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原来是想家了。”洛清玄笑容微敛，柔声安抚：“有为师在，你先别着急，我仔细算过了，七日后正逢月圆之夜，届时我会准备好筑基药浴助你筑基。”
　　“谢谢师父，您真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师父……”小荷热泪盈眶，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正在这时，篱笆院墙外突然有人大声在敲门：“请问洛先生在吗？”
　　“来啦来啦，别敲了！”小荷一边回应，一边跑去开门：“请问您是……？”
　　“呵呵，姑娘有礼了，在下姓鹿，是牛老板介绍在下来此同洛先生购买药材的。”说话之人看上去打扮华贵，衣冠楚楚，头顶上却长有两只碍眼的鹿角。
　　“鹿老板好，我师父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鹿老板里边请！”小荷表情淡定，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
　　话说当时洛清玄本想领着小荷隐居妖界，可当他们师徒俩来到妖界边界时才从旁人口中了解到，妖界根本不允许外界来客涉足，擅闯者死！
　　而他们现在居住的这里属于半妖地界，也就是人妖混血杂居的地方。
　　因为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被修真界唾弃，被妖界驱逐的半人半妖，身份地位十分低下，所以倒也没有太疏远他们师徒两个。
　　洛清玄来妖界的原因有二，一是为狐九制造‘灯下黑’，二是想找到月无漪，好借用飞舟把困在丹符宗的那些凡人送回凡界。
　　结果千里迢迢翻山越岭，一路奔波跋涉，到头来却是白跑一趟，根本连妖界大门都进不去，只能暂时混居在这半妖地界。
　　这一年多来，洛清玄隐藏身份，陆陆续续通过售卖药材，同那些过往商客打探妖界的最新消息，都说妖界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时至今日，也没能打探到狐九和月无漪的下落。
　　有时候洛清玄甚至会想，这俩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来妖界，否则以狐九的身份和月无漪那惹是生非的臭脾气，不可能都一年了还这么风平浪静。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可以确认目前的处境是绝对安全的。
　　洛清玄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装模作样地轻咦了一声：“这位是……”
　　小荷微笑着介绍：“师父，这位是鹿老板，受牛老板推荐，专程来采买药材的。”
　　“原来是鹿老板，失敬失敬，这边请坐，小荷，上茶！”洛清玄还是一贯的表现得很热情。
　　“是，师父。”小荷小跑着冲进厨房烧水泡茶去了。
　　“洛先生实在是太客气了，鹿某还真有点儿受宠若惊呢！”鹿老板一边状若无意地打量四周环境，一边说着客套话。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不知鹿老板远道而来，是需要采买哪些药材？”洛清玄唇角微弯，笑眯眯地接着道：“想必您也瞧见了，寒舍简陋，这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全部都是我师徒二人亲自上山采摘炮制，虽说数量有限，种类也不是很多，但胜在品相好，药效佳，是以每次牛老板一来，我这里的药材都会被他采买一空。”
　　“这是自然，牛老板的药材在业内的确是卖得最好的，实不相瞒，鹿某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才从牛老板那里打听到药材的出处，这不，未免夜长梦多，鹿某是马不停蹄一刻不歇地连夜就赶了过来，不管是什么药材，鹿某统统都要了，听说牛老板给的价钱比市场上高出一倍，倘若洛先生愿意同鹿某签订长期合作的盟约书，鹿某愿意多出比牛老板贵一倍的价钱，以后洛先生这里的药材鹿某全包了，只是不知洛先生意下如何。”鹿老板一口气说完，目光殷切地望着洛清玄。
　　“鹿老板的诚意洛某看在眼里，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只是……”洛清玄却幽幽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鹿老板连忙追问，神色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这……唉……”洛清玄表情看上去为难，嘴巴微微张了张，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息。
　　鹿老板一头雾水，皱眉轻问：“洛先生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洛清玄并没有急着回答，苦着脸沉吟了好一会儿，直到鹿老板都有点坐不住了，这才如同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压低声音道：“鹿老板慧眼，确是遇上了难事。”
　　“哦？”鹿老板闻言眉毛略略上挑，丝毫不在意地道：“洛先生有所不知，其实鹿某在这半妖地界也算小有名气，洛先生若是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不妨同鹿某说道说道，兴许鹿某能尽上微薄之力也不一定！”
　　“唉，众所周知，半妖地界人嫌妖弃，只因半妖居多便唤作半妖地界，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提起来都教人心寒。”洛清玄说着，露出一抹苍凉的苦笑。
　　鹿老板一听，脸色也跟着有些难看起来，毕竟他也是半妖，半妖的地位有多低，半妖的身份有多不受待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洛清玄这番话，算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凝滞，原本轻松的氛围突然安静得诡异。
　　正在这时，小荷笑眯眯地端了茶盘过来，恭敬地为两人沏茶。
　　“算算时日，后山崖边那朵晴羽花应该已经打苞了，小荷，你带上药锄和竹篓，现在就去将它采回来吧……”洛清玄沉声吩咐，表情却十分惋惜不舍。
　　小荷蓦地瞪大双眼，惊讶地问：“师父曾经说过，晴羽花乃是难得一见的灵花，五十年才开一次花，取刚开的花瓣花蕊入药药效最佳，可现在才堪堪打苞，师父为何要让弟子去采它？”
　　洛清玄狠下心来咬咬牙，一脸肉疼地道：“为师也不想，只是咱们马上就要搬家了，此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花苞期的晴羽花虽比不上盛放期的晴羽花药效好，但聊胜于无，快去吧……”
　　“且慢！”晴羽花可是宝贝，鹿老板一听要被洛清玄这样糟蹋，顿时坐不住了。
　　“嗯？”洛清玄蹙了蹙眉，随即恍然问道：“莫非，鹿老板想买那株晴羽花？”
　　鹿老板不答反问：“洛先生熟知药理名声在外，在这半妖地界住得好好的，为何突然间想起来要搬家？”
　　“小荷……”洛清玄顺势朝小荷使了个眼色，淡淡地道：“为师同鹿老板有要事相商，你去门外看着点，有人来访提前进来禀报一声。”
　　“是！”小荷也不敢多问，很是听话地提起裙裾朝院门外走去。
　　“究竟发生了何事？”鹿老板见洛清玄连自己徒弟都要支走，猜想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恐怕不简单。
　　“洛某观鹿老板古道热肠谈吐不凡，想必也是性情中人，当真是一见如故，只因洛某近来从妖界某位亲戚那里打听到一则了不得的消息！”洛清玄神色激动，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此事说来话长，洛某只能长话短说！”
　　“哦？”鹿老板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一脸兴奋地道：“哈哈哈，这么巧，洛先生在妖界也有亲戚？贵亲戚尊姓大名？鹿某表哥的姨妈的叔叔的儿子就在妖帝跟前当差，兴许同洛先生的亲戚相熟也不一定！”
　　“呃……”洛清玄禁不住嘴角抽了一下，心道：这家伙不愧是奸商，脑回路真不是一般的清奇，除了利益还是利益，这种时候不打听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竟然兴致勃勃地攀扯起关系来了！
　　鹿老板自顾自说道：“洛兄，小弟越看你越觉得亲切，说不准咱们也是亲戚呢！”
　　得，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洛先生变洛兄了，更夸张的是居然原地认亲？洛清玄瞧着对面那张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起码四十岁的丑脸，顿时眼角抽搐，一阵无语。
　　“真的，洛兄，选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结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鹿仁的亲大哥了！”鹿老板却是越说越起劲儿了。
　　洛清玄满脸黑线，按捺住暴起揍人的冲动深深叹息道：“听闻妖界即将有大事发生，怕是会引起不小的动、乱，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鹿老板的好意洛某心领了，结拜一事不可儿戏……还是就此作罢了吧！”
　　“这怎么能说是儿戏呢？我可是一片赤诚真心实意的相同洛大哥结拜！等等……”鹿老板的话戛然而止，随即一脸茫然地问：“妖界怎么了？动、动什么乱？”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鹿老板似乎尚不知情，难道……您那位亲戚没有告知你吗？”洛清玄说着，装模作样地皱起了眉。
　　“告知……什么？”鹿老板一脸错愕，越听越糊涂。
　　洛清玄微微倾身，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实不相瞒，洛某听闻妖帝闭关，狐族趁机生乱，眼下狐帝之位很快就要易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小嘛小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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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关系
　　“一派胡言！！”鹿老板拍桌而起, 横眉怒目：“究竟是何人在四处造谣, 竟这般胡说八道，到底是何居心！”
　　“哎呀！”洛清玄顺势给鹿老板倒了盏茶水，很是无奈地解释：“鹿老板何必动怒，先吃口茶消消火气，洛某那位亲戚一向胆小怕事，偶然听到旁人提及此事, 他便信以为真，匆忙传来消息, 让洛某赶紧远走避难！”
　　“要说你那位亲戚也是过于实诚, 人家说什么便信什么, 真是，噗……”鹿老板说着, 顺手接过茶水仰头就喝, 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的。
　　“哎呀呀呀……”洛清玄强忍住笑意, 表情无辜地补了三个字：“小心烫……”
　　“不……不早说……嘶……”鹿老板狼狈地吐着舌头干瞪眼，拼命用手扇风。
　　“是是是, 都怪洛某说话太慢，未能及时提醒鹿老板，唉呀, 真是不应该，如此失礼，实在是抱歉……”洛清玄拱手作揖，连连赔不是。
　　“嘶……”鹿老板闻言摆摆手, 大着舌头道：“罢了罢了，也怪不得你，是我自己不小心，喝太急了，无甚大碍，洛兄不必自责。”
　　洛清玄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来，用袖子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汗讪笑道：“鹿老板气度非凡，不愧是商界翘楚，洛某佩服！”
　　“嘶，哪里哪里，洛兄过奖了，都是小事，不必再提！”鹿老板被烫的不轻，有些吐字不清。
　　“都别站着了，怪累的，快请坐，洛某当真句句出自肺腑之言，倒是鹿老板过于自谦了！”洛清玄一边重新为鹿老板续茶水，一边状若无意地道：“不过，这无风不起浪，虽说有可能是谣传，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只怕绝非空穴来风。”
　　“洛兄有所不知，虽说妖帝陛下的确是在闭关，不过，人家狐族不仅没有发生内乱，相反的，近来可以说是喜事不断风头正盛呢！”鹿老板一聊起八卦就异常兴奋，还越说越起劲儿，似乎连嘴巴也不疼了。
　　“哦？不知都有些什么喜事？”洛清玄微微侧首倾身，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众所周知，这月初八是狐帝八百岁寿辰，重点是我亲戚的亲戚的亲戚……听说狐帝会在寿诞那日当众宣布册立太子一事，要知道，当年狐后产子一事鲜有人知，甚至有人说一切都只是谣传，狐后从未产子，至于真相如何，狐族未曾出面辟谣澄清，现如今却凭空冒出来一位太子，且这位太子即将与白狼族公主白朗月联姻，着实耐人寻味！”
　　“狐族太子？白狼族公主？联姻？”洛清玄彻底震惊了。
　　这位狐族太子不用问也能猜到，绝对是狐九无疑。
　　但那位白狼族公主是什么情况？还联姻？洛清玄确定以及肯定，他写的原文里绝对没有朗月这个人物存在。
　　这消息太过爆炸，他一时间还难以消化。
　　鹿老板却一脸艳羡，自顾自啧舌道：“对啊，据可靠消息，狐族突然冒出来的这位太子殿下，本体乃是一头九色九尾的天狐，那可是万年不出的变异天狐，年纪轻轻修为便已然晋阶到大乘后期，超越狐帝渡劫飞升那是指日可待，想来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有心人谣传狐族要内乱。”
　　“原来如此！”洛清玄露出恍然之色，顺口问道：“这狐族太子如此少年天才，想来那位白狼族公主也不可小觑！”
　　鹿老板闻言眉毛上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是自然，否则狐族也不会打破传统，破例与外族通婚。”
　　“哦？”洛清玄眉眼一弯，略带讨好地道：“鹿老板见多识广，消息灵通，不妨说道说道，那位朗月公主究竟是位怎样的妙人儿？”
　　“都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罢了，当不得真，呵呵……难得与洛兄如此投契，实乃缘分，承蒙洛兄不弃，鹿某自当义不容辞，这就说与你听！”鹿老板假意客套一番，这才娓娓道来：“传言这位朗月公主才堪堪三百余岁，便已是合体修为，不仅天资聪颖，且生得十分貌美，与那狐族太子简直就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令人羡慕得紧呐！”
　　好歹是自家师弟，听闻未来弟妹也不是人，洛清玄不知道该不该恭喜，尤其在得知朗月年龄的时候忍不住脱口而出：“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这都大了整整三百岁，怕不是抱了一座大金山。”
　　鹿老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可不是吗，据说白狼族狼帝十年前原本属意将帝位传与朗月公主，奈何朗月公主脾气倔强，死活不肯承袭帝位，还拿离家出走四海云游要挟狼帝，狼帝拗她不过，只能作罢，否则狐族太子今后娶的就不只是座金山，而是整个白狼族！”
　　“今日初一，离初八也不过就几日的功夫，奈何洛某身份卑微，不能去看热闹，实在可惜。”洛清玄轻轻转动着手中茶盏，苦涩一笑。
　　“嗐，可不是嘛，谁让咱是连妖界大门都进不去的半妖呢！”鹿老板感同身受，举起茶盏朗声道：“不提也罢，嗯，这茶味道很是不错，来，吃茶吃茶~”
　　洛清玄面容和煦，浅浅一笑：“这茶叶乃是洛某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在山间转悠时顺手采摘的，山野品种粗糙得很，算不得好茶，多有怠慢之处，还望鹿老板莫要见怪。”
　　“色泽青翠，口感绵长，茶水入腹，齿颊留香，好茶！确是洛兄过谦了。”鹿老板双眸半眯，越品越陶醉，意犹未尽地问：“此茶何名？”
　　洛清玄轻啜了一口茶，淡淡地答：“不忘。”
　　“不忘……”鹿老板重复念了一遍，继而赞不绝口：“好名字！没想到洛兄不仅对药材见解独到，连制茶之道也如此擅长，实在令人折服，不知此茶可否售卖？就按市面上最贵的茶价交易，洛兄意下如何？
　　“这……”洛清玄故作迟疑，没有一口应承。
　　“洛兄，不忘虽好，但毕竟尚未打出名气，将心比心，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小弟看重的还是洛兄这手制茶的技艺，苍天为证，小弟愿与洛兄签订长久合作的契约！”鹿老板忽然顿了顿，抬手拍着胸脯爽朗一笑道：“总之……这不忘有多少算多少，小弟全要了！”
　　“呵呵，鹿老板不是来采买药材的吗？怎地突然又做起了茶叶生意？”洛清玄没有正面回答，刻意拐着弯绕开话题。
　　鹿老板闻言咧嘴一笑：“嘿，商人嘛，只要能赚到灵石，做什么买卖都一样，贩点茶叶算什么？这无论是吃喝玩乐，还是衣食住行，小弟经手的买卖可多了去喽！”
　　“原来如此，有这样七窍玲珑的心思，极度敏锐的商业头脑，合该鹿老板发大财！这签约一事非同小可……”洛清玄欲言又止，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罢了，鹿老板远道而来，又诚意满满，洛某若继续一味推诿，着实也说不太过去，只不过院里这批药材早在七日前就被牛老板预定了，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因此洛某这里并无存货，不若就以十日为限，洛某会竭尽全力准备好新一批的药材和茶叶，十日后，就有劳鹿老板领一位声望高的保人前来见证，届时你我当着保人的面签约，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做买卖最看重的就是诚信，洛兄信守承诺一言九鼎，乃我辈楷模，小弟哪里会有二话？”鹿老板说着直起身，乐不可支地拱手行礼：“天色不早了，小弟还要赶路，就不久坐了，合约一事就这么说定了，小弟十日后再来拜访，告辞！”
　　“鹿老板风尘仆仆，若是不嫌寒舍简陋，留宿几日再回也不不迟啊！”洛清玄客套地挽留。
　　“唉，实不相瞒，小弟与洛兄一见如故，着实也想逗留几日，好陪洛兄品茶闲话、把酒言欢，奈何生意太忙，成日琐事缠身，实在是没有一刻清闲，是以，洛兄的好意小弟只能心领了！”鹿老板连连叹息，说得情真意切。
　　洛清玄表情怅然，沉吟良久，这才微微蹙眉道：“既如此，洛某也不好多加强留，只是这山路崎岖得很，鹿老板下山时可得仔细脚下，以免滑倒。”
　　“嗯，多谢提醒，小弟会留意的，洛兄不必相送！”鹿老板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很快来到院门前。
　　洛清玄快步走上前去打开院门，拱手一礼：“甚好，鹿老板慢走，洛某就不远送了！”
　　……
　　鹿老板走后，小荷便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一边关门一边吐着舌头打趣道：“啧啧啧，师父春风满面喜上眉梢，可是又谈成了一桩大买卖？瞧这神态，这回恐怕能赚不少吧？”
　　洛清玄闻言挑挑眉，抬手就在小荷脑门上轻敲了一记：“好个小没良心的，师父做生意还不是为了你，这半妖地界的灵脉都是有主的，咱们只是暂居在此的过客，哪有能耐同人抢夺灵脉，所以只能靠做点小买卖赚取灵石，积少成多，待你筑基以后便能用上了。”
　　“哎哟！”小荷捂着额头急忙跳开，笑嘻嘻地道：“谁让您是我师父呢？师父爱护徒弟天经地义，只不过……光有师父可不行！”
　　“嗯？什么意思？”洛清玄愣了愣，一脸疑惑。
　　“意思很简单……”小荷话还未说完，人已经跑远：“弟子还想要一位师娘……”
　　“这个鬼丫头……”洛清玄摇头叹息，一时间哭笑不得。
　　随后的几日与往常无异，洛清玄还是每日都会同小荷一起上山采药采茶，然后回到木屋精心分类炮制。
　　这期间，在洛清玄的帮助下，小荷成功筑基，已经是一名真正的修士了。
　　当然，小荷筑基成功的代价是一缸上品灵花异草熬的药浴，以及洛清玄攒了半年多的灵石。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就到了与鹿老板有约的第十日。
　　洛清玄今日起了个大早，简单活动了几下筋骨后，就坐在院子里品茶，小荷则在房内继续打坐修炼。
　　没过多久，院门就被人叩响了。
　　洛清玄微微抬眸，唇角一勾：来了！
　　果不其然，洛清玄打开院门，瞧见来人正是鹿老板。
　　鹿老板身旁还跟着一位灰袍老者，经鹿老板介绍，这位老者姓余名正，面容和善年过七旬，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若不是洛清玄眼尖，有意无意间瞥见老者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鱼鳞，打死他也想不到，其实这余姓老者亦是半妖。
　　只不过，传言鱼类的记性都不太好，鹿老板却故意找条老人鱼来当保人，呵……有点儿意思。
　　双方一番客套过后，洛清玄但笑不语。
　　鹿老板眼珠子转了转，笑呵呵地直接切入正题，从怀里取出合约文书放在石桌上，上面不仅保人已经签了字，就连甲方也已经签上了‘鹿仁’的大名，显然是有备而来，瞧那意思就等着洛清玄签字摁手印了。
　　然而洛清玄却视而不见，一个劲儿招呼对面两人吃茶，还顾左右而言他，在他轻啜了一口茶后，便状若无意地问：“二位吃茶，千万别客气，说起来，那日有幸听鹿老板说起狐族趣事后便一直萦绕心间，算算时日，那狐帝的寿诞早该过了，却不知这狐族与白狼族联姻一事后续如何？”
　　老者余正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侧首看向鹿老板鹿仁。
　　鹿仁回了一个眼神，示意余正稍安勿躁。
　　他兀自以为洛清玄不签约的原因，可能是对之前狐族内乱的谣言还心存顾虑，于是仰头哈哈一笑道：“洛兄有所不知，狐族一切都好，狐帝的寿宴也很热闹，只是听说那狐族太子与白狼族公主的婚事延后了。”
　　“哦？却是为何？”洛清玄倍感意外。
　　“其实小弟也只是听说，这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也不得而知，洛兄权当笑话听听即可，切勿信以为真，往别处去说。”鹿仁刻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吃了一口茶，这才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据说狐帝寿诞那日，本该当众宣布两族即将联姻的喜讯，不料那狐族太子却说尚有大仇未报，还说此仇不报，誓不成婚。这狐帝和白狼帝面上自然挂不住，正待发怒之际，那朗月公主却站出来替狐族太子求情，说是有仇不报非君子，狐族太子的所作所为她都支持，此言一出，可把狐帝和白狼帝高兴坏了，觉得这对小儿女心意相通感情深厚，人家朗月公主都这样说了，他们做父母的哪里还好意思插手，是以，两族联姻的婚期虽然未定，但在明眼人看来，这桩婚事那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
　　“大仇未报？”洛清玄无端端打了个寒颤，猛地回想起原文里丹符宗的下场，禁不住舌头打结：“可、可知……是、是什、什么……大大大仇？”
　　“这小弟就不清楚了，只是听闻狐族太子前日带着狐族亲卫军去了一趟修真界，昨日下午回来时却抓回来许多修士俘虏，其中还有不少是凡人呢！”鹿仁嘴上说着不清楚，表情却是眉飞色舞。
　　“俘虏？凡人？”莫非是被困丹符宗后山的那些凡人？想到这个可能性最大，洛清玄的心立时咯噔一下漏跳了好几拍。
　　“可不是嘛！”鹿仁撇撇嘴，酸溜溜地道：“原本妖界是不允许外族人越界的，别说修士和凡人，就连咱们半妖都只能被拒之门外，奈何妖帝闭关，旁人又打不过狐族太子，又联想起妖帝本就是狐族太子的亲叔叔，真个动起手来，待得妖帝出关，这事孰对孰错还真难说。”
　　“亲……叔叔？”洛清玄彻底怔住了，作为原文作者，他怎么不知道妖帝跟狐九还有这层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
　　收到一条私信，如下：
　　大大，太太们写文时是不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一边抠脚一边吃泡面？
　　我：……
　　(反正我不认我没有我不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日万了！斜眼笑.jpg)
　　————感谢在2020-03-26 12:50:11~2020-03-28 11:0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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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苦恼
　　“没错！”鹿仁表情得意, 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 他们确是亲叔侄，真要论起来，这还是一桩见不得光的秘闻呢！亏得小弟亲戚多，虽不曾涉足妖界半步，小道消息却听了不少，其实……”
　　余正清咳了一声, 压低声音从旁提醒：“鹿老板，慎言, 当心祸从口出！”
　　洛清玄心下暗骂多事, 面上却无比诚挚地道：“余老有所不知, 我同鹿兄一见如故，比自家手足还要亲厚几分, 况且, 不过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茶余闲话罢了, 何必当真。鹿兄，我说的可对？”
　　鹿仁闻言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 洛兄所言极是，余老多虑了。”
　　在他看来，洛清玄不过就是个毫无背景修为低微的山野半妖, 根本不足为虑。
　　“如此甚好，看来确是老夫失言了，老夫在此姑且以茶代酒，还望洛先生不要见怪。”余正皮笑肉不笑地来了这么一句, 而后举起茶盏向洛清玄赔礼，令人瞧不出喜怒。
　　“余老言重了，远来是客，该是晚辈敬您才对，请！”洛清玄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即冲鹿仁接着道：“鹿兄茶都吃了两盏了，故事却还只起了个头，吊人胃口可不太厚道哦！”
　　鹿仁立时咧嘴一笑：“哎呀，洛兄可真真是个妙人，其实呢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桩老掉牙的私生秘闻罢了！”
　　“什么秘闻？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洛清玄佯装蹙眉，很配合地流露出一脸热切的求知欲。
　　鹿仁瞧了很是受用，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说道：“话说七百年前，在某次客宴过后，老狐帝因醉酒强要了一名婢女，现在的妖帝就是老狐帝同那婢女一夜快活产下的私生子，所以狐帝与妖帝自然而然就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那婢女也是个心思活泛的，有了身孕也瞒而不报，大概是想等生产之后母凭子贵讨个名分吧，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婢女难产而死，但她在临死前大声哭喊，说这孩子是老狐帝的骨血，于是就有人跑去禀报老狐帝夫妇，只可惜待老狐帝夫妇闻讯赶到的时候，婢女已经死了，老狐后有多恼怒自不必说，有意思的是老狐帝直言自己根本不认识此女，而婢女已然死无对证，那夜之事又没个知情人，就算有，又有谁会冒着得罪老狐后的险，吃力不讨好地多管闲事呢？”
　　不是吧，这么狗血？？？
　　洛清玄眼角抽了抽，下意识追问：“后来呢？”
　　鹿仁毫无规律地转动着手中茶盏，幽幽叹道：“这后来嘛也是常见的桥段了，无非就是老狐帝不肯认账，那孩子无名无分被遗弃，据说原本是要当场处死的，但老狐后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该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过于残忍，遂命人用木盆将那婴孩装好然后放入河中，任其漂流，若他命不该绝，自会有人收养。”
　　洛清玄兀自撇撇嘴，心下暗啐：果真最毒妇人心，老狐后这样做，表面上看着宽容，实则佛口蛇心，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放入木盆顺流而下，若是木盆中途撞到石头翻了呢？或者沿途都没有人拾到木盆，那孩子不被淹死，也得被活活冷死、饿死，与其这样活受罪，还不如当场被处死呢！
　　他心里虽吐槽不断，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一边提壶为对面两人续茶，一边轻描淡写地道：“如此说来，妖帝陛下也是命硬，不仅幸运地活了下来，现如今还当上了一界之主，身份地位尊贵无比，放眼妖界，无妖能及，狐族怕是要倒大霉了。”
　　鹿仁神秘一笑：“是也，非也！”
　　“什么意思？”洛清玄一脸狐疑。
　　“妖帝陛下身份地位固然尊崇，但他对现任狐帝虽不甚亲近，却也尚算礼遇的。”鹿仁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洛清玄顺势追问：“这是为何？”
　　“因为拾取木盆收养妖帝的有缘人……咳咳……”鹿仁说着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道：“正是当年的狐族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狐族狐帝。”
　　“狐帝？收养了妖帝？”简直不可思议，洛清玄震惊了。
　　鹿仁颔首：“是的，传闻当年狐太子殿下原本是在闭关，根本不知晓王宫里发生了何事，刚刚出关的他经过护城河时，恰巧听见婴儿啼哭声，循声而去，发现是名弃婴，那婴孩看见狐太子后立马止住了哭声，咯咯笑个不停甚是可爱，狐太子并无兄弟姊妹，又未曾婚配，觉得这婴孩十分有缘，便兀自抱回了王宫。”
　　“哦？这可真真是无巧不成书！”洛清玄颇感意外，轻挑了一下眉问：“老狐帝夫妇是何反应？”
　　“嘿，说来好笑！”提起这茬，鹿仁声情并茂地道：“老狐帝夫妇听闻狐太子捡回来一个婴孩，取名为狐衍，还兴冲冲的说是要收为义子，夫妇俩起初并不以为意，待他们先后走近些瞧清楚那狐衍的长相时当场就愣住了，只因他们一眼便能认出，这狐衍分明就是婢女所生的那个孽种，无论之前婢女临终遗言是真是假，他们都不可能同意狐太子收狐衍为义子的，因此立时冷下脸来，责令狐太子把狐衍送走，奈何狐太子也是个固执的性子，说什么都不肯，老狐帝夫妇实在是拗不过狐太子，只当狐太子是一时兴起，也就不再阻拦，但留下狐衍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不准给狐衍任何名分，狐太子想着来日方长，总能寻到机会让二老改变主意，也就不再坚持，点头应了。”
　　“于老狐帝夫妇而言，除掉一个不知事的狐衍，并非难事。”洛清玄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对了，他们可曾告诉狐太子那狐衍的身世来历？”
　　“没有，他们非但没说，还勒令相关知情人三缄其口，不许走漏半点儿风声。”鹿仁话到此处顿了顿，嘿嘿一笑道：“只可惜呀，狐太子最终还是知道了。”
　　许是被勾起了兴趣，一直沉默的余正突然开了口：“既然老狐帝夫妇都已经下令封口了，那狐太子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难道……真有不怕死的跑去告密？”洛清玄也是一脸迷惑。
　　“不不不，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敢去告密，狐太子发现真相的原因只有一个……”鹿仁吊足了两人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揭秘：“容貌。”
　　余正同洛清玄面面相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鹿仁耸肩摊手，眉毛一挑道：“意思很简单，那狐衍曾因夜感风寒啼哭不止，险些丢了性命，狐太子本就很是看重狐衍，经此一事，他几乎寸步不离的亲自照看狐衍，即便偶有要事不得不抽身处理，也会派遣自己最信任的近侍贴身保护，这番无心插柳的行径间接使得老狐帝夫妇无从下手，以至于狐衍不知不觉中顺利长大成人，诡异的是，狐衍额容貌越长越酷似老狐帝，待到后来，足有八分相像，若再续上短须，与老狐帝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说不引人猜疑是假的。”
　　洛清玄低笑出声：“呵，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鹿仁吃了口茶，继续道：“老狐后明显不喜欢狐衍，然最心虚的莫过于老狐帝，每次看见狐衍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态度也是古里古怪，直到某一日，狐太子终是忍不住独自一人前去质问狐帝，狐帝心中有愧，把事情的始末同狐太子说了一遍，巧的是，那段话恰巧被尾随而来的狐衍听了个完全。”
　　余正皱眉：“后来呢？”
　　鹿仁答：“后来嘛，狐太子回到宫里久寻不见狐衍，只在狐衍房中找到一封书信，信中感念狐太子多年来的教养之恩，然身份卑微，贵贱有别，无颜侍奉太子左右，故远走他乡，勿寻勿念。”
　　“就这样留书出走了？”洛清玄愣了愣，狐疑地问：“那他后来是如何当上妖帝的？”
　　鹿仁摇头：“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反正狐衍失踪了将近三百年，狐太子遍寻未果，谁都不知道他那些年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再次出现时，是以前任妖帝义子的身份承袭帝位，一跃成为妖界之主，掌管妖界直到现在。”
　　“妖帝没去狐族找麻烦？为母正名，顺带复仇啥的？”据说宫斗剧里一般都是这样演的，洛清玄如是想。
　　鹿仁继续摇头：“没有，妖帝自登位以后便时常闭关，除非妖界有什么大事发生，否则极少露面，且妖帝修为高升身份尊贵，他的身世来历根本无人敢多嘴置喙，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妖帝迄今为止都未曾婚配，不少有身份地位的女妖削尖了脑袋往妖帝身边凑，使尽浑身解数，最终都是无功而返。传闻妖帝无欲无求洁身自好，终日闭关醉心修炼，是以早在百年前便已步入了渡劫初期，毕生成就令人望尘莫及 。”
　　洛清玄蹙眉：“妖帝不找狐族麻烦，狐帝可曾去找过妖帝？”
　　“这个就不清楚了，或许找过，又或许没找过，反正妖帝私生子的这重身份至今未曾公开，与与狐帝也是极少往来，自妖帝登位以来，虽待狐帝有些客气疏远，但狐族内外还算太平，足以说明妖帝根本没有对狐族出手……”话到此处，鹿仁举起茶盏爽朗一笑：“嗐，说到底，全都是些不着边的传闻罢了，来来来，吃茶吃茶。”
　　三人客套地吃了一轮茶后，洛清玄话头一转：“鹿兄消息灵通人脉广，对这位强行将外族俘虏带入妖界的狐族太子了解多少？”
　　“这个嘛……听说他叫狐千染，九尾天狐，大乘后期修为，传言昨日他同那些看守妖界大门的守将说，抓那些外族人是为了复仇，至于复的什么仇，小弟就不得而知了。”鹿仁啜了口茶，谦虚地笑了笑：“不是小弟消息灵通，实在是这位千染太子就跟凭空蹦出来的一样，行事作风又令人叹为观止，是以有关他的传闻也较旁人散得快些。”
　　那家伙不单后台硬，还这般记仇，真是……，洛清玄心下难免忐忑，莫名感到一阵牙酸，硬着头皮追问：“那他打算如何复仇？”
　　“呵呵，洛兄可问道点子上了，小弟也很想知道他抓那些蝼蚁做什么，毕竟以他的修为，复仇不过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的事，何苦大费周章地冒着得罪妖帝的危险闹这么一出，着实匪夷所思。”鹿仁说着顿了顿，突然戏谑一笑：“奇怪，洛兄为何对这位千染太子的事如此感兴趣？”
　　“鹿兄多虑了，不过就是一时兴起，顺口问问罢了。”洛清玄心不在焉，随口敷衍了两句。
　　他现在苦恼的是，要不要潜入妖界去救人，苏木的确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但若连累其他人因此受难，未免过于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　　——
　　新室友她来了，她带着不停刷抖音打电话的魔鬼笑声来了，很不和谐地在宿舍折腾了我的耳膜两天后，她终于收拾行李走了，忍不住含泪连连高呼：解脱！
　　……
　　经此一试，只想独居独居独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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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麻烦
　　“茶吃足了, 故事也讲完了, 咱们是不是该谈一谈正事了？”鹿仁一边说一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上好的文笔墨和朱砂印泥，而后顺手将桌上的合约往洛清玄面前推了推。
　　洛清玄拿起合约，装模作样地一拍脑门儿：“哎呀，瞧我这记性，一时聊的兴起，竟险些耽搁了正事, 实在是太失礼了！”
　　“这话从何说起，洛兄言重了！”鹿仁嘴上客套, 实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今日收获不少, 洛清玄脑子里有点乱, 也就懒得再同对面两人废话，他右手执笔铁画银钩地在合约上签下了[洛玄]二字, 顺带还摁上了手印, 唇角噙笑地看向鹿仁：“有劳余老做个见证, 鹿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哈哈哈……”鹿仁十分满意, 赶忙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份合约，乐得合不拢嘴。
　　“呵呵，合约里说好的银货两讫, 药材和茶叶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右边那间库房里，鹿兄请随我来！”洛清玄说着微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消片刻功夫, 鹿仁把药材全部装入空间戒指的同时，很是郑重地递给洛清玄另一枚小型空间戒指。
　　这戒指看上去容量虽小，里面却装得满满的，全都是灵石。
　　眼见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鹿仁便携同余正匆匆告辞离去。
　　洛清玄见两人走远笑容微敛，径直来到桌前动手收拾茶具。
　　这时身后房门吱呀一响，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哎呀，师父，这种杂活儿交给弟子打理就成了，您快坐下来歇一歇！”
　　有小荷抢着干活，洛清玄也乐得轻松，一脸欣慰地问：“境界稳固住了？”
　　“嗯嗯！”小荷重重点头，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弟子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师父的功劳，再造之恩弟子今生今世永生永世至死不忘！”
　　“呸呸呸！童言无忌！”洛清玄佯装不悦，抬手往小荷额头上轻敲了一记训斥道：“小孩子就是不懂事，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呢？为师修为不高，能为你做的有限，你本是一介凡人，能脱胎换骨顺利筑基实属不易，不过修炼一途本就是逆天改命，只要你不负初心一直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拥有更高的成就！”
　　小荷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在听得热血沸腾的同时，也禁不住热泪盈眶：“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师徒俩相处久了，洛清玄最怕看见小荷多愁善感流眼泪，于是赶忙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为师明日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是要跟去城里逛逛，还是留下来看家？”
　　“啊？！”小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十分惊喜地吸了吸鼻子道：“师父去哪弟子就去哪！”
　　“你呀……”洛清玄宠溺一笑，临行前还不忘叮嘱道：“那咱们事先可得说好了，不可以乱跑，不许同陌生人搭讪，免得一不小心说错话，暴露了真实身份。”
　　他们之所以能在半妖地界居住这么久，主要是因为洛清玄特地在修真界购买了两颗低阶妖丹，他将妖丹弄成粉沫后装进香囊随身佩戴，这样一来，身上就会隐隐散发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妖气。
　　若是有人问起，他只需谎称血脉尚未完全觉醒便可轻易糊弄过去。
　　毕竟半妖身份人嫌妖弃，异常尴尬，想当人的很多，想做妖的也不少，可专程跑来伪装半妖的，洛清玄师徒可以说是头一份。
　　“嗯嗯……弟子遵命！”小荷点头如捣蒜，兴奋得不行，算起来，她都已经大半年未曾下山了，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次日，师徒二人一同下山，前往半妖城。
　　穿过城门，半妖城内是随处可见的繁华和热闹，小荷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撒欢似的东瞅瞅西望望，快活的不得了。
　　而洛清玄则薄唇紧抿跟在后面，心不在焉地负手前行。
　　当初为了掩饰身份，他不惜花大价钱买了两颗低阶妖丹，在这半妖地界假扮半妖勉强还行，若想潜入妖界救人，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唉！”洛清玄眉头紧锁，略显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正思忖间，周围突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热闹的街上瞬间针落可闻，鸦雀无声。
　　洛清玄回头一看，城门口缓缓行来一辆车辇，拉车的竟是头五阶烈火豹，而且这辇车看上去样式新颖华贵无比，车辇后面跟着四名青衣蒙面的婢女和十余名青甲护卫。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敢用五阶妖兽拉车的人，身份地位铁定不一般，还是避开点为妙。
　　思及此，洛清玄给小荷使了个眼色，小荷立时会意，而后师徒二人便随同其他半妖一起快速退到街道边上，其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街中央就已然空出来一条道。
　　辇车行得很慢，四周持续安静，在场之人全都把头埋得很低，竟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洛清玄有点被这阵势恶心到了，忍不住暗自腹诽：骑鸭子吗这么慢？又不是乌龟，稍微走快一点点会死？
　　车轴滚动得很有规律，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辇终于来到了近前。
　　呼~，洛清玄低眉敛目，暗暗松了半口气，竟生出一种恭送瘟神的感觉。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洛清玄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震耳欲聋的男童哭声：“呜哇……”
　　这……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周围的半妖们自发后退，都害怕被无故牵连。
　　洛清玄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在不经意间瞥见地上躺着一位女修，这女修二十岁上下，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左右头顶有毛茸茸兔耳朵的小男童。
　　只可惜那女修油尽灯枯灵识散尽，已然没救了。
　　小荷一脸焦急地看着洛清玄，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那拉车的五阶烈火豹也不是什么好鸟，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张口就往女修尸体的方向吐妖火，显然是想将男童和女修一同烧毁。
　　说时迟那时快，待到洛清玄反应过来时，妖火已然落在女修身上，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他一个旋身闪现，及时出手救下男童。
　　至于那名女修的尸体，已然化成一地飞灰，他爱莫能助。
　　许是被这一幕给吓懵了，那男童目瞪口呆地缩在洛清玄臂弯里，竟连哭闹都给忘记了。
　　察觉有人胆大包天地多管闲事，五阶烈火豹目露凶光，龇牙咧嘴地低吼了一声，本想再次吐火干掉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半妖，却被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制止：“猫儿，停下！”
　　“可是……”烈火豹不情不愿地开口。
　　“嗯？”很简短的一个字而已，那道女声却不怒自威，给人一种强大却无形的压迫感。
　　烈火豹闻言立时脖子一缩，乖巧地回答：“是，公主殿下！”
　　被称为公主殿下的那道女声淡淡地道：“继续赶路吧，以免耽误了正事。”
　　烈火豹用犀利森冷的目光扫了洛清玄一眼，便继续赶路。
　　待车辇走远后，洛清玄正准备把男童递给小荷，却察觉胸前有些湿热，垂眸一看，原来那男童不知何时竟然尿了他一身。
　　“你……”他面沉似水，瞪着男童咬牙切齿脸黑如墨，禁不住嘴角抽了又抽。
　　“噗！”小荷捂着嘴，结果还是憋不住偷笑出声。
　　“赶紧把他抱走！”洛清玄无比嫌弃地将孩子递给小荷，结果那男童无比黏人，竟然死抓着洛清玄的衣服，怎样都不肯撒手。
　　小荷眉眼一弯道：“师父，这孩子似乎只肯亲近您呢！”
　　“罢了罢了，尿都尿了，算我倒霉！”洛清玄眉头皱成一团，表情无奈地道：“还是先同旁人打听一下，这小家伙的其他亲人在哪吧！”
　　奈何他们抱着孩子问遍了周围来往的行人，结果还是没问出来这孩子他爹到底是谁，平白无故多了个拖油瓶，着实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小荷瞥了一眼正在吃手指的男童，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办？”
　　洛清玄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守株待兔啦！”
　　“守……什么兔？”小荷一头雾水。
　　“守……”洛清玄懒得解释，随口敷衍道：“没什么，总之，咱们这里等着就对了，我就不信他爹不来找他们母子！”
　　小荷恍然大悟：“噢！弟子懂了，师父英明！”
　　这师徒俩忙着帮人孩子找爹，殊不知他们俩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就在对面茶楼的雅间里，临窗站着两位戴着面具的年轻公子，一个紫袍，一个黑衣，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能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黑衣公子听见洛清玄师徒二人的对话，禁不住低笑出声：“啧啧啧……好蠢！”
　　紫袍公子长身玉立，闻言隐在面具下的眸子闪了闪，看不出是何神色。
　　“师父，洛清玄那个伪君子师徒就在楼下，要不……弟子下去将他们抓上来交由师父处置？”黑衣公子自告奋勇表忠心的同时，还不忘溜须拍马：“虽说弟子刚化形不久，妖力低微，修为也不是很高，极有可能打不过洛清玄，但弟子为了给师父报仇雪恨，别说拼死对付一个区区洛清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弟子也义无反顾，在所不惜！”
　　“嗯？”紫袍公子眸色一寒，斜睨了黑衣公子一眼，语气冰冷地道：“再敢啰嗦一句，当心你的舌头！”
　　黑衣公子一听立马噤声，委委屈屈地捂着嘴巴不敢再多话。
　　正在这时，两人身后一阵妖力波动过后，一位护卫打扮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十分恭敬地向两人行礼：“属下参见太子殿下，见过白公子。”
　　“哼！”紫袍公子蹙了下眉，转过身来冷冷地问：“何事？”
　　中年男子躬身回答：“回殿下的话，朗月公主来了，说是……”
　　“知道了。”紫袍公子抬手打断对方的话，淡淡地说了句：“回吧。”
　　中年男子不明所以，只能答：“是！”
　　紫衣公子临行前微微侧首，深深地往楼下瞥了一眼，而后化作一道虚影，原地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_→
　　碎觉碎觉，狗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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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可笑
　　“师父, 您瞧, 太阳都快落山了，咱们在这儿一步不挪的守了一天，根本无人问津，看这样子，是不会有人来了。”眼瞅着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小荷忍不住叹了口气。
　　“嘘！小点儿声, 小家伙刚睡着！”洛清玄声音压的很低，视线转移到小荷脸上, 而后眸子一眯, 揶揄道：“饿了吧？”
　　与此同时, 小荷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巴掌大的小脸羞得唰地一下红到了耳廓, 语气嗔怪地唤了一声：“师父~”
　　洛清玄不禁莞尔一笑, 柔声安抚道：“好啦好啦, 傻丫头，确是为师疏忽了, 忘了你尚未辟谷，耐不住饿，走吧, 进去吃些茶点，姑且垫垫肚子。”
　　“嗯嗯！”小荷连连点头，开心不已。
　　师徒二人抱着熟睡的男童走进茶楼，茶楼里人声嘈杂, 三三俩俩的还有不少人，两人径直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并非洛清玄舍不得花钱开雅间，主要是他刚刚进门时，正好听见邻桌有人提及狐族太子四个字，便想留下来听一耳朵。
　　洛清玄担心男童被吵醒后又闹腾，迫不得已给男童施了一个小小的昏睡术，然后顺手端起茶盏佯装吃茶，实则侧耳倾听。
　　邻座坐着两位茶客，一位尖嘴猴腮脸上长毛，一位身材瘦小脑门长着鸡冠子，明显是半妖猴和半妖鸡。
　　半妖猴放下手中茶盏，突然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而后微微倾身，刻意压低声音问一旁的半妖鸡：“姬兄可知那朗月公主今日因何无故驾临半妖城？”
　　“为何？”半妖鸡小眼睛一转，立时来了兴致，无比好奇地追问道：“小弟刚出关不久，下午才进得城来，一路行来听人议论纷纷，说起那朗月公主的车辇如何威风凛凛，尚不清楚近几日城中又发生了什么趣事，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侯兄一向八面玲珑消息灵通，不妨同小弟讲上一讲。”
　　半妖猴听得很是受用，故作谦虚地摆摆手道：“哪里哪里，道听途说罢了。”
　　“侯兄过谦了，来来来，赶紧的，莫要藏私，快些说来听听！”半妖鸡兴趣正浓，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哈哈哈……”半妖猴爽朗一笑，清了清嗓子后道：“此事还得从狐族太子驾临半妖城说起……”
　　“噗！”洛清玄一口茶喷出老远，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察觉无数道异样的视线朝自己射来，他灵机一动，气急败坏地对小荷抱怨道：“咳咳……你说说这什么破茶，明明倒了好半天了，怎地还这般烫？舌头都差点儿被烫熟了！真是的！”
　　小荷原本正忙着埋头吃糕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便瞧见洛清玄飞快地冲自己挤眉弄眼，一头雾水的她很不是时候地打了个可可爱爱的饱嗝儿：“嗝……”
　　洛清玄嘴角抽了抽，无力扶额：“算了算了，你继续吃吧！”
　　“哦……”小荷表情无辜地挠了挠头，然后继续吃起糕来。
　　洛清玄听见邻桌的两只半妖又重新聊了起来，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想起方才半妖猴说狐族太子驾临半妖城，刚放下去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儿。
　　倒霉催的！鹿仁昨天不还说狐九那家伙人在妖界吗？怎么才一晚上，就莫名其妙跑到半妖城来了？
　　有病吧！！！
　　不成，得赶紧想法子弄清楚这两个消息到底孰真孰假！
　　思及此，洛清玄低眉敛目，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放在唇畔轻轻吹了吹，看似举止优雅神态自然，实际上那茶盏里空空如也，根本连一滴水都没有。
　　“姬兄有所不知，听闻狐族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千染太子性情古怪，也不知与那修真界的丹符宗有何仇怨，竟亲率狐族近卫军赶赴无相山将那丹符宗上下连根拔起，一个不剩的全给抓了回来！”半妖猴的声音压得很低。
　　“丹……咳……师……咳咳……”小荷一着急，被噎得不行。
　　洛清玄及时打断小荷的话，一边训斥，一边偷偷使眼色：“你说说你，姑娘家家的，吃这般急做什么？又没人同你抢，这下可好，噎着了吧？多大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小荷立时会意，没再继续开口，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拿着糕点也不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邻桌的谈话仍在继续，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竟有此事？”半妖鸡闻言瞠目结舌，啧啧称奇：“看来这位千染太子着实是个狠角色！”
　　“嗬，这才哪跟哪呀！”半妖猴说着顿了顿，咧嘴一笑道：“据说他前几日领着狐族近卫强闯妖界大门，欲将那些外族俘虏带回狐族，而妖界守将愣是没一个敢上前阻拦，有名守卫想立功，便趁乱偷偷跑去求见妖帝，结果妖帝不咸不淡的回了句‘知道了’再没了下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外族入界，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独一份儿，从未有过的先例！”
　　“这不可能！”半妖鸡震惊了，满脸不可置信：“妖帝陛下一向公正，怎会放任不管？”
　　半妖猴表情无奈地耸耸肩，摊手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一旁偷听的洛清玄闻言，不着痕迹地撇撇嘴，心下暗啐：公正个屁！
　　“若真如侯兄所言，千染太子此刻理应身在妖界才对，为何突然驾临咱们半妖城？”半妖鸡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半妖猴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可不是嘛，怪就怪在此处！”
　　“哦？”半妖鸡愣了愣，而后急忙追问：“怎么个怪法，不妨说来听听！”
　　“这……”半妖猴放下茶盏，蹙眉摇头：“其中缘由小弟也不清楚，只听说千染太子原本押着那几百名外族俘虏一路畅通无阻，眼看着都快回到狐族地界了，他却突然临时改变了主意，径直押解俘虏往半妖城而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许是担心回到狐族被狐帝责罚？抑或是害怕因一时冲动惹恼了妖帝，恐日后狐族遭受牵连？……”半妖鸡兀自胡乱猜测。
　　“额……”半妖猴思忖片刻，随即附和道：“不无可能。”
　　“唉，千染太子性子已然这般难以捉摸，而今朗月公主亦跟着驾临半妖城，这下咱们城主大人怕是要吃尽苦头喽！”半妖鸡唉声叹气，满含担忧。
　　“这个嘛，倒也不一定……”半妖猴抬眸瞥见半妖鸡表情疑惑，于是微笑解释：“姬兄不必过于忧心，千染太子并未入住城主府，至于朗月公主……众所周知，她是狐族未来的太子妃，不用问也能猜到，此行极有可能是为千染太子而来，想必也不会去住城主府。”
　　“千染太子没在城主府？”半妖鸡大感意外，急忙追问：“那他住哪儿？”
　　“不远，就在西边的忘尘山。”半妖猴知道半妖鸡接下来会问什么，索性一次解说清楚：“原本昨日千染太子驾临半妖城时，城主大人也曾率众参拜，还当众恭敬相邀热诚以待，没成想却只换来一个冷冰冰的‘滚’字，城主大人满头是汗如履薄冰，在场众人茫然无措战战兢兢，结果人千染太子旁若无人地吩咐近卫押着外族俘虏径直去了忘尘山。”
　　半妖鸡听完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很是气愤地道：“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嘘！你疯啦！”半妖猴飞快扫了一眼四周，低声斥道：“小弟知晓姬兄一向最是敬重城主大人，因而见不得城主大人被人欺辱，奈何你我身份卑微，这气恼归气恼，有些话还是放在肚子里，莫要说出来的好。”
　　半妖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脸色涨红地举起茶盏赔礼：“侯兄所言极是，确是小弟思虑不周口无遮拦，失言了。”
　　“出门在外人多眼杂，姬兄心直口快，往后言行举止严谨些也就是了。”半妖猴为了缓解尴尬，适时地转移话题道：“要说这最惨的，莫过于那群被抓回来外族俘虏，那忘尘山云山雾绕，原是个游玩赏景的好去处，现如今却被狐族近卫重重把守，任谁都不准进去，有好事者前往探听，隔得老远就能听见山间回荡的凄厉哭声，鬼哭狼嚎的那叫一个惨呐，光听着都觉得瘆人。”
　　“这……”半妖鸡嘴巴张了张，最终却只叹了一口气。
　　小荷彻底震惊了，眼神焦灼地看向洛清玄，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从邻桌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丹符宗被人一窝端了，说不准其中还有不少在飞舟上认识的熟人。
　　忘尘山的惨叫……看来他们不仅被俘虏，似乎还在承受着什么可怕的折磨，她心中害怕，禁不住颤着声唤了一句：“师父……”
　　“吃饱没？吃饱了就赶紧回家熬粥，天快黑了，这小家伙可还饿着肚子呢！”洛清玄心下大乱，脸色也有些惨白，但他强作镇定，突然提高音量唤道：“小二，结账！”
　　洛清玄结完账，步伐极快地领着小荷离开茶楼后便匆匆出了城，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很沉默。
　　天色渐暗，很快，回头已经看不见城门口了。
　　小荷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驻足转身哽咽着问：“师父，那狐族的千染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何要将咱们丹符宗的同门全都抓起来？倘若方才那只半妖所言都是真的，千染太子不仅囚禁了他们，还丧尽天良的虐待折磨他们，那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洛清玄抱着男童直接绕过小荷，自顾自朝前走去，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凉拌。”
　　人狐九现在不仅身份水涨船高，还有大乘后期的实力在那里摆着，而他洛清玄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元婴修士罢了，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直接跑去同狐九说：师弟呀，杀孽太重有损心性，快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作者有话要说：　　——
　　原来点蚊香有助眠的作用……
　　但我只想知道怎样才能失眠！！！
　　órz
　　——哦，对了，喜欢玩剧本杀的可以看我专栏那本血色轨迹，可能会有点血腥，胆小的宝贝就别看了，免得被吓到——
　　。
　　感谢在2020-04-04 03:54:44~2020-04-06 11:4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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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所属
　　洛清玄回到小木屋后, 一连三日都愁眉不展, 既想不出救人的对策，亦不敢贸然去城里帮男童寻亲。
　　旁的倒也没什么，就怕万一运气不好，在半妖城碰上狐九，那岂不是千里送人头？！
　　而那个男童简直就是黏人精，不找爹也不找娘, 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跟头小猪似的, 洛清玄瞥了一眼摇篮内睡颜香甜的男童, 心情复杂。
　　唉！真是伤脑筋……
　　“师父, 米汤熬好了！”小荷红着眼眶从厨房端了碗浓稠的米汤出来，步子显得有些沉重。
　　“嗯, 小家伙刚睡着, 先放桌上凉一会儿吧。”洛清玄剑眉微蹙, 抬眸瞥了小荷一眼：“哭过了？”
　　“没、没有……”小荷没想到洛清玄会问得这么直接，碗里的米汤差点儿洒了, 急忙把碗放桌上，而后埋着头眼神闪躲地解释道：“是、是厨房烟太大，熏的……”
　　“唉, 坐吧！”洛清玄叹息一声，表情无奈地安抚道：“为师知你心系故人，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忘尘山守卫森严, 敌我实力悬殊，硬闯只会白白送死，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切从长计议，办法总会有的。”
　　“对不起，师父，都怪弟子愚昧无知，让您为难了。”小荷头垂得很低。
　　洛清玄沉吟片刻后说道：“傻丫头，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换个安全的地方潜心修炼，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掌控话语权。”
　　小荷猛地抬起头，眸底浮现出浓浓的不舍：“师父的意思是……要搬离这里？”
　　“此番狐九……咳……狐族太子狐千染公然入侵修真界，还将丹符宗上下强掳至此，修真界仙门百家不可能坐视不理，说不定已在赶来寻妖帝讨回公道的路上，然妖帝与狐族渊源颇深，妖帝会如何处理此事尚未可知，况且狐千染将抓回来的人全部囚禁在忘尘山，万一双方谈不拢打起来，最先遭殃的铁定是这半妖地界！”话到此处，洛清玄苦涩一笑：“为师修为太低，若真遇上战乱自身都难保，怕是无法护你们周全，所以，待为师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你们安顿好，再设法混进修士队伍，看能不能寻到机会救人。”
　　小荷眉头紧皱，脱口而出：“不成，这样太危险了！”
　　“没事的，傻丫头，放心吧！”洛清玄缓步来到小荷身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吩咐道：“去吧，回屋把东西收拾好，为师即刻送你们离开。”
　　“师父……”小荷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问道“您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去处？”
　　洛清玄微笑点头：“嗯。”
　　小荷蹙眉看向熟睡的男童，忧心忡忡地道：“可他是半妖，就这样带着他回修真界，怕是不妥吧？”
　　洛清玄闻言轻挑了一下眉，眯起眸子不答反问：“谁告诉你要回修真界了？”
　　“不回修真界？那还能去哪儿？”小荷一脸错愕。
　　“之前你不是总念叨，很想念婆婆来着？”洛清玄说着，对小荷宠溺一笑：“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啊？”小荷一听彻底怔住了，又惊又喜地抓紧洛清玄的衣袖追问：“师父，这是真的吗？该不会是在做梦吧？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为师还能骗你不成？”瞧见小荷神色激动，洛清玄忍不住低笑出声：“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哦，对对对，收拾东西……”小荷高兴坏了，飞快转身朝屋内跑去。
　　因为有空间戒指傍身，所以收拾行装很方便，不消多时便整装待发。
　　临行前，小荷瞥了一眼喝完米汤便再次赖在洛清玄怀里熟睡的男童问道：“师父，您还没有给他取名字呢？”
　　“嗯……”洛清玄深以为然，微微一笑道：“你这一问倒是提醒为师了，虽不清楚他以前的姓氏，但他既然是兔妖和女修所生的半妖，不如就叫涂小呆吧！”
　　……
　　而后，师徒二人带着涂小呆开始赶路，由于还在半妖地界，贸然使用法术或神行符飞行容易暴露身份，因此，他们暂时只能步行。
　　花了整整七日的时间，终于来到三界边界处——不归河。
　　不归河，水不归，千年万载，长流不息，谁都不清楚不归河的源头，也不知晓它究竟流向何处，一望无垠，巨浪滔天，它的存在就像一个谜。
　　其实半妖地界跟其他几界一比，就像芝麻与拳头，实在小得可怜。
　　若将凡界、妖界、修真界看成是三座大岛，那半妖地界就好比卡在这三座大岛中间的一个弹丸小岛。
　　而这不归河则位于半妖地界、修真界、凡界三界之间，就像一条三岔路口，后方是妖界，往左前方是修真界，往右前方便是凡界。
　　由于不归河水势迅猛，气候恶劣，随时都会产生暴风骤雨，若凡界之人想乘船横渡不归河去往其他几界，基本上是有去无回。
　　但其他几界去往凡界却很容易，无论使用飞行符还是御剑，抑或乘坐飞舟都可以，修为高的大能甚至于直接撕裂空间瞬移。
　　洛清玄一行气喘吁吁，眼看着不到百米就能走出半妖地界了，师徒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两名突然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给截住了去路。
　　“哟，两大一小行色匆匆的，这是在忙着私奔呐？”开口的是位容貌清俊的年轻公子，墨发高束斜插黑羽，一袭黑色锦衣，瞧着长得人模狗样，说话未免毒舌了些，显然来者不善。
　　另一位紫袍紫冠身形颀长，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却通身贵气。
　　虽隔着银面看不清楚是何相貌，但洛清玄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心下隐隐不安。
　　“你是何人？”小荷气得脸色涨红，忍不住大声斥道：“什么私……他是我师父，你……休得胡言！”
　　“哎哟喂，原来竟是师徒乱、伦……”黑衣公子故意断章取义，然后一脸鄙夷地道：“这孩子都有了，还说不是私奔？”
　　此言一出，小荷眼圈一红，都快被气哭了。
　　反应最古怪的莫过于那位紫袍公子，对话内容明明与他无关，但他周身气场却瞬间降低了五十度，仿佛能凝结成冰。
　　“住口！”洛清玄闻言勃然大怒，但由于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来历，不好破口大骂，只能强行沉住火气，语气冰冷地质问：“在下师徒自认与二位道友素不相识，亦不知何时得罪过二位道友，明明萍水相逢却口出恶言，是何道理？”
　　“素不相识？洛清玄，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黑衣公子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
　　明明从未见过这张脸，为何这人会知晓自己的名字？莫非是原主洛清玄的仇人？
　　想到这里，洛清玄心下一紧，没来由打了个寒颤，闪身上前两步，直接将小荷护在身后，神情戒备地凝视黑衣公子：“你究竟是谁？阻人去路，究竟意欲何为？”
　　“当然是取你狗命，好替……”黑衣公子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道异常冰冷的声音截断了。
　　“够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位紫袍银面的贵公子。
　　虽然只是简短的两个字，洛清玄却如遭雷击般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地问出那句极其肯定的话来：“你……你是狐九！”
　　小荷站在洛清玄身后，根本没有看清洛清玄的神色，听到这句问话，立马惊喜地唤道：“小师叔？您真的是小师叔？”
　　“呸！”黑衣公子挑着眉往地上狠啐了一口，阴阳怪气地道：“都说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一上来就攀交情，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小荷被骂得瑟缩了一下，表情无辜地怔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哼！别以为……”黑衣公子觉得还不解恨，正准备再接再厉骂上几句，声音却突兀地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根木头似的立在那里动不了，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声音。
　　“聒噪！”原来是狐九嫌他话多，出手将他定住了。
　　狐九教训完黑衣公子，沉默片刻后，竟然径直来到洛清玄面前站定，即便一言不发，那气场也是十足的强大。
　　“别、别过来，你想干……我……唉呀……那什么……我真不是………”洛清玄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两条腿肚子齐齐打颤，一颗不安的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紧接着，双方骤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边厢，就目前狐九的大乘修为而言，洛清玄不害怕是假的。
　　这边厢，洛清玄的反应狐九尽数看在眼里，只见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而后薄唇轻启，似有话说：“大……”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适才洛清玄见狐九没有一上来就动手，思绪回转间，认为他们俩之间的恩怨应该尚有转机。
　　于是，他强行稳住心神，抢先一步道：“师弟，以前为兄说的那些混账话全都是玩笑而已，师弟可千万别误会啊，真的，为兄可以对天发誓，对师弟你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凝滞，仿佛连刚呼出的热气都能结成冰碴子。
　　“你再说一遍！”狐九闻言语气古怪，隐在面具下的眸子暗沉如夜深不见底，周身气场也顷刻间变得冰寒刺骨。
　　洛清玄仔细回想着，原文里狐九不仅命人强行给洛清玄灌合欢散，事后还将洛清玄扔进未开化的春情期兽群里，让洛清玄受尽折辱，当真是不得好死。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洛清玄早些年一直爱慕觊觎狐九，现下只要及早把话说清楚，证明自己不是断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死关头，保命要紧，顾不得那许多了！
　　想到这里，洛清玄把心一横，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师弟，实不相瞒，为兄早已大彻大悟，而今心有所属，只想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下来，不问世事过点平凡日子，师弟，当年要取你狐尾炼制破阶丹的是苏木，为兄之所以助纣为虐提出豢养一事，也是为了救你，看在师兄弟多年的份上，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为兄吧！为兄保证滚得远远的，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心、有、所、属……”狐九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眼神更是宛若冰刀，冰冷的视线从洛清玄脸上滑落到怀里正在熟睡的涂小呆身上，又仿佛凝有实质般缓缓移到洛清玄身后的小荷脸上，异常简短地吐出一个问句：“她？”
　　小荷被眼前两人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盯着洛清玄的背影发呆。
　　洛清玄想着，横竖之前在丹符宗时熟识的姑娘没几个，离开丹符宗后又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摘茶采药，要说身边关系最近的女子还真就只有小荷一个，要想骗过狐九，小荷的确是最佳人选。
　　思及此，洛清玄在狐九的注视下，突然微笑着转过身去，腾出右手一把搂住小荷的纤腰，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本瞌睡虫⌒被某只小可爱从W博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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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来人
　　小荷彻底震惊了, 涨红着脸愣在那里, 完全不知所措：“师、师父……”
　　“哦？”狐九负手而立，闻言缓缓眯起眸子，冷笑出声，“你们才认识多久，以为随随便便扯个谎，我就会信吗？荒谬！”
　　“此言差矣！”洛清玄微微侧首, 一脸深情地看向小荷：“感情这种东西本就难以捉摸，‘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说的正是我跟小荷。”。
　　“呵, 好个情不知何起, 一往而深……”狐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负在身后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师弟向来最明事理, 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咱们师兄弟一场, 看在我之前几次救你于危难的份上，就放我一马吧！”洛清玄猜不透狐九面具下是何神色, 只得再三承诺：“我保证立刻带着她们俩消失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如何？”
　　狐九突然出手, 一把掐住洛清玄的脖子，语气森森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不要！”小荷被这突发状况吓得不轻，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狐九的袍角泪眼婆娑地苦苦哀求：“小师叔, 弟子虽不清楚师父何处得罪了您，但弟子知道，师父他侠肝义胆，有一副菩萨心肠，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弟子坚信师父是无辜的，您要杀就杀弟子吧，弟子绝不反抗，只求您大发慈悲，放我师父离开吧！”
　　“别说一遍，就算再说十遍、百遍也……等等……”洛清玄嘴里的话尚未说完，却蓦地瞪大双眼，直直地看着狐九身后：“那……那是什么？”
　　狐九闻言蹙了下眉，好似觉察到了什么，松开洛清玄脖子的同时飞快转过身去眺望远方，竟把后背那么大的空门呈现在洛清玄面前，这种时候从后面偷袭，成功的几率是很高的。
　　若眼前的对手换成旁人，洛清玄会毫不犹豫的直接动手，就算杀不了对方，拿捏在手里当人质也不错。
　　问题就在于这个人是狐九，说到底，狐九这个不论对错只知道复仇的人设总归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为了稿费让狐九经历那么悲惨的人生，硬生生把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祸害成了恶魔。
　　因此，狐九前后性情的转变，洛清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以他之前对狐九的初步了解和观察，现在的狐九……似乎与原文里那个不讲道理的弑杀之徒判若两人。
　　要知道，原文里的狐九那可是领着狐族大军从天而降，直接出手破阵灭了丹符宗，整个丹符宗上下就只剩苏木和洛清玄两个活口，还被带回妖界狐族受尽折辱，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样看来，狐九并非原文里塑造的那般绝情，兴许只要把误会解释清楚了，就能改变很多人的结局。
　　但如果这个时候趁狐九不备出手偷袭，无论成功与否，势必把狐九彻底得罪死了，可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以狐九如今的身份，得罪他，等同于得罪整个妖界，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权衡利弊之后，洛清玄立马歇了那份歪心思，而是眯眼眺望远处飘动的上百个小黑点。
　　洛清玄瞧见远空中的小黑点越来越近，速度看上去还不慢，也不知是眼疲劳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右眼皮无缘无故跳个不停，他抱着涂小呆上前两步，与狐九并肩而立，忐忑不安地道：“那些……好像是飞舟！”
　　狐九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
　　“瞧着像是修士！”洛清玄薄唇抿唇，沉吟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皱道：“敢摆出这等阵仗，怕是来者不善！”
　　“呵……”狐九长眉一挑，毫不在意地道：“那又如何？”
　　“妖界与修真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之所以能相安无事几千年，主要是碍于两界高手实力相当，前些天你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抓了那么多丹符宗的人，还将他们全都囚禁在忘尘山，正好给了修真界出兵讨伐的借口，对面人多势众，你还是快些回妖界吧，这里不安全。”洛清玄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那么多，只是那种没来由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狐九面具下的唇角微勾，眯起眸子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废话！你小子是男主，整个世界都会围着你转，要是你一不留神嗝屁了，这个世界就会瞬间崩毁，到得那时，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嗝屁。
　　就凭这一点，我能不关心你吗？能吗？？？
　　但他不能说，因为目前他最该做的是尽量与狐九保持安全距离，距离越远越安全，以免又被狐九误当成贼心不死的断袖。
　　想到这里，他眉头一蹙，神情严肃地回答：“两界开战必有陨、伤，为兄关心的是天下生灵，更何况，这半妖地界本就无辜，若非你……总之，不该平白无故遭受如此灭顶之灾！”
　　“本宫行事，何须旁人置喙！？”狐九冷笑着说完这句，便不再理会洛清玄。
　　很快，上百艘飞舟便整整齐齐地停在百米开外。
　　随即有一白衣男子御剑凌空，剑眉星目俊朗不凡，远远便拱手朝狐九这边行了一礼，十分得体地微笑喊话：“在下万剑宗首席大弟子莫格，敢问前方尊驾何人！”
　　一听到万剑宗三个字，洛清玄就更心慌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真正的祸头子狐九却置若罔闻，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万剑宗那位首席大弟子莫格白衣飘飘，倒是好涵养，见无人应答，便稍稍运用灵力提高音量，极有耐心地再次喊话，可他一连喊话三次，狐九都没有理睬，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小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神色惊慌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完全不知所措。
　　这时，莫格身后突然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修士，那位男修浓眉大眼，身着灰衣道袍，头戴绣有‘灵’字纹样的六角方帽，女修虽姿容绝色，但面无表情，被一袭淡紫色琉仙裙衬得增添了几分冷傲。
　　灰衣男修无比轻蔑地抬眸扫了一眼，随即语气傲然道：“区区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罢了，莫格师兄大可不必如此礼遇。”
　　这话说的毫不避讳，就连修为最差的小荷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显就是故意的。
　　莫格淡笑着摇头：“灵希师弟此言差矣，师尊说过，若能兵不血刃地解决丹符宗被强掳一事，那是最好不过。”
　　“万剑宗不愧是仙盟之首，说话行事都一样的圆滑世故，不似我御灵宗弟子这般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受教了。”灵希这是话里有话，明抬暗讽。
　　一旁的女修突然凉凉地开口：“说够了没有，要打就打，不打就走，磨磨蹭蹭的净浪费时间。”
　　灵希笑眯眯地道：“听闻云璃师姐一向醉心修炼，若非万剑宗突然广邀仙门召开仙盟大会，只怕云璃师姐此刻还在云澜宗闭关清修呢！”
　　“聒噪！”云璃秀眉微蹙，冷哼一声，连招呼都不打，便撇下两人兀自转身离开。
　　莫格眸色几不可见的暗了暗，而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喊话：“我等远来是客，互通身份本就是礼尚往来，尊驾为何不答？”
　　万剑宗、云澜宗、御灵宗这三大宗门，那可是修真界仙门百家中位列前三的存在。
　　“在下……”洛清玄见狐九从始至终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正在纠结是自报丹符宗首席大弟子的身份，还是临时编一个。
　　结果狐九却出人意料地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谁规定的你问了，别人就一定要答呢？”
　　洛清玄唇角抽搐了一下，满额黑线。
　　莫格被这话噎了个正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就这样轻易被人看了笑话，面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啧啧……”灵希见状乐开了花，意有所指地刺了一句：“莫师兄，看来这些个蝼蚁……根本不吃你们万剑宗那一套哦！”
　　莫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和煦一笑：“灵希师弟向来足智多谋，又长年与灵兽打交道，乃是同辈公认的年少有为，那这寻人送拜帖一事，就全权交由灵希师弟负责吧！”
　　毕竟自诩名门正道，既然打着先礼后兵的旗号，自当提前遣人去通报一声。
　　不过……那妖界一向自成一界，不容外族涉足半步，派谁去都不合适。莫格一路为此头疼不已，谁料才堪堪渡过不归河，便瞧见前面有几位行人。
　　可不正应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那句话’？
　　莫格是炼虚修士，粗略用神识一扫心里便有了数，前面那位头也不回背对着飞舟的黑衣公子身上妖气萦绕，不用问也能看出来是妖修。
　　抱着孩子站在后面的男修和跪在地上的女修是修士，但修为都很低，一个元婴，一个才筑基。
　　倒是那位紫袍银面的年轻公子比较特别，莫格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似乎就只是个凡人。
　　但莫格一向心机深沉，所思所想都比别人都要多得多。打死他也不可能相信，那位筑基女修会向一位凡人下跪。
　　而看不透对方修为只有两种答案，一是对方没修为，二是对方修为高于自己，两相对比，莫格选择后者。
　　呵，既然灵希那个蠢货喜欢逞能，不妨就顺水推舟成全他，正好可以借他探一探那位紫袍公子的底。
　　“年少有为不敢当，但收服几只蝼蚁的手段还是有的，不就是想抓只小妖去送信吗？呵，这有何难？”灵希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凭空消失，待到再次出现时，已然立于狐九等人的头顶上方，神情倨傲地俯视众人。
　　“唉……”洛清玄一阵无语，修真界拥有大乘修为的人物并不多，不是一宗之主，就是长老级别的。
　　御灵宗拥有大乘修为的只有宗主灵道子一个，乃是大乘后期。
　　但灵希又不是灵道子，看不透对方修为还敢这样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自信。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聪明过了头，就一定是蠢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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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涉险
　　灵希眯起眸子粗略打量了黑衣公子一番, 神情不屑地撇撇嘴：“原来是只化形不久的小八哥, 罢了，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其他妖修，就你了！至于其他人，我今日心情好，不想大开杀戒，只要你们跪下来每人给我磕三个响头, 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化形不久的八哥？
　　难道是……小白？洛清玄眼角抽了抽。
　　嗬！怪不得！
　　想来也是, 当初狐九离开时, 确实是把小白那家伙一起带走的。
　　之前一口一句‘大师伯’的叫的欢, 才一年多未见，竟然变得这般没大没小的, 真是欠教育！
　　不过, 眼下当务之急, 是赶紧想办法搞定灵希，好摆脱困局, 免得误会越闹越大。
　　而丹符宗被俘一案更是重中之重，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引发大战, 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洛清玄露出一抹亲切得体的微笑打招呼：“原来是御灵宗的灵道友，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 在下……”
　　“笑话！”灵希面色阴沉，冷哼着打断洛清玄的话：“一群自甘下、贱与妖为伍的废物，谁跟你们自己人！”
　　“呵……”狐九眸子微眯，勾唇冷笑道：“区区一个与兽为伍的御灵宗弟子，倒真是好大的口气。”
　　“住口！”灵希横眉怒目，一边凝聚法术朝狐九攻去，一边厉声斥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去死吧！”
　　原来是把狐九当成血脉尚未觉醒的半妖了，难怪这般嚣张。
　　更何况，一言不合出手就是蕴含八层灵力的大杀招，可见人品不咋滴。
　　然而面对灵希如此摧枯拉朽的攻击，狐九却泰然自若，云淡风轻地立在原地不闪不避，就在法术攻击临近狐九面门的前一秒，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仿佛石沉大海一般，连狐九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半空之上的灵希震惊得脸色煞白，双眼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二话不说，转身就想遁走。
　　洛清玄翻了个白眼，低声说了句：嘴欠，活该！
　　“急什么？”狐九语气淡淡的，不紧不慢地道：“刚才你说什么？离得太远了，听不清，来，再说一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本该远遁的灵希莫名其妙从半空掉了下来，惨叫着面朝下摔趴在狐九面前。
　　奇怪，灵希修为不低，有灵力护体，按理说，摔一跤而已，不至于像个凡人似的鬼哭狼嚎吧？……
　　可当灵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一瞬间，洛清玄震惊得无以复加，兀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灵希的鼻子都摔歪了，灰头土脸的满是血，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一开口嘴里就掉出七八颗牙齿，气得他直吐血。
　　狐九眼眸微垂，眼神戏谑地看向狼狈的灵希，似笑非笑道：“适才不是挺能说的？没关系，慢慢说，有的是时间，不着急。”
　　灵希好不容易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结果听见这话气得再次喷出一大口血，而后直挺挺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一团小小的元神从他眉心处钻出，咻地一下逃走了……
　　只余地上的肉身死不瞑目，不知道他这算是摔死的，还是气死的。
　　洛清玄亲眼目睹了灵希的下场，下意识抱着涂小呆往旁边挪了挪，总觉得离狐九太近，心里突得慌。
　　狐九眼角余光瞥见洛清玄的举动，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时，远处的莫格匆匆转身往后面的飞舟行去。诚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紫袍公子果然不简单。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目中无人的灵希已死，往后这同辈之中，便又少了一个劲敌。
　　只要设法除掉云璃，自己这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地位便能固若金汤，谁也别想撼动分毫。
　　洛清玄感受到狐九冰冷的视线，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劝道：“你呀，明明都已经知晓了灵希的身份，小小惩戒一下也就是了，何必非得取人性命？唉……算了，趁后面那些真正的高手还没来，你们赶紧走吧！”
　　“你……这是在关心我？”狐九答非所问。
　　“随你怎么想……”洛清玄目不转睛地盯着飞舟方向，急得不行：“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狐九闻言挑了一下眉，薄唇轻启，淡淡地说了句：“来不及了。”
　　洛清玄一头雾水，正欲开口追问狐九这话什么意思，前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怒吼声：“是谁！”
　　与此同时，灵希尸体旁边凭空多出一道佝偻的身影，六角方帽下眼窝深陷，须发皆白，看上去瘦骨嶙峋的，像极了凡界□□十岁的普通老叟，半分修士气度也无。
　　而对面飞舟前也多出几十道服饰各异、有男有女的修士身影，其中居首那位仙风道骨的白衣中年人率先开口：“唉，灵兄，事已至此，节哀顺变……”
　　旁边那位紫衣美妇眼皮微掀，面无表情地道：“肉身虽毁，元神不是还在么，一把年纪了喊什么，大庭广众的，也不嫌丢人！”
　　“呸！”灵道子丝毫不顾形象地狠啐了一口，反唇相讥道：“剑无衡、九阳子，你们少假惺惺的在那边说风凉话，若此番遇害的不是灵希，而是你们的爱徒，又当如何？”
　　洛清玄彻底怔住了，眼前这三位就是修真界三大巨佬？这……跟想象中的高手形象完全不一样，简直幻灭。
　　九阳子闻言柳眉微皱：“灵道子，你别像条疯狗似的成天见人就咬，你徒弟折在别人手里，那是他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剑无衡仿佛见怪不怪，笑容温和地充当起和事佬：“好了，烦请二位各自少说两句吧，九阳道友，既然此事与我等无关，你我便不好插手，不妨就让灵道友自行处理，意下如何？”
　　九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挑眉颔首道：“也好！”
　　洛清玄眉头紧皱，心下暗忖：就对面这样的人品，真是半点儿也不敢恭维！表面上打着匡扶正义为丹符宗讨回公道的旗号，鬼知道暗地里在谋划些什么？
　　思及此，洛清玄赶在灵道子与狐九动手前，抢先一步道：“前辈息怒，这都是误会，灵……”
　　可惜他话没说完，就被怒容满面的灵道子给打断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话落，竟然顺手丢过去一道法术攻击。
　　我去！那师徒俩简直一个德行，说动手就动手，话都不让人说完，修为高了不起啊？有病！！！
　　这下完了！就在洛清玄以为要嗝屁的时候，狐九轻轻一拂袖把攻击原路挡了回去。
　　“大乘后期……你究竟是什么人？”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灵道子神色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狐九：“莫非，你就是那位狐族太子……狐、千、染？”
　　狐九负手而立，但笑不语。
　　洛清玄以为灵道子这下总该知难而退了，再次开口劝解：“前辈，有话好好说……”
　　“哼，没什么好说的，狂妄小辈，不知所谓，私闯修真界，掳掠丹符宗，既然狐帝教子不严，妖帝治下无方，本尊不介意出手替他们管教一二！”灵道子说完，便凝聚法术动起手来。
　　高手过招，力争分毫。
　　转瞬之间，狐九已经同灵道子激烈地斗了几十回合。
　　只不过，胜负难分。
　　“原来是后期巅峰，难怪这般聒噪！”借着短暂的空挡，狐九目光冰冷地斜睨了灵道子一眼，而后顺手解除小白身上的禁锢法术，沉声吩咐道：“保护好他们三个！”
　　“保护他们三、三个？”小白闻言一脸错愕，不可置信地皱着眉扫了洛清玄师徒三人一眼，十分肯定周围再没有其他人，不死心地追问道：“不是……师父，大敌当前，还管他们作甚？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妖界！”
　　洛清玄一听这话心里就不痛快了，冷着脸翻了个大白眼：“好个忘恩负义的鸟人！也不知当初是谁死皮赖脸的非要唤我大师伯，又是谁哭着喊着求我救他师父来着，哼，就凭那点刚化形的微末修为，撑死也顶多只能发挥出半步元婴的实力，装什么大头蒜？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小白立时被气得炸毛：“你……”
　　“少废话，把人给我看好了！”狐九说完，又同灵道子战成一团。
　　然而灵道子并非傻子，原本以为修为高出狐千染半截，定能将对方死死压制住，没想到却旗鼓相当僵持不下，飞舟上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若是一不留神败给了狐千染，那他御灵宗今后必然颜面扫地！
　　看来，得想个法子才成……
　　好巧不巧，正好听见狐千染与那名妖修的对话，灵道子唇角微弯，阴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与狐千染打得难解难分，实则有意拉开战场范围。
　　就在洛清玄等人全神贯注观战的时候，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条五彩斑斓的吞天蟒，至少是炼虚修为，如同闪电一般张着血盆大口径直朝洛清玄等人俯冲而来。
　　小白虽然对洛清玄多有不满，但狐九的话他一向奉若神祗，所以面对气势汹汹横空发起攻击的吞天蟒，他明知敌不过，但还是飞快地凝聚全身妖力，奋不顾身地挡在洛清玄师徒前面。
　　但吞天蟒在距离小白不到五米的地方就被一道浅褐色身影拦了下来，那人四十岁的模样，身高八尺有余，作护卫打扮，也是炼虚修为，看样子，应该是负责保护狐九的近卫。
　　“小荷，快起来！”敌我双方局势不利，洛清玄来不及多想，一边顺手将小荷从地上拽起来，一边旋身将涂小呆塞进小白怀里：“你先带她们走，尽快赶回妖界寻找帮手，我来断后！”
　　“喂……这……”小白一脸嫌弃地看着怀里睡眼惺忪还在啃手指的涂小呆，又瞥了眼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小荷，涌到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旋身幻化成巨大的八哥原形，一只爪子抓着涂小呆，一只爪子抓着小荷，唰地展开双翼，便如同飞箭一般快速朝妖界方向急射而去。
　　洛清玄见战局混乱，突然灵机一动，趁乱往自己身上贴了道敛息符和隐身符，然后快速移位。
　　想必此刻小白他们已经走远了，以狐九现在的修为，只要他想走，区区一个灵道子，断然是留不住他的。
　　思及此，洛清玄本想立刻转身离开的，但随即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很好奇剑无衡等人此行的目的。
　　千万别说是为了给丹符宗讨回公道这种鬼话，因为说与狗听，狗都不信！
　　所以，他便想趁现在没人注意偷偷潜上飞舟，好寻找机会探听消息。
　　人生坎坷，不幸身陨，意外穿书，夹缝求存，他不是圣母，只能尽力而为，天下苍生能救则救，若实在救不了，也问心无愧。
　　小心翼翼地绕过两处激战的战局，洛清玄来到了不归河边上。
　　周围那些飞舟上的都是顶尖修士，他一个小小元婴，要想隐匿行藏，是绝对不能动用灵力的，否则一旦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明明很短的一段路，他却走得胆战心惊，极为艰辛。
　　洛清玄眼下还面临着一个大难题，由于那些飞舟都是悬浮在半空中的，要想不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爬上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来回踱步踌躇不决，却在不经意间瞥见第三艘飞舟上有人想用斩灵箭暗算狐九，六角方帽，一看就知是御灵宗的。
　　斩灵箭其实是用妖灵或者鬼魂祭炼出来的，箭矢一旦射出，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射中目标决不罢休。
　　区区一位炼虚修士射出的斩灵箭虽然杀不了大乘修为的狐九，但高手过招，最忌分心，尤其狐九同灵道子正在激战，无论斩灵箭是否射中狐九，狐九都会因此分心，一旦灵道子见缝插针找到机会，狐九必败无疑。
　　最关键的一点，此刻狐九正好是背对着飞舟这边的。
　　那御灵宗的炼虚修士长箭搭弓，缓缓瞄准，弯弓如满月，眼看着狐九就要被人坑害，洛清玄一时情急，大声呼喊到：“狐九小心！”
　　情急之下，他为了让狐九听清，这一声喊用上了半分灵力。
　　与此同时，飞舟上那些修士的视线齐刷刷朝洛清玄这边投来。只见渡劫初期的剑无衡轻轻一拂袖，洛清玄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敛息符和隐身符瞬间化为飞灰，而洛清玄的身形完全曝露在众人眼前。
　　此时此刻，洛清玄最该做的一件事是赶紧逃，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溜，就瞧见一支阴森森的斩灵箭快速朝自己射了过来。
　　原来那位御灵宗的炼虚修士恼恨洛清玄暴露了他的意图，故而阴沉着脸调转了斩灵箭的方向，打算一箭杀了洛清玄解恨。
　　洛清玄左闪右避极速后退，不料身后一个巨浪打来，他一时身形不稳中了斩灵箭，‘啊’地一声惨叫着坠入了波涛汹涌的不归河中。
　　——“大师兄！”
　　在沉入水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很像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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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熟人
　　“啧啧……这都已经三天三夜了, 你竟还不肯放弃。”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月无漪一袭月白色长袍，神态慵懒地缓步走了进来，还是那副不羁模样。
　　床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狐九，另一个则是昏迷不醒的洛清玄。
　　狐九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正全神贯注为洛清玄输送灵力, 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月无漪负手而立，见狐九不答话忍不住摇头叹息：“你这又是何苦？再这样折腾下去灵力必然耗尽, 如此不仅救不了他, 怕是连你自己也得跟着搭进去, 届时不死也成残废，你我毕竟相识一场, 良言奉劝你一句, 放弃罢。以他那性子, 若知晓你为了救他，不计生死做到这一步, 定然……”
　　“絮絮叨叨，聒噪至极！”狐九蹙眉打断了月无漪的话，冷冷地回了一句：“说的容易, 有嘴说别人，没眼看自己。”
　　月无漪闻言表情一僵：“你这话什么意思？”
　　狐九面无表情地答：“明知故问，何其可笑！”
　　“你……”月无漪气得一时语塞，脸色有些不好看。
　　狐九挑眉冷笑：“我待如何, 何需旁人置喙？命是我的，是生是死我说了算，烦请阁下莫要将闲事管得太宽！”
　　“无礼小辈，牙尖嘴利！”月无漪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眯起眸子讽刺道：“初见你时，毛茸茸的一小团，白白胖胖可爱得紧，现如今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修为突飞猛进今非昔比，就连这树敌的本事也是见长嘛！”
　　“呵，五十步笑百步。”狐九说着抬眸扫了月无漪一眼，淡淡地道：“难不成，你是特地把飞舟沉在这不归河河底看水景？”
　　“咳咳……”月无漪看上去有些尴尬，很是郁闷地撇撇嘴：“此行事关重大，我留在这里自有道理，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懂什么？”
　　“哦？事关重大？”狐九眉峰一挑，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月无漪一听满额黑线，抬手摸了摸鼻子叹道：“唉……不愧是狐狸，简直狡猾成性。”
　　狐九反唇相讥：“彼此彼此，老而不死是为贼，阁下也不遑多让。”
　　“这般出言无状，当真不怕开罪我？”月无漪声音微寒，意有所指地看向狐九：“要知道，三日前我修为不如你，但现在的你于我而言，就像那案板上待宰的鱼肉，惹恼了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你会吗？”狐九神色如常淡定自若。
　　“自然不会。”月无漪行至桌前落座，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本公子为人一向大度，岂会同你一个小辈斤斤计较？”
　　“很好！”狐九面容沉静，淡淡开口：“如此，念在那日你出手相助的份上，姑且洗耳恭听，有话烦请直说，别再拐弯抹角的招烦了。”
　　月无漪眼角抽了抽，气得直磨牙：“你小子说话……可真真是半点儿也不讨喜！”
　　“我数到三，不说就请回吧！”狐九说完，当真数了起来：“一、”
　　“喂！”月无漪闻言滕地一下子直起身来，十分不满地看向狐九：“你这算什么态度？好歹……”
　　“二、”狐九自顾自数数，面对月无漪的抗议选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没大没小的……”月无漪本想狠狠教训狐九一番的，结果瞥见狐九有继续数三的趋势，忙不迭改口：“罢了罢了，懒的同你一般见识！”
　　狐九毫不意外，淡淡地道：“说吧，你偷偷摸摸潜藏在此，究竟有何目的？”
　　“切，哪有什么目的，要不是因为……”月无漪叹息一声：“总之，这里不安全，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呵，眼神闪躲，说话吞吞吐吐，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狐九蹙了下眉，眸色一冷：“现在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
　　“别呀！”月无漪瞧见狐九收回视线闭目养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嘴硬道：“你不想听，我偏要说，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由于一年多前与琉玉那一战，导致道主……也就是圣蛊陷入桃妖幻梦沉睡不醒，月无漪听取了洛清玄的建议，火急火燎的驾着飞舟赶往妖界，却在途经这不归河河畔时遭逢意外。
　　细说起来也是倒霉，当时不归河波涛汹涌狂风大作，在翻滚的惊涛巨浪中，有一道刺眼的红芒若隐若现，似乎蕴藏着一股恐怖的神秘力量。
　　月无漪身怀巫术，又一向洒脱不羁，遇此奇景自然是要前去查探一番的。
　　于是，他便驾驶飞舟往河底潜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河底那道红光竟然是从地下裂缝里散发出来的，虽然看不清楚那下面究竟封印着什么，但月无漪直觉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红芒太盛，根本睁不开眼，他只能试着用神识深入裂缝，想一探究竟。
　　怪就怪在，他分出的那缕神识一进入裂缝，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一般。
　　神识在被吞噬前最后那一瞬感应到的……是一片无穷无尽的红，仿佛是血海一般。
　　月无漪虽然表面看上去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实则不然。
　　眼看着那条裂缝越来越大，他能用的法子都试过了，灵力和之前的神识一样，一进入裂缝就会被吞噬。
　　正当他束手无策返回飞舟准备离开的时候，红芒渐渐弱了下来，那条裂缝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原以为不会有危险了，便驱使飞舟靠近了一些，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飞舟竟然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就被一股神秘而恐怖的力量紧紧吸附在那条裂缝上，离远一点看去，就好像一个堵住缺口的巨大塞子。
　　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但飞舟就如同长在了那条裂缝上一般纹丝不动。
　　裂缝被堵，红芒被阻，异象彻底消失了。
　　见此情形，月无漪着实不甘心，原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潜入妖族，没了飞舟作为依仗，让他如何行事？
　　毕竟妖族那些家伙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一位渡劫修为的妖帝坐镇，月无漪再怎么自负，也不会傻到只身硬闯。
　　而今骑虎难下，迫于无奈，他只能留下来继续想办法，希望能顺利把飞舟从河底弄出去。
　　月无漪也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一年之久。
　　三日前，他如同往日一般围着飞舟转悠，正在苦思冥想新的破解之法，却突然听见不归河河面传来巨大的声响，河底到河面的距离很深，这样都能听到，看来上面的动静可不小。
　　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月无漪隐匿身形朝河面游去。
　　然而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才刚游到河面上，就瞧见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径直朝自己砸了过来。
　　倒霉！
　　月无漪黑着脸正欲闪身避开，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人的容貌。
　　洛清玄？他怎么会在这儿？
　　蹙眉快速瞟了一眼四周，嗬，好家伙！一看就知道都是些不好惹的硬茬子！
　　说时迟那时快，月无漪来不及多想，一把接住洛清玄的身体，便隐匿身形朝河底潜去。
　　他刚回到飞舟上，便发现有人追了下来，但他丝毫不担心，因为飞舟上不仅有结界，还有法阵加持，他能清楚地看清飞舟外面的一切事物。而站在飞舟外面的人是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仿佛这艘飞舟根本不存在一般。
　　不过，当月无漪发现追下来的是狐九时，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狐九是洛清玄的师弟，当初受制于琉玉，洛清玄为了救这个狐九，还被他牵着鼻子捉弄了好几次。
　　看见狐九紧皱的眉头，焦灼表情，月无漪叹了口气，现身将狐九放了进来。
　　洛清玄中了斩灵箭，伤得极重，要不是月无漪及时用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脉，他的元神早就被消散了。
　　但这也只不过是饮鸩止渴，因为斩灵箭最霸道的地方是有腐蚀元神的作用。
　　用灵力只能暂时缓解元神腐蚀速度，根本不能完全遏止。
　　正应了瞎子点灯白费蜡那句话，一旦外界传送的灵力耗尽，洛清玄的元神一样会被斩灵箭腐蚀干净。所以月无漪才会极力劝说狐九，想让他尽早放弃。
　　狐九听完久久没有出声，只是脸色看上去较之前又苍白了些许，诚如月无漪所说，狐九持续三天三夜给洛清玄输送灵力，早已疲累不堪。
　　月无漪见狐九无动于衷，叹息道：“一连三日，外头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瞧着很是热闹，是来寻你们俩的吧？”
　　要知道，没有大乘修为的修士，根本就无法深入到这不归河河底，为此，月无漪还小小的担心了一把，就怕一不小心被那些个渡劫修为的老家伙觉察出飞舟的行迹。
　　“狐九轻“嗯”了一声，回答得很简短。
　　月无漪摸了摸下巴，正色道：“我远远瞧了一眼，来的人数不多，有妖修也有修士，不知是敌是友？”
　　狐九薄唇紧抿：“皆有。”
　　“哦？”月无漪一脸狐疑，不解地问：“既如此，为何避而不见？”
　　“因为……”狐九看向昏睡不醒的洛清玄，目光坚定地道：“我要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关心，没什么大事，就是一周内连续犯了两次蠢(捂脸)
　　……
　　用不锈钢的小盆热菜，热好以后没有用毛巾隔热，鬼使神差地直接用手去端，第一次虽然疼，但没两天就好了。
　　好了没两天，又稀里糊涂被烫了第二次，我都闻到十指指尖的肉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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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故事
　　“这跟救他又有什么关系？”月无漪听得云里雾里的。
　　“你懂什么？”狐九眉头紧皱, 神色略显落寞：“我乃狐族太子，身份过于特殊，若就此回了妖界, 怕是难以保他周全。”
　　“什么？你竟是狐族太子？”月无漪十分吃惊，紧盯着狐九上下打量一番后微微颔首道：“难怪你不肯出去，狐帝那只老狐狸, 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用耗损灵力的方法为洛清玄续命的。”
　　狐九闻言有些黯然, 喃喃自语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能救他吗？”
　　“这个嘛……”月无漪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 蹙眉沉吟了好一会儿, 神情犹豫地道：“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救他, 只是……”
　　狐九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月无漪默了默, 随即正色道：“风险很大, 很可能……”
　　“无妨！”狐九径直开口打断月无漪的话, 毫不犹疑地道：“只要能救他,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噢，你们……？”月无漪忽而邪魅一笑, 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狐九神色坦然, 语气淡淡地道：“我一向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他曾数次救我于危难, 这是我欠他的！”
　　“真是这样吗？”月无漪似笑非笑, 点到即止，话锋一转道：“我年少时曾有幸听师尊提起过一种巫族早已失传的咒术, 行此咒术并不难，只是人心易变，风险极大，千百年来, 巫族并无一人施过此咒术，皆因人妖殊途，没人愿意做那么大的牺牲罢了。”
　　狐九面沉似水眸色幽寒，一字一顿地重复：“人、妖、殊、途？”
　　“唉！”月无漪摇头叹息，故作高深道：“现在的年轻人呐，就是沉不住气，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急个什么劲儿？”
　　“我耐心有限！”狐九语气冰冷，微微抬眸：“你最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你小子……罢了罢了，懒得同你计较！”月无漪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随手倒了盏茶一饮而尽，自顾自叹道：“人心难测，情爱二字，或许只有不懂，才会互道珍重……”
　　“说、重、点！”狐九眉尾有青筋细微跳动，明显隐忍到了极限。
　　“重点就是……”月无漪故意急死人不偿命地把玩着手里的空茶盏，直到真切感受到狐九身上隐隐散发的杀气，这才将茶盏放回桌上正色道：“相传巫宗的开山祖师巫河当年曾有一个女儿，名叫巫铃儿……”
　　巫铃儿不仅机灵聪颖，且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将巫术修炼得炉火纯青，常常自创一些稀奇古怪的咒术捉弄同门。
　　但她毕竟是宗主的女儿，旁人再怎么气愤、不瞒，也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敢怒不敢言罢了。
　　是以，只要她一踏出房门，巫宗上下势必又会被她折腾得鸡飞狗跳的。
　　于是，为了尽早结束这种每日被她捉弄折磨的痛苦，几名弟子偷偷聚在一起商议琢磨后，最终想出来一个计策，就是趁巫河闭关修炼之际，想方设法诓骗引诱巫铃儿下山。
　　只要成功让这‘小魔星’下山，他们也就能过上一阵安稳日子。
　　而巫铃儿本就觉得待在宗门甚是沉闷无趣，旁人提及下山，正合她意。
　　巫铃儿自下山后是到处闯祸，所到之处必定怨声载道，奈何她是巫修，普通修士虽恨得牙痒痒，却也拿她毫无办法。
　　不过，一山还比一山高，巫铃儿又过于单纯，一时大意竟被符修设计活捉，醒来后察觉体内被下了禁制，以至于周身灵力被封，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破庙内破败不堪满是蛛网，巫铃儿上半身被扒得只剩下一件桃红色的肚兜，想呼救嗓子又发不出半点儿声音，惊惧之下泪流满面，后悔之余更加心如死灰。
　　那符修外表看上去生得老实憨厚，实则阴险得很，一肚子坏水，见巫铃儿身材匀称容貌不俗，便想趁四下无人之际，扒光她衣物好好享用一番后，再行杀人毁尸，如此一来，必定神不知鬼不觉。
　　巫铃儿自出生以来，在宗门内一直都是被人捧在手里精心呵护，从未有过如此生不如死的境遇，眼睁睁看着身上衣物被人一件件撕碎扒光……
　　此刻的她已然崩溃，内心是无比绝望的。
　　就在她认命求死之际，忽闻一声愤怒的清叱：“住手！”
　　与此同时，符修毫无防备地被一条凭空出现的白绸给牢牢束缚住，像个粽子一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顿时又惊又怒，气急败坏的吼道：“何人暗中偷袭，有胆可敢现身一见！”
　　“有何不敢？”话音未落，庙门口凭空出现一道高挑的白色倩影。
　　巫铃儿见状惊喜无比，于她而言，来人就如同最后一根能求存的救命稻草，她泪流满面很想高声求救，奈何被下了禁制，现下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是拼命眨眼而已，也不知缓步而来的那名白衣女修能否看懂。
　　符修见来人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立时起了淫邪心思，仗着巫铃儿有口难言，便睁着眼眼睛编瞎话道：“姑娘这厢有礼了，在下此前与姑娘并不相识，实在不知究竟如何开罪了姑娘，怎地初次见面便下此狠手！”
　　“哼！”白衣女子轻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明知故问！”
　　“这……姑娘怕是误会了吧？”符修先是露出困惑之色，而后一脸无辜地道：“此地偏远僻静，在下夫妇二人途经此地稍作休整，奈何一时情难自禁……”
　　“夫、妇？你们……”白衣女子一怔，狐疑地皱着眉审视两人。
　　“正是！”符修面不改色地点头，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解说道：“观姑娘超凡脱俗气质超然，想必尚未婚配，故而不知这夫妻之间闺房之乐其乐无穷，总之，这男女□□最是难以自持。”
　　巫铃儿闻言气得眼眶发红，几欲吐血。
　　“哦？”白衣女子微微眯起眸子，似笑非笑道：“是吗？”
　　“姑娘侠肝义胆，今日之事原本也是一片好心，在下怎敢诓骗姑娘？只是……”符修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在下观姑娘装扮许是尚未婚嫁，若与在下夫妇二人共处一室，怕是不妥……”
　　“呵……”白衣女子柳眉一挑，冷笑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嫌我碍事，赶我走咯？”
　　符修忙不迭摇头解释：“姑娘误会了，在下……”
　　白衣女子很是突兀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真无趣！”
　　符修硬着头皮追问：“姑娘刚刚在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在下一时走神，尚未听清……”
　　“我说……”白衣女子羽睫如扇气质突变，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声音隐隐有些飘忽，一字一顿道：“你、可、以、去、死、了，呢！”
　　符修闻言一头雾水，说时迟那时快，都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脖子已然“咔嚓”一声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强行扭转了一圈，那颗拳头大小的元神才刚出窍，就被白衣女子给隔空捏爆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事发突然，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以至于巫铃儿煞白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瞥向白衣女子的目光里满是惊愕。
　　“你……”白衣女子忽然转身缓步上前，待走近些停住了步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巫铃儿，莫名低笑出声：“是在害怕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坑，就是三次元一言难尽，不想影响读者心情，就不细说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等待和支持，谢谢！感谢在2020-05-06 11:06:18~2020-07-02 09:5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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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施恩
　　“胡说！谁、谁害怕了？我才不会……咦？！”巫铃儿被说中心事, 涨红着脸反驳，话一出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能说话了, 顿时笑逐颜开，喜不自胜。
　　“唉，真真是个嘴硬的丫头。”白衣女子眸中笑意满满, 却眉梢一挑戏谑道：“还不起来？难不成, 这地上躺着很舒服吗？”
　　巫铃儿察觉身上禁制已除, 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暗暗咽了咽口水, 硬着头皮回嘴：“要你管？”
　　与此同时, 她动作极快地用法术从空间戒指取出衣物穿好, 随即直起身来一脸戒备地看向白衣女子, 沉声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呵……”白衣女子唇角微弯, 一本正经地道：“呐，如你所见, 你的救命恩人。”
　　巫铃儿闻言一噎, 按理说，眼前这位白衣女子救了她, 的确是她的恩人。
　　思及此, 她略略上前一步站定, 而后拱手作揖正色道：“适才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只是在下心存疑惑, 有一问大为不解，不知道友可否解答？”
　　“哦？有点意思……”白衣女子面上笑意不减，淡淡地道：“问吧！”
　　巫铃儿抿了抿嘴唇，微微抬眸与白衣女子对视：“适才道友究竟是何时觉察出那符修是恶人的？”
　　“这个嘛……秘、密！”白衣女子无故卖了个关子。
　　“……”巫铃儿一阵无语, 只得强行压住心底的邪火，再次拱手一礼：“无论如何，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在下巫铃儿，敢问道友……”
　　不料白衣女子却突然神色一暗，猛地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阴魂不散！”
　　巫铃儿闻言一愣：“什么？”
　　白衣女子回过头来，皱起眉朝巫铃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冷着脸传音警告道：“不想死就隐匿好身形在这里老实待着，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去，明白吗？”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让人心里头不舒坦，是以巫铃儿虽然心存疑惑，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看白衣女子那架势，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便施法隐了身。
　　白衣女子见状不再言语，径直朝门外行去，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没入夜色彻底不见。
　　巫铃儿独自立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想她堂堂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星，除了今次一时大意着了那无、耻符修的道以外，几时受过半分气？何曾吃过半点亏？
　　回想方才的处境，实在是狼狈至极，还被人瞧了个正着，真是越想越觉得胸口憋闷堵得慌！
　　想那白衣女修为也不过如此，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的？若非顶着个救命恩人的名头，真个斗起法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有了，不就是救命之恩吗？这有何难？姑且先跟上去瞧瞧，哼，待寻着机会把这恩给报清楚了，再约战书一决高下！
　　杀人灭口那种龌龊事她可干不出来，不过，只要那女修敢应战，她就有的是办法让对方闭紧嘴巴！
　　思及此，巫铃儿隐匿好身形，随即使用巫宗独有的追踪秘术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寒风入骨，月隐星稀，巫铃儿穿过重重夜色，终于寻到了白衣女修的踪迹，隐隐还有对话声。
　　就在前方不远处，江水滚滚波光粼粼，只见那白衣女修被二十几名雪纹白袍修士团团围困，原本雪白的衣裙上血迹斑驳，红得刺目。
　　巫铃儿惊讶之余也禁不住暗自高兴，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下可不正是报恩的好机会？
　　正思忖间，为首的那位白袍修士语气不善地道：“没想到三日前你中了本座的噬心掌，竟还能勉强撑着一路逃亡至此，白韵，事已至此，只要你肯交出本族至宝雪魄珠，乖乖回去领罪认罚，兴许本座还能看在落影的份上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原来她叫白韵，等等……噬心掌？雪魄珠？难道那些人全都是雪族妖修？巫铃儿眉头紧皱一脸犹豫，心下暗道：看这阵仗，实力悬殊过于棘手，这恩……怕是不太好报啊！
　　“住口！”白韵眼神凌厉，语气冰冷地斥道：“白术，你个背主求荣的卑鄙小人，恬不知耻的伪君子，你不配提我娘亲的名讳！那日若不是你趁机联合妖妇暗中夺权谋害了我父王，娘亲也不会丢下我独自一人殉情而亡，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他们，想要雪魄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许是被揭穿了真面目，白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卑鄙无、耻？你懂什么？当年我随白晔一同云游四海，在万积谷救下落影的人明明是我！对落影一见钟情的人也是我！七天七夜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照顾落影的人还是我！然而就因为身份地位悬殊，白晔却以处理紧急公务为由，下令命我先行回族，待我处理完公务赶回万积谷，白晔居然成了落影的救命恩人，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晔夺走了心爱的女人却无能为力，你说，到底谁更卑鄙？更无、耻？”
　　“呵呵……”白韵看似在笑，实则眸底
　　满是冰冷和不屑。
　　白术脸色更难看了：“你笑什么？”
　　“实不相瞒……”白韵秀眉一挑，意味深长地道：“我笑你自以为是，笑你愚昧无知，笑你实在是……可怜！”
　　白术闻言怒斥：“放肆！本座好歹是你的长辈……”
　　“长辈？脸皮可真够厚的，一个坏事做尽的逆贼……也配自称长辈？”白韵笑容加深，话里话外满是嘲讽的意味。
　　“你……！”白术气得发抖。
　　“既然你一蠢再蠢，把卑鄙发挥得淋漓尽致，那我不妨费些心力把真相告诉你，想知道我娘亲当年爱上我父王的真正原因吗？”　白韵凝视着白术，十分随意地用手背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然后不紧不慢地道：“呵……那就让这群废物滚远些！”
　　夜风微凉，除了江水波涛，再无一丝声响，气氛看上去无比低沉压抑。
　　白术面容森寒目光阴鸷地与白韵对视，良久，语气冷厉地吩咐其余白袍修士道：“白喻，你们先回去，至于罪人白韵……本座自会处理，不过，若今夜之事胆敢走漏半点儿风声传到雪后耳中，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大祭司放心，属下等誓死效忠大祭司，今夜属下等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大祭司保重，属下等告退！”那群白袍修士异口同声，动作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而后在白喻的眼神示意下，化作数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转眼江岸边就只剩白韵与白术二人对峙，隐匿在暗处的巫铃儿见白韵三言两语就赶走了一群敌人，禁不住眉眼弯弯，报恩的热忱与决心立时高胀。
　　而白术则语气低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白韵：“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白韵低笑出声：“呵，意思很简单，我娘亲之所以会爱上我父王，同那次万积谷的救命之恩根本就毫无干系！”
　　“不可能！”白术脸上的青筋暴起，表情逐渐扭曲：“你说谎！”
　　白韵丝毫不惧，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因为早在父王还没承袭雪族王位之前，在妖界百年一次的万妖大典上，他们二人就已然相识，并且情根深种！只是碍于两族族规及其他种种原因，他们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所以，只能将自己的情感深埋于心底！”
　　“不会的……我不信……”白术突然瞬移过去，右手紧紧掐住白韵纤细的脖颈威胁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白韵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地自顾自继续道：“其实娘亲恋慕父王已久，父王也一直深爱着娘亲，只可惜白狼族禁止与外族通婚，而父王又早与雪后那毒妇成婚，导致两人有缘无分……”
　　白术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目眦欲裂地低吼：“不……一定是白晔教唆你这样说的，想借此扰乱我的心神对不对？你以为我会中计吗？”
　　“咳咳……咳……”白韵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向白术，略带嘲讽地道：“你错了，父王从未同我说过这些，这些往事都是娘亲告诉我的，我以前对父亲有诸多误解，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肯给娘亲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更不理解为什么我明明是他的亲生女儿，却只能顶着一个义女的头衔在雪族生活，后来才明白，原来娘亲在白狼族遭族人迫害无法容身，为躲避追杀，不得已四处逃亡，身受重伤之际碰巧被你所救，看着重伤昏迷的娘亲，父王也曾有过抛弃一切同娘亲一起亡命天涯的冲动，但父王担心你因此受累被老祭司惩罚，故而只能寻个由头将你支走，然而，娘亲苏醒以后，却极力反对父王的决定，兴许是被追杀的太久、太累了，深知逃亡有多艰辛，所以不希望父王也承受同样的苦难吧！”
　　“一派胡言！”白术闻言怒急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白术，你真可悲！”白韵见状冷笑连连，眼角有泪滑落，但一开口便字字如刀般直击人心：“娘亲是心甘情愿放弃身份地位的，她所求的，不过是能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罢了，可笑你口口声声说爱她，殊不知到头来，却因你的自以为是和私心作祟害死了她！”
　　“住口！”白术脸色惨白地又吐出一大口血，几近疯魔地嘶吼：“假的……都是假的！白晔夺走了落影，对，你是白晔的孽种，我要杀了你！”
　　“咳咳……哈哈哈……”由于脖颈被铁钳般死死地禁锢住，随着力道的加重，白韵已然呼吸困难，不过，虽然杀不了白术，但能将白术刺、激得生不如死崩溃至此，也算是报了仇，所以，面临即将到来的死亡，她不仅没有作出任何挣扎和反抗，反倒是越笑越开怀，越笑越痛快。
　　说时迟、那时快，白韵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逐渐涣散，却突然间听见白术一声闷哼，紧接着，脖颈处被禁锢的痛楚和力道瞬间缓解。
　　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皮变得很是沉重，忽然眼前一黑，身体便无力地向后软倒……
　　作者有话要说：　　机智如我(狗头.jpg)，本断更狗悄悄滴来，偷偷滴走，更完三千就开溜，只因断更太久，怕被逮住群殴(沧桑点烟.jpg)

第44章 、珠子
　　一阵山风掠过, 无数道晨曦透过细密的叶缝散落四周，照得野草上的朝露如珠似玉，就连不起眼的青苔也更加青翠欲滴了。
　　百年老树下, 巫铃儿垂眸看向眉头紧皱陷入梦魇的白韵，最终抿了抿唇蹲下身去，施法变出一方手帕轻轻地为昏睡的白韵拭去泪痕。
　　不料意识模糊的白韵突然一把抓住巫铃儿手腕, 顺势借力扑进巫铃儿怀里, 紧紧搂住巫铃儿纤腰的同时, 嘴里还在不停地呓语：“娘亲……不要……不要走……”
　　事发突然, 巫铃儿立时僵了一瞬。
　　待她回过神来, 立马伸手去推白韵, 奈何白韵力气不小, 怎么推都推不开, 虽然可以借助法术强行挣脱, 但为了不让白韵伤上加伤，她也只能忍忍了。
　　于是, 巫铃儿强行压下一肚子火气, 轻轻拍着白韵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好好好，不走不走, 乖, 你先把手松开, 快点醒来……”
　　然而白韵就跟没听见似的，依旧把头埋在巫铃儿怀里持续呓语。
　　直到一个时辰后, 原本安静的林子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莫名其妙被一掌拍飞的巫铃儿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很是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第一时间拍去衣裙上的杂草和泥土，而是气急败坏地捂着左边胸脯朝‘罪魁祸首’低吼：“喂, 姓白的，你是瞎了还是疯了？一醒来就卸磨……不对，应该是过河拆桥，你们妖修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吵死了！”白韵眉头紧皱，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在看清巫铃儿的容貌时，眼底满是疑惑和茫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巫铃儿闻言瞬间被气笑了：“哈，你可真够可以的，居然还好意思问我这种问题，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昨晚可是我仗义出手救的你，若早知你会恩将仇报，我吃饱撑的才会多管闲事！”
　　“白术……是你救了我？”白韵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巫铃儿，眸底半信半疑。
　　“废话！”巫铃儿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神情很是不爽地撇了撇嘴角。
　　白韵眼角抽了抽，十分尴尬地道歉：“抱歉，刚才我许是还有些神志不清认错了人，并非有意弄伤你的，这完全就是个误会，平白让你受苦了，实在是对不起！”
　　“昨晚你伤的不轻，是以死乞白赖抱着我喊娘亲那一茬也就罢了，但你现在把我胸……咳……那里打成这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巫铃儿越想越来气，看这被打肿的胸脯，很是憋闷地抱怨道：“你看看、看看！这一高一低的，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这……是挺扎眼的。”白韵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蹙眉思索了片刻后，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掌建议道：“要不……右边也来一下？”
　　“呸呸呸……离我远点！”巫铃儿立时汗毛倒竖，双臂交叉环胸后退了几步。
　　“嗯，那你倒是说说看，是如何救的我？”白韵摇晃着从树下直起身来，苍白的脸色看上去还很虚弱。
　　“我昨夜一路跟……咳……路过江边，碰巧看见你被人追杀，于是便趁那个白术心神不稳之际施了个小巫术。”巫铃儿下巴微抬，一脸傲然地继续道：“意料之中的，那家伙彻底失心疯了！”
　　“你怎知他叫白术？莫非……你一直在旁偷听！”白韵眼神冰冷，脸色略显阴沉：“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想知道？”巫铃儿得意地嘿嘿一笑，随即做了个鬼脸：“偏不告诉你！”
　　白韵面无表情，一双美眸直勾勾地凝视着巫铃儿：“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怎么？想杀人灭口啊？”巫铃儿秀眉一挑，神情不屑地道：“可以啊，不过，本姑娘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不会趁人之危，等过几日把伤养好了，你我再一决高下！”
　　白韵闻言唇角微勾：“一决高下？就凭你？”
　　“你是叫白韵对吧？”巫铃儿翻了个白眼，冷冷一哼继续道：“论修为我的确不如你，但有些时候，一场对决的输赢，依仗的往往不是修为高低，而是独有的秘技及智慧，更遑论你我修为境界也就一阶之差而已，这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白韵面不改色，仿佛置若罔闻，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白术呢？”
　　“不知道。”巫铃儿微微摇头，语气不满地撇撇嘴：“那家伙虽然疯了，但实力仍然不容小觑，以我目前的修为，短时间内还杀不了他，能趁乱把你带走，已经很不容易了。”
　　“既如此，你我之间也算是扯平了，至此谁也不欠谁的，道谢的话也就免了，你放心，昨夜破庙之事我会保密，是以，无论你在江边听到了什么，也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山高水远，就此别过！”白韵说完转身就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喂！真是的，说走就走，没礼貌，我话还没说完呢！切，别过就别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想看见你呢！”巫铃儿皱起眉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杂草，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朝相反的方向行去。
　　然而，缘分就像一道看不见的丝线，冥冥之中总能把原本互不相干的人慢慢牵引汇集到一起。
　　今日晴空万里光明媚，巫铃儿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是十分的不美丽，因为这才短短十日的时间，都已经意外撞见白韵四次了。
　　其中有一次是她不小心惹了祸，被血星堂的人追杀，东躲西逃的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又遇到了白韵，白韵也被人追杀，两人极有默契地达成共识，一同联手击杀了敌人。
　　不过，自那以后，她就被雪族派来的杀手给单方面定义成了白韵的朋友，即便她已经很刻意地选择与白韵相反方向赶路，到头来还是会莫名其妙的再次相遇。
　　十步开外的地方，白韵又一次狼狈的出现，弄得她想假装没看见都难。
　　没办法，两人只能暂时联手共渡难关。
　　待解决掉那群追兵后，巫铃儿满脸怒容地率先开了口：“姓白的，你存心的吧？怎么走哪都能遇上你，阴魂不散吗？”
　　白韵刚服完一枚疗伤丹药，闻言也不甘示弱，语气冰冷地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为何一路跟踪至此，究竟居心何在？”
　　巫铃儿简直气笑了：“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灾星，我哪里会莫名其妙的遭受追杀，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十日来没一日能睡个安稳觉，你居然还好意思反过来倒打一耙？”
　　“罢了，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我懒得同你计较，总之，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白韵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巫铃儿赶忙出言制止，瞬移过去拦在白韵面前。
　　白韵见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怎么？还想打架？”巫铃儿斜睨了白韵一眼，神情不屑地冷哼道：“什么态度！好似本姑娘有多稀罕你似的！麻烦您动动脑子想一想，近几日的追兵是不是越来越难对付了，且不说数量翻倍，就连实力也明显上升了，你我道不同，但若想全身而退，就不得不谋上一谋，在这种时候玩分道扬镳，无异于自掘坟墓！”
　　“你的意思是……”白韵眼角抽了抽，表情怪异地看向巫铃儿：“同我联手？”
　　“喂，姓白的，你这是什么表情？答不答应好歹给一句痛快话，磨磨唧唧的几个意思？”巫铃儿语气不满地撇撇嘴抱怨道：“说到底，本姑娘才是最冤的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就被追杀了一路，着实晦气！”
　　白韵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了。
　　后来……
　　“月、无、漪！”声音并不大，但却字字冰寒彻骨，明明只是短短的三个字，却好似万千利刃齐发一般凌厉，足见声音的主人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啊？”月无漪讲故事讲得正在兴头上，猝不及防被吼得一愣：“怎……怎么了？”
　　“性命攸关，你不要太过分！”狐九脸色苍白，气息明显不稳，本该承载漫天星辰的眼中满是怒火。
　　月无漪闻言气得跳脚，指着狐九斥道：“喂！你个小狐狸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这可是费尽心思在想对策帮你救人！你不懂感恩也就罢了，竟还反过来凶我？”
　　“帮我？”狐九冷冷一哼，语带嘲讽地反问：“你明知时间紧迫，却东拉西扯的在这儿编故事，你倒是说说看，这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愚弄我？”
　　“你懂什么？那我不是正准备说重点了……吗！”月无漪一时嘴快，话一出口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于是故作高深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念在你救人心切的份上，便不计较你的无礼了。”
　　“别人的爱恨情仇，与我何干？”狐九抿了抿嘴角，神情凝重地道：“我只想知道救人的方法。”
　　月无漪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急个什么？你好歹是大乘修士，虽说这几日耗损了不少灵力，但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放心吧！”
　　“……”狐九气得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头紧皱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月无漪。
　　“哟，这就生气啦？”月无漪向来是嘴欠不饶人，但玩笑归玩笑，终归还是知晓分寸的，斜眼瞥见洛清玄气息又弱了几分，立马正色道：“其实，这救人的法子同白韵盗走的那颗雪族至宝雪魄珠息息相关，想要救人，就得先寻到那颗珠子！”
　　狐九闻言猛地抬头，连珠炮似的追问：“雪魄珠？怎么救？去哪寻？你可知晓白韵的下落？”
　　月无漪目光闪躲，摸了摸鼻子道：“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毕竟……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真假难辨！”
　　狐九沉默了，心底刚刚才升起的希望，又在一点一点的破灭。
　　“唉！”月无漪叹了口气，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句：“这横竖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你先别急着丧气啊，想开点，保不齐听完下半段故事，能从中找出相关线索也不一定嘛！”
　　狐九依旧沉默不语，在他心里，已然认定月无漪就是在故意戏耍于他。
　　月无漪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道：“话说那巫铃儿与白韵结伴而行，两人是一路躲避追杀，顺带游山玩水，那叫一个年少恣意、洒脱不羁，奈何造化弄人，命运这种东西，最是经不起天意……”
　　原来，巫铃儿和白韵在某次逃亡的路上，被一位年轻俊朗的青衣修士给救了，那修士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气质卓绝谈吐不凡，自称姓千名澜，乃是一无亲无故游历天下的散修，三人一见如故，至此结伴同行。
　　奈何男女有别，人心易变。
　　三人朝夕相处，这天长日久一来二去的，不知不觉间竟暗生情愫。
　　然而，每每瞧见白韵含情脉脉地看向千澜时，巫铃儿都会莫名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觉得那种画面碍眼得狠。
　　更让巫铃儿无法接受的是，某个满月夜，她无意间发现千澜根本不是单纯的修士，而是半人半狼的半妖妖修，跟白韵相处久了，她对妖修早已没了成见，只是不满千澜的有意隐瞒，她气冲冲地跑去告诉白韵，说千澜怕是别有居心，白韵却说自己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千澜的真实身份了，反过来指责巫铃儿用词不当、言语过于刻薄。
　　巫铃儿胸口急剧起伏，险些被气死，闹了半天，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因此，在那天夜里，巫铃儿终于忍无可忍，不告而别了，连封书信都没有留下。
　　一个月后，她收到巫河出关的传信，正准备动身返回巫宗，不料却被白韵拦住了去路……
　　好歹相识一场，看着重伤昏迷奄奄一息的千澜，以及紧抓着她衣角苦苦哀求的白韵，巫铃儿不可能无动于衷。
　　奈何千澜实在是伤得太重，妖丹都裂了，若非半妖体质特殊，只怕元神早该消散了。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虽然借用巫术封住千澜周身灵脉，可以暂时保住元神三天不散，但三天以后……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就在巫铃儿苦恼之际，白韵拿出了雪族至宝雪魄珠，据说雪魄珠神秘无比，关于雪魄珠的神秘用途，白韵虽然知晓得不多，但若是运用得当，或有奇效！
　　于是，巫铃儿拿着雪魄珠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两日两夜，最终想出一个办法。
　　先用巫术驱动雪魄珠冰封住千澜的元神，因为妖丹受制于元神，千澜昏迷等同于元神沉睡，那他的妖丹会处在一种自我保护状态，如果施救时元神出现什么意外，神仙难救！
　　所以，只有在元神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能让白韵用自己的妖丹潜入千澜体内助他修复妖丹，待千澜妖丹上的裂纹修复后，再将封存在雪魄珠内的元神召回，这样一来，便可确保万无一失。
　　许是她们运气不错，这样误打误撞的竟然成功了。
　　不过，由于巫铃儿是偷溜下山的，所以巫河出关以后，三天传了九次灵信，早中晚各一次，灵信内容一成不变，全部都是召她立刻返回宗门的。
　　于是，巫铃儿依依不舍地辞别白韵，两人约好半年后再见。
　　然而，巫铃儿回到宗门才七天，就又忍不住想偷溜下山了，因为她连续做了三天的噩梦，梦里白韵浑身浴血满脸是泪地来跟她告别，每每她想走近一点看清楚一些，白韵就会像青烟一般，顷刻间消失不见……
　　修习巫宗秘术之人，通常是不轻易做梦的，即便偶有一梦，也必定蕴藏深意，十分禁忌。
　　如今反复做同一个噩梦，巫铃儿倍感不安，于是不顾巫河的禁令，再一次偷跑下山。
　　当巫铃儿来到白韵和千澜的隐居之地时，彻底愣住了。
　　原本青翠整洁的竹舍早已坍塌，放眼望去一片狼藉，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巫铃儿心底的不安急剧增长，急忙运用巫术进行追踪，却没想到，追踪到的只是一个无名土堆。
　　见此情景，她一颗心更加忐忑不已了，来不及多想，便直接施法破除土堆，没成想里面竟然有一口棺材。
　　巫铃儿浑身发寒，手足颤抖地打开棺盖，里面并没有尸体，有的只是一件染血白裙，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属于白韵的。
　　这才短短数日，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座衣冠冢？
　　还有千澜？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巫铃儿像是陷入了一团一团的迷雾，怔愣间，巫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趁她失神之际施法困住了她，说是要把她带回宗门关禁闭，什么时候修为突破了，术法进阶了，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奈何她心中记挂白韵的安危，于是哭闹着求巫河帮她找出白韵的下落。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女，巫河拗她不过，只能妥协，回到坍塌的竹舍前施展巫宗独有的高阶秘术---乾坤回溯
　　乾坤回溯极难修习，以至于整个巫宗上下，也只有巫河一人修习成功。
　　顾名思义，就是利用某人或者某物作为媒介，短暂地将当时发生的一切通过幻术复原呈现。
　　通过巫河施展的乾坤回溯，巫铃儿清楚地看见千澜是如何卑劣地打伤白韵夺取雪魄珠的。
　　白韵被千澜打伤的时候眼神，被千澜手下偷袭震碎妖丹的眼神，是那样的悲痛和无助。
　　而最令白韵无法承受的，应该是千澜面无表情地对他她说的那一句：“我从未对你动情，因为我爱的人——是玲儿。”
　　巫铃儿这辈子就是死，也忘不了白韵听到这句话的表情。
　　因为白韵在选择灰飞烟灭之时是笑着的，但她笑得却是那样的苍凉，那样的悲伤。
　　怪只怪千澜的演技太好了，一直以来把她和白韵骗得团团转。
　　但令她最无法理解的是，千澜居然对白韵说，他爱的是她巫铃儿？
　　可怜白韵的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呵，真是讽刺！
　　也正因为千澜那句不知真假的话，点醒了巫铃儿一直以来茫然无措的情感。
　　过往相处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一般轮番上阵，巫铃儿跪倒在地又哭又笑，好似疯魔了一般。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看见白韵跟千澜在一起时心里会莫名觉得憋闷、烦躁。
　　那是因为……她爱她啊！
　　只可惜，明白得太迟了……
　　这时，原本一直沉默的狐九突然开口问到：“后来呢？”
　　月无漪轻叹一声：“这后来嘛，巫铃儿带着白韵的遗物随巫河回了巫宗，潜心修习各种高阶巫术，巫河不清楚前因后果，只以为巫铃儿是因好友被害而受了刺、激。”
　　狐九蹙眉：“她没去找千澜报仇？”
　　“当然找了，不过很可惜，她自以为修为精进，利用追踪术一路追到了半妖地界，几乎把半妖地界找了一个遍，到头来，还是没有找到千澜。”月无漪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狐九没有再追问，只是心底无端端生出一丝意难平。
　　月无漪突然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不过呢，这有句老话说得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还真别说，这装眼瞎的贼老天，偶尔还是会睁那么一次眼的，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
　　“大仇得报了？”狐九竟莫名有些期待。
　　“那倒没有。”月无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呵呵干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嘛，其实这仇吧，不是她不报，主要是……，说到底，就是运气差了那么一丁点儿，没赶上趟而已。”
　　“……”狐九无语。
　　“当时巫铃儿遍寻千澜未果，索性隐藏身份在通往妖界的小镇上落脚，方便打听千澜的下落，你猜怎么着？”月无漪见狐九不搭理自己，半点不冷场地自言自语道：“嘿，还真让她打听到了有关白狼族的不少消息。”
　　“白狼族？”狐九下意识皱起了眉。
　　“没错！嘿嘿，就是白狼族！”月无漪眉飞色舞地怪笑两声，绘声绘色道：“那时候的白狼族王室子嗣单薄，大皇子是残废，二皇子早妖，原本当选太子的三皇子不幸遭逢意外重伤不治…也殁了，白狼王没办法，只得把遗留在外持有一半王室血脉的半妖千澜寻回，以备不时之需，后来，几年前千澜突然被封为太子，不仅身上的人族血脉发生异变，就连修为也是突飞猛进，最重要的一点，帮白狼族寻回了失窃千年的圣物狼灵珠。”
　　“狼……灵珠？”狐九嘴唇微微发颤，满眼的不敢置信。
　　月无漪点头：“嗯，是叫狼灵珠没错，但收藏得极为隐秘，据说除了白狼族王室，谁都没有见过那珠子到底长什么样。巫铃儿有次看到了千澜的背影。但当她准备追上去报仇时，千澜已经穿过界碑结界回妖界了，再后来嘛……”
　　这时，狐九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倘若那狼灵珠就是雪魄珠，是否就意味着大师兄有救了？”
　　“额，这个嘛……可以这么说。”月无漪沉吟片刻，半真半假地道：“问题是，那颗破珠子在白狼族，而白狼族在妖界北境，离这儿得有十万八千里诶，就算本公子大发慈悲不辞辛劳有心代你去白狼族取珠，只怕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耽搁太久，回来时你们俩尸体都发臭喽！”
　　狐九微微抬眸，漂亮的睫毛轻轻扇了扇：“不必麻烦。”
　　“哈？”月无漪闻言一脸狐疑，不明所以。
　　“那颗珠子……”狐九唇角清浅上扬，一字一顿地道：“在、我、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02 10:43:12~2020-08-19 04:4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萱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醒来
　　“什么珠子在你……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月无漪面上表情不断变换, 疑惑、震惊、以及不敢置信，堪称精彩绝伦。
　　“救人要紧，没空解释那么多了, 总之，狼灵珠就在我身上, 你快告诉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救回大师兄？”狐九此刻一心救人, 言语简洁明了。
　　“啊？！可…这…你……”月无漪就像舌头打结了一样, 说话磕磕巴巴的，但不知什么原因, 眼底突然迸、射出激动不已的光：“太好了！有救了，师弟有救了！”
　　狐九闻言唇角掀起一弯浅浅的弧度, 旋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迟则生变，得马上准备才是！……”月无漪嘴里絮叨着，突然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狐九皱了皱眉，正疑惑间, 月无漪却又瞬移回来了, 只不过, 怀里多出来一个人。
　　月无漪念动法决, 在距离狐九二人不足一米的地方施法变出来一张奢华软榻, 而后动作极为轻柔地把怀里之人放到榻上。
　　狐九狭长的眸子眯了眯：“此番, 你究竟作何打算？”
　　“虽然关于雪魄珠一事师尊当年提到的不多，但我这人向来好奇心比较重，是以时常缠着师尊解惑, 师尊待我不薄，心情好的时候便会多说几句，我呢天生记性好, 无论是见过的还是听过的，真是想忘都忘不掉。不过……”月无漪话到此处顿了顿，朝狐九的方向摊开手掌接着道：“雪魄珠也好，狼灵珠也罢，总归要试上一试，才知道珠子是真是假，事不宜迟，拿来吧！”
　　狐九闻言默了默，蹙眉问：“可有法子确保万无一失？”
　　月无漪抿了抿唇，苦笑着摇头：“没有，不过你也不必太丧气，启动珠子的咒术口诀我是记得一字不落，只要你身上的珠子没问题，那凝神筑元成功的几率至少有六成，虽然我师弟的情况与洛清玄根本不同，但有一点你大可放心，我是不可能拿自己师弟的性命同你开玩笑的。”
　　“如此，就拜托了！”狐九说完，从心口处凭空出现一颗乳白色的灵珠，灵珠看上去很普通，只有鸽子蛋大小，悬浮着缓缓落入月无漪掌中。
　　“有句话得事先讲清楚，此法对施法之人修为耗损极大，短时间内不可能二次施法，因此，为了减轻耗损节约时间，我打算同时救治他们二人，你可有异议？”月无漪握紧珠子，万分慎重地解释相关问题细节。
　　狐九点头：“嗯，开始吧。”
　　于是，片刻之后，在寂静无声的不归河河底飞舟之上，启动了一场早已失传的巫宗秘术法阵。
　　这种秘术果然霸道，灵珠悬浮在半空不停地自转，丝毫不费吹之力便将圣蛊和洛清玄的元神吸入其中。
　　“就是现在！”月无漪低喝一声，嘴巴一张一合地吟唱出晦涩难懂的咒语。
　　狐九闻言亦开始念动法诀，运用灵力将妖丹送入洛清玄体内。
　　斩灵箭过于霸道，洛清玄伤得太重，以至于元神一离体，肉身就同那些死透的尸体一般毫无生气。这也是狐九一直耗费灵力为其续命的原因。
　　他的妖丹跟随灵脉运行轨迹在洛清玄体内徐徐游走，在驱除炼化斩灵箭的同时，也在不断修复洛清玄被斩灵箭损坏的灵脉。
　　终于，斩灵箭毫不意外地被狐九强悍的灵力炼化了，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消失于无形，接下来，只需施法将洛清玄寄存在灵珠里的元神重新归位，那他这条命才算是真正的保住了。
　　“已将灵脉修复好了。”狐九说完，满头大汗地收回妖丹，瘦削的身形明显有些摇晃，实际上他灵力几近枯竭，已经虚弱的不像话，却连片刻调息都顾不上，兀自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一寸不移地凝结在洛清玄身上。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永远也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在月无漪念咒施法的紧要关头，四周突然剧烈晃动，显然是飞舟出了什么变故。
　　月无漪暗道不好，这种糟糕的处境他最是熟悉不过，定然又是那诡异的裂缝在作怪，之前每次出现这种状况，都是他亲自施法压制的。
　　不同的是，现下情况特殊分-身乏术，眼看着就要救治成功了，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撇下洛清玄和圣蛊不管。
　　但若是任由裂缝就这样失控的折腾下去，谁也清楚后续究竟会发生什么……
　　狐九皱眉沉声道：“凝神静气，切勿分心，救人要紧，外面之事，交给我！”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月无漪当机立断，吟唱咒术的同时手也没闲着，快速用法术把操控飞舟的口诀写在了地板上。
　　下一秒，狐九人已经瞬移离开了飞舟。
　　不多时，飞舟逐渐停止了晃动，月无漪也已将洛清玄和圣蛊的元神成功送归本体。
　　最先醒过来的是圣蛊，他睁开眼睛在与月无漪对视了一秒，便热泪盈眶地爬起来扑进月无漪怀里，哽咽着不停地重复：“师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月无漪闻言，动作轻柔地轻拍了几下圣蛊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唉，怎地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呀，真真教人伤心，来，再凑近点好好瞧瞧，可得瞧仔细了，除了我，还能是谁？”
　　不料圣蛊突然一脸委屈地瘪嘴道：“师兄，你说话不算话，骗人！”
　　月无漪闻言一愣，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戳了一下圣蛊脑门：“好个小没良心的，你倒是说说看，我几时骗你了？”
　　“是你说的要去采阳灵草不许我跟着，还信誓旦旦地说最迟一个时辰就会赶回来，结果呢？我足足在门口苦等了三个时辰，就这样等啊等，都等到天黑睡着了，你究竟去了哪里？怎地现在才回来。”圣蛊说完吸吸鼻子，表情看上去更加委屈了。
　　没成想月无漪一反常态，竟然无比宠溺地柔声安抚：“是是是，我回来迟了，都是我不好，我保证，日后有事外出也必定晚出早归，再不会让你等那么久了。”
　　不料圣蛊眉心微蹙，十分认真地道：“不，什么晚出早归？我不同意！”
　　“呃？？？”月无漪一脸疑惑。
　　“哼！休想再丢下我！”圣蛊说着，露出一排雪白齐整的牙齿：“总之，以后去哪我就去哪，你我是兄弟二人，同去同归！”
　　月无漪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眉眼弯弯地道：“好，同去同归！”
　　圣蛊得到想要的答案，开心的不得了，却在不经意间瞥见地板上写着几个字，待仔细一瞧，写的是‘开开开开开、关关关关关’，他挠了挠头，无比好奇地问：“咦！这是什么？开开开……”
　　“呀！”月无漪惊得急忙瞬移过去一把捂住圣蛊的嘴，不让他把字念出来，施法抹去地上字迹的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小子，这可是很要紧的法阵口诀，眼下咱们身陷险境，万不能随意打开结界。”
　　“身陷险境？”圣蛊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半信半疑地环顾四周，很快视线便停留在不远处，他歪着脑袋皱起好看的眉毛托腮询问：“这是哪？他又是谁？”
　　“这个嘛……说来可就话长了！”月无漪硬着头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其实，皆因我之前出门遇到了一点麻烦，故而久久未归，结果你一着急，便独自一人出来寻我，却不慎遭受歹人暗算，重伤昏迷至今。”
　　果然，人一旦撒了谎，就要做好撒第二个谎的准备。对自己最在意的人撒谎，此时此刻，月无漪极度心虚。
　　“哦，原来是这样，师兄，都怪我不好，我保证，日后一定会听师兄的话，乖乖等你回来，再不会到处乱跑惹麻烦了！”圣蛊说着，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头埋得不能再低了。
　　月无漪十分满意，微笑颔首：“这就对了嘛！”
　　“嗯嗯！”圣蛊重重点头，随即追问：“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呃……”月无漪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清了清嗓子，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他叫洛清玄，机缘巧合结识的朋友，他同你一样受了重伤，方才一番施救，想必应该已无大碍。”
　　“哦，原来是师兄的朋友啊，那他怎么还没醒呢？”圣蛊说着走近了些，微微斜倾着身体凑近观察，随即表情惊讶地道：“师兄，你快过来瞧瞧，他好像……在哭？”
　　月无漪闻言正欲上前查看，不料一道人影凭空出现，连招呼也不打便一掌将圣蛊推开。
　　“师弟！”
　　说时迟那时快，月无漪急忙瞬移过去将倒飞而来的圣蛊接了个满怀。
　　“狐崽子，你莫不是疯了？”
　　月无漪在仔细确认圣蛊并未受伤后，眼底的怒火这才稍稍减了一些。
　　来人正是狐九，他皱着眉看向洛清玄眼角的泪痕，隐在袖中的拳头握得极紧，并没有理会月无漪的责问，兀自压低声音极不真切地唤了一句：“大、师兄？”
　　洛清玄似乎听见了，睫毛如羽扇般轻轻地颤了颤，又一滴晶莹的清泪悄然滑落。
　　月无漪刚刚安抚好圣蛊，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既然醒了就赶紧滚起来，别赖在我这飞舟上装死！”
　　狐九抬眸冷冷扫了月无漪一眼，其中暗藏意思很明显，那就是：闭嘴！
　　其实，不单是狐九那声近乎呢喃的‘大师兄’，就连之前月无漪同圣蛊的那些对话，洛清玄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因为，他早就醒了。
　　然而，他同大多数人一样，一旦陷入某些深刻的梦境中便无法自拔。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他只知道，梦里有父母久违的宠溺和温暖入骨的怀抱，他还是那个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沐清清。
　　如果能这样一直留在梦里，那该多好啊……
　　只可惜，现实总是这般残酷，人一醒，梦境也跟着碎了。
　　狐九薄唇紧抿，见洛清玄迟迟没有动静，正欲运转灵力探查一番，不料洛清玄却在这时乍然睁眼，不由得一愣。
　　这两人四目相对间，现场气氛明显有些尴尬，于是不约而同发出询问：
　　“你醒了？”
　　“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说账号密码忘记了，你们信吗？
　　好吧~_~，我自己都不信。⌒脚底抹油，溜溜溜~

第46章 、失忆
　　静,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死一样的静。
　　狐九面色发白，眉头紧皱, 神色凝重地抿着唇沉默良久，终是率先开了口：“你……身上的伤, 可好些了？”
　　常言道，旁观者清。月无漪眼皮子十分突兀的一连跳了好几下, 禁不住暗忖：该不会是……
　　“伤？什么伤？”洛清玄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很是紧张地胡乱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衣袖好似不经意般拂过带泪的面庞, 之前的泪痕已悄然不见，在确认身上并没有一丝病痛后, 这才目露舒缓之色。
　　“哈哈哈，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你呀，洛清玄。”月无漪嘴上说着恭喜, 笑意却不达眼底。
　　“恭喜……？等等,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洛清玄跳下床来, 神情戒备地追问：“还有, 洛清玄又是谁？”
　　感受到从狐九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寒气息, 月无漪笑容骤然一僵, 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傻打着哈哈对洛清玄道：“咳咳……想来定是昏睡得太久，一时间脑子还不太清醒，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要处理, 得空再来瞧你们，就此告辞，不必相送……”
　　“呃……”洛清玄都还没反应过来, 月无漪就像被火烧屁、股似的，搂着圣蛊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了。
　　毫不意外，空气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宁静。
　　完了完了……
　　许是狐九无意间释放出的气场太过强大，洛清玄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竟莫名腿肚子一软，整个人身形摇晃，原以为会脸着地摔个结实，本能地惊呼出声：“啊！呀？”
　　然而，本该摔个狼狈的他，却出人意料地扑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洛清玄也不是傻子，月无漪已经开溜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能及时出手接住他的，除了狐九，还能有谁？
　　问题是，他目前最惧怕的，就是狐九呀！
　　所以，自认为“羊入虎口”的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一时间，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软了。
　　正在这时，原本已经开溜的月无漪却突然拉着圣蛊又跑回来，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惨白惨白的，就跟活见了鬼似的。
　　“小狐……”月无漪风一般火急火燎的冲进来，瞧见眼前这一幕，都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神情古怪地看向对面姿势暧昧正“深情”相拥的二人，急忙一把捂住圣蛊的眼睛转过身去，语气尴尬地道：“没事，没事了，你们……继续、继续！”
　　由于月无漪和圣蛊的出现，洛清玄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狐九，一脸惊喜地箭一般冲到月无漪身边，想也没想就开口问道：“慢着，你们刚刚不是走了吗？”
　　“咳，这个嘛……实在是……”月无漪闪烁其词，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如果有的选，他才不会回来哩！
　　以狐九这几日为了救洛清玄而奋不顾身险些丧命的行为来看，狐九对洛清玄的重视程度可见不一般。
　　洛清玄刚刚的情况看上去，很像是失忆了。
　　倘若被狐九知晓，洛清玄丧失记忆的原因极可能是受到了封印圣蛊记忆的咒语影响，那可就麻烦了。
　　将心比心，如果平白无故受影响的是圣蛊，他百分百会追杀“罪魁祸首”到天涯海角，所以，他刚刚才会带着圣蛊匆匆离开，免得被狐九质问。
　　只是月无漪万万没想到，他带着圣蛊刚刚离开飞舟，就瞧见不远处伫立着一道人影，那人气质华贵，身形颀长，头戴金冠，五官俊朗，眉心处还有一朵血红色云纹，外貌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一袭金线的暗红色华袍无风自动，唇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此人身份不明，但能在这不归河河底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的人，明显不是善茬，月无漪心底暗暗升起两个字：高手！
　　月无漪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不相干的客套还是能免就免了吧，反正素不相识。
　　思及此，他正打算牵着圣蛊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却发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动不了了。
　　这是……领域之力！
　　月无漪彻底震惊了，但他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担心，他担心来者不善，担心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圣蛊，会再一次收到伤害。
　　好在那怪人释放的领域，只是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月无漪神色戒备，十分客气地问道：“敢问阁下意欲何为，初次见面，为何阻我二人的去路？”
　　那怪人答非所问，淡淡地道：“回去吧。”
　　月无漪拉着圣蛊左冲右撞，就像被困在囚笼里一般，根本出不去。
　　唯一没有阻力的方向便是身后，也就是飞舟结界的方向。
　　再结合怪人那句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回去吧’，月无漪暗暗苦笑，分明就是让他们退回飞舟的意思。
　　唉，退就退吧，谁让自己没本事，打不过人家，至少待在飞舟上还挺安全的。
　　思及此，月无漪带着圣蛊穿过结界返回飞舟的同时，耳边响起那怪人淡淡的声音：“告诉他，别让我等太久。”
　　月无漪虽然不清楚怪人口中的‘他’是谁，但眼下飞舟上除了自己和圣蛊，就只剩下狐九、洛清玄，答案一问便知，一时心急忘了释放精神力探路，便匆匆闯了进来。
　　结果一进来就撞上那么火热的场面，真是羞死人了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谁是洛清玄？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我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洛清玄有意无意挪了挪位置，正好挡在了门口，他根本不知道刚刚被狐九接住的那一幕会产生误会，也不知道被月无漪给想歪了。
　　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月无漪再偷溜了，装失忆很简单，但没配角参演的独角戏可就太难了，更何况，他可不想跟实力恐怖的狐九独处，总会生出一种不得好死的错觉。
　　身为一名小说家，烂大街的失忆梗那是屡试不爽，只要一口咬定自己失忆了，不知道洛清玄是什么人，他就不信了，狐九还能对一个忘记前尘往事的人下毒手不成？
　　月无漪状若无意地偷瞥了狐九一眼，思索片刻后，眼珠子一转，咧嘴轻笑道：“你就是洛清玄啊，我叫月无漪，这是我师弟圣蛊，几日前你身受重伤跌入河中，是我救了你，但你伤势太重，险些丧命，幸好有你这位师弟……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照这样说来，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洛清玄心下大震，狐九竟然会为了救他而险些丢了性命？这怎么可能！狐九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会舍命相救？莫非，是怕他就这样死了太过便宜？所以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再慢慢折磨，好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也说不通啊，谁会蠢到为了虐仇人，而奋不顾身去救仇人？
　　难道，狐九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洛清玄装模作样地蹙起眉，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看向狐九：“你，是我师弟？”
　　自从洛清玄窜出狐九怀抱，狐九就动也不动的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发呆，眼睑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因此，根本没听到洛清玄刚刚的问话，自然也就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这家伙，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洛清玄心下暗骂：主角了不起啊？好歹吭个声接一下茬啊！
　　得亏不是独处，否则这出失忆大戏还怎么唱下去？
　　算了，洛清玄努力控制住表情，微微转头看向月无漪：“为何我一丁点儿记忆都没有，你们该不会是别有目的，故意联起手来编瞎话骗我的吧？”
　　“啧啧啧……”月无漪眉毛一挑，又开始毒舌了：“你小子除了这张脸长得还行，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几两肉，修为更是低得……，你倒是说说看，我们骗你作甚？”
　　好你个混、蛋月无漪，不知道实话最伤人吗？
　　“难说！”洛清玄面色涨红，偷偷在心里把月无漪骂了无数遍，为了大局着想，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常言道，人心叵测，不得不防，保不齐是我身上有什么藏宝图，绝世孤本典籍之类的，是以，你们有所图谋也说不定呢！”
　　“小狐狸，你倒是说句话啊？”感受到圣蛊不满的目光投来，月无漪也懒得再同洛清玄多费唇舌，索性把难题抛给了狐九，天地法则，一物降一物。
　　“失忆吗？”狐九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压的很低，似喃喃自语般：“也好。”
　　啥？也好？？？
　　洛清玄心下一颤，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狐九果然别有图谋，究竟……会是什么呢？
　　月无漪闻言会意一笑，话锋一转，正色道：“说吧，外面那人，究竟是何来历！”
　　“外面有人？”洛清玄禁不住皱起了眉。
　　按照月无漪方才所述，这里是不归河河底，他有没有真失忆，当然记得自己是被所谓的正道修士偷袭，导致他重伤坠入不归河河中的。
　　莫非，是那群道貌岸然阴魂不散的正道伪君子追下来了？
　　就在洛清玄胡思乱想间，对面的狐九神色略显凝重，缓缓开口道：“外面那人，乃是妖界至尊——妖帝。”
　　作者有话要说：　　强势安利基友的文文
　　⌒
　　文名：穿成炮灰后，我成了帝王的白月光[穿书]
　　作者：临梦
　　文案：
　　江清然穿书了，穿成了一辈子没出过村子、却在书的开局就被刀了的小可怜炮灰。
　　但没想到，最后救下他的会是那个人见人怕的暴君，他还被暴君当成了月光?
　　于是，偶当便宜白月光的江清然发现，他完全可以抱紧暴君的大腿混吃等死，直到后来-
　　他做了官。
　　他突然发现，干事业远比抱大腿强?暴君: ?
　　江清然:主要是吧，他抱大腿好像抱错位置了.....
　　食用指南:
　　*非替身文，受真白月光，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受穿书，攻重生，攻受皆为演技派

第47章 、人质
　　“妖、妖帝？”洛清玄瞳孔一缩, 神情地错愕的愣怔在原地。
　　见鬼了，妖帝狐衍不是在闭关修炼吗？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眼下应付一个狐九都已经够麻烦了，再加上一个修为几乎登顶的狐衍, 光是想想洛清玄都觉得无比可怕，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怪不得！”月无漪恍然大悟, 扬起一抹苦笑道：“原来如此！”
　　放眼整个修真界，能不动声色就释放出那么强横威压的高手, 确实没几个。
　　“哼！”狐九冷哼一声, 缓步走了过来，径直朝月无漪摊开右掌, 面无表情地道：“拿来。”
　　“呀！”月无漪一拍脑门，略显尴尬地讪笑：“瞧我这记性, 差点儿把它给忘了。”
　　原本是想脚底抹油一走了之，将这灵珠据为己有的，没曾想却被妖帝狐衍给阻了回来，月无漪不情不愿地手一挥, 对面的狐九掌心便多出一枚灵气萦绕的珠子。
　　狐九半眯起眸子, 饱含深意地斜睨了月无漪一眼, 一言不发的将灵珠收了起来。
　　气氛略显尴尬, 月无漪自知理亏, 急忙扯开话题问道：“妖帝所等之人, 是你吧？”
　　狐九先是点点头，可随即又摇了摇头，表情看上去有些怪异。
　　靠, 这是什么鬼剧情？洛清玄忍不住想爆粗口，狐九那家伙自带主角光环已经够无、耻了，用得着增援渡劫帮手吗？
　　洛清玄心下哀嚎：天要亡我！
　　然事已至此, 尽管感到口干舌燥内心惊涛骇浪，但眼下还是保命要紧，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洛清玄强行定了定神，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装傻充愣道：“那位妖界至尊的妖帝，是你们的朋友？”
　　“呵……”月无漪低笑出声，由于洛清玄与他只有一步的距离，所以他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洛清玄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试探道：“你见过谁会把自己朋友晾在外头，不请进来奉茶的？”
　　“月无漪！”狐九的修为毕竟在月无漪之上，一眼便看破了月无漪的举动，顿时眉头紧皱怒火飙升。
　　就在洛清玄一头雾水之际，只见眼前人影一晃，脖子上就多了一只冰凉的手掌，而这只手的主人，竟然是半天都没有开过口的圣蛊。
　　“你们疯了？”事发突然，洛清玄气得发抖，要问他穿书以来最讨厌什么，无疑是被人掐住脖子当工具人。
　　月无漪无视两人的愤怒，笑容一敛看向狐九，抬眸正色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去，他，自然无恙。”
　　此言一出，威胁之意尽显。
　　虽然刚才妖帝狐衍出手时并无杀气，意在将他和圣蛊逼退返回飞舟，然狐衍此行来意尚不明确，在弄清楚狐衍是敌是友之前，为了安全起见，他不得不小人之心，多一个心眼。
　　横竖无论是敌是友，洛清玄无疑都是制衡狐九的最佳筹码！
　　“你……”洛清玄气结，一口老血哽在喉间，险些被活活气死，拿他这个贯穿全文的炮灰反派二号人物当人质，要挟的对象还是狐九，月无漪这货到底是怎么想的？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白、痴！狐九会接受要挟才有鬼！
　　然而……
　　狐九面沉似水，负在背后的手紧攥成拳，凌厉如刀般的目光直射月无漪：“说吧，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等等……什么情况？狐九这算是……接受要挟了？
　　不是吧？洛清玄一脸错愕，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很简单。”月无漪长眉一挑，薄唇微弯：“既然狐衍要找的人是你，那你便出去拖住他，只要我们能安然离开，自会放人。”
　　其实，原本最稳妥的法子是把狐九撵出去，然后开启飞舟极速脱身。奈何飞舟如今被卡在这怪异的裂缝里动弹不得，根本无法挪动分毫。拿洛清玄当人质，也实在是迫于无奈。
　　呼~，洛清玄听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月无漪这怂货误以为妖帝狐衍是来找狐九麻烦的，怕被殃及池鱼，所以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一言为定！”狐九答应得很干脆，闪身离去前，眼眸幽深意味不明地看了洛清玄一眼。
　　洛清玄被这一眼弄得心里发毛，实在是猜不透狐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在思索间，月无漪朝圣蛊使了一个眼色，洛清玄只觉眼前一花，根本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圣蛊拎着领子瞬移离开了飞舟。
　　站在月无漪用灵力凝聚的避水光球中，真正的滴水不沾身，洛清玄转头环顾四周，看清眼前的一切，禁不住暗暗赞叹：原来不归河河底是这个样子。
　　不过，此时此刻，他丝毫没有欣赏水底景色的心情，因为前方不远处，面对面的站着两个人，正是妖帝狐衍和狐九。
　　只见狐衍负手而立，狐九则保持着恭敬行礼的姿势，只是他们的表情看上去，过于严肃了些。
　　狐九抿了抿唇，沉声开口：“帝尊，千染再次恳请您放他们离开。”
　　狐衍微微摇头，有些无奈地叹道：“唉，并非本帝有意为难，只因虚无裂缝事关重大，一旦泄密，必将引发天下大乱，掀起无数浩劫，届时，天下苍生又当如何？千染，本帝看在你的份上，可以不开杀戒，不过，从即日起，他们若是胆敢离开那艘飞舟半步，可就别怪本帝手下无情了。”
　　狐九猛然抬头，怒目而视：“您是想将他们困在飞舟上一辈子？”
　　这边厢，洛清玄三人闻言皆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月无漪上前一步，朝狐衍遥遥行了一礼：“妖帝前辈，晚辈等出现在此纯属意外，实在不知冒犯了前辈的哪条禁忌，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前辈今日如此行事，传将出去不免有失、身份。”
　　“妖帝陛下！”洛清玄脖子被圣蛊掐着，但肢体却有样学样地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后恭敬地道：“咳，抱歉，请允许晚辈多嘴插句话，尊敬的妖帝陛下，想必早已看出晚辈只是个小小的低阶修士，因前些日子重伤失忆，如今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根本不清楚您说的那个虚无裂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那些跟天下苍生有何关联，您英明神武心系天下政务繁忙日理万机，何苦在我这等小人物身上劳神费心呢？晚辈就是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罢了，真的只想寻个没人的地方继续清修，自此一心向道不问世事，您若不信，晚辈可以对天发心魂大誓，您就开开恩，放晚辈离开吧！”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呵呵，伶牙俐齿。”狐衍遥遥看向洛清玄，淡淡一笑：“你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晚辈所言句句肺腑，妖帝陛下谬赞了。”洛清玄拍起马屁来，当真是脸不红气不喘。
　　狐衍唇角含笑，眸子却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什么。
　　月无漪见状心思百转，灵机一动拱手道：“妖帝前辈明鉴，晚辈师兄弟二人也愿意发下心魂大誓，只是烦劳前辈出手，将晚辈的飞舟从那条裂缝取出来，晚辈几人即刻乘坐飞舟远渡人界，再也不会踏足修真界和妖界半步，至于这虚无裂缝的秘密，晚辈等人保证不会泄露分毫。”
　　狐九顺势劝说道：“帝尊，千染可以以性命作保，您就网开一面，放他们走吧！”
　　“哦？”狐衍笑容微敛，语气冷了几分：“千染，你身为狐族太子，前途不可限量，缘何一再为这三人求情？”
　　狐九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直视狐衍：“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原来如此！”狐衍沉吟片刻，表情和缓了几分：“如若他们当真肯发心魂大誓，放他们离开也并无不可，只不过，本帝还有一个条件，就看你答应不答应了。”
　　狐九心下一喜，急忙追问：“什么条件？”
　　“本帝穷其一生只顾着修行，未曾育有子嗣，亦从未收过弟子传人。”狐衍说着闭了闭眼，面上流露出怅然之色，良久，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放在狐九肩头，
　　肃然问道：“千染，你愿意拜吾为师吗？”
　　“帝尊……”狐九身形明显一僵，面上表情接连变了好几变，眼神里有不解，有犹疑，更多的是复杂难辨。
　　这突如其来的收徒现场，未免也太戏剧化了点，月无漪与圣蛊面面相觑：这也行？
　　唯独洛清玄酸溜溜的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地心下冷笑：得，这不要脸的主角光环还真是无处不在，原本见不得光的靠山‘叔叔’，如今就要逮着机会正大光明了！
　　奈何自己的性命安危毕竟还掌握在别人手里，心里头再怎么不爽不服也没用，谁让自己运气不好穿成了反派炮灰呢！
　　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就让他这个反派炮灰来推动一下‘金手指’剧情吧！
　　思及此，洛清玄突然咧咧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一脸谄媚讨好地道：“那个……太子殿下呀，难得妖帝陛下如此慧眼如炬，这般器重于你，如此机缘，真是羡煞旁人，你还傻愣着作甚，赶紧行礼拜师呀！”
　　那表情，那动作，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在说：还等什么？赶紧从了吧！

第48章 、妖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洛清玄这波马屁拍得十分到位，狐衍面上浮起了一抹赞许的微笑道：“年轻人，你很不错。”
　　“不敢不敢……”洛清玄连忙摇头摆手谦虚道：“妖帝陛下谬赞了！”
　　面对这一幕, 圣蛊倒没什么，唯独月无漪不太好, 他虽然心思深沉计谋多端，但向来自命清高, 瞧见洛清玄这副狗腿子的直白模样, 嘴角禁不住抽了又抽，若不是形势所迫需要人质, 真想一脚把洛清玄踹出不归河，来个眼不见为净！
　　狐九抿着唇沉吟许久, 最终做出了决定，只见他一撩衣摆双膝跪地朗声拜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狐衍笑容和煦地受了狐九的礼，满意地点头：“嗯, 起来吧！”
　　“是！”狐九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还不忘沉声提醒道：“希望师尊能遵守承诺, 放他们离去。”
　　狐衍微笑颔首：“那是自然。”
　　“多谢前辈！”月无漪说完, 与圣蛊对视一眼, 同时摊开右掌覆在心口处, 齐声发起心魂大誓来。
　　“额……”洛清玄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师兄弟两个已经发完誓了。
　　“恭喜前辈觅得高徒！”月无漪说着，躬身朝狐衍行了一礼, 转而朝狐九抱拳行礼道：“狐道友，适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如今误会解开，你的人完好无损原样奉还，山高水远，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与此同时，洛清玄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被人从背后往前推了一把，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后，猛地跌入一个温热结实的怀中。
　　他捂着撞得有些发晕的脑门，无数脏话哽在喉头差点儿喷出来，该死的月无漪，要走也不顺带捎他一程，竟然就这样把他撇下了，真是缺了大德了！
　　这不归河可是出了名的吃人河，让他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怎么爬上去？
　　他晕乎乎的抬起头来，好死不死正好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冷眸，惊得后背一凉猛地闪身跳开，嘴里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狐九眸子微闪，好看的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哦？你的人？”狐衍笑容微敛，有些不悦地看向狐九：“一出关就听闻你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抓了不少修士，据说是为了报仇？以你现在的修为，灭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用得着兴师动众把人抓回来？说吧，为师对此也着实是好奇得紧！”
　　狐九眼帘微垂，慢条斯理地答：“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传罢了，个中缘由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弟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待回去以后，自会将此事处理妥当，就不劳师尊费心了。”
　　“胡闹！”狐衍面露愠色，眼底浮现出几分怒意：“处理妥当？忘了告诉你，修真界以万剑宗为主的一众修士，此时正驻扎在半妖城外与你父亲僵持对峙着，随时都有开战的可能，你倒是说说看，要怎么个处理法？”
　　“打！”狐九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的。
　　狐衍眸子微眯，出人意料的赞许道：“很好！”
　　啥？洛清玄惊得瞪圆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都合不上嘴。
　　眼前这师徒俩的对话，真是刷新了洛清玄对顶尖强者另类认知的新高度。
　　狐九也被狐衍的这话弄得一愣，不解地问：“弟子所作所为有悖常理，眼下大战一触即发，师尊不问责？”
　　“事已至此，问责还有用吗？”狐衍目光深邃，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狐九身形微僵，面上神色变幻，并没有作答。
　　“至于他……”狐衍眼帘微掀，略作沉吟后却轻描淡写的一拂袖道：“区区蝼蚁，留着作甚？”
　　说时迟，那时快，洛清玄原本当小透明看戏看得好好的，一言不合就莫名其妙‘躺枪’了，他根本都还来不及向狐衍求饶申辩，就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事发突然，狐九顿时心头一紧瞳孔骤缩，急忙瞬移过去想阻止，却是太迟了……
　　“咳……咳咳……”洛清玄表情痛苦满头是汗的躺在床上，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的睁不开。
　　他眉头紧锁，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字眼不清的呓语。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挣扎，大概用力猛了些，径直从床上扑通一声重重滚落在地，“啊呀”惨叫着疼醒了。
　　紧接着，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强烈的光冷不丁从外面射进来，直刺得洛清玄睁不开眼，急忙抬手想遮一遮碍眼的光。
　　没曾想，门外的人都快冲到近前了，他的手却仿佛灌了铅似颤抖着耷拉在身侧，根本没能抬起来，别提有多狼狈。
　　怎么回事？？？
　　洛清玄脑袋昏昏沉沉的愣怔在原地，头痛欲裂，随即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思绪逐渐清晰的同时，眉头也随之皱得更深了。
　　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他脑海呈现，尤其回想起妖帝狐衍那句‘区区蝼蚁，留着何用’，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莫非，自己已经……死了？
　　他的眼睛还没适应门外的光亮，侧躺着却什么都看不清，就在他胡思乱想间，一声哽咽不清的‘师父’兀地惊醒了他。
　　这声音……是小荷！难不成她也死了？
　　不对，修士有元神，纵然身死，魂体也当轻盈似剑才对，怎么可能死沉死沉的？况且全身上下传来的痛感如此清晰，足以证明自己还活着！
　　奇怪，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狐九和狐衍去哪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自己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此时，洛清玄的思绪好似一团乱麻，越想越乱，他奋力挣扎着想爬起来问个清楚，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劲儿，身体就像无骨的烂泥一般，根本爬不起来。他心如刀绞，急得想说话，结果喉咙里发出来的，却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古怪音节。
　　眼前人影晃动，入耳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师父！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洛清玄虽然看不太清，但却可以肯定，眼前这人定是小荷无疑。
　　奈何他嗓子干涩，无法发音，只能干瞪眼。
　　小荷见状，立时柳眉倒竖的转头，朝门口方向狠狠一跺脚怒道：“都怪你们！若不是你师尊下令，不让我守在师父榻前伺候，师父他也不会受这起子无妄之苦，倘若师父因此摔坏了脑子，我、我跟你们没完！说你呢！傻站着作甚？还不快些过来帮忙！”
　　咦，这里除了小荷，竟还有别人？
　　洛清玄合上双眼努力平复思绪，心下在暗暗分析。听小荷说话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嗔怪。
　　门口那人闻言不疾不徐的缓步而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急什么，他一个大男人，不对，应该说，他现在又不是人，没那么娇弱，轻轻摔一下怎么了？横竖是死不了的！你就放一万颗心吧！”
　　这人说着，忽而语气一转，略带责怪地道：“倒是你，身上旧伤未愈，行动还是仔细着些，若是一个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怕是更难痊愈了。”
　　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他现在不是人’？
　　奇怪，这声音听上去怎么有些耳熟，洛清玄拧着眉极力回想，终于记起来这嘴欠的家伙是谁了！
　　除了那只忘恩负义说话阴阳怪气的死鸟小白，还能是谁！
　　就在洛清玄忿忿不平暗自腹诽之际，身体骤然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托起，稳稳的被送回到床上。
　　整个过程看似很轻柔，实则只有洛清玄自己最清楚，这该死的小白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混账至极！因为那家伙吃准了他此时无法言语，竟然借机暗暗动了点手脚，害他双眼圆瞪大张着嘴，明明疼个半死，却无法痛呼出半点声音。
　　许是小荷心思单纯，又一心只盼着自己师父无恙，亦或是太过相信小白，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唯有洛清玄疼得龇牙咧嘴，双眼瞪得仿佛能喷出火来，却拿小白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在心底咒道：好你个杀千刀的短命鸟、白眼狼，这个仇，劳资记下了！
　　这时，小荷的声音再次响起：“师父昏睡数日，怕是口渴了吧？”
　　还是小荷善解人意，这个徒弟没白收！
　　只见小荷裙裾浮动莲步轻移，手脚麻利的倒了杯清水送到洛清玄身前，又哭又笑颊带珠泪地道：“师父，请喝水！”
　　洛清玄上一秒还在心里狠夸了小荷一顿，然而这一刻却差点儿被气哭了。这个傻徒弟，他都这样了，哪里还起得来喝水？
　　小荷见洛清玄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竟然抹着眼泪悲悲切切地抽泣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啊呀！莫不是您不想喝水？呃，也是，您现在不是人了，兴许习性不同，不喝水也属正常，好好好，不喝就不喝，咦？师父，您的脸色怎么更难看了？是有哪里不适吗？您可别吓我啊！”
　　什么叫‘现在不是人了’？谁不是人了？好端端一觉醒来，怎么就不是人了？也不知这臭丫头是跟谁学的，竟然拐着弯骂人！
　　此时此刻，洛清玄真是想死的心都有，恨不能立刻咬舌自尽，早死早超生！
　　一旁的小白忍俊不禁，许是好戏看够了，清了清嗓子憋笑道：“小荷，修为低的妖也是要喝水的，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模样与废人无二，怕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若无人喂食汤水，定会饥渴而亡。”
　　“啊！”小荷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塞到小白手里，一边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师父，都怪我，怪我太笨了，您先撑一会儿，我这就去厨房寻把汤匙来。”
　　“站住！这么麻烦做什么？看我的！”小白沉声喝住小荷脚步的同时，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然施法让洛清玄从床上直挺挺的坐立起来，好似人家洛清玄欠了他多少钱一样，动作粗鲁的将水杯硬塞到洛清玄嘴边磨牙道：“喝！”
　　眼下洛清玄纵有万般怒火，也无暇去发，因为他实在是太渴了，心心念念的只想好好喝一口水。
　　说起来，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杯水便见了底。
　　清水入喉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那种火辣辣的感觉立时减轻不少，他喘息着艰难地开口：“还…要……”
　　声音虽然沙哑，但好在能说出句人能听懂的话了。
　　小荷赶忙跑过去将木桌上的水壶拎了过来，而后微微倾斜水壶，小心翼翼地往小白手中的杯子里注水，一脸担忧地对小白道：“要不，还是我来喂吧，你粗手笨脚的，若是一个不小心呛着师父，那可就不好了！”
　　“哪有那么娇气！”小白表情不耐地正说着，斜眼瞥见小荷眼中再次升腾起浓浓的雾气，语气立马就软了下来：“好好好，你喂，让你喂总行了吧？真是怕你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真是的！”
　　小白没好气的一把夺过小荷手中水壶，顺手把杯子递过去：“呐，给你。”
　　其实，以小白的修为幻化一把汤匙什么的，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
　　说白了，他其实就是不想让小荷给洛清玄喂水，那种亲密的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头像虫吃鼠咬一般，那叫一个不舒服。
　　就在小白胡思乱想的空档，洛清玄已经喝完了第二杯。
　　小荷杏眼微抬，晃了晃杯子，示意小白添水。
　　小白不情不愿地添了水，冷哼着把头扭向另一边，一脸的不爽地暗自嘀咕：喝喝喝，喝死你，喝那么多，也不怕尿床！
　　直到第五杯水入腹，洛清玄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何人？我为何会在此处？”
　　“啊呀！”小荷许是震惊过度，手中杯子‘啪’的一声摔在榻边碎成几瓣，小嘴一瘪竟又哭了起来：“糟了糟了！师父的脑子真个摔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嘤嘤嘤……”
　　小白见此情形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转了转，咧嘴一笑道：“洛清玄，你别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高枕无忧，快说，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洛清玄纵使内心吐槽不断，面上却浮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艰难地开口反问：“谁是洛清玄？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还有，我的问题你们还没有回答，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
　　“等等！”小白打断洛清玄的问话，半信半疑地与之对视：“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是谁……”洛清玄一开始喃喃低语，随即好像疯了似的自问自答：“对啊，我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了？为什么？我到底是谁呢？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白被洛清玄这个样子给吓住了，虽然猜不透师尊狐千染究竟是何心思，但师尊下午去参加半妖城城主开设的晚宴时，交给他的任务是照看好洛清玄，临去前还特地千叮万嘱，让他保证洛清玄万无一失，以师尊那反复无常的性子，倘若洛清玄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怕是不太好交差。
　　思及此，他也顾不了许多了，沉声对小荷叮嘱道：“你先在此处看好他，我去去就来！”
　　话落，‘咻’地化作一缕流光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只闻一声惨叫，没有法术支撑的洛清玄‘啊呀’一声倒回床上，疼得都快怀疑人生了，奈何自家宝贝徒弟就在眼前，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小荷面哎哟哎哟的哀嚎叫唤呀！
　　“师父，你没事吧？”小荷手足无措，急得干掉眼泪。
　　“小……”荷字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不是他心狠不与小荷相认，实在是身在虎穴，有万般的不得已。
　　鬼知道小白是不是真走了？鬼知道这周围有没有人监视？
　　思及此，洛清玄忍着疼痛深呼吸一口气后，略显疏离地看向小荷：“小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一直唤我师父？”
　　“我、我是小荷啊……”小荷泪眼婆娑，嘴唇颤抖得厉害，回想过往师徒二人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师父待她是那般的好，再对比眼前已经不认得她的洛清玄，顿时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忍不住‘哇’地一声哭的更伤心了。
　　“好啦好啦，别哭了！”洛清玄可没有那般多的时间听小荷哭鼻子，当务之急，是必须趁着小白不在问个清楚，譬如当初失去意识前明明是在不归河河底，怎地一觉醒来会在这里？
　　想到这，洛清玄轻声安抚道：“小姑娘，你先别难过了，你告诉我，我真的是你师父吗？”
　　小荷闻言满脸是泪的重重点头：“当然，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师父，是世上独一无二，最好最好的师父！”
　　“嗯！”洛清玄眉头紧锁表情肃然，装模作样地轻嗯一声点头道：“很好，照你这么说，我极有可能是失忆了，现在我问什么，你只管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好了，兴许我听完就能恢复记忆也不一定。”
　　小荷立时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师父尽管问，弟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清玄心下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询问道：“小荷，你能否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是因何昏迷的？”
　　“启禀师父，此地便是半妖城外西边的忘尘山。”小荷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她想不哭的，但还是忍不住哽咽道：“师父回来的时候已然奄奄一息，听小白说，您是不幸受了重伤，命悬一线，幸亏小师叔及时施以援手，这才将你救了回来。”
　　不幸、重伤？
　　呵！洛清玄禁不住暗自冷笑，也怪自己多管闲事，明明为了保护主角险象环生，到头来却变成了主角的功劳，好吧，主角光环最牛逼，合该他这个炮灰配角吃力不讨好，细细想来，是挺不幸的。
　　就在洛清玄神色恹恹，自嘲不幸之际，小荷却兀自一边抹泪一边道：“师父，您伤重如斯，能活过来确是奇迹！只不过……”
　　洛清玄见小荷欲言又止的样子，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小荷皱眉咬唇，神色变换来变换去，最终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语速超快的一闭眼道：“常言道：世事无常，福祸相依，师父得以重生，便是福，师父现状，便是应了那个‘祸’字。然，师父虽已不再是正常人，但好在也不完全是妖，目前算是半人半妖吧。”
　　半人半妖？那到底是妖人？还是人妖？
　　一觉醒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派胡言，胡说八道，我好好的一个人，哪里就成什么半妖了？简直不知所云！”洛清玄险些气笑了。
　　更何况半妖乃是血脉变异而成，原装‘洛清玄’又不是混血儿，怎么可能会发生变异？
　　小荷幽幽一叹：“实不相瞒，弟子当时也不信，还不管不顾劈头盖脸的把小白骂了一顿，但小白指天发誓言之凿凿，容不得弟子不信呀！”
　　“哦？”洛清玄的心冷不丁咯噔了一下，言语略显急切地追问：“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言之凿凿法？”
　　“具体情况弟子也不清楚，只道是师父回天乏术濒死之际，小师叔当场挥剑自断一尾，不仅如此，他还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间屋子，每晚用秘法为您洗精伐髓予以续命，这才堪堪成就了您这半妖之体。”小荷说完又是怅然一叹。
　　什么？狐九为救他而自断一尾？
　　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又是什么迷惑剧情？
　　洛清玄脑袋里一团乱，严重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于是，他面若寒霜，双眼如电，但他那股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劲又上来了，就那样不信邪地直视小荷：“别以为我失忆了就好糊弄，什么妖人人妖的，都是狗屁！口说无凭，证据何在？”
　　小蝶一脸委屈，抹着泪从随身的空间中戒指取出一枚小铜镜递到洛清玄眼前，啜泣道：“师父眉间妖纹，便是证据。”
　　洛清玄脸色煞白身体僵直，并未温言安慰抽噎的小蝶，而是兀自目光定定地盯着小铜镜瞧，确切点说是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瞧才对。
　　镜子里，他眉间处确实有一个醒目的赤色花纹，形状就像一只正在打盹儿的赤红色的小狐狸，他看着看着，表情愈发呆滞了。
　　这小狐狸妖纹看上去憨态可掬，勾勒得栩栩如生，还有灵力缓缓流动，与寻常所见的那些眉间花钿相比，高低立见。
　　妖纹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顾名思义，那是妖族独有的特征。
　　现在的他虽然虚弱，却并非一点灵力也无，于是乎心念一动，便尝试着集中精神调动身上残余的丝丝灵力，而后将这好不容易凝聚在一起的灵力用来感知妖纹，与此同时眉间一痛，那妖纹竟然按照他的指令凭空消失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令他心如死灰。
　　妖纹是妖族的象征，众所周知，隐去妖纹只有两种途径：
　　一、用灵力！
　　二、用法宝！
　　此时此刻，他周身发寒如坠冰窖，目不转睛地死盯着自己眉间熠熠生辉的妖纹瞧，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许是灵力耗尽，胸腔里那颗急剧跳动的心脏终于承受不住，只觉眼前一黑，再一次人事不省了。
　　他何德何能？连人都还没活明白，怎地就突然要变妖了？
　　多希望这是一场梦，盼望着梦醒时分，一切回归正轨。
　　没有车祸，没有死亡，没有穿越……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5：30分，晚安！感谢在2020-10-26 12:07:42~2020-11-14 05:3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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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高热
　　轰——轰隆隆！
　　在这刺耳的雷声中, 狂风肆虐，暴雨倾泻，一道道带着冷芒的闪电划破黑夜, 似要将顶上的天空撕裂一般不肯停歇。
　　“救命……救救我……”
　　“不要——！”洛清玄尖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内镶嵌的夜明珠映得他发丝凌乱面如白纸, 看上去神色很是惊惶，汗水湿透了他本就轻薄的白色里衣, 胸膛急剧起伏, 正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为什么？
　　世间之人无数，为什么就他命运多舛？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那些？
　　为什么要让他穿越？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
　　该死的！有谁能告诉他, 他沐清清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这没完没了的惩罚？
　　他神情愈发凄苦, 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疯狂叫嚣，似要将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焚烧殆尽才肯善罢甘休。
　　外头风雨交加，声势骇人, 原本虚掩的房门猝不及防被吹开了。
　　轰隆——轰隆隆
　　又是一道响雷落下, 将雨夜照得亮如白昼。
　　洛清玄目光呆滞地侧转过头, 视线穿过空荡荡的房间看向门口, 随即身形动了动, 似想下床。
　　果然, 他动作迟缓地挪动身体，双脚踩在冰冰凉的矮榻上。
　　看样子是想站起身来行走，不料却因双腿无力而跌倒在地。
　　按理说, 洛清玄一向怕疼怕病的，这一跤摔得可不轻，他早该高声呼痛才对, 然而，令人感到诡异的是，除了门外的风雨雷声，屋内静悄悄的，安静得出奇。
　　须臾，地上的洛清玄终于动了。
　　然而他既没有呼痛，亦没有呼救，而是面无表情地以肘为足，就像失去知觉的行尸走肉一般，一点一点爬向门外……
　　他爬过门槛，披头散发的来到阶前，竟然任由自己的身体顺着台阶滚落在庭院中，七道阶梯，说高不高，说矮不矮。
　　电闪雷鸣，雨若倾盆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洛清玄侧转身体仰面朝天，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只见他面色惨白衣襟半敞，几缕湿哒哒的长发滑落颈项，殊不知该称其狼狈，还是凄凉……
　　然他本人却好似无知无觉般兀自低笑：“呵……呵呵……”
　　也不知他因何发笑，起初还只是低笑，可渐渐的竟然肩头耸动，开始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自言自语：
　　“生不如死……”
　　“那还活着做什么？”
　　“与其费心苟活……”
　　“倒不如死了干净！”
　　“是了，死了就能够结束了……”
　　此时此刻，他状若癫狂，自言自语了好半晌，而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又开始往左前方爬去。
　　只要穿过重重雨幕便可以清晰看见，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莲池，池中几株含苞待放的青莲被风雨吹打得左右飘摇，却依旧不折不倒。
　　于是，洛清玄又笑了，笑得比方才更加开怀。
　　他奋力爬到池边，喃喃自语道：“本就什么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就死了……”
　　雷声起，又一道闪电划落天际
　　洛清玄微微抬首，冷笑望天：“贼老天，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老子今天就是不活了！”
　　“哈哈哈……你又能奈我何？能奈我何？哈哈哈……”
　　在这个嘈杂可怖的雨夜，他笑得毫无顾忌，笑得酣畅淋漓，似要将满腔怨怒尽数发泄出来才肯罢休。
　　许是笑够了，他低下头来，唇角含笑地看向池中涤荡不止的水纹，突然双眼一闭，翻身滚入池中。
　　感受到带有泥腥味的池水没入头顶，他心满意足地失去了意识。
　　是的，他在求死。
　　与此同时，阶前响起碗碟碎裂的声音……
　　三日后，阳光明媚，和风轻微
　　洛清玄睫毛颤动了几下，再一次从昏睡中睁开了眼。
　　随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顺势缓缓坐起了身。记忆也随之清晰起来。
　　唉，事已至此，有些事，不得不面对，妖就妖吧，终归还活着。
　　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错愕之余禁不住扶额：好家伙，昏迷前的房间，昏迷前的床，以及眼熟的两个人。
　　没错，不远处的桌边的的确确坐着两个熟人，一个是小荷，另一个是小白，看样子，像是都睡熟了。
　　准确来说，是小荷依靠在小白怀中，身上还盖着一件乌黑乌黑的外袍，边上的小白只着了一件月白中衣。
　　但凡只要不是个瞎子，谁都能看出这俩人之间的关系……
　　洛清玄额角青筋直跳，心里头也有点空落落的，莫名有种自家养的小花，被野兽叼走的错觉。
　　这臭丫头，相中谁不好？怎地就偏偏看上那只挨千刀的黑八哥呢？
　　不成，人妖殊途，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荷干傻事。
　　话说，现在棒打鸳鸯，还来得及吗？
　　不管了，快刀斩乱麻，先打了再说！
　　想到这，洛清玄刻意清了清嗓子，音量拔高了几度假咳出声：“咳咳……咳……”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原本正酣睡的两人立马被惊醒了。
　　“呀！”小荷红着耳根起身，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黑袍还给小白，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来到落清玄床前，面容欣喜道：“师父，您终于醒了，真是太好啦！”
　　唉，这熟悉的台词！
　　为何别人穿书不是娇妻美妾，就是升官发财，闭着眼都能走上人生巅峰。
　　怎么一轮到自己，不是受伤就是晕倒呢？
　　“咳……咳咳……”洛清玄心下吐槽不断，面上却装模作样的揉着太阳穴，蹙眉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好像听你提起过，你叫小荷，是我的徒弟，对吧？”
　　小荷闻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圈一红，无比失望的叹息道：“唉，如此看来，师父当真是失忆了。”
　　洛清玄害怕小荷又会哭哭啼啼的，急忙调转话题，换上一副温文且坦然的面容浅笑着看向小白：“小荷，敢问旁边这位英俊不凡的小公子是何人？当如何称呼？与我可是旧识？”
　　出乎他的意料，小荷还未及开口，小白就神色复杂地抢先行了一礼道：“弟子小白，参见师伯！”
　　啥？这……
　　这下倒换成洛清玄发呆了，心想：怎地每次昏睡醒来，都会有‘惊喜’等着自己？真是受宠若惊！
　　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小白这究竟是被天雷给劈转性了？还是另有所图？
　　嗐，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及此，洛清玄笑容不减，故作恍然大悟般上下打量小白，随即一脸和蔼可亲地颔首回道：“嗯，不错不错，很好很好，师侄不必多礼！”
　　“多谢师伯！”小白眉眼低垂，神色难辨，难得的寡言少语。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尴尬。
　　为了不冷场，洛清玄故作虚弱地轻咳两声摇头叹息道：“唉，也不知究竟受了什么样的伤，竟会遗失了记忆，且恢复得如此缓慢，这手上啊，是半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喽。”
　　小荷一听眼圈更红了，很是心疼地回答：“师父的伤当然重，细细想来，若不算上三日前的片刻清醒，师父实则已经昏睡近大半月了，如今身体虚弱也属正常，想来还需好好卧床再将养些时日才能痊愈。”
　　大、大半月？不过就是睡了两觉而已，真的有那么久吗？
　　洛清玄心下大惊，强行定了定神，这才一脸歉意地对榻上两人说道：“都是好孩子，这些时日，真是辛苦你们了！”
　　此时，一旁默不作声的小白突然再次开口：“回禀师伯，这些都是弟子应该做的，更何况，每日照看师伯最久的其实另有其人，弟子可不敢擅自领功。”
　　洛清玄闻言一愣：“嗯？”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档，小荷转身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洛清玄，见小白又低头垂眸，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柔声回答：“小白说得不错，师父昏睡的这些日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小师叔在悉心照料……”
　　“噗——”洛清玄一口水喷出老远，差点儿没被活活呛死。
　　小师叔？狐九？？？
　　开什么玩笑，狐九会照顾他？
　　是他疯了？幻听了？抑或是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真特喵的太惊悚了吧！洛清玄晃了晃脑袋，也顾不得那些个形象面子了，抬袖胡乱擦了擦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小荷：“谁？你、你刚刚说……是谁一直在照顾我？”
　　“是小师叔，噢，对了，师父已经失忆了，瞧我这记性……”小荷一拍脑门，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讲解道：“小师叔的名讳是狐九，不对，现在应该叫狐千染才对，他是小白的师父，也就是师父您的小师弟，如今又是妖界狐族的太子殿下，法力修为都高深得不得了，说起来，他明明每日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的，却还是一得空就立刻赶回来守在您的榻前，还日夜耗费灵力亲自为师父您疗伤，师父，您能这么快苏醒，都是小师叔的功劳！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洛清玄闻言如遭雷击，脑袋里一片空白，努力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磕磕巴巴地道：“是、是嘛？”
　　小荷细心地接过洛清玄手里的茶杯，满脸惭愧地答：“可不是嘛，师父那时伤重昏迷，弟子担心的不得了，奈何束手无策，只能六神无主的干着急，恰巧当时师叔又下了严令，每日只准前来探您一、两个时辰，且必须是在日落之前，弟子心急如焚，恨不能以身相代，为此还误解了小师叔好长一段时间呢！”
　　冷静，必须冷静！
　　然而，冷是冷了，却根本静不下来！
　　洛清玄强行按捺住内心的不安，用自以为正常实则抖着唇依旧磕磕巴巴的颤声问道：“误、误解？何出此、此言呐？”
　　“弟子不能守在师父榻前侍奉，便误以为小师叔对你别有用心，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小荷说到这，更加羞愧难当，把头埋得低低的继续道：“得亏小白告诉弟子真相，否则，只怕我会一直误会下去！”
　　闻言，洛清玄再一次愣住：“什、什么真相？”
　　小白看了一眼小荷，神情复杂地解答：“那日不归河一站战，原本是想带着小荷赶回妖界搬救兵的，结果却受到了阻击。小荷为了救我，险些丧命。但她过于担心师伯的安危，期间忧思过度晕倒过好几次，师尊不让她在师伯床前照料，也是为了她着想，更何况……”
　　洛清玄扶额：“何况什么？”
　　这时，也不知小白想到了什么，突然表情古怪地扯了扯嘴角道：“何况师尊除了师祖召见，以及必须要亲临处理的重大事件外，基本上都在这个屋子，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师伯您，像什么喂药擦身，更换衣物啦，可全都是亲力亲为的呢！”
　　“嘶！——！”洛清玄猛地双手环胸，被命定仇人近身照料，他一个炮灰配角何德何能？最重要的是，那种画面那种场景，光是想想都让人胆寒，冷不丁抖了个激灵。
　　小荷瞧了眉头微蹙，满含关切地问：“师父，很冷吗？难不成，又高热了？若真是高热，得赶紧去请小师叔前来才是。”
　　洛清玄有些心不在焉，顺嘴嘟囔道：“又？”
　　“嗯嗯……”小荷点了点头，“师父有所不知，自打三日前您陷入昏睡起，就一直高热不退，次日弟子前来探望时，师父嘴唇有些红肿，脖颈处还有些淤青紫痕，看上去神情十分痛苦，还不停地挣扎着说胡话，那模样真真吓死个人！”
　　“呀？”洛清玄心下一惊，赶忙追问：“你的意思是，我高热时说胡话，说得嘴都肿了？还被梦魇了自己打自己？？好吧，可知晓都说了些什么？”
　　该不会脑子一烧糊涂，就把那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给说了吧？？？
　　譬如——穿书？？？
　　小荷急忙摇头：“那倒没有，您昏睡时呓语的声音太低了，又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真切，至于小师叔有没有听懂，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只有他守在这的时间最多。”
　　洛清玄脑子里原本云山雾绕一筹莫展，小荷这句话倒是提醒他了，惨白着脸急切地问：“那他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滴，上车⌒感谢在2020-11-14 05:34:37~2020-11-16 04:1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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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忽悠
　　“师伯有所不知, 今日师祖召见师尊……”小白说着侧首瞟了一眼窗外，不紧不慢地答：“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师、祖？”洛清玄面上故作迷惘, 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日不归河底所经历的一切, 他可都还清清楚楚的记着呢！
　　因此，小白口中的师祖, 绝非那个炮灰头子的苏木, 理应是狐衍才对。
　　果然……
　　只见小荷一拍脑门儿，心道洛清玄如今失了忆, 根本不清楚近来都发生了什么，于是抢先一步答道：“嗯嗯, 现在这位师祖位居妖帝，主宰整个妖界，可厉害了！”
　　一旁的小白抿了抿唇，突然意味不明地补充道：“虽说时移世易丹符不再, 然, 师伯依旧是师伯。”
　　洛清玄由于脑袋还有些晕眩, 本就有些心不在焉, 压根就没察觉小白言语间的阴阳怪气, 自顾自咧嘴一笑道：“如今我记忆有所缺失, 不知师尊他老人家座下共有多少弟子，你们且同我说一说，过几日也好登门拜访。”
　　“这个嘛, 不多不少，仔细算起来……”小白微微勾唇，一本正经的掰着起手指数了数：“一、二……迄今为止, 师祖座下弟子就只有您同我师尊两人。”
　　好哇！！！这家伙明摆着在戏耍他呢！洛清玄内心真是卧了一个槽！
　　罢了，眼下处境不妙，实力悬殊，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自保为上，至于小白的鸟言鸟语，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没听懂好了！
　　想到这，他微微侧首，转移话题：“小荷，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小白眉眼一弯：“在这将养了大半月，又承蒙小白悉心照料，虽然还有些虚弱，实则已无甚大碍了！”
　　洛清玄微笑颔首：“这就好，如此，为师也能放心了。”
　　正说着，小荷突然低呼出声：“糟了，这个时辰，小呆该醒了！”
　　“小、呆？”洛清玄一脸茫然之色。
　　小荷瞧了急忙解释：“师父，小呆是您失忆前领养的孩子，年纪小，都还不会说话，若是醒来见不到我，定会哭闹个不停，对了，涂小呆这个名字，当初还是您给取的呢！”
　　“噢，原来如此。”洛清玄说着莞尔一笑，很是善解人意道：“我的伤已无大碍，不必挂心，你们先过去照看孩子吧。”
　　小荷闻言点头，叮嘱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同小白一起匆匆离开了。
　　洛清玄侧耳倾听，确定两人已经走远，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有机会查看自身情况了！
　　他凝神静气，盘腿而坐，尝试着运转灵力，察觉自身修为更弱了，顿时如遭雷击。
　　好家伙，再怎么说，他受伤前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怎地变成妖修后灵力不足，修为更是不增反减？
　　其实，洛清玄现在很好奇，变成妖修后原形会是个什么鬼样子。
　　于是，他心念一动，离开床榻，运用灵力凝聚出一面高约一人的水镜，然后两眼一闭把心一横直接化出了原形。
　　结果………
　　“呃……”洛清玄垂着眼帘看向地面，修长有型，这是人腿，又举起双手在水镜前晃了晃，葱白如玉，这是手没错。
　　在确定下半身没变化后，他反而心情更加沉重，一颗心‘砰砰砰’跳得飞快，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去平视水镜。
　　怪了！既没有变成狐狸头，也没有长出狐狸尾巴，除了眉心多了一枚赤红妖纹，其余的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惊喜之余，免不了抹了一把冷汗。
　　还以为变成妖修，就一定会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看来，是他想多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原本就不多的灵力几乎要被消耗光了。
　　洛清玄苦涩一笑，没办法，只能回到床上盘腿打坐，快速进入修炼状态。
　　入夜，洛清玄终于从修炼中醒来，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到丹田里充沛的灵力，顿觉通体舒畅。
　　月华如水，银白的光束从窗外照了进来。
　　“爽！”洛清玄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此时夜已深，外面应该没什么人，正是探路的好时机！
　　想到这，洛清玄朝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套款式十分普通、纹饰极为不起眼的淡蓝色衣服换上，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头空荡荡的，似乎并没有人看守。
　　洛清玄环顾四周，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地皱起了眉。
　　奇怪，太奇怪了！
　　没有风，也没有鸟兽虫鸣声，安静，异常的安静。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洛清玄运转灵力，托起地上的几枚小石子分别东西南北不同方向抛去，又朝头顶半空扔了一枚，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这些石子无一例外，全都被看不见的力量给弹了回来。
　　果然，这院落被人设了结界。
　　洛清玄悻悻然撇嘴：难怪无人把守。
　　突然间，他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似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禁不住一阵毛骨悚然。
　　嘶，他缩了缩脖子，匆匆忙忙转身回房，关上门继续修炼。
　　次日清晨，小荷抱着肉嘟嘟的涂小呆来探望洛清玄。
　　打开房门，洛清玄正寻思着如何开口，涂小呆就咿咿呀呀挣扎起来，拼命朝洛清玄挥舞着藕节一般的小胳膊，分明是想要抱抱。
　　没想到，这小家伙竟还记得他。
　　洛清玄瞧得心下一软，急忙伸手将小呆接过来抱在怀中。小家伙立马环住洛清玄的脖子，八爪鱼一般就是不肯撒手，好在小家伙还不到一岁，虽然肉嘟嘟的，但他毕竟是个大男人，所以抱起来很轻松，并不会太累。
　　“人小鬼大！”洛清玄笑呵呵地轻轻捏了捏小呆的包子脸，招呼小荷、小白来到院角的小亭子落座。
　　“师父，您看！”小荷眉眼弯弯，笑嘻嘻道：“小呆和以前一样，很是亲近您呢！”
　　“哼！”一旁的小白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冷哼道：“不过就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亏他那么大方，给了这小东西那么多有助于化形和修炼的丹药，结果呢？这小东西是半分面子都不给他，愣是一次都不肯让他抱。
　　小荷见状笑得花枝乱颤：“你呀，都多大人了，竟还跟一个不知事的小孩子斤斤计较！羞不羞？”
　　洛清玄心思一动，状若无意地道：“这些日子一直躺着，骨头都睡软了，今早天气不错，要不，咱们带小呆出去散散步，如何？”
　　“这……”小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有些为难地看向小白。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又不是傻子，自己重伤，师父失忆，素味蒙面的‘妖帝’师祖，以及看不透的小师叔。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她人微言轻，所知所晓都是从小白那里听来的。
　　换而言之，她所知道的那些，说白了，都只是别人想让她知道的而已。
　　更何况，这院落其实是设有结界的，如果没有小白，她根本都进不来。
　　小白眸子闪了闪，微笑着应承道：“太好了，左右闲来无事，正好陪师伯四处走走，说起来，这忘尘山的景色，我也一直好奇得很呢！”
　　“甚好！你有心了。”洛清玄微笑颔首，心道：陪我？呵，监视还差不多！
　　与此同时，院外一阵清风徐来，地上的落叶明显动了一下。
　　看来，结界开了。
　　于是，洛清玄故意逗弄小呆，同小荷说说笑笑的跟在小白后面出了院门。
　　一行人在山道上走走停停，对远处的叠嶂山峦赞叹不已，看似无比…温馨、和谐。
　　然而，除了流着口水吃手指的涂小呆，其余人都心知肚明，大家都在演戏。
　　无论洛清玄说什么，小白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吹捧半天，另外附送一波彩虹屁。
　　洛清玄虽心中鄙夷，面上却是半分也没表露出来，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周旋了一路。
　　各怀心思的走了这许久，驻足于山顶远眺，山山水水景色的确不错，除了半山腰处零零散散的几间茅屋竹舍，再没瞧见附近有什么建筑物。
　　奇怪，洛清玄眯了眯眸子，暗自思忖：狐九从丹符宗抓来的那些人，会在哪里呢？
　　难不成……
　　正胡思乱想间，隐约听见半山腰处传来一阵骚乱，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与此同时，一只黑鸟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小白肩头，啾啾啾的一连叫了几声。
　　“这是怎么了？”洛清玄微微蹙眉，恰好瞥见小白脸色不太好看。
　　小白神情不屑，嗤笑道：“什么狗屁正道，除了阴谋诡计，就只会藏头露尾，竟然想趁师尊不在，偷偷摸摸劫人！”
　　洛清玄闻言一愣：“劫、人？劫什么人？”
　　小白懒得解释，含含糊糊敷衍道：“一群不知好歹的蠢货罢了，师伯不必担心，弟子这就下去处理一下。来人！”
　　话音未落，只觉空气中一阵灵力波动，身后便凭空出现一名黑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形偏瘦，高鼻短须，一双鹰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中年人修为明显在小白之上，却神态恭敬地朝小白行了一礼：“白公子急召属下，不知有何吩咐？”
　　小白面无表情地道：“师尊今日和师祖共赴修真界三大宗门之邀，去往不归河河畔和谈，不料山下潜进来一些跳梁小丑，我得亲自去看看，乌朗，你就代我护送师伯和小荷姑娘回忘尘居吧！”
　　“属下遵命！”乌朗说着，转身朝洛清玄师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请！”洛清玄微微颔首，回以一笑，其实，他很想趁乱逃走，然而，实力不允许，也就只能想想。
　　接下来的几日，洛清玄师徒不是带着小呆赏花，就是看景，虽然忘尘居的结界已经撤了，但只要他一出房门，乌朗便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想逃？压根就没戏。
　　更奇怪的是，那日听小白说，狐九已经回来了，可时至今日，洛清玄都没有与之见上一面。
　　狐九似乎……在故意躲着他？
　　想多了容易头痛，洛清玄实在是有些沉不住了，旁敲侧击的跟小白打听狐九近况：“不知师弟他……近来可好？”
　　小白神情恭敬道：“师尊一切安好，太阳都下山了，师伯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弟子就先送小荷回去了。”
　　没办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清玄只能微笑送客。
　　夜半三更，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洛清玄被这种名为静养，实则软禁的日子弄得夜不能寐。不多时，他突然坐起身来，打开房门朝外行去。
　　意料之中的，洛清玄临阶而立，才堪堪伸出右脚，脚跟都还没落地，乌朗就现身了，还无比贴心的递过来一把桐油纸伞。
　　洛清玄抬眸瞥了一眼，暗暗在心底啐了句‘阴魂不散’，面上却温文尔雅地道了句：“多谢！”。
　　许是半夜出门的举动过于反常，一向寡言少语的乌朗竟然主动开了口：“洛大人，夜深了，还是早些回房歇息为好！”
　　“唉、睡不着啊，就想出门走走……”洛清玄神情怅然地叹了一声，手腕微抬撑开了油纸伞，他一边缓步朝院外走去一边状若无意地问：“乌先生可有家室？”
　　乌朗撑了把伞跟在后面，闻言脚步一顿，面上缓缓浮出柔和而满足的笑容：“有的！”
　　洛清玄弯眸一笑，追问：“孩子多大了？”
　　乌朗不疑有他，老实答道：“下月初八，正好两岁！”
　　“哈哈哈，真好，乌先生真是好福气！”洛清玄笑声爽朗，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其实，这几日每每逗弄小呆之时，乌朗嘴角都会不自觉上扬，原本冰冷凌厉的鹰目中溢满柔情。这些细微的变化乌朗尚不自知，可向来心思活泛的洛清玄却统统瞧在眼里，略一思索便可得出：乌朗很喜欢孩子。果然，赌对了！
　　“哪里哪里、”乌朗嘴上谦虚，实则得意的不行。
　　还没走出多远，这雨就越下越小了，洛清玄索性将伞收了起来，边走边道：“养孩子最是耗费心力，嫂夫人、不容易啊，乌先生若是得了空，可别忘了常回家看看。”
　　提到‘得了空’，乌朗突然笑容一窒，后知后觉地行礼告罪道：“属下只不过是个护卫，身份卑微，洛大人直呼乌朗即可，万万当不起这‘先生’二字。”
　　洛清玄答非所问。自顾自道：“既然你不喜欢‘先生’这个称谓，那我就厚颜唤你一声乌兄好了！”
　　乌朗大惊失色，急忙一撩衣摆单膝跪地：“不可！万万不可！这若是让太子殿下知晓了，定会治属下一个大不敬之罪，还望洛大人慈悲，切莫再开此等玩笑！”
　　“呵……”洛清玄自嘲一笑，语带苦涩道：“我不过就是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罢了，若非有师弟和师尊相护，又能比旁人高贵到哪里去呢？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了，正好你瞧着比我年长，就容我叫你一声老乌如何？”
　　“这……”乌朗一时语塞，自古以来高低贵贱，身份有别，妖界更是奉行如旨，洛清玄待人和善，又如此执着，属实不知该不该出言反驳。
　　“老乌！”洛清玄抬手拍了拍乌朗的肩膀，语气诚恳地道：“这并没有破坏规矩，你若再推辞，我可就要无地自容了！”
　　乌朗默了默，点头：“好吧！”
　　洛清玄朗声大笑，一连唤了好几声：“老乌老乌老乌……”
　　受到氛围的感染，乌朗嘴一咧，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而行，聊了许多‘育儿经’，关系不知不觉就近了几分。
　　洛清玄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老乌，你这几日可曾见过我师弟？”
　　乌朗点头：“见过。”
　　“那他为何不来看我？”洛清玄说着，幽幽一叹：“好歹师兄弟一场，我都重伤失忆了，他都不闻不问的！”
　　乌朗想都没想就回答：“谁说没来？”
　　“嗯？”洛清玄目露疑惑。
　　“太子殿下虽然政务繁忙，但却是每晚都会过来，足见你们师门情深。”乌朗说完，见洛清玄一脸不信，急忙为自家太子辩解：“许是怕打扰到您休息，太子殿下每次过来，都只是在屋顶上乘凉赏月，然而近来局势动荡，两界大战一触即发，太子殿下肩负重任，故而天未亮便离开了！”
　　啥！？！洛清玄呼吸一窒，简直不敢置信。
　　狐九不仅大半夜不睡觉爬屋顶？爬的还是他洛清玄的屋顶？
　　是他疯了，还是他疯了？
　　阴谋！绝对有阴谋！
　　洛清玄定了定神，故作感动之余，露出了羞愧自责的表情：“瞧我这师兄当的，师弟待我情深义重，我却浑然不知，外头那般不太平，我这个当师兄的半点忙帮不上就算了，竟还险些闹了误会！真是惭愧，惭愧至极！”
　　乌朗才被调来不久，收到的命令是保护洛清玄，根本不清楚洛清玄之前是如何受伤失忆，加之身份有别，他一个小小的护卫，哪里敢过问主子们的事。
　　见洛清玄自责不已，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干巴巴的说了句：“洛大人，夜里凉，还是早些回……”
　　“老乌！”洛清玄摆摆手打断了乌朗的话，满含担忧地问：“方才听你说局势动荡，两界大战在即又是怎么回事？我虽帮不上什么忙，但多了解一些总不会错。”
　　乌朗挠了挠头，认真思索道：“具体缘由属下也不太清楚，只依稀听旁人提了几句，听说太子殿下前阵子去了一趟修真界，不仅将那个名叫丹符宗的宗门给生生踏平了，还把那宗门所有弟子全都给抓了回来，就关押在这忘尘山的半山腰。”
　　洛清玄大惊失色：“不好，我那师弟好生糊涂啊！这般大张旗鼓抓人，修真界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乌朗深以为然，但那句‘谁说不是呢’他是如何也不敢说出来的，只能摇摇头暗自叹息。
　　洛清玄神色凝重地问：“现如今，丹符宗的弟子可还在下面关押着？？”
　　乌朗点头：“嗯！”
　　洛清玄负手前行，走走停停的故作沉吟，片刻后突然驻足欣喜道：“既如此，待到明日奏请你们家太子殿下，让他把人都放回去，此事不就圆满了结了？”
　　“哪有想的这般容易？”乌朗再次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众所周知，那丹符宗可是主修丹药的宗门，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硬说那丹符宗的宗主苏木身怀一卷上古丹方，然苏木此人，早已被太子殿下处决了，现如今口说无凭，又死无对证，只能这样僵持着。”
　　“苏木、死了？？？”洛清玄一听到苏木死了，立马乱了方寸，浑身僵直的咽了咽口水，脖颈处生出一股凉凉的感觉。
　　完了完了完了，狐九那家伙，果然报复心很强啊……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等等，自己现在可是处于失忆状态，求哪门子饶？！！求饶岂不是自爆身份？？？
　　洛清玄暗暗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的神经，一边深呼吸，一边反复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死了，听说被太子殿下打得灰飞湮灭，死得不能再死了！”乌朗可不知道洛清玄内心深处正在天人交战，兀自声音沉闷的继续道：“可修真界的那些人就是不信，非说太子殿下想独占那张上古丹方，所以把苏木给藏起来了！”
　　灰飞湮灭？这样一来，还真是死无对证！
　　洛清玄抿了抿唇，蹙眉问道：“老乌，到底是什么样的上古丹方？竟能引得两界不惜大动干戈？？？”
　　“这个嘛，有人说是破阶丹，也有人说是九劫……”乌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破阶丹？记得当初在丹符宗时曾听苏木亲口提过，虽闭关多年，但并没有炼制成功。
　　换句话说，就算炼制成功了，那也不过就是破阶丹而已，虽然珍贵，却也不至于引得修真界各大宗门蜂拥而来………
　　洛清玄眉头紧皱，沉声追问：“老乌，为何吞吞吐吐的？真是急死人了！九劫什么？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些啊！！！”
　　“九劫、九劫涅槃丹……”乌朗犹豫片刻，联想到洛清玄乃是太子殿下的师兄，并非外人，便将自己所知晓的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九劫涅槃丹是妖界的叫法，在修真界的话，它还有一个别名，叫‘菩提渡凡丹’，此丹极难炼制，炼丹所需的药材也都是万分罕见之物，可一旦炼制成功，哪怕从未修炼过的普通凡人服用一颗，都能原地飞升，更遑论修士？”
　　好家伙！！！
　　如此逆天的丹药，光是听着都让人热血沸腾 ，难怪能掀起如此轩然大、波 。
　　洛清玄震惊过后，立时联想到了许多事。
　　他本该同苏木一样的灰飞湮灭，可直到现在狐九都没有动手杀他，反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呢？？
　　还有那个原本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挂名‘师尊’狐衍，是什么令这位高高在上的妖界之主，突然纡尊降贵的收他做徒弟？？？
　　原来如此，呵呵，原来如此………
　　并非上天对他眷顾，让他几次三番死里逃生，这一切的一切究其根本：只因他曾是苏木最最看重的首席大弟子！
　　今夜收获不小，间接掌握了很多重要信息，也弄清楚了整件事的关键，更明确地知道自己是有多‘价值不菲’。然而，此刻的他，却没有半分喜悦……
　　后面乌朗又说了些什么，洛清玄并没有注意听，只是背对着乌朗眺望远方。
　　乌朗误以为他在沉思不便惊扰，便住了口。
　　良久，一阵山风吹过，带来几许冰冰凉……
　　“回吧。”语气淡淡的说完这两个字，洛清玄转过身来，踏着荒草率先朝来时的小径行去。
　　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了忘尘居外。打开院门刚一抬头，正好瞥见一道紫光落在他屋顶上。
　　紫光散去，定睛一瞧，可不正是许久未见的狐九。！
　　狐九身形一僵，显然没料到这大半夜的，又下着雨，本该在屋内酣睡的洛清玄，竟会在这个时候从外面回来。
　　洛清玄心乱如麻，根本不想说话，又仗着自己失了忆，所以两人遥遥相对，却都陷入沉默，一时间，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乌朗：“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狐九微微颔首：“嗯，退下吧！”
　　“是！”乌朗依言退下。
　　通过短暂的缓冲，洛清玄整理好思绪，也调整好了情绪，眉眼一弯嘴一咧，笑呵呵地道：“更深露重的，师弟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说起来，为兄可是有许多问题要向师弟请教，只可惜这天公不作美，唉，无法同师弟举杯邀月、把酒言欢，罢了罢了，师弟还是快些下来，随为兄进屋去避一避雨吧！”
　　狐九一瞬不瞬的盯着洛清玄看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好。”
　　好，好个屁！！！
　　洛清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恨不能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还有，狐九那家伙是怎么一回事？这大半夜的不滚回去睡觉赖在这里做什么？？自己不过就是随口客套几句罢了，正常人都知道那是逐客令，，那家伙竟然给他来了个‘打蛇随棍上’，倒教他不好再开口撵人了。
　　狐九飞身而下，正好落在洛清玄身侧，洛清玄快步上前打开房门，努力挤出个自认为比较正常的微笑，紧接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两人先后进了屋。
　　洛清玄取过茶杯准备倒水，开始没话找话：“师弟……”
　　没曾想，才刚一开口，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师兄以前只唤我小九。”狐九说着，十分自然地从洛清玄手里的拿走茶杯，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茶杯里的清水冒着热气，显然是狐九用灵力加热的，洛清玄急忙接过杯子道了句谢，只是面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为了掩饰尴尬，洛清玄只能举杯喝水，水温正好，并不烫嘴，温水入喉，心安不少，随口赞道：“师弟真……”
　　狐九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十分固执的更正：“是小九。”
　　“呃……”洛清玄先是一愣，随即讪笑：“抱歉，以前的事为兄都不记得了，看来以后免不了要麻烦小九多多提点，否则若是一个不小心，开罪了师尊他老人家，那可就不好了。”……
　　结果，狐九只淡淡的回了两个字：“放心！”
　　“实不相瞒，为兄醒来那日便听小荷说了，若不是有小九你舍命相救，想来为兄今日已然魂归尘土。只是一直苦无机会亲自道谢，来，为兄今夜便以水代酒，厚颜先干为敬，谢谢你，小九！”洛清玄说完，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狐九并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一杯没有热气的冰水，一声不吭喝进了肚里。
　　俗话说得好，言多必失，多说多错，洛清玄打定主意不开口。
　　于是，空气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结果，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枯坐了将近一刻钟，此时此刻，房间里最大的动静，就是两人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洛清玄忍不住先开口：“小九，听小白说，你近来一直在忙，不知忙些什么？？？”
　　狐九答道：“很多。”
　　洛清玄为了调节气氛，一拍胸脯道：“如有有需要为兄效劳的地方，尽管开口！哪怕是去上刀山、下火海，为兄也在所不辞！”
　　“师兄放心！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狐九目光坚定。
　　洛清玄闻言一阵恍惚，但很快就清醒了，抿唇一笑道：“小九见多识广，修为又这般高，为兄着实羡慕得紧，要是能找到一条一日千里的修炼捷径！！那该多好啊！！”
　　狐九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突然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有！”
　　“什么？？？”洛清玄愣了愣。
　　“双修！”狐九修长好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一本正经地道：“只要寻一个修为高深之人结为道侣，再找一本高阶的双修功法，两人一同双修，修为必定一日千里……”
　　“咳……咳咳……”洛清玄顿时一噎，险些被口水给呛死。
　　狐九缓缓起身，不疾不徐地道：“雨停了，就不打扰师兄休息了。”
　　“嗯，小九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洛清玄微笑着起身相送。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
　　总算是走了，洛清玄往床上一躺，稍稍松了一口气。暗道可惜，当初那个单纯可爱的小狐狸，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与此同时，屋外，狐九离开前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失忆，真的能让一个人性情变化如此之大？
　　狐九想着，思绪慢慢飘远。………
　　次日，洛清玄还没起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捂着耳朵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大清早的，谁呀？”
　　乌朗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道：“洛大人，快醒醒，别睡了！”
　　“洛大人，已然日上三竿，不早了！”
　　“洛大人，有客来访，快开门呀！”………
　　有客来访？竟然会有人来看他？当真稀奇！会是谁呢？
　　洛清玄猛地坐起身，速度极快的穿好衣物，又整理了仪容。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过去开门，一见乌朗便问：“谁来了！？……”
　　乌朗神态恭敬：“洛大人，朗月公主来访。……”
　　顺着乌朗所指方向往凉亭看去，那里确实坐着一名紫衣华服的妙龄女子。
　　女子身形婀娜凹凸有致，五官好看得不行，容貌就是那种小说女主脸，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她正低头饮茶，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看上去极尽优雅，身侧还站着一名姿色平平的青衣侍女。
　　朗月公主？狐九那个白狼族的未婚妻？她来做什么？？？
　　洛清玄想了想，笑呵呵的迎上前去赔礼打招呼：“在下洛清玄，见过朗月公主，昨夜一时贪杯喝高了，这才起的晚了点，让公主殿下久等了，失礼失礼，罪过罪过，却不知公主今日芳驾到此，有何见教？！”
　　朗月见他来了，起身微笑还礼：“见教可万不敢当，不过是听说洛大哥身体痊愈了，特来探望，对了，洛大哥是千染的师兄，一口一个公主殿下的实在生分，洛大哥并非外人，直接唤本宫朗月即可。……”
　　洛清玄顺杆爬，爽朗一笑道：“传闻公主殿下美貌无双，今日得见惊为天人，竟比传闻中的还要气质卓然，在下一向厚颜，既然公主殿下都这般说了，那在下只好自持年长，唤一声朗月了。”
　　“洛大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说话幽默风趣，当得人中龙凤。”朗月掩唇一笑，声音好听得不行。
　　洛清玄一本正经的摆摆手：“哪里哪里，在下天生口拙嘴笨，只会说些大实话，朗月见笑了、见笑了……”
　　朗月笑容微敛，幽幽一叹：“唉，洛大哥卧床静养多日，朗月早就应该前来探望的，奈何公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加之千染特别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准擅自过来打扰洛大哥养伤，故而时至今日才来探望，还望洛大哥莫要怪罪才是。”
　　洛清玄和煦一笑，温声细语道：“朗月多心了，知道你和师弟都是为了我好，我呀、感激都还来不及，何来怪罪一说呢！对了，师弟怎么没来？！！”
　　“千染他……”朗月顿了顿，欲言又止……
　　“嗯？”洛清玄笑容不减，语带关切，问：“怎么了？”
　　“唉、……”朗月小嘴一撅，闷闷地道：“千染近来一直在山下忙着整顿飞舟，想来今日便会动身前往凡界。”
　　“凡、界！？”洛清玄眨了眨眼，长眉轻蹙，颇为不解地问：“好端端的，师弟没事跑去凡界做什么！？”
　　“想必洛大哥已有所耳闻，千染前些日子从修真界的丹符宗救回来许多凡人。待此间事了，咱们必定是要返回妖界的，可是、那些个凡人手无缚鸡之力，半点儿修为都没有，将他们留在此处，实为不妥。”朗月娓娓道完，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小口。
　　洛清玄眉目一舒，恍然颔首：“原来如此。”
　　说完便不再多话，随手端起青衣侍女沏的茶水放到唇边品尝起来。一边品一边砸吧着嘴，连连称赞了好几句：“嗯，好茶，好茶艺。”
　　没错，他就是存心打太极，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装傻充愣的扮哑巴。
　　朗月公主同他互不相识，今日却突然跑来探望，只怕嘴上说得好听，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别有用心。
　　只要他沉得住气，那么，最先坐不住的必定会是朗月。
　　果然，朗月脸颊微红神情向往，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说凡界的山水钟灵毓秀，好吃的、好玩的数不胜数，风土人情是其他几界没有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洛清玄不置可否，浅笑着继续品茶。
　　没办法，朗月只得暗示得更明显一些：“洛大哥就不好奇那些凡界的女子是何模样？！？”
　　呵，拐弯抹角半天，原来是想拿他当枪使……
　　洛清玄心下兀自冷笑，面上却一副兴致缺缺，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呵，还能是什么样，左右不过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罢了，有什么可好奇的！至于美食，在下倒是生出了些许兴趣。”
　　朗月闻言忙表态：“倘若洛大哥当真想去凡界一游，朗月愿意帮忙安排。”
　　“这样……不好吧？”洛清玄面露为难，犹犹豫豫地道：“要不、还是等师弟回来同他商讨过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话落，仔细观察白朗月的神色，果然，白朗月听了眉宇间隐隐生出些许不耐烦。
　　其实，从白朗月方才的表现不难看出，今日她的不请自来，名为探望，实则是想拿话诓他去凡界。
　　这就奇怪了，白朗月身为一族公主，又有合体修为傍身，她想去哪里不可以？为什么要专程跑来诓他？
　　要知道，他们两个之前可是半点交集都没有的，这般无事献殷勤，其中定有古怪！……
　　会是什么呢？洛清玄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然而他却不知，白朗月拢在袖中的手正狠绞着手帕，直气得险些咬碎银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了个浅笑：“洛大哥说的也是。”
　　当初，朗月去狐族赴宴时因为贪玩不小心迷了路，结果走了许久都找不到出路，想来应该是误入了某处迷阵，正犹豫着要不要破阵而出，没曾想竟意外的遇到了一个满身是伤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紫衣，容貌俊美但不显妖魅，身形修长且十分挺拔，宛若谪仙，撩人心怀。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千染，只一眼、她就深深地爱上他，一颗心都沦陷在他身上，根本无法自拔。
　　然而，那时候的千染修为真的很低，但他异常刻苦，为了提升修为，疯了一般不分昼夜的拼命修炼。
　　经过多番探查打听，或多或少了解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听说千染的身体曾经被人下过禁制，又断了几条狐尾，早已伤及根本，除非改变体质或者血脉觉醒，否则，他这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断尾的确可以再生，但按照正常修炼速度，重塑一尾需要耗费一千年的时间，不仅如此，断尾重生之时，必须要承受九天雷劫。那可是妖族闻之色变的九天雷劫，雷劫之下，活命的机会实在渺茫。
　　后来，她查阅了某本古籍得知，族中秘宝‘狼灵珠’或可一试。
　　于是，她为了帮他，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偷盗秘宝‘狼灵珠’。
　　待到白狼帝和族中长老察觉有异，火急火燎赶到狐族问罪时，狐九已经在狼灵珠的帮助下彻底打破体内禁制重塑断尾，并且觉醒了上古九尾天狐的血脉。自此修为一路飙升，直至大乘。
　　事已至此，狼帝再恼再恨也无用，更何况，朗月是最宝贝的公主，真要按族规惩处，他既不忍，也不舍，险些头发都愁白了。
　　思来想去，与其同狐族正面开战起冲突，倒不如借此机会顺水推舟，得以拉近两族之间的关系。
　　儿子‘借’用了人家狼族秘宝，狐帝自知理亏，更何况，狼帝话里话外明里暗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权衡利弊之后，狐帝拿定主意，主动向狼帝提亲。
　　宴席上歌舞升平很是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老家伙便十分默契的大手一挥，丝毫不顾及狐千染本人的意愿，给这对小儿女订下了婚约。
　　可朗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订下婚约之后，千染待她便一日比一日疏离、冷淡。
　　以前的千染虽然话少，但好歹偶尔也会同她一起闲聊上几句，不似现在，一见到她就唯恐避之不及，仿佛她是什么洪荒猛兽一般。
　　就好比今日，得知千染要去凡界，她无比欣喜地跑去跟他说，要同他一起去，结果他却一口回绝，说他师兄重伤未愈，不宜远行，然修真界各大宗门明里暗里蠢蠢欲动，必须得有人坐镇忘尘山他才能放心。
　　什么坐镇忘尘山，说来说去，不过是嫌她烦，随便寻的借口罢了！
　　气归气，恼归恼，可谁让她爱惨了他呢？！
　　只不过，既然千染这般重视他那位师兄洛清玄的安危，那她理所应当寸步不离的好好保护才是。
　　可如果是洛清玄自己想去凡界，那她为了护卫他的安全，自然也是要跟着同行的。如此一来，这趟凡界之行，只要保证洛清玄一路平安无恙，即便到时候千染再不高兴，也怪罪不到她头上来。
　　偏生这洛清玄东拉西扯半天，就是不‘入瓮’，朗月越想越气闷，懒得再继续同他废话，信手举起茶杯打算告辞离去，片刻都不想待了。
　　“不过……”洛清玄看准时机开口，慢条斯理地道：“我这师弟向来性情木讷，不懂得儿女情长，若不早早敲打敲打，及早让他那榆木脑袋开开窍，只怕你同他成品之后，免不了要受那许多委屈。”
　　朗月告辞的话才刚到嘴边，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洛清玄给怔住了，心道：没想到，这洛清玄竟有一副怜香惜玉的好心肠。
　　洛清玄见她若有所思，便打铁趁热蛊惑道：“师弟他哪都好，就是寡言了些，总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我瞧了都替他着急，原以为他这性子怕是娶不到媳妇了，没曾想师弟他天生好福气，竟能遇上了朗月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可姑娘家娶进门当媳妇就是用来疼的，可他倒好，成日就知道忙公务，就拿这次他护送凡人回凡界来说吧，也不知道借此机会，带你去凡界游玩一番，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朗月被这番说辞说得是一阵心酸，性感诱人的烈焰红唇抿得紧紧的，她嘴上虽不敢说狐千染半分不是，实则却在心底深以为然：千染若是能待她再体贴入微些，哪怕就只是多上一星半点儿的关心，那么，即便让她立刻去死，她也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若非他修为在我之前，暂时打不过他，我早就把他拎过来狠揍一顿了！”洛清玄眸底暗自得意，继续语重心长地‘洗脑’：“只不过，如果一个正常的男人对女子表现得极为不亲近，要么是生死仇敌，要么只能说明……”
　　两人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一来、狐千染表现出来对洛清玄极为看重，二来、洛清玄口才极好，说出来的话句句撼动人心，导致朗月无形之中已经把洛清玄当成无话不谈的邻家‘大哥哥’了，此时见他吞吞吐吐语态迟疑，忍不住揪着一颗心追问：“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男人心中，极有可能藏着另一个人。”洛清玄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言语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能扰乱对方心神，又能不知不觉的牵着对方的鼻子走，一步一步将其引入自己早以严阵以待的陷阱当中。
　　果然，朗月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转瞬间煞白煞白的，一向最重礼仪的她，神色慌乱间竟把面前的茶杯都给打翻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有别的女人？他近来总是那般疏离，难不成他心里真的有了别人？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瞥见朗月彻底乱了心神，洛清玄眸底的笑意更甚，真的很想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只可惜，时机不对。
　　“朗月，不，应该唤你一声弟妹才对，弟妹放心，在洛某心中，认定了你这个弟妹！别的什么乱七八糟人，我这个当师兄的，一概不认！”洛清玄豪气干云的沉声安慰。
　　“可是……万一……”朗月眼圈泛红，紧咬着下唇，其实她想说的是：万一千染他心有所属，那她当如何自处？
　　洛清玄不用猜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于是十分贴心的专捡好听话开解，哪句好听说什么，末了还不忘加重语气好言宽慰道：“弟妹切莫心焦，据我了解，师弟目前应该没有旁的什么人，他那倔脾气我最是清楚不过，想必是年纪尚浅还未开窍，弟妹放心，只要有我在，假以时日，定会教他浪子回头，还你一个体贴入微的好郎君。”
　　朗月听了眼前一亮，羽睫微扇，满怀期待地问：“真、真的！？？”
　　“真，句句肺腑，焉能不真？？？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随时准备好当新娘子吧！”洛清玄连哄带骗，编起鬼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朗月早已被‘新娘子’三字乐的忘了来意，兀自含羞带怯地沉浸在洛清玄为她编织的美梦里。……
　　洛清玄看了看头顶的日头，见忽悠得差不多了，立马言归正传：“弟妹，此次凡界之行，洛某这里……有几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弟妹能否答允。”
　　朗月闻言秀眉一蹙，美眸微瞪佯装不悦道：“洛大哥这样说，可就见外了，有什么吩咐尽管道来，只要朗月能办到的，必定竭尽所能！！”
　　“惭愧、惭愧……弟妹所言极是，倒是洛某有些矫情了！这就以茶代酒，自罚一杯！”洛清玄客套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这还差不多！”朗月眉眼间的笑意更深，神态关切地问：“不知洛大哥方才所托之事，具体为何、？？”
　　“其一，我身上的伤虽然好得七七八八了，但修为丝毫没有寸进，若我此时去同他说，一同前往凡界，他必定会一口回绝，极有可能会加派人手将我看守起来。所以，我们此次出行，必须保密！谁都不许走漏风声！”洛清玄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乌朗一眼。
　　“好！！”朗月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即美眸一眯，顺着洛清玄的视线轨迹看向乌朗，语气极为冰冷地道：“你若胆敢乱嚼舌根抑或通风报信，本宫定教你生不如死，后悔终生！！……”
　　常言道，温柔香，英雄冢……
　　乌朗成亲多年，‘枕旁风’有多厉害，他最是清楚不过。
　　朗月身份特殊，就算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万不敢开罪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否则，日后定没有好果子吃！！！
　　心念电转间，乌朗坚定了心中所想，只见他单膝跪地，神态恭敬地道：“回回公主殿下的话，属下的任务是保护洛大人，洛大人去哪属下就跟到哪，誓死保护洛大人安危，旁的事属下一概不知，属下今日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嗯，很好、……”朗月神色不变，但公主气场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她秀眉微挑，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指尖丹蔻，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只要你谨守本分守本分，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放心，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洛清玄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掩饰唇角的鄙夷，浅饮一口后便放回桌上，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其二、洛某有一名女弟子，名叫小荷，她本是凡界出身，家中还有亲人时时盼归，此番凡界之行，洛某想带她一起回去、……”
　　朗月答应得很爽快：“当然可以！！……”
　　得到满意的回答，洛清玄莞尔一笑：“其三、想必弟妹也有几分了解，我那师侄小白生性跳脱、最是难缠，此番若想顺利出行，只怕还得辛苦弟妹出手制住他！！………”
　　朗月再次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两人又将出行方案作了进一步分析，两人经过商榷过后，最终拟定了一个堪称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
　　万事俱备，只等天黑……
　　果然，狐九的飞舟前脚才刚离开，朗月这边就开始行动了！……
　　洛清玄摸着光洁的一把，似笑非笑地围着被定身术法定住的小白转了一圈，眉眼一弯道：“师侄，为了稳妥起见，怕是要委屈你几日了！！……”
　　小白被他这贱兮兮的表情气得够呛，也不知道他是施了什么妖法，竟然哄得朗月公主对他言听计从，小白很想提醒朗月不要被人利用了还浑然不觉，奈何他莫名其妙的被朗月用术法给定住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昏迷的小荷被洛清玄给带走了……
　　洛清玄叹了口气，原本不想弄晕小荷的，但时间紧迫，情势所逼！，他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不然以小荷的性子，定会追问‘为什么’！？最要命的是，小荷对小白显然是动了情的。
　　当初在不归河底，狐九联合妖帝狐衍精心设计上演了一出苦肉计，还不惜断尾断尾救他性命，什么为他耗尽灵力、什么亲力亲为贴心照料，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光是听着就觉得恶心、……
　　也不想想，若非狐衍出手，他哪会重伤？又何须旁人断尾续命？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获取九劫涅槃丹丹方的下落……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还指望他当牛做马、感恩戴德！？
　　呵，当真可笑至极！！
　　狐九他都不信，何况善变的小白！
　　至于小荷，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只能等日后寻到机会，再同她说个明白。届时何去何从，全凭她自己做主。
　　思及此，洛清玄眸色一冷，头也不回地上了朗月的飞舟。
　　小白被他藏在忘尘居的衣柜里，定身术法自动解开最少也得一天一夜，以飞舟急行的速度，就算到时候小白想追，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追上的。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只要顺利抵达凡界，届时天高任鸟飞，谁也别想找到他！
　　次日，小荷醒了，碍于乌朗在侧，洛清玄不好细说，只说想给狐九一个惊喜，怕小白跑去告密，所以没带他同行。
　　对于这个解释，小荷的反应很平淡，只低低的‘哦’了一声，便一声不吭的继续逗弄小呆。
　　洛清玄见她神色恹恹，心事重重的，心下不忍，于是胡乱找了个理由支开乌朗，问声问道：“小荷，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其实洛清玄清楚的记得，小荷曾经说过，她在凡界没有家人，只有一个抚养她长大的乞丐婆婆，如今几年过去了，也不知是否健在。
　　但他现在脑门上还顶着‘失忆’两个字，所以只能故作不知。
　　小荷闻言一呆，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问起此事，缓缓点头答道：“弟子是乞儿出身，没有家人，只有一位抚养弟子长大的婆婆。仔细算起来，原来已经离开人界那么久了，也不知她老人家，现在过得怎么样。”
　　洛清玄见她眼圈泛红目露感伤，急忙安慰道：“傻丫头，你可知这艘飞舟将要去往何处？？？……”
　　小荷摇头：“不知！……”
　　洛清玄低笑出声：“是凡界！”
　　小荷呆了呆，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凡……凡界？”
　　洛清玄以为她没听清楚，抬手就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记：“笨，凡界就是人界，为师知你念旧，此番就是带你回去看望婆婆的。如何。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人界！……婆婆！终于又能见到婆婆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小荷热泪盈眶，抱着洛清玄的胳膊哽咽道：“谢谢您……师父……谢谢………”
　　洛清玄满眼笑意，却故作嫌弃道：“咦，瞧我这傻徒弟哟，原本就不算漂亮，这一哭鼻子，啧啧啧……就更丑了！……”
　　“！”小荷吐了吐小巧的粉舌，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活泼状态，笑盈盈地回了句：“没办法，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师父教出来什么样的徒弟，敢问师父，如果弟子是傻徒弟，那师父岂非变成了………”
　　洛清玄转身正准备去逗小呆，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趔趄，撸起袖子冷着脸佯装生气：“好你个臭丫头，找打是不是！？胆子愈发大了，竟敢拿为师开玩笑！看为师如何……”
　　然而，就在这时候，变故突生。
　　说时迟、那时快！洛清玄‘教训你’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飞舟就猛地剧烈晃动起来，看这情形，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强横的外力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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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自戕
　　与此同时, 房门猛地被打开，乌朗一脸焦急的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
　　飞舟的晃动戛然而止，洛清玄顺势稳住了身形, 屋内大部分物品被震得散落一地，瞧见小荷和小呆都无恙, 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老乌，这是出了何事？”
　　“咱们的飞舟被包围了, 对方来势汹汹, 又人数众多，属下担心……公主殿下只身一人, 怕是应付不过来……”此行的目的地是凡界，启程时为了掩人耳目, 选的这艘飞舟特别小，除了他们几个，朗月公主就只带了一名叫清音的侍女，以及六名护卫, 因此, 乌朗此刻表情无比凝重。
　　洛清玄的心咯噔一下, 表情十分讶异, 蹙了蹙眉, 问：“可知是何人所为？”
　　“来人全都施了遮掩容貌的术法, 明显刻意为之，属下无能，看不出对方的身份来历！”乌朗心急如焚, 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出去看看！”洛清玄拾起地上的斗笠戴在头上，大步朝外行去，临出门口时蓦地驻足转过身来, ：“老乌，我有一事相求！”
　　乌朗神色一凛，躬身行礼道：“大人尽管吩咐，属下莫敢不从！”
　　“很好……”洛清玄表情肃然，盯着乌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此刻起，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或是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你的首要任务都是——保护好小荷和小呆！”
　　乌朗瞳孔一缩，猛地抬头：“可是……”
　　“师父……”小荷紧紧地把小呆抱在怀中，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底满是黯然。
　　是啊，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能保护好小呆和自己？还是劝师父别管她们？
　　不，师父耗费了诸多心血才帮她筑基，虽然她每天都在很努力修炼，但也只不过才堪堪修炼到筑基后期巅峰而已，一旦遇到危险，她根本连半点忙都帮不上，勉强冲上去，不是拖后腿、那就是送死！
　　她并非怕死，只是不能死得毫无价值，因为她的命是师父给的，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师父赐予的。所以，她很惜命！
　　更何况，她太了解师父的为人了。虽然师父现在失了忆，但好人的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她可以肯定，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任何危险，师父都不可能抛下她们不管的。
　　嘴硬心软，重情重义，这、就是她的师父！
　　“没有可是！”洛清玄面沉似水，眼神凌厉，不容丝毫反驳。
　　“太子殿下交给属下的任务，是保护大人您……”若是保护不力让大人出了事，太子殿下知晓后定不会轻饶自己，可太子临行前特地叮嘱过，洛大人的命令，等同于太子殿下亲临，若敢违抗，——死！因此，乌朗很是为难，一颗心纠结无比。
　　洛清玄默了默，世人谁不怕死？他也怕伤怕死，但相比起来，小荷、小呆还那么小，不似他，伤着伤着、就麻木了，兴许……死着死着、也就习惯了。
　　想到这里，他双手抱拳，澄澈的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老乌，拜托了！”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左不过就是个死，罢了、罢了，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思及此，乌朗不再犹豫：“属下领命！”
　　“嗯……”洛清玄微微颔首，甚是满意，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很快，三人便来到甲板上，快步走到朗月身侧，袍角被风吹卷得猎猎作响。
　　斗笠下，洛清玄如夜的眸子沉了沉，缓缓打量起四周的不速之客来。
　　乌朗说的没错，那些人的身形和容貌都看不真切，好似一团有一团的人形雾气，粗略一数共计十八个，就是不知道……是否还有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
　　“洛大哥，你们怎么出来了？”朗月秀眉微蹙，神色不渝地道：“对方来者不善，这里十分危险，你们来了也无甚大用，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弟妹说的这叫什么话？”洛清玄目露愠色，大义凛然的冷着脸责备：“洛某自知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洛某宁可战死，也绝不会躲在他人身后苟活！”
　　“……”朗月被这段慷慨陈词噎得又羞又愧，急忙摇头解释道：“洛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洛清玄大袖一挥，打断了她的话：“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弄清楚对方的来意，然后一边与之周旋，一边设法求援！”
　　“洛大哥所言极是，朗月受教了……”朗月说完，面上愧色更浓，颇为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干笑道：“朗月也是一时情急昏了头，这才说错了话，洛大哥向来仁厚，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洛清玄长眉微舒，语气稍缓：“罢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适才的话说得过激了些，还望弟妹勿怪，如今大敌当前，飞舟岌岌可危，弟妹可有应对之策？”
　　“嗯！”朗月点头，凝声成线传音入密道：“洛大哥放心，早在飞舟遇袭之时，我便焚了一张通讯符求援，在援军到来之前，尽可能想办法拖延时间，等援军到了，再一一清算！”
　　“甚好，想不到弟妹不仅人长得漂亮，就连心思都这般缜密，与我那师弟……当真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洛清玄唇角含笑眸子半眯，一波彩虹屁吹捧完便不再多话。
　　朗月被夸得脸颊微红，转身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朝对面喊话：“来者何人？！”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乖乖交出那两名丹符宗的弟子，本座或可饶你不死！”说话之人声音鬼气森森的雌雄莫辨，一听就不是好相与之辈。
　　“哼！一群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宵小之徒而已，也敢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简直不知所谓！”朗月柳眉倒竖，强压下怒气冷笑道：“更何况，本宫这艘飞舟上，并没有什么丹符宗弟子，识相的赶紧滚，若是惹恼了本宫，免不了一场大开杀戒！”
　　“哦？是吗？最近妖界与修真界因菩提渡凡丹丹方下落闹得势同水火，修真界各大宗门联名声讨，逼迫妖界交出丹符宗弟子一事人尽皆知，而你身后那一男一女身上并无妖气，若非丹符宗的弟子，你会这般维护？呵，不过区区合体初期，本座倒想瞧瞧，单凭你一人之力，是如何在本座面前大开杀戒的！”那声音听上去阴恻恻的满是挑衅，与此同时，肆无忌惮地释放出阴冷的杀意。
　　“鬼修！………半步大乘！？”辨别出对方的修为境界，朗月身形陡然一僵，面上血色在顷刻间褪尽。
　　好家伙！鬼修？还是位半步大乘？难怪如此嚣张！洛清玄脸色煞白瞳孔骤缩，一颗心已然悬到了嗓子眼。禁不住心下哀嚎：这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到了极点！
　　朗月不愧是一族公主，许是自幼身居高位，后又独自外出历练多年，大大小小的场面见过不少，是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然平复了心情，一双美眸没有半点儿惊慌失措，有的只是以往的冷静和沉着。
　　眼下敌众我寡，实力悬殊。朗月默了默，再次凝声成线传音给身后众人：“对方一名半步大乘，一名炼虚中期，剩下的鬼修修为参差不齐，不足为虑。一会儿动起手来，本宫亲自对阵半步大乘，清音，那名炼虚中期交给你了，乌朗，你负责率领六名护卫保护洛大哥师徒突围！”
　　除却洛清玄师徒，其余人异口同声：“属下遵命！”
　　“且慢！”洛清玄万万没想到朗月会如此安排，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毕竟，他打从一开始就在忽悠她，一口一个‘弟妹’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她而已。
　　“我意已决，洛大哥不必多言！”许是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强势，朗月抿了抿唇，稍稍放缓了语气补充道：“护洛大哥周全，这是我对千染的承诺！”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洛清玄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几斤几两他最是清楚不过，靠着一腔热血的打肿脸充胖子，那不叫英勇，叫愚蠢。
　　朗月柳眉一挑，召出两柄狼牙形状的血玉弯刀，一左一右握在手中，红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按原计划分别朝三个方向突围而去。
　　朗月与清音分别去牵制半步大乘和炼虚中期，其余人以乌朗为首，组成了一个锥形的三角战阵，牢牢将洛清玄师徒护在三角阵正中央。
　　还别说，他们虽然没有对方人手多，但胜在阵形牢固，进可攻退可守，打法又十分刁钻，不多时便突围成功，朝远处遁去。
　　洛清玄一行人极速奔逃，奈何后面的鬼修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紧追不放，怎么甩都甩不掉。
　　最要命的是，与之前相比，他们逃跑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再这样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因妖力衰竭而沦为待宰的羔羊。
　　正焦头烂额间，一道阴狠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跑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跑多远！”
　　洛清玄循声看去，前面黑压压站着几十道人影，乌朗被迫下令停止前进。
　　仔细一瞧，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黑斗篷的鬼修，脸上戴着块青面獠牙的面具，无法看清长相。在他身后是一排排毫无生机的死尸傀儡。
　　毋庸置疑，方才说话之人，只能是他。
　　被鬼修这么一耽搁，后面的鬼修全都追了上来，顷刻间便将洛清玄等人包饺子似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糟了！那些傀儡数量众多，打斗起来无知无觉极难摧毁，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战与不战都凶多吉少。”乌朗脸色青灰，眼底满是绝望。
　　天意难违，这注定是个死局，他们今日绝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事到临头，洛清玄反倒变得冷静了，在这剑拔弩张随时死人的气氛下，他一扯嘴角，竟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缓步朝前走去，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他一人的笑声在不停回荡，感觉……既突兀，又诡异！
　　“你笑什么？”面具鬼修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洛清玄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他来。
　　洛清玄笑声渐止，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没有搭理鬼修。
　　鬼修众目睽睽之下被无视了，黑沉着脸恼羞成怒道：“你……”
　　洛清玄唇角含笑，十分欠揍的用两个字打断了鬼修的话：“闭嘴！”
　　鬼修一愣，随即怒火更甚，对面那家伙竟然敢无视他的怒火，他一定要让那家伙生不如死，等他发泄够了，再将其炼制成傀儡，以销心头之恨！
　　想到这儿，鬼修嘴角露出嗜血的冷笑，正准备命令身后傀儡大军进攻，没想到却被洛清玄的一个动作给惊呆了。
　　是的，惊呆了！
　　在场所有人，除了死气沉沉的傀儡大军以及懵懂无知的涂小呆，全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就在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洛清玄一直在笑，笑得优雅，笑得从容，仿佛怕别人看不清楚一般，动作极其优雅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柄短剑，然后无比从容地把短剑剑刃横在自己脖颈上，最后不紧不慢且十分淡定地威胁道：“谁再敢乱动一下，我就杀了我自己。”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起狠起来，连自己豆鲨，就问你们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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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同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对面那名鬼修, 他简直快被气笑了，露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表情古怪地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忘了告诉你，即便你真死了, 我也有的是办法，将你炼制成同他们一样听话的傀儡！”
　　乌朗等护卫神情骇然, 惊呼出声：“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小荷满脸是泪地抱着正在吃手指的涂小呆, 水眸之中满是痛苦之色，她好想冲过去把师父拽回来, 好想对师父说她不怕死，能和师父死在一起, 她甘之如饴。然而她现在除了流泪，什么都不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越走越远，心脏疼得快要炸裂了。
　　因为洛清玄在经过她身边时, 趁其不备, 悄然施法将她定住了。
　　“嘘！别吵！”洛清玄食指轻轻伸到唇边, 侧首朝乌朗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向鬼修：“还想不想要丹方了？”
　　“故弄玄虚！给……”声音戛然而止, 鬼修话还没说完呢, 没曾想又一次呆愣在原地，只见他神色逐渐变得惊恐，尤其在看清楚那张清俊的容颜时, 活见鬼一般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你？洛……怎、怎么可能？你、你竟然还活着！”
　　洛清玄随手扔掉刚刚摘下的斗笠，似乎很满意那名鬼修的反应, 唇角上翘看似在笑，实则眸底一片冰冷，他选择性无视对方的问话，慢条斯理地道：“我曾是丹符宗最受宠的首席大弟子，宗主苏木的爱徒，你们若想知道丹方的下落，就按我说的做，否则……我不介意拼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那名鬼修短暂的失态过后，眼底的惊惧逐渐转化成浓重的恨意，也不知回想起了什么 ，他那张隐藏在面具后面的脸瞬间铁青，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问：“洛清玄，你可知、我是谁？”
　　洛清玄置若罔闻依旧不答，明明身陷重围却泰然自若，还敢理直气壮地提出条件：“废话少说，让出道来，放他们走！”
　　丹符宗上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身为苏木生前最宠爱的大弟子，丹符宗曾经真正掌握实权的话事人，他的确底气十足，额，应该说底气爆棚。
　　啥？竟然……又被无视了？鬼修被气得险些断了气，怎么办？太气人了！真的很想冲过去亲手扭断洛清玄的脖子啊啊啊！！！
　　可是，他不敢啊！
　　因为在场的其余鬼修都是齐长老的部下，所以他地位虽然比那些鬼修高，但实际上那些鬼修根本不归他管。
　　该死！洛清玄不仅毫无顾忌地自爆身份，还拿丹方的下落威胁他。
　　好气啊！可是再气又能如何呢？
　　鬼修一口气堵在心窝处，面具下的脸都扭曲了，好不容易才压下怒火，目含凶光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好！”
　　于是，在鬼修不情不愿的操控下，那些傀儡动作整齐划一地朝两边挪动，立时从中让出一条道来。
　　“老乌，带他们走！”洛清玄说完，似想到了什么，沉声补充道：“替我转告你家太子殿下，同门师兄弟一场，无论后果如何，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生是死心甘情愿，与人无尤，若他心里还认我这个师兄，就不必迁怒旁人了。”
　　“可是……”乌朗身心俱震，眼底满是动容之色，大人分明是怕他们回去受罚，表面是代为传话，实则是替他们这群卑贱的护卫说情。
　　“少啰嗦！”洛清玄越过人群瞥了满脸泪痕的小荷一眼，却被小荷悲伤的眼神弄得呼吸一窒，他把心一横偏过头去不再看她，眸底染上了一抹煎熬，阴沉着脸朝乌朗厉声斥道：“这是命令！”
　　“大人……”乌朗感慨万千，想说的话有很多，最终却只简短的说了一句：“保重！”
　　话落，乌朗等人不再停留，带着小荷畅通无阻的朝前飞遁，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唉……”洛清玄叹了口气，眼神看上去有些落寞，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冷不丁唇角一弯，低低笑了起来，似乎已经释然。
　　“笑什么？”鬼修声音很冷，眼底怨毒的怒火明明灭灭，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如你所愿，人已经放了，你最好识时务一点，别想耍花样！”
　　“呵……”洛清玄闻言笑意更深，从容不迫地将手中短剑收回空间戒指，随即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极无辜的表情：“你们人数众多，而我孤身一人，事已至此，能耍什么花样？不要过度紧张嘛！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既不动手，也不带路，黑压压的一大群杵在这里，难不成是想同我比站姿？”
　　鬼修又不傻，自然听出了洛清玄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他再也忍不了了，于是扬手丢出一张用符文编织的黑色巨网将洛清玄整个人罩住，随即露出一个嗜血的诡笑，不知从哪召出来一柄黑色长剑，狞笑着一步一步朝洛清玄逼近。
　　洛清玄面不改色，既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开口谩骂，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放心，你不会死，我只会让你……”鬼修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下一秒，长剑往前一捅，径直贯穿了洛清玄的丹田，一边握着手中长剑旋转，一边阴恻恻地道：“生、不、如、死！”
　　“——唔！”洛清玄一声闷哼，丹田被一剑贯穿，气海里的灵力争先恐后地从豁口处倾泻而出，他面色煞白地吐出一大口殷红，感受到灵力即将散尽，再也顾不上伤口处传来的剧痛，他强撑着一口气，染血的唇角缓缓上扬，一字一句地道：“午成，你若胆敢废我修为，就永远也别想得到那个丹方！”
　　“你……”鬼修瞳孔皱缩，没想到洛清玄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竟还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一时间如遭雷击心神俱震，手忙脚乱地抽出长剑。
　　长剑离体血流更甚，伤口如烈焰灼烧一般痛得要命，洛清玄灵力遗失过多，身形踉跄再也无力支撑，猛地再次吐出一大口血，继而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冷，刺骨的冷……
　　没错，洛清玄是被冷醒的，感受到肺腑被无穷无尽的寒气侵蚀，他终于承受不住，打着哆嗦睁开了双眼。
　　入眼满是冰霜，而他则直挺挺的躺在一张冰床上。
　　“——嘶！”洛清玄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手捂住阵阵发疼的伤口，一手撑着冰床缓缓坐起身来。抬眸扫视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冰洞。
　　奇怪，昏迷前明明已经落入了午成手中，为何醒来却不见午成及那群鬼修？
　　垂眼看向腹部，周围的衣衫上血迹斑斑，然而伤口处并没有皮肉外翻的可怖血腥，反倒是裹着一条雪色绷带，毋庸置疑，伤口明显被人处理过，只是……会是何人包扎的呢？
　　提起午成，洛清玄就恨得不行！那日对方脸上虽戴了鬼面，但一来对方声音没有掩饰，听着极其耳熟，二来对方看清他的容貌后眼中恨意颇深，后又准确无误的说出了他名字，显然是旧识。再者就是对方用符操控傀儡的手法，分明是出自丹符宗的那本典籍《符道三千》里的傀儡篇。
　　遥记当年洛清玄刚穿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每日提心吊胆，对修行之事又一窍不通，想着技多不压身，便在藏书阁里埋首苦读过一段时间，故而对这个傀儡篇里提到的傀儡术多多少少也了解过一些。
　　只是做梦都没想到，午成在逃离丹符宗后，竟会同鬼修勾搭在一起，果真世事无常。
　　洛清玄百思不得其解，正困惑间，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你醒了？”
　　来人声线如春雪初融十分纯净，听上去轻轻柔柔的却不带一丝女气，好似能洗涤灵魂一般，令人莫名心安。
　　洛清玄前世虽然宅，但好歹也算是活了两辈子，自问听过的歌曲无数，然而，他还是头一回听见这般好听的声音。
　　洛清玄眉头微蹙，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果然，洞外缓步行来一道修长的雪色身影。
　　那人一袭雪色纱衣身量颀长，眉目如画，容貌上乘，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手里拄着一根青色竹杖，然而那男子不仅头发、眉毛和睫毛是雪白色，就连一双瞳仁也是雪白色。
　　诡异！太诡异了……
　　恕他孤陋寡闻，这纯白色的眼睛，实在是生平仅见。
　　面对这样一个白得过分诡异的怪人，洛清玄连伤口处的疼痛都忘了，表情错愕地看着那人一瘸一拐地拄着竹杖朝他走来，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呼吸变得愈发粗重起来。
　　年轻男子似是觉察到了什么，故而脚步一顿，神情颇为窘迫地问：“可是吓到你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敌我不明，洛清玄也不敢吐露心里话，只得强装镇定，昧着良心说了句：“没、没有……”
　　男子闻言抿着雪色薄唇默了默，缓缓从怀里取出一条约摸两指宽的雪青色缎带，而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竹杖倚在身前，空出来的双手轻轻用雪青布缎带覆上双眼，摸索着绕指打了个结束于脑后。
　　这样一来，原本那种怪异的感觉立时消失，男子一尘不染的干净气质堪比谪仙，就好似一幅天然雕琢的水墨画卷，着实美不胜收。
　　“伤口还疼吗？”男子声音很柔，见他迟迟不作答，颇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你在听吗？”
　　洛清玄闻言一惊，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心神，眼前这位男子究竟是何来历，不知不觉间，竟引得同为男子的自己都看痴了眼，越想越觉得古怪，他微微蹙眉，惊疑不定地不答反问：“你是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
　　立一个不断更的伟大志向！
　　不断更不断更不断更……（然鹅，我自己都不信，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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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怪哉
　　男子微微一笑, 十分认真的回答：“山下那些人，有的说我是鬼，有的说我是妖, 还有的说我是山神，唔, 说起来，我也很想知道, 自己是谁。”
　　洛清玄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也不管失礼不失礼，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男子瞧, 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男子似有所觉，却不甚在意, 无比体贴地道：“你刚退了高热，身体正虚着，我这洞府乃是极寒之地，不宜久留, 还是去洞外比较好。”
　　洛清玄惊疑不定, 顺势问道：“是你救了我？”
　　“嗯。”男子点了点头, 似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 一瘸一拐的来到近前, 一脸担忧地道：“你伤得很重, 整整昏睡了一日一夜，要不，还是我扶你出去吧！”
　　“阁下的好意洛某心领了。”虽说有救命之恩, 但毕竟对方来路不明，在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前，洛清玄哪敢让他近身掺扶, 当下想也不想便拒绝道：“尚有余力，行动无碍，就不劳烦了。”
　　“好吧。”男子也不强求，很是客气的笑了笑：“请随我来！”
　　洛清玄捂着伤口亦步亦趋的跟在那人身后，盯着那人一瘸一拐的背影，他在提防戒备之余，免不了心下叹惋：如此风华，却行动不便，真真是可惜了。
　　洞外冰天雪地，一片白茫茫。
　　看着漫天纷扬飘洒而落的雪花，洛清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点哭笑不得了。
　　那个冰洞里边冷归冷，但好歹没有风雪啊，不像这外面，一脚下去，膝盖都看不见了，就像种在雪地里的人形萝卜，走一步拔一下，莫名滑稽。
　　身侧的男子仿佛心有所感，只见他轻轻一拂袖，便生生从漫无边际的雪地里开辟出一条小径来。顺带解释道：“这里是雪域之巅，长年除了冰便是雪，所以我想领你去旁边的那座雪谷，雪谷是个大峡谷，由于悬崖峭壁遮挡，风雪没那么大，还有不少天然山洞，正好可以养伤。”
　　雪域之巅？就凭男子方才控雪辟径显露的那一手，便知不是寻常人，罢了，敌不动，我不动。
　　既来之，则安之，且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思及此，洛清玄浅浅一笑：“如此，便有劳阁下带路了，只是初来乍到，诸多好奇，不知那雪谷离此处相隔多远？”
　　男子回以一笑，不紧不慢地答：“不远，动作快些的话，也就大半日的脚程吧！”
　　“……”洛清玄笑容一滞呆若木鸡，唇角不由自主抽啊抽。
　　大半日脚程啊！竟然说不远？最要命的是他之前丹田受创，现下气海一丝灵力也无，适才强撑着从洞里走出来，已然气喘吁吁摇摇欲坠，哪还有力气继续赶路。
　　就在洛清玄愁眉不展、垂头丧气间，男子上前一步背对着洛清玄，也不知他从哪儿取出一截精致小巧的竹哨放入口中，哨声一响悠远空灵，没有曲也没有调，就单纯的重复同一个音。
　　须臾，远远传来厚重的声响，在这风雪漱漱的山巅之上听起来格外沉闷。
　　声音越来越近，洛清玄十分好奇地盯着远处眺望，望着望着蓦地瞳孔一缩，下意识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好家伙，那像小山一样狂奔而来的庞然大物，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白熊，跟他穿书前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北极熊十分相似，只是这白熊体型比北极熊还要大出一辈，让人看了忍不住发怵。
　　男子听见他呼吸急促，忙柔声解释道：“别怕，它是我的朋友小雪，唔，我与它相识多年，个头看上去是大了些，但它性情温顺，并不伤人。”
　　洛清玄不寒而栗，吞咽了一下口水，模棱两可地回了一个字：“哦！”
　　小雪看似笨重，实则速度很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来到了近前，诚如那男子所说，小雪并没有扑过来攻击他，反倒四肢一屈匍匐在地，一双巨大的熊眼冲他们俩眨了眨，‘呜安呜安’的怪叫了两声，吐舌头的蠢模样莫名有些娇憨可爱。
　　男子拄着青竹杖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一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小雪身上的皮毛，一边回头对洛清玄道：“小雪速度极快，有它帮忙驼我们过去，不消片刻便能抵达雪谷，能节省不少时间。”
　　“会不会……太麻烦了？”洛清玄心里没底，瞅着小雪庞大的身躯实在有点发虚。
　　“不碍事的，小雪说了，它很乐意帮忙。”男子说完摸索着纵身一跃，仿若一朵圣洁的雪花般翩然落在小雪背上，浅笑盈盈地朝洛清玄伸出纤细如玉的右手：“上来吧！”
　　许是男子眼睛看不见，故而碰巧坐在了居中位置，好在小雪的后背十分修长，所以男子面前和背后都还空有很宽的位置。
　　洛清玄没有灵力护体，根本提不起气飞身纵越，只能安慰自己接受男子的提议，他捂着时不时犯疼的伤口，咬着牙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男子冰凉如雪的手，借着男子传送过来清寒的灵力，十分顺利地坐上了小雪后背。
　　不过他没有坐在前面，而是选择坐在男子后面。
　　原因很简单，毕竟同为男子，这两个大男人同骑，他可不想把后背交给陌生人，更不愿意像个小娘子似的被人圈在怀里。那种画面，光是想想都消受不住浑身起鸡皮。
　　然而，当小雪真正奔跑起来的时候，洛清玄就傻眼了，这种颠簸起伏的程度，完全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在被惯性甩出去的前一秒，他完全是下意识一把环住了前面那人的腰。
　　耳畔风雪呼啸而过，男子十分瘦削，身体和雪一样冰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被洛清玄突然抱住，也没有生出半点不悦，只是微微侧首满含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由于两人离得极近，听见男子柔声细语的问话，洛清玄耳根无端发热，涨红着脸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没、没事……”
　　男子闻言轻轻颔首：“那就好，隐约已经能看见雪谷入口了，你再忍耐一下，很快的。”
　　洛清玄心里别扭，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话，只期盼小雪能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狂风肆虐风雪交加，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洛清玄这一路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几欲吐血的紧要关头，小雪终于以一个绝美的姿势陡然停了下来，晃了晃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低低的‘呜安’一声后，便十分乖巧的伏下身去。
　　“到……”男子‘了’字还没说出口，只听‘扑’的一声闷响，洛清玄已然顺着小雪柔软的皮毛滚落在雪地上，地上的积雪很厚，洛清玄这囫囵一摔，竟生生砸出一个人形凹槽来。
　　“你怎么了？”男子目不能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半晌没听到洛清玄答话，又听见小雪‘呜安呜安’的一连叫了几声，这才察觉出不对劲，身形一跃，十分精准的落在洛清玄身旁。
　　他伸手摸索着探了探洛清玄的鼻息，确认对方只是体力不支晕厥过去，并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洛清玄再次醒来，已然过了一天一夜，他躺在一方石床上，伤口处依旧很疼，只是入眼所及已不再是白茫茫的冰天雪地，而是一个十分开阔的天然石洞。
　　洞内空无一人，石床不远处生了一堆火，柴火星子噼啪作响，以至于跳跃的火光忽明忽暗，显得异常冷清。
　　洛清玄刚准备下床查探一番，却眼尖的瞥见洞口处有人影晃动，他心念一转，不动声色的屏住呼吸，而后动作敏捷的一个闪身藏在洞口另一侧，等待洞外那人的到来。
　　脚步声不轻不重，时有停顿，听上去极有规律，但也很容易分辨出，这脚步声不同寻常，回想起之前那位浑身雪白的怪异男子，洛清玄眸底生出一抹了然。
　　果然，来人正是白衣男子。
　　洛清玄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将人控制住，却见那人脚下一滑身形踉跄着朝前摔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残疾人在自己面前跌倒，更何况，还是有救命之恩的残疾人。
　　所以，他想也没想，就眼疾手快的闪身上前将人接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
　　“你醒啦？”
　　两人同时开口。
　　“我没事！”
　　“嗯……”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察觉保持这样的姿势说话极不自在，洛清玄好似被火灼了一般猛地抽回手臂。
　　他这番动作有些过于突兀，好在男子有青竹杖支撑，并未受到影响。
　　“方才……谢谢！”男子唇角上扬，轻声道谢。
　　“举手之劳，应该的！”洛清玄说完，借着火光打量起男子来，
　　这不看还好，越看洛清玄的眉头便皱得越深，那男子背上背了个包袱，原本雪白的衣摆处竟然多了好几个破洞，从洞口卷缩的形状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坏的，不止如此，男子左边衣袖沾染了许多黑漆漆的脏污，右边袖口破了好大一个洞，与之前那纤尘不染的谪仙形象一对比，简直天壤之别，着实狼狈得有点扎眼。
　　洛清玄默了默，正欲上前询问，那男子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的衣服破了，这个给你。”男子说完，摸索着取下背后的包袱递了过去，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是新的，很干净。”
　　包袱已然递到眼前，洛清玄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目光定定地落在男子捧着包袱的双手上，倏地一怔：“你这是怎么了？”
　　他分明清楚的记得，男子那双手本该洁白无暇宛如美玉，此时却伤痕累累满是水泡，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沁出殷红的丝丝血迹。
　　这人莫不是刚渡完劫回来？不然好端端的，怎会弄出一身伤，活脱脱一副惨遭天打雷劈过的悲催……造型！
　　作者有话要说：　　——
　　日更会上瘾？？？（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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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放下
　　“什么？”男子仍然保持着递包袱的动作, 闻言愣了愣，似乎没听懂洛清玄问的是什么。
　　再怎么说，男子也是一番好意, 又这般坚持，洛清玄再怎么多疑, 也不好晾着人家。
　　于是，洛清玄一边伸手接过包袱, 一边蹙眉轻问：“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一回事？”
　　“噢, 原来你问的是这个啊！”男子恍然大悟，急忙收回手藏于破烂而不自知的长袖中, 颇有些难为情的垂着脑袋解释道：“都是些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过几日就好了，唔，头一回生火，笨手笨脚的, 让你见笑了。”
　　“头一回？难不成, 你以前从未生过火？”洛清玄疑惑更深, 总觉得眼前男子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嗯, 我喜寒, 怕热, 对了，我眼睛看不见，不清楚你身量多少, 那包袱里的衣物，是按我的身形置办的，你先换上试试看能不能穿, 如果不合适，我再拿去换。”男子浅浅一笑，转身欲走。
　　“等一下！”洛清玄把人叫住，盯着手里的包袱神色复杂：“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男子愣了愣，认真回答：“你忘了？这里是雪谷呀！”
　　洛清玄眸子晦暗不明：“那这附近可还有其他人居住？”
　　男子想了想，摇头：“没有，这里大雪封山，地势险峻，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洛清玄不动声色地追问：“那你这包袱里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男子闻言似有所悟，微微一笑解释道：“雪谷隔壁有座阿鼻山，阿鼻山下有一个小镇，我本以为你是阿鼻镇上的人。你既这样问，想来是我猜错了。”
　　洛清玄仔细回想了一番，男子口中提到的地名《三界宝录》里并无记载，他心中隐有猜测，便不耻下问：“雪域之巅也好，雪谷也罢，恕我孤陋寡闻，不知此地位属于三界中的哪个疆域？为何从未听说过？”
　　“三界？什么三界？”男子一脸茫然，神情不似作伪。
　　洛清玄身为原文作者，对此最是清楚不过，当下眉尾一扫侃侃而谈：“史料有载，天地初分，归于六界，分别为仙界、修真界、人界、妖界、冥界、魔界，然六界中人界势微，魔界又早已覆灭，姑且不提，仙界也叫天界，六界之首，天道照拂高不可攀，故而详情不明，只有余下三界被好事者载入史册，疆域地名都一一记录在案，俗称《三界宝录》。”
　　“这……”男子呆了呆，明显吃惊不小，他默然不语，思索片刻后才轻轻叹息道：“我虽出身雪域之巅，但此前灵智未开蠢笨不已，并不清楚山中岁月几何，直到六十年前历了雷劫，这才堪堪修出个人形，故而对你口中提到的六界，一无所知。”
　　洛清玄愕然：“这么说，你是妖？”
　　“应该……是吧？”男子苦涩一笑，握着青竹杖的手下意识紧了紧，表情倏地有些不自然。
　　洛清玄想了想，分出一缕神识扫过男子全身，登时吃了一惊：“不对，你身上并无妖气。”
　　男子抿了抿唇，犹豫好半晌，这才娓娓道来：“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遥记当年，雷劫过后，我初成人形，对眼前所见无不好奇，故而雪域之巅附近的山头都被我游走了一个遍，直到某日，因一时兴起，心血来潮下了阿鼻山，去了山下的阿鼻镇，结果……”
　　洛清玄心生好奇：“如何？”
　　男子叹了口气：“山下之人见我容貌有异，有人误以为我是鬼怪，也有人骂我是妖魔，总之，他们一见我便唯恐避之不及，更有甚者，自称卫道者，不容分说便领着一干人等冲我喊打喊杀。”
　　“你没反抗？”洛清玄将信将疑，说出心中所想：“按理说，你虽修成人形不足百年，却也非常人可比，换而言之，多少还是有点修为可以倚仗的，除非阿鼻镇那些人都是修士，否则，以你当时的修为，自保应该没问题。”
　　“有问题，因为我只不过是雪域之巅吸收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产物，非人非妖非鬼，虽有些微末的道行，却也仅限于雪域之巅境内，一旦离了这片冰天雪地，我便会灵力尽失，除了容貌依旧怪异，旁的与常人并无不同，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落得这般下场……”许是过往的经历过于悲惨，男子握着竹杖的手不自觉用了力，凸出的骨节咯吱作响且泛着青白，两片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面上亦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洛清玄视线下移，惊得脱口而出：“难不成你的腿……”
　　男子默然点头，表情凄苦。
　　就在洛清玄以为对方会避而不答的时候，男子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当时想解释，想告诉他们我虽天生白瞳，但一心向善从未作恶，并非十恶不赦之徒，然而，根本没有人肯听，或许他们是能听见的，只是先入为主，不肯相信罢了，就这样，我被他们一路追赶，迫于无奈之下，只能拼了命的往阿鼻山上跑，往雪域之巅跑，跑呀跑呀，由于没有灵力，体力渐渐不支，在临近雪谷入口时支撑不住脱力摔倒了，就是这一摔，他们追了上来，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他们打断了我的腿，却没有立刻打杀我，而是看着我一点一点往前爬，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只知道离雪谷越近，灵力恢复得越快，终于，灵力恢复了大半，我强撑着站起来，问他们为什么这么仇视我，那是我第一次下山，从头到尾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不是吗？……”
　　洛清玄听得瞠目结舌，不由得心疼起眼前男子来。
　　男子身形颤抖得厉害，似乎沉浸在那段回忆里无法自拔。
　　洛清玄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追问什么呢？是问他到底挨了多少打？还是受了多重的伤？
　　安慰什么呢？安慰他吃亏是福？还是那些都是误会？
　　不，男子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做，当初所经历的那些苦难，全都是无妄之灾。
　　正因如此，无论说什么都太过苍白，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成为定局，早已无力回天。
　　哪怕洛清玄一向能言善辩能说会道，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谁也没有动作，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也不动，石洞里除了柴火星子炸裂的‘噼啪’声以外，再无半点儿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你猜，那些人给我的答案是什么？”许是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男子语气平静了不少，嘴角甚至还扬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还能是什么？不外乎世人的通病罢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洛清玄叹了口气，目光怜悯。
　　“是啊，他们一口一个妖魔鬼怪不得好死，说我居心叵测人人得而诛之，纷纷簇拥着那名卫道者，希望他能替天、行道一举除去我这个祸害。”男子说着顿了顿，忽而莞尔一笑：“卫道者不负众望，手提驱魔剑同我狠狠打了一场，奈何我那时重伤在身，又行动不便，很快便败下阵来，原以为在劫难逃死定了，却碰巧被在附近闲逛的小雪给救了，大概是我命不该绝罢……”
　　洛清玄听得眉心直跳，神色变了又变，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那些旧事他虽不曾亲眼目睹，却也能从男子讲述的只言片语中感同身受，听到男子最后得以获救，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情不自禁感慨出声：“幸好。”
　　有庆幸，也有惋惜。
　　男子闻言心下触动，唇角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兀自轻声低喃了一句：“是啊，虽说折了腿，但好歹活下来了。”
　　世人惯会人云亦云，听风就是雨。殊不知是非曲直、黑白对错皆由心生，眼前这人……实在无辜。
　　洛清玄心思百转，怔怔地盯着那条雪青色缎带瞧了好半晌，迟疑片刻后终是问出了心中所想：“你这眼睛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也是被那帮人面兽心的畜生给害的？”
　　男子似乎听出了洛清玄话语里的怒意，知他误会了，连忙苦笑着解释道：“不是的，与他们无关，是我执念太深，一时心中不平便生了魔障，在半年后历第二次雷劫时走火入魔，竟滋生出生出了覆灭阿鼻镇的可怕念头，为了击溃心魔找回本心，不得已只能将自毁双目，断了心魔的源头。”
　　的确，灾祸始于那些人的偏见，却也源于男子的一双白瞳。
　　洛清玄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之余，心下好感倍增，不过他生性多疑，免不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让心魔杀了他们？难道你不恨吗？”
　　“恨？”男子微微抬头，看向洛清玄所站的位置，笑容和缓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自然是恨过的，如若不恨，又怎会生出心魔？然心怀怨恨时装了许多恶念，成日心神不宁，坐卧难安，细细想来，竟没一日是舒心的，与其让仇恨困住本心报复他人，倒不如早早看开，放下、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
　　突然勤奋的鸽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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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疼
　　话题过于沉重, 洛清玄心思急转，硬生生岔开话题打趣道：“好一个放下、自在，听你这无欲无求四大皆空的语气, 怕是离出家坐禅当和尚差不远了。”
　　男子呆了呆，认真思索好半晌后, 抿了抿唇，有些茫然地问：“可是我说错话了？这出家坐禅是什么？当和尚又是何意？这些词听着很陌生, 恕我愚昧, 还望不吝赐教。”
　　“呃……”洛清玄嘴角抽了抽，灵机一动, 睁着眼睛说瞎话，口若悬河的忽悠道：“这个出家坐禅嘛其实很简单, 就是超凡脱俗的意思，至于和尚……是在夸你聪明绝顶，懂了吗？”
　　“原来如此！”男子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干净明媚的笑, 无比诚挚地道谢：“多谢解惑！”
　　“不、不必客气！”洛清玄一阵心虚, 再次一转十八道弯, 换了个话题：“对了, 在下洛清玄, 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洛清玄？很好听，不过，我、没有名字……”男子摇头, 神情颇为黯然，遂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问：“山神算吗？”
　　“山、神？太草率了吧？”什么狗屁名字, 洛清玄暗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诽。
　　“草率吗？唔，虽说雪域之巅高不可攀，雪谷又过于险峻，可架不住那么一小部分胆大好事者，想来一窥全貌探个究竟，故而这些年摔死的、冻死的不计其数，运气好的被我遇见了，便同小雪一起合力将他们送出去，那些人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误以为有山神庇佑，便在阿鼻山那边修了一座山神庙，所以，比起妖魔鬼怪之流……山神应该算得上是个名字吧？”男子说完，十分敏锐地从洛清玄方才的语气中听出，山神这个名字似乎并不怎么样，想到这，他微微垂首，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轻咬着下唇默了默，冷不丁开口问道：“清玄，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洛清玄微笑点头，反应过来对方眼睛看不见，便又补了一句：“当然可以。”
　　“真好！”男子看上去很开心，笑容愈发灿烂，他歪着脑袋思索片刻，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红着耳根道：“清玄，其实……我一直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真真正正的名字，不如……你帮我取一个吧？！”
　　“嗯？！”洛清玄先是一愣，看见对方脸上满含期待的表情，实在不好推辞，便认真思索起来。
　　眼前男子心性纯良，不禁回想起初见时的画面，一袭白衣翩翩，看似如冰如雪，实则清风朗月，明媚无暇的干净笑容更是无形中令人移不开眼。
　　将这些画面揉碎再结合在一起，洛清玄脑中立时浮现出两个字，且愈是细细品味，就愈觉得与男子的形象契合，心中有了定夺，便笑眯眯地说出答案：“‘雪衣’如何？”
　　“雪、衣……”男子轻声呢喃了一遍，十分满意地笑着点头：“好，就叫雪衣，我很喜欢，清玄，你真和尚！”
　　“啥？和尚？”洛清玄闻言呆若木鸡，脑子有那么一瞬死机。
　　“嗯嗯，清玄随口一取，便能取出这般好听的名字，谢谢你，清玄，你真的太和尚了！”雪衣笑颜如画，看得出是真的很欢喜。
　　“不、不必客气，喜欢就好！”洛清玄的‘厚脸皮’控制不住地抽啊抽，抽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自作孽，不可活’吗？这就是！
　　‘聪明绝顶’的洛清玄一阵牙疼，忍不住捂脸叹气，报应来的太快，他是真的想咬掉舌头去死一死了。
　　雪衣眼睛看不见，也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兀自沉浸在拥有名字的喜悦中，一遍又一遍的喃喃低语：“雪、衣……雪衣……”
　　洛清玄瞧了眸底闪过一丝动容，有同情，也有怜悯。心道：一个名字就能高兴成这样，唉……
　　不想打扰到雀跃的雪衣，洛清玄轻手轻脚的拎着包袱来到石床前，顺手将包袱放到床上轻轻解开，很快便露出里面衣物的一角，是绣了云纹的月牙白，洛清玄上手轻轻摸了摸，这料子的样式和质地都很不错，想来应该价值不菲。
　　不过话说回来，雪衣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衣烂衫，真是怎么看都觉得扎眼。
　　有种白雪落入沼泽地、鲜花插在烂泥塘的违和感，白瞎了那一身超凡脱俗的好气质。
　　思及此，洛清玄眯起眸子上下扫视了一遍雪衣，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雪衣终于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好似觉察出自己高兴过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为了掩饰尴尬他急忙低下头去，胡乱找了个话题轻声说道：“对了，清玄，方才我置办好衣物准备回来时，经过一个小摊，听那叫卖的老人家说，这是香喷喷的肉包子，我便用剩下的雪芝草同他换了两个，就在包袱里面，只是不知你爱不爱吃。”
　　洛清玄心下一暖，有些好奇地手指轻轻掀开包袱的另一侧，确实有个白色的小包裹，那是一方白色手帕，手帕里是一大片鼓鼓囊囊的菜叶子，扒开翠绿色的菜叶子，果不其然，里面躺着两个胖乎乎的肉包子，指尖轻轻碰了碰，不由得一愣。
　　其实，他穿过来时原主就已经辟谷了，根本不用吃东西，他也早就习惯了吃吃茶喝喝清水什么的，呃……至多偶尔会服几颗聚灵补气的丹药。
　　最重要的是，他从穿过来到现在，大多数时间不是疲于奔命就是受伤晕倒，想来最清闲自在的时候，也就只有在半妖城隐居的那段日子了。
　　但那时他为了督促小荷早日筑基，一方面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赚取灵石，另一方面又要以身作则在徒弟面前维持仙风道骨为人师表的高手模样，根本无暇顾及口腹之欲。
　　此时此刻，看着手里早已冷透的肉包子，洛清玄竟生出了久违的饥饿感。
　　然而雪衣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迟迟不做声，还以为他不喜欢，顿时有些不安起来，手足无措地摩挲着手里的青竹杖，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安静的洞内再一次响起火星子炸裂的声音。
　　雪衣身形蓦地一僵，这才惊觉自己为了置办衣物，已经离开石洞很长时间了。
　　好在从雪谷到阿鼻山山脚一路上都有小雪护送，节省了不少时间，但小雪不方便出现在人前，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从阿鼻山山脚到阿鼻镇那一段路，都是雪衣自己走过去的。
　　即便他仗着熟门熟路走得极快，但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间，紧赶慢赶回来后又闲聊了这许久，想必火堆已经燃尽了。
　　他体质特殊，喜寒畏热，但清玄不一样，若是离了火，会被冻伤的。
　　想到这，他心下大急，寻着散发热量的方位，拄着青竹杖一瘸一拐的赶过去添柴。
　　他这一动作，倒是惊醒了兀自发愣的洛清玄。
　　洛清玄转头循声看去，不禁瞳孔皱缩，他终于知道雪衣身上那些破洞和伤是怎么来的了，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来不及多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半跪在火堆旁摸索树枝的雪衣给拽了起来。
　　雪衣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一脸错愕地朝洛清玄的方向看去，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怎么了清玄？”
　　“你说怎么了？你竟然还问我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了？你是怎么回事？手上这么多水泡，都破皮流血了，你是不知道痛吗？”洛清玄又气又恼，把胸口处莫名生出的邪火乱发一通，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在气恼些什么。
　　雪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清玄，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洛清玄一怔，被火灼了一般倏地甩开雪衣的手臂。
　　关心？这是关心吗？
　　奇怪，为什么要关心一个才刚认识的陌生人？就因为听了几段无法考究不知真假的故事？
　　雪衣的手被他甩开也不生气，自顾自解释道：“其实，当年渡劫时我虽弄瞎了自己的双眼，却也不是一无所获，那时心魔想控制我的身体下山，借用雷劫报复阿鼻镇上的人，跟他们同归于尽，要知道，雷劫的威力非同小可，若当真让心魔得逞了，阿鼻镇必然在劫难逃不复存在，迫于无奈，我只能用自毁双目的办法压制了心魔，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灵台乍然一片清明，耳畔传来一道庄严肃穆的声音，似远似近飘忽不定，那声音有些苍老，自称是掌管雷劫的执法者，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最后说我秉性善良，故而得天道眷顾，可以许一个愿望，只要不违背天地规则，他都可以替我达成。什么秉性善良、天道眷顾，用清玄你的话来说，这也太草率了，谁信呐？反正我是不信的，更何况，我那时历劫刚被雷劈得就剩半口气，全身上下痛得要命，便误以为那是心魔在耍诡计，于是随口说了句‘我愿用这次升阶的机会，换取永生永世没有痛觉！’，我当时心里想着，即便心魔不灭，但只要我不提升修为不升阶，没有强大的灵力支撑，就下不了山做不了恶。哈，只是做梦都没想到，一时戏言竟然成了真，我没有升阶，但的的确确是没有了痛觉，所以清玄大可不必担心，几个小小的水泡而已，不疼的。”
　　“你……”洛清玄再次震惊了，然而震惊过后，却只剩下心疼。
　　是什么让雪衣自愿放弃升阶？当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为了压制心魔？
　　还是……
　　作者有话要说：　　——
　　做一只勤奋的鸽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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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傻子
　　算了, 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可以，往后尽可能多照拂他一些也就是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洛清玄心思急转, 用念力从空间戒指取出一张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符纸，隔空一掌将其稳稳打在洞顶上。这叫“明灯符”, 是洛清玄刚穿过来时心血来潮制来玩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有了明灯符, 洞内亮如白昼, 连坑洼不平的犄角旮旯都无所遁形，其实, 他空间戒指里有一颗夜明珠，只是财不露白, 免不了多留了个心眼。
　　他默了默，走上前去伸手握紧青竹杖的另一头，轻声说道：“跟我来。”
　　雪衣看不见，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 但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试着感受青竹杖另一端传来的力道借以辨别方向, 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由于雪衣行动多有不便, 洛清玄故意放慢了速度, 脚下步子迈得很小。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石床边上。
　　洛清玄把包袱里的衣物取出来塞给雪衣，柔声道：“你的衣服破了, 把这个换上吧！”
　　雪衣用手摸了摸，立时反应过来，摇头拒绝：“这是给你的。”
　　遂又想到了什么, 面上浮现出浓浓的愧色，低下头去小心翼翼道：“是不是不太合身？都怪我，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没关系，你先将就试一下，然后告诉我是大了还是小了，待会儿我出去多采些雪芝草，明日让小雪送我下山去阿鼻镇再给你重新置办一身。”
　　“不必了，用不着那么麻烦。”洛清玄说着，瞥见雪衣微微蹙眉，怕他心生误会，忙放缓语气解释道：“我空间戒指里备有随身衣物，衣服破成这样都不知道，赶紧换上吧，我先去洞口转转，你换好了就唤我一声，我好回来帮你上药。”
　　雪衣听完愣了愣，还未及开口，洛清玄已经捂着伤口转身朝洞外行去，一边走一边补充了两个字：“听话。”
　　洞外的景色不错，虽也冰天雪地风声簌簌，却有灌木丛林峭壁点缀，比起那光秃秃的雪域之巅，确实增色不少。
　　洛清玄静立片刻，突然合上双眼，尝试着感应周遭灵气，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这雪谷虽有灵气，却极为稀薄，只怕在此地凝神入定修炼三天三夜的灵气值，还没有从一块下品灵石里获取的灵气多。
　　难怪雪衣的修为这般弱，若当真如他雪衣所述的那样，这雪域之巅也不知究竟耗费了多少岁月，才堪堪凝聚出一个雪衣，属实不易。
　　按理说，妖界也好、冥界也罢，其实都跟修真界一样灵气充沛，越荒僻的地方天地灵气理应越浓郁才对。此处山势险峻地形陡峭，灵气却稀薄成这样。
　　最合理的答案只有一个：这里是凡界！
　　放眼六界，唯有凡界的灵气才会这般稀薄，故而从古至今，能在凡界修炼成的凡人实属罕见，而能顺利修炼成修士去往其他几界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洛清玄抬手拧了拧发涨的眉心，闭着眼幽幽叹了口气，似有些心事重重。
　　须臾，洞内传来雪衣的声音：“清玄，我换好了。”
　　“嗯，知道了。”洛清玄应了一声，转身回了石洞。
　　入得洞来，十分静谧
　　雪衣已然换好了装束，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边上是换下来的旧衣物，隐隐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神色雀跃地抬起头来，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
　　“……”洛清玄脚步一顿，再次被雪衣给惊艳到了。
　　雪衣面容姣好腰束玉带，穿了件纯白色的里衬，外罩一袭云纹盘旋至腰部的月白纱衣，坐在那里活像一朵幽幽盛开的雪莲，悄无声息间，便能令人心神荡漾，忍不住浮想联翩。
　　洛清玄自认这副皮囊不差，可同雪衣一对比……
　　额，算了，根本没法比，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正胡思乱想间，雪衣有些不安地低低唤了声：“清玄，是你吗？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嗯！？”洛清玄倏地回神，急忙假咳两声以掩饰尴尬，灵机一动，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在想，该不该告诉你，你身上这件罩衫……穿反了。”
　　“啊！”雪衣先是一怔，随即回过味来，脸唰地一下羞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准备把罩衫脱下来，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岔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得，袖子竟然被头上的竹叶簪给勾住了，一时间羞得不行。
　　“——噗！”洛清玄纯属恶作剧，见到这一幕下意识以手捂住嘴，双肩不停在抖动，险些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只袖子才刚刚解脱，结果另一只又不小心给挂上了，雪衣脸更红了，喃喃道：“抱歉，我粗手笨脚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让清玄见笑了。”
　　洛清玄闻言一阵心虚，毕竟是他欺负雪衣眼睛看不见，编瞎话扯谎在先，雪衣被他一句玩笑话戏弄成这副模样，他如果还能若无其事的杵在那里继续袖手旁观，可就有些忒不是东西了。
　　想到这，洛清玄笑容微敛，快步走上前去主动帮忙，他顾不得隐隐作痛的伤口，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一边伸手试图帮忙一边轻声嘱咐：“别动，我帮你解。”
　　“哦……”雪衣乖巧地应了一声，十分听话的停止了手上动作，木头似的坐在那里，任由洛清玄的双手在他头上摆弄。
　　洛清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解开了，瞥见雪衣发丝有些乱，便以手为梳帮忙顺了顺，不得不说，雪衣的头发虽然是白色，但真的又滑又软，洛清玄的手指都有些流连忘返了。
　　心道：雪衣若是个女儿身，那该有……
　　等等，他这是在干什么，疯了吗？竟然会对一个男人的头发……爱不释手？？？
　　太可怕了！
　　洛清玄陡然一惊，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他有些心慌意乱，忙用力晃了晃脑袋，想将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甩而空，瞥了一眼面前静默的雪衣，努力调整语气说了句：“好、好了。”
　　雪衣闻言微微抬头，一脸感激之色：“谢谢你，清玄。”
　　洛清玄被这句谢谢弄得有些脸热，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雪衣手上的水泡，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想了想，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瓶专治外伤的乳白色药膏，然后脚下挪了挪位置，旋身一屁、股坐在雪衣身侧，轻声道：“手伸过来，我给你上药。”
　　雪衣摇了摇头，刚想开口推辞：“不……”
　　洛清玄却率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不用了’，因为你没有痛感，对吗？”
　　“……”雪衣默然。
　　“是，你是没有痛感，可你知道不知道，伤疤什么的，真的很影响美感，让人看了就心情不爽。你有考虑过别人的视觉感受吗？”洛清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呃……”雪衣一脸愕然，脑子好像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愣愣地张了张嘴，却又重新闭上，此情此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了，默默地把手伸了出来，递到洛清玄面前。
　　洛清玄用右手食指指腹沾上一坨药膏，小心翼翼地在那些水泡周围涂抹，即便知晓对方没有痛感，他手上动作依旧十分的轻柔。
　　终于，看得见的伤都处理妥当了，洛清玄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不经意地问：“雪衣，之前听你提过，阿鼻镇那些人见到你就喊打喊杀，如此危险，你怎么还敢下山去置办衣物？”
　　雪衣闻言神秘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喊打喊杀的那些人，只怕大多数都已经作古，更何况，当初那些人真正怕的并非是我这个人，他们怕的是我的眼睛，因为天生白瞳，跟别人不一样，就容易引发不可估量的误会，所以，只要我蒙上眼睛，他们看不见，自然不会再害怕，也就不会动则喊打喊杀了。”
　　也是，一叶障目，人总是容易对未知事物产生恐惧心理。
　　洛清玄想了想，继续道：“这么说，你经常下山？下山去做什么？”
　　雪衣默了默，轻笑道：“其实当年历劫除去心魔后，我便打算潜心修炼，再也不下山半步，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结果就在十年前，竟然有人不要命的往山上闯，当然，他们毕竟是普通人，故而还没进入雪谷就接连倒下了，那么多人就只剩下一个活口，碰巧被我和小雪撞见了，我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将其救了回来，事后也是从那人口中得知，阿鼻镇闹了疫病，需要去雪域之巅寻找雪蚕当药引，于是我便帮他寻了许多雪蚕来，让他带下山去，临行前叮嘱他切莫提起我的存在，他倒也守信，回去后并未吐露我的身份，只说遇到了山神，镇上那些人心中感念，便在阿鼻山脚下盖了一座山神庙。后来我想着，既然雪蚕都能治病，那雪芝草之类的岂非更有大用处？想着虽然只是些花花草草，但总有人会用的上。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采些奇花异草拿去山下置换物品。”
　　洛清玄扫了一眼石床上的冷包子，嘴角抽了抽，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拿去药堂变卖？这以物换物……也太吃亏了吧？！”
　　雪衣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笑道：“我又不用吃东西，也不在山下生活，变卖那许多钱财又有何用？更何况，药医有缘人，我本意是赠药，不是卖药，以物换物正合我意。”
　　傻子，真是个大傻子！
　　不过，似乎傻得……有点可爱。
　　洛清玄神色复杂地盯着雪衣好半晌，沉吟片刻后，换了个话题：“对了，雪衣，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救的我？”
　　雪衣表情有些无奈，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在我洞府外边，我当时闲的无聊，想出去转转，结果才出洞府没多远就被你给绊了一跤，我见你还活着，只是全身着了火似的烫得吓人，便将你带回洞府降温，接下来发生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洛清玄呆住了，原本还想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万万没想到，得到答案居然是这样。
　　然而，洛清玄想不到的还有很多，譬如因为他的凭空失踪，有那么一些人，已经彻底急疯了。
　　这些人当中，有一个家伙疯得最厉害，竟然想凭一己之力，血洗冥界。
　　等待他的，或许是一场未知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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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冥界
　　冥界入口处, 一人，一剑，看不见的森寒杀意几乎就要凝为实质。
　　一人一剑所到之处, 方圆百米内空无一物。
　　那人……额，准确的说, 是妖才对，那妖紫衣潋滟, 发带翻飞, 长身玉立，五官精致, 右边眉尾处有颗朱砂小痣，本该是一笑倾城的人间绝色, 此时此刻，却因面无表情眼中溢满杀气，而白瞎了那一副绝世好皮囊。
　　这妖不是别个，正是狐族太子狐千染。
　　而狐千染手中那柄散着幽光, 且不带一丝纹饰的墨色宝剑, 名叫‘命来’, 是狐千染进阶大乘时炼制的本命法宝, 轻易不出鞘, 出鞘拿命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 洛清玄在哪？”狐千染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入耳仿佛能凝结出冰碴子。
　　前面不远处便是冥界大门，那里厚重的石门前聚集了成千上万个鬼修, 大多数青面獠牙鬼气森森，只有修为高的鬼修勉强有点‘人样’。
　　狐千染在丹符宗时学的是制符炼丹，回到狐族后却改修剑道, 偏他天资卓绝又心存复仇执念，还真就练成了一身好剑术。
　　有命来在手，更是如虎添翼，煞气腾腾。他每迈出一步，对面那些便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没办法，狐千染修为太高，出手更是果决狠辣。之前狐千染单枪匹马杀过来时，午成操控了几百具傀儡挡在冥界界碑石那里，本以为能阻上一阻。
　　没成想狐千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乌黑的剑光一闪，看似轻飘飘的几剑，便将那些个傀儡的脑袋全给削了，霎时间，几百颗圆咕噜的傀儡头颅滚了一地，只留下一具具直挺挺的无头身体，那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连专修鬼道的鬼修们见了，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心生胆寒。
　　这还没完，狐千染释放出剑道领域，覆盖面积方圆百米，那些修为低的鬼修冲上去，顷刻间便化为一缕黑烟灰飞湮灭。
　　还有几个自认为修为不错的鬼修，试图挑战狐千染的剑道领域，结果被狐千染那无比的恐怖威压给直接爆成了飞灰，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便出现了眼前这一幕，从冥界界碑石到冥界大门这一段路，狐千染每往前迈一步，鬼修们便齐刷刷往后退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没办法，那些个死扛不退的，最终都化成了飞灰。
　　眼看着已经退无可退，就在狐千染即将破门而入的前一刻，冥殿里的那些长老们终于坐不住了，一下子现身数十几位。
　　这些长老大都半步大乘或合体巅峰修为，在大乘后期巅峰的狐千染面前根本不够看。
　　狐千染天资聪颖，的确是万年不遇的修炼天才，上古九尾天狐的血脉得天独厚，这段时间经过妖帝狐衍一番悉心点拨后，修炼速度简直堪称神速，若不是前些日子为了救治洛清玄而自断一尾损了修为，早就闭关冲击半步渡劫了。
　　双方僵持间，其中一位大乘初期自称姓姚的长老不得不上前一步开口质问：“狐小友，我冥界与妖界之间素无来往，两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敬你是一族太子，但你今日所作所为，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欺人？”狐千染眸色沉沉，剑眉一挑冷笑道：“哦？你们是人吗？”
　　“你……”姚长老一噎，险些被气死，偏生无可反驳，他们确实不算是人，但不管怎么说，也没必要刻意指出来吧？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竟然当众打脸！？
　　若非狐千染修为比他高出两小阶，他才不会受这个鸟气！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冥帝当初离开前特地叮嘱过姚长老，说是卡在半步渡劫多年，偶感瓶颈略有松动，需要寻一个僻静的地方闭关冲击渡劫，除非冥界的人全都死光了，否则，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他。
　　冥帝一走就是数十年，眼下有强敌打上门来，没有冥帝坐镇，姚长老即便再恼火，也不得不顾全大局，咬紧牙关忍下这口恶气。
　　正在这时，狐千染手腕一翻，命来剑尖直指姚长老，目光冰冷地道：“少废话，把人交出来！”
　　那日按计划乘飞舟护送凡人回凡界，不出所料，半路上果真遭遇阻击，然而，这一切尽在他的算计当中。
　　早就知道修真界那些伪君子贼心不死，所以飞舟上那些‘凡人’全都是符纸造的假人，整艘飞舟内贴满了雷火符，就是想给那些宵小之徒备一份大礼，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些来劫飞舟的修士许是为了立功，抑或是为了寻找丹方的下落，总之，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舟上冲，恨不能生出两只翅膀八条腿，愚蠢至极。
　　所以，当舟内的雷火符被狐千染引爆时，登上飞舟的那群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不过，此战虽然取胜，但死掉的不过就是些马前卒，真正难对付的是那些大宗门，他们任由小宗门和那些毫无根基的散修们冲锋陷阵，自己却只在一旁煽风点火，等着坐收渔利。
　　于是，狐千染不可避免的同几大宗门宗主过了几招，剑无衡许是自持身份，抑或有什么别的顾忌，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一旁和稀泥打嘴炮，并没有插手战局。
　　饶是如此，狐千染在云澜宗九阳子和御灵宗灵道子的围攻下还是受了点伤。
　　然后，狐千染也不是吃亏的主，十分不客气地用命来回敬了他们一人一剑，这才哈哈大笑着飞身离去，剑无衡没动，九阳子和灵道子没追，其余人再不爽，也只能杵在原地干瞪眼。
　　那可是个既有背景又有实力的狠角色，谁敢追？不要命了？！
　　然而，狐千染万万没想到，当他赶回忘尘山时，洛清玄师徒均已不见踪影，他又气又急，命人四下搜寻。
　　正好小白冲破术法从衣柜里滚了出来，他这才从小白口中得知洛清玄师徒跟着朗月走了。
　　现如今外界修士对丹符宗弟子虎视眈眈，连一群不相干的凡人都不肯放过，若教他们知晓了洛清玄丹符宗首徒的身份，岂非危险万分？
　　想到这，他心急如焚，即刻下令兵分两路，由小白带人往妖界搜寻，而他则孤身前往修真界方向。
　　其实，狐千染本就打算等此间事了了，便将洛清玄带回狐族。若朗月此番将洛清玄带回妖界倒也没什么。
　　怕就怕洛清玄等人是去了修真界，因此，他一刻也不敢稍作停歇，不惜耗费灵力御剑飞行，就怕自己去晚了会出大事。
　　没成想他刚到不归河附近，就碰上了被修士围攻的乌朗等人，将人救下后才知洛清玄被鬼修抓走了。
　　狐千染当时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若非有洛清玄让乌朗代为转达的那句话，他果真会控制不住自己，一剑劈了乌朗及那幸存三名的护卫。
　　下令乌朗将小荷小呆送回忘尘山，他便独自一人硬闯冥界，若非一路御剑，到了冥界后又大开杀戒耗费了太多灵力，他才懒得同眼前的糟老头子浪费唇舌。
　　姚长老闻言错愕不已，皱起花白的眉毛与其余长老面面相觑。
　　其实要不是狐千染实力摆在那里，他真的很用唾沫星子喷其一脸，心道：砸人大门就为了找人？他们冥界哪来的人？即便当真有人，进了冥界也早都变成鬼了，能找着才怪！
　　众长老经过一番惊疑不定的眼神交流过后，姚长老颇有些无辜地看向狐千染，道：“你是来寻人的？寻的是谁？”
　　“少装蒜，今日尔等若不把洛清玄交出来，我便用手中之剑……”狐千染眸色幽幽，暗沉如夜，一字一顿地道：“血、洗、冥、界！”
　　姚长老等人一阵胆寒，丝毫不怀疑对方真能干出这等恶事来，于是铁青着脸朝负责看守大门的两名鬼修招了招手，沉声道：“你们过来！”
　　那两名鬼修脸色青白加灰，早就被狐千染的杀戮吓破了胆，三步两摔的来到姚长老跟前行礼，其中一名鬼修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另一名鬼修哆哆嗦嗦地道：“小、小将拜、拜见诸位长老，不、不知大长老召小将有、有何吩咐？”
　　姚长老眼神犀利，声音如刀：“本座问你，近来可有外族进入我冥界？”
　　承受头顶巨大的威压，那鬼修腿软得都快哭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回、回大长老，真、真的没有！”
　　姚长老‘嗯’了一声，转而看向狐千染：“狐小友，你也听到了，我冥界大门上的那些符文是识人法阵，非我冥界鬼修根本无法进入，你看，这其中是否存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狐千染冷笑一声，剑尖稍移，转而指向躲在众长老身后的一名鬼修，语带讥诮道：“午成，你敢说，这是误会吗？”
　　那鬼修正是午成，午成本就转修鬼道不久，因有一手卓绝的傀儡术，被掌管外门的南长老看重，让他专司制作傀儡，负责冥界外围的安全和防御。
　　午成被狐千染点名身形倏地一僵，瞳孔猛然瑟缩了一下，只见他衣衫褴褛面色死灰，从眉心到下颚，有一道笔直的血线，那是狐千染用剑气划破他脸上面具时留下的，险些被生生劈成两半。
　　感受到众长老凌厉的目光汇聚过来，午成第一反应是逃，但他心知在众多高手面前，根本逃不掉，于是，他把心一横，硬着头皮来了个一推二五六：“我承认，那日我确实带人去抓丹符宗弟子，只是没想到碰巧撞上了洛清玄，但那都是齐长老下的令，我只是听命行事，更何况，他并不在我手上，那日我本想抓他回来向齐长老邀功的，但半路上被人截了道，那人修为极高，实不相瞒，若非我跑得快，早就死透了，洛清玄就是被他劫走的，狐九，当年在乱流崖是我对你不住，但那都是被洛清玄给逼的，我也算是死过一次了，好不容易才入了鬼道，你我毕竟师兄弟一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作者有话要说：　　——
　　眼睛发炎了，红红的，有血丝，还不停流眼泪，买了妥布霉素地塞米松滴眼液，刚滴上，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

第58章 、记仇
　　狐千染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幽暗的眸色隐隐又冷了几分，一瞬不瞬盯着午成，似在衡量那番话的真假。
　　午成被盯得心里发毛, 恨不能转身就逃。其实，他那番话倒也不假, 只是，他看上去虽一副方头大耳浓眉大眼的憨厚模样, 实则心思活泛诡计多端。
　　他比谁都清楚, 以他的身份地位，如果不说实话, 狐九定然不会罢休，长老们为了息事宁人, 百分百会弃之不顾，毫不犹豫地将他交给狐九处置。
　　可若是说实话，也就彻底把齐长老给得罪死了，待齐长老回来, 定不会轻饶了他。
　　说与不说, 下场都可想而知。
　　正踌躇间, 心念电转, 蓦地想起来炙手可热的丹符宗, 他灵机一动, 故意借机吐露与狐九曾是师兄弟的关系，意在提醒众长老，他午成也曾是丹符宗弟子, 而且还是排得上号的亲传弟子，只要狐九不予否认，就等于坐实了他的身份, 自然而然也就多了一分活命的机会。
　　即便齐长老回来后有心报复，也不得不掂量掂量他的价值。
　　果然不出所料，在场长老们听了神色各异，视线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看向午成的眼神里都多了一抹探究。
　　双方各怀心思，静默良久，姚长老瞥了面色阴沉的狐千染一眼，忽然计上心头，他背脊微弯，抱拳向前一步，用饱含愧色的语气安抚道：“狐小友，惭愧啊，实不相瞒，我冥界内外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外门事宜一向是由齐长老亲自操持，我等常年闭关，对此事一无所知，还望小友给个薄面，容我等查证一番，若当真错在冥界，我同诸位长老自当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话落，其余长老也都七嘴八舌的急连声附和起来：
　　“大长老说的是，小友放心，我冥界向来赏罚分明……”
　　“对，我等一定会彻查到底……”
　　“没错，定会秉公办理，给小友一个满意的答复……”
　　“呵、”狐千染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五六层，正看戏般半眯起眸子，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对姚长老等鬼修的说辞不置可否。
　　姚长老见对方不说话，一时有些琢磨不透，顿觉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转而阴沉着脸冲午成厉声斥道：“混账东西，看你干的蠢事！哼，本座会先将你关押起来，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
　　“此前属下奉命抓人虽非本意，却也给冥界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属下自知有罪，不敢辩驳，一切听凭大长老定夺！”午成表面上战战兢兢，实则心下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果不出所料，大长老这是有意在寻借口保他。
　　“哼！”狐千染眼底划过一丝不耐，说时迟、那时快，在场所有鬼修长老们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闻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便骤然听见午成爆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众鬼修循声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瞥见午成掉在地上的断臂，霎时间呆若木鸡，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是他们眼花了？这个狐千染……可是大乘后期巅峰的修为，又是狐族太子，竟然当着他们的面搞偷袭？？？
　　狐千染根本不在意什么高手风范，就是这般简单粗暴，旁若无人地扫了捂着左肩痛呼哀嚎的午成一眼，冷冷地问：“说，他人在哪？”
　　断臂之仇不共戴天，午成脸色灰败十分虚弱，右手指缝处鲜血汩汩直往外冒，真的很想冲上去跟狐九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他不敢，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狐九的实力摆在那，就这样冲过去，鱼会死，网却绝不会破。
　　所以，即便再恨，也只能隐忍！
　　他发誓，这个仇，早晚会亲手从狐九身上一笔一笔讨回来！
　　想到这，他面露惊恐，大口大口喘息着，好似被吓破了胆，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他被、被神秘人劫走了，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说谎，他真的被神秘人劫走了……”
　　“神秘人？呵，你当真以为……我这般好糊弄？”狐千染这最后三个字出口，午成又十分突兀地惨叫出声。
　　这次姚长老他们勉强看清了，那是无形剑气，一道剑气斩出，众目睽睽之下，午成的右臂就这样……没了。
　　“——噗！”姚长老身形晃了晃，直接被气得吐了一大口老血，旁边离得近的鬼修忙不迭上前搀扶。
　　气煞我也！姚长老心道：这哪里是偷袭？在他们冥界大门前，如此旁若无人的严刑逼供，分明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午成双臂被废浑身是血，无比狼狈的趴在地上，已经没个人样了。
　　但他炼傀儡修鬼道，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堪堪登上化神中期，他坚信，只要给他时间、给他机会，总有一日，他会拥有更高的成就，登上无人能及的顶峰。
　　壮志未酬，怎么能死？不可以，他不想死，他不甘心呐！
　　“大、大长老，救我……救救我……”午成气息渐弱，但他就是不甘心，拼了命的在地上爬行，不厌其烦地向姚长老苦苦哀求，只为一线生机。
　　失去双臂怕什么，就算整个身体都毁了又如何？他早已踏入化神境，只待寻个合适的躯壳夺舍，便能重生归来！
　　“好好好，狐千染，你好大的威风啊，真当我冥界无人了吗？！”姚长老两撇胡子一翘一翘的，气喘吁吁地说完，默然拂袖推开搀扶他的中年鬼修，周身阴气暴涨，喝，那气势，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
　　其余长老见状，也都有样学样，他们一边运转修为备战，一边义愤填膺的谴责：
　　“没错，如此目中无人，简直令人发指！……”
　　“你闯我冥界，杀我同道，如此丧心病狂，今日，即便身死道消，也要同你讨个说法！”
　　“修为高就敢来我冥界放肆，待尊上出关，我定要奏请尊上发兵妖界，为今日枉死在你手下的冤魂讨个公道！”
　　……
　　众长老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声势浩大、气焰高涨。
　　姚长老见此情形一时有了底气，目光如炬，腰杆挺得笔直，正准备慷慨陈词壮大士气，没成想却被一声冷笑打断了。
　　“呵……”狐千染语气嘲讽，面无表情：“我竟不知冥界鬼修原来这般讲道义，只可惜我此来的目的是寻人，不是来听你们唱大戏的，识相的就赶紧让开，我得到想要的答案自会离去，如若不然……”
　　姚长老眉心一跳，怒不可遏：“你待如何？”
　　“鬼挡杀鬼，神挡杀神！”狐千染语速不快，字字清晰，神情漠然地补充道：“对了，我脾气不太好，若是一个不小心自爆了，你们可别后悔！”
　　威胁，红(赤)果(裸)果(裸)的威胁！！！
　　姚长老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妖，仗着修为高，半点道理都不讲。
　　更令他抓狂的是，此时此刻，狐千染正手提长剑，一步一步朝他们行来。
　　狐千染神态从容，脚下步子不紧不慢，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落在姚长老眼中，却莫名觉得狰狞。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在自己地盘上，姚长老本想召集众鬼修一起上，用气势压制住狐千染，他才不相信狐千染会吃饱撑的玩自爆，不外乎心理战罢了。
　　然而，姚长老眼角余光左右一扫，蓦地心神一僵，他是做梦都没想到，除了还在努力爬向他的午成，其余鬼修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厚重的石门前，包括那十余位长老。
　　闹了半天，就剩他一个人留在原地没动，莫名生出一种秋风扫落叶的孤独感。
　　呸，这些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姚长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享受着身后众鬼修的敬畏，然后在一片钦佩的热切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直视狐千染，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狐千染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剑尖指向午成，看也不看姚长老，语气淡淡地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他，问完自会离开，怎么，难道冥界如此热情，想留我做客不成？”
　　鬼才想留你做客，如此不讲武德，留你做鬼还差不多！
　　姚长老心下咒骂，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故作沉吟了好半晌。
　　而后神色凝重表情为难地摇了摇头，好似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用一种极度无奈的语气叹道：“罢了，午成，你虽入了我冥界，但你同狐小友是旧识，于公于私，你们之间的恩怨，本座都不便过多干涉，既然狐小友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如实回答了便是，想来狐小友也是明事理之人，必不会过多为难于你，然，齐长老狼子野心叛离冥界，你作为他的下属难辞其咎，不过，本座念你只是听命行事，现将你逐出冥界，就不予追责了，你……好自为之吧！”
　　姚长老苦口婆心的一番陈词过后，一拂袖将地上爬行的午成扇得倒飞出去，正好落在狐千染脚边。随即脸不红心不跳地看向狐千染，拱了拱手道：“狐小友，如今午成已非我冥界之人，你们之间的恩怨要如何清算是你们的事，与我冥界无关，我冥界说到做到，绝不会出手干涉，烦请自便！”
　　不得不说，姚长老这一番不要脸皮的顶尖操作简直了，毫无意外地引得在场鬼修纷纷侧目，不过他一回头，所有鬼修们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声附和，根本不敢置喙半句。
　　没办法，谁让他是修为最高的大长老呢！
　　而跌落在狐千染脚边的午成目光怨毒，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道：“呸，一群窝囊废，没用的狗东西，姓姚的老乌龟，老杂碎，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姚长老老脸一红，恨不能冲上前去把午成那张贱嘴踩个稀碎，他虽心里这样想，却没有动手那样做。因为狐千染说了要问话，故而午成那张嘴还动不得。
　　然而姚长老没想到的是，狐千染问话根本不用嘴，也不需要午成用嘴回答，因为……
　　狐千染右手五指微微张开，而后运转灵力隔空放在午成头顶，午成破锣嗓子般发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在场鬼修见到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惊呼出声：“这是……搜神术？”
　　没错，狐千染用的就是搜神术，而且还是最低级的搜神术，狐千染是故意的，午成被强制搜完神，百分百会变成白、痴。
　　因为，他记仇！
　　搜神开始，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狐千染薄唇紧抿，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唇瓣微微颤抖，如九幽修罗一般周身散发出暴戾的杀气，他目光森寒地盯着午成，红着眼珠从牙缝里挤出来五个字：“你、竟敢、伤他！”
　　下一秒，午成被狐千染扬手抛向冥界大门方向，只听——‘噗’地一声闷响，午成的身体连同元神在临近冥界大门半米上空化为血雨，将姚长老等一干鬼修溅了个劈头盖脸。
　　姚长老等鬼修怒不可遏，简直要崩溃骂娘了，待他们回过神来，准备对罪魁祸首口诛笔一番伐时才惊觉，狐千染早就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
　　感谢厚爱，感谢关心，眼药水效果很好，虽然还有一点点痒，但已经没那么痛了。爱你们，么么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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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留下
　　雪域之巅, 幽幽雪谷，风雪不停，冷艳依旧
　　“清玄, 好了吗？”雪衣长发披散单手托腮，半卧半倚地靠坐在小雪毛茸茸的前腿上, 一袭月白色袍角曳地，卷翘的睫毛眨了眨, 寻着声响看向对面那道忙碌的身影, 如雪的白瞳里溢满笑意。
　　洛清玄之前说雪衣的眼睛是一种另类美，绞尽脑汁说了不少词, 譬如：别具一格，独树一帜, 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等等，后又口若悬河地举了许多不知真假的例子，还说这山上并无外人, 不必刻意遮掩。
　　雪衣犹豫许久, 见洛清玄态度坚决, 实在拗不过, 只好点头答应了, 自那以后在山上便不再用缎带缚眼了。
　　“哎, 快了快了！”不远处的洛清玄正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捧雪堆雪人，听见雪衣唤他便抬起头来回以一笑，道：“你看你, 这都问了第六遍了，别心急嘛，相信我, 就快完成了！”
　　“哦！”雪衣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道：“那你继续，我小憩片刻，雪人堆好了记得叫醒我。”
　　“嗯，好，你睡吧！”洛清玄点头应了一声，便继续忙活起来。
　　不知不觉间，洛清玄来到雪谷已经一个多月了，期间，他除了指点雪衣一些修炼法门外，偶尔也会跟着去上山踏雪采风寻点灵草，日子过得倒也算惬意。
　　只是，在没有弄清楚自己是如何出现在雪域之巅前，洛清玄对雪衣多少还是心存戒备的。
　　然而，通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渐渐改变了看法，雪衣大多数时候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睡觉，无欲无求亦无邪念，是真的单纯无害。
　　因此，洛清玄渐渐萌生出治疗雪衣腿疾的想法，与其相处的时间越久，这种想法也就愈强烈。
　　他始终觉得，像雪衣这样干净纯良的人，不该承受那么多苦难，每当看见雪衣一瘸一拐的背影，都忍不住心生叹惋。
　　眼睛他是束手无策，但腿疾……
　　他用灵力探查过，雪衣的右腿腿骨虽然粉碎性骨折，灵脉也早已断裂不通，但山灵之体情况特殊，如若能炼制出上品的炼体丹，再辅以灵力洗经伐髓，定能打通灵脉治愈旧疾。
　　炼制上品炼体丹于洛清玄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难就难在，所需的药材药引不太齐全。
　　雪域之巅的奇花异草虽然不在少数，但大都是冰寒属性，而炼体丹所需药材里有几味是火属性的，雪域之巅根本不可能会有。
　　看来，要想炼制炼体丹，缺的那几味药材，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洛清玄心思百转，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手上动作却不见停顿，不多时便将雪人给堆好了。
　　他洋洋得意地呵气搓手自我品评了一番，这才转眸看向雪衣，准备邀功。
　　然而在那漫天飞雪中，雪衣安静地阖着双眼，唇畔处带着浅浅的笑，似正睡得香甜。
　　竟又是一帧浑然天成的唯美画卷，同为男子的洛清玄都看呆了，脑海里不禁冒出一个词：妖孽。
　　洛清玄呆愣片刻后，轻手轻脚的来到雪衣身边，离得越近他越犹豫，不知该不该叫醒雪衣。
　　然而就在这时，雪衣似有所感，雪白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惺忪睡眼。
　　洛清玄见他醒了，忽而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地打趣道：“雪衣，你睡觉怎地还流口水，啧啧，莫不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啊！？”雪衣闻言呆了呆，急忙用手指去抹嘴角，随即动作倏然一滞，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这才惊觉自己可能被耍了。
　　果然……
　　洛清玄奸计得逞，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雪衣，你真傻，这么冷的天，即便真有口水，也早就结成冰花啦！”
　　不料雪衣却眉头轻蹙，眼眶有些湿润，神情落寞地喃喃道：“原来，清玄也会说谎。”
　　洛清玄笑容一僵，瞥见雪衣紧抿薄唇一脸受伤的表情，登时就慌了。
　　他一拍脑门，暗道：糟糕！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雪衣心思单纯，是个藏不住心事的直白性子，开心不开心都写在脸上，此刻露出这副表情，显然是真的伤了心。
　　洛清玄一边自我谴责，一边矮身坐在雪衣身边解释：“不是这样的，雪衣，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那纯粹就是一时无聊，同你开个小玩笑而已，好朋友之间开开玩笑是很正常的事，你如果不喜欢，我保证以后再不乱说话便是了，你就消消气，原谅我好不好？”
　　“好朋友？……”雪衣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声音怯怯地道：“清玄，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把我当作好朋友了吗？”
　　“唉，你这样问，这下伤心的人可就要换成我了！”洛清玄幽幽叹口了气，表情哀怨。
　　“可是……”雪衣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
　　“从我决定留在雪谷的那天起，在我心里，你和小雪就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洛清玄语气诚恳，情真意切，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要留下来？”雪衣彻底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直以为，洛清玄在这里只是短暂的停留，等伤养好了，迟早是要离开的。
　　可是清玄却说，要留下来，留在雪谷，还说他和小雪是他的朋友！
　　想到这，雪衣心底有激动、有窃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洛清玄佯装不悦，叹道：“我怎么觉着，你好像不太希望我留下？”
　　“不，不是的！”雪衣很想说他巴不得洛清玄永永远远留下来，但是，他不能那么自私，所以，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过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那个不知该不该问的问题：“清玄，你若留在雪谷，那你以前的亲人、朋友可怎么办？他们寻不见你，又等不到你回去，想必早已心急如焚！你当真忍心……？”
　　“……”洛清玄闻言深深皱起了眉，半晌无声。
　　雪衣等不到他答话，误以为他有割舍不下的人或事，只当他是心生懊悔了，于是抿了抿唇轻声劝道：“回去吧，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勉强留下，只会令牵挂你的人心生不安，而你心中既有割舍不下之人，何必如此为难？你放心，我独处惯了，能被你当作好朋友我很开心，也会一直一直记得你，更何况，这雪域之巅又不会长腿跑了，你若是什么时候想看雪了，抽空回来便是，我和小雪随时欢迎。”
　　洛清玄听得很清楚，也听得很认真，只是……
　　亲人？朋友？他有吗？
　　割舍不下之人？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出现了几张脸，有小荷、有小呆，还有狐九。
　　他曾几次三番的想带小荷、小呆去凡界隐居，结果一次都没成功。不是发生这样、就是出现那样的意外，有时候他甚至在想，保不齐就是因为自己天定的炮灰命，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连累小荷、小呆跟着陷入绝境。
　　或许……那两个小家伙离了他这个灾星，反而能过得平安顺遂些。
　　至于狐九，洛清玄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心情，站在主角的角度看，狐九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错，主角本就该脚踩炮灰广纳后宫，头顶光环一路走上人生巅峰。
　　是他这个炮灰惜命不想死，才会平白折腾出这么多有的没的狗血剧情来，真个算起来，狐九身为主角，不管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利用我他，都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的。
　　机缘巧合之下，他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诡计，有的只是雪衣和小雪，以及那份难得的宁静。
　　他原本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最大的作用也就是给主角刷爽度虐着玩，然而，苏木那个真正的大反派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还有他这个十八线的小炮灰什么事？
　　说不定，只要他安安分分的待在雪谷里，不再踏足修真界，不再多管闲事，便能在这雪谷安度余生。
　　反正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成为定局，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倒不如好好珍惜眼前！
　　去他的主角，去他的炮灰，去他的恩恩怨怨，主角死活关他屁事！世界崩塌又如何？他又不是没死过，横竖活得一日就赚一日！
　　从今以后，他洛清玄就只是洛清玄！
　　这样一想，豁然开朗，原本郁结于心的怨气一扫而空。那种被背叛、被辜负的不甘也荡然无存。
　　于是，洛清玄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
　　“？？？”雪衣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脸错愕，想不通洛清玄到底在笑些什么，他咬着雪白的下唇努力思索着：是不是自己一不小心又说错话了？？
　　洛清玄笑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他见雪衣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雪衣胆子本来就小，想来是被他突然发笑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思及此，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雪衣的肩头，然后放柔语调轻声安抚道：“亲人也好、朋友也罢，放心吧，没有我，他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更何况，雪谷这么美，你就是天天拿棍子赶我，我也不会走的！我呀，就想待在这里堆一辈子雪人，打一辈子雪仗！”
　　“当真？”雪衣心情大起大落，一时间又惊又喜。
　　洛清玄见他如此开心，嘴角也不由得上扬了几分，故意拖长尾音促狭道：“假的……”然后赶在雪衣蹙眉的前一秒，飞快地补充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放心，保证比雪谷的雪还真！”
　　再一次被戏弄了，雪衣原本是有些气恼的，但一想到洛清玄那句‘好朋友之间开玩笑很正常’，心里一暖，也就眉目疏朗了。
　　清玄说的话，他都听清楚了，只是还有一事不明，于是便十分认真地问了出来：“清玄，堆雪人我知道，只是不知……何为打雪仗？”
　　“打雪仗嘛……”洛清玄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坏笑，悄无声息地随顺手抓了一把雪，趁雪衣不注意，蓦地往他头顶撒了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笑道：“就是这样……”
　　雪衣原本虚心求教，结果被洒了一脸雪花，顿觉又好气又好笑，于是飞身越到小雪的背上，调动漫天雪花凝成一个个汤圆大小的雪丸子，眉眼弯弯地对小雪道：“小雪，快追上他！”
　　洛清玄哪里跑得过小雪，没跑多远就被雪丸子砸了个劈头盖脸，一边抱头鼠窜一边高声求饶：“雪衣，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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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炼丹
　　无拘无束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期间，洛清玄也时常采了灵花灵草和雪衣拿到阿鼻镇去卖, 当然，也顺手买回来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雪衣以前采摘下山的那些花草说是以物易物, 实则与打包白送没什么区别，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洛清玄来了以后, 每一株草药都卖出了比较合理的价格，是一星半点儿亏都不肯吃的。
　　就这样, 彻底暴露了洛清玄敛财狂、守财奴的本质。
　　记得有一次，洛清玄和雪衣两人并肩去逛集市, 集市人很多，摩肩接踵的很是热闹。
　　洛清玄走着走着，眼尖地瞥见地上掉了一枚圆圆的铜钱，顿时‘目露精光’, 铜钱被毫无所觉的行人们踢来踩去, 洛清玄见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 一边弯着腰吆喝‘麻烦让一让’, 一边锲而不舍地追着铜钱跑, 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铜钱收入囊中。
　　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旁若无人地继续逛街, 反正只要脸皮够厚，他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会变成别人。
　　当然, 他这一番鸡飞狗跳的追钱‘壮举’，着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盯着他的背影连声啧舌……
　　雪衣拄着竹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听见路人纷杂不一的议论声，一时间也是忍俊不禁。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清玄是修士，需要花钱的地方少之又少，为什么这样抠……唔……爱财呢？
　　不过不打紧，爱财就爱财吧，反正清玄开心就好。
　　有些事，涉世未深的雪衣当然想不明白，洛清玄上辈子自己养自己，若是上顿吃得太丰盛，就得考虑下一顿需不需要节食，生活所迫，不得不处处精打细算。
　　如今身在凡界，洛清玄抠门敛财，最大的原因是为了采买炼体丹所需的那几种火属性药材。
　　那几种药材并不珍贵，在修真界随处可见，只不过凡界灵气稀缺，相对而言，寻找起来也就比较难。
　　洛清玄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撒了大把银钱出去，今天总算是把所需药材都给集齐了。
　　“呜安、呜安……”这是小雪独有的叫声。
　　雪衣正在堆雪人，听见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清玄，你方才下山了？”
　　洛清玄神采飞扬地从小雪背上飞身而下，稳稳落在雪衣身旁，喜笑颜开地回道：“是啊，刚回来！”
　　雪衣依旧没有看他，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自顾自捏了个雪团放在雪人头顶，唔……活脱脱就像被人打出了一个包。
　　“额……”洛清玄看着头顶长包的雪人，笑容一僵，颇为不解地问道：“这雪人怎么得罪你了，要这么对它？”
　　“没有，它并没有得罪我。”雪衣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这气鼓鼓的模样，脸都快皱成包子喽！”洛清玄忍俊不禁，眼珠子一转，故意走过去戳着雪人的脑门打趣道：“好你个没心没肺的蠢东西，竟然惹我们雪衣不开心，真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理当处以极刑，雪衣，我来帮你收拾它怎么样？嗯……是断它胳膊还是先卸掉一条腿呢？下令吧，就等你一句话了！”
　　“——噗！”雪衣被他逗乐了，一脸无奈地道：“你呀，就别耍宝了，它不过就是一件死物，哪里就能惹我生气了。”
　　洛清玄见他被逗笑了，赶紧凑过去一脸讨好地道：“你是不是在生我和小雪的气呀？”
　　雪衣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去，没有回答，等于是默认了。
　　洛清玄强忍笑意：“是不是因为我和小雪下山没带你一起去，所以生气了？”
　　雪衣蹲下身去继续堆雪人，依旧没理他。
　　洛清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咧嘴讪笑道：“哎呀，好雪衣，你先别急着生气嘛，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雪衣动作一顿，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问：“什么好消息？”
　　“这个嘛……”洛清玄不知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摸着下巴神秘兮兮地道：“刚刚本来想告诉你的，但现在嘛……我改变主意了，容我先卖个关子，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闭关七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七日后我便送你一份大大的惊喜，如何？”
　　“惊喜？”雪衣思索了片刻，不解地问：“可是什么特殊日子？”
　　洛清玄灵机一动，翘起嘴角道：“对啊，七日后是我生辰！”
　　“你的生辰？”雪衣眼神蓦地一亮，可随即轻轻蹙眉，将信将疑地问：“奇怪，往年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常言道山中无岁月，一修炼起来就给忙忘记了，所以一直没过，碰巧今日下山听到两个药堂的伙计在闲聊，说今日是八月初一，那七日后可不就是我的生辰嘛！”洛清玄这话倒是不假，八月初八，确实是他生日，不是洛清玄的，是他沐清清的。
　　“真的？”雪衣银白的眸子闪了闪，眉眼一弯，笑眯眯地托着腮道：“唔，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你来雪谷三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辰，该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好呢！”
　　“哟，还有礼物可以收啊？我心甚慰！！”洛清玄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嘿嘿，雪衣准备的礼物会是什么呢？我得好好期待期待！”
　　“我准备……”雪衣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道：“送你一头包！”
　　话落，漫天雪花自动凝结成雪丸子，劈头盖脸朝洛清玄砸了过去！
　　“哎哟！又来？”洛清玄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边左闪右躲，一边滚刀肉般不怕死地大声抗议：“你说说你，这招都玩了三年了，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新花样？”雪衣笑容加深，低低一笑问道：“你确定？”
　　“我确……”洛清玄痞痞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颗颗雪丸子转变成一枚枚雪花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见着雪花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却突然高声怪叫：“糟了！”
　　“怎么了？”雪衣惊得动作一顿，侧耳聆听。
　　与此同时，洛清玄又‘啊呀’怪叫一声，还不待雪衣反应过来，便撒开丫子一溜烟跑了，远远传来一句：“我突有所感，好像要突破了，需要马上闭关，就不打扰雪衣雅兴了，告辞告辞！”
　　雪衣表情有些无奈，不用看也知道，洛清玄定然又在耍滑头诓他，但他并未向往常那样招呼小雪追赶，而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便安安静静地继续堆起雪人来。
　　于是，洛清玄就真的开始闭关炼丹了。
　　不得不说，洛清玄的确是个炼丹天才，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看似复杂的炼丹手法和炼丹顺序，在他做起来是有条不紊一丝不乱，就连最难掌控的丹炉火候也是分毫不差。
　　其实，这次炼丹的各种细节，他都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整整三年，一有空闲，他就会不停地演练。
　　只因收集药材实属不易，这次能顺利集齐药材，已经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宝贵，他只想快些治好雪衣的腿。
　　每次幻想出雪衣以后健步如飞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终于，他成功了。
　　洛清玄赶在生辰的这一天，十分顺利的炼制出了炼体丹。
　　一共成丹六颗，颗颗圆润，溢出的缕缕丹香沁人心脾，洛清玄满意地拿出玉盒将炼体丹收好，兴冲冲地朝洞外走去。
　　洛清玄足尖才踏出洞外，就被眼前的雪景给深深震撼到了。
　　门口立有三个冰雕，从外形去看很容易分辨，趴在地上的是小雪，半卧半坐的是雪衣，而雪衣旁边那个蹲着做捧雪动作的无疑就是他。
　　后面还有无数冰雕，形态各异，从石洞洞口一直延伸到雪域之巅的方向，明明冰天雪地寒气逼人，洛清玄的一颗心却快要被融化了。
　　因为这些冰雕组成的画面，都是他在雪谷的三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
　　雪衣的眼睛明明看不见，却能将这些细节、画面还原得如此清晰，这是雪衣精心准备的生辰礼物，教他如何不感动？
　　原本打算一出洞就召唤小雪送他去雪域之巅的，可当洛清玄看见那些惟妙惟肖冰雕后，蓦地改变了主意。
　　他知道，雪衣一定就在雪域之巅的冰洞等着他！但雪衣凝聚这些冰雕必定耗费了不少灵力，一来，他不舍得错过这些冰雕的美，二来，也不愿意辜负雪衣的心意。
　　然而，他才走出没多远，便看见那些冰雕无缘无故的开始龟裂了。
　　正疑惑间，一道无比熟悉的吼叫声传来：“呜安……”
　　“小雪？”洛清玄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陡然巨变，小雪的声音听上去很不正常。
　　须臾，一道巨大的身影狂奔而来，待离得近了，洛清玄瞳孔倏地一缩，骇然失色道：“小雪，你怎么受伤了？雪衣呢？雪衣在哪？”
　　小雪受伤了，而且伤的极重，腹部有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由于剧烈跑动，黏稠的血液还在不断地从伤口冒出来，血肉模糊。
　　什么人把小雪伤成这样？雪衣眼睛看不见，灵力又弱，万一遇上强敌入侵……
　　不会的，这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强敌……一定是自己胡思乱想想多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洛清玄一边运转灵力为小雪止血，一边急得满眼充血地嘶声大吼：“雪衣呢？”
　　小雪不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直接匍匐在地，眼神示意洛清玄快上它的背。
　　“别动！老实待着等我们回来！”它伤得那么重，再乱动会死的！洛清玄心急如焚地厉声叮嘱过后，心念一动，立时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早前存放的飞行符，然后凝神运转灵力催动手中飞行符，只见耀眼白光一闪，原地空无一物，已然不见了洛清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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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绝境
　　时间, 是个奇妙的东西，或长达永恒，或弹指一瞬。
　　洛清玄心绪不宁地往雪域之巅赶,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恨只恨修为太浅, 无法像渡劫修士那样强行撕裂空间赶过去。
　　终于，冰洞越来越近, 洛清玄一颗心也揪得越来越紧。
　　急忙收起飞行符, 洛清玄纵身一跃落在冰洞洞口，正准备进洞去寻雪衣, 却听见洞内传来一声闷哼。虽然短促，但十分清晰, 洛清玄一听就分辨出来了，那是雪衣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无比熟悉的雪青色身影从洞内倒飞而出，身后一柄墨色长剑紧追不放，分明是不见血不回头的御剑诛杀术。
　　“雪衣！”洛清玄心下大骇, 那剑来势汹汹, 一看就非凡品, 雪衣灵力低微, 修为还不及小荷, 这要是被长剑刺中, 只怕……
　　说时迟，那时快，容不得半分耽搁！洛清玄心念一动, 直接瞬移到雪衣身边，由于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赶在长剑临近前一秒, 用尽全力将雪衣推开。
　　——‘噗’！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无比清晰，洛清玄应声吐血，眼睁睁看着长剑去势不减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自己左肩，同时带出一捧殷红血雾，然后剑身一转径直朝冰洞内飞去。
　　电光火石间，洛清玄因中剑而导致灵脉有刹那受阻，虽只是短短一瞬，但他毕竟身体浮空，没有灵力支撑，以至于身体丝毫不受控制地从半空急坠而下。
　　他奋力抬头看向一脸惊愕的雪衣，雪衣此时满身伤痕，伤口看上去血淋淋的很是吓人，但并不致命，确认雪衣性命无虞，紧绷的神经不由得微微一松，心下万分庆幸：还好赶上了。
　　“清玄！”雪衣大惊失色，听声辨位飞身而下，赶在洛清玄坠地之前将其稳稳接住。一时间又惊又怒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小雪赶紧带你离开吗？你真真是要气死我了！”
　　“是去是留我说了算，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做决定！”洛清玄语气冷厉，听上去十分生气。
　　能不气吗？他简直都不敢多加想象，若是刚刚再迟来个一时半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雪域之巅上空不远处突然出现五六个小黑点，这些黑点速度很快，待离得近些后定睛一瞧，那些居然是………飞舟！
　　雪衣自知理亏，也就不再反驳，眼看着那些飞舟越来越近，他急忙扶稳洛清玄，神色惊惶地大声道：“快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冰冷如刀的声音从冰洞内传出，紧接着便是一道强横的剑气直射而来。
　　洛清玄背对着洞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冷不丁被雪衣用力推得在雪地上滚了两个跟头才堪堪停下。
　　待他单手撑地奋力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周身血液骤然变得冰凉，他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红着眼珠声嘶力竭地惊呼出声：“——不！”
　　在那一瞬间，时间变得无比的缓慢，以至于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异常清晰。
　　和刚才发生的画面一样，墨色长剑带着血雨贯体而出，唯一不同的是，刚刚长剑贯穿的是洛清玄左肩，而这一次贯穿的……却是雪衣心脏。
　　洛清玄不顾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来到雪衣身旁，一把将倒地的雪衣揽入怀中。
　　“我没事……不疼的……你快走！”雪衣的脸白得几斤透明，嘴里不停地吐着血，心口处有一个被洞穿的血窟窿，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的，明显有些精力不济。
　　“住口！走什么走！人生得一知己，自当死而无憾！谁准许你逞英雄的？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洛清玄一边为雪衣止血，一边从空间戒指取出十几个疗伤药瓶，有外敷的，有内服的，也不知道哪个效果好，干脆一股脑儿全给雪衣用上了。
　　与此同时，冰洞内发出轰隆一声闷响，一道紫色身影随之飞了出来，就落在洞口不远处。
　　那人一袭紫袍墨发飘飞，出来时面沉似水，墨色长剑已然回到他手中，幽暗的眸子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的杀气。
　　然而，当他看清楚前面那道半跪着的身影时，蓦地身形一僵，怔愣在原地，幽深的眼底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惊喜，握了握汗湿的手心，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师兄？”
　　他找了洛清玄三年，几乎翻遍了整个修真界，还把修真界那些宗门给搅得鸡犬不宁，整整三年，却终究一无所获。
　　没曾想，今日竟能在此处重逢。
　　洛清玄乍然听见这个声音，猛地回过头来，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怔了半晌，扯了扯染血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有些语无伦次地道：“狐九？是你，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我……？”狐九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
　　“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是，我承认，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若当真恨毒了我，索性动手杀了我便是，为何要伤及无辜？”洛清玄自顾自说着，眼底满是恨意。
　　“不是的，我没有……”狐九心情复杂，很想解释，但两人之间有太多误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当视线落在被洛清玄抱在怀里的雪衣身上时眸子不由得一冷，煞白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眼看着雪衣气息渐弱，洛清玄眼眶湿润起来，越说越愤懑难平，歇斯底里道：“来呀！杀我呀！”
　　狐九一口气堵在胸口，气急败坏地吼了出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清玄……”雪衣扯了扯洛清玄的衣袖，声音渐弱：“你就……听我一次……快走吧……算我……求你了……”
　　“呜安呜安……”鲜血淋漓的小雪跟了上来，见雪衣和洛清玄都受了重伤，仰天怒吼一声，便龇牙咧嘴地朝狐九扑了过去。
　　“哼！”狐九并非弑杀成性，一来尚有许多疑团还未弄清楚，二来不想当着洛清玄的面过多杀戮，故而见那白毛畜牲扑了过来，只是轻轻拂袖一挥，并未使用命来。
　　然而，小雪却被他这一袖子扇得斜飞出去，‘砰’地一声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冰壁上，瞬间脑浆迸裂。
　　“不要——啊！”洛清玄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小雪从冰壁滑落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快到他来不及阻止，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一时间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啊啊啊………”
　　狐九也是一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眉头皱得紧紧的，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
　　正思忖间，心口忽然一疼。
　　——噗！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你……”狐九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口处插着的短剑，目光顺着那只握剑的手臂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洛清玄那张表情略显狰狞的脸上。
　　“你伤了雪衣，害死了小雪，他们何其无辜？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下此毒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该死……我也该死，哈哈哈……世界崩塌了正好，所有人都要死，那就都去死吧！”洛清玄猛地抽出短剑，任由温热的血液溅了一脸，那模样，仿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可怖至极。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几艘飞舟已然停在雪域之巅上空。只是飞舟之间相互留有不小的距离，看样子不属于同一方势力。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飞舟上飘然落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些人一人堵在一个方向，正好呈合围之势，将狐九三人围困其中。
　　“呵！”狐九唇角溢血，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不由得冷笑出声，来的大多数都是些熟面孔。
　　譬如，剑无衡、九阳子、灵道子……
　　“哈哈哈……狐千染……没想到吧？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灵道子眼神阴鸷地看向狐九，见狐九受了伤，那张老脸一时间硬生生笑成了菊花。
　　九阳子也一脸快意地道：“狐千染，你自持有几分修为，又仗着有妖帝当靠山，便不知天高地厚，不仅屡次三番进犯各大宗门的禁地，还污蔑我们囚禁了丹符宗弟子，简直罪大恶极！好在苍天有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有这两位大人物带头，余下的修士们也都蠢蠢欲动，一时间各种指责叫嚣层出不穷，好不热闹。
　　眼前这些人，洛清玄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他根本就不在意，也不关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雪衣伤的很重，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养，旁人的恩怨，与他无关。
　　想到这，洛清玄踉踉跄跄地来到雪衣身边，将雪衣打横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说道：“雪衣，你撑着点，我这就带你回雪谷疗伤。”
　　“站住！”
　　“哪里走！”
　　突然响起两声爆喝，与此同时，嗖嗖射来两道飞剑拦住了洛清玄的去路，两道身影随之而来，竟然是灵道子和九阳子。
　　“滚开！”洛清玄厉声低吼，双目血红！
　　狐九身形一闪想去帮洛清玄，却被剑无衡给挡了下来，他面沉似水又怒又急，迫于无奈只能先发制人，同剑无衡打了起来。
　　“我等替天、行、道，今日就是你们这群妖修的死期，你们一个也别想跑！”灵道子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过是想斩草除根，不归河畔，灵希的仇他可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雪衣，你怕死吗？”洛清玄其实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对周遭事物都充满了仇恨，但他抱着雪衣，根本抽不出手来对敌。
　　雪衣洁白的睫毛眨了眨，唇角含笑道：“生死有命…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这样吧……”洛清玄没头没尾地说完，忽而诡异一笑，瞬间袍袖翻飞，周身灵力陡然暴涨。
　　“不好，他要自爆！”灵道子惊呼出声，与九阳子飞身闪退。
　　洛清玄的确是要自爆，既然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死在自己手里，只是可惜了雪衣，终究是自己连累了他……
　　然而，就在洛清玄失去意识前一秒，雪域之巅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而雪衣的声音在他耳畔幽幽响起：“对不起……清玄……今日本是你的生辰……却发生了……这么不好的事……我不怕死……可我见不得你受伤……也不想你死……清玄……如果可以……忘了我……忘了小雪……忘了这个地方……忘掉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吧……好好活着……不要被仇恨影响了你的心性……一定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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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银发
　　十年后
　　冥界演武场中央, 无数鬼修排列整齐，而高台之上十六名长老分列两边，全都垂手而立, 神态恭敬，似乎在静候某位大人物的出现。
　　众鬼修们已经在场上傻站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一个个敢怒不敢言，毕竟连长老们都还在等, 借他们十个胆, 也是万万不敢私自偷溜的。
　　这种没个定数的等待甚是枯燥乏味，为了打发时间, 那些个彼此相熟的鬼修们便窃窃私语起来。
　　队伍最末，一名绿裙女修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双腿, 忍不住撅起小嘴朝一旁的男修抱怨：“师兄，这还得等多久啊？人家真的好累啊……”
　　绿衣女修容貌美艳，身材火辣，左胸前戴了一枚写着‘外门’的徽章, 此时正轻咬着红唇, 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瞧这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有几个男修能顶得住？
　　“嘘！”左边那位蓝衣男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也同样佩戴了‘外门’字样的徽章, 刻意压低声音安抚道：“小点声！听说供奉大人昨夜突破到了大乘后期，故而提前出关了，这不, 今日一大早就收到长老们下发的召集令赶来列队，啧啧……，瞧这阵仗, 想必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没办法，且忍耐忍耐，老实侯着吧！”
　　“大乘后期？”绿衣女修先是呆了呆，随即双手捧腮，脸红心跳地冒着心心眼道：“哇，供奉大人好厉害啊！”
　　前排的黑衣女修也是外门弟子，闻言回过头来，神情不屑地撇了撇嘴：“供奉大人那样的人物，天生就是让人仰望的存在，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更何况，你是个什么东西？供奉大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黑衣女修其貌不扬，若非身穿女装，只怕会被错认成‘师兄’，笑起来怪瘆人的，不笑的时候嘛……呃……有点吓人。
　　绿衣女修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的神情，红着眼眶怯生生地解释：“这位师姐，我、我是新入门的弟子，寸冥界之事一无所知，听师兄提及供奉大人，一时好奇心生敬畏罢了，并没有旁的心思，师姐何必把话说得这般难听……”
　　蓝衣男修见状心疼不已，急忙开口帮腔：“师姐，师妹毕竟才刚入界，寸供奉大人感到好奇也属正常，就不必过多苛责了吧？”
　　“哼！最好是！”黑衣女修语气冰冷，冷冷地瞪了绿衣女修一眼，便回过头去不再理会身后二人。
　　左边另一位身着白衣，容貌普通的男修抿了抿唇，似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插嘴问道：“师兄，我也才入界没多久，有一疑问盘踞心中数日，师兄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有何疑问？”蓝衣男修见这白衣男修谦逊懂礼，于是点点头，十分爽快地道：“尽可道来！”
　　白衣男修拱手一礼：“据说供奉大人入界时只有元婴后期修为，可是真的？”
　　“这……”蓝衣男修有些犹豫，其实，那些有关供奉大人的传闻，也是从别的师兄师姐那里听来的，内容是真是假他也拿不准，不过，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在师弟师妹面前失了颜面，想到这，他硬着头皮低声回道：“这还能有假？当然是真的，要不怎么说供奉大人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天才呢？”
　　白衣男修闻言惊叹不已：“天哪！供奉大人从元婴修炼到大乘居然只花了十年，这也太……”妖孽了吧？简直不敢置信！
　　蓝衣男修勾唇一笑，故作高深地道：“还不止这些，你们可知冥界近十年来为何发展得如此迅速？”
　　绿衣女修和白衣男修面面相觑，齐齐摇头：“不知道！”
　　蓝衣男修笑意更深，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因为早在五年前，供奉大人便顺利晋升成了九品炼丹师！”
　　“什、什么？”
　　“九、九品炼丹师？”
　　——嘶！绿衣女修和白衣男修蓦地瞪大了双眼，都看见彼此眼里的震惊，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供奉大人真的很了不起，以前帝尊一心修炼常年闭关，界内势力分崩离析，以至于冥界内外一盘散沙。但自从十年前供奉大人来了以后，不仅制定冥律法规开设冥修门广纳门徒，更是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叛乱的齐长老等逆犯，不仅如此，供奉大人还潜心炼制了许多提升修为的丹药分发给低阶弟子，故而短短十年，我冥界便隐有碾压其他几界之势，这可都是供奉大人的功劳！”蓝衣男修口若悬河，见师弟师妹听得目瞪口呆，兀自斜着眼笑得一脸得意。
　　“若是能拜供奉大人为师，此生便是死而无憾了！”白衣男修忍不住憧憬，目光希冀。
　　“我也是！供奉大人真的太优秀了！”绿衣女修语气真诚，一脸敬畏，方才那副花痴表情早已不见。
　　蓝衣男修翻了个白眼，有些牙酸地道：“奉劝你们别胡思乱想了，想了也没用，这都整整十年了，迄今为止，前后入门的弟子不知凡几，自然也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供奉大人若真有心收徒早收了，更何况，就凭你们的资质，怕是连长老门下都入不了，就别提供奉大人了，还是早早打消了念头，勿再痴心妄想了！”
　　白衣男修嘴角抽了抽，一脸垂头丧气，心道：师兄说的这是大实话不假，但也没必要说得这般直白吧？真的好打击人呐！！！
　　绿衣女修却没有这样想，凡事无绝寸，梦想总是要有的，她向来自认为运气不差，万一……刚好就被供奉大人给瞧中了呢？
　　广场上众鬼修暗自交头接耳扯着闲话，与此同时，在冥界禁地的结界内，有两道身影正在斗着法。
　　“第五冥邪，你还有完没完？”声音的主人满头银发体型修长，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灰袍子，戴了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色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若非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十有八九会被误当成年近古希的老头子。
　　“没——完！”第五冥邪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尾音，他五官冷峻，身量颀长，头戴金冠，腰束玉带，着一袭繁复的朱红色锦袍，上面用墨金色丝线绣的盘纹栩栩如生。
　　银发男子语气冰冷：“演武场那么多弟子在等着，你闹够了没有？”
　　“那又如何，反正他们不敢明着抱怨，即便心生不快，也只会怨怼供奉大人架子大，呵，与本尊何干？”第五冥邪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隔空操纵着黑白棋子漫天飞舞，攻击得更密集了。
　　银发男子心念一动，用数十道灵符列了个符阵，符阵释放出的光幕仿佛一个巨大光罩，竟生生将那些黑白棋子给阻隔在光罩外面，半颗都近不了他的身。
　　“看来阿清这次闭关一年收获不小，竟能挡住本尊四成法力的攻击，啧啧啧，当真令本尊刮目相看呐！”第五冥邪笑得邪魅，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刻薄。
　　“帝尊尊上，本座再说最后一次，本座姓沐名清，全名沐清，不叫阿清！”被个毒舌男一口一个阿清的叫着，银发男子表示：他真心想吐了。
　　第五冥邪眸子一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原本那个名字就挺不错，好端端的非得改成这什么沐清，听着就跟母亲似的，你倒是说说看，本尊叫你‘母亲’，你敢答应吗？”
　　“……”银发男子面具下的眼角抽了抽，也不管寸方攻不攻击了，沉默着拂袖撤掉符阵，径直转身往洞府而去。
　　一开始叫他沐道友、后面是沐供奉，再就是沐丹师……
　　总之，实在是不想再同这没脸没皮的毒舌男多说半个字。早晚有一天，他非得用丹药把那家伙给活活毒哑了不可！
　　“哎？阿清这是要去哪？演武场可不在那个方向。”第五冥邪兴味索然地撤回法力，没有再继续攻击。
　　银发男子头也不回地回了两个字：“闭关。”
　　第五冥邪闻言却是眉头一皱，也不知道是触动了他哪根神经，顿时面色一沉，眼中笑意全无，盯着银发男子的背影冷冷道：“你才刚突破又想闭关？洛清玄，你当真不要命了？”
　　银发男子步子一顿，蓦地回过身来，用同样冰冷的语气回答：“错，我不仅要命，还很惜命，该死之人一个个都还活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不要命，第五冥邪，你若再用那个名字挑战我的底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没错，银发男子就是洛清玄，十年前雪域之巅那一战，他没自爆成功，因为雪衣在最后关头……救了他。
　　原本洛清玄自爆必死无疑，但雪衣就在他怀里，距离也最近，所以赶在他自爆前，出手将他给打晕了。
　　雪衣用灵元护住了他的心脉，不惜耗尽最后的灵力护他周全。
　　待他再次醒来时，已然身在冥界，而第五冥邪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一晃整整十年了，那日在雪域之巅所发生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
　　洛清玄多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梦醒后他还在雪谷堆雪人，雪衣的腿疾也已经彻底好了，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还和以前一样，雪衣在小雪背上追着他打雪仗……
　　然而，他知道，回不去了。
　　因为他在醒来的那日，曾苦苦哀求第五冥邪撕裂空间带他回雪域之巅。
　　当他看清雪域之巅大战后的遗址时，瞬间心如死灰。
　　因为那里没有雪衣，没有小雪，没有冰雕，没有雪谷，没有了山，也没有了雪，什么都没有了，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汪洋大海……
　　他还活着，雪衣和小雪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第五冥邪盯着洛清玄平静无波的眼睛，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两人就这样静默无声地寸峙着，谁也没有说话，任由周遭落叶纷纷。
　　良久，第五冥邪忽而剑眉一挑，邪笑着用一贯毒舌的语气说道：“本尊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太急功近利，修为提升快固然重要，但弊大于利，一旦遭到反噬，副作用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你要作死本尊不会拦着，但有一点你别忘了，你欠本尊良多，即便要死，也得先把债还清了再去死，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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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盟约
　　“既是合作关系, 便是各取所需，你那份‘好心’……大可不必！如何取舍，我自有分寸, 用不着一再提醒。”洛清玄说完，身形一闪, 已然出了禁地。
　　“本尊最讨厌的就是做亏本买卖，你最好别让本尊失望, 否则……”第五冥邪并没有把话说完, 但其中威胁意味十足，睨着洛清玄离开的背影, 眸子眯了眯，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七日后, 洛清玄独自一人去了凡界，明知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想回去看一眼。
　　第五冥邪与他之间根本没有交情, 有的只是交易, 但第五冥邪从未限制过他的自由, 也从不过问他平日做了什么。他是自愿留在冥界的, 因为除了冥界, 似乎再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了。
　　据第五冥邪所说, 那日出关后他心情大好，于是优哉游哉地回了久违的冥界。
　　结果才刚一进大殿，就被那群长老抱着大腿七嘴八舌的哭诉, 好家伙，那一个个哭得是老泪纵横、悲悲切切，就跟死了亲爹老娘似的……
　　那场景, 那画面，是听着伤耳，瞧了辣眼，总之，一言难尽。
　　于是，在第五冥邪黑着脸一袖子甩飞那几个抓着他袍角痛哭流涕的糟老头子后，大殿总算是变得安静起来。
　　经过一番询问后，这才从大长老口中得知，那妖界狐族太子狐千染，不仅肆意妄为的闯冥界，还狗胆包天的在他冥界大门前斩杀鬼修，分明就是没把他这个冥帝放在眼中。
　　打人不打脸，他第五冥邪几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以前是因为三界顶尖话事人当中，就他冥界实力稍弱，确切点说，修真界和妖界都有渡劫修士，唯独他冥界没有，所以才会常年闭关，不蒸馒头争口气！
　　好在天道酬勤，他终于突破瓶颈，顺利晋阶渡劫之境，虽然只是渡劫初期，但他相信，只要继续勤修苦练，总有一天，他会一飞冲天，凌驾于狐衍和剑无衡之上，成为三界第一人！
　　那个狐千染不过区区大乘后期巅峰而已，竟敢跑去冥界‘打’他冥帝的脸，这口气他可忍不了。
　　于是，那日他隐匿气息尾随在修真界修士飞舟身后，本是打着看热闹的算盘，看看有没有坐收渔利的机会。
　　没曾想却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围杀大戏，当时他就隐身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狐千染被修真界众修士围攻。
　　结果双方那架还没打几下，就瞧见有个半人不妖的蝼蚁准备玩自爆。
　　区区元婴修为自爆，对渡劫修为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爆就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狐千染不顾剑无衡的攻击，疯了一般扑向那个准备自爆的蝼蚁，这种不要命的自杀行为引起了第五冥邪的注意。
　　原以为狐千染会死在剑无衡手中，没想到狐衍却突然出现了，还和剑无衡打了起来。
　　看那情形，狐千染应该是想阻止那个蝼蚁自爆，只可惜被九阳子和灵道子联手挡住了。
　　旁观者清，第五冥邪瞧得分明，那个蝼蚁没有自爆成功，被他怀里的山灵给阻止了。
　　想到刚才狐千染为救那蝼蚁而奋不顾身的模样，第五冥邪一时间来了兴趣，于是趁着山崩地裂冰雪漫天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的撕裂空间，趁乱将那蝼蚁带回了冥界。
　　当然，第五冥邪口中的蝼蚁，就是洛清玄本人。
　　洛清玄经过那次撕心裂肺的崩溃过后，竟然变得异常平静。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出于何种目的，第五冥邪确实是救了他一命。
　　洛清玄思量再三过后，决定留下来，主动提出同第五冥邪合作的意愿，摇身一变成了冥修门的供奉，只需每月按时提供给冥修门各种品阶的丹药即可。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啊！
　　天刚破□□浪滔滔，洛清玄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木雕泥塑般静立在岸边，任由海风吹乱了他的银发，也将他的思绪吹得很远，恍惚间回忆起许多往事。
　　他就那样站着，静默不语，时而微笑，时而皱眉，不知不觉间，竟红了眼角。
　　今日是雪衣和小雪的祭日，整整十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回来。
　　他这次来是想告诉雪衣，十年磨一剑，他已经有了大乘后期的修为，有了可以自保能力，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了。
　　雪衣曾说怕他受伤，所以他不计代价的疯狂修炼，哪怕那样的修炼方式会遭受心魔反噬也在所不惜，只有足够强，才能少受伤。
　　雪衣说要他好好活下去，所以他很惜命，没有直接去找那些人拼命。
　　雪衣还说希望他能够幸福，什么是幸福？很遗憾，这一点，他做不到。
　　一个万念俱灰的活死人，哪来的幸福？
　　洛清玄想着想着，面具下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正在这时，有几道听不太真切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顺着海风从远处飘来：“义父，前面那片海域就是雪域之巅旧址吗？”
　　洛清玄眯眼看去，原来是一艘飞舟，只是不知那艘飞舟是哪一方的势力，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妖界？还是修真界？
　　洛清玄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握紧拳头抿着唇闭上了双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轻轻的吐出，再睁开眼时，心底已然平静无波。
　　他缓缓松开拳头，催动飞行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修真界和妖界都不怎么太平。
　　准确来说，这两界从来就没太平过。
　　十年前不知是何原因，狐帝狐衍和万剑宗宗主剑无衡在雪域之巅打了一场，回去后双双闭关不出，其他几大宗门的高手也折了不少，无论妖界还是修真界，全都元气大伤。
　　自那以后，两界之间大战没有，但小纷争不断。
　　然而，近来这一个月，两界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争斗范围越来越大，已然接近白热化。
　　起因是有妖修专门劫杀落单的修真界修士，被劫杀的大多是各大宗门出门历练、或是参与各种试炼的精英弟子，那些可都是宗门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天才，死一个对其身后的宗门而言，都是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不过，被指控的妖界这边也有话说，因为他们妖界同样有妖修被修士诛杀，且死状极惨，连妖丹都被挖走了。分明就是修真界在恶人先告状。
　　就这样，两界开始争夺试炼圣地‘魔兽之森’的归属权，掠夺魔兽之森里的灵脉和各种修炼资源。
　　史书有载，千年前征魔大战过后，魔界被彻底封印了，只留下一个满是魔兽的魔兽森林。
　　魔兽之森就像一个巨大的秘境，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魔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最诡异的是，谁都不知道魔兽之森到底在哪里，因为魔兽之森自成空间，根本不属于三界中的任何一界，想要去魔兽之森，只能通过传送法阵传送。
　　而去往魔兽之森的这种传送阵布置起来十分简单，有灵脉支撑就成！
　　所以只要稍微富裕些的宗门，都设有门派专属的传送阵，至于那些囊中羞涩的小宗门，大多数选择依附大宗门，以各种方式获取使用传送阵的机会。
　　当然，也有少部分小宗门属于例外。
　　他们会联合出资维系传送阵，从而达到资源共享的目的。
　　魔兽之森有多大，谁也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能走到尽头，无论你走多久走多远，前面等待你的，依旧是无穷无尽的森林和魔兽。
　　且越往里走，那些个魔兽的实力就越恐怖，强行前进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强悍如狐衍、剑无衡之流，深入到一定的程度，也只能望而却步，不敢再贸然深入。
　　没办法，修行不易，修为越高，越怕死，谁都不是傻子。
　　幸亏魔兽之森外围有一个天然法阵，三界修士们可以自由出入，但魔兽之森里面的魔兽却一只都出不来，就像是被圈养着等待猎杀的猎物，是三界公认的试炼圣地。
　　眼下修真界和妖界形同水火互相攀咬，两界修士大多数已经恨毒了对方。
　　这几日更是混乱，若是试炼途中不小心遇到，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开打，简直疯魔了。
　　剑无衡和狐衍都在闭关，修真界仙门百家纷纷以九阳子和灵道子马首是瞻。而妖界则由狐帝的亲传弟子狐千染说了算。
　　人老成精，谁都不傻！
　　才三两日的功夫，风向陡然一转，矛头纷纷指向了冥界。
　　如今修真界妖界纷争不断，唯独冥界偏安一隅，就跟哑巴似的置身事外，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谁信呐？
　　更何况，即便冥界当真与其余两界的争斗毫无干系，那两界也不可能任由冥界闷声发大财。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内涵和泼脏水，冥界迫不得已只能挺身而出说句公道话了。
　　最后，由长袖善舞的冥界大长老从中斡旋、调停，三界在不归河畔开了个盟约大会。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通过一番交流商榷后，三界大佬们暂时拟定了一个盟约，以后三界修士进入魔兽之森试炼，必须进行分组。
　　简单来说，就是三界的修士打散重组成小队，小队人数不限，但每支小队的修士、妖修、鬼修的人数必须相同。
　　譬如：如果进入魔兽之森试炼的是一队三人小队，那么，成员必须由修士一名，妖修一名，鬼修一名组成。
　　如果名额人数达不到要求，就必须等补齐了名额才能进入。
　　这样组队的目的很简单：互相监督。
　　不过，盟约大会制定的只有进入魔兽之森的小队守则，并没有管控小队出来的基础人数。
　　因此，小队成员能不能活着出来，可就各凭本事了。
　　若是哪一界的小队成员全军覆没，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实力不济。
　　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五冥邪(ye)：狗粮啥时候安排上？
　　蠢作者：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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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雷火
　　魔兽之森入口处人头攒动, 密密麻麻的都是修士，没办法，组队需要经过留影镜留影, 然后签名登记，最后才能按顺序组队进去。
　　“呃……袁道友、涂道友……二位可曾想好去往哪个方向？”黑衣中年男鬼修语气里充满无奈, 目光在其余两位互不相让的队友之间扫来扫去，备感头疼。
　　袁姓男修士浓眉大眼, 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 身形高大，一袭白衣, 闻言鼻孔朝天地冷哼一声，随手用剑一指左边：“走这边！”
　　而他对面那位涂姓少年男妖修则身穿红衣, 五官精致，墨发高束，天生一副圆圆的娃娃脸，体型不胖不瘦, 个子挺高, 看上去还不到十五岁, 听了袁姓修士的回答, 便不甘示弱地翻了个白眼, 下巴往右边一点, 神情桀骜地道：“小爷去那边！”
　　中年鬼修更头疼了，苦着脸看看这边，又瞧瞧那边, 表情十分为难。
　　想到这，中年鬼修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 笑眯眯地问：“既然二位道友意见不统一，倒不如分头行动，咱们各自选择一个方向前去试炼，不知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分头行动？”袁姓修士蹙了蹙眉，有些犹豫地道：“盟约里规定的是组队试炼，这样做……算不算违规？”
　　“切！”涂姓少年妖修撇撇嘴，不屑地道：“怕死就别出来试炼，省得丢人现眼。”
　　袁姓修士一听就怒了：“你们妖界阴险狡诈，没一个好东西！”
　　“呵呵，远不及你们修真界那群‘好东西’卑鄙！”涂姓妖修做了个鬼脸，不甘示弱。
　　“无、耻之徒，呸！”袁姓修士偏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涂姓少年妖修冷笑着反唇相讥：“伪君子，真小人，只会搞偷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饶谁，再一次吵了起来。
　　就在这时，中年鬼修突然一拍脑门大笑道：“哈，我有了！”
　　“你？”
　　“有了？”
　　袁姓修士和涂姓少年妖修蓦地瞪大双眼，齐刷刷将视线转移到中年鬼修的腹部，双双不约而同后退三步，那眼神、那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中年鬼修见状先是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知道那两人定是想歪了，一时间又气又怒，脸色涨红地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在下的意思是，我想出不违规的办法了！”
　　对面两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一拍大腿，大笑出声：“哈哈哈……”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中年鬼修的脸由红转黑，气急败坏地道：“恕在下不奉陪了，两位自便！”
　　袁姓修士身形一闪挡在中年鬼修面前，讪笑着道歉：“路道友且留步，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这般小家子气吧？”
　　“真是的，笑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说吧，你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了？”涂姓少年妖修对这两名队友是嗤之以鼻，见路姓鬼修脸色更难看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乎一时嘴快说出了心里话，但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惯了，根本不懂得什么是道歉，不过师姐说过，出门在外，不可任意妄为，于是转了语气解释道：“咳咳，小爷的意思是，这来都已经来了，总不好什么都没干成就出去吧？小爷可丢不起这个人，路道友天资聪颖，不知有何良策？”
　　路姓中年鬼修回想起离开冥界时长老们交代的任务，硬生生咬着后槽牙把这口气给咽了回去，努力装出一副宽怀大度的模样，从储物袋里取出三道灵符，直截了当地对二人道：“办法很简单，在下这里有三道通讯符，只需每道符打入一缕神识标记便可使用，咱们可以借助通讯符，每六个时辰联络一次，相互告知彼此的试炼进度，若是其中一人不想试炼了，可以先行回到此处等候，待剩余的两人回来后，再一同出去。如此一来，既不违反规定，又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争端，二位觉得可行否？”
　　“成，就这么办！”涂姓少年妖修是个急性子，话音才落，便率先往那三道灵符里各打了一缕神识。
　　袁姓修士自然也不甘落后，最后每人拿了一道通讯符，各自选了一个方向飞身离开了。
　　路姓鬼修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诡笑。
　　七日后
　　嗷——吼！魔兽之森内某处不知名的沼泽前，一名灰袍银发的身影不断瞬移，正在与一只体型庞大且长着双翼的红眼魔鳄厮杀！
　　长了双翼的红眼魔鳄攻击速度非常快，嘴里还不断喷出墨绿色的雾气，不用猜也知道，定然剧毒无比。
　　但那银发修士的身法也不慢，左闪右避，只留下一道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这银发修士不是别个，正是洛清玄本尊。
　　大约半个月前，大长老登门拜见洛清玄，说冥修门近来有不少弟子修炼到了结丹后期，恳求洛清玄出手帮忙炼制一批六品结婴丹，有了结婴丹辅助，那些弟子便能水到渠成的顺利结婴。
　　结婴丹炼制起来并不难，只是需要大量的六阶魔兽魔核为引，需要炼制的结婴丹越多，那对魔兽魔核的数量需求自然而然也就只多不少。
　　当然，炼丹所需的材料洛清玄从来不关心，因为那些材料冥修门和冥界长老们会负责提供。
　　只是碰巧洛清玄这次想炼制一炉九品凝神丹，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魔核入药，而这九阶魔兽极难对付，没有大乘中期以上的修为，遇上九阶魔兽只有一个字：‘逃’
　　即便强悍如渡劫大能，若是单枪匹马追杀九阶魔兽，一个运气不好撞上九阶魔兽兽潮，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起来，洛清玄也不容易，为了保险起见，他硬是耐着性子跟踪了这只红眼魔鳄整整两天两夜，确定这就是只离群独居的红眼魔鳄，这才敢大着胆子出手击杀。
　　其实，以他大乘后期的修为，如果是剑修之类的修士，对付这只红眼魔鳄是绰绰有余的，只可惜他是符修，攻击术法全靠符阵。
　　为了击杀红眼魔鳄，洛清玄早早地就在这里布置了雷火符符阵，他看似被红眼魔鳄追的四下逃窜，实则是诱敌深入。
　　终于，红眼魔鳄中计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雷火符符阵瞬间引爆，电光火石间，红眼魔鳄愣头愣脑地被困阵中，根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火符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给直接轰杀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归于平静后，洛清玄这才气定神闲的从防御、法阵中飞身而下，稳稳落在那被符阵轰出的巨坑旁。
　　不得不说，洛清玄改良过的这种防御、法阵的确精妙，是用特殊法术将数十种防御灵符衔接契合布设而成，能放大也能缩小，变小可容纳一人，最大可容纳百人，还能抵挡住渡劫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第五冥邪亲测。
　　当然，这防御阵也有弊端，属于一次性法阵。
　　确切点说，一个防御阵最强只能抵挡住一次渡劫初期修士的攻击。
　　不过，这高手过招，向来生死胜败就在一呼一吸间，多这一重防御，也就等同于多了一分活命的机会，足够了。
　　沼泽巨坑底部静静地躺着一颗鹅蛋大小的黄色光球，正是红眼魔鳄的魔核。洛清玄伸手隔空一召，那魔核便‘嗖’地一下出现在他掌中。
　　他仔细瞧了瞧，居然不是金属系魔核，不过没关系，反正土系九阶魔核，也是他所需要的一种。
　　洛清玄十分满意将魔核收好，正准备离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却听见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呼救声。
　　“救命！”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
　　声音越来越清晰，显然正朝沼泽这边而来，听这声音，明显是女的。
　　“别喊了行不，吵死了！”
　　咦，竟然还有男子的声音。
　　“要你管！我就要喊！救——命——啊！”
　　“小爷才懒得管你，有本事你滚远点，别跟着小爷！”
　　“谁稀罕跟着你了？后面那么多魔兽，不往前跑，还能倒回去送死不成？”“喊喊喊什么喊，待会儿把其他魔兽给引过来，小爷看你怎么哭！有能耐你用大嗓门吓死它们啊！”
　　“你……”女子似乎被男子的话给震住了，不敢再继续乱喊。
　　洛清玄既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半分多管闲事的想法，他心念一动，隐去身形，然后瞬移到密林边上的那棵参天古树上，打算静观其变。
　　既然有人免费当诱饵，他又何苦劳心费神的去寻找目标，如果那些魔兽里恰好有他需要的品级，那他真不介意当一回‘黄雀’。
　　很快，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并肩急掠而来。
　　洛清玄眯起眸子循声看去，一道是个十二、三岁的青衣小姑娘，身材矮小，但长得眉清目秀，只有结丹修为。
　　另一道则是个十四、五岁的红衣少年，长了一张娃娃脸，咦……有点意思，这少年竟然是名化神期的妖修。
　　青衣少女跑着跑着，觉得头顶似有什么阴影略过，于是抬起头来飞快瞟了一眼，登时心脏一紧如遭雷击，不由自主惊呼出声：“不好，有飞行魔兽追上来了！”
　　红衣少年看着前方盘旋的飞行魔兽，脚下猛地一顿，偏过头去瞪了青衣少女一眼：“小爷说什么来着？让你别鬼哭狼嚎的就是不听，这下可好，地上跑的那群还没甩掉，又把天上飞的给招来了！”
　　“对、对不起……”青衣少女紧咬着下唇，巴掌大的小脸白得跟纸一样，豆大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转，然后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上，可怜极了。
　　天上那只飞行魔兽一出现，洛清玄的唇角就不由自主上扬再上扬，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感觉真不错。
　　九阶金翅魔鸦么，很好。
　　也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树下那少年少女已然被十几只品阶不一的魔狼给团团包围了。
　　按理说，六只四阶，三只五阶，两只六阶，一只七阶魔狼组成的兽群，以少年化神的修为，即便打不过，逃命根本不成问题。
　　之所以会这样被追着跑，大抵是不忍丢下那名青衣少女吧！
　　红衣少年手腕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一大叠灵符，他把灵符分成两份，自己留一份，另一份则飞快地塞进青衣少女手里：“拿着，这叫雷火符，用灵力催动对准魔兽扔出去就可以了。”
　　“雷火符？”青衣少女将信将疑，还有这种灵符？听过雷符，也听过火符，这雷火符……还真是头一回听说。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一张泛着银光的雷火符与六阶魔狼擦肩而过，‘轰’地一声把不远处的大树炸成了渣。
　　红衣少年见青衣少女把雷火符扔歪了，气得牙痒痒：“喂喂喂，你看准些扔，小爷就这么点存货，扔完可就没啦！你省着点用，别忘了头顶上还有只会飞的！”
　　洛清玄原本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因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九阶金翅魔鸦。
　　若是贸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一旦惊走了目标，可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当他听见红衣少年说出“雷火符”三个字时，身形明显僵了一瞬。
　　当年他在半妖地界隐居时，嫌水源离自家门口的药田太远，浇灌起来不方便，便心血来潮想在药田旁边开辟个蓄水池。
　　但用术法开辟太耗灵力，他是个懒人，苦思冥想了小半日，也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了现代的炸、药包。
　　于是他灵光乍现，把雷符和火符放一起整整琢磨了三天三夜，差点儿没被活活炸死。
　　幸好，终究是被他捣鼓出来了，还取了个自认为举世无双霸道无比的名字——‘雷火符’。
　　所以，知道雷火符制作方法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小荷。
　　作者有话要说：　　——
　　也想拥有甜甜宠宠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好吧~_~，我在想屁吃)
　　——感谢在2020-12-13 01:01:50~2020-12-14 01:2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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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求救
　　其实, 洛清玄对小荷这个徒弟，一直心存愧疚。
　　遥记十年前，他也曾遣人四处打探小荷和小呆的下落, 甚至隐藏身份偷偷去了一次半妖地界，可得到的结果却是, 早在他神秘失踪留在雪谷的那一年，小荷、小呆便双双入了妖界, 自那以后, 音信全无。
　　下定决心留在冥界后，也就不再打听了, 相比起无法承受的可怕答案，他宁可相信：‘没有消息, 便是最好的消息’。
　　他，终究不是个合格的师父。
　　就在洛清玄失神的这片刻功夫，地上已然倒下了六只低阶魔狼，都是被雷火符炸死的, 剩下的都是高阶魔狼, 正上窜下跳的躲避雷火符, 体型看似笨重, 实则动作敏捷, 狼眼闪着凶恶的绿光。
　　“小心！”
　　“——啊！”
　　青衣少女没留意后面, 险些被一只躲在树后蹲守的魔狼偷袭成功，幸亏红衣少年眼疾手快，瞬移过去将青衣少女及时推开, 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红衣少年自顾不暇，还得分心救人，一时间闪避不及, 右臂被魔狼利爪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淋淋血痕。
　　“啊，你受伤了！”青衣少女大惊失色，心里眼底满是愧疚。
　　“闭嘴，不过就是点小伤而已，还死不了！”红衣少年疼得直冒冷汗，瞥见青衣少女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心中烦躁，冷着脸斥道：“倒是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懂不懂？放机灵一点儿，别跟个木头人似的傻站着等死！”
　　“对、对不起……”青衣少女吸了吸鼻子，话音才落，遂又冷不丁尖叫出声：“当心后面——！”
　　红衣少年猛地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好家伙，那该死的金翅魔鸦竟然趁这个时候搞突袭！
　　关键是，这畜牲有翅膀速度快就算了，还选了个那么刁钻的角度，这让他怎么躲？真是要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清玄心念一动，飞快地凝聚术法强势出手了。
　　一长串黑色灵符凭空出现，犹如铁链绳索一般斜飞而来，无比精准地缠住了金翅魔鸦的一双巨爪。
　　这种时候使用雷火符效果会更好，但洛清玄心存疑虑，不想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改用了幽冥符。
　　这幽冥符是洛清玄自创的，黑底红字，以控制系灵符与鬼修攻击术法融合而成，威力非比寻常，幽冥符此时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冰寒刺骨的阴气，那场景，十分诡异。
　　金翅魔鸦察觉双脚被牢牢束缚住，无比愤怒地‘嘎呀嘎呀’一通乱叫，拼命煽动着金翅调转了一个方向，径直朝洛清玄隐身的地方冲了过去。
　　洛清玄冷哼一声瞬移避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金翅魔鸦背后，只见他双手飞快结印，低喝一声‘去’！便又有两串幽冥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困住了金翅魔鸦的双翅，令其动弹不得。
　　接下来，哭笑不得的怪异一幕发生了。
　　只见洛清玄操控着幽冥符另一端，就跟抡大锤似的把金翅魔鸦朝地面‘砰砰砰’扔来扔去，地面上树木断裂倒塌，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巨坑。
　　饶是金翅魔鸦身体再强悍，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十连摔砸得七荤八素。
　　“天呐！太、太强了！”
　　“嘶，比小爷还暴力，变态！”
　　青衣少女和红衣少年彻底傻眼了，目瞪口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惊掉下巴。
　　至于之前还活着的魔狼，早就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儿。没办法，连九阶金翅魔鸦都被天上那个可怕的家伙扔着玩，它们当中最厉害的头狼也就七阶而已，不趁早赶紧逃命，难不成傻等着被宰吗？
　　与此同时，洛清玄看准了时机，以灵力凝聚成一柄巨剑，“噗”一声径直洞穿了金翅魔鸦的心脏，带出漫天血雨，那金翅魔鸦哀鸣一声，庞大的尸体从半空坠落，狠狠砸在地面上，猛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洛清玄衣袂飘飘翩然落地，银发随风飘荡，右手轻轻一抬，旁若无人地隔空取了那金翅魔鸦的魔核。
　　青衣少女脸色发白，一颗心惊得砰砰乱跳，隔着面具瞧不见对面那人的神情，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是敌是友，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道谢：“晚辈千机岛南宫柔柔，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今次救命之恩，晚辈二人没齿难忘！”
　　千机岛？那是什么地方，洛清玄还真就没听过。
　　不过既然人家都自报家门了，洛清玄也不好给一个小姑娘摆脸色，于是微微颔首，刻意转换成一种沧桑粗哑的声音，语气淡淡地道：“举手之劳，不必在意，此地高阶魔兽众多，危险重重，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就你二人目前的修为，容老夫多一句嘴，还是及早从哪来回哪去的好，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红衣少年暗暗翻了个白眼，随即嬉皮笑脸地摸着下巴道：“回什么回，小爷跟她可不是一路人，还有，这位前辈，别以为小爷看不出来，你的目标原本就是那只九阶魔兽吧？与其说是你替小爷解了围，倒不如说是小爷帮了你一个大忙，如此一来，你我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道谢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喂，你这家伙怎地这般不识好歹？”南宫柔柔急忙出言呵斥，生怕红衣少年因一时口无遮拦，惹怒眼前这位银发前辈引来杀身之祸，于是语气一转，恭恭敬敬地朝银发前辈行了一礼：“前辈所言甚是，晚辈二人这就离开！”
　　洛清玄爽朗一笑，云淡风轻地道：“小姑娘，那年轻人说的没错，老夫出手确是因为九阶魔核，不是为了救你们。”
　　“呃……”红衣少年闻言一愣，倒是没想到对面那银发老头会回答得如此坦荡。
　　糟了！南宫柔柔心下一紧，以为银发前辈生气了，急忙伸手去拽红衣少年的袖子，朝银发前辈赔笑道：“前辈事忙，晚辈就不打扰了，天高地阔，就此别过！”
　　南宫柔柔自打出生以来就是千机岛的天之骄女，是千机岛唯一的嫡系血脉，出了名的刁蛮任性无法无天，要不是因为一时贪玩偷偷离岛，又因好奇跑来魔兽之森试炼，她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
　　偏生那红衣少年丝毫不领情，被火灼了一般用力甩开南宫柔柔的手说道：“喂喂喂，谁稀罕跟你一路了？别忘了你的身份，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你——！”南宫柔柔气结，柳眉倒竖地指着红衣少年，半晌说不上话来。
　　“……”洛清玄看得一阵无语，这小子是个什么狗德行？唉，这也就是遇到他，若是遇上个脾气不好的，不被一巴掌拍死才怪。
　　要不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疑团，洛清玄早就走了，哪有闲工夫在这看闹剧。
　　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比较自然，远处天空蓦地变得暗沉起来。
　　洛清玄眯眼瞧去，登时大吃一惊：“不好，是金翅魔鸦群！”
　　南宫柔柔闻言腿肚子一软，险些站不稳跪倒在地：“啊！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老夫用神识粗略一扫，远处赶来的金翅魔鸦群不少于三百只，想必是方才那只九阶金翅魔鸦临死前通过某种特殊方法召唤来的，最高八阶，最低三阶，虽然品阶不一，但数量众多，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不太好对付，你们俩先走，老夫会设法将它们引开，这两张是飞行符，你们一人一张，直接用灵力催动就可以了，记住，有多快就跑多快，一直往东不要回头！”洛清玄说完，调转灵力飞身而起，单枪匹马地朝金翅魔鸦群迎了上去。
　　原本洛清玄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奈何事与愿违。他独自一人逃生固然容易，但南宫柔柔和那红衣少年必定凶多吉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小荷的线索，他是绝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的。
　　红衣少年眉头皱得紧紧，呆愣愣地盯着半空中的那道背影，脑袋有那么一瞬空白，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而那道笔直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的，像极了……那个人！
　　“多谢！”南宫柔柔感激地抹了一把眼泪，朝洛清玄离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将悬浮在面前的飞行符取下来，走过去递给还在发愣的红衣少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地道：“咱们快走吧！别辜负了前辈的一番苦心！”
　　“要走你走！小爷才不要当缩头乌龟！”红衣少年面容冷峻眼神坚定，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圆柱形的白玉吊坠，随即一咬牙，运转灵力直接将吊坠捏得粉碎，然后不顾形象地跪地高呼：“义父，救命！！！”
　　这白玉吊坠是义父给他的保命符，里面是义父留的一道分、身，这可是渡劫修士的分、身，实力毋庸置疑，若非如此，他平日里哪敢那么嚣张。
　　当然，要不是情势所逼，他绝对不会动用这道分、身，因为他是偷跑出来参加试炼的，义父和师姐他们都不知道，虽然这魔兽之森是异域空间，渡劫修士无法撕裂空间，但只要动用这道分、身，义父立马就能察觉，然后根据分、身的位置赶过来。
　　随着红衣少年的声音落下，一道紫色人影凭空出现。
　　这道分、身紫衣华服，玉面紫冠，正是不怒自威的狐族太子狐千染。
　　分、身狐千染薄唇紧抿，面沉似水打量一眼四周，随即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红衣少年，视线落在红衣少年血淋淋的手臂上时皱起了眉，语气冰冷地道：“涂小呆，你胆子愈发大了，谁准许你一声不吭就到处乱跑的？嗯？”
　　南宫柔柔被这问话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明知道狐千染训斥的不是她，但她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虽然只是义父的分、身，但这冷冰冰的气势简直跟义父本尊生气时一模一样，涂小呆打着哆嗦缩了缩脖子，知道回去后肯定没好果子吃，他眼珠子一转，哎哟哎哟地捂着受伤的手臂，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然后一指远处的金翅魔鸦群和洛清玄，语气期期艾艾地道：“义父，孩儿知错了，您先别急着生气，等回了妖界您想怎么罚都成，孩儿绝无怨言，孩儿修为不够，方才险些丧命，多亏那位前辈出手相救，眼下金翅魔鸦群来袭，当务之急，烦劳义父出手，帮助前辈灭掉那群不知死活的金翅魔鸦！”
　　分、身狐千染眯起眸子顺着涂小呆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位银发修士正在与金翅魔鸦搏杀。本尊给他下的指令是保护涂小呆，不过，既然那人救过涂小呆，那他便不好袖手旁观，于是冷哼一声：“回来再同你算账！”
　　说完，身影如烟般一闪，径直朝金翅魔鸦群急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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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探听
　　觉察到身后有人快速靠近, 洛清玄下意识蹙了蹙眉，头也不回地斥道：“不是让你们赶紧离开吗？还来添什么乱？”
　　狐千染置若罔闻，并未没有回答, 瞬移上前施展了一个大规模领域，半数金翅魔鸦被困在了领域当中动弹不得, 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毫无反击之力。
　　与此同时，只听见一个低得几不可闻的‘灭’字, 那些金翅魔鸦在领域之力霸道的挤压下, 好似一个个气泡玩偶，全都‘噗噗噗’地爆炸成了残肢碎屑, 浓重恶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血腥画面几欲令人作呕。
　　能施展如此摧枯拉朽的领域, 那人是……渡劫修为？
　　洛清玄心下一惊，同时身法灵巧地左闪右避，瞧准时机便反击，利用幽冥符击杀了十几只金翅魔鸦, 然后瞬移避开另外几只扑上来的金翅魔鸦, 这才忙里偷闲地回头瞟了一眼。
　　然而, 就因为这一眼, 洛清玄瞳孔骤然一缩, 不由自主僵住了身形。
　　狐千染？怎会是他！是幻觉吗？
　　此时此刻, 洛清玄一颗心已然惊涛骇浪到无法平息，各种混乱复杂的情绪不断交织着涌上心头，面具下的表情瞬间变得痛苦、扭曲。
　　他脑海里早已抑制不住地炸开了锅, 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噬咬、叫嚣，还有一道愤恨的声音在不停重复：杀了他！杀了他！过去杀了他！
　　洛清玄凝视着狐千染的侧颜心神震荡，眸中杀意更甚, 在那道声音的蛊惑下，他一口气召出数百张幽冥符，疯狂调转凝聚全身灵力，准备来个一击必杀！
　　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狐千染似有所感，微微侧首朝这边扫了一眼，随即眸色一厉，扬手朝洛清玄丢过去一记凌厉的攻击术法。
　　洛清玄本能地朝旁边一闪，同时也将灵力运转至九层的幽冥符朝狐千染攻了过去。
　　狐千染的神情明显愣了一瞬，不解地看向对面的银发修士，在那些幽冥符临近面前时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随即轻轻拂袖一挥，竟又施展了一个静止领域，将那些幽冥符全部静止在领域内，只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领域内的幽冥符便犹如寻常纸片一般，全都自燃化成了飞灰。
　　‘嘎呀——！’洛清玄原本站的地方往后五米处，一只七阶金翅魔鸦被狐千染丢出的术法击中，身体伴随着断裂的金翅从半空急坠而下。
　　高阶金翅魔鸦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其余残存的低阶金翅魔鸦见状，再也不敢进犯，全都扑腾着金翅落荒而逃了。
　　很快，原本乌压压的天空重新变得空旷明亮起来。
　　洛清玄薄唇紧抿，微垂的眸子闪了闪，原来狐千染方才攻击的对象并不是他。
　　那又如何？他们之间有着不可磨灭的血海深仇，迟早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狐千染十分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和恨意，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顾念此前对方救过涂小呆的份上，最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适才我见那畜牲意欲偷袭于你，又见你当时似乎并无所觉，这才出手阻击，并非有意针对你！”
　　短暂的冲动过后，洛清玄咬破舌尖，疼痛感使他混乱的脑子逐渐冷静，眼神也瞬间清明几分。
　　嗯……，狐千染会这样说，显然没有认出他的真实身份来。
　　也是，就他如今这副模样，能认得出来才怪。
　　不过，认不出来也好，眼下他们之间实力悬殊，真个撕破脸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到时候莫说报仇了，便是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
　　洛清玄心下连连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勉强调整好心态，缓步上前拱手一礼，用无比苍老的嗓音说道：“适才老夫一时不慎运转灵力岔了气，加之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这才误会了道友的一番好意，险些伤到道友酿成大祸，此事说来实在惭愧，老夫在这里郑重向道友赔个不是，还望道友雅量，莫往心里去。”
　　“罢了。”狐千染神情不耐地摆摆手，话音未落，便身形一闪瞬移离开了。
　　“呵！”洛清玄目光森冷地盯着狐千染的背影看了许久，待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他这才瞬移回地面上，不紧不慢地将那些散落的金翅魔鸦魔核一一收入囊中，身为炼丹师，这些东西，总归有用得上的地方。
　　目前为止，五属性九阶魔核洛清玄只寻到三颗，分别是木属性、土属性以及金属性，还差一颗水属性和一颗火属性的。
　　接下来的两日，洛清玄的身影在魔兽之森不停穿梭，一直在继续寻找落单的九阶魔兽。
　　只是好巧不巧的，他又碰上了被魔兽追杀的南宫柔柔和红衣少年，没办法，他只能再次多管闲事了。
　　那日分别得匆忙，根本没机会打听小荷的下落，为此，洛清玄倍感惋惜。
　　魔兽之森如此之大，没有准确的路线地图，想再重逢谈何容易？本以为再难相遇，没曾想这才短短两天，竟又遇上了南宫柔柔和红衣少年。
　　不想再错过机会，洛清玄三下五除二十分快速地解决掉最后一只八阶双头魔狮，收拾好魔核后闪身来到惊魂未定的少男少女面前，他来回打量了衣衫破烂形象狼狈的二人几眼，有些好笑地打趣道：“咦，你们两个胆子倒是不小嘛，时隔两日还敢在这魔兽之森晃荡，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唔……着实勇气可嘉。”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也想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哪儿都能遇上魔兽群，这两日又被魔兽群撵得就慌不择路，早就迷了方向，根本找不到路出去了……”南宫柔柔脸色微红，咬着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洛清玄一脸狐疑：“哦？你们进来试炼……没带定向罗盘？”
　　红衣少年服了一粒疗伤丹药，从怀里取出定向罗盘拿在手里上下抛了抛，一脸郁闷地道：“当然带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爷明明是按照罗盘指针方向走的，可总也走不出去，仿佛就是在兜圈子，还老遇到魔兽，当真是邪门了！”
　　洛清玄眼珠子一转，故意放缓语气道：“南宫小友不必心焦，你二人能遇上了老夫两次，即是有缘，放心吧，老夫自会带你们出去的，只是不知这位年轻人当如何称呼，总不好让老夫一直年轻人年轻人的叫吧？”
　　红衣少年闻言面容一僵，还没来得及回答，南宫柔柔便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美眸中还带着一丝促狭：“前辈，他叫涂小呆！”
　　“涂、涂小呆？”洛清玄心神俱震，险些咬掉舌头，他蓦地转过头去，一瞬不瞬地盯着红衣少年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这少年，当真就是那个白白胖胖爱黏人的涂小呆？？？
　　“你你你个丑八怪……谁准你多嘴多舌了？”涂小呆气得想抓头发，真不知道师父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问问他的意见，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每次有人问他的名姓时，他一贯只答：‘小爷姓涂’，至于涂什么，他向来是直接忽略绝口不提的。
　　况且他在妖界身份特殊，有狐帝当靠山，又有狐千染这个义父撑腰，无可厚非，他在妖界算是一霸，桀骜毒舌性子又跳脱，别人躲他都还来不及，哪敢轻易去招惹，见了他一般都是称呼‘小少主’‘小公子’、‘涂大人’、‘涂小公子’之类的……
　　“你……”南宫柔柔气急败坏地弯下腰去，随手从地上拾了七八个松果，一边砸一边怒骂道：“你才丑八怪！”
　　说动手就动手，涂小呆急忙闪身避开，冷哼一声威胁道：“丑八怪！你再扔，信不信小爷拿你去喂魔兽！”
　　这两人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天生的一对冤家对头，在家中又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星，见面一言不合就闹腾。
　　洛清玄脑袋里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既然小呆还活着，那小荷……，他强行定了定神，悄无声息地施了一个能蛊惑心智的小法术，随即状似无意地问：“涂小友年纪轻轻便已臻至化神修为，将来成就必定不凡，常言道名师出高徒，老夫最喜结交朋友，敢问涂小友师从何人？他日若有机会，不知可否引见？”
　　涂小呆闻言身形一顿，被南宫柔柔扔过来的松果砸在肩膀上也不还手，他眉头紧皱，不知想到了什么，幽幽叹了口气：“非是小爷不肯，只因家师已离世十年，小爷也是有心无力啊。”
　　南宫柔柔见他神色不对，撇了撇嘴回到树底坐下，静静地把玩着手里的松果，没再乱插话。
　　洛清玄将信将疑，小呆的师父是谁他并不在意，他关心的是小荷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后才继续试探：“如此，实属一大憾事，不过，涂小友小小年纪，便能无师自通修炼至化神境，真乃绝世天才。”
　　涂小呆被夸得高兴，洋洋得意地扬起下巴，双手交叉环在胸前，痞气十足地眉眼一弯道：“过奖过奖，那都是义父他老人家教得好！”
　　洛清玄轻‘哦’了一声，放缓语气追问：“却不知涂小友的义父又是哪位高人？”
　　“不是小爷吹，义父他老人家那可真是……”涂小呆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一道十分突兀的声音给打断了。
　　“真是什么？”这声音冰冷肃杀，仿佛能凝结出冰碴子。
　　“谁？”
　　“什么人？”
　　“义、义父！”
　　在场三人猝不及防地纷纷抬头，正好看见凭空出现的狐千染，一时间反应各异。
　　狐千染眸色漠然，冰冷如刀的视线从洛清玄和南宫柔柔身上扫过并不作停留，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涂小呆，语气听上去很淡很平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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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九品
　　“义父……”涂小呆瑟瑟发抖却不敢求饶, 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内心深处在不断哀嚎：惨了惨了，义父表现得有多平静, 就说明有多生气，这下完蛋了！！
　　前不久师姐有了身孕, 孕吐得很是厉害，大多数时间都在安胎静养, 那个讨人厌的便宜姐夫成日围着师姐转, 对他看管得也就不似从前那般严，他便趁机偷跑出来试炼。
　　那日他害怕受罚, 便趁机在狐千染去帮忙打金翅魔鸦群的时候，头也不回地拉着南宫柔柔偷偷跑了。心里想着：横竖这魔兽之森大得很, 只要尽快出去早一步赶回妖界，届时有师姐庇护着，义父再恼火，也拿他没辙！
　　没曾想天不遂人愿,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跟南宫柔柔一路被那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魔兽追杀, 稀里糊涂的迷了路, 也亏得他们俩运气好, 再次遇到了银发老头, 这才大难不死逃过一劫。
　　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义父就找来了。现在他该怎么办？逃跑是没可能了，呃……哭惨求饶还有用吗？
　　以往闯祸的经验告诉他：不能！
　　因为他越求饶, 结果只会被罚得越惨，
　　感受到头顶那道冰冷如刀的视线，他不敢再有一丝迟疑, 战战兢兢地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南宫柔柔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惊得不由自主捂着嘴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树干上。
　　洛清玄在涂小呆唤狐千染义父的那一刻如遭雷击，仿佛坠入冰窖一般僵在原地，幸亏有面具遮掩，否则，他那神色变化堪称精彩绝伦。
　　小呆还活着，且平安顺遂的长成了翩翩少年，洛清玄真的感到很满足，很庆幸。
　　可是，小呆竟然叫狐千染义父！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洛清玄心神俱震，情绪大起大落，一时急火攻心无法自抑，气得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前辈！您这是受伤了？”南宫柔柔惊呼一声，急忙跑过去，瞥见地上的殷红血迹，一双杏眼满含担忧，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咳咳……”洛清玄此刻心乱如麻，根本不想说话，于是敷衍地摆摆手，道：“老夫无碍，小友不必担心。”
　　“吐血了？”涂小呆目露狐疑，偷偷打量了洛清玄一番，又细细回顾了方才的混战，明明一直在使用灵符和术法远攻，那些魔兽根本没能近身，这银发老头哪来的伤？
　　怪哉，难不成是受了内伤？”
　　不知为什么，狐千染心头一紧，莫名有些烦躁，但他看都没看洛清玄一眼，只是蹙起眉冷冷地对涂小呆道：“走。”
　　涂小呆闻言抬手一指南宫柔柔，有些吞吞吐吐地道：“义父，能不能把她带上？”
　　狐千染面沉似水，没有说话。
　　涂小呆见状缩了缩脖子，义父这表情……分明是要发火的前奏，他心中大急，赶忙上前一步解释道：“义父，我知道您老人家讨厌修真界的修士，南宫柔柔虽也是修士，但她出身千机岛，与修真界那些个道貌岸然的狗杂碎们并无关联，况且，她这几日帮了我不少忙，如今定向罗盘坏了，根本寻不到出去的路，咱们能不能把她也带上？”
　　义父发起火来纵然可怕，但那银发老头毕竟是鬼修，与他们仅仅两面之缘，不知根也不知底，就这样把南宫柔柔扔下不管，他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千机岛？”狐千染微微皱眉，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
　　“快点快点！”
　　“方才那爆炸声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万一不是修士……”
　　“闭嘴！胆小鬼！害怕你就别跟着！”
　　“就是啊，有种停下来试试，看那些魔兽不把你撕成碎片！”
　　……
　　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听上去十分急切。
　　涂小呆用神识一扫，表情惊诧道：“义父，好像有人过来了，似乎……还是不同的方向！”狐千染眯了眯眸子，神色淡淡地道：“嗯，还有高阶魔兽群。”
　　洛清玄不为所动，从方才开始就一直闷不吭声，不知在想什么。
　　“高阶……魔兽群？”南宫柔柔只会水系术法，但魔兽之森水源极少，她根本引不了水，术法十分受限，这几日又被魔兽给追怕了，至今心有余悸，听到高阶两个字，真的害怕极了。
　　“义父，这魔兽之森的空间能撕裂吗？”涂小呆目光希冀。
　　狐千染面无表情：“你说呢？”
　　“呃……”涂小呆顿时一噎，以义父的脾气，若是能撕裂空间，早就把他提拎回妖界了，哪会白白耗费了两日时间才找到他？
　　好吧，当他没问。
　　“应该就在前面！”
　　“快、快跑！”
　　……
　　杂乱无章的对话声越来越近，地面也开始一阵一阵地震动起来。
　　洛清玄梳理好情绪，一言不发地用神识扫过四周，面具下的脸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眼看着四面八方的魔兽群蜂拥而来，想走也来不及了，况且，涂小呆也在这，他更不可能独自逃生。
　　为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了。
　　南宫柔柔抬手指着远处的黑云，小脸变得煞白：“快看，那些好像是……飞行魔兽！”
　　“该死！再不想办法离开，就只能等着被包饺子！”涂小呆急得眉头紧锁，抓着头发在原地打转转。
　　“难不成……今日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南宫柔柔眼眶微红，急得六神无主。
　　“喂，能听见小爷说话吗？你们俩现在在什么位置？喂？能听到吗？”涂小呆取出之前路姓鬼修给他的通讯符试了半天，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于是用力将通讯符摔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这什么狗屁通讯符，关键时候不顶用，姓路的给的这是什么破玩意儿！”
　　这时，狐千染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随手一召，那险些被涂小呆用脚踩碎的通讯符便嗖地一下悬浮在他面前。
　　涂小呆一脚踩了个空，表情错愕地挠了挠头，十分不解地问：“义父，您这是……”
　　狐千染神识一扫，眸色骤冷：“这符有问题！”
　　涂小呆愕然，瞪大双眼盯着那张通讯符：“啊？这不就是张通讯符嘛，能有什么问题？”
　　“亏你自诩聪明，如今被人摆了一道犹不自知，这符应该是被人动了手脚，表面上看是通讯符，实则不然，你身上那个定向罗盘，想必就是被它损坏的。”狐千染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又冷了几分。
　　“什么！”涂小呆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通，他惊愕过后顿觉牙痒痒，是又气又怒：“该死！姓路的混账狗东西，竟敢下套暗算小爷！”
　　南宫柔柔咬了咬唇，怯生生地开口：“咦！你这种通讯符……跟我的很像啊！”
　　“你也有？”涂小呆脸色更难看了，语气急切地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赶紧拿出来给我看看！”
　　南宫柔柔不敢迟疑，赶忙将自己的通讯符拿了出来：“给！”
　　涂小呆接过通讯符瞧了瞧，递给狐千染：“义父，这张通讯符跟我那张有什么不一样？”
　　狐千染眸色沉沉：“并无不同。”
　　涂小呆和南宫柔柔闻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洛清玄眼神微闪，并没有说话，他主修符术和冥咒之类的术法，一眼便能看出那通讯符确实有问题，分明是被人用特殊手法施了引兽咒，这种咒术以施咒者精血为引，提前加持在通讯符符纸上面，然后再制成通讯符，因此，无论是谁身上带着这张通讯符，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引来魔兽群，受到无休止的疯狂追杀。
　　狐千染挥手毁去通讯符，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这两张符是什么人给你们的？”
　　南宫柔柔和涂小呆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开口：
　　“是一名女鬼修，她叫韩倩！”
　　“是一个姓路的鬼修！”
　　话一出口，两人都瞧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讶，顺带将鬼修如何‘善解人意’地劝她们单独试炼的经过说了一遍，南宫柔柔那个小队是六人队，但她与其余五名队友都互不相识，还曾为了某些小事发生冲突，这时候韩倩便提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想法，还赠予她们通讯符。
　　“鬼、修……”狐千染声音低沉，视线缓缓落在洛清玄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日击杀金翅魔鸦时，这银发修士使用的术法鬼气森森，分明就是鬼修无疑。
　　涂小呆反应极快，一个闪身护在南宫柔柔面前，眼神冰冷地看向洛清玄：“老头，你也是鬼修，还是大乘后期的鬼修，想必在冥界身份地位都不低，如今冥界修士弄出这等害人的通讯符，不可能无的放矢，看在你曾救过我两次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老实交代，冥界此番行径究竟有何阴谋！”
　　该来的，躲不掉，洛清玄暗自叹了口气，避重就轻且模棱两可地回答：“冥界也分宗门和散修，并非修为高就一定有身份有地位，老夫素来两袖清风囊中羞涩，实在没有足够的修炼资源，只能长年累月待在这魔兽之森内修炼，至于小友口中那些个阴谋也好，阳谋也罢，都是冥帝的事，与老夫何干？”
　　“额……”涂小呆顿时语塞。
　　这时，数道惊喜若狂的声音不断响起：
　　“在那！”
　　“果然有人！”
　　“救命啊！”
　　“快快快，魔兽追上来了！”……
　　动静越来越近，依稀可以看见不少影影绰绰的人群。
　　“好、好多啊……”南宫柔柔已经被这阵仗吓呆了，嘴唇不停颤抖，也不知道想说好多修士，还是想说好多魔兽。
　　从四面八方奔逃而来的修士一半是修真界修士，另一半是妖修，至于鬼修，还真是一个都没有。
　　由于情况混乱，魔兽群也在快速逼近，狐千染皱了皱眉，身形一闪瞬移升至半空，他飞快运转灵力，以涂小呆四人为中心画圆成圈形成巨型结界光球，将奔逃过来的一众修士全都护在结界内，。
　　狐千染设的这结界只针对魔兽，故而躲进来的既有修真界修士，也有妖界妖修。
　　结界外有许多修士受伤过重跑得慢，也有小部分修士因为脱力摔倒，明明结界就在眼前了，却无法寸进分毫，眨眼间就被扑上来的魔兽给活生生撕咬成了碎片。
　　那些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才刚刚响起就被魔兽吼叫声给淹没了，现场无比血腥、可怖，结界内死里逃生的修士们瑟瑟发抖，一个个看得心惊胆寒。
　　无数魔兽正在‘砰砰砰’地疯狂攻击狐千染设的结界，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密密麻麻都是，什么品阶的都有。
　　南宫柔柔看得小脸煞白，再也受不住这视觉冲击，‘哇’地一声弯下腰去低着头呕吐起来。
　　只不过这些修士修为大多属于金丹和元婴期，也可能是狐千染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极少露面的原因，那些妖修一时间竟没认出他的身份来，反倒是有几个眼尖的妖修突然跑过来在涂小呆面前跪倒便拜：“参见小公子！”、“参见小少主！”……
　　涂小呆面沉似水，瞪着眼睛斥道：“你们一个两个莫不是都瞎了眼？没瞧见小爷的义父也在这里吗？”
　　众妖修闻言，齐齐仰望半空中的那道紫色身影。
　　天呐！小公子/少主的义父？那不就是传说中帝尊陛下的徒弟、未来妖帝帝位的继承者、狐族太子狐千染少尊殿下？
　　这位可是渡劫强者，他们这下有救了！
　　想到这里，妖修们神情万分激动，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狐千染拜倒山呼：“参见少尊殿下！”
　　狐千染表情淡漠地朝众妖修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而修真界的修士们则快速靠拢聚集在一起，他们腿肚子转筋有些哆嗦得厉害，与妖修们各安一隅泾渭分明。
　　没办法，众所周知妖界与修真界积怨颇深，近来更是势同水火，如今虽然都在被迫逃亡，但眼下妖修们有狐千染当靠山，而他们修真界却无强者坐镇，若是狐千染将他们丢出结界，根本都不需要亲自动手，他们就会被魔兽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因此，他们现在神经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老头，你……”涂小呆蹙眉看向洛清玄，想了想，话锋一转继续道：“算了，问你也白问，等小爷出了魔兽之森，定要亲自去冥界找第五冥邪问个清楚明白！”
　　“小友少年英才，老夫佩服，然此刻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掉这些铺天盖地的魔兽群。”洛清玄说着顿了顿，故意提高音量大声道：“当然，如果那些魔兽群当真是被通讯符给引来的，那只需留几张为饵，把其余的通讯符都毁掉，找几人带着通讯符将魔兽群引开即可。”
　　涂小呆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如此一来，负责引开魔兽群的那些人岂非羊入虎口？这同自杀没两样，有谁会愿意？”
　　在场所有修士听了洛清玄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魔兽群追杀与身上携带的通讯符有关，急忙将身上的通讯符都拿了出来，然后争先恐后地催动灵力毁掉。
　　洛清玄眼疾手快，从距离最近的一名修士手中夺过通讯符，众目睽睽之下，他端详着指间的通讯符，语气玩味地低低笑道：“急什么？据老夫所知，来这魔兽之森试炼的宗门修士或极个别见识广泛的散修，大都懂得不少召引魔兽的法门，这通讯符毁了不打紧，再重新画几张召魔符便是，横竖效果也是一样的。”
　　“你——！”那修士气结，生怕待会儿被人推出去当炮灰，但又不敢公然挑衅洛清玄，毕竟他只是个元婴修士，既然对方的修为他看不透，就足以说明对方修为高于自己，他又不傻，不可能自寻死路，于是咬着后槽牙朝洛清玄拱手一礼：“前辈不仅学识渊博，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晚辈无能，只能将这通讯符赠与前辈，此符是毁是留全凭前辈做主。”
　　洛清玄扫视一眼四周，见人人自危瑟缩不止，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年纪轻轻心眼倒是不少，不过，你大可放心，以身为饵引走魔兽事关重大，非自愿者不可胜任，恕老夫直言，你若无心舍身取义，任谁也不会强行逼迫于你，毕竟，万一你心不甘情不愿临阵倒戈，将那些魔兽群往人堆里引，后果……不堪设想。”
　　涂小呆逮住机会就毒舌，立马斜着眼冷嘲热讽道：“你们修真界不是一向自诩名门正派热衷于替天、行、道吗？眼下大好的机会来了，请吧！”
　　有狐千染坐镇，修真界众修士心存忌惮，个个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去装聋作哑，任凭在场的妖修们如何讥讽嘲笑，他们就是抵死不吭声。
　　“看来，所谓的名门正道也不过如此。”洛清玄说完，捏着通讯符不紧不慢地朝结界边缘走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狐千染微微垂眸，盯着洛清玄的背影若有所思。
　　涂小呆一眼便看出洛清玄的意图，洛清玄虽然可疑，但毕竟救过他和南宫柔柔的性命，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老头，你是疯了？还是傻啦？”
　　洛清玄闻言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意味深长地道：“涂小友，你很不错，咱们有缘再见。”
　　结界外面有着数百只八阶魔兽，虽然九阶的魔兽不多，顶多十几只，但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上千只低阶魔兽聚集在一起，那战斗力可是不容小觑的！
　　用人引走魔兽这个策略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涂小呆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借机讥讽那群假正经的修士罢了，根本就没指望会有人站出来。
　　而且，即便真有不怕死的人肯站出来献身，但就凭他们那丁点修为，只怕才踏出结界就被魔兽给撕得粉碎了，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即便义父出手，想顺利脱身也没那么容易，这么浅显的道理，那老头不可能不懂，现在逞英雄，不就等于上赶着去送死吗？
　　想到这，涂小呆脚下一动，闪身拦在洛清玄面前：“你不能去！”
　　洛清玄挑眉：“为什么？”
　　“小爷说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涂小呆摆明了胡搅蛮缠。
　　在场那些修士见状纷纷磨牙，要不是畏惧狐千染，他们恨不能立刻扑上去狠揍涂小呆一顿。心道：人家老前辈是自愿牺牲，你个兔崽子没事拦着人家做什么？
　　洛清玄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涂小呆的左肩。涂小呆被拍得一愣，还没做出反应，洛清玄的身影已经从他眼前消失。
　　该死！是瞬移！
　　果不其然，涂小呆顺着众修士的视线猛地转身看向结界外，顿时张口结舌瞪圆了眼，距离结界百米开外的上空悬浮着一道人影，那正是洛清玄。
　　其实，洛清玄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准备，他在瞬移的同时悄然开启了一百多个防御法阵，跟穿衣服似的一个罩着一个，又故意挑了个没有九阶魔兽的方向，如此一来，即便那些魔兽群的攻击再猛烈，在攻破这一百多个防御法阵前，根本就伤不到他。
　　“这样也行？神了！”
　　“那是什么法阵？”
　　“好厉害的样子！”……
　　结界内的修士们目瞪口呆，全都惊叹不已。
　　时间紧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洛清玄丝毫不做停留，带着防御法阵不停地瞬移，很快便没了踪影。
　　结界外的魔兽见攻击了半天都没反应，又被洛清玄手里的通讯符吸引，于是纷纷放弃攻击结界，一只又一只成群结队地朝洛清玄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待魔兽群都走光了，狐千染这才拂袖撤了结界。
　　那些修真界修士见状，生怕狐千染秋后算账，毕竟妖界与修真界水火不容，此时此地，除了他们就是妖修，一个鬼修都没有，万一狐千染突然放个大招将他们全给杀了，岂不是应了死无对证那句话？
　　思及此，他们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不约而同使用飞行法宝、飞行符等争先恐后地逃命，瞬间作鸟兽散。
　　涂小呆回过神来，神情很是不屑地啐了一口：“呸，一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无、耻鼠辈！”
　　“少主说得对！”
　　“骂得好！”
　　“那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废物！”……
　　在场妖修们急忙出言附和，纷纷讪笑着上前讨好涂小呆。
　　涂小呆多少有些担心洛清玄，想追上去又怕被义父责罚，于是不耐烦地扫视了一圈道：“行了行了，小爷可不吃这套！你们是继续留下来试炼，还是随小爷一起出去？”
　　众妖修互看一眼，一名修为最高的中年妖修上前行礼道：“启禀少尊、小少主，此次试炼遭遇魔兽群，我妖界修士损失惨重，许多疑团尚未解开，修真界也死了不少人，诡异的是这一路都未曾遇到冥界的鬼修，这其中定有蹊跷，因此，小的建议暂时停止试炼返回妖界，等调查清楚再进来试炼比较稳妥。”
　　涂小呆早就料到他们会跟着，见狐千染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微微颔首道：“也好。”
　　正在这时，原本被众人忽视，不知何去何从的南宫柔柔突然轻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涂小呆闻声转头看去，瞥见南宫柔柔好像从地上拾起来什么东西，他心生好奇急忙走过去，察觉众妖修的视线盯着自己，于是装模作样地双臂环胸，粗略扫了一眼便撇撇嘴道：“什么狗屁千机岛？连丹药都不认识，真是少见多怪！”
　　“你才狗……”南宫柔柔碍于狐千染在场，不敢太过放肆，气得撅着嘴轻哼一声，神情不满地指着丹药顶部几不可见的九彩云纹，翻了个白眼道：“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是什么？”
　　“能有什么？天呐……”涂小呆不屑地倾身凑过去瞧，原本浑不在意，结果目瞪口呆：“九、九彩丹纹，这、这怎么可能？难不成是九品丹药！”
　　狐千染闻言从半空瞬移到两人身侧，用神识扫了扫那枚丹药，也不由得变了脸色：“这确实是九品丹药。”
　　“咳咳……竟然……真的是九品丹药！”涂小呆一听瞳孔骤缩，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颗丹药瞧。
　　狐千染眸色微寒，默了默，沉声问道：“这丹药从何而来？”
　　南宫柔柔以为狐千染看上了那颗丹药，急忙把丹药塞进涂小呆手里，然后指着地面颤声道：“就、就在这里捡的啊！”
　　两人顺着她所指地方看去，那里的草皮上星星点点有着一些已然干涸的血迹。
　　涂小呆猛地一拍大腿，惊声说道：“是那个银发老头，他竟然是九品炼丹师！”
　　作者有话要说：　　——
　　啊啊啊，刚当了几天姨，马上又要当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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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祭台
　　“嘶——！”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那可是传说中的九品炼丹师！如今居然亲眼见到了, 还是活的！
　　近十几年来，修真界、冥界各方势力为了争夺一张真假不知的菩提涅槃丹丹方，四处寻找丹符宗宗主苏木的下落, 甚至不惜与妖界兵戎相见, 三界腥风血雨不断。
　　菩提涅槃丹丹方有多珍贵自不必说, 然而, 空有丹方没有炼丹师, 无异于坐拥宝箱却没有钥匙开启……
　　山雨欲来，若将这位九品炼丹师现世的消息传出去, 后果可想而知……
　　然而, 洛清玄对此一无所知，之所以敢只身引走魔兽群，全凭智慧。
　　魔兽群紧追不舍，洛清玄看似狼狈，实则不然, 他看准时机，利用层层法阵将召魔符包裹其中，然后在魔兽群疯狂攻击法阵时施展瞬移，出其不意地来了个金蝉脱壳。
　　洛清玄顺利脱身后眉头紧锁, 此前魔兽结群袭击试炼修士一事过于蹊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坑人匪浅的通讯符, 十有八九同第五冥邪脱不了干系。
　　第五冥邪看似喜怒无常，实则心计深沉, 以他对第五冥邪的了解，那家伙可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今次只怕图谋不小。
　　思及此, 洛清玄看准一个方向，隐匿身形催动飞行符后便行色匆匆地往出口处赶，一心只想快些赶回冥界，寻第五冥邪问个清楚。
　　他一路上遇到几个蔫头耷脑的低阶修士，兴许是没猎杀到称心如意的魔兽，故而背影看上去有些失落。
　　起初洛清玄也不甚在意，可沿途碰上的修真界修士和妖修越来越多，全都一副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洛清玄心下狐疑，顿住身形用神识一扫，倏地瞳孔骤缩，禁不住大惊失色。
　　那些修士双目紧闭脑袋低垂，动作机械且迟缓，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行去，彼此之间无半点交流，就跟傀儡似的毫无意识。
　　奇了怪了，修士神识更胜六识不假，但正常情况下，谁会没事闭着眼睛走路？
　　洛清玄沉吟片刻，悄无声息地用术法定住一名落单的年轻修士，然后瞬移到修士面前仔细查看。
　　这名修士青衣墨发相貌平平，只有金丹修为，面色潮红却双眸紧闭，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洛清玄环顾四周，见附近既没有魔兽，也没有修士路过，便心念一动解除了术法，故意用人畜无害和蔼可亲的老年腔调问道：“不知小友这是要去往何处呀？”
　　那修士没了术法的禁锢，竟然一声不吭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行去，全然把洛清玄当成了空气。
　　什么情况？
　　洛清玄见状更加疑惑了，再次施法定住了那名修士，若有所思地缓步向前，他想了想，轻轻掀起修士左眼眼皮，冷不丁被那死鱼一般的眼白惊得收回了手，下意识倒退了好几步。
　　这修士能走会动明显还活着，眼睛却跟死人无甚差别，仿佛失了神魂的行尸走肉，着实诡异至极！
　　不过……此间之事若当真是冥界的手笔，那他只需跟着这些状若傀儡的修士走，定能顺藤摸瓜找到第五冥邪！
　　想到这里，洛清玄随手解除禁锢修士的术法后，便隐去身形继续跟踪，一路上增加了不少修士，看上去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但症状相同，全都垂首闭目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树叶摇摆，风声细碎，洛清玄也不知道跟了多久，穿过幽暗无光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前方竟然是一片辽阔的沙漠，着实出人意料。
　　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这沙漠里沙丘无数高低不平，并非一马平川，且越往前风沙就越大，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断断续续时高时低的，听不太真切。
　　而那些修士似傀儡一般毫无所觉，正在翻越沙丘，背影很快便消失不见，洛清玄眸子眯了眯，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此大手笔，前方会是什么呢？
　　洛清玄略一迟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当他站在沙丘顶端往下看，看清沙丘那边的场景时禁不住脸色煞白，蓦地瞪大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凹形沙地，外形看上去就跟倒放的锅盖没两样，而沙地正中心竟然有个黑洞，不断喷吐着幽蓝墨色的魔焰。
　　正上方则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倒三角形祭台，祭台通体血色泛着红芒，台面上空无一物，但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速度极为缓慢却很有规律地兀自旋转着。
　　那些修士们一个接一个纵身跃向黑洞，可最奇怪的是，就在他们纵身一跃的同时，脖颈处竟无故自动断裂。熊熊燃烧的魔焰中，鲜血并没有跟随尸体坠入无尽黑洞，而是化作千丝万缕的诡异红烟，与出窍的元神一齐被倒三角形祭台给强行吸了进去，每死一名修士，魔焰便会蹭蹭然旺盛一分，倒三角形祭台散发出来的红光也就愈发妖冶夺目。
　　除此以外，最令人无法理解的是，眼下受控玩自杀的不单单只有修士，冲向祭台的还有不少飞魔走兽，这前仆后继慷慨赴死的架势，恍如一群虔诚献祭的祭品。
　　总之，这场景实在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了。
　　见此情形，洛清玄心下不免有些犹豫了。
　　放眼望去，适才赶来的那些修士和魔兽都已经死亡殆尽，事已至此，即便有心相救也无力回天。
　　不过，如若再不设法破除法阵毁掉祭台，只怕后面还会跟来更多的受害者。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内心深处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只得苦笑着显现出身形来。天性如此，终究还是无法做到袖手旁观啊。
　　思及此，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运转灵力包裹神识，意图接近那座祭台。
　　其实，洛清玄这些年在潜心钻研丹道和符术的同时，还专门闭关修习了阵法，对此见解独到且造诣颇深。
　　只不过，眼前这座祭台不单体积巨大，通体符文更是诡异异常，经过初步推算，祭台运行所需的灵力远非修士所能及，即便是渡劫修士坐镇，灵力也是经不起这般消耗的。
　　所以，这祭台定然是依靠某种不知名的法阵来维系运转。
　　然而，当洛清玄用灵力光球包裹着的那缕神识即将靠近祭台时，不得一阵眩晕，好在他反应快，及时咬破舌尖惊醒过来，二话不说果断引爆灵力光球将那缕神识给自毁了。
　　好险！
　　刚刚晕眩的那一瞬，感觉真的太奇怪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耳畔呼唤一般，声音听上去轻柔低缓雌雄莫辨，空灵缥缈且极具蛊惑力，得亏他心细如发反应快，及时引爆了灵力，否则以他对摄魂一类阵法的理解，一旦神识被这座祭台吸取，便极有可能同那些修士一样精神受到控制，从而导致迷失心智变成祭品。
　　此阵环环相扣威力极大，采用的是阵中阵阵法，常言道牵一发而动全身，非常规的阵中阵运行轨迹向来变幻多端，阵眼出现的位置更是毫无规律可寻，观此阵……委实不太好破呀！
　　洛清玄抿了抿唇，视线从祭台缓缓移向黑洞，盯着那熊熊燃烧的魔焰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骤然生出，直觉是遇到了危险，于是洛清玄来不及多想，匆忙运转灵力闪身瞬移，险险避开了一道赤色的术法攻击。
　　洛清玄立时全神戒备，左闪右避再次躲过五道凌厉的攻击，当他抬眸看清那道缓步而来的紫色身影时，白色面具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用苍老的嗓音问：“怎么是你？”
　　狐千染面沉似水，语气冰冷地道：“果然是你。”
　　狐九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认出他的真身份了？
　　洛清玄闻言心下陡然一惊，正寻思着是立马转身远遁，还是摊牌大战一场时，恰好瞥见狐千染身后不远处的沙丘上人影绰绰，为首的那两道身影有些眼熟，摇晃着正朝祭台这边走来。
　　虽然那两人都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相貌，但洛清玄目力不差，一眼便能从衣着体型认出来，百分百确定以及肯定，那就是涂小呆和南宫柔柔。
　　奇怪，狐九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难不成，那两个小家伙也中招了？
　　不好！若不及时制止他们靠近祭台，后果不堪设想。
　　洛清玄心中焦急，赶忙用苍老的声音高声提醒道：“祭台危险，万不可靠近，快阻止他们！”
　　狐千染神情漠然无动于衷，凛冽的杀气毫不避讳地锁定了洛清玄，好在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眼看着狐九油盐不进置若罔闻，涂小呆等人又愈来愈近，后面还摇摇晃晃的跟着至少有两百人，洛清玄心底发苦急得不行。
　　时间紧迫，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解释，即便解释了人家也不一定会信，不解释吧，狐九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保不齐下一秒就会动手打起来，届时涂小呆等人可就危险了。
　　好在无巧不成书，就在洛清玄不知如何是好几欲抓狂之际，右前方沙丘上竟然跑下来了几只魔兽。
　　其中有一只好像是三阶猫耳闪电兔，虽然名字是兔子，但它们实际上是肉食动物，成年的猫耳闪电兔体型足有一头初生牛犊那般大。
　　更可怕的是，这猫耳闪电兔饿起来，可是连同族都当作食物猎杀的，它们除了耳朵长得有些像猫耳，其余外形特征基本与兔子无异，因速度快如闪电而得名。
　　这不，才一眨眼的功夫，那只猫耳闪电兔已然疯了似的冲到了近前，而身后的三头四阶魔狼则怪叫连连紧追不放。
　　看来这只倒霉的猫耳闪电兔，正在被后面的那三头魔狼追杀。
　　当然，那猫耳闪电兔又不是傻子，好端端的不可能自寻死路，眼瞅着前面是黑洞就快没路了，它疯狂加速冲刺然后出其不意地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企图绕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洛清玄灵机一动，直接瞬移到猫耳闪电兔身侧，然后猛地一脚将其踹到黑洞上方，猫耳闪电兔的身体在挣扎中坠落，血腥且残忍的血祭画面立时重现。
　　后面那三头魔狼冲得太快一时间收不住身形，在距离洛清玄不到两米的地方才堪堪停下来，根本还来不及转身逃走，就全都被洛清玄踹进了黑洞。
　　感受到狐九释放的杀气又凌厉了几分，洛清玄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祭台方向磨牙道：“看清楚没有，若再不设法拦住他们，一旦进入祭台范围，你连给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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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对比
　　然而对面的狐九却依旧面无表情, 就跟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
　　“喂！你是瞎了？聋了？还是哑了？那小子好歹唤你一声义父，救或不救至少给句痛快话啊！”见对方毫不动容，洛清玄兀自气得磨牙。
　　也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 涂小呆等人已摇摇晃晃的行至近前，眼瞅着一场惨剧就要发生了, 洛清玄把心一横, 阴沉着脸直接运转灵力打算强行劫人。
　　无论如何，涂小呆和南宫柔柔这两个不省心的小家伙, 他今日是救定了！
　　“你是九品炼丹师？”狐九装聋作哑了半天，这回终于舍得开尊口了，只不过，问出来的话却有些风牛马不相及。
　　“九……九什么品？”洛清玄闻言身形陡然一僵, 赶忙定了定神, 强装镇定地冷声道：“恕老夫孤陋寡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来是了。”狐九不甚在意地唇角微勾，自问自答。
　　“懒得同你废话，看招！”洛清玄说着朝狐九丢过去一记术法攻击, 随即身形一晃, 已然出现在涂小呆面前，原来是想声东击西趁机劫人。
　　然而，就在洛清玄的手即将落在涂小呆肩头时，动作倏然一顿，画面瞬间就静止了, 除了言论自由, 四肢根本就动不了分毫，明显是被定住了。
　　与此同时，狐九优哉游哉的轻轻一拂袖, 动作干脆利落仿若谪仙临世一般飞身悬浮在祭台上方。
　　这波“不是人”的操作瞬间把洛清玄震惊得无以复加，面具下的嘴巴不由自主变成了鸡蛋形。
　　当然，最令他感到瞠目结舌的好戏还在后头。
　　只见狐九神态自若衣袂飘飘，慢条斯理地用灵力凝成了一柄巨大的光剑，毫不犹疑地径直朝祭台劈了过去。
　　——咔嚓！原本巨大无比的血色祭台硬生生被光剑给劈成了两半，紧接着一道又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隆爆炸声响起，祭台碎屑已然坠入深不见底的无名黑洞，而那诡异莫名的可怕结界和火焰也随之消失不见！
　　“呃……”洛清玄已然目瞪口呆，震惊之余撇了撇嘴，心道：搞什么？原本具有吞噬之力无比棘手的恐怖祭台，就这样轻轻松松被狐九闹着玩似的三两下就给摧毁了？这剧情发展……未免也太假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低咒声倏然响起：“嘶！——见鬼了！”
　　洛清玄被定住了动不了，闻声只得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瞥，好巧不巧，正好瞥见涂小呆身形摇晃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好端端的，小爷这头怎地有点发晕呢？”涂小呆晕晕乎乎的捂着额头，后背不小心撞上了两团柔软，还没反应过来，便脚底一软滑倒了……
　　然后，伴随一声惊恐的低呼，又是一道刺耳的尖叫响起：“——啊啊啊！”
　　洛清玄垂眼看向推搡扭打成一团径直滚到他脚边的俩人，嘴角不由自主抽啊抽，实在是没眼看了~
　　“唉哟！”涂小呆鼻梁一疼，顿觉鼻孔流出了两股热流，“啊呀啊呀”挣扎着抬手一抹，竟然是殷红刺目的鼻血，惊得腾地一下从南宫柔柔娇小玲珑的身上弹了起来，一边用袖口擦着鼻血，一边用手指着躺在地上双手环胸正嘤嘤哭泣的小姑娘低吼：“南宫柔柔你……你……”
　　只可惜他怒气冲冲的“你”了半天，却没能“你”出个下文。
　　因为涂小呆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他在跌倒前胡乱抓了一把，别说……这运气似乎不错，还真就让他抓到了什么，于是乎便想借力稳住身形，结果慌乱之中也不知道踩到什么脚崴了一下，正惊疑不定间，猝不及防的被人扯住衣角狠拽了一把，害他莫名其妙就跌了一跤，偏巧脸朝下撞在了两团什么东西上面，感觉柔柔软软的……还挺舒服，没成想刚抬起头来就冷不丁挨了南宫柔柔一记粉拳，疼得鼻血横流……
　　“你下流！你无、耻！你……你不要脸！嘤嘤嘤……”南宫柔柔那张原本精致可人的小脸，现在哭得是梨花带雨的，就跟被打翻的调色盘一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我………不是……”涂小呆原本想回嘴反驳的，可真个论起来他根本不占理，毕竟是他撞了人家，还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地方，故而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的捂着鼻子不敢吱声。
　　“闹够了没有？”狐九不知何时来到近前，说话语气跟他那张没有表情的冰块脸一样冷，硬生生把南宫柔柔都给吓得止住了哭声。
　　涂小呆闻言循声望去，急忙用袖子抹了一把鼻血，然后躬身弯腰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地唤了一声：“义父！”
　　“这些年学的无垢灵决、净尘术、治疗术都被你吃了？也不嫌丢人！”狐九面沉似水地冷哼了一声，朝涂小呆施了一道凝水术，话语里满是嫌弃。
　　“啥？”涂小呆被清水劈头盖脸浇得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腰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飞快转动着脖子环顾四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修士，在看见洛清玄时明显吃了一惊：“咦！怪老头，你怎么也在这？还真是活见鬼了，从哪冒出来这么多人呀？”
　　说话间，那些已然解除咒术控制的修士们呻、吟着逐渐清醒过来，一边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眼神空洞表情茫然地打量四周，十分不解自己为何一觉醒来会躺在冰冷的沙地上。
　　不少修士在看清狐九样貌的一刹那头皮发麻，本就惶惶不安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除了少数妖修惊喜交加地跪拜行礼，其余两界的修士不约而同全都惊恐万分地作鸟兽散，一眨眼的功夫便跑没了影。
　　“都起来吧。”狐九朝一众妖修摆了摆手，表情淡淡地道：“魔兽之森近来多有古怪，本尊会留下来亲自调查，尔等速速召集其他人赶回妖界，没有妖帝与本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妖界，违令者，杀无赦！”
　　众妖修闻言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心里头纵有千百万个为什么，却是谁也不敢多问半个字，全都小心翼翼地领命离开了。没办法，谁让狐千染在妖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一贯的言出法随、令出如山。
　　洛清玄见状皱了皱眉，胸口没来由的一阵气闷，于是似笑非笑阴阳怪气地嘲弄道：“涂小友，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却频频欺负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着实令老夫大开眼界，难不成，你们妖界上下平日里都是这般蛮不讲理、胡作非为的？”
　　“住口！”涂小呆一听就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似的瞬间就炸了毛，撸起袖子一脸气愤地瞪着洛清玄：“你个藏头露尾不识好歹的疯老头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妖界如何行事是我们的事，几时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信不信小爷我一剑劈……”
　　“够了！”狐九适时出言打断涂小呆的话，不冷不热地吩咐道：“傻愣着作甚？还不快些把人扶起来？”
　　“啊？……哦！”涂小呆呆了一秒才领悟过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矮身蹲在南宫柔柔面前，挠了挠头说道：“臭丫头，其实……那什么，小爷可以对天起誓，从没想过要占你便宜，方才之事纯属意外，实话告诉你，在妖界爱慕小爷的女修笔笔皆是，个个肤白貌美身姿婀娜，那红颜队伍都能从小爷院门口排到凡界去了，像你这样的干瘪豆芽菜，小爷半分兴趣都没有，唉哟！喂……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唉呀！你个疯丫头！这好端端的又打我作甚？……”
　　洛清玄被这滑稽的一幕给逗乐了，不过，瞥见略显狼狈的南宫柔柔时，忍不住在心底狠狠鄙视了一把涂小呆的那个死鬼师父跟狐九，好好的一根苗子，硬是被他们养歪了，想当年那个粉雕玉琢汤圆似的涂小呆多可爱呀，哪像现在流里流气的不学好，一开口就讨人嫌！
　　“你个登徒子！臭流氓！大混、蛋！”南宫柔柔气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没理会身上沾染的尘土，径直追着涂小呆撕打，嘴里还嚷着：“我跟你拼了！有种别跑，看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两人你追我躲的跑了好几圈，涂小呆许是被追得急了，竟然毫无形象地闪身躲到狐千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南宫柔柔吐舌头做鬼脸：“有本事你过来呀！”
　　“无赖……！”南宫柔柔气得直跺脚，没办法，谁让狐千染是渡劫强者呢？由于心存忌惮，她不敢直接冲过去，只得委屈巴巴的转头看向洛清玄，神情无比哀怨地唤了声：“前辈……”
　　“呃……”洛清玄被南宫柔柔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弄得一阵无语，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小丫头，非是老夫不肯帮你，实在是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看来今日你我二人只能各安天命，自求多福喽！”
　　南宫柔柔泪眼婆娑，闻言一张小脸变得煞白，眉宇间流露出无比凄然的神情，小嘴一瘪竟又哭了起来。
　　涂小呆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抓耳挠腮，鬼使神差的竟然梗着脖子脱口而出：“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不过就是那什么碰了一下嘛，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怎地还不依不饶起来了？大不了，大不了小爷我吃点亏，把你娶回家去，这样总成了吧？”
　　南宫柔柔一听哭声戛然而止，眼角的泪珠欲掉不掉，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你、你刚刚在说什么？”
　　“娶、你、回、家！”涂小呆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地继续道：“放心吧，小爷说话算话，绝不赖账！”
　　“得了便宜还卖乖，谁稀罕嫁给你了？你以为你是谁？想娶就能娶？做你的白日梦去吧！哼！”南宫柔柔红着脸撂下这句话，飞快转身跑开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这吵归吵，闹归闹，现如今魔兽之森危机四伏，南宫柔柔一时冲动就这样跑开了，涂小呆多少有些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于是十分仓促地给狐千染打了声招呼，便飞身朝着南宫柔柔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涂小呆和南宫柔柔这一走，偌大的地方便只剩下洛清玄和狐千染两人，奈何两人心思各异都不吭声，就那样大眼瞪小眼的面对面站着，这风沙滚滚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灰。
　　眼瞅着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洛清玄忍无可忍地率先打破僵局：“俗话说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今日技不如人，老夫甘愿认栽，狐道友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求狐道友告知，这般戏耍折辱老夫是何道理？”
　　狐千染闻言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是淡得出奇：“没什么道理，不过就是闲来无事，想同你做笔交易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_→
　　话不多说，喘个气，证明一下本人目前还活着

第70章 、血契
　　洛清玄闻言心下一动, 皱眉反问：“什么交易？”
　　“很简单……”狐千染唇角微勾，眸色沉沉地凝视着洛清玄：“为本尊炼制一枚浮屠九转乾坤丹。”
　　“浮屠九转乾坤丹？”洛清玄目露狐疑，光听名字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于是婉拒道：“恕老夫一介散修见识有限，此丹名讳闻所未闻, 丹方药效更是一无所知, 实属无能为力，狐道友还是另请高明吧！”
　　狐千染身姿挺拔如修竹, 闻言并没有作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然后微微曲指一弹，一道乳白色流光便径直没入洛清玄眉心。
　　洛清玄受制于人无法躲避, 再怎么不忿也只能眼睁睁受着。
　　原以为那定是什么害人的术法禁制, 没想到竟是一卷太古丹方。
　　这丹方上记载的什么‘生死花、白骨玉、凝魂草……’听都没听过。
　　还有那什么狗屁颠倒的乾坤炼制方法, 洛清玄是越往下看就越心惊，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化神期以上的元神为引，还要用十万生灵当祭品, 洛清玄禁不住一阵胆寒！
　　疯子！变态！这、这特喵的哪是在炼丹, 分明就是在人为制造炼狱！
　　等等……
　　“浮屠九转乾坤丹，丹成可聚灵凝魂，假以时日便能重塑肉身，灰飞湮灭者亦有起死回生复活之效，故而又称重生丹！”洛清玄在看见起死回生四个字时已然心神大乱, 彻底呆滞了, 嘴里念叨着：“……复活……重生……”
　　狐千染眸子眯了眯，语气笃定地道：“看来，你对这重生丹也很感兴趣。”
　　洛清玄似乎忘了呼吸, 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怦怦乱跳，且节奏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了！
　　他岂止是感兴趣，分明是求之不得！
　　午夜梦回每每忆起雪衣，他都痛苦自责不已，雪衣那样好的一个人，却因他死得那般惨烈，实在是意难平！
　　若此丹方当真能炼制出重生丹，那雪衣不就可以复活了？
　　材料稀缺不打紧，洛清玄坚信，只要有心寻找，终有一天能集齐。难就难在这炼丹之法过于残忍血腥，实在是有违天道，他当如何抉择？
　　狐千染见他眉头紧锁不答话，以为他心存疑虑，便自顾自往下说道：“此丹丹方乃是本尊亲自从丹符宗的藏宝秘境取出，绝对不会有假，你大可放心。”
　　洛清玄唇色发白心神俱震，脑海一片混乱，一时间陷入了天人交战的两难之境，良久，他轻轻闭了闭眼，眼睛一睁一闭间仿佛换了个人，语气异常平静地道：“兹事体大，狐道友在妖界位高权重修为不凡，缘何找上区区在下这一介潦倒散修？”
　　“因为……”狐千染顿了顿，十分笃定地道：“你是九品炼丹师。”
　　“老夫……”洛清玄对自己炼丹师品阶暴露一事十分困惑，正想说些什么。
　　不料狐千染突然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运用灵力将一枚丹丸托到洛清玄面前，那丹丸表面的九彩丹纹异常醒目。
　　狐千染缓步上前，饶有兴味地看向洛清玄：“怎么，不认识了？”
　　此情此景，结合之前狐千染阴阳怪气的问话，洛清玄再蠢也已猜出了个大概，怪只怪自己行事不够谨慎，一时气昏了头，这才大意了。
　　事已至此，当下也就不再辩驳，只不过，他十分看不惯狐千染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做派，于是略微定了定神，忽而语气一转怪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狐道友，这做交易就得有做交易的诚意，与其在这绕弯子，说些没用的废话浪费时间，倒不如痛快点开出你的筹码和条件，老夫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久站容易累，这一累就浑身乏力精神不济，哦，对了，老夫清贫潦倒了大半辈子，实在是穷怕了，做梦都想拥有一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脉可以安心修炼，当然，要是能再多些灵花灵草就更完美了，嗐，见笑了见笑了，年纪大了就是话多，一唠叨起来总是收不住。”
　　“呵……”狐千染收回丹丸，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变冷，声音愈发低沉：“就凭你，还想同本尊谈条件？简直不知死活！”
　　洛清玄猛地呼吸一窒，顿感压力倍增，人为刀俎他为鱼肉，脖颈处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明明已经受制于人，但他却仍然不怕死地梗着脖子嘴硬道：“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老夫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穷散修，但也是有尊严的，宁死也不做亏本的买卖。”
　　“散修？哼，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狐千染冷笑着挑了挑眉，眸子微微眯起，也不知究竟想到了什么，他竟收回灵力解除了洛清玄脖子上的禁锢，旋即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语气陡然一转轻笑出声：“呵，这样也好，‘凡有所求者，必有所惧’，只要你肯乖乖为本尊办事，刚刚提的那些要求，本尊都可以一一满足你！”
　　“好好好，天地为证，一言为定！”洛清玄说着故意目露贪婪，然后一脸谄媚地拍着马屁讨好道：“众所周知，狐道友不仅身份尊贵，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老夫委实望尘莫及，一直钦佩得紧。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不管怎么说，咱俩这交易也算是谈成了。老夫身上的禁制是否可以解除了？”
　　不料狐千染置若罔闻，竟答非所问道：“本尊有一个条件。”
　　洛清玄原本满心期待，闻言险些被气死，就知道这心黑手狠的家伙没那么好说话。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选择登场，那么，戏份再尬也得咬着牙演下去！
　　思及此，洛清玄‘倚老卖老’地咧嘴一笑道：“嘿嘿，交易嘛，你来我往，理应如此，狐道友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来，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哎哟！”
　　原来洛清玄正说着话，狐千染却突然一声不吭地解除了洛清玄身上的禁制，可怜洛清玄被定身太久，冷不丁‘重获自由’，他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双腿一麻无比狼狈地跌坐在沙地上。
　　洛清玄这一摔是臀部着地浑身酸麻，好不容易才忍下破口咒骂的冲动，他运转灵力恢复体力，正准备从地上起来，却突然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很简单……”狐千染语气淡淡，不知从哪弄出来一枚紫色丹药，居高临下地递给洛清玄：“吃了它，再按照本尊的意思立个血契即可！”
　　洛清玄缓缓抬头看向狐千染，思绪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从他的角度逆光看过去，那张好看到极致的俊颜，却有着陌生的气质，同记忆里的某些画面，有那么一瞬的重叠……
　　想他当年才刚穿过来不久，一心只想寻机会拯救男主狂刷好感度，做了不少吃力不讨好的蠢事，有次明明是想赶走毒蛇救狐九，却不小心中了蛇毒，悠悠醒转睁开眼时，也是这样的角度……
　　奈何物是人非，眼前这人仍是男主，却不再是狐九。
　　他正怔愣间，去见狐千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怕了？不敢吃？还是……想逃？”
　　洛清玄赶忙收回思绪，飞快运转灵力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接过紫色丹药，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毒丹仰头吞入腹中，随口答了句：“狐道友说笑了，在你这空间领域里，老夫能逃到哪里去？不过是旧疾发作，行动有些迟缓罢了。”
　　想他堂堂九品炼丹师，会惧怕区区一枚毒丹？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狐千染明摆着不可能现在就毒杀他，毕竟他们的交易才刚开始，既然是□□，那他就有时间也有信息能研究出来解药。
　　他这一番动作过于淡定，狐千染瞧了不免心生诧异，眸色也更幽深了几分。
　　洛清玄见狐千染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还以为对方是想看他的中毒反应，奈何那毒丹被他一口吞了，吞了以后不仅半分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是灵力充沛神清气爽，害他想装毒发都不成，因为不知道该倒地打滚捂肚子，还是翻白眼吐血捂喉咙。
　　唉，虽然隔着面具，但被人这么直勾勾的盯久了，多少有些不自在。
　　为了缓解尴尬，洛清玄眸子一转，声音谄媚地道：“这毒、咳咳……这东西老夫已经吃了，至于血契内容……有劳狐道友快些告知。”
　　狐千染收回视线，云淡风轻地轻轻一拂袖，几行泛着红光的文字便凭空出现在洛清玄眼前。
　　洛清玄看完文字内容如遭雷击，险些被气笑了：“士可杀，不可辱！狐道友这么做，不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该死的狐千染竟然……竟然要逼他当契约灵宠？？？
　　“怎么？想反悔？只可惜……”狐千染蓦地低笑出声，意味深长地道：“已经迟了！”
　　洛清玄闻言身形一僵，脸色煞白，咬牙切齿地颤声问：“你……究竟对老夫做了什么？”
　　狐千染笑意更深了几分：“不愿结血契，也没关系。反正有本尊血蛊丹在，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血蛊丹？”洛清玄蹙眉，苦心钻研丹道那么多年，从未听过这个丹方，于是阴沉着脸追问：“那是什么？”
　　“不过是本尊闲暇时随手炼制的小玩意儿，一旦本尊催动你体内的血蛊，血蛊就会吞噬你的神魂，你会失去自主意识，成为一具听话的活傀儡，无论本尊让你做什么，你都会一一执行，最重要的一点，没有神魂，你永远也无法恢复神智。本尊让你结血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于你而言，给本尊当灵宠，除了不能违抗、背叛本尊以外，你的行动一切如常，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你且放心，本尊不会逼迫于你，该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狐千染不紧不慢说完，随手拂袖散去了那几行碍眼的血契内容。
　　“可怜老夫一片赤胆忠心，换来的却是这种待遇！”洛清玄明明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要么变傀儡，要么当灵宠？这特喵的让他怎么选？他一个都不想选好吗！！！
　　就在洛清玄磨着牙脑补出一剑捅死狐千染，然后拼死跟他同归于尽的画面时，头顶上方的天空就跟变魔术似的，竟然变成了血红色。
　　与此同时，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从天而降，洛清玄眯眼看去，那人一袭黑袍，就悬浮在狐千染身后不远处，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声音暗沉低哑：“是你们毁坏了本王的祭台？”
　　作者有话要说：　　→_→
　　彻底失业喽，在找到新工作前，只能码字打发时间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T﹏T
　　——

第71章 、魔修
　　狐千染慢条斯理地转身看向来人, 挑了挑眉说道：“是又如何？”
　　“是你？”黑影在看清狐千染的容貌时，明显吃了一惊，他上下打量了狐千染许久, 有些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口气：“小师弟天资聪颖得天独厚，修为明显又精进了不少, 实在是羡煞旁人。”
　　小师弟？
　　怪哉, 那人究竟是谁，为何唤狐千染小师弟？
　　洛清玄愣怔片刻, 神情疑惑地盯着那道黑影仔细瞧了又瞧，奈何来人周身都被黑气给笼罩着，根本无法看清相貌。
　　狐千染眸子半眯：“你是？”
　　“好歹同门师兄弟一场，故人重逢, 小师弟, 这就不认识了？”黑影言语倒是十分客气, 一边说话，一边将黑气收回体内，话音未落, 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近前。
　　居然是他……？秦、秦羽！
　　这人周身气质不对, 修为……半步渡劫？
　　洛清玄震惊之余，回想起在丹符宗的那段日子，心情复杂无比。
　　“原来是你。”狐千染顿了顿，似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似笑非笑地勾唇道：“若本尊没记错的话, 当年攻打丹符宗时, 率先投诚、出卖苏木藏身秘境的人便是你。”
　　“当年小师弟端了丹符宗，又雷厉风行的出手杀了苏木那个老匹夫，说起来, 算是间接帮了为兄一个大忙，理应当面致谢。”秦羽笑容和煦，拱手行了一礼。
　　狐千染挑眉：“你同苏木有仇？”
　　“仇深似海！”秦羽眼眶微红表情沉痛，但说话依旧客客气气的：“当年苏木为了夺取我仙灵谷至宝焚仙草，设计毒杀了我仙灵谷满门，好在我体质特殊逃过了一劫，否则，早已同其他人一样沦为枯骨焦土。为了复仇，我不惜曲意逢迎，拿出只有世代仙灵谷谷主才知道的秘宝九重魔莲献给苏木，这才顺利拜入丹符宗。奈何实力悬殊，为了复仇，我只能忍辱负重寡言少语，每日恭恭敬敬的端茶倒水唤他师尊，天知道，我恨不能亲手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看得出来，秦羽此刻的神情不似作伪。他说的那些往事，应该是真的。
　　其实，秦羽原本只是他作为原文作者时，为了帮男主狐千染顺利复仇而埋的伏笔而已，也就是笔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酱油路人角色，真要算起来，除了性别男，身份是丹符宗宗主苏木亲传七弟子，为人老实木讷，时常被人欺负以外，根本没着重附加其他属性。
　　洛清玄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年秦羽在丹符宗扮猪吃老虎，后又主动投靠狐千染的古怪行为，今日总算是知道缘由了。
　　只不过，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这时，狐千染语气不温不火地问了句：“戏演完了？”
　　洛清玄循着他的视线看向秦羽，却见秦羽表情有一瞬的僵硬，旋即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师弟，看来外界传言不假，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往，果真是性情大变，不再是当年那个总喜欢跟在大师兄身边的小小少年了。”
　　狐千染原本一副漫不经心的做派，却在听见最后那句话时眸子一寒，周身气场骤然变冷：“住口！”
　　离得最近的洛清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侧头瞥见狐千染那张秒变阴沉的冰霜脸，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腹诽：狐千染就这么恨他洛清玄？光是听旁人提一句都不行？
　　“小师弟，你以前可不这样，罢了罢了，不提也罢！”秦羽不知是装傻还是充愣，语气一转哀叹道：“说起大师兄，我也听过些许传闻，听闻大师兄当年在凡界被众多修真界高手围剿，不得已只能自爆，落得个尸骨无存灰飞湮灭的下场，死得极惨呐！”
　　“本尊让你住口！”话音未落，狐千染薄唇紧抿眸色渐红，已然杀气腾腾的朝秦羽攻了过去。
　　看着大打出手的两人，洛清玄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仿佛他们说的大师兄不是他一般，拂袖轻轻挡去漫天飞沙，他慢悠悠地后退了几步，负手而立作壁上观。
　　狐千染的攻击看似随意，实则猛烈异常，基本每一招每一式都不落空，导致秦羽身上多了不少血痕。
　　虽然不清楚秦羽是用什么方法提升的修为，但毕竟只是半步渡劫，面对狐千染的术法攻击，他根本招架不住！
　　秦羽险险避开致命一击，抬手摸了摸嘴角溢出的鲜血，不由得皱了下眉，神情委屈地看向狐千染：“小师弟，你我师兄弟一场，有话可以好好说嘛，何苦才刚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为兄只是想同小师弟你叙叙旧而已，并无恶意。实在不明白小师弟因何大动肝火，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狐千染方才那一通无名火得以发泄，凛冽的杀意骤减，他随手收回灵力，语气冰冷地道：“你不是秦羽。”
　　这是肯定句。
　　秦羽闻言够了勾唇，旋即又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不不不，你猜错了，我就是秦羽，秦羽就是我。”
　　然而狐千染看都没看秦羽一眼，面无表情地道：“秦羽是人，而你，是魔。”
　　洛清玄眸子半眯，虽早就觉察出秦羽身上萦绕的黑气不同寻常，但终究没敢往魔修那方面想。
　　毕竟魔修这个词，早就消失在茫茫历史长河中了。
　　当真没想到……
　　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师弟，你果真聪慧过人。”秦羽面上笑意不减，好似真的在叙旧。
　　“你杀了秦羽？还是……”狐千染顿了顿，皱了皱眉接着道：“吞噬了他？”
　　说起来，狐千染在丹符宗的那些年，众多同门师兄弟当中，除了大师兄洛清玄，也就老实憨厚的秦羽勉强同他走得亲近些。
　　秦羽闻言诡异一笑：“小师弟，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我的的确确就是秦羽本人啊！”。
　　狐千染薄唇微抿，只目光凉凉地扫了秦羽一眼，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如何证明？
　　秦羽笑容微敛，语气变得低沉：“很久很久以前，在魔界的喀什乌呐山脉中有一朵九重魔莲，在历经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雷劫后终于得以化形，化形后的九重魔莲容貌清俊，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虽然身在魔界，都是魔修，但他同别的魔修不同，不喜欢打打杀杀，只醉心于饲花弄草、游山玩水，后面发生的故事便是因此而来……”
　　原来九重魔莲对魔界的诸多行事风格都嗤之以鼻，不理解魔帝为什么一定要征战其他几界，和平共处不好吗？
　　更何况，他的本体是九重魔莲，修为并不高，对高阶魔修以及魔帝而言，九重魔莲是提升修为的大补之花，若他留在魔界，迟早有一日会被高阶魔修给捉去吃掉。
　　当时，恰逢魔界又同修真界开战了，九重魔莲思来想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收拾行囊趁乱逃出了魔界。
　　他一袭玄衣轻装简行，专挑荒无人迹的小路走，原本是打算去人界避世的，却在途经分水崖时，在崖底遇见一位重伤濒死的白衣姑娘。
　　那姑娘不过十四五的年纪，身姿窈窕眉目如画，手里紧攥着一株碧灵草，如同睡美人一般躺在姹紫嫣红的野花丛中，只可惜衣裙上面沾染的斑驳血迹破坏了些许美感。
　　九重魔莲抬头仰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分水崖，那姑娘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应该是名修士，许是修为太低，采摘碧灵草时又不小心失足坠崖，这才摔成了重伤。
　　同许多狗血剧情桥段一样，心善的九重魔莲出手救了她。
　　经过几日的悉心照料，姑娘悠悠醒转，对救命恩人九重魔莲是一见倾心，并告诉他，她的名字是‘凌宿语’。
　　九重魔莲为了隐藏魔族魔修的身份，便想入乡随俗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生逢乱世，身不由己。这黑白对错，又有谁能真正辨得清呢？
　　九重魔莲不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究竟是善是恶，故而取名——白墨。
　　凌宿语养伤期间同白墨日日朝夕相处，毫不意外的两人相恋了。
　　当然，白墨一直掩饰得很好，没有暴露自己是魔修的身份。
　　凌宿语自称是仙灵谷的大小姐，想带白墨回仙灵谷去见一见她的家人。
　　仙灵谷属于世外桃源，世代以种植灵花异草炼丹为生。
　　据说前不久谷主凌澈的夫人风吟患了怪病，时常突然昏迷不醒，需要以碧灵草入药炼丹。奈何仙灵谷中并没有碧灵草，而派出谷去寻找碧灵草的人又迟迟没有回音。
　　眼看着母亲风吟的病症越来越重，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为孝女的凌宿语心急如焚，终有一日，她不顾谷主的反对，连夜偷跑出了仙灵谷……
　　自己的事自己清楚，白墨身份特殊，根本不敢去仙灵谷，本想寻个借口推脱，奈何面对凌宿语那双殷切水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点头应下了。
　　进入仙灵谷前，白墨将自身修为全部封印了，没有修为的他，与普通人无异。
　　他为了她褪去一身玄衣，换上了雪色长袍，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回了仙灵谷。
　　好在白墨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有了碧灵草，风吟的病很快就痊愈了。
　　凌澈夫妇对凌宿语原本就宠爱有加，听闻女儿遇险是白墨相救，不仅没有嫌弃白墨只是一个普通人，反倒是十分欣喜的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然而，就在白墨同凌宿语大婚之日，喜气洋洋的仙灵谷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魔帝——澹台青炎’
　　澹台青炎的修为早已踏入渡劫后期，他的到来于仙灵谷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仙灵谷的防御结界被澹台青炎一脚踏破了，他所到之处惨叫连连，黏稠的鲜血染红了青石路，比悬挂的囍帘红绸还要艳上三分。
　　眼看着澹台青炎一步步逼近，白墨心急如焚，澹台青炎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定是为了捉他。
　　避无可避，没办法，白墨只能解除身上的封印恢复修为，虽然他明知自己敌不过澹台青炎，但还是奋不顾身地将凌宿语和凌澈夫妇护在身后。
　　魔修的身份彻底暴露，白墨不敢回头，不敢解释，不敢去看身后那三人究竟是副什么样的神情。
　　是失望？还是厌恶？他不敢想。
　　白墨没有杀过人，确切点说，他化形以来，还从未伤过人。
　　但现在他却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杀了澹台青炎，即使打不过，也要跟澹台青炎一起同归于尽！
　　就在白墨凝聚魔力，准备发动攻击的前一秒，澹台青炎忽然顿住了步子，神情无比复杂地率先开口道：“唉，你这孩子，怎地一化形就到处乱跑，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作者有话要说：　　——
　　承蒙国家厚爱，疫苗第一针已接种，在等第二针到来！感谢在2021-05-26 15:39:05~2021-05-27 17:1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俄雅亲爹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生母
　　“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白墨满额是汗全神戒备, 一刻都不敢松懈，语带哀求地接着道：“魔帝大人，你是来抓我的吧？我知道, 吃了我你的修为境界便能更进一步，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 要杀要剐都随你, 只求你能手下留情，放过我身后之人, 他们是无辜的！”
　　“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澹台青炎面沉似水，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傻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为父又怎会忍心加害于你？”
　　白墨闻言惊得倒退了两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澹台青炎蹙了蹙眉, 放缓语气柔声道：“孩子, 别怕, 快过来，让为父好好瞧瞧！”
　　“不！我不是！”白墨又怒又怕，壮着胆子斥道：“魔帝大人定是认错人了？我叫白墨, 是九重魔莲, 并非你口中的那个……孩子。”
　　“白墨？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吗？澹台白墨，嗯，听着还不错。”澹台青炎说着说着，忽然叹了一口气：“唉，都是为父的错, 没有尽到做父帝的责任, 不该因为战事吃紧，便将你独自一人留在喀什乌呐山脉历劫化形……”
　　“不可能，你撒谎！我怎么可能是你的……不, 绝对不可能！”白墨只觉眼前发花一阵晕眩，脸色也白得吓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满眼不可置信地疯狂摇头。
　　“阿墨！”凌宿语不顾一切，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墨，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澹台青炎冷冷地扫了凌宿语一眼：“放开他！”
　　白墨心头一紧，如梦初醒般将凌宿语重新护在身后，这才鼓足勇气问道：“魔帝大人，口说无凭，你既自称是我的父帝，有何凭证？”
　　“哼！本帝来寻自己的儿子，还需要凭证？真是天大的笑话！”澹台青炎面露愠色，显然被气得不轻。
　　大婚当天平白无故跑出来一个‘便宜爹’砸场子，白墨有些气血上涌，梗着脖子厉声质问：“虽然不清楚魔帝大人是如何知晓喀什乌呐山脉的，但自我诞生灵智的那日起，就是独自一人，独自历经风雨，独自历劫化形，若真如魔帝大人所言，你是我的父帝，那敢问一句，我的母亲是谁？当我在喀什乌呐山脉孤苦无依，被劫雷劈得遍体鳞伤险些捱不住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住口！你没有母亲！因为……”澹台青炎面露痛苦之色，欲言又止。
　　“因为你在撒谎！”白墨昂首挺胸，毫不畏惧的冷嘲热讽道：“呵，还真是奇闻呢！没有母亲？却不知是我生母身份太过卑贱不值魔帝一提？还是魔帝风流快活四处留情惯了，根本记不得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
　　澹台青炎终于暴怒：“本帝让你住口！”
　　——‘啪’！
　　“不许伤害阿墨！”
　　在凌宿语的惊呼声中，白墨左脸硬生生挨了一记耳光，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也溢出了殷红血迹，足见澹台青炎这一巴掌下手有多重。
　　“滚开！”澹台青炎上前一拂袖，径直将凌宿语甩飞出老远。
　　“——啊！”凌宿语惨呼出声，后背撞在门框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小语！”
　　“语儿！”
　　凌澈夫妇心疼不已，跌跌撞撞的朝凌宿语奔过去。
　　“宿语！混、蛋！快放开我！……”白墨目眦欲裂，他也很想过去看看宿语的伤势，奈何才刚一动作，就被澹台青炎瞬移过去狠狠掐住了脖子。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若非你是本帝的亲生儿子，单凭你刚刚侮辱他的那番话，足以死上百次不止！”澹台青炎怒火中烧，面如滴墨。
　　白墨双眼泛红，豁出去般竭力嘶吼：“说我没有母亲的人是你，明明是你不肯承认她的存在！真正侮辱她的那个人是你！今日你若不肯告知我生母究竟是谁，我白墨宁肯血溅当场，也绝不承认你澹台青炎的那个身份！”
　　澹台青炎被彻底激怒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听见白墨呼吸困难的呛咳声，这才回过神来触电一般慌忙松开了手，怒容满面道：“你当真要一意孤行，同为父唱反调？”
　　白墨捂着生疼的脖子边咳边道：“咳…咳……要么动手杀了我，要么就请立刻离开，总之，我不想再看到你！”
　　“哼！你不肯随为父回去，可是因为她？”澹台青炎抬手指向凌宿语，脸色铁青地对白墨道：“既如此，今日本帝便灭了这仙灵谷，彻底绝了你那份心思！”
　　“你敢！”白墨自知不是其对手，想拦是拦不住的，情急之下用魔力幻化出一柄长剑横在颈间，双目赤红地威胁道：“今日你若胆敢伤他们分毫，我便立刻死在你面前！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墨儿！”
　　“小墨！”
　　“阿墨，不要啊！”
　　“你……”澹台青炎怒极反笑：“哈哈哈，你以为，在知晓了你魔帝之子的真实身份后，他们还会重新接纳你吗？别做梦了！”
　　“我……”白墨哑然，眼神闪躲着说不出话，根本不敢往凌宿语一家三口那边多看一眼。
　　凌宿语在母亲风吟的搀扶下稳住身形，强打精神柔声微笑道：“阿墨，在仙灵谷，在宿语心中，你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仙灵谷的姑爷，是我凌宿语的夫君！”
　　一旁的风吟也柔声安慰道：“墨儿，你同语儿已经拜过堂了，拜过堂就是夫妻了，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凌澈微笑颔首：“夫人说的没错，我只知道，小墨是我凌澈的好女婿，是小语的丈夫，今日仙灵谷即便再劫难逃，咱们一家四口也要死在一起！”
　　“宿语……”白墨已然热泪盈眶，双膝一曲跪倒在地，语气哽咽道：“岳父岳母，白墨不该刻意隐瞒身份，是白墨对不起你们啊！”
　　……
　　这幅场景落在澹台青炎眼中别提有多不是滋味，亲生儿子和别人相亲相爱一家人，那他呢？他算什么？
　　澹台青炎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凌澈见状毅然决然挺身护在妻女面前，就连白墨为了要挟他，横在颈间的长剑也见了红。
　　儿子为了旁人不惜以命相逼，为此，他表情黯然，有那么一瞬的怅然若失，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良久，白墨率先开了口：“你走吧，这里便是我的家，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澹台青炎幽幽一叹：“你这性子，真不知道是随了我，还是像极了他，为了心中所爱，都是这般义无反顾……”
　　“她……”白墨闻言直视澹台青炎，抿了抿唇颤声问道：“你能告诉我，她还活着吗？”
　　其实白墨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他化形以来，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有关魔帝的事，早些年魔帝身边虽时常有位青衣男子并肩同行，但后来除了率军打仗，几乎都是独来独往。
　　就像现在，跑到修真界血洗仙灵谷，却没带一兵一卒。也不知是仗着修为高不把修真界众仙门放在眼里，还是故意跑来寻衅滋事挑动战火。
　　总之，从未听说魔帝澹台青炎成过亲，又何来子嗣？
　　但从澹台青炎的神情看去又不似作假，诚如澹台青炎所言，他若想杀他轻而易举，又何需劳心费神的编故事骗他？故而有此一问。
　　澹台青炎眸色一暗，动作极缓地摇了摇头，算是给了回答。
　　“果然…不在了么……！”白墨苦涩一笑，想来也是，若她还在，定不会如澹台青炎那般对他弃之不顾。
　　“没能保护好他，是我的错，是我没用，都怪我一时大意，中了贼人的奸计，这才……”澹台青炎表情痛苦地闭了闭眼，哑声道：“你可知道，当他知晓怀有身孕时有多开心，明明不懂针线活计，却笑着说要学做衣服，明明不擅厨艺，却成日围着灶台转，说等你长大了，要做好吃的给你吃……，他那样好的一个人，若他还在，定是万分疼爱你的，因为，你是他拼了命……也要孕育的孩子啊。”白墨听得心中一痛，泪眼婆娑。
　　虽然从未见过生母，但却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生母对他的爱。
　　“娘……”凌宿语低低唤了一声，下意识往风吟怀里蹭了蹭，她从小到大都有爹娘疼爱，比起孤零零的阿墨，她真的幸福太多了。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风吟看向自己的女儿，默默用手帕拭了拭眼角。
　　凌澈面露不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魔帝，无论小墨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不会反对。但一码归一码，你同白墨的关系是一桩，你无故血洗仙灵谷，杀害了我仙灵谷上下数百口人，又是另一桩。凌某身为仙灵谷谷主，今日血洗之仇，定是要好好清算一番的！”
　　原以为这番话会惹得澹台青炎恼羞成怒，大开杀戒，然而澹台青炎静默了半晌，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本帝念在你们待白墨还算不错的份上，今日姑且饶你们不死，若想寻仇，哼，本帝一人做事一人当，随时恭候。”
　　澹台青炎说完，表情复杂地瞥了白墨一眼，终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自此再没有出现过。
　　仙灵谷伤亡惨重百废待兴，正在忙着重建。好在凌澈夫妇都是明事理之人，并没有把责任怪罪到白墨身上，待他同往常一般无二。
　　白墨重新封印了魔力，又做回了普通人，同凌宿语如胶似漆，日子过得十分甜蜜。
　　故事原本到这里就该划上句号的，奈何修真界同魔界纷争不断，偶尔从新来的下人嘴里听到谁谁谁死了，谁谁谁又重伤了。
　　与此同时，修真界召开仙盟大会，仙灵谷谷主凌澈也在应邀之列，凌澈赴会归来，犹豫再三，还是将大会内容告知了白墨。
　　原来此次仙盟大会表面上是仙门聚会，实则是密谋，已经拟定要借与魔界和谈之名，在南迦斯山诛杀澹台青炎，澹台青炎一样自视甚高，定会只身前往，此计可成。
　　白墨虽然没有承认澹台青炎父亲的身份，但骨子里终究血浓于水，要说一点都不担心，那是假的。
　　虽说以澹台青炎的修为，不可能轻易伏诛。但世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到底，那毕竟是他的……
　　凌澈肯将仙盟大会的内容告知他已尽情分，因此，他不可能再厚颜追问仙门百家要如何埋伏澹台青炎。
　　眼看着和谈之期越来越近，白墨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偷偷迷晕了仙灵谷所有人，包括凌宿语，然后独自一人去了南迦斯山。
　　然而，有一个人在他离开后不久，便随后跟了上去。
　　由于害怕魔气外泄暴露身份，白墨一直没有解除封印，故而行程比较慢，他一路上紧赶慢赶，好在是赶上了。
　　仙门百家在，澹台青炎也在，虽然看着剑拔弩张，但还算和谐，并没有开战。
　　白墨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还没有开战，他就能设法阻止，只需寻个机会通知澹台青炎撤离即可。
　　然而，他刚准备挤进人群，却突觉后颈一麻，浑身瘫软在地不能动弹了。
　　他努力抬起头看去，却在人群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竟然是凌澈。
　　所以说，人心才是最难读懂的。
　　白墨知道，自己中毒了，虽然不是致命的毒，但却能让他在短时间内说不出话，动弹不得。
　　面对凌澈，白墨的眼中有难过，有痛苦，唯独没有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去质问那句：为什么？
　　凌澈用白墨做人质，逼澹台青炎当众自绝。
　　在场所有人都好奇白墨的身份，认为堂堂魔帝一界之主，不可能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毛头小子放弃生命，因而再三追问白墨的来历。
　　但凌澈始终避而不答，只是不断地用言语催促澹台青炎快些动作，不要妄图拖延时间。
　　没曾想，有一个人却站出来曝光了白墨的身份。
　　那个人便是修真界修为最高的楚辰，是仙盟盟主，亦是澹台青炎最大的死对头。
　　“他……”楚辰一脸嫌恶地指着白墨对澹台青炎道：“就是赫连柏给你生的孽种吧？”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下一秒，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跟炸开的油锅一般。
　　“什么？这年轻人竟是魔帝的儿子？”
　　“难怪澹台青炎肯为他去死！”
　　“等等……那赫连柏不是男的吗？”
　　“对啊对啊！就是那个……以前常跟在澹台青炎身边的那个魔修！”
　　“没错，赫连柏就是他！”
　　“天呐！这男人如何生子？怕不是弄错了吧？”
　　“楚盟主德高望重，怎会有假？”
　　“对对对，楚盟主所言必定是真！”
　　“魔界本就不同于修真界，谁知道他们动用的什么诡异手段！”
　　“男男双修也就罢了，竟还生出了孩子，真是恶心至极！”
　　“所言极是！魔修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快别说了，在下要吐了！……”
　　诸如此类的话语是越说越难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白墨身上，而白墨此时只觉脑袋嗡嗡，什么都不听不进去了。
　　他的生母……竟是名男子？
　　难怪当时澹台青炎欲言又止，原来如此！
　　凌澈明显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看向白墨的眼神复杂无比。
　　他知道白墨是澹台青炎的儿子，但他万没想到白墨的生母会是赫连柏。
　　楚辰道貌岸然地数落澹台青炎的罪行，口口声声替天行道，为的就是让澹台青炎快些伏法。
　　澹台青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墨，良久，他缓缓抬起双手……
　　就在澹台青炎凝聚魔力准备自爆之时，白墨突然“啊”地大叫出声，同时拼尽全力借燃烧体内魔气冲破了封印。
　　终究，凌澈还是小看了白墨，以为区区毒药就能控制住他，却不知白墨的本体是九重魔莲。
　　白墨自身修为并不高，化形后所修习的大多都是治愈类术法，根本伤不了人。
　　所以，他拼命冲破封印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杀人，不过是为了自裁而已。
　　他死了，澹台青炎就不必再受人胁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准备跟基友一起去西藏，不知道6月份的西藏是冷是热？要不要带件大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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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谋算
　　这时, 狐千染冷不丁开口：“所以，你是澹台白墨？”
　　一旁的洛清玄故事正听到兴头上，闻言忍不住腹诽：不打岔, 没人把你当哑巴，真扫兴！
　　秦羽也是一愣, 显然没料到狐千染会打断他的话, 只得勉强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是，也不是。”
　　狐千染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不想说, 那就干脆别说了，本尊凭什么要留在这里听你编故事。”
　　此言一出，即便秦羽再好脾气，也被这话噎得不轻, 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狐千染晦暗不明。
　　三人就这么站着, 除了风沙声, 异常安静，场面别提有多尴尬。
　　切！洛清玄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暗自在心里吐槽：狐千染那家伙生平最最厌恶的便是断袖之癖。因此当秦羽提到澹台白墨的生母是赫连柏时觉得难以接受, 才会故意开口打断秦羽的回忆录吧。
　　不知过了多久, 还是秦羽率先开了口：“小师弟，不管你信与不信，为兄的确就是秦羽本人。”
　　狐千染置若罔闻，并没有搭话。
　　洛清玄本不想多话，但求知欲太强, 他终是忍不住接话问道：“适才听秦道友自称仙灵谷后人, 以献宝九重魔莲拜入苏木门下。那么问题来了，澹台白墨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吗？那后来落到你手里的九重魔莲又是怎么一回事？有劳秦道友解惑！”
　　可别告诉我，那是澹台白墨临死前原地生的？
　　秦羽好似现在才发现洛清玄的存在, 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皱眉问：“这位道友是……？”
　　靠！那是什么眼神？也就境界比劳资高半阶而已？是在瞧不起谁？
　　洛清玄虽然从一开始就故意降低存在感，但当真被人给彻底无视了，却又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精神上表示有被冒犯到……
　　于是胡乱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夫姓沐，就是个四海为家的穷散修，不值一提，让秦道友见笑了。”
　　“哪里哪里，是秦某失礼在先，还望沐道友莫要往心里去。”秦羽说着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适才九重魔莲一事，不过是老夫一时好奇，这才多了句嘴，秦道友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权当老夫没问。”洛清玄顺水推舟，把问题重新丢了过去。
　　“无妨，既然沐道友想听，秦某自当言无不尽。”秦羽说着顿了顿，叹了口气接着道：“当年白墨的确在南迦斯山当众自尽，也的的确确是死了。”
　　洛清玄蹙眉：“既如此，那仙灵谷的九重魔莲从哪来的？”
　　秦羽苦笑摇头：“不知道，当白墨再次觉醒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数百年以后了。起初他并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毕竟那只是依附在本体上残存的一点点意识，虽还遗留有些许记忆，实则连一缕残魂都算不上。”
　　洛清玄愈发疑惑了：“秦道友同澹台白墨究竟有何关联？”
　　秦羽笑容愈发苦涩：“此事说来话长，其实……”
　　原来秦羽虽是仙灵谷谷主最疼爱的亲外孙，但由于心智发育不全，生下来就是个痴傻的，且因父亲早逝，天生又没有痛觉，只能跟着娘亲寄住在外祖家。
　　仙灵谷谷主倒是极疼爱秦羽这个外孙的，不仅没有嫌弃他是痴儿，还时常抱着他去摘枝头刚开的梅花……
　　故而秦羽在仙灵谷可以说是吃喝不愁，衣食无忧。
　　直到某日年幼的秦羽同小丫鬟一起玩捉迷藏，无意间误闯了藏有九重魔莲的秘室。
　　那时候的秦羽根本不懂九重魔莲是什么，也不知道九重魔莲是被结界封印在里面的，他只是觉得那朵悬浮的墨色莲花很好看，想取下来带回去送给娘亲而已。
　　可是那朵魔莲明明就在眼前，偏偏就是无法靠近，好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着。
　　他想法单纯，认为只要用点力冲过去，就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不停地用身体去撞击结界，直到头破血流。
　　好巧不巧，他的血……竟然误打误撞把那道封印九重魔莲的结界给破了。
　　待那仙灵谷谷主察觉结界有异动赶到密室时，秦羽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只是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朵九重魔莲。
　　秦羽毕竟是个痴傻的，仙灵谷谷主自然不会拿他如何，把九重魔莲重新换了个地方设好结界，黑着脸训斥了几句秦羽的母亲，这桩事也就算过去了。
　　只是谁也没发现，再次苏醒过来的秦羽，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痴儿。
　　澹台白墨表示很无辜，也很无奈，好端端的待在结界里养魂，万没想到会被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给打破了封印，还糊了他本体一身血……
　　更要命的是，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那点灵识，竟然硬生生被拽出本体进入了秦羽体内。
　　怪就怪在，秦羽的身体对他的灵识不仅没有排斥，反倒是十分契合。
　　就好像……那本就是专门为他准备好的躯壳一般。澹台白墨尝试过很多次，都无法挣脱秦羽肉身的束缚。
　　没办法，时移世易，岁月荏苒，昔日魔界早已不复存在，包括他的父亲澹台青炎，以及他最心爱的妻子凌宿语，也早已作古。
　　无奈之下，他只能接受现实认命地待在秦羽身体里，继续装痴扮傻伪装成秦羽，除了有时候人多装得辛苦了点，旁的倒也没什么。
　　直到苏木设计毒杀了整个仙灵谷，他这才想方设法混入丹符宗，好寻找机会为仙灵谷复仇。
　　追本溯源，他的元神虽然是澹台白墨，但究其根本，在丹符宗同狐千染等人朝夕相处的人，其实是他——秦羽。
　　所以，他是他，又不是他。
　　“既如此，苏木已死，你大仇得报。不潜心修炼，只身跑到这魔兽之森做什么？”狐千染说着顿了顿，挑眉冷笑道：“若本尊没记错的话，当日率军攻打丹符宗时，你的修为还只是元婴初期吧？”
　　言外之意，你修为突飞猛进就算了，还鬼鬼祟祟跑来魔兽之森搞事情，要说这其中没有点什么阴谋诡计，谁信？
　　秦羽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语气淡淡地回以一笑：“小师弟，常言道，修行在个人，更何况，修炼一途，本就逆天，气运这种东西，谁都没法掌控！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因缘际会，你有你的血脉，我有我的际遇。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又何必揪着过程不放，非要问个清楚明白呢？”
　　狐千染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冷冰冰地道：“非是本尊爱管闲事，只不过，毕竟是本尊出手毁了你的祭台，这才引得你杀气腾腾而来，结果你一见到本尊，不仅没有动手寻本尊的晦气，反倒是同本尊说起故事叙起旧来，当真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过于‘亲近’过头了吗？”
　　“小师弟多虑了，你我师兄弟一场，为兄自认以往待你不薄，不过就是个祭台而已，毁了就毁了，改日重新再造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秦羽说着顿了顿，笑容和煦道：“听闻妖界十分不待见修真界，巧了，为兄与那修真界亦是誓不两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遑论，你我本就是同门师兄弟，一旦同盟联起手来，踏平修真界指日可待！”
　　“所以，第五冥邪是你的盟友？”狐千染似笑非笑，与其说是疑问句，倒不如说是肯定句。
　　秦羽微笑颔首：“小师弟果然聪慧过人。”
　　“如你所言，师兄弟一场，你怎么想、怎么做，那都是你的事，本尊没兴趣听，更没兴趣管，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妖界也谋算在内，今日本尊毁去了你的祭台，如此一来，这笔账……姑且就算是两清了。”狐千染表情淡漠，转身欲走。
　　秦羽笑容一收，厉声质问道：“难道你不想为大师兄报仇了吗？”
　　洛清玄险些被口水呛死，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他这个‘死人’了？
　　为他报仇，呵呵哒！
　　真好笑，不过就是个寻衅开战，好早日称霸三界的借口罢了！
　　反正死无对证，好用得很！
　　狐千染却是猛地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神情严肃道：“大师兄的仇，我自会去报，修真界那些人欠下的血债，我亦会亲手一笔一笔的讨回来，不劳你费心！”
　　哦哟，不愧是男主，这悲伤的表情，这投入的演技，当真没谁了！
　　演得好，演得真是太好了！简直就是棒棒哒！
　　洛清玄暗自冷笑，心道：你是男主你牛掰了比，为我报仇，劳资信了你的邪！
　　“何苦来……”秦羽皱了皱眉，声调略高：“你是妖，我是魔，横竖目标一致，既如此，与我联手有何不可？”
　　“你是你，我是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狐千染说着一顿，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道：“更何况，本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至于修真界……，你大可放心，因为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本尊管不着，也没兴趣去管，但有一点你最好记清楚了，如若再敢算计妖界分毫，就别怪本尊不念旧情，对你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
　　看见更新后疯狂掉收藏，五音不全的我突然想高歌一曲《凉凉》，求不打(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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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听弦
　　“小师弟说话还真是幽默, 也罢，既然小师弟无心叙旧，为兄也不好勉强。”秦羽僵笑着扯了扯嘴角, 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呼道：“哎呀, 瞧为兄这记性, 竟险些又将大师兄当年嘱托之事给忘了！”
　　啥？嘱托之事？什么事？他本人怎么不记得还有这茬？
　　洛清玄一头雾水，垂着眼睑努力回想着。
　　狐千染负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 下意识皱了下眉问：“你说什么？”
　　秦羽叹息着娓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当年大师兄师徒在离开丹符宗前曾来找过我，他交给我一个黑色盒子，说是给你的, 可惜那时候你碰巧失踪了, 他寻不到你的踪迹, 便再三嘱托于我万不可私自打开，务必要将盒子亲手转交于你。大师兄那个人平素看上去是严厉了些，但细细想来, 他对咱们师兄弟几个还是不错的。万没想到, 那日宗门一别，竟成了最后一面。”
　　——切！洛清玄听得一阵无语，心道：劳资几时说过那些话？又几时给过什么劳什子黑盒子？还转交？？？呵，秦羽那家伙扯起谎来，真是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东西呢？”狐千染表面看似镇定, 实则语气里隐隐透着迫切。
　　啧啧啧！洛清玄唇角上翘, 冷眼看戏。
　　“在这，之前一直寻不到机会转交，今日得以重逢, 正好了却一桩心事！”秦羽从袍袖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狐千染，盒子呈长方形，通体墨色，巴掌大小，没有挂锁，明显是用术法封印的。
　　狐千染接过盒子后并没有立即打开，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盒子发呆，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眸色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清玄眼珠子一转，凑过去起哄道：“狐道友，你不打开看看？保不准里面装着什么难得一见的极品宝贝！”
　　秦羽附和：“沐道友所言极是，小师弟，打开看看呗，实不相瞒，为兄也很想知道大师兄留给你的是什么。”
　　狐千染没有言语，似在出神，沉默良久，这才出手强行抹除盒子上的法术封印。
　　就在盒子即将打开，洛清玄目不转睛准备一窥究竟的时候，狐千染竟然猛地用力将手中盒子抛向秦羽，秦羽反应亦是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飞起一脚将盒子踢上了半空。
　　一道刺耳的爆炸声响彻头顶云霄，无数黑色魔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洛清玄一抬头，就瞧见狐千染同秦羽已经术法斜飞的战成了一团。
　　什么鬼？洛清玄脑袋有点懵。
　　秦羽阴恻恻地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狐千染答非所问：“你不该冒用他的名义。”
　　“呵，你若当真这般在乎他，当初怎么不同他一起去死？”秦羽冷笑，字字诛心。
　　狐千染默然不语，手上攻击却更猛烈了十倍。
　　秦羽一边闪躲反击，一边道：“本王原本是真心实意想同你合作的，奈何你一意孤行不识抬举，没办法，本王魔族的身份过于特殊，若这般轻易便放你们二人离去，难保不会影响到本王今后的计划，为了保险起见，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你们留下！”
　　狐千染神情不屑地冷哼道：“就凭你？”
　　“哈哈哈，小师弟呀小师弟，没想到，你还跟以前一样天真，你当真以为本王那般悠闲？会平白无故同你们絮絮叨叨这许久？”秦羽笑声诡异，蓦地飞身而起。
　　洛清玄闻言陡然变了脸色：“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嗯，沐道友很聪明，修为也不错，你身上阴气很重，定是鬼修无疑。既是聪明人，为何不考虑一下归降本王？毕竟，第五冥邪是本王最好的盟友，你若肯归降，同本王一起联手对付狐千染，本王可以放你一马，你道如何？”秦羽说着，朝洛清玄投去一抹赞许的眼神。
　　归降？开什么玩笑？
　　狐千染那颗血蛊丹还在他肚子里，现在归降，还不得原地变傀儡？？？更何况，由于修为差距大，秦羽一直被压着打，显然狐千染赢面比较大，他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呢？
　　“不如何！”洛清玄说着，直接瞬移加入了战局，同狐千染一前一后将秦羽困在中间呈夹击之势。
　　“该死！你会后悔的！”秦羽腹背受敌十分吃力，眼看着就要败下阵来。
　　正在这时，地面剧烈震动，呜呜咽咽的怪叫声四起，乌压压一大片黑云奔腾而来，由远及近。
　　洛清玄瞳孔猛地一缩，惊呼道：“糟了！是魔兽群！”
　　原来秦羽故意拖延时间，是在召唤魔兽群。
　　“不是兽群。”狐千染面色凝重，顿了顿沉声道：“是兽潮。”
　　秦羽闻言狂笑出声：“哈哈哈，如何？这可是本王特地为你们准备的礼物，这些魔兽品阶最高九阶，最低七阶，飞禽走兽应有尽有！百年难得一见的高阶兽潮，是不是觉得很宏伟、很壮观呢？”
　　兽群和兽潮是两个概念，假如兽群是指一群，那么兽潮就是无数个兽群，且是前仆后继源源不断的那种，战斗力不可估量。
　　洛清玄气得牙根痒，冷着脸往地上狠啐了一口：“卑鄙！”
　　秦羽诡异一笑，拼着硬挨洛清玄一掌的危险飞身而起，几次辗转瞬移避开了狐千染的术法攻击，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一只领头的九阶飞行魔兽背上，他口吐鲜血犹如恶鬼，偏偏还趾高气扬笑得肆无忌惮：“本王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懂得珍惜。既如此，那就留下来好好享受吧！哈哈哈……”
　　洛清玄看着秦羽远遁的身影，恨不能追上去将其碎尸万段！偏偏兽潮逼近应接不暇，怎么杀都杀不完。
　　狐千染眸色沉沉，用妖力凝聚出一柄巨剑，赤色长剑一挥，魔兽死伤一片。
　　闪、躲、腾、挪，挑、砍、劈、刺……动作不断重复。
　　杀杀杀……，除了杀还是杀……！
　　从天亮杀到天黑，又从天黑杀到天亮，魔兽尸体堆积如山，兽潮却不见减少分毫，还是漫天黑色，无穷无尽……
　　洛清玄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是感觉手都砍得有些脱力了。
　　其实他并没有用出全力，为了隐藏半妖身份，他早就将半妖血脉封印了，斩杀魔兽靠的是符咒和阴气凝聚的气剑，跟狐千染手里那柄剑一样，并非本命法宝。
　　因为狐千染修为够强，大部分魔兽都是被狐千染斩杀的，洛清玄只是帮忙掠阵和捡漏。
　　直到狐千染的手臂被飞行魔兽抓伤，洛清玄才意识到，狐千染再厉害，也是会累的，若是灵力枯竭了，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更何况，这都已经到攸关生死了，若还在计较会不会暴露身份，那可就真真是脑残附体——没救了！
　　想到这，洛清玄不再隐藏实力，直接催动灵力解除了体内封印，与此同时，召唤出一柄由银白、赤红、墨黑三色缠绕的长剑，剑身宽两指长三尺，三色如藤蔓交错从剑柄蜿蜒至剑尖。
　　这是洛清玄的本命法宝——听弦！
　　拜狐千染所赐，洛清玄成就了半妖之体，后又强行修习了鬼道术法，听弦便是由灵力、妖力、阴力三种本源之力融为一体祭练出来。
　　优点：杀伤力堪称所向披靡。
　　缺点：要想催动听弦，三种本源之力缺一不可。
　　故而洛清玄平时还是比较习惯用符箓和术法，轻易不会动用听弦。
　　也正因如此，就连时常找洛清玄比斗的第五冥邪，都不知晓听弦的存在。
　　真个算起来，这还是洛清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使用听弦。
　　随着洛清玄半妖血脉的解封，狐千染蓦地瞪大双眼，满是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清玄，震惊得嘴唇都在剧烈颤抖：“你、你……”
　　洛清玄飞身而起衣袂飘飘，一剑扫平了飞扑过来的九阶魔狼群，又将趁机偷袭狐千染的一只飞行魔兽劈成两半，这才回过头来没好气地斥道：“你什么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站在那里发愣？刚刚差点儿就被魔兽饱餐一顿了知不知道？”
　　还是熟悉的语气，虽然对方戴着面具，刻意改变了声线，但此时此刻，狐千染无比确定以及肯定，眼前这人，就是他的大师兄——洛清玄！
　　狐千染身形微颤，眼角鼻尖都酸涩难忍，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惊喜有之，害怕亦有之。
　　惊喜的是，梦想成真，思念数载之人，竟这般轻易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害怕的是，如梦幻泡影，醒来终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洛清玄见狐千染不但不帮忙，还反过来傻站着拖后腿，瞧得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只是大乘修为，没有领域之力，只能借用符箓结成结界作为屏障暂时抵御一时片刻，但他们面对的毕竟是高阶魔兽潮，依仗符箓抵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看来，得尽快想法子脱困才行！
　　“这是九品补灵丹，每服一颗，便可瞬间恢复五成修为，时效是一个时辰，每隔三个时辰才能服下第二颗，听清楚了吗？不想死就赶紧吃下去。”洛清玄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里取出个玉色小瓶，回首瞥见狐千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误以为对方战得太久脱力了，只得瞬移过去将玉色小瓶塞进对方掌心。
　　就在彼此手指触碰到的一刹那，狐千染触电般猛地伸出双手反握住对方的手腕，眼底蓦地燃起了不可磨灭的光，仿若信仰。
　　“什么鬼？？？”洛清玄一脸懵逼，都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猝不及防身体前倾，猛地被狐九给环住了双臂禁锢在了怀里，惊得疯狂大叫起来：“你是疯了不成？快松开我！……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放手！”。
　　放手？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教他如何能放？
　　因此，狐千染不仅没放手，反倒是用力抱得更紧了几分，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肢体传来的温度，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那触感是热的，心跳是真实的！
　　大师兄真的回来了，这不是梦！
　　狐千染不顾对方的剧烈挣扎和反抗，自顾自将头脸埋入对方颈项，颤着声低低唤了一句：“大师兄……”
　　声音低哑，竟似带了哭腔。
　　作者有话要说：　　——
　　听弦：弦断有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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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表白
　　洛清玄嘴角抽了抽, 原本想说‘你认错人了’，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兽潮一波又一波, 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未知数，再装路人也没多大意义, 于是一面奋力挣扎, 一面怒斥：“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再不松开，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大师兄……”狐千染又轻唤了一声, 双臂却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喃喃道：“对不起……”
　　洛清玄身形一僵，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年雪域之巅发生的惨剧，一想到雪衣就呼吸急促, 胸口处剧烈起伏。
　　“事已至此……”他双肩微颤, 轻轻闭了闭眼, 冷声道：“对不起有用吗？”
　　“我……”狐千染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洛清玄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了：“你是觉得我还活着感到很失望，所以现在是想再勒死我一次对吗？”
　　狐千染一听到‘死’字, 就好似被火灼了一般立马松开双手, 神情无比急切地想要解释：“不、不是这样的，大师兄你误会了，我不是有意的，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了。”
　　洛清玄皱着眉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双臂, 语带讥讽道：“你身份尊贵, 何必同我说对不起，拜你所赐，现如今我孤家寡人一个, 消受不起！”
　　“大师兄……此言何意？”狐千染眉头紧皱，似想起了什么，开口想解释：“当年之事……”
　　“住口！你竟还好意思提起当年？”洛清玄打断了狐千染想说的话，铁青着脸后退三步，听弦剑尖直指狐千染，借此保持双方距离，声音愈发没有温度：“当年若不是你仗着修为高，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小雪出手，小雪何至于摔得脑浆迸裂而亡？若不是修真界那群杂碎苦苦相逼，雪衣又怎会落得个重伤自爆尸骨无存的下场？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罪无可恕的杀人凶手！”
　　“大师兄，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没有胡乱伤人，至于那头灵兽……”狐千染顿了顿，语气诚恳：“是它先扑过来攻击我的，我当时真的只是想逼退它而已，手上所用力道尚不足半分，根本不足以致命，虽然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恳请大师兄能信我这一回，我发誓，定会查清楚当年真相给大师兄一个交代！同时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随你怎么说，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洛清玄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道：“狐千染，你我之间，终有一战，至于生死，各安天命！”
　　狐千染神色凝重，但目光却异常坚定：“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发誓，绝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洛清玄不置可否，调转剑尖指向结界挑眉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符箓构造的结界撑不了多久了，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你我现在就开战，要么……双方暂且放下恩怨，先想办法联手解决掉眼前的兽潮再行清算，至于到底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两条都不选，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不会再对你出手的。”狐千染说完，重新运转妖力凝聚出巨剑，赶在结界崩塌的前一秒，一跃而起护在洛清玄身前，竟是毫无保留地将后背完全暴露在洛清玄面前。
　　洛清玄看着眼前的背影，有那么一瞬的怔愣，过往那些彼此信任并肩作战的画面不断闪现……
　　眼前这人的后背离得这般近，近到他只需将听弦剑尖再往前那么一递，就能轻松结果掉对方性命。
　　然而，洛清玄此刻却莫名有些犹豫了……
　　或许是因为兽潮当前，这种时候杀了狐千染反倒是少了一个帮手？
　　不管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解决眼前难题最要紧！
　　思及此，洛清玄催动听弦转过身去，同狐千染呈背靠背的阵型一起抵御魔兽。
　　两人一左一右剑光四射，时而横劈竖砍，时而飞起一脚。衣袂翻飞，术法凌厉，攻防兼备，十分默契。
　　就这样，他们又持续战斗了一日一夜，奈何兽潮太过凶猛，又都是高阶魔兽。洛清玄随身携带的丹药都已经消耗殆尽。
　　没有丹药补充灵力，他们的战斗速度明显变得迟缓。
　　偏偏兽潮还在持续，那些魔兽疯了一般嘶吼着朝他们涌来，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
　　狐千染一剑扫除六只同时飞扑过来的魔兽，利用领域之力飞快结了一个结界，然后瞬移过去一把将洛清玄拽了进来。
　　有结界护着，他们勉强能够休憩片刻。只是从结界散发出来的光晕来看，狐千染明显妖力不足，这道结界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两人虽然修为不弱，但浴血奋战了好几日，身上难免挂彩，用灵力恢复伤口倒是容易，但过于浪费灵力，灵力恰恰是他们现在最紧缺的，一分一毫都浪费不起。
　　反正皮肉伤也死不了人，只要止住伤口不流血就成。
　　努力强撑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难逃一死吗？
　　洛清玄鬓发散乱，正大口大口喘息着，眼底满是倔强与不甘。
　　狐千染似有所感，抬眸温声安慰道：“大师兄放心，这一次，即便拼得一死，我也定要护你周全！”
　　“护我周全？”洛清玄微微侧目，语气不屑道：“呵，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都自顾不暇了，还好意思大言不惭，更何况，你我之间还有血仇未解，注定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你要护我？当真可笑至极！”
　　“你……”狐千染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嗯？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洛清玄莫名觉得一阵心烦，冷着脸翻了个白眼。
　　狐千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清玄的眸子，可惜隔着面具瞧不见洛清玄的神色，他紧抿着薄唇沉默良久，忽然一脸认真地问：“你当真这般怨恨我？怨恨到……想让我去死？”
　　洛清玄面具下的脸上表情僵了一瞬，不知为何，看着狐千染十分认真的提出这个问题，他脑袋里乱糟糟的，就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吵架……
　　其实，他听到问话的第一反应竟然想回答‘不是’，可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怒声质问他：是不是已经把雪衣的仇给忘了。
　　于是，他满额是汗地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强忍着不再理会心底那抹异样的感觉，只冷冷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这样啊……”狐千染表情颓然地垂下眼睑，沉吟良久，忽然抬起头来面露微笑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听到这个回答，洛清玄莫名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捂着心口蹙了蹙眉，强行转移话题沉声道：“你也看见了，我随身带的丹药都已经用完了，再这样继续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也不知道秦羽那斯究竟用的什么邪法，竟能同时驱使这么多魔兽，若再设法解决掉这些魔兽，下场可想而知，你……可有良策？”
　　不管怎么说，狐千染毕竟是男主，男主哪个不是自带主角光环的？
　　所以，打死他也不信，狐千染会如此轻易便被秦羽坑死在这里。
　　这都已经濒临绝境了，男主的主角光环也该展现一下了。
　　正胡思乱想间，狐千染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异常平静地道：“我有办法。”
　　果然，主角光环牛比拉斯，无人能敌！
　　洛清玄强忍住内心的狂喜，努力伪装出淡定的语气：“什么办法？”
　　狐千染随手扯去早已被魔兽抓烂的袍袖，神情依旧平静：“你可还记得前几日面对魔兽兽群时，你是如何利用引兽符引开那些魔兽又顺利远遁的？”
　　“你的意思是……”洛清玄眼前一亮，瞬间忆起当时为救涂小呆等人临时想出来的‘金蝉脱壳’，可当他往深处一想，又不由得再次皱起眉来：“不过，兽潮毕竟不同于兽群，那摧枯拉朽的破坏力就在眼前摆着，只怕……没那么好糊弄！”
　　狐千染转头看向远方，语气淡淡地道：“无妨，届时我会留下来继续抵御兽潮，你只管催动飞行符阵远遁便是。”
　　“你什么意思？”洛清玄愕然，心脏骤然一阵紧缩，竟不可抑制地有那么一瞬的慌乱，他咬了咬舌尖，勉强定了定神，冷着脸追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拜托！狐千染可是男主，怎么可能会轻易挂掉？狐千染之所以这么说，肯定是想套路他，假意留下让他逃生，实则是想让他充当引走兽潮的便宜炮灰！
　　靠，好狠毒的计谋，若他当真应承下来，岂不成了白白送死的傻、子？
　　亏他还以为……
　　什么同门手足，都是屁！
　　罢了，原本就不该抱有那种幻想。
　　狐千染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苦涩一笑道：“你不信我？”
　　“我凭什么要信你？”洛清玄脱口而出，在瞥见对方落寞的神情后，竟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我向来只信任我自己。”
　　“我可以发心魂大誓，心甘情愿留下，绝无半分虚假，如有欺瞒，天地共诛！”狐千染语气真挚，目光坦然：“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所求的，不过是你……能平安顺遂，一世无忧罢了。”
　　什么鬼？？？
　　这种绝境下说这种话？还用这种深情到令人误会的语气，这这这……确定不是在表白？
　　等等，我这是……拿错女主剧本了？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真相只有一个……
　　“你该不会是……”洛清玄语调惊恐眼角抽搐，震惊之余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目光顺着狐千染的视线转向结界外，那里正好有一只九阶魔狼正在疯狂撞击结界，看到此处，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神情古怪地补充：“看上那只母狼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
　　皮一下很开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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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雷
　　洛清玄说完, 深以为然，疯狂脑补接下来即将展开的剧情画面……
　　按照主角头顶光环，脚踩炮灰的千古定律。狐千染极有可能是在打感情牌, 先用深情厚意和言语感化那群魔兽，然后顺利俘获无数魔兽‘芳心’, 最后率领兽潮反戈一击, 必能将秦羽那厮打得措手不及！
　　嗯，肯定就是这样！
　　虽然狗血了点, 但毋庸置疑，真的合情合理！
　　“你说什么？”狐千染闻言额角青筋顿时凸起，气血上涌脸黑如墨差点儿暴走，好不容易才忍住将推倒教训一番的冲动, 深深地、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凉飕飕的磨着牙说道：“能否重新复述一遍, 我大概是走神了，没、听、清。”
　　都已经露出这副要吃的表情了，还敢说没听清？骗鬼的吧？
　　“额……”洛清玄有些心虚地吞了吞口水, 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没、没说什么, 就一时兴起，随口开了个小玩笑。”
　　狐千染神情复杂地盯着洛清玄瞧了许久，单薄的身形，银白的长发，不由得幽幽一叹道：“大师兄的确是……变了许多。”
　　洛清玄神色微僵, 语气恹恹地回了句：“经过了那么多事, 或许只有真正的死，才会一成不变吧……”
　　狐千染苦涩一笑：“我竟忽然有些怀念起，在丹符宗的那些日子了, 那时候……”
　　洛清玄心烦意乱，皱着眉开口打断：“够了，都过去那么久了，又何必再提？当务之急是该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从这兽潮当中脱身。”
　　狐千染背过身去，淡淡地道：“方才不是说好了吗？你走，我留下。”
　　洛清玄不信他会那般好心，当下冷笑一声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且不说你已然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便会被兽潮吞没。单凭我这点修为，即便如愿侥幸逃脱出去，一旦撞上藏身在暗处的秦羽，也同样是凶多吉少。”
　　“是我虑不周。”狐千染眉头紧锁，唇色发白。
　　洛清玄抿着唇沉默好半晌，忽然开口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狐千染缓缓抬眸，目露疑惑。
　　洛清玄指着结界外面的魔兽娓娓道来：“兽潮凶猛毋庸置疑，但兽潮毕竟是由魔兽组成的，如若找到魔兽害怕的东西加以利用，便能将兽潮彻底击溃！”
　　狐千染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的意是……劫雷？”
　　洛清玄摇头：“不是劫雷，是天雷！”
　　劫雷，顾名义，乃是修士修为突破境界进阶时必须承受的普通雷劫，而天雷，则是高阶修士突破进阶时引来的雷劫。
　　狐千染瞳孔骤缩：“你该不会是……”
　　洛清玄把心一横，咬牙道：“你猜的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不行！我不同意！”狐千染面沉似水，语气急切地上前一把紧紧抓住对方手腕：“这样做太危险了！你身上的气息不稳，想必才突破不久，如若再强行突破，必然留有后患，修士道基受损，对日后渡劫飞升百害而无一利。你知不知道，一旦渡劫失败，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洛清玄猛地用力甩开狐千染的手，冷着后退一步脸斥道：“权衡利弊，我心里有数，如何抉择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更遑论，如若今日当真葬身于此，还妄谈什么以后？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狐千染神情落寞，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说出一句：“既如此，我为你护、法！”
　　事已至此，如果这是对方希望的，那他选择成全。
　　洛清玄见他如此回答，便不再废话，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株暗红色的灵草，以及五颗属性不同的九阶魔核，然后运用本源灵力操控灵草和魔核，将它们缓缓融合在一起。洛清玄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出门前带了这株灵草，否则这几日趁乱捡了那么多九阶魔核也只能干瞪眼。
　　狐千染瞧得瞳孔缩了缩，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洛清玄一边操控灵力，一边沉声回答：“这是九劫草，有分解调和的作用，它可以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不同的魔核分解后再融合在一起，有了它，这些魔核混合的溶液可以直接服用，不会爆体而亡。”
　　狐千染听得惊奇，由衷赞道：“大师兄对丹道果然见解独到。”
　　“少废话，注意后面，那里的结界快塌了。”洛清玄说着匆忙收回灵力，盘膝而坐，阖上双眼，便强行将五属性魔核溶液给吸收了。
　　狐千染闻言赶忙运转妖力加固结界，目光却始终落在那身上，片刻都不舍得挪移。
　　其实，从洛清玄解除体内的半妖封印那一刻起，潜藏在他体内的三重本源之力就一直在互相交缠碰撞，源源不断地产生变异灵力融入全身经脉。
　　如今又吸收了五属性魔核的能量，两种力量融合后涌入丹田，形成另一种变异能量。
　　洛清玄体质特殊，故而修炼方法不同于任何。感受到丹田气海变得充盈，洛清玄开始抱元守一，疯狂运转灵力去冲击那道看不见的壁垒……
　　一下、两下、三下……洛清玄双目紧闭，额角汗落如雨。
　　狐千染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早已溢出了鲜血，他知道洛清玄这是到了关键时刻万不可受到干扰，只得强撑着咬破舌尖激发血脉里的妖力维持结界……
　　终于，在疯狂冲击了九十九次后，体内那道无形的壁垒破碎了。
　　——啊！静坐的洛清玄猛地睁开了双眼，缓缓翘起了嘴角：“成了！”
　　与此同时，头顶上轰隆作响，大片乌云随着雷电滚滚而来。
　　——轰隆！——轰隆隆！
　　一声比一声响，一次比一次近……
　　结界外的魔兽们在听见劫雷的一瞬间，全都惊恐万状地低吼乱叫。
　　它们虽然灵智不高，但毕竟是高阶魔兽，且天生惧怕劫雷，若非如此，进阶到九阶的魔兽早就渡劫化形了。
　　因此，在天雷滚滚的威慑下，那些魔兽已然脱离了秦羽的控制，全都吼叫着四下逃散。
　　这可是天雷，比雷劫可怕一百倍。
　　逃，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洛清玄瞥见魔兽逃窜的这一幕原本是笑着的，也做好了承受天雷的准备。
　　可当他看清楚头顶上空滚动的赤红色劫云时，他就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还全身僵直，嘴唇颤抖，面色惨白。
　　靠，竟然是红色的？？这特喵的哪里是天雷？！！
　　劫雷通常一共有九道，天雷的数量也一样，只不过普通劫雷九道都是纯白色，而天雷则九道都是墨黑色，从第一道降落的劫雷颜色就能知道，很容易区分。
　　唯独九重天雷不一样，其实九重天雷十分罕见，一般只有渡劫修士才有可能会遇到，数量也是九道，只不过依次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九色。
　　所以毋庸置疑，从这滚滚翻腾的赤红色劫云来看，洛清玄这回明显是中大奖了，还是超级超级大的那种。
　　九重天雷！竟然是九重天雷！
　　贼老天！这特喵的明摆着就是想玩死他啊！！！
　　电光火石间，狐千染一张俊脸也被惊得失了血色，眼看着赤芒闪耀的天雷轰隆落下，洛清玄还站在原地发呆，狐千染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直接瞬移过去将洛清玄一把拽进怀里，竟硬生生用后背代洛清玄扛下了这道天雷。
　　——噗！
　　狐千染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后背上的衣物尽毁正冒着缕缕黑烟。
　　感受到浓稠温热的血液滴落颈间，洛清玄被火灼了一般猛地转过身去看，被狐千染灰白如死的脸色吓得竟有些慌了神。
　　正在这时，头顶上方翻滚的劫云变成了橙色，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来不及细想，洛清玄瞳孔骤缩，刚想推开狐千染，不成想却再次被狐千染紧紧抱在了怀里，区别在于，这一次是面对面抱着。
　　头颈交错间，洛清玄一边挣扎着想挣脱束缚，一边失声大叫：“你疯啦？那可是九重天雷，快放开我！”
　　狐千染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轰隆！第二道橙色天雷落下。
　　洛清玄眼睁睁看着狐千染的后背伤上加伤，又怒又气：“你听见没有，快放开我，这是我的雷劫，我自己能应付，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许是扯动了伤口，狐千染闷哼一声，可偏生就是不撒手，良久才喘息着问：“大师兄，你真的那般恨我吗？”
　　洛清玄气得口不择言：“是，恨不得你去死，我跟你是仇，不需要你多管闲事装好！你听清楚了吗？快放开我！”
　　狐千染默了默，声音异常暗哑：“你当真……如此讨厌我？”
　　洛清玄拼命挣扎：“是，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那什么九劫涅槃丹的丹方，你大可不必在此惺惺作态的表演苦情戏。”
　　——轰隆！
　　又一道黄色的九重天雷落下！
　　狐千染伤重，忍不住再次吐出一口血：“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有伤害你重视之。”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洛清玄放弃挣扎了，因为他越挣扎，狐千染背上伤口处流出的血越多。
　　狐千染没有回答。
　　——轰隆隆！
　　九重天雷一道接一道落下，力量一道比一道的恐怖。
　　洛清玄眼眶莫名湿润了起来，偏生还嘴硬道：“你听见没有，放开我，我们是仇！你这么不要命究竟图什么？”
　　“大、大师兄……咳咳……可以再唤我一次小九吗？”狐千染有些精力不济，说话断断续续的：“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听你……这样唤我了……”
　　洛清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也不懂心脏为什么会这么难受，难受到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狐千染是主角，主角有主角光环，即便受再重的伤，也绝对不会死的。
　　所以现在的狐千染肯定是在演戏，想趁机博取他这个炮灰配角的信任。
　　明知是一场戏，都是假的，不知道为什么，洛清玄竟还是忍不住颤着声轻轻唤了句：“小九……”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其实……小九……真的很想你……咳咳……”狐千染咳了咳，又咳出一大口血，缓了缓才接着道：“小九真的没想过伤害你……雪域之巅……那、那只灵兽…真的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
　　“你别说了……”洛清玄不知不觉间竟然哽咽了，眼泪也不听话的疯狂流着，止都止不住。
　　九重天雷不是只有九道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停？
　　狐千染不是在演戏吗？为什么感觉这么逼真？
　　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难受，为什么？……
　　“大师兄……其、其实……小九真的……咳……”狐千染剧烈咳嗽起来。
　　这次是蓝色的劫云，快了，就快结束了……
　　洛清玄心急如焚，感受到狐千染的气息弱得几不可闻，一颗心都快沉到谷底了。
　　虽然不明白狐千染为什么要同他说这些，但念在狐千染这是在帮他的份上，柔声安抚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狐千染气息微弱，声音越来越低：“不、现在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大师兄……小九永远……都不可能会伤害你……因为……小九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但洛清玄却听得异常清晰。
　　洛清玄如遭雷击，脑袋里嗡嗡的，耳畔不断回荡着那句话。
　　狐千染说喜欢他？主角狐千染竟然说喜欢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他幻听了？还是狐千染被雷劈傻了？
　　什么叫喜欢他？他们都是男子！他怎么可以口无遮拦的说喜欢他？
　　洛清玄刚想问个究竟，最后一道紫色天雷却正好落了下来。
　　如果前面八道天雷是八座山，那最后一道天雷就相当于八座山同时落下。
　　明明一直被狐千染护在怀里，但由于最后一道紫色天雷实在过于霸道可怖，洛清玄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当他灰头土脸的吐着血从地上坐起来时，发现狐千染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
　　他拖着浴血的身体爬过去，却看见狐千染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议的速度，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化，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洛清玄都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狐千染不见了，竟然真的……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灰飞湮灭吗？
　　“——不！”洛清玄疯了似的抱着头呐喊，血红的双眸里满是惊惶无措，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无助。
　　不，不会的，狐千染是主角，主角是不会死的，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
　　今天六一啦，亲爱的大朋友、小朋友们，节日快乐鸭！！！
　　每人一根阿尔卑斯，每天都要开心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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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罪业
　　想象中的世界崩塌并没有发生, 有的只是劫云在极速退散，紧接着九彩祥云缓缓聚拢，有九道九色柔光倾泻而下, 旋转着将洛清玄包裹其中。
　　在九色柔光的滋养下，灵力变得充沛, 大小伤口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洛清玄表情木然, 并没有理会这些，他双目失神, 一声不吭地盯着狐千染消失的地方发呆。
　　他不懂，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错了吗？
　　狐千染为什么要同他说那些话？
　　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该去问谁？又有谁能回答他？
　　‘狐千染已经死了, 你满意了吗？’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 一直期待的结果？’
　　‘亲眼目睹仇人神形俱灭尸骨无存的感觉, 是不是很痛快呢？’……
　　无数狂笑声、质问声在脑海里响起，句句喋血，字字诛心, 直击灵魂。
　　‘大师兄, 能不能再唤我一声小九……’
　　‘小九，真的好想你……’
　　‘因为小九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狐千染说过的那些话一直在耳畔不停回荡，洛清玄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幻，亦不知到底该哭还是笑。
　　痛，好痛！
　　他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 一颗心也难受到快要爆炸开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用力抱紧头部，希望能借此缓解些许痛苦。
　　常言道‘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狐千染说的那些话无论是真是假，洛清玄压根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前、前辈？”
　　紧接着另一道熟悉的男声也随之传来：“柔柔，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注意点脚下，这么多魔兽尸体，当心着点可别摔了。”
　　这语调，洛清玄不用回头也能辨认出，来人定是南宫柔柔和涂小呆。
　　南宫柔柔绕开地上破碎的魔兽残肢，快步来到洛清玄面前：“前辈，您、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洛清玄此刻的形象过于狼狈，衣衫破烂，浑身血迹斑斑，好在脸上的面具一直没取下来，正好遮掩住了某些难言的情绪。
　　涂小呆跟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护在南宫柔柔身前，他状若无意地打量了一眼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洛清玄身上，眉头轻蹙，问：“怪老头，我义父人呢？你们之前不是在一起的吗？”
　　“他……”洛清玄眸色黯然，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
　　“他走了？”涂小呆顿了顿，思索片刻，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连连咂舌道：“啧啧，你这副惨状……莫不是被我义父给揍了？”
　　南宫柔柔有些不满地瞪了涂小呆一眼，撅着嘴小声嘟囔：“你义父下手未免太重了些，不管怎么说，前辈救过你我性命好几次，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嘛，何至于把人伤成这样？”
　　涂小呆挠了挠头，咧嘴讪笑道：“我就那么顺口一说，不一定就是我义父动的手，事情还没弄清楚，先别急着下定论。”
　　“二位小友莫要误会，我身上的伤是斩杀魔兽所致……”洛清玄动作迟缓的从地上站起来，声音沙哑地道：“与他无关。”
　　涂小呆露齿一笑，一脸得意：“听见没有，我就知道，义父他老人家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胡乱伤人的。”
　　南宫柔柔转头看向遍地的魔兽尸体，表情惊恐地捂着小嘴低呼出声：“天啦！这么多高阶魔兽，都是您杀的？”
　　太可怕了，难怪会伤成那样。
　　洛清玄没有回答，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转眸看向涂小呆：“涂小友，你为何……唤他义父？”
　　涂小呆一听就明白那个‘他’指的是谁，只是不明白眼前这怪老头为何有此一问，一脸狐疑地双臂环胸反问道：“你这话问得好生古怪，义父就是义父，不唤义父唤什么？你莫不是伤得太重，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洛清玄静默半晌，才轻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
　　“我师父死得早，就一个师姐，哦，对了，现在还多了一位便宜姐夫，是义父他老人家将我抚育长大的。”换做平时，涂小呆绝对不屑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被怪老头那般殷切渴求的目光注视着，心底就莫名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能否告知……”洛清玄顿了顿，犹豫片刻接着道：“尊师名讳？”
　　“你问这个做什么？”涂小呆皱眉，一脸戒备的神情。
　　“可是姓洛……”洛清玄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名清玄？”
　　“你是如何知晓我师父名讳的？”涂小呆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语气急躁地追问：“你认识我师父？不对，难道是我义父告诉你的？”
　　“果然……”洛清玄喃喃自语，良久，苦涩一笑道：“你师姐……她还好吗？”
　　涂小呆一脸谨慎：“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问我这些问题？”
　　“我是……”洛清玄一时语塞，顿了顿敷衍道：“一个故人罢了。”
　　“故人？”涂小呆越看就越觉得这老头的言行举止过分可疑，于是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哪位故人，尊驾高姓大名，何时与我家师父成的故人？为何我从未听义父提起过你？或者，你把面具摘了去，让我好好瞧瞧，以前可曾见过你？”
　　洛清玄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抹笑来：“我姓沐，单名一个清字，与你师父……乃是故交，只因常驻魔兽之森，极少去外面走动，故而不知你师父已经……，这才同你多问了几句。”
　　沐清？难道是师父早年结识的？
　　涂小呆心底依旧疑云不散，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也就没有再继续揪着不放，正了正身形，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此前言行多有无状之处，还望前辈多多海涵。”
　　“无妨。年轻人，本就该活得洒脱肆意，你们若当真有心，自不必再前辈后辈的叫了，显得既繁琐又无趣，从此唤我一声……沐老即可。”洛清玄本想说‘老沐’的，但一想到第五冥邪恶趣味‘老母’读音，便下意识顿了顿，把两个字的顺序掉换了一下。
　　南宫柔柔从善如流，笑眯眯地行礼道：“柔柔见过沐老！”
　　“沐老！”涂小呆瞧得会心一笑，暗自猜想：这沐老头年轻的时候，定也是个不让长辈省心的。提起长辈，这才猛地一拍脑门开口问道：“沐老可知我义父去了哪里？”
　　“他……”洛清玄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抹痛苦之色，有些含糊其辞地摇了摇头：“他没说，我亦没问。”
　　涂小呆很了解他义父的脾性，即便沐老头问了他义父也不一定会回答，当下也不再过多纠结，无语望天吐槽了一句：“义父他老人家也忒不靠谱了，说好的贴身保护我呢？魔兽之森这般危险，他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撇下我们自个儿走了？哼！待我回了妖界，定要同师姐好好说道说道！”
　　洛清玄闻言心里堵得慌，袍袖下，攥拳骨节握得青白，指甲已然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嘴里的感觉是愈发苦了，还得勉力维持微笑：“别怕，有我在，你们跟紧我便是，我会亲自护送你们回家的。”
　　“额……”涂小呆听得一愣，急忙堆出个笑脸婉言谢绝道：“呵呵，放心吧，回个家而已，我认得路，就不必劳烦沐老费心了。”
　　“傻小子，这魔兽之森如此之大，随时都有遭遇兽潮的可能，你小子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若像之前那般遇到危险，柔柔怎么办？可曾为柔柔的安危着想过？你当真那般自信，能护柔柔周全？”“我……”涂小呆神情窘迫，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南宫柔柔难得见涂小呆吃瘪，掩唇‘咯咯’轻笑出声：“沐老有所不知，我们两个原本是想出去的，奈何被两只八阶魔兽挡住了去路，本想绕道，竟又碰上了一只九阶魔兽，唉，九阶魔兽轻易招惹不得，我们两个修为太低，不敢打草惊蛇，只能悄无声息的原路返回，兜兜转转走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才寻到这里来的。”
　　洛清玄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十分和蔼可亲：“就这么决定了，我亲自护送你们回去。对了，你们既然是来试炼的，总不好空手而回，地上这些都是高阶魔兽，魔兽已死，尸体留在此处不取魔核也是浪费，你们自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属性，现在用不上也没关系，姑且先收集起来，修行一途路漫漫，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南宫柔柔眉眼弯弯：“沐老，你可真真是个大好人！”
　　洛清玄负手而立但笑不语，缓缓抬眸看向万里长空，面上虽平静无波澜，胸腔内却犹如业火在焚烧。
　　好人？
　　呵，如今的他，无论灵魂还是躯壳，都早已罪孽难消，哪里还能算得上是个‘人’？一个连做人都不配的罪人，又何谈‘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
　　喵呜~
　　——

第78章 、受礼
　　两日后, 洛清玄一行人顺利来到了魔兽之森的出口处。
　　出口处此时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或坐或卧，或三五成群正在闲聊着什么。
　　只不过, 瞧着个个都面容愁苦唉声叹气的，想来定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待走近了些, 洛清玄缓步上前同一位化神修士攀谈起来, 简单聊了几句后，终于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就在昨日, 许多连接外界与魔兽之森的传送阵都被人恶意毁坏了，眼前这些修士基本上都是散修，且来自不同界域。
　　散修向来独来独往惯了，除了个别家底殷实的, 其余散修进入魔兽之森大多都是借用某些宗门的传送阵。
　　毕竟是借用的, 并非真正的宗门弟子, 自然无法享受宗门给予的专属待遇。
　　以至于前几日各界宗门修士在收到宗门传达的紧急指令后，纷纷撤离了魔兽之森，而落单的散修们忙着试炼, 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待散修们风尘仆仆的赶到出口才发现, 传送阵异常关闭，他们已然出不去了。
　　“完了，没有传送阵，就意味着我们再也出不去了……”南宫柔柔小脸煞白，眼里满是害怕与不安。
　　“该死！”涂小呆黑着脸抓头发来回踱步转圈圈, 一想到有可能要永远留在这里, 他就一阵烦躁，忍不住低咒出声：“到底是哪个乌龟、王、八蛋这么损，竟敢把传送阵毁了, 真是气死小爷了！哼，最好祈祷别被小爷逮到，否则，小爷必将其剥皮抽筋、拆骨剁碎了喂狗不可！”
　　洛清玄扶额：“现在嚷嚷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传送阵被破坏成这样，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涂小呆有些心烦意乱地回了句嘴，顿了顿，颓然长叹道：“唉，要是我义父在这就好了……”
　　南宫柔柔蹙了蹙眉，走过去轻声安抚道：“小呆，你先别急着气馁嘛，按理说，魔兽之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义父不可能不知道，见你迟迟未归，他定会设法回来救你的！”
　　涂小呆闻言眉目舒展了几分，大喇喇地寻了块干净草坪躺了上去，晃着二郎腿神采奕奕道：“说的也是，义父最最疼我了，只可惜……，要是我师父他老人家还在，那就更好了……”
　　洛清玄身形微僵，面具下神色复杂，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南宫柔柔弯眉凑过去蹲在涂小呆身侧，单手托着粉腮含笑问道：“近来总听你提起你师父，横竖这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同我们说道说道，你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师父花容月貌身材匀称，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涂小呆口若悬河。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鬼？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洛清玄老脸唰地一红，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忙出言打断道：“十年前你才多大点年纪，这些……（乱七八糟）话都是从哪听来的？”
　　“我义父说的啊，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义父房里有一幅画，画里面的师父就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涂小呆说着说着词穷了，咧了咧嘴讪笑道：“嘿嘿，总之一句话，就是好看极了！”
　　事实上，那幅画上画的只是一道瘦削背影，根本就没有五官容貌，涂小呆刚刚那些话，纯粹就是在信口开河。
　　南宫柔柔漂亮的水眸眨了眨，有些惊奇地歪着头道：“咦，原来你师父是位女子呀？”
　　“当然不是，我师父是男子，跟我义父一样，就是长得好看了些，美男子懂不懂？”
　　“咳咳……”洛清玄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忍无可忍地掏了掏耳朵，强忍着揍人的冲动磨牙问：“你义父难道就没有说过别的什么？”
　　“当然有，义父还说，师父他老人家很会制符炼丹！”涂小呆说着，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其实，这些话都是他还很小的时候，狐千染偶尔抱着他出神时的喃喃自语。
　　待他年长了一些后，狐千染就常常闭关，一年到头难得见上两回面，见面除了叮嘱他不要闯祸，便再没别的了。
　　他也问过那个便宜姐夫好几次，但不知道为什么，便宜姐夫似乎很不愿提起师父，每次回答得都很敷衍，说义父觉得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洛清玄还是不死心，深呼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那你师姐呢？她可曾告诉你，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涂小呆嘻嘻一笑：“有啊，师姐说过，师父是这世间最好、最善良的人……”
　　“就……没了？”洛清玄目光逐渐呆滞。
　　“嗯！”涂小呆点头：“没了。”
　　这次涂小呆说的的确是大实话，因为每回师姐提到师父的时候都会特别伤心，每次都说师父特别特别好，然后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唉，为了不让师姐伤心难过，他后来也就不怎么主动提起师父了。
　　南宫柔柔幽幽一叹，十分惋惜地道：“我一直以为你义父的相貌已是绝无仅有举世无双，没曾想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才明白，原来你师父的容貌还更胜一筹。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师父都已经过世那么多年了，你义父还是这般疼爱你，由此可见，你义父同你师父之间的感情真的很深呢！”
　　涂小呆微笑颔首：“那当然啦，师父是义父的师兄，听说义父当年入门时年纪尚小，是被我师父一手抚养长大的，感情自然要比普通同门亲厚些。”
　　“真好，不像我……”南宫柔柔眼神落寞，欲言又止。
　　涂小呆听她语气不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很是关切的把脸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南宫柔柔叹息一声，有些伤感地道：“听我娘亲说，我还没出生，我爹爹就突然失踪了，十多年了，一直杳无音信，谁都不清楚他究竟去了何处，更不知晓他如今是死是活……”
　　洛清玄走过去温声安慰：“傻丫头，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别再难过了，况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别急着放弃嘛。”
　　南宫柔柔起身朝洛清玄行了个晚辈礼：“我知道了，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沐老，谢谢你。”
　　涂小呆眸子一转，鬼主意就冒出来了……
　　心想：如今他们身处险境，附近那些散修们看似人畜无害，实则蠢蠢欲动，能在义父赶到之前同沐老拉近关系，也是好的。
　　更何况，一路上虽然刻意闭口不谈，但沐老是九品炼丹师的身份绝对假不了，拉近关系对柔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思及此，他忙不迭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一拍掌笑嘻嘻对眼前二人道：“哎呀！恕我直言，我当真觉得你们二人甚是有缘，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我早已对沐老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看得出来，一路上沐老对柔柔也是关爱有加，常言道‘选日不如撞日’，不若柔柔今日就在此地拜了沐老为师，从今往后师徒相称，也算是成就一桩美谈，二位意下如何？”
　　“嗯？”洛清玄一脸懵，以为自己听错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我当然愿意！只不过……”南宫柔柔说话吞吞吐吐，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解释道：“我已经有师父了，不能再拜他人为师。”
　　涂小呆面露尴尬，摸了摸鼻尖讪笑道：“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怪我多话，我收回，权当我没说过。”
　　呼~，洛清玄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他这副倒霉体质，属实不适合收徒弟。
　　“可是，我真的非常非常敬重沐老，所以，如果沐老不嫌弃的话……”南宫柔柔羞红了脸，满含期待地继续道：“我想尊沐老为义父……”
　　“什、什么？”义父？这丫头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洛清玄彻底傻眼了。
　　“怎么？沐老不同意？”南宫柔柔眸子黯淡了几分，语气失落地道：“对不起，沐老，希望您能原谅我的莽撞。其实，我知道自己年少无知，但我真的不是一时冲动，我只是……太想拥有一位像您这样慈祥和蔼的父亲了，是我思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
　　涂小呆瞥见南宫柔柔红了眼眶，心疼得不行，他最怕看到南宫柔柔的眼泪，急得抓耳挠腮，有些语无伦次地试图安抚：“沐老，您说您现在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也没个儿女徒弟啥的在身边伺候，这日后呀……若是一不留神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连个送终的后人都没有？您也瞧见了，柔柔这丫头虽然看上去是笨了那么一点点儿，但绝对是个孝顺懂事好姑娘。依我看，您就别再犹豫了，直接就收了她做义女吧！”
　　“谁让你多话了！”南宫柔柔闻言又羞又怒，抬脚就往涂小呆的足尖狠踩了下去。
　　涂小呆吃痛‘嗷’地一声惨呼，虾米似的弓着身子单脚蹦跶。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什么叫没后人送终？你小子这是在拐着弯咒我呢？”洛清玄气得差点吐血，恨不能把那小子拽过来暴打一顿。
　　不过话说回来，瞧那小兔崽子的心思，迟早是要把南宫柔柔那小丫头娶进门的，既如此，收那小丫头做义女，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什么……，沐老，您先消消生气嘛，我只不过是想让您收柔柔当义女，情急之下一时嘴快说错了话，真没想咒您……”涂小呆一开口就连珠炮似的拼命解释，求生欲很强。
　　洛清玄被逗乐了了，笑意盈盈的双手环胸道：“你小子，愣头愣脑的瞎蹦跶个什么劲儿？我有说过不收吗？”
　　“啊？”南宫柔柔闻言一呆，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沐老，您的意思是……？”
　　“是什么是，你个小笨蛋！”涂小呆恨铁不成钢地推了南宫柔柔一把，冲她挤眉弄眼的疯狂使眼色：“叫什么沐老，该唤义父才对！你还傻站着干嘛？赶紧行礼呀！真真是个笨丫头！”
　　幸福来得太突然，南宫柔柔惊喜之余，面色羞赧地行了跪拜大礼：“义父在上，请受女儿三拜。”
　　“好了好了，对了，这枚储物戒就当作义父给你的小礼物，快起来吧！”洛清玄笑容和煦地受了礼，又笑着亲自将人扶了起来。从今以后，他洛清玄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可喜可贺，恭喜恭喜！”涂小呆看见洛清玄送了南宫柔柔一枚储物戒，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顿时有些酸溜溜地叹息道：“唉，我也有些挂念义父他老人家了，只可惜运气不太好，短时间内怕是出不去喽！”
　　洛清玄负手而立，微微侧首神秘一笑：“不试一试，如何就断定出不去？”

第79章 、威慑
　　“您的意思是……”涂小呆愣了愣, 不敢置信地看向洛清玄：“已经想到出去的办法了？”
　　洛清玄挑了挑眉，但笑不语。
　　“哎呦，这都什么时候了, 您老就别卖关子了嘛！快说快说，如何才能出去？”涂小呆一脸的迫不及待, 兴奋到忍不住来回搓手：“这鬼地方, 真真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洛清玄忍俊不禁：“急什么，办法虽有, 但能不能成，还得试过以后才知道。”
　　“怎么试？”涂小呆蹙了蹙眉，目露狐疑道：“不对，您老该不会是……故意在拿我寻开心吧？”
　　洛清玄微微侧目：“你想太多了。”
　　“那您倒是快些把话说清楚呀, 真是急死人了！”涂小呆求知若渴, 有点抓狂了。
　　洛清玄似笑非笑：“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你可知魔兽之森究竟在三界之外的什么地方？”
　　“这我哪知道啊？”涂小呆一噎，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倒是听人提过几句，相传魔兽之森自成一域, 不属于三界中的任何一界, 所以根本寻不到具体位置，只能使用宗门或者家族传下来的传送阵出入此地。”
　　“你当真不觉得，魔兽之森的这种情况，与进入某些空间秘境的方式过分相似吗？”洛清玄耐心引导。
　　“听您这么一说，是有点像, 等一下, 您该不会是想说……”涂小呆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瞠目结舌地环顾四周，道：“这魔兽之森…其实也是个空间秘境吧？？？”
　　“嗯, 还不算太笨。”洛清玄丢过去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天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南宫柔柔也被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惊呆了。
　　“你们呀，还是太年轻，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不能因为魔兽之森过于辽阔，就潜意识认为不可能是空间秘境，换而言之，修仙一途，永无止境，世人所认知的，不过是渡劫飞升。但又有谁知晓飞升以后的事呢？仙界那边又会是怎样一方天地？凡事皆有可能，焉知我们安身立命的这个三界，不是某位大能一时兴起随手创下的小世界呢？”洛清玄侃侃而谈，耐心讲解，最后微笑着总结：“终有一日你们会发现，只要实力允许，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涂小呆听得浑身一震，眼底的迷惘豁然开朗，竟快步上前朝洛清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沐老所言极是，是小子眼界狭隘了，听君一席话，胜闭十年关，多谢沐老提点！”
　　洛清玄老怀欣慰地微笑颔首：“你能这么快便领悟出其中真意，说明你的确是具有极高的修炼天分，只要潜心修炼，相信用不了多久，必然有所成就！”
　　南宫柔柔听得云里雾里的，似懂非懂地弯起眸子问：“虽然有些听不大明白，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义父，如果魔兽之森真如您所说的是个秘境，那咱们该怎么做才能顺利出去呢？”
　　“你个傻丫头！”洛清玄抬手朝南宫柔柔的脑门轻叩了一记，忍着笑意解说道：“马车马车，马走车行，若是马匹停了，你觉得，车子还会动吗？换而言之，但凡是秘境，必然有一个支撑秘境运转的灵源，而能够支撑魔兽之森这么大的秘境，说明这里的灵源即便不是上古聚灵法宝，也极有可能是座生生不息的天然法阵。若想找到离开魔兽之森的真正出口，灵源的线索是关键，可听懂了？”
　　南宫柔柔伸手捂着被敲疼的额头，噘起小嘴可怜兮兮地嘟囔：“懂了。”
　　“可是，魔兽之森这么大，该上哪去寻找灵源？总不能没个头绪的四处乱闯吧？”万一碰上兽潮，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为此，涂小呆表示很苦恼。
　　南宫柔柔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这魔兽之森实在是太危险了，这里有屏障阻隔，那些魔兽不敢跑出来作怪，虽然暂时出不去，但待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实在没必要再去冒那个险。”
　　洛清玄看向远方，目光悠远：“我既答应了要护送你们回家，就不会食言。关于灵源……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涂小呆眼前一亮：“您可是想到了什么？”
　　洛清玄点头，垂眸看向脚下：“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反过来不就是意味着，最不起眼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最关键的地方。”
　　涂小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目一舒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您是想说……灵源很可能就在我们脚下？”
　　是了，这里是魔兽之森出入口，正常情况下，灵源那么重要的存在，理所当然隐藏在魔兽之森深处，寻常人怕是想破脑袋，也绝对不会往这里想。
　　洛清玄表情有些微无奈：“这还只是猜测 。”
　　“那还等什么？赶紧找呀！对了，您老觉得找那个灵源大概需要掘地几尺？”涂小呆长眉一挑，又变回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扁模样。
　　“谁说要掘地了？”洛清玄很无语。
　　涂小呆懵了：“那灵源……难道不是藏在地底下？”
　　洛清玄叹了口气：“是，也不是……算了，一两句跟你也解释不清楚，你先过去把那些散修召集起来，然后跟他们说……”
　　不多时，散修们熙熙攘攘地走了过来，只不过脸色都不太好看，看向洛清玄三人的眼中还隐隐带着些许敌意。
　　原来洛清玄怀疑灵源就被隐藏在出口附近，而阻隔魔兽的那道屏障极有可能就是找到灵源的关键。这才想着让涂小呆先将散修们召集起来，再一同出手攻击那道结界凝成的屏障。
　　“破坏结界事关重大，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其中一个中年散修高声质问。
　　其余散修跟着附和：
　　“没错，结界可是阻隔魔兽出入的屏障，怎么能随意破坏？”
　　“对对对，一旦屏障毁了，那些魔兽冲过来怎么办？”
　　“就是，咱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已经够惨了，若是再没了结界作屏障，一旦遇到兽潮，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什么灵源？什么秘境？这些都不只不过是凭空想象，信口开河。根本没有真凭实据可以证明！”
　　“事关生死，我们不同意你的做法！”
　　“说的好，我反对！”
　　“我也……”
　　……
　　洛清玄好似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因此并不生气，只语气淡淡地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且听老夫一言，诸位道友的心情老夫能够理解，若不是情势所逼，老夫也不愿出此下策，实不相瞒，这魔兽之森里隐藏着一位能操控魔兽群的魔修。”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就连南宫柔柔和涂小呆也都愣住了。
　　有修士开始发出质疑：
　　“这、这不可能！世人皆知，魔界已封，魔族早已绝迹，怎么可能会有魔修？”
　　“没错，大家别听他的，定是劝说不成，便想妖言惑众！”
　　“除非他能让那魔修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打死我也不信！”
　　“道友所言极是，咱们绝不能被他诓骗了去！”……
　　洛清玄面无表情，语气十分平静：“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老夫只是出于礼貌通知你们一声，并非是在同你们商量。”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等呼来喝去？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有位年轻的元婴修士往地下狠啐了一口，很是不服气地大喊大叫起来。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化神修士也跟着附和：“事关重大，我们是不会让你有机会破坏结界的，这位道友还是及早死心吧！”
　　“随你们怎么说，老夫也懒得费心解释，总而言之，今日这结界，老夫是破定了！挡我者——”洛清玄冰冷的目光扫视众人，缓缓吐出一个字：“——死！”
　　话落，洛清玄朝涂小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保护好南宫柔柔，然后便径直朝结界走了过去。
　　涂小呆会意，一把将南宫柔柔拽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
　　有修士大喊：
　　“结界不能破，快阻止他！”“欺人太甚，不可饶恕！”
　　“快，大家一同出手！”
　　“毁坏结界就是与众人为敌，诸位同道不必手下留情！”
　　“没错，一齐出手，杀了他！”……
　　感受到身后异动，洛清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头也没回地轻轻一拂袖，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修士便被一座看不见的光牢困住了。
　　修士们见状连连后退，全都张口结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这、这是领域之力！”
　　紧接着人群就跟炸了锅似的你一言我一语：
　　“难道是……渡劫强者？”
　　“怎么可能，三界当中渡劫强者屈指可数，此人藏头露尾，究竟是何身份？”
　　“不管他是谁，渡劫强者都是咱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难怪他说话那般傲慢无礼，原来竟是渡劫强者！”
　　“咱们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就是炼虚初期，在绝对的强者面前，就算联手群殴，也毫无胜算可言……”
　　“谁说不是……”
　　这时，言论开始转了风向：
　　“也许，这位前辈说的都是真的也不一定……”
　　“对对对，前辈是渡劫强者，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同我们开玩笑。”
　　“没错，前辈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
　　“依我看，前辈说的没错，这魔兽之森里肯定有魔修！”
　　“那还愣着作甚？还不快些向前辈赔礼道歉！”……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一伙人突然改口求原谅，洛清玄面无表情。
　　若他不是渡劫强者，只怕此刻早已血雨弥漫、刀剑加身。
　　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人性如此，强者为尊，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天呐！”南宫柔柔水眸圆瞪，小嘴张得都能放进去一个鸡蛋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义、义父，您之前不是大乘修为吗？怎么突然就变成……渡劫强者了？”
　　一路同行了好几日，洛清玄一次也没暴露过修为。
　　涂小呆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连连咂舌道：“啧啧，沐老，您老人家隐藏得可真够深的！”
　　洛清玄闻言，微微侧首：“老夫比较低调。”
　　“……”涂小呆被噎得无话可说，嘴角抽搐着同南宫柔柔面面相觑。
　　洛清玄来到结界面前站定，缓缓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被光牢困住的三人身上，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慢条斯理地道：“老夫的领域叫时光之牢，可以将领域之内的时间加速流逝一千倍，迄今为止还未曾真正用过，也不知道威力如何，三位道友可想一试？”
　　加速时间流逝一千倍，也就意味着本来能活一百岁，结果被困在启动的时光之牢里，就会加速老化分分钟嗝屁？？？
　　这真是……太可怕了！
　　三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不、不不…晚辈知错了！……”
　　“前辈饶命，晚辈再也不敢了！……”
　　“饶命啊！……”
　　洛清玄本就只是吓吓他们，见他们如此识相，也就无心多做戏弄，心念一动便撤了光牢。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疯狂往人群后面挤，丝毫不敢稍作停留。
　　“既然众位道友一致认为魔修祸世不得不防，想来这道结界是非破不可了。”洛清玄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慢慢凝聚出三色本源之力。看似小小的一团，任谁都不怀疑，里面其实蕴藏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眼神淡漠地扫过众人，见众人不敢怒也不敢言，便把玩着掌心的本源之力慢悠悠地道：“那老夫就勉为其难帮个忙罢！”
　　众散修：“……”.
　　作者有话要说：　　——
　　冷评体质，评论区连个哈哈哈都没有
　　——感谢在2021-06-03 22:00:26~2021-06-04 20:2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萱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萱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道心
　　——咔嚓！
　　众目睽睽之下, 结界就这么被洛清玄轻飘飘一掌拍出了裂纹。
　　渡劫强者的实力，果真只能膜拜。
　　众散修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脚跟不约而同后退了好几步。
　　洛清玄一派闲适, 再次运转灵力拍出第二掌。
　　——砰！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结界终于破了, 众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涂小呆下意识将南宫柔柔护在怀中，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崩塌的结界, 丝毫不敢挪移。
　　随着结界的崩塌，周围环境也跟着发生改变。
　　耀眼夺目的淡蓝色光芒闪过，魔兽之森的入口凭空消失了，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星光之海, 星芒闪烁, 一望无垠。
　　“哇, 好美啊！”南宫柔柔灵动的水眸眨呀眨，率先问出了在场所有散修的疑惑：“义父，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不负众望, 洛清玄微微一笑道：“这里便是存放灵源的灵域, 算是魔兽之森的心脏。”
　　南宫柔柔从涂小呆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啧啧称奇叹道：“原来这就是灵域呀？确实很挺独特也很壮观！只不过，这地方除了星星还是星星，空荡荡的连朵云彩都没有，我们要找的灵源会在哪呢？”
　　洛清玄朝她招了招手：“柔丫头, 过来, 瞧见前面那颗最亮的星星没有？”
　　南宫柔柔微微抬头，顺着洛清玄手指指的那个方向看过去，眉眼弯弯道：“嗯嗯, 看到了，很明亮！”
　　洛清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十分宠溺道：“真真是个傻丫头，你难道没发现，那颗星星……其实距离我们很近吗？”
　　“呀！还真是，乍一看还以为距离很遥远，等仔细瞧了才发现，那颗星星分明就在咱们头顶，不过就是个头体积小了些，挂在这密密麻麻的漫天繁星当中，容易误导人的双眼产生错觉！这都能发现，义父真是太厉害了！”南宫柔柔说着，朝洛清玄投去崇拜的眼神。
　　洛清玄缓缓翘起嘴角，眼中满是笑意。当着众散修的面，轻轻一招手便隔空将那颗‘星星’摄入掌中。
　　南宫柔柔凑过去歪着小脑袋瞧了瞧，乐颠颠地朝身后的涂小呆招招手：“快看快看，原来是颗大珠子！”
　　此言一出，引得不远处的众散修纷纷侧目，傻子都知道那颗珠子百分百是个绝世好宝贝。
　　他们也很眼馋啊，这要换做平时，早就动手抢了。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在渡劫强者面前，就他们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虽然人人都对那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心怀不轨，但终究敢怒不敢言。
　　没办法，实力不允许。
　　洛清玄微微垂眸，对南宫柔柔道：“柔丫头，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哦……”南宫柔柔不明所以，听话地摊开右手照做。
　　见此情形，众散修隐约猜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个个紧咬牙关脸憋得发绿，那是要多难看就能有多难看。
　　涂小呆也露出了然之色，也为南宫柔柔能拥有这样一位强大的义父而感到高兴。
　　果然，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洛清玄用法术轻轻划破南宫柔柔中指指腹，然后取了一滴中指血滴在珠子上。
　　珠子立时迸、射出耀眼的红芒，洛清玄从容不迫地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直到珠子散发的红芒褪尽，这才眉眼含笑地将珠子放入南宫柔柔掌中：“柔丫头，这颗珠子，就当是义父送给你的礼物。”
　　“啊！！！”南宫柔柔愣愣地盯着掌心的珠子，彻底惊呆了。
　　涂小呆撇了撇嘴，翻着白眼酸溜溜地道：“啊什么啊？这珠子可是魔兽之森的灵源，相当于秘境的钥匙，换而言之，你同这珠子结了血契，便是它的主人。也就意味着，从现在起，你南宫柔柔就是魔兽之森秘境的主人了！”
　　这么大方的义父还真是头一回见，就是不知道现在毛遂自荐磕头当孙子，还有没有被认领的机会？
　　众散修眼红得仿佛快要滴出血来，真的好气哦，可是谁都不敢说，谁也不敢抢，只能吹胡子、掐手心、干瞪眼……
　　“义父……”南宫柔柔声音哽咽，感动得眼眶湿润。
　　洛清玄目光柔和，笑着打趣道：“你这丫头，好端端的哭什么？跟个小花猫似的就不可爱了，赶紧擦擦。既然灵源已经找到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涂小呆一听就来了精神：“沐老说得对，柔柔，你快打开秘境，放我们出去。这鬼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可是，我不会……”南宫柔柔越说声音越小，低垂着小脑袋，耳根都羞红了。
　　“你同灵源已然结了血契，就跟本命法宝一样，无需咒语催动，心念一动便可收放自如。”洛清玄笑容和煦，耐心解释。
　　于是，南宫柔柔按照洛清玄教的方法打开了结界。
　　众人面前出现一道淡蓝色的光门，在洛清玄的眼神默许下，一行散修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生怕动作慢了会被永远的遗忘在秘境里。
　　通过光门从秘境顺利出来，洛清玄抬眸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看来先他们三人一步出来的那些散修都已经离开了。
　　洛清玄迎风而立银发飞扬，一语不发地用神识辨别了一下方位，沉吟良久，忽然开口道：“此地瞧着甚是眼熟，前面那座山灵气浓郁山形似狼犬，应该就是修真界的百兽山。”
　　“百兽山？那不是御灵宗狗道人的老巢吗？”涂小呆转头看向南宫柔柔，语气不善地皱着眉问：“柔柔，你怎么回事？干嘛把出口选在这种鬼地方！真是晦气！”
　　说完觉得不解气，还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对不起……”南宫柔柔咬着嘴唇，把头垂得低低的。
　　洛清玄见不得自家闺女受委屈，抬手就赏了涂小呆脑门一记爆栗：“小兔崽子，不懂就别乱说话，魔兽之森是游离于不同空间的空间秘境，结界出口很可能是随机的，也就是无法提前预定具体出口位置的意思，想来今日秘境空间碰巧重叠在此处，关人家柔丫头什么事？”
　　——嘶！涂小呆被敲得有些吃疼，捂着脑袋一蹦三尺远。
　　洛清玄蹙眉看向不远处的百兽山，目光悠远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涂小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一座禽兽不如的狗山，有什么好看的？修真界那群伪君子跟疯狗没两样，御灵宗的那个狗老道尤为可恨，终有一日，小爷定要亲手砍了灵道子的狗头，为我师父报仇雪恨！”
　　正在这时，一道粗嘎难听的声音传来：“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孽畜，竟敢跑到我御灵宗的地盘上撒野！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洛清玄做声看去，眸子微微眯起，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三个字：“灵道子。”
　　来人正是御灵宗宗主灵道子本人，身后还跟随着六名长老以及三十名宗门弟子，声势浩荡的御剑而来。
　　适才灵道子正在宗门大殿同几位长老议事，忽听弟子来报，说是有两名散修求见。
　　身为一宗之主，灵道子向来自视甚高，哪会将区区散修看在眼里，本想吩咐座下弟子将人遣走了事，不料弟子去而复返，眉飞色舞地奏禀，声称百兽山山脚有空间异宝出现……
　　于是乎，灵道子亲自召见两名散修，不过说了三言两语，便火急火燎的领着人御剑下山，誓要将空间异宝收入囊中。
　　涂小呆一听来人是灵道子，肚子里的邪火噌噌噌往上涨，毒舌的毛病又犯了：“哟，小爷还当是谁，原来是御灵宗的老疯狗呀，怎么？难不成你们御灵宗遭到天谴败落了？竟然沦落到亲自领着一群小疯狗下山狂喊乱吠讨食吃，真是可怜！”
　　洛清玄嘴角抽了抽，有些忍俊不禁，不得不承认，涂小呆这张娃娃脸毒舌起来，真的很……。
　　“小孽畜，死到临头还敢牙尖嘴利，本座今日定要将你打回原形！”灵道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说动手就动手，话音未落，攻击已到了涂小呆近前。
　　“啧啧，老疯狗还是这么喜欢玩偷袭，一点长进都没有！”涂小呆脸上笑嘻嘻地疯狂嘲讽，身形却是一闪，拉着南宫柔柔躲到了洛清玄身后，毫不客气的直接把洛清玄当成护盾。
　　灵道子哪肯罢休，握着手中权杖径直攻了过去。
　　这也不能怪他，主要是之前那两个散修只同他说山脚有三个修士身怀异宝，其中有一个是化神修为，实力不容小觑。
　　灵道子也是先入为主，误以为那两名散修说三人当中修为最高的是化神修士，所以他刚刚一出手，便断定那口出狂言的少年便是散修口中的化神修士。
　　至于余下的那一老一少，青衣少女一眼便能看出只有结丹修为，而那灰袍老者，身上根本没有灵力波动，极有可能是个被人废了修为的废物。
　　以他大乘后期巅峰的修为，在他御灵宗的地盘上杀几个人，哪个不怕死的敢来置喙半句？
　　灵道子自以为是的这样想着，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于是，在他信心满满准备将那三人一击毙命的时候，陡然变了脸色，因为他发现他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困住了。
　　“是领域！你、你竟是渡劫强者？不，这不可能！你……敢问阁下究竟是谁？”灵道子被困在时光之牢里动弹不得，神情惊恐不已，三界之中渡劫修士就那么几个，他发誓他真的是每个都认识，眼前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三界当中渡劫强者屈指可数，且由于身份地位等各种原因，不可能仗着修为高就跑去暗杀别人。
　　因为修为越高，就越注重道心，凡事都得讲究因果报应，无故嗜杀、乱杀等均有违天道，他日渡劫飞升时恐因心魔而陨落。
　　若非如此，以万剑宗宗主剑无衡的渡劫修为和狼子野心，除了同阶强者，他想杀谁那还不就是分分钟的事？何须道貌岸然的同其他宗门虚以逶迤这么多年。
　　也正因如此，灵道子虽然每次见到剑无衡都会言语嘲讽上几句，但都大都无伤大雅，还没过分到拔剑杀人的地步。
　　只要他拿捏好分寸，即便剑无衡再恼恨，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因为，天道不可违！
　　然而，今日他彻底失算了。是他不自量力率先出手想对那银发老者杀之而后快。
　　若他挑衅是因，那别人杀他便是果。因果报应，顺应天道。
　　说到底，是他自己作死！
　　故而无论眼前这人是谁，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来此之前那两个散修说话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现在想来，那二人分明就是有意误导，存心坑害他！
　　想到这里，他悲愤莫名，一肚子的肠子都悔青了！
　　洛清玄瞥见御灵宗的那些弟子想逃跑，漫不经心的一拂袖，时光之牢的笼罩范围立时扩大了数倍，直接将那六名长老和三十名弟子困在其中，顺带还封住了他们的哑穴。
　　因为，嫌吵。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缓步而来眸光清冽，仿佛天外来客，上扬的唇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唯独说出来的话却是异常冰冷：“无可奉告！”
　　下一秒，在洛清玄三色本源之力的催动下，时光之牢开始极速运转，困在光牢里面的人正加速衰老。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折磨，可是他们连呼痛都做不到，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面的人一个不剩，全都化成了飞灰。
　　洛清玄负手而立，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如若换做以前，他定会心生不忍，也会因为害怕误伤他人而感到愧疚。
　　现在不会了，因为他的良心，已经彻底冷透了。
　　什么狗屁天道，什么道心审判，从今往后，他洛清玄只遵本心，只走自己的道！
　　至于心魔，他敢作敢当，无所畏惧，尽管来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
　　剧个透，狐九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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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失踪
　　“义、义父, 您没事吧？”南宫柔柔的声音怯怯的，内心波澜起伏，眼中满是担忧。
　　义父这是怎么了？虽然相识不久, 但义父行并非嗜杀之人，今日为何突然大开杀戒？且出手果决毫不留情, 竟连一句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上来就直接把人给团灭了……
　　“这……”涂小呆也被这一幕吓懵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御灵宗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洛清玄很快便平复好心情，回过头去眸光温和地看向两人：“时候不早了，走罢。”
　　南宫柔柔歪着脑袋托腮问：“去哪？”
　　“撕裂空间，送你们回妖界。”洛清玄露出一抹微笑。
　　“现在就去妖界吗？人家……还没有准备好呢！”南宫柔柔语气扭捏面露羞赧, 神情紧张地盯着脚尖不敢抬头。
　　“要不, 还是先去半妖城小住一日吧！”涂小呆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想来定是这句话引起误会了，他挠了挠头，急忙咧开嘴凑过去堆出一个大笑脸解释：“妖界有明文规定, 外界修士不得入内, 我得先回去禀明师祖跟义父，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没办法，他涂小呆虽是妖界人人吹捧的小公子，但那毕竟是依仗师祖跟义父，没有师祖跟义父撑腰, 他啥也不是。
　　他平素虽然性子野爱搞怪, 但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兹事体大，即便再送他十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领着外界修士去强闯妖界大门的。
　　南宫柔柔见义父似乎生气了, 赶忙上前轻轻扯了扯对方宽大的袍袖低声撒娇：“义父，早就听闻半妖城声名在外，柔柔十分感兴趣，真的很想去看看，您看……”
　　“唉，还真是女大不中留。”洛清玄舒眉浅笑，十分地无奈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依了你的意思，姑且先去半妖城安顿几日罢。”
　　于是，空气中一阵灵力波动，洛清玄抬手虚抓一把，直接撕裂空间。
　　不多时，他们便凭空出现半妖城城门口。
　　三人身份特殊，不想过于招摇，于是在半妖城寻了间看着顺眼的客栈安顿好后，涂小呆便乐颠颠的赶回了妖界。
　　夜凉如水，无星无月，客栈里静悄悄的。
　　洛清玄眉头紧锁思绪繁杂，竟不知不觉在窗前伫立了大半夜。
　　微微侧首瞥了一眼隔壁房间，窗户里面漆黑一片，想必南宫柔柔早已歇下了。
　　今日他们三人赶到半妖城的时候正值日薄西山，由于忙着找客栈安顿，根本无暇四处闲逛，也不知如今的半妖城……是个什么模样。
　　洛清玄又在窗前静站了一会儿，眼看着天快亮了，还是毫无睡意，便心念一动撕裂空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间小木屋前。
　　天刚破晓，雾蒙蒙的。
　　十几年过去了，本以为这木屋早已破败不堪，没成想竟还是当年离开时的老样子。
　　门口栅栏边上那块药田里的药草郁郁葱葱，品相也好，定然有人精心照料。
　　洛清玄本想进屋去看看，才刚往前走了两步，便看出这小木屋周围设有结界，而且还是个九品防御结界。
　　虽然不清楚是谁设的结界，但硬闯终归不太好，便顿足收回了步子。
　　洛清玄倒不是进不去，也并非是在害怕得罪谁，只不过是心中烦闷睡不着，半夜出来散散步而已，没必要惹是生非。
　　于是再次撕裂空间，转身离去。
　　待他再一次现身时，已然站在忘尘山山脚。
　　不得不感叹，渡劫修为的撕裂空间真的太实用了，比瞬移好用一百倍。
　　忘尘山也舍有结界，因此洛清玄并不打算上去，只想在山脚转一转便离开。
　　清晨露水重，洛清玄才走没多远，鞋子就已经湿透。
　　对于修士而言，这不算什么，一个无垢灵决或者净尘术就能解决得一干二净，洛清玄这么做，明显是故意不用术法的。
　　洛清玄又继续转了一会，眼看着天亮了，便想撕裂空间赶回客栈。
　　正在这时，右前方的山路路口传来异动，听着像是有人正在交谈。
　　洛清玄本无意理会，但在听到‘小荷’两个字时下意识脚步一顿，他微微侧首，乌黑的眸子眯了眯，旋即心念一动，运转灵力隐去身形，神识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扫了过去。
　　从山上迎面下来三人，好巧不巧，三个都是老熟人。
　　左边那个正是他阔别已久的女徒弟小荷，她云髻高挽，身着黛青色衣裙，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有孕在身。
　　右边那个是他的鸟师侄小白，黑衣墨发，正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小荷。
　　而恭恭敬敬走在两人身后的那个妖修洛清玄也认识，是当年负责保护他的那个护卫，叫乌朗。
　　小白走着走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娘子，你再如何同我置气，也不该大着肚子离家出走啊！”
　　小荷一听柳眉倒竖，怒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一定看顾好小呆，结果呢？连他人是什么时候跑丢的你都不知道！”
　　“娘子，小呆是你一手养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会不清楚？成天不学无术到处闯祸就算了，偏生你和师尊都护着他。”小白见她怒容更胜，连忙语气一转，满脸委屈地辩白：“半月前他主动来寻我，同我说他要闭关修炼一段日子，亏我还信以为真，以为他长大懂事了，逢人就夸他。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竟胆大妄为到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跑没影了！”
　　“我不管，你没有看紧他，就是你不对，他还是个孩子，若是在外头遇到危险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万一……他要是有个好歹，让我如何向死去的师父交代？”小荷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
　　“不会的，他那么机灵，鬼点子多的是，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招惹他？”小白忙凑近柔声安抚，顿了顿，转头对身后的乌朗道：“乌朗，你先回山上找艘飞舟过来！”
　　“是！”乌朗没有多话，领命离去。
　　“这孩子哪都好，就是性子跳脱了些，在妖界也就罢了，没人敢欺负他，可到了外界，指不定要遭多大罪！是我没用，有负师父所托……”小荷左手扶着腹部，右手用绢帕轻拭眼角。
　　“这几日为了寻他，已经把妖界翻了个底朝天。小木屋你去找过了，忘尘山今日也来过了，都没找到他的踪迹。如今你怀有身孕，情绪不易过激，否则孕吐得更厉害。每次看你吐的那么难受，我心都快碎了。算我求你了，你就别闹了，跟我回去好吗？况且，师尊不是已经出去寻他了吗？放心吧，有师尊在，没人能伤他分毫。”小白继续好言安慰。
　　小荷抹眼泪的动作微顿，语气缓和了不少：“小师叔对小呆确实不错，不仅不顾狐族众人的反对将他收做义子，还亲自教养传授术法。”
　　“因”小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良久叹了口气：“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我真为师尊感到不值得！”
　　“你这话什么意思？”小荷满脸疑惑不解。
　　小白眉头紧锁目光闪躲，神情凝重满是犹疑，须臾，似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重大决定一般说道：“你左一句师父右一句师父，洛清玄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的念念不忘？你知不知道，当年不归河一战过后，师尊为了救你师父，自断一尾为其凝魂续命，他自己却为此险些丢了性命。外界谣传丹符宗弟子身怀九劫涅槃丹，师尊怕修真界那群伪君子对丹符宗的弟子和那些凡人下手，不顾自身安危亲自护送他们去往凡界避难。临走前还让我务必保护好你师父，他处处为你师父着想，可你师父又是如何待他的？别人误解他也就罢了，你师父竟也不肯信他。他舍命付出，你师父不仅不领情，还自作聪明联合朗月公主暗算于我，后来飞舟半路遭遇劫杀，更是差点害死你和小呆！再后来，师尊为了寻你师父，更是一人一剑独闯冥界。师尊他，真的已经做得够多了。”
　　小荷咬着唇，蹙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小白摇了摇头，苦笑道：“情之一字，最是难懂，师尊奋不顾身一往情深，换来的却只是伤痕累累，我只是一时气不过，为师尊感到委屈罢了。”
　　“你的意思是——小师叔对师父……？他、他们……”小荷惊得用绢帕捂住嘴，脑袋嗡嗡响，半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很清楚，夫妻十余载，小白不会拿这种事情同她开玩笑。实在是太疯狂了，以至于她根本不敢再继续往深处想。
　　“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小白摇头叹息，神色哀婉地喃喃自语：“从你师父在凡界陨落的那一刻起，我师尊的心就已经跟着死了。”
　　……
　　两人后面还说了什么，洛清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面白如纸冷汗涔涔，脑袋里一团乱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漫无目的地撕裂空间，出现在一座无人的荒岛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时间是个爱制造回忆的怪物，过往的许多人、许多事、许多话……都经不起细细推敲。
　　小白说，狐千染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舍生忘死……
　　那他呢？他对狐千染又会是怎样一种情感？
　　同门手足之情？
　　呵，简直就是笑话。
　　从他穿越的第一天起，他便潜意识将狐千染当成世界主角，每日所思所想不是怎么攻略，就是如何讨好。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后来，他以为他可以逃离命运，平平淡淡的在凡界度过余生，可雪域之巅一战，幻梦破灭，什么都没了，他更是因此恨透了狐千染。
　　再后来，魔兽之森重逢，兽潮凶猛，他因心存怨恨，便有意戏耍、存心作弄，故意隐藏实力让狐千染孤军奋战。
　　还记得狐千染那日强撑着一口气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毫不动容，只当狐千染是在做戏。
　　残忍吗？恶毒吗？
　　在他看来，既位列仇人，理当如此。
　　没错，他洛清玄就是这样一个不识好歹，心狠手辣的卑鄙小人。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只要一回想起狐千染义无反顾为他承受九重天雷的场景，心脏就痛得无法呼吸？
　　或许，他心中有悔，只是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他向来都是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待那人好十分。
　　可如今细细想来，他的确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宽容，唯独把残忍留给了狐千染。
　　偏生狐千染毫无保留的一次又一次为他拼命，还一次又一次的为他犯险，以至于最后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傻，真是太傻了。
　　——咳！洛清玄又吐了一口鲜血，看着风浪滚滚的海面，不知不觉间，眼眶竟无端端有些湿润了，他紧捂着疼得快要窒息胸口，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狐千染，你欠小雪和雪衣的已经还清了，那我呢？我欠你的又该如何偿还？”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海面除了此起彼伏的巨浪翻涌声，再无其他。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顺着眼角滑入口中，那味道……很苦。
　　不知过了多久，洛清玄缓缓闭上双眼，意味不明地喃喃自语道：“浮屠九转乾坤丹么？没关系，我等着你的答案。”
　　一阵短暂的灵力波动后，空间出现裂缝，而他的身形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回到客栈的客房，洛清玄简单整理好仪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灰衣换上。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这才起身推门，一出房门，他的眉头就瞬间皱了起来。
　　客栈里血腥味遍布，本该热闹非凡时辰却安静如斯。
　　更奇怪的是，入眼所及之处满是狼藉，护栏被利刃劈成了几段，有一截悬在空中欲掉不掉。
　　房门前的过道上有着大片大片未干涸的血迹。梁柱不知被什么东西斜着削掉了半根。而楼下大堂的地面上，正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
　　一种不详的预感快速涌上心头，他眸色骤寒，阴沉着脸看向隔壁的房门，房门是开着的，待闪身瞬移过去一看，房内空空如也……
　　南宫柔柔，——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
　　这是你们要的狐千染，我都快要不认识狐千染这三个字了。
　　皮一下很开心！(顶锅盖遁走)
　　再不开溜，感觉要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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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闭关
　　不过就是离开了几个时辰, 怎么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洛清玄直接用神识覆盖了整个客栈，隐隐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气息虽然很弱，但至少还是个活口。
　　下一秒, 他便出现在东倒西歪的柜台面前。
　　“出来吧。”洛清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结果足足等了五六息, 对方还是一声不吭的继续躺尸装死。
　　洛清玄冷哼一声, 一拂袖便将破碎的柜台化成了齑粉，一阵尘土飞扬过后, 地上趴着一个巨大的乌龟壳。
　　难怪装死装得这么像，闹了半天，原来是只半妖龟。
　　“我知道你没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你想躲着不出来也成, 但有一点, 我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若是胆敢有半分欺瞒……”洛清玄眸子微寒, 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子来：“我保证, 你绝对看不到今晚的月亮！”
　　“大、大人明鉴，大人饶命啊！这、这真不关小老儿的事啊，大人！您、您有什么话大人尽管问，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虚言……”一道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从龟壳里传出来。
　　洛清玄面无表情地问：“你是何人, 可知今晨客栈里出了何事？那位住在甲字一号房的青衣小姑娘去了何处？”
　　“大、大人有所不知, 小老儿正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只因牛掌柜今日家中有事不能上工，小老儿不得已替他一日。”半妖龟说着说着吸了吸鼻子, 声音听着愈发凄惨委屈：“小老儿今晨早早起来打开大门正准备迎客，没成想这无端端的，大堂里竟凭空出现了一道行迹诡异的怪影。”
　　洛清玄若有所思，眸色渐深：“是什么样的怪影？”
　　“小老儿也没能看清，那就是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形黑雾，大人您是没有瞧见，那怪影的实力相当可怖，一来就释放出缕缕黑气大开杀戒，最诡异的是，那些黑气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人打，这不……客栈里好些跑得慢的客人也都跟着遭了殃，好端端的天降横祸，连条活路都不给……”半妖龟说到后面，已然带了哭腔。
　　洛清玄略作思忖，沉声问：“在这期间，那怪影可曾说过什么话没有？”
　　半妖龟连声回答：“有有有！只不过……就说了一句。”
　　洛清玄蹙眉：“说的什么？”
　　“那怪影在甲字一号房那位青衣小姑娘听到动静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找到了’，很是莫名其妙。”半妖龟说完以后静静地等待下一个问题，可等了老半天也没半点回应。于是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这才反应过来那位大人早已离开。
　　洛清玄将半妖龟说的那些话做了简单分析，心中隐有猜想，于是抬手撕裂空间，直接去了冥界。
　　由于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洛清玄不想过早暴露太多底牌，便故意隐藏真实修为，不紧不慢地同往常一样从冥界大门进入。
　　本想直接去第五冥邪的住所，可正好在路上遇见几名鬼修，旁敲侧击之下得知第五冥邪此时正在大殿同客人议事，便足尖一转径直朝大殿走去。
　　“哟，阿清回来了，此番你外出许久，想必收获不小吧？”
　　才刚到门口，第五冥邪一贯欠扁的声音便悠然传来。
　　洛清玄权当没听见，一言不发地缓步走进殿内。
　　大殿内空空荡荡，除了高坐主位的第五冥邪以外，再无旁人。
　　“啧啧啧！一回来就冷着张脸，真是无趣得紧。”第五冥邪站起身，缓步走下高高的台阶，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出言戏谑：“你呀，总喜欢隐藏修为装普通人，殊不知世人皆信奉弱肉强食，而强者为尊便是这世间亘古不变的硬道理。你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招惹到你了？”
　　“不是说今日有贵客登门？”洛清玄终于开口了，只不过答非所问。
　　第五冥邪被人无视也不恼怒，仿佛习以为常，笑容不减地反问：“真是怪哉，阿清向来不是只对闭关修炼感兴趣吗？今日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些琐事来了？”
　　“若我所料不差，冥帝今日接待的那位贵客……”洛清玄不卑不亢地同第五冥邪对视，顿了顿接着道：“是秦羽吧？”
　　看似提的疑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第五冥邪面上笑容几不可查的僵了一瞬，只是很快又笑着掩饰过去，摸着下巴称赞道：“没想到呀没想到，不过才半月未见，阿清竟然背着我修习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卜算之法，还一卜一个准，实不相瞒，这般厉害的卜算术法，连本帝……都免不了心生嫉妒了呢！”
　　洛清玄见第五冥邪虽刻意东拉西扯一味地顾左右而言他，但并未矢口否认，便自顾自走到边上寻了把椅子落座，神情淡漠地道：“沐某身为冥修门的供奉，自当竭尽全力为冥帝您排忧解难，既有贵客临门，冥帝何不引见？”
　　第五冥邪摸了摸鼻子，爽朗一笑：“阿清莫恼，非是本帝扫你的兴，实在是不凑巧，阿清你迟来了一步，那位贵客早已离去多时了，这阴差阳错的，本帝也很无可奈何不是？”
　　洛清玄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道：“无妨，能让冥帝放心结交的盟友，沐某甚是感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冥帝告知贵客去向，沐某即刻动身，自行前往结交一番，如何？”
　　第五冥邪语调不变，但笑容微敛：“阿清今日表现得似乎有些热情过头了，怕不只是感兴趣那么简单吧？”
　　“冥帝多虑了，此前在魔兽之森有幸同那位贵客见过一面，贵客自称姓秦名羽，乃是冥帝的盟友。不过仅凭区区一面之词，沐某怎能轻易信服？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许是言语间一时不慎开罪了贵客，被贵客召来兽群围困了好几日，若不是运气好，今日就回不来了。”洛清玄说着，眼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什么？兽潮？”第五冥邪声音陡然拔高，面色难看地瞬移到洛清玄面前：“可曾受伤？我也是急糊涂了，遇到兽潮怎么可能不受伤。快给我看看，你都伤哪了，要不要紧？”
　　“冥帝莫不是忘了？沐某可是炼丹师，些许皮外伤而已，早已痊愈，就不劳冥帝费心了。”洛清玄忽然从椅子上起身，借行礼避开第五冥邪探出的右手，三言两语表示已无大碍，无需探脉。
　　“我道你今日为何这般反常，原来竟是如此……”第五冥邪面色阴沉，已全然没有半点笑意，与之前的漫不经心形成鲜明对比。
　　“是沐某有错在先，冒犯了冥帝的座上宾，待改日寻到机会，沐某定当亲携厚礼前去赔罪。”洛清玄言语恭谨目光平静，说完再次拱手一礼：“沐某近来似有所悟，想回洞府继续闭关，冥帝事务繁忙，沐某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第五冥邪看着洛清玄离去的背影，面上神情急剧变换。
　　直到洛清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第五冥邪才收回视线，他看着自己右掌掌心的纹络，忽然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嘴里轻轻咀嚼着两个字：“秦、羽……”
　　明明声音不大，也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伴随着他那声诡异莫名的冷笑，大殿两边排列着的那些椅子，除了洛清玄方才坐的那把椅子还健在外，全都悄无声息地化成了粉末。
　　洛清玄出了大殿便当真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洞府，然后两耳不闻窗外事，盘膝打坐，闭目沉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南宫柔柔被秦羽抓走的原因不难猜，肯定同灵源血契脱不了干系。
　　说到底，是他思虑不周，把灵源给了南宫柔柔，却没能保护好她，若南宫柔柔因此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那秦羽分明只是半步渡劫，根本没有撕裂空间的实力。更不可能一夜之间便如此精准的出现在客栈将人掳走。
　　答案只有一个，秦羽有帮手，并且，这个帮手百分百是个渡劫强者。
　　结合秦羽在魔兽之森透露的信息，毫无疑问，那个站在秦羽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第五冥邪。
　　相识数载，洛清玄十分了解第五冥邪的为人，正因为了解，才没有继续追问秦羽的下落。
　　第五冥邪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城府极深睚眦必报，最是喜欢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那是位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主。
　　虽然不清楚第五冥邪同秦羽究竟在暗地里秘密谋划些什么，但以第五冥邪的性子，绝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因为他洛清玄也是冥修门的供奉，目前第五冥邪最得力的下属，最最重要的一点，他可是当今三界、独一无二的九品炼丹师。
　　若当真就那样被秦羽给坑死在了魔兽之森，他第五冥邪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洛清玄在第五冥邪面前提及魔兽之森兽潮一事，就是有意在借此提醒第五冥邪，他洛清玄和秦羽之间有仇有怨。即便他可以不计前嫌一笔勾销，但秦羽可未必会这样想。
　　以第五冥邪一向谨慎的行事风格，定然会亲自前去旁敲侧击警告秦羽一番，以防秦羽发起疯来，背地里再次对洛清玄出手。
　　不过，第五冥邪此人生性多疑，对洛清玄也并非完全信任。
　　若想寻找线索追查秦羽的下落，当务之急，是必须先设法消除第五冥邪的疑虑。
　　一旦第五冥邪卸下防备放松警惕，他便能顺藤摸瓜找出秦羽的藏身之地。
　　闭关，是个不错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
　　感觉下章师兄又要打架了！
　　可是万一打不过坏人怎么办？
　　你们觉得，九九会赶来救师兄吗？？？
　　会吗会吗会吗？
　　——
　　→_→预祝天下学子【锦鲤加持、考神附体、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不管是中考还是高考，总之一句话—【逢考必过】
　　榜上有名！加油冲呀！！！
　　——感谢在2021-06-06 20:27:11~2021-06-07 18:2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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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寻人
　　入夜, 洛清玄在洞府外围设了个结界，然后‘金蝉脱壳’悄无声息地离开洞府。
　　魔界是修真界的死敌，秦羽魔修的身份过于特殊, 修真界不敢去，妖界进不去, 魔兽之森又被南宫柔柔结了血契, 根本无处安身。
　　思来想去，秦羽现如今唯一能去的地方, 便只剩下冥界了。
　　由于灵力波动很容易引起第五冥邪的感知，因此洛清玄并没有撕裂空间，而是选择使用特制的来去自如符。
　　来去自如符是洛清玄自创的，结合了隐身符和敛息符的特有属性, 只要不动用灵力, 便可在渡劫强者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 不容易被察觉。
　　这来去自如符好用归好用，但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来去自如符只有一炷香的时效, 如果不及时替换新的符, 就会暴露无遗。
　　洛清玄在冥界住了十年，对冥宫的建造环境十分熟悉。
　　最适合藏人的莫过于那个地方，后山的寒潭谷。
　　寒潭谷有一个天然结界，竹山烟雨，雾气萦绕, 十分寒冷。
　　而寒潭底下有一个鲜有人知的小秘境, 最适合闭关修炼。
　　原本洛清玄挺喜欢这地方的清静，但第五冥邪时不时发神经跑来找他切磋术法，以至于每次打完这寒潭谷都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洛清玄觉得挺可惜的，不忍心毁了这片难得的清净地，便搬去了现在的洞府。
　　一路畅通无阻，洛清玄顺利摸进了寒潭潭底的小秘境，老远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既是一场误会，秦兄向来心胸宽广，定不会对此耿耿于怀的，对吧？”
　　竟然是第五冥邪的声音，看来运气不错，找对地方了。
　　洛清玄屏气凝神，朝拐角处走了过去。不多时，便瞧见秦羽同第五冥邪面对面站在山洞洞口，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说着什么。
　　秦羽没想到第五冥邪对那个叫沐清的人如此看重，竟然专程跑来警告他。
　　也是，能从魔兽兽群安然回来，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也难怪第五冥邪会如此上心。
　　既如此，姑且卖第五冥邪一个面子。
　　想到这，秦羽回以爽朗一笑：“那是自然。”
　　“如此甚好。”第五冥邪见他如此识相，甚为满意，停顿片刻微笑道：“对了，秦兄不是忙着取回魔兽之森的灵源吗，进展如何了？”
　　秦羽闻言笑容微敛，摇了摇头道：“甚是棘手，一言难尽！”
　　第五冥邪面露惊奇：“哦？不妨说来听听！”
　　提起这个秦羽就一肚子火气，他在魔兽之森徘徊那么久，为了找出灵源所在的具体位置，他不惜同冥帝第五冥邪合作，一起布了个逆天血祭祭台算计妖界和修真界。
　　本想着依靠血祭祭台制造的煞气逼灵源现形，没想到祭台阴差阳错竟然被狐千染给毁了。
　　祭台毁了就毁了吧，反正他离开魔兽之森去找第五冥邪前，顺手将那些传送阵都毁了，被困在魔兽之森里出不来的那些人，也足够他的分魂在魔兽之森再设一个祭台了。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灵源竟然被人捷足先登，还结了血契。真真是气煞他也！
　　“也不知那丫头是用什么方法找到灵源，并且同灵源结了血契，成了灵源的主人。想要获取灵源，除非那丫头自己解除血契交出来，否则，一旦借用外力强行取回灵源，那丫头便会性命不保，她一死，灵源亦会跟着消散，如此一来，魔兽之森可就彻底毁了！”秦羽面色变得阴郁，顿了顿接着道：“幸亏秦某离开魔兽之森时留了一道分魂在里面，察觉灵源出了问题，才能依靠感应分魂第一时间找到灵源的位置，说起来，秦某理当好好感谢冥帝才是，若非冥帝出手撕裂空间，即便知道灵源在半妖地界，最快也得耗费三五日赶路。”
　　“秦兄客气了，朋友之间何须客套？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第五冥邪十分随意地摆摆手，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听秦兄这么一说，血契已成，那灵源岂非拿不回来了？”
　　秦羽忽而诡异一笑：“倒也无妨，我自有办法。”
　　“嗯？什么办法？”第五冥邪表示很感兴趣 。
　　秦羽笑而不答，反问：“冥帝可曾听说过魔种炼魂术？”
　　“魔种炼魂术？本帝向来深居简出，知之甚少，倒是从未听说过，有劳秦兄解惑。”第五冥邪十分谦虚。
　　“魔种炼魂术是魔族独有的秘术，也算是一种傀儡术。”秦羽得意一笑，顿了顿继续道：“首先，施术者将自身的魔种打入受术者体内，然后辅以特殊的秘法和丹药进行温养，魔种会慢慢吞噬受术者的元神，只需等上三日，便可成就一具乖巧听话的活傀儡。”
　　“魔族的手段果然高超，佩服佩服！”第五冥邪很给面子的奉承了两句，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追问：“不知这魔种炼魂术炼制出来的傀儡，与寻常傀儡究竟有何不同？”
　　“冥帝有所不知，普通傀儡虽然也能随心操控，但并没有主观思想。魔种炼魂术炼制出来的傀儡，与常人无异，修炼速度也会受魔种的影响无形之中加快许多，即便是亲身父母也察觉不出任何异常。最重要的一点……”秦羽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无论生死，魔种傀儡身上的一切，都归施术者所有。修为也一样，即便自爆，也会转化成魔种的养料。而施术者只需召回魔种，便能提升自身修为。”
　　第五冥邪瞳孔缩了缩，旋即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道：“难怪秦兄修为精进得如此之快，当真好手段！”
　　“冥帝过奖了，修炼一途，本就逆天，只要能登顶，牺牲再多也是值得。更何况，那不过就是群蝼蚁罢了，能为魔族献身，亦是他们的荣幸！”秦羽哈哈一笑，抬手往山洞里面一指：“秦某已经给那小丫头种了魔种，三日过后，无论我让她做什么，她都会一一照办，换句话说，灵源血契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魔种顺利寄生在她体内，就等于魔兽之森又重新回到了我手里！”
　　“原来如此，那本帝便在此预祝秦兄施术成功，早日得偿所愿！”第五冥邪微笑着拱了拱手，随即抬头看了看天色，装模作样地打着哈欠道：“夜已深，秦兄早些歇息，本帝就先回宫了，改日再来拜访！”
　　“好！冥帝慢走，恕秦某就不远送了。”秦羽微笑着回礼。在瞥见第五冥邪撕裂空间的那一瞬，眼底升腾起浓浓的艳羡。
　　快了，再过些时候，他也一定能依靠魔种摄取修为位列渡劫，从此不再受限，来去自如。
　　秦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山洞。
　　洛清玄早已面沉似水，更换了一张来去自如符后，便目光冰冷地跟了进去。
　　山洞很大，内壁嵌有无数夜明珠，十分敞亮。
　　再往前走到洞内，南宫柔柔整个人直挺挺地被困在一个诡异的法阵当中。
　　她双手垂在身侧，悄无声息的一动也不动。
　　秦羽给南宫柔柔下了禁制，致使她陷入昏睡，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然而，从她那苍白扭曲的面部表情不难看出，她其实很痛苦。
　　亲眼目睹南宫柔柔遭的罪，洛清玄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心疼得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若不是因为他，南宫柔柔也不用受这份苦难。
　　“嗯，不错不错，这才不过半日，魔种已然吞噬了不少元神，小丫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妄图拿走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这就是命，别再抵抗了，没用的，你注定是要成为本王的傀儡，乖乖认命吧！”秦羽自言自语，慢悠悠地围着南宫柔柔转了两圈，十分得意地扬起嘴角。
　　洛清玄早已忍无可忍了，闻言直接运转体内的本源之力，狠狠地朝秦羽扔过去一道时光之牢。
　　“什么人？”秦羽被困大惊失色，在光牢内惨白着脸喝问。这可是领域之力！来人必定是渡劫强者无疑！
　　洛清玄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出现在南宫柔柔面前，轻轻一拂袖便破除法阵。
　　南宫柔柔失去了法阵支撑，身子一歪径直朝地面倒去。
　　“柔丫头，醒醒！”洛清玄左手长臂一伸，便将南宫柔柔揽入怀中，见她没反应，又满是担忧地唤了两声：“是义父对不起你，柔丫头！快醒醒！……”
　　“沐清！怎么是你？”秦羽满脸惊恐，一眼辨认出那人身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怎么可能……你居然是渡劫强者？”
　　洛清玄眼神如刀般锋利，咬牙切齿地开口：“说，如何才能取出她体内的魔种？”
　　“沐道友果真天资卓绝，几日不见便修为大涨，难怪冥帝对你如此器重，实在令人羡慕得很！”秦羽口蜜腹剑心思百转，眼珠子一转，轻声笑道：“原来这丫头是你收的义女呀？”
　　“少废话，你若再不快些将她体内魔种取出来，我便杀了你！”洛清玄目光深邃，眼神跟说出来的话一样冰冷。
　　“可惜呀，这魔种一旦种下，便取不出来了！”秦羽下意识双手捂住自己的颈部，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勒他脖子一般。
　　此时此刻他已然面白如纸，呼吸越来越困难，嘴角却十分突兀地勾起一抹诡异又嗜血的笑：“哈哈哈……差点忘了告诉你，那丫头体内有我的魔种，我若死了，她也活不成！”
　　洛清玄眉头紧锁，看出秦羽根本没说实话，打算使点手段威胁逼迫一番。
　　正在这时，——噗！
　　心口处冷不丁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有缕缕殷红自他泛白的嘴角溢出。
　　他蓦地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垂眼低头去看，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冰冷的匕首。
　　匕首不算长，却十分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下一秒
　　微凉的匕首被人猛地用力拔出，带出一捧温热的血雨腥风。
　　作者有话要说：　　——
　　九九，救命！！！
　　——

第84章 、救人
　　——噗！
　　洛清玄再也抑制不住, 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南宫柔柔面无表情地直挺挺站着，手里握着还在不断往下滴血的匕首，眼底没有半分神采。
　　“柔丫头……咳咳……”洛清玄面色苍白地呛咳了两声, 语速急切道：“你快醒醒，凝神静气, 抱元守一, 不要再被控制了……！”
　　南宫柔柔仿若一滩静谧的死水，没有半点回应。
　　与此同时, 洛清玄眼前寒芒一闪，匕首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再次刺了过来，目标正是他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洛清玄运转灵力, 瞬移避开了南宫柔柔的攻击。
　　南宫柔柔一击不中却并未停手, 两眼无神地转过身, 又一次朝洛清玄刺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洛清玄迫于无奈，只能先用术法暂时将南宫柔柔定住。
　　这一连串的动作牵动了伤口, 他脸色苍白地喘着粗气, 左手捂着伤口，汩汩鲜血从指缝里溢出，胸前晕染了一大片。
　　他皱了皱眉，急忙运转用灵力止了血，随即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粒丹药仰头服下。
　　好在渡劫修士的命门早已不是心脏, 只要元神毫发无伤, 无论肉身受到怎样的重创，都不会致命。
　　“怎么样？好玩吗？哈哈哈……”秦羽笑声阴恻恻的。
　　洛清玄没有回答，隔空狠狠甩了秦羽两巴掌。
　　“你竟敢打我？”秦羽被打得一愣, 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打了又如何？”洛清玄语气冰冷，话音未落，扬手又是两记清脆的耳光声。
　　这两巴掌力道不小，秦羽被打得踉跄了好几下，禁不住喷出一大口血，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他两眼通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如野兽一般龇牙咧嘴地吼道：“你疯了？这般羞辱于我，就不怕我一怒之下，现在就用魔种弄死你身后那个小丫头？”
　　洛清玄嗤笑出声：“以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
　　秦羽咬牙切齿地提醒：“你莫不是忘了，那丫头的命，还掌握在我手里！”
　　“她若是出了事，你也别想活！”洛清玄扯了扯嘴角，语带讥讽道：“你最好不要妄图用自尽来威胁我，因为你我都很清楚，你其实就像只躲在阴沟口里苟且偷生的老鼠，虽然坏事做尽，但实际上怕死得很。”
　　“你、你……”秦羽气得直吐血，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
　　洛清玄目光深邃地瞬移到秦羽面前，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秦羽，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该死!”秦羽察觉修为已经被对方封住了，无比惊恐地颤声问：“你、你想做什么？我说过，如果我死了，那丫头也会跟着一起陪葬！”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至少现在不会。我只是……”只是什么，洛清玄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是行动派。
　　洛清玄不想再听秦羽聒噪，直接用术法封了他的哑穴，随即对其施展了搜魂术。
　　强行搜魂对受术者而言损伤极大，但秦羽心术不正害人在先，应有此报，根本不值得同情。
　　果然，秦羽没说实话。
　　获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洛清玄没有再继续搜魂，但也没有收回灵力。
　　由于收魂术的原因，秦羽的元神受创，一时间精神还有些恍惚。
　　洛清玄趁机运用灵力操控了秦羽的元神，迫使秦羽将南宫柔柔体内的魔种收了回去。
　　秦羽收回魔种后许是遭到了反噬，突然弓着身子歪倒在地上，表情痛苦地在地上抽搐。
　　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嘴巴一开一合的好像在呓语着什么，只可惜被封了哑穴，发不出声音，最后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洛清玄本想顺手废了秦羽的修为，没想到身后突然响起第五冥邪阴柔的声音：
　　“阿清，你在这里做什么？”
　　与此同时，南宫柔柔额前则旋转悬浮着一枚黑色的棋子。那是第五冥邪的本命法宝——生死棋。
　　而第五冥邪凭空出现在南宫柔柔身侧，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放了她。”洛清玄盯着那枚黑棋，眼神异常冰冷。
　　第五冥邪视线稍移，瞥见洛清玄胸前的伤口，眉头轻皱：“你受伤了？”
　　洛清玄冷笑：“明知故问。”
　　“阿清不是应该在洞府闭关吗？”第五冥邪面沉似水。
　　洛清玄抬眸反问：“冥帝不是说贵客已经走了么？”
　　“阿清当真好本事，修为这么快就到了渡劫初期！”第五冥邪神色复杂难辨，阴沉着脸沉吟片刻后，忽然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道：“好了，阿清，别闹了，你伤得这般重，快随我回去疗伤。”
　　“我让你放了她！”洛清玄没心思同他废话。
　　“如果我说不呢？你待如何？杀了我？”第五冥邪嗤笑出声，笑着笑着语气骤然变冷：“阿清，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洛清玄眸子默了默，叹了口气道：“我无意同你动手，但这丫头是我新收的义女，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伤害她，只要你答应不再为难她，秦羽今日的所作所为，我可以既往不咎！”
　　“义女？怪不得如此上心。只不过……”第五冥邪眯了眯眸子，忽而语气一转邪笑道：“阿清心里想必也很清楚，本帝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洛清玄面无表情：“说吧，要如何才肯放人？”
　　“随我来！”第五冥邪说完，一拂袖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洛清玄抿了抿唇，循着灵力波动的轨迹，撕裂空间跟了上去。
　　下一秒，他们一前一后出现在第五冥邪的寝宫之中。
　　第五冥邪的寝宫很大，顶部嵌满了极品夜明珠，十分敞亮，一应物事布置得都无比奢华，就连床榻都是用万年玉精打造的，奢靡无度，富丽堂皇。
　　洛清玄捂着伤口蹙眉：“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第五冥邪随手把南宫柔柔丢在地上，饶有兴致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晃了晃，冲洛清玄邪魅一笑：“喝了它。”
　　洛清玄抬手将对面抛过来的玉瓶稳稳接住，略微用神识一扫，诧异道：“极品灵髓液？”
　　极品灵髓液是由极品灵脉历经万年的岁月一点一滴凝聚而成，无比珍贵。
　　“没错，喝了它，对你身上的伤大有裨益。”第五冥邪微笑颔首，眸子晦暗不明。
　　这么珍贵的东西，洛清玄怎么可能会收，当即出言婉拒道：“不必了，你我都清楚，这伤口看着吓人，实则算不了什么，静养两日也就痊愈了，极品灵髓液过于贵重，冥帝还是收回去吧！”
　　“阿清，你是了解我的，我是最不喜旁人同我讨价还价的。要么，喝了它，要么……”第五冥邪说着顿了顿，伸出右手手背轻轻拂过南宫柔柔的脸颊，如魅惑一般声音不轻不重地继续道：“就等着替这小丫头收尸吧！”
　　“希望你信守承诺。”洛清玄根本没得选，只得举起手中玉瓶将极品灵髓液一饮而尽。
　　第五冥邪很是满意地轻轻点头：“那是自然。”
　　洛清玄冷着脸将手中玉瓶倒过来晃了晃：“东西我已经喝了，现在总该可以放人了吧？”
　　“当然，我向来说话算数，喏，她人就在这里，毫发无损，你自行过来领走便是，我保证不阻拦。”第五冥邪嘴角上扬，缓缓浮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洛清玄实在是猜不透第五冥邪的心思，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搞什么鬼，只想赶紧带南宫柔柔离开这里。
　　于是，他快步上前，打算将人带走，结果才堪堪往前走了五步，便感到眼前突然一阵眩晕。
　　他倏地神色一变，立马察觉出不对劲，本想运转灵力逼出极品灵髓液，却发现经脉受阻，一丝灵力都凝聚不起来。
　　明明意识很清晰，但头却感觉越来越晕，连眼睛看东西都已经变成了重影，洛清玄用力晃了晃脑袋，皱眉看向第五冥邪的方向：“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阿清，你为何这样看着我？我可以对天起誓，你喝的那个的的确确是极品灵髓液。”第五冥邪言辞恳切，不似作伪。
　　其实，洛清玄也很肯定自己喝下去的确实是极品灵髓液，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古怪。
　　“极品灵髓液……”洛清玄皱眉陷入沉思，须臾，他猛地抬头看像屋顶：“难道是……”
　　“阿清果然聪慧过人，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第五冥邪夸起人来毫不吝啬，用手指着头顶那些夜明珠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些并不完全是夜明珠。”
　　第五冥邪话落，拂袖朝屋顶施了个术法，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夜明珠之中，竟然夹杂着十几颗黯淡无光的淡粉色珠子。
　　若不刻意留心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
　　“那些是……”洛清玄有些口干舌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用力咬破舌尖意图保持清醒，声音愤怒且笃定地道：“九阶媚蛇珠！”
　　“没错，正是九阶媚蛇珠，这极品灵髓液好是好，唯独不能同九阶媚蛇珠放在一起。否则就会灵力尽失，燥热……”第五冥邪故意拖长尾音，低低一笑道：“难忍。”
　　“为什么？”洛清玄浑身发热，恨不能将身上的衣物都扒光，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几分：“要杀便杀，何必这般羞辱我？”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第五冥邪像是听到什么顶好笑的笑话，笑的前仰后合十分开心：“哈哈哈……阿清你可知，我为了等这一日，究竟忍了多久？”
　　“你到底想干什么？”洛清玄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我想干什么？阿清当真还不明白吗？哈哈哈……”第五冥邪笑得愈发明媚了，他将昏迷不醒的南宫柔柔丢到一旁，又施加了一记昏睡术法后，便一步一步地朝洛清玄走来：“阿清，你知不知道，之前有好几次我都想杀了你，可是每一次都下不了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洛清玄实在没力气说话，也并不想知道，干脆闭目养神。
　　第五冥邪见他不回答也不生气，顿住脚步慢悠悠地道：“因为我舍不得，没错，我第五冥邪谋算天下手段狠绝，可唯独对你下不去手。阿清，你可知，自己究竟有多吸引人？说实话，我本不想这样对你的，但你实在是太优秀了，修为增长的这么快，若我此时不设法拿下你，一旦日后你修为高过我，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混、蛋！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洛清玄一阵气血上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不不不，我说过，我是不会杀你的，当然，我也不会放了你。”第五冥邪顿了顿，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我只会废去你的修为，把你留在这间寝殿里，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你想软禁我？”洛清玄怒不可遏，气得吐出一大口血。
　　第五冥邪不置可否，再次缓步朝洛清玄走去：“随你怎么想，反正没有修为，你哪也去不了，命中注定，你只能是我的！”
　　“你休想！”洛清玄突然伸出右掌，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腔，一边吐血一边冷笑道：“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如你的愿！”
　　没有灵力护体，这具肉身一旦彻底死去，就回天乏术了。
　　要想保住他的性命，就必须给他注入灵力，一旦注入灵力，他就有机会自爆元神。
　　无论第五冥邪怎么选，都注定是输家！
　　洛清玄呼吸渐弱，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牙用力一握，猛地将心脏掏出，鲜血喷洒了一地。
　　“如何？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主宰！”洛清玄说完，双眼一闭，身体直挺挺地仰面倒去。
　　“阿清！”第五冥邪肝胆俱裂，煞白着脸瞬移过去想接住洛清玄，结果却扑了个空。
　　洛清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原以为是第五冥邪，顿时膈应得又吐了一口血，他觉得自己当真死不瞑目，用尽最后一口气奋力睁开双眼看见的那张脸却是——狐千染？
　　“师兄！”狐千染一边给怀里的洛清玄注入灵力，一边抬眸看向对面的第五冥邪，眼神冰冷如刀，声寒彻骨：“竟敢伤我师兄至此，第五冥邪，你该死！”

第85章 、朝霞
　　“狐千染？你唤他师兄？难道…你认出他了？又或者……”第五冥邪顿了顿, 目光阴鸷地看向洛清玄：“阿清，是你告诉他的？”
　　然而，洛清玄并没有回答, 就那样静静地倚靠在狐千染怀里，任由狐千染施展术法将他的心脏放回胸腔。
　　他连疼痛都忘了, 兀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张脸,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分不清眼前这人是真实存在，还是短暂出现的幻象。
　　“师兄, 撑着点！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狐千染神色无比凝重，眉头皱的都快打结了，正一门心思的运转妖力为洛清玄疗伤，也没有理会第五冥邪。
　　“阿清！你可看清楚了？眼前这人是狐千染, 是那个你心心念念要斩杀的仇人！你难道忘了吗？”第五冥邪明显不死心, 干脆话锋一转打起了攻心战。
　　狐千染听到仇人两个字时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强压下暴走砍人的冲动, 冷冷地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闭嘴！”
　　“咳咳……”洛清玄突然呛咳了两声，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意识也逐渐恢复正常。
　　此时此刻, 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狐千染是真实的, 并非幻象。
　　若是换作以往，他定会飞身跳起来同狐千染拔剑相向，质问对方为何故意在他面前装死。
　　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却好似松了一口气，唇角不由自主缓缓上扬, 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狐千染如遭雷击，表情僵硬且目光闪躲，良久，才惴惴不安地开口想解释：“大师兄，其实我……”
　　“阿清！”第五冥邪厉声打断狐千染的话：“方才我不过就是同你开了个玩笑，当不得真，你我相识多年，你应该很清楚，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狐千染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阿清你快过来，你我可以一起联手对付他！”
　　“说够了没有？咳咳……”洛清玄脸色苍白喘着粗气，有些精神不济，眉头也皱得紧紧的，才说一句话就要咳上好几声。
　　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了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满是血迹的右手指着天花板蹙眉道：“小九，这破屋顶瞧着……可真碍眼…”
　　狐千染在听到‘小九’二字时不由得一愣，可随即蓦地眼前一亮，心里好似吃了蜜糖一般美滋滋的。
　　他垂眸低头看向怀里的洛清玄，眼角眉梢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再上扬，用强势霸道的口吻说出无比宠溺的话：“既然这屋顶惹得师兄不高兴，那我就直接掀了吧！”
　　话音未落，狐千染双手臂一伸直接将洛清玄拦腰打横抱在怀里，与此同时身后骤然生长出九条颜色各不相同的巨型狐尾。
　　其中有两条狐尾瞬间变长，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带着强横的杀气朝第五冥邪攻了过去，而另外四条狐尾仿佛四柄巨剑在寝殿半空横扫了一圈。
　　电光火石间，还有一条白色狐尾悄无声息地趁乱将昏迷不醒的南宫柔柔给卷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第五冥邪猝不及防，情急之下，只得闪身避开已然攻击到近前的两条狐尾。
　　然而，那两条狐尾却只是虚张声势，逼退他后并没有乘胜追击。
　　因为，这只是一个声东击西的计谋罢了！
　　待第五冥邪反应过来，狐千染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正在这时，古怪的声音响起：——咔、嚓——轰隆！
　　原来狐千染用狐尾将整个寝殿给拦腰截断，导致屋顶失去支撑瞬间就塌了下来……
　　第五冥邪铁青着脸瞬移至半空，瞧见原本好端端的寝殿变成了尘土飞扬的一片废墟，眼珠都变得赤红了，他牙齿咬得咯吱响，忍不住怒声低吼：“狐千染，本帝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同你不死不休！”
　　此时，半妖地界忘尘山山脚
　　“抱够了没有？”洛清玄一脸黑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明明可以直接撕裂空间到山顶的忘尘山庄，但狐千染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缺根弦，竟然只将空间撕裂到山脚，然后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更无语的是，狐千染身后摇晃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而南宫柔柔就被这条狐尾缠着悬浮在半空中。
　　那场景……，感觉就像在用狐尾放‘风筝’，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啊？”狐千染顿住脚步，有些不明所以。
　　洛清玄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啊什么啊，我是问你，到底还要抱多久，才肯放我下来？”
　　“大师兄伤得不轻，不宜下地走动，否则伤口容易裂开……”狐千染急忙解释，只是由于心虚，声音越说越小声。
　　洛清玄险些被气笑了：“那你怎么不直接撕裂空间？以现在这速度，爬到山顶天都该亮了！”
　　“因为……刚才动手的时候不小心运岔了气，导致经脉受阻妖力不足，没办法再度撕裂空间了。”狐千染目光闪躲地解释。
　　其实，他身上的妖力十分充沛，之所以这么做，的确是有私心……
　　其一，他已经很久没有同师兄离得这般亲近了，更何况师兄真的很瘦很瘦，抱起来并不重，他很乐意抱，能多抱一刻是一刻。
　　其二，有次在半妖城时听人提过，如果同心悦之人携手一起爬上忘尘山山顶，然后对着破晓的第一缕朝霞虔心许愿，便能够心想事成……
　　洛清玄心里咯噔了一下，误以为狐千染是因为救他，消耗妖力为他疗伤才导致妖力不足，有些心生愧疚，于是换了话题问道：“你不是已经……又怎会突然出现在冥界？”
　　狐千染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是躲不过去的，只得叹了口气老实回答：“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心头血，所以感应到你可能有危险，便直接动手撕裂空间赶了过去，幸好……”
　　一想刚才洛清玄自挖心脏浑身是血的惨状，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幸好是赶上了，否则……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什么心头血？”洛清玄蹙眉。
　　“就是在魔兽之森给你吃的那个，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蛊，不过就是我的一滴心头血而已，原本是打算给小呆的……”狐千染见他神色不虞，忙加快语速辩解：“只因那时我并未认出师兄身份，为了炼制浮屠九转乾坤丹，便想着胡乱编个血蛊的由头吓唬吓唬你，有那滴心头血在，无论你去往何处，我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洛清玄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故意板着脸问：“你为何要炼制浮屠九转乾坤丹？”
　　“因为……”狐千染欲言又止，有些难以启齿。
　　洛清玄心中隐隐已经猜到答案，也就不再继续逼问，转而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九重天雷又是怎么一回事？那日你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神形俱灭，这是洛清玄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提起这个，狐千染反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云淡风轻地道：“你看见的都是真的，那个我的确是死了。”
　　“那个你？什么意思？”洛清玄眼中满是不解。
　　“我们九尾天狐一共有九条尾巴，这一条尾巴就等同于是一条命，小呆那孩子性子野，又喜欢到处乱跑，我怕他又在外头惹祸被人欺负，便取了一条狐尾炼制成分/身，有分/身保护他，我也能放心许多。”
　　洛清玄薄唇紧抿没有吭声，目光深邃地盯着狐千染瞧。
　　“怎么了？”狐千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洛清玄依然沉默，良久，他神情复杂地幽幽叹了口气：“疼吗？”
　　狐千染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愣：“什么”
　　“没什么……”怎么可能会不疼？洛清玄自嘲一笑，居然会问这种愚蠢至极的问题。抬眸见狐千染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洛清玄有些不自然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换了个话题：“你们九尾天狐真是厉害，尾巴长得这般快！”
　　狐千染苦笑摇头：“谁说长得快了？九尾狐进阶成为九尾天狐以后，九条尾巴就等于拥有九条命是不假，不过，尾巴一旦受损，要想再长出来，至少得潜心修炼一百年。”
　　“那为何你方才在冥界召唤出来的……会是九条尾巴？”洛清玄一脸狐疑。
　　“只有七条是真的，赤色和橙色那两条……其实是幻术变的。”狐千染说完，耳垂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他总不能告诉师兄，那是他觉得身为九尾狐，却只有七条尾巴太过丢脸，不得已才用幻术来滥竽充数吧？
　　“原来如此……”洛清玄暗自苦笑。之所以只剩下七条，是因为那两条狐尾都已经用来救他一个人了。
　　“师兄……”狐千染咬了咬唇，问出心底那个无比纠结的问题：“你……还在恨我吗？”
　　洛清玄闻言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狐千染被九重天雷劈得神形俱灭的场景，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狐千染见他一言不发，以为是自己的话触怒他了，急忙开口道歉：“师兄，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并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别那么恨我，哪怕就少恨那么一点点，我也知足了。”
　　洛清玄闭了闭眼，过往种种一一浮现，是非对错早已难以分辨。
　　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沉吟良久，洛清玄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轻声说道：“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日后……就不必再提了。”
　　“师兄的意思是……”狐千染蓦地脚步一顿，眼角眉梢满是惊喜之色，一瞬间心中郁结尽数消散，若不是师兄就在这里，他早就控制不住大笑出声了。
　　“这么快就到山顶了。”洛清玄答非所问，微笑着道：“小九，放我下来罢！”
　　“好！”狐千染眉开眼笑，依言轻轻将洛清玄的双腿放在地上，害怕对方伤重站不稳，便无比贴心地守在身侧，以防万一。
　　洛清玄抬手摘去戴了十年的面具，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霞，他轻轻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由得感叹了一句：“真美！”
　　狐千染静静地凝望着那张十年未见却魂牵梦绕的容颜，在朝霞余晖的晕染映衬下异常明媚，他一时间竟有些看得痴了，忍不住翘起嘴角由衷地赞道：“确实……很美！”
　　作者有话要说：　　——
　　哦豁，下榜了，收藏狂掉，今天收益刚好够买一根巧乐兹压压惊，我太菜了，还是赶紧找工作上班去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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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问答
　　涂小呆:“柔柔，天上的空气新鲜吗？”
　　南宫柔柔:“泥奏凯，人家就是个工具人!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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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回房
　　“义父！”涂小呆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清玄和狐千染同时转身回头看去, 但两人的表情明显不太一样，洛清玄面带微笑，而狐千染则皱了皱眉, 明显不太高兴。
　　“柔柔，你怎么了？”涂小呆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 指着飘在半空中的南宫柔柔急得直跺脚, 气呼呼的控诉道：“义父, 你怎么回事，柔柔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我怎么对她了？有结界护着，她在上面不是睡得好好的？”狐千染神情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
　　其实，他就是故意不给南宫柔柔解除昏睡术法的，免得她一醒来又哭哭啼啼的。
　　瞥见涂小呆急得团团转, 他毫不愧疚地用尾巴将南宫柔柔卷送过去：“还傻站着做什么”
　　“柔柔, 醒醒！”涂小呆赶紧把南宫柔柔接过来抱进怀里，虽然她身上血迹斑驳, 但呼吸平稳并无不妥，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本想向狐千染道谢，却发现狐千染身侧站着位面容陌生的清俊男子。
　　清俊男子灰衣银发十分瘦削, 涂小呆盯着那无比熟悉的装扮打量了片刻，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您是……沐老？”
　　可是, 沐老的声音十分苍老，这人看上去如此年轻，会不会认错人了？
　　洛清玄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太自然地干咳了两声：“嗯，是我。”
　　正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山庄闪出，然后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属下乌朗拜见太子殿下，见过小公子！这位是……”乌朗一一行礼不敢怠慢，在看清洛清玄的容貌后蓦地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地道：“洛、洛大人？这怎么可能……”
　　洛清玄微笑颔首：“老乌，好久不见。”
　　“天呐，洛大人，真的是您？属下该不会是在做梦吧？”乌朗惊喜交加，刚想上前近距离确认一下，却被狐千染一记冷飕飕的眼刀子给定在原地，哽咽着行了个跪拜大礼：“乌朗拜见洛大人！”
　　当年洛清玄出事以后，狐千染虽是怒极，但却遵从洛清玄留下的嘱托，并没有杀乌朗，只是将乌朗发配到忘尘山，让他留在此地护卫忘尘山庄。
　　这些年来，乌朗心中有悔，每每忆起当年之事便自责不已。
　　幸而苍天有眼，洛大人得以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老乌，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洛清玄见他不为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过去亲自将人扶起来。
　　狐千染却抢先一步侧身挡在洛清玄面前，阴沉着脸眼神凌厉地瞪了乌朗一眼：“嗯？还不滚起来？是想让本尊亲自扶你不成？”
　　“属下不敢！”乌朗说完赶忙起身，额角隐有一大滴冷汗滑落。
　　狐千染转过头来，立马换了一副态度，，眉眼含笑地看向洛清玄，温声劝道：“师兄，你身上还有伤，外头风大，不宜久站，还是先进山庄休息一下吧！”
　　“也好。”洛清玄点了点头，回以一笑：“走吧！”
　　“乌统领，方才你为何要称呼沐老洛大人？他不是姓沐吗？”涂小呆一脸狐疑，盯着洛清玄离去的背影上下打量，有些摸不着头脑：“义父也是，明明上次在魔兽之森还差点同沐老打起来，现在却又无比亲近的唤沐老为师兄，我怎么觉着……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感觉怪怪的……”
　　“沐老？小公子，最奇怪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太子殿下原本就是洛大人的师弟，唤洛大人师兄不是很正常吗？”乌朗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倒是小公子你，洛大人明明是你的师父，你却唤他沐老，恕属下愚昧，不知这其中……究竟有何道理？”
　　“师父？”涂小呆心不在焉的重复了一遍，随即蓦地瞪大双眼，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说什么？沐老他、他……他是我师父？是我义父的师兄——洛清玄？”
　　乌朗被他大惊小怪的表情吓了一跳，声音呐呐道：“对、对呀！”
　　“对什么对，我师父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就……突然诈尸活过来了？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涂小呆满脸的不可置信，于是抱着南宫柔柔走到乌朗面前，抬脚就往乌朗的足尖狠踩了一下，然后用人畜无害的口吻问道：“疼吗？”
　　“疼疼疼，有劳小公子高抬贵脚！”那么大力气踩下去，能不疼吗？乌朗倒吸了一口凉气，招谁惹谁了？
　　“看来是真的，这不是梦，我师父真的诈尸了！”涂小呆一脸兴奋，抱着南宫柔柔就往山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道：“太好了，我得赶紧传信回妖界，告诉师姐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乌朗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望着涂小呆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顿觉有些欲哭无泪。
　　涂小呆一将南宫柔柔安置妥当，便火急火燎地跑去拜见洛清玄，结果却被狐千染在门口以‘你师父身受重伤，需要静养’为由给挡了回来。
　　没办法，涂小呆撇撇嘴，只能悻悻而归。
　　屋内，洛清玄躺在床上，有些无语地看向狐千染：“你方才不是说我伤势过重，需要静养？”
　　言外之意，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师兄尽管放心歇息，我就坐在这里不说话，是不会打扰到师兄的。”狐千染一本正经的回答，泥塑木雕般在床边坐着，压根就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洛清玄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大白天的让他睡觉就算了，偏偏床边还坐着个人，然后那人还眼睛都不带眨的一直盯着他瞧，这要是能睡着，那就真的是见了鬼了！
　　算了，眼不见为净！
　　洛清玄撵人失败，只能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留给狐千染一个后背。
　　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竟然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醒来后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还真特喵的是见鬼了！
　　不过还好，床前空无一人，说明狐千染已经走了，否则以他这蚯蚓一般的睡姿，非得被活活尴尬死。
　　洛清玄坐起身，打着呵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爽！”
　　刚准备下床，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师兄，你醒了！”
　　洛清玄咯噔一下，惊得抖了一激灵，这声音听着过于耳熟，分明就是——狐九？
　　怎么可能？这房间里面明明没有别人啊？？？
　　那声音好像是从背后传来的，洛清玄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伸手拽住柔软的被角用力一扯，然后就瞬间目瞪口呆彻底石化了。
　　床上竟然蜷缩着一团白茸茸的小毛球，关键那团毛球竟然开口对他说：“外头天还没黑，师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洛清玄胸膛上下急剧起伏，气得险些厥过去，他深呼吸一口气，右手颤巍巍地指着那团毛球质问道：“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三个时辰前师兄突然发起了高热，还一直嚷嚷着喊冷。我试着唤了师兄好几声，师兄都没有反应，许是被魇住了。情急之下，我只能出此下策，幻化狐狸原身帮师兄驱寒取暖。”狐千染眨巴着无辜的狐狸眼，声音柔柔弱弱的，听上去委屈极了。
　　发高热？他堂堂渡劫强者竟然也会发高热？骗鬼呢吧？
　　等等，莫非是极品灵髓液和九阶媚蛇珠混合后产生的后遗症？
　　倒也不无可能，只不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我？这大暑天的喊冷？”洛清玄指着自己鼻尖同琉璃一般的狐狸眼对视，试图找出一丝丝破绽，最终还是败给了那双湿、漉漉的狐狸眼。
　　也是，一团送温暖的毛茸茸而已，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大概是自己过于敏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才曲解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误会了别人，洛清玄不免心生歉疚，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谄笑道：“呵呵，多亏有小九悉心照顾，我这高热已然退了，感觉神清气爽的已无甚大碍，外面天色不早了，小九也为此劳累了许久，依我看，还是早些回房歇息才是！”
　　“嗯，好的，多谢师兄关心。”狐千染嘴里答应得爽快，却半点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依旧懒洋洋的缩在床上没挪窝。
　　洛清玄愣了愣，莫非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含蓄？所以狐千染听不懂？
　　额，是否需要尽量把话说得更加直白易懂一点？
　　思及此，为了缓解尴尬，他故意清了清嗓子道：“小九，这忘尘山庄还挺大的，你的房间在何处？远不远？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狐千染用前爪托着下巴，狭长的狐狸眼眯了眯，声音慵懒且促狭：“师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用不着如此麻烦，因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什么？”洛清玄瞬间觉得头顶天雷滚滚，无比艰难地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近来山庄里客人较多，已经没有空置的房间了。故而只能暂且委屈师兄同我挤一挤了。”狐千染眼神真挚，言辞恳切，不似作伪。抬眸对上洛清玄怀疑的目光，他顿了顿，弯起眸子云淡风轻地继续道：“师兄若是不信，大可用神识一扫。”
　　洛清玄刚刚用神识扫了一下，确实每间客房里面都有不同程度的呼吸声。
　　山庄里客人多不多暂且不提，问题是天都还没黑，就、都睡了？这……未免也太过古怪了吧？
　　狐千染但笑不语，一切尽在掌握。
　　他当然不会主动告诉洛清玄，为了制造山庄里‘人满为患’景象，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耗费法力撕裂空间专程去把客人给‘请’过来小住几日。
　　作者有话要说：　　——
　　承蒙国家厚爱，今天排队四小时，顺利接种了疫苗第二针，回来以后倒床就睡，差点忘了码字更新，我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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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雪衣
　　正在这时, 窗外突然射进来一道紫芒，狐千染下意识闪身幻化成人形护在洛清玄面前，眉头缓缓皱起：“这是师尊的传讯符。”
　　果然, 传讯符旋转着闪耀了几下，从里面传出妖帝狐衍的声音：“千染, 速回！”
　　“妖帝这个时候寻你, 可是妖界出了什么大事？”洛清玄瞥见狐千染的神色凝重, 似乎已然猜到妖帝找他的原因。
　　“师兄这是在关心我？”狐千染薄唇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柔声细语解释：“一些琐事罢了, 我会设法尽快处理好，只是需要耗费点时间，今晚大抵是不回来了，师兄好生休息，就不必为我留门了。”
　　留门？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洛清玄望着狐千染出门的背影, 一阵无语。
　　入夜, 夏风习习，落雨如珠。
　　洛清玄从屋顶坐起身瞬移到地面, 虽然狐千染说过今晚不会回来，可万一突然回来了呢？到时候又两个人挤一张床？想想都觉得别扭。
　　原本打算在屋顶上将就一晚，没想到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还越下越大，洛清玄叹了口气, 认命地转身朝房间走去。
　　手指刚搭触碰到房门，身后传来一道飘忽不定的呼唤声：“清玄……”
　　洛清玄猛地转身，皱眉喝问：“什么人在装神弄鬼？赶紧滚出来！”
　　电闪雷鸣，雨势迅猛
　　“清玄……清玄……”声音逐渐清晰了几分。
　　“这、这声音……是、是雪衣？”洛清玄骇然失色如遭雷击，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不, 绝对不可能是雪衣，即便他在心里不止一次祈祷雪衣能重新够活过来，但十年前雪衣自爆是事实，雪域之巅也因此不复存在，根本无力回天。
　　那声音虽然飘忽不定，但听着距离很近，如若不是产生了幻听，那便极有可能是居心叵测之人在暗中捣鬼……
　　思及此，他纵身一跃飞上屋顶，释放出神识快速向四方延伸。
　　不过片刻的功夫，雨越下越大，雷电声也越来越响，洛清玄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湿透。
　　一道震耳欲聋的闪电划破天际，冷芒映照在一道瘦削的白色身影上，那身影跌跌撞撞，声音十分清冽：“清玄……清玄……”
　　“雪、雪衣？真的是你？”洛清玄绝不会认错，那道拄着青竹杖的白色身影分明就是雪衣。
　　虽然明知可能有诈，但洛清玄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迫切和冲动，紧抿着唇飞身跃下屋顶，径直落在那白衣人面前。
　　“清玄，是你吗？”雨幕中的白衣人白瞳白发，身形瘦弱，腿带残疾，和以前的雪衣几乎一模一样。
　　“雪、雪衣……”洛清玄张口结舌，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看着一瘸一拐朝自己靠近的雪衣，他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
　　“清玄，你快走，有人要害你！”雪衣的神情十分焦急，声音听上去也很迫切。
　　洛清玄方寸大乱，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眉宇都皱成了川字。
　　眼前这个‘雪衣’除了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无论举止神韵、还是身形样貌都跟当年的雪衣丝毫不差。
　　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这分明就是雪衣本人啊！
　　也正因为难辨真假，才显得诡异非常。
　　“清玄……”雪衣没有听到洛清玄的回答，表情明显变得更加焦虑不安起来，他走得急又看不见，脚下青石路面太滑了，他一不小心整个身体前倾朝地面摔了下去。
　　“小心！”洛清玄此时此刻的动作反应明显比脑子快，下意识瞬移过去将雪衣接了个满怀。
　　在接住人的那一瞬间，洛清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想着眼前这个雪衣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会趁机下毒？还是直接刺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怀里这人一如当年，安静如雪纯洁无瑕。虽然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就只是安安静静的靠在自己怀里，仅此而已。
　　“清玄，我终于找到你了！”雪衣眉眼含笑，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可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再一次皱起了眉，神色凝重地伸手扯住洛清玄的衣袖，语气更加急切了几分：“清玄，这里不安全，有人处心积虑的复活我，就是为了谋害你！”
　　洛清玄脑子里一团乱，听到这话心头一紧，他顺手轻轻将雪衣扶稳站好，神情复杂地同雪衣对视：“雪衣，复活是怎么回事？又是谁想要害我？”
　　雪衣连连摇头，语气哽咽：“清玄，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有好多话想同你说，可是这件事太过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清玄，你就听我一句劝，快些走吧，去哪都行，越远越好，留在这里，你会有危险的！”
　　洛清玄听得云里雾里的没个头绪，便温言细语的安抚了两句：“外头风大雨大，有什么话可以先进屋换身干净衣物，再慢慢说与我听。”
　　“来不及了，那些人的实力太过可怕了，连我这个死人都能复活，他们还强行给我种了魔种，想利用我伤害你，好在我体质特殊，尚能保存一丝清醒，便设法将魔种暂时冰封在体内，为了骗过他们，我不得已假装被魔种控制。”雪衣说着顿了顿，忧心忡忡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塞到洛清玄手中：“这是魔种弑神丹，据说可以在三息之内完全吞噬掉渡劫修士的元神，比普通魔种厉害十倍不止。他们今夜将我带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借我之手除掉你。”
　　“魔种？莫非，又是秦羽在兴风作浪……”洛清玄盯着手里的瓷瓶若有所思，良久，才将瓷瓶收了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雪衣的肩膀，微笑安慰道：“想来这个计划第五冥邪也必定参与其中，他可不是吃亏的主，不过，无论他们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又有着什么样阴谋诡计，对我而言都不重要，真个论起来，他们能够复活你便是绝对的大功德一件，若非双方立场不同，我都想携重礼亲自登门，好好感谢他们一番。”
　　雪衣咬了咬唇，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开玩笑！”
　　洛清玄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雪衣往屋内走，低眉垂眸莞尔一笑：“谁说我在开玩笑？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雪衣你可知，今夜你的出现，让我终于有机会弥补过往的遗憾，我真的好欢喜，雪衣，谢谢你！”
　　“可是，如果他们见我没有得手，又派遣其他人来暗害你可怎么办？”雪衣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无妨，他们若是有胆来，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洛清玄说着顿了顿，一边去推房门一边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腿疾和眼疾，然后再想办法驱除你体内的魔种。”
　　雪衣忧心忡忡地道：“他们以为我被彻底控制了，所以好些话也没背着我，来之前不经意间听那个人提过，这里是半妖地界，清玄，这半妖地界离雪域之巅很近吗？”
　　屋内并没有备用的衣物，洛清玄只得朝自己和雪衣各施了一道无垢灵决，两人身上的衣物立马焕然一新，十分干爽，做完这一切，这才轻轻摇了摇头：“不，离得很远。”
　　“怎么可能？方才他们带我来时也就一晃神的功夫，我还以为很近，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回雪域之巅……”雪衣脸色骤变，一把甩开洛清玄的手，踉跄着就要往外走。
　　洛清玄伸手握住雪衣的青竹杖，侧身堵在门口，语气严肃地道：“外面雨下得那么大，你眼睛又看不见，回什么雪域之巅？”
　　雪衣眼眶微红：“怪不得我现在体内的雪之力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根本封印不了魔种。清玄，我若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害死你的，我宁愿再死一次，也绝不允许自己变成傀儡伤害你！”
　　洛清玄依稀记得以前听雪衣提过，雪衣的灵力来至于雪域之巅，一旦离开雪域之巅便会法力尽失。
　　思及此，洛清玄叹了口气，左手轻轻握住雪衣右腕柔声安抚道：“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回雪域之巅！”雪衣还没反应过来，洛清玄已然撕裂空间，拉着他消失在原地。
　　两人再次出现时，已然出现在雪域之巅。
　　洛清玄看着脚下无比熟悉的雪域之巅，一时间竟有些愣怔。
　　半年前他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汪洋大海，如今雪域之巅竟又凭空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雪衣又惊又喜：“我感受到雪之力了，清玄，我们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说半妖地界离这里很远吗？”
　　洛清玄收回思绪，微微一笑道：“因为我现在的修为变高了，可以任意撕裂空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方便得很。”
　　雪衣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静静站着。
　　良久，雪衣把头埋得低低的，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清玄，你难道都不问问我，究竟是如何复活的吗？”
　　洛清玄微微抬眸，云淡风轻地道：“你想说，我便听着，你若不想说，我便不会多问半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
　　提前祝大家粽子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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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去睡
　　雪衣咬着下唇, 声音怯怯地问：“清玄，如果我说……我自己都不清楚是如何被那些人复活的，你信吗？”
　　“信！”洛清玄回答得简明扼要。
　　“为什么？”雪衣明显有些讶异。
　　洛清玄想都没想就直接回道：“因为你是雪衣, 雪衣是不会骗我的。”
　　“可是，万一……”雪衣欲言又止, 迟疑片刻后才声若蚊呐地道：“我是说万一, 万一我已经完全被魔种控制了, 身不由己地做出了伤害你的事，你……还会原谅我吗？”
　　“你放心, 我是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即便真有那么一日，我也不会怪你，因为你亦是受害者，是无辜的。”
　　雪衣眼眶微红，声音略显哽咽：“清玄, 谢谢你这般包容我, 有你这句话，就算让我再死一次, 也值了！”
　　洛清玄佯怒，板起脸严肃地道：“不许胡说，有我在, 定会保你平安顺遂，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雪衣吸了吸鼻子, 展颜一笑道：“清玄，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应该的。”洛清玄眯眸回以一笑，心道：要谢也该是我谢你，毕竟, 是我对你不起，欠你良多。
　　“清玄，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不过，你就这样一声不响的突然陪我回了雪域之巅，总归有些不太好，依我看，你还是先回半妖地界同熟识之人说明去向比较好。”雪衣唇角含笑眉目如画，十分善解人意。
　　洛清玄闻言略微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点头应了：“好，你且回山洞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雪衣微笑颔首：“嗯，去吧！”
　　良久，感受到洛清玄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猜想对方大概已经撕裂空间回半妖地界去了。
　　雪衣嘴角缓缓浮起一抹苦涩的笑，神情落寞地喃喃自语道：“清玄，对不起，终究我还是辜负了你的信任，我也不希望同你之间存在任何谎言和欺骗，可是没有办法，由于雪之力和魔种的原因，我根本不能离开雪域之巅。你说会留下来保护我，我真的很感动很感动。你的这番心意我领了，也知足了。但是，留在雪域之巅于你而言太过危险，无论他们复活我多少次，我都不允许自己伤害你，与其等着那些人利用我去算计你，我宁可选择再死一次。”
　　与此同时，雪域之巅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无数雪之力朝雪衣聚拢过来。
　　“永别了，清玄……”雪衣眼角有泪水滑落，一动不动地静立在雪之力的漩涡中心，任由身体被雪之力撑得一点一点鼓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自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看似柔和实则无比霸道的灵力直接截断了雪之力，导致雪衣的自爆计划彻底落空。
　　“清玄？你、你没走？”雪衣惊得连连后退，动作太大险些摔倒在地。
　　“嗯。”洛清玄应了一声，瞬移过去扶稳雪衣的后背。
　　雪衣好似被火灼了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神色慌张的想解释：“刚刚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是想陷我于不义，还是让我像当年那样，再继续内疚痛悔下去？雪衣你可知，若我今日当真走了，没能赶回来及时救下你，那我余生还有何颜面苟活下去”洛清玄尽管已经放缓了语气，可还是能从中感受到隐忍在爆发边缘的怒意。
　　“对不起……”雪衣声音哽咽，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有泪水从指缝流出。
　　“不，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分明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因为我的出现，你和小雪也不会因此罹难，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洛清玄心里也很难受，矮身蹲在雪衣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颤抖的肩膀以示安抚。
　　雪衣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但似乎情绪波动缓和了不少。
　　“师兄，你来这做什么？”狐千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清玄闻言心神一震，猛地回头看去，狐千染眉头紧锁，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与他对视。
　　雪衣听见动静，抬眸循声看去，神色有些惊慌地问：“清玄，是谁来了？”
　　“别怕，他叫狐千染，是我师弟。”洛清玄轻声回答雪衣，下意识护在雪衣身前，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恰当，表情尴尬地看向狐千染：“我来探望一下老朋友，小九，你怎么也来了？”
　　“睡不着，四处逛逛，没想到师兄也睡不着。”狐千染虽然嘴角含带笑，声音听上去却十分冷。
　　其实，狐千染在不归河同妖帝狐衍加固虚无裂缝的封印后，便一刻也不做停留的赶回忘尘山庄，结果房门大开，屋内却空无一人。
　　天知道那一刻他的心有多慌乱，生怕洛清玄又像当年那般突然消失无踪，然后……
　　于是便直接撕裂空间找了过来，不来还好，来了险些被气死。
　　他担心师兄的安危紧张得要死，结果师兄在这里同那个谁举止亲密，瞧着惬意得很。
　　还有那个谁，藏头露尾哆哆嗦嗦的躲在师兄身后装什么可怜？
　　狐千染想着想着，拳头就硬了。
　　洛清玄见他说话阴阳怪气，便长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四处逛逛？大半夜从妖界逛到人界？”
　　呵呵，骗鬼呢？
　　“谁说不是呢！不过，此地前不久还是海浪涛涛一望无垠，怎地突然就变成了巍峨雪山？”狐千染顿了顿，故作惊奇地偏头看向洛清玄身后：“对了，师兄，不知你的这位老朋友当如何称呼？说来也怪，为何我总觉得这位道友有些眼熟呢？”
　　洛清玄闻言回想起当年之事，心情倏地变得异常烦躁，刚打算寻个借口支走狐千染，雪衣却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朝狐千染动作优美地行了一礼：“狐兄你好，在下雪衣，这厢有礼了！”
　　“是你！”狐千染看清雪衣的容貌，明显吃了一惊，再联想到洛清玄之前的举动，瞬间了然，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雪衣一脸茫然：“狐兄认得我？”
　　洛清玄急忙上前两步，冲狐千染使了个眼色，目光里明显带着警告意味。
　　狐千染心中有气，面上却十分平静，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道：“很多年前见过一个人，不过，只是匆匆一瞥并未细看，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兴许只是长得相似罢了。”
　　“原来如此。”雪衣听得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
　　洛清玄灵机一动，温声说道：“雪衣，我先送你回洞府休息。”
　　雪衣本想说点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洛清玄瞬移送进了洞内。
　　不多时，洛清玄从洞内出来，见狐千染还在外面等他，一时间神色复杂难喻。
　　狐千染与之对视，目光灼灼：“师兄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那个人…还有这雪域之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洛清玄十分无奈，幽幽叹了口气，把今晚发生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说给狐千染听。
　　“师兄确定没有认错人？他当真就是十年前自爆的那个……？”狐千染蹙眉，若有所思。
　　“嗯，我确定。”洛清玄点头，顿了顿继续道：“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公务繁忙，如果没有别的事，还是赶紧回妖界去吧！”
　　“同样是久别重逢，我还有好多话都还没有机会同师兄说，师兄现在却为了他要将我赶走？”狐千染委屈巴巴，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洛清玄扶额，连忙解释：“雪衣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他复活以后情绪十分不稳定，刚才还差点儿想不开做傻事，况且，第五冥邪和秦羽还躲在暗处蠢蠢欲动，我必须留下来保护他的安全……”
　　狐千染顺势接过话茬道：“有道理，所以师兄保护他，而我就负责保护师兄，总之一句话，师兄在哪，我就在哪！”
　　“你……”知道拗不过他，洛清玄懒得浪费唇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算了，你开心就好。”
　　于是，狐千染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都是上好的玄玉打造的，又取出一套上好的茶具……
　　他们两个相对而坐、煮雪烹茶，由于有灵力护体丝毫不觉得寒冷。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个多时辰，很快就天亮了。
　　“清玄！”雪衣拄着青竹杖从洞府里面走了出来。
　　“我在这，这么快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洛清玄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准备去将雪衣搀扶过来。
　　没想到狐千染动作更快，直接瞬移过去一把拎着雪衣的衣领又瞬移回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洛清玄这边才堪堪挪开椅子站直身体，那边雪衣已经被狐千染给‘请’到对面坐好了……
　　而当事人狐千染居然慢悠悠的又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椅子，然后又偏又倚地把椅子放到洛清玄身侧，在两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旁若无人地一撩衣摆便坐了下去。
　　最令人感到无语的是偌大的圆桌，再来七、八个人都不嫌挤，现在竟然变成了洛清玄和狐千染并排坐。
　　而雪衣现在坐着的那个位置，是狐千染之前坐的。
　　雪衣： “……”
　　洛清玄：“……”
　　狐千染抬眸瞥见两人都不说话，便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慢条斯理地用术法更换掉桌上的茶具，然后以一种无比关切的语气对雪衣说：“我观雪道友双眼无神面色不佳气若游丝十分憔悴，想必昨晚满怀心事彻夜未眠，这样下去可不行，依我看，雪道友还需回洞府去多加休息才是，更何况，此处有我和师兄在，雪道友大可不必如此焦虑不安，尽管放心去睡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
　　今天包粽子了吗？
　　——

第89章 、吃蛋
　　“不妨事的……”雪衣顿了顿, 笑容和煦地柔声道：“就是碰巧夜里魔种不安分有些闹腾而已，好在雪域之巅的雪之力十分充沛，我已重新加固了封印, 多谢狐兄关怀。”
　　“什么？魔种发作了？”洛清玄皱眉，冷着脸略带责备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你昨夜怎么也不同我说—声？”
　　“我只是……”雪衣头垂得很低, 细若蚊呐地解释：“不想—直给你添麻烦。”
　　洛清玄气得不行：“这怎么……”
　　狐千染突然用力—拍桌子抢过话头埋怨道：“这怎么能说是添麻烦呢？师兄向来重情重义, 又—直把你当作好朋友，雪道如今日说出这般见外的话, 师兄怕是要伤心了。”
　　雪衣面露惊惶，刚想说话：“我……”
　　狐千染却抢先—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我师兄好，但我师兄这人吧……他心思比较细腻，很容易多想, 什么过错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所以呀, 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种扫兴的话了。呵呵，不说了不说了, 来来来，吃茶 、吃茶！”
　　雪衣：“……”
　　洛清玄：“……”
　　什么都让狐千染—个人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 这—天当中，雪域之巅出现许多奇奇怪怪的对话……
　　狐千染：“师兄, 这洞里面阴森森的，就—张床，三个人住也太挤了吧？”
　　雪衣：“狐兄可以睡床上，我打个地铺就行了。”
　　洛清玄：“这怎么……”
　　“这怎么行，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地铺大家—起打，看我的！”狐千染似乎抢话抢上瘾了，说着—撸袖子，二话不说朝着山洞洞壁就狠打了—拳。
　　然后，山洞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个对穿。
　　“这下，够宽够大够敞亮了！”狐千染笑容异常明媚。
　　洛清玄看看地上破碎的石床，又瞅瞅凭空出现的隧道，嘴角忍不住抽啊抽~
　　雪衣：“……”
　　此类诡异事件在—天之内频繁发生，洛清玄都已经懒得搭理狐千染了，至于狐千染的聒噪，他选择直接无视。
　　狐千染讨了个没趣，便悻悻然跟在洛清玄身后，走—步跟—步，当真是亦步亦趋。
　　洛清玄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只得寻了个借口，说是既然决定留下来长住，房屋必须建，—应家具物什也不能少，安排他赶紧去置办。
　　狐千染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为了不惹怒洛清玄，只能黑着脸照办。
　　打发走了狐千染这个话痨，洛清玄总算可以松了—口气，他陪着雪衣在四周散步，—边走—边聊些过往的趣事。
　　提起打雪仗和堆雪人，两人都不免有些感慨万千。
　　就在洛清玄顺手抓了—把雪，坏笑着准备重温趣事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阵无比沉闷的声响，连地面都仿佛跟着颤动了—下。
　　洛清玄蹙眉回头看去，瞬间目瞪口呆，好家伙！—座五层的建筑物凭空出现，惊得他脚底—个趔趄，险些没站稳滑倒。
　　果然，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狐千染做不出来的！那家伙竟然用术法把—整间客栈给强行搬了过来。
　　狐千染冲洛清玄遥遥招手，笑得很开心：“师兄，我回来了，你快过来看看，现在还缺些什么，我好去置办。”
　　“……”洛清玄额角青筋直跳，已经不想说话了。
　　狐千染见他不搭理自己，便摸了摸鼻子，飞身跃上客栈房顶，兀自摇头晃脑地舞起剑诗来：“来如天地怒，去若山海崩，今修有情道，同行沐晚风……”
　　啧啧啧，那做作的表情、那夸张的动作、那鬼畜的身姿，洛清玄嘴角抽搐，忍不住笑骂出声：“不伦不类！”
　　以前怎么没发现，狐千染那家伙还有这么可…咳、不着调的—面。
　　雪衣感受到气氛不对，抬手轻轻扯了扯洛清玄的衣袖：“清玄，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哦，没、没什么。”洛清玄回过神来，表情无奈地抱怨道：“是小九，他又在做些奇怪的事情，唉，这个不省心的家伙，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除了抱怨，还夹杂着—丝丝别的情愫，像极了——宠溺。
　　“清玄……”雪衣声音低低的，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洛清玄面露疑惑。
　　“清玄同狐兄之间的感情真好，雪衣好生羡慕。”雪衣浮起—抹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间竟然觉得那笑容有些苦涩。
　　“我？跟他感情好？开什么玩笑！想必这些天你对他也有所了解，就他那副古里古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狗德行，我没动手—天揍他八回，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洛清玄这话看似说得凶巴巴的，但明眼人—眼就能瞧见，他那嘴角持续上扬的弧度却挡都挡不住。
　　雪衣面上表情明显僵硬了—瞬，急忙低下头以作掩饰，—言不发的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时雪衣话就少，所以，身侧之人突然安静下来，洛清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视线随着狐千染飞来遁去的身影不停挪移，眼底溢满了笑意。
　　良久，雪衣轻咬薄唇抬起头来，白瞳凝视着洛清玄的方向，有些犹豫不决地开口：“清玄，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能认真回答我吗？”
　　洛清玄收回目光，转而回眸看向雪衣，神情疑惑地问：“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雪衣说着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继续问道：“如果我和狐兄同时遇到危险，而你只能选择救其中—个，你会选择先救谁，救他？还是……”
　　洛清玄无语，‘老婆和老妈同时掉河里应该先救谁’这种狗血肥皂剧里才会有的套路，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先救谁？圣人都不—定有正确答案，这让他怎么选？
　　“当然是先救你啦！”狐千染幽灵—般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笑眯眯地道：“这—来、我命格好修为高，三界之中想我死的人不少，很可惜，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活得好好的。二来嘛……即便我运气不好—时大意被人害死了也没关系，反正逢年过节有师兄亲自为我祭扫追思，那也算是死得其所，甘之如饴。”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洛清玄倏地板起脸，恶狠狠地瞪了狐千染—眼：“你看看你，柴劈了吗？水担了吗？饭煮了吗？什么都没干还敢偷懒？”
　　狐千染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师兄，小时候在丹符宗，这些事情都是大师兄你抢着做，我向来只负责吃，后来再大些辟了谷，根本就不用吃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让我吃还成，让我动手做……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不如师兄与我同去，在旁指点—下可好？我保证虚心听教，务必做到精益求精。”
　　洛清玄不过是—时气闷，随口—说转移话题罢了，压根没打算让狐千染去做那些事。
　　结果狐千染—把抓住洛清玄的手腕就往客栈拽，—边拽还—边喋喋不休：“雪道友行动不便，就好生歇着不用帮忙了，思来想去只能劳累师兄你了。天色不早了，师兄走快些，雪道友还等着吃饭呢！咱们得赶在天黑之前把饭做好，不能怠慢了人家。”
　　“……”洛清玄再—次无语，这明明才刚到正午，怎么在那家伙眼里就变成‘天色不早了’？
　　“嗯，好的！”雪衣声音柔软面带微笑，静静地凝视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薄唇却慢慢抿成了—条直线。
　　客栈后厨，炊烟袅袅。
　　在狐千染第五次将醋当成酱油用的时候，洛清玄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你做红烧茄子，你弄了个醋泡茄子，让你做红烧鱼，你做了个醋溜鱼……”洛清玄满脸黑线，险些气得倒仰，颤巍巍地指着盘子里的豆腐咯吱磨牙道：“来来来，你自己好好数数，这都第几次了？让你做盘红烧豆腐，你自己看看这是做的什么？醋炖豆腐？不是，我就奇了怪了，你对醋到底是有什么执念？满满—坛子醋，硬是被你霍霍完了，说，你究竟是想酸死谁？”
　　“冤枉啊，这俩个坛子大小长得都—样，颜色也差不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转身就忘了……”狐千染眨眨眼，—脸无辜。
　　“你……”洛清玄气得发抖，—连做了十几个深呼吸后，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揍人的冲动苦笑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半个时辰后，饭菜都已经做好了，虽然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洛清玄小心翼翼地将雪衣搀到桌边坐下，然后帮他盛饭布菜。结果也就转身去厨房端个汤的功夫，回来桌上的盘子全空了。
　　狐千染见他端汤回来了，脸不红气不喘地打了个饱嗝儿，硬生生把快到嘴边的—块鸡蛋调转方向放进了雪衣碗里，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雪道友，师兄刚刚做饭的时候说过，这种鸡蛋特别有营养，吃了对身体大有裨益，来，你接着多吃点，身体不好，就得好好补—补！”
　　雪衣:“……”
　　作者有话要说：　　——
　　端午节快乐呀！
　　感觉下章要辣手摧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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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滚开
　　翌日清晨, 洛清玄让狐千染寻了不少灵花异草回来，主要是为了信守承诺，炼丹帮雪衣治腿和眼睛。
　　原本今日就该闭关炼丹的, 不料妖帝狐衍突然传信给狐千染，说是冥界近几日动作频繁, 不少鬼修聚集在妖界附近。
　　就连修真界的大小宗门也都蠢蠢欲动, 山雨欲来, 不得不防，故而让狐千染速回妖界坐镇。
　　计划赶不上变化, 狐千染一走，洛清玄就没办法安心闭关，就怕闭关的时候一时疏漏，被人钻了空子伤害雪衣，故而炼丹之事, 只能往后再延一延了。
　　不知不觉间, 已然习惯了狐千染无理取闹的聒噪。那家伙才离开还不到一个时辰，洛清玄便长吁短叹的有些坐不住了。
　　有狐千染那个话痨在, 雪衣变得愈发安静了，一天说话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雪花簌簌，寒风徐徐。少了狐千染搞怪, 就显得有些清静过了头，洛清玄着实无聊得紧, 便从客栈酒窖里取出一坛酒，同雪衣在雪地里摆了一张矮几对饮。
　　说是对饮，实则喝得最多的是洛清玄，雪衣寡言少语，只是陪着小啜了几口, 便单手托腮微笑着听洛清玄讲故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在洛清玄情绪高涨唾沫横飞说得正起劲的时候，雪衣却冷不丁开口问道：“清玄，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你会选择留下来吗？”
　　洛清玄被问得猝不及防，笑容明显僵了一瞬，仰首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咂咂嘴打了个酒嗝，微笑着不答反问：“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会？还是不会？”雪衣轻咬着下唇，难得露出倔强的一面。
　　洛清玄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会！”
　　“那现在呢？”雪衣抿了抿唇，神情严肃地继续道：“如果没有魔种，没有秦羽，也没有冥帝，就跟以前一样天下太平，你又当如何选择？”
　　洛清玄醉眼微醺，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当下蹙了蹙眉，陷入沉思。
　　雪衣见他突然沉默，心中仿佛已然猜到了答案。便皱着眉重新换了一个问题：“清玄可是寻到心仪之人了？”
　　洛清玄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由于起身的动作太大，袖摆将一旁的酒坛子带翻了，坛子摔在雪地上虽然没碎，但原本就不多的酒水已然所剩无几。
　　他扶了扶额，酒意顷刻间也醒了大半，表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没有的事，不许胡说！”
　　“好，我明白了。”雪衣苦涩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空杯道：“清玄，没酒了，再去取些罢……”
　　入夜，洛清玄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厚重的眼皮无力地掀开了一条缝，模糊间看清眼前的轻纱床幔十分陌生，混沌的意识倏地清醒了几分。
　　他依稀记得，之前好像是酒坛子打翻了，雪衣便让他重新去取酒，待他取酒回来后陪雪衣喝了几杯，然后就……不记得了。
　　虽然喝酒的时候故意封了灵力，但实际上也没喝多少呀，这就……断片了？
　　洛清玄蹙了蹙眉，刚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颈部和四肢都被缚魂锁牢牢固定在床榻上，而缚魂锁是专门用来对付修士元神的，一旦四肢被缚魂锁锁住，元神就别想离体出窍。
　　眼下他元神被锁，气海被封，体内一丝灵力也无，身体被人摆成了大字型，根本动弹不得。
　　谁来告诉他……这怎么回事？
　　他是被谁抓了？是秦羽？还是第五冥邪？
　　雪衣呢？雪衣又在哪？
　　乍一想到雪衣极有可能出事了，洛清玄眉头紧锁心急如焚，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喊着：“雪衣！你在哪？雪衣！快回答我！”
　　“清玄，我在。”是雪衣声音。
　　洛清玄费力地转头循声看去，见雪衣拄着青竹杖缓步而来，此时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雪衣行动自由且衣着整洁，可见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你没事就好！”洛清玄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紧紧皱起了眉，心思百转间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雪衣，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谁把我锁起来的？”
　　难道……雪衣被魔种控制了？
　　雪衣眉眼含笑：“那些都不重要，放心吧，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很安全的……”
　　他的神态语气明明都没变，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洛清玄心里头却莫名感到一阵不舒服。
　　直觉告诉他，这个雪衣…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洛清玄直接选择沉默，静观其变。
　　雪衣见他突然一声不吭，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缓步走过去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洛清玄：“清玄，怎么不说话？”
　　洛清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底带着怒意反问：“说什么？受制于人，是我活该，还有什么好说的？”
　　雪衣收起笑容，轻轻蹙眉：“清玄，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洛清玄不想说话，干脆闭上双眼，继续保持沉默。
　　结果，胸膛突然一阵冷风刮过，感觉凉飕飕的……
　　洛清玄猛地睁眼一看，好家伙，胸膛裸/露衣襟半敞，惊得眼珠子都差点儿从眼眶里掉出来。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又做噩梦了？雪衣竟然……在脱他的衣服？
　　“你想干什么？”洛清玄一阵头皮发麻。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我还能干什么？”雪衣说着身体开始前倾，右手缓缓靠近洛清玄的薄唇，微凉的指腹在唇瓣上面轻轻摩挲。
　　洛清玄闻言全身瞬间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险些被气死，明知这个雪衣有问题，却束手无策，只能黑着脸沉声斥道：“你莫不是疯了？说的这都是些什么混账话？若你当真是雪衣，就赶紧放了我！”
　　“放了你？”雪衣低笑出声，缓缓摇头：“清玄，你在说什么傻话？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得到你，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了你？”
　　洛清玄忍无可忍，咬着牙怒道：“你这个疯子！滚远点！别碰我！”
　　“是，我是疯子，但我却是因你而疯。”雪衣说着，手指缓缓往下移动，停留在洛清玄微微凸起的喉结上，继续用指腹摩挲着。
　　“混账！你不是雪衣，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雪衣？”洛清玄愤怒到了极致，挣扎着很想起来，不过很可惜，有缚魂锁在，他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假扮？呵……”雪衣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语气诚恳地道：“这可就真真是冤枉我了，我向来如此，何需假扮？”
　　洛清玄面如滴墨眸色沉沉，语气笃定地道：“不，不可能，我认识的雪衣不是这样的！你在撒谎！”
　　“清玄呀清玄，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非是我撒谎，因为自始至终，是你太过一厢情愿，自以为很了解我罢了。”雪衣叹了口气，表情无奈。
　　洛清玄心乱如麻，牙齿咬得咯吱响：“你这话什么意思？”
　　“呵，清玄你可知，我原本想着放下一切，就此同你在雪域之巅共度余生，只要日日同你在一处，什么绝顶修为、三界霸业统统我都可以舍弃不要。然而……”雪衣面容苦涩地苍凉一笑，顿了顿继续道：“直到今日我才明白，那个真正入你眼、入你心的人是他狐千染而不是我！”
　　“我……”洛清玄心神巨震如遭雷击，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不过没关系，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只要我得到了你的人，我相信假以时日，同样可以俘获你的心，因为我……可是你十年不忘的雪衣啊！”雪衣嘴角噙笑，右手继续往下游走，掌心轻轻覆在洛清玄的心口处。
　　“滚开！别碰我！”洛清玄又羞又怒，有种被毒蛇爬过皮肤的滑腻恶寒感。
　　他心头火起目眦欲裂，本想学人家狗血剧来个咬舌自尽，结果发现舌头突然就不会动了！
　　该死！雪衣竟然用术法定住了他的舌根！
　　“清玄，我知你性子刚烈，定会想方设法寻死觅活，所以不惜耗损精血专门炼制了这五根极品缚魂锁，有我的精血在里面，效果可比一般的缚魂锁强上百倍不止。有它们在，你就绝了那些心思吧！”雪衣的手掌开始在洛清玄胸膛游走，引得洛清玄的身体不停地颤栗，呼吸也愈发粗重了几分。
　　洛清玄眼睛瞪得滚圆，可是现在的他除了呼吸和眨眼睛，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叫生不如死？这就是！
　　难不成，真的就要这样被人强了？
　　洛清玄急得瞪‘牛眼’，瞪得眼睛都快滴血了，见雪衣无动于衷，气得翻起了‘死鱼眼’，结果雪衣不仅视若无睹，手还游弋移到了他的腰腹处……
　　眼前这个即将强他之人真的是雪衣吗？是那个纯洁无瑕安静若雪的雪衣？
　　这个恶贼怎么可能是雪衣？为什么偏偏是雪衣？
　　怎么可以……
　　洛清玄心如刀绞，眼角有泪水划落，是真的感到生无可恋，心如死灰！
　　雪衣一直留心注意着洛清玄的神色变化，见对方竟然表情厌恶到直接闭上了双眼不看他，雪衣眸子暗了暗，缓缓靠过去俯下身子凑近了些，薄唇贴在洛清玄耳侧，无比宠溺地柔声安抚道：“清玄何必羞恼，这双修道法古今有之，何必如此抗拒，你放心，我既心悦于你，为你做什么那都是心甘情愿，绝无半分虚假，我知你此时恼我、恨我，但我保证，再过一会儿，你就知道我有多好了……”

第91章 、又来
　　就在洛清玄以为在劫难逃万念俱灰的时候, 忽然感觉身上压迫感消失，雪衣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斜着倒飞了出去。
　　“滚开！”狐千染面沉似水, 如天神般突然出现在床前，顺手扯下外袍盖在洛清玄袒/露的胸膛之上, 目光鄙夷看向对面的雪衣：“你是个什么东西, 也敢觊觎我师兄？呵,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怎么？选在这种时候原形毕露，是不打算再继续装瞎、扮瘸、卖弄可怜了？”
　　雪衣猝不及防被狐千染一狐尾甩飞, 好不容易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辛苦算计筹谋了一场，本以为能够如愿以偿，结果倒好，居然就这样被人给搅和了。
　　“你不是应该在妖界备战吗？如何找到这里来的？”雪衣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场活剐了狐千染。
　　狐千染本想解开洛清玄身上的缚魂锁, 结果神识探入后才发现, 缚魂锁上有禁制，强行破除很可能会伤的洛清玄, 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罢了，能借此机会，让师兄认清那人的真面目也是好事！
　　他抬眸与雪衣对视, 似笑非笑地道：“这有何难，如今我与师兄心意相通, 无论他在哪，我都能找到。倒是你，成日里装神弄鬼的好生可笑，啧啧啧，上蹿下跳的不嫌累吗？”
　　雪衣闻言脸色铁青, 咬着后槽牙道：“原来你这几日在雪域之巅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激怒我。”
　　狐千染神情不屑的挑了挑眉，嗤笑出声：“谁让你藏头露尾居心不良？既然当年选择装死骗我师兄，那就应当尽职尽责安守本分，死得好好的，没事跑出来诈什么尸？你诈尸也就算了，竟还厚颜无/耻地想染指我师兄，冒昧问一句，你的脸呢？”
　　雪衣神色阴郁地抿了抿唇，拂袖隔空解除了洛清玄身上的禁制，语气无比诚恳地道：“清玄，你听我解释，当年之事，是我错了，这十年来，我自食苦果，无时无刻都在后悔，如果可以逆转乾坤跨越时空回到那一日重新来过，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清玄，我是真的很想很想重新为你过一次生辰。”
　　洛清玄微微侧首，琉璃似的眼珠动了动，神情异常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淡漠地盯着雪衣看，仿佛想要将对方彻底看穿一般。
　　感受到洛清玄陌生疏离的视线，雪衣的心莫名慌了，抬脚欲上前解释，却又再次被可恶的狐千染给挡了回来，他目光愤恨地瞪了狐千染一眼，然后转眸无比深情地对洛清玄诉衷肠：“清玄，我不该欺骗你，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你能原谅我吗？”
　　“你到底是谁？”洛清玄的语气异常冰冷。
　　“有能力撕裂空间且自由出入这冥界秘境之人，还能是谁？”狐千染笑容邪魅，逮住机会就幸灾乐祸。
　　雪衣见大势已去，心知多说无益，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于是把心一横，当着两人的面现出了真身。
　　“果然是你。”狐千染斜眼冷笑出声，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第、五、冥、邪，你好…好得很！”洛清玄一字一顿冰冷如刀。
　　回想过往这十几年，竟像个傻子似的一直被人耍得团团转，一时间心潮起伏，气得硬生生吐出一大口血来。
　　“师兄！”狐千染惊得急忙俯身查探，发现洛清玄只是一时怒急攻心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声叹了口气道：“这是何苦？事已至此，再为那种卑鄙小人劳心费神伤肝动怒根本不值得。”
　　“清玄，其实我……”第五冥邪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第五冥邪，事到如今，我只问一句，世上可曾有过雪衣这个人？”洛清玄遥遥与第五冥邪对视，只有亲耳听到答案，才会彻底死心。
　　“清玄，你先听我解释，雪衣…那只是我的一个身外化身，在雪域之巅陪了你三年的是我，在冥界守了你十年的还是我，雪衣就是第五冥邪，第五冥邪就是雪衣，清玄，你听明白了吗？是我自作自受，我真的好后悔当初做了那个决定……”第五冥邪一脸苦涩，思绪万千。
　　丹符宗是个极特别的存在，第五冥邪对炼丹术一直都很感兴趣，只可惜无相山的法阵牢不可破，苏木那个老东西又贪生怕死长年龟缩不出，第五冥邪根本就进不去。
　　后来某一日听说丹符宗被狐族太子狐千染给一窝端了，还传出丹符宗弟子身怀九劫涅槃丹丹方的消息，消息不胫而走，在三界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种事不可能空穴来风，第五冥邪擅权谋，又攻于心计，但生性多疑，手段狠辣。
　　无论九劫涅槃丹丹方的消息是真是假，他都决定亲自走一遭，因为，他只相信他自己。
　　他来到半妖城的第二日，正好看见一艘飞舟从忘尘山飞了出来。第五冥邪思忖片刻，在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前，暂时决定先一路尾随。
　　好巧不巧，居然碰上午成带人截杀飞舟，第五冥邪并没有现身，饶有兴味地站在不远处看戏。
　　后来，洛清玄出现了，这个只有元婴修为的年轻人，竟然凭一己之力，护下了飞舟上不少人。
　　用自杀威胁敌人的做法虽然可笑，但不得不说，在那种情况下，洛清玄能有勇气做出那种不怕死的决断，确实深深引起了第五冥邪的注意。
　　于是，第五冥邪出手救了洛清玄，原因有二：
　　其一，洛清玄自称是丹符宗宗主苏木座下首席大弟子，身份特殊。
　　其二，第五冥邪对洛清玄产生了兴趣。
　　第五冥邪杀伐果断，目标是一统三界。但相比起一味的嗜杀喋血，他更倾向于掌控人心。
　　因为那种谋算人心，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他十分享受。
　　洛清玄……便是他看上的新猎物。
　　所以，第五冥邪把重伤昏迷的洛清玄带到了雪域之巅，然后亲自出演了一场苦情大戏，轻而易举就获取了洛清玄的信任。
　　三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第五冥邪对洛清玄早已由最初的猎奇心理，慢慢变成了习惯。
　　这种习惯有时候像依赖，有时候像贪恋，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而洛清玄似乎很满意在雪域之巅的日子，想留下来长住。
　　第五冥邪心里很清楚，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的雄心壮志都会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洛清玄注定是猎物，也只能是个猎物。
　　顾名思义，猎物是任由猎人利用、掌控、捕杀的存在，而不是影响猎人情绪和判断的‘朋友’。
　　于是，他设法将洛清玄在凡界的消息传给了狐千染，然后又将狐千染前往凡界雪域之巅寻秘宝的消息广传三界。
　　这般筹谋，可谓是妙不可言：
　　一来，可以斩断洛清玄的后路，令其万念俱灰无处可去，死心塌地的留在冥界为他所用。
　　二来，趁机制造修真界和妖界的矛盾，借此激化两界之间的仇恨，妖界和修真界闹得越僵，冥界便能发展壮大得越迅速。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计划进展得也很顺利。
　　可是，自从‘雪衣’死后，洛清玄就跟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成日戴着面具寡言少语，说话也冷冰冰的毫无生气，好似一具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
　　往后的十年里，洛清玄一心只想提升修为为雪衣报仇，没日没夜不要命一般疯狂修炼，除了闭关还是闭关，就连他等闲时候也是难得见上一面。
　　洛清玄的修为越高，性格就越冷。而那个在雪域之巅堆雪人、打雪仗的洛清玄，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第五冥邪逐渐开始自我怀疑，甚至有些心慌意乱了，然而，他并不知晓自己的心到底在慌什么，乱什么。
　　就在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对洛清玄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时，新晋魔王秦羽找上了他，邀他一同图谋三界霸业。
　　原本想着同秦羽合作，忙起来便无暇再去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情感，没想到洛清玄竟然一声不响的就步入了渡劫初期。
　　虽然他是渡劫中期，洛清玄只是渡劫初期，但同为渡劫强者，可以任意撕裂空间，要想继续将洛清玄留在身边，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洛清玄很可能趁他一个不留神，便单枪匹马跑去修真界和妖界寻仇。
　　所以，那夜在寒潭谷对峙时，第五冥邪便已然打定主意要废除掉洛清玄的修为，然后将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太过荒唐，甚至有些疯狂到不可理喻。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可是，由于该死的狐千染突然出现，导致他的计划落空。
　　事后回想起来，第五冥邪懊恼不已，都怪自己一时冲动，没有思虑周全，险些逼死了洛清玄。
　　发生了那样的事，洛清玄现在肯定厌恶透了他。
　　可是即便如此，他对洛清玄的思念依然有增无减。
　　更何况还有个狐千染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想到这些，第五冥邪就魂不守舍坐立不安。
　　思来想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换个方式主动出击。
　　为此，他不惜耗损大半修为移山倒海，只为重建雪域之巅。
　　最后，他用秘法封印了自身修为，再次以雪衣的身份满心期许地重新出现在洛清玄面前。
　　原本以为，雪衣在洛清玄心里是不同的，只要他们回到雪域之巅，像以前那样相处，兴许日子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可恢复如初。
　　他向来自诩算无遗策，可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唯独没有算到狐千染会突然跑去雪域之巅捣乱，成日装疯卖傻明里暗里挤兑他。
　　若只是单纯针对他也就罢了，可狐千染那厮对洛清玄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不一般……
　　更何况，洛清玄看狐千染的眼神也非比寻常。
　　不过短短数日，第五冥邪却感到无比煎熬。
　　于是，为了支走狐千染这个祸害，第五冥邪先是命人四处散布狐千染要征战修真界的谣言，然后又让冥界长老同修真界各大宗门领头人暗中交涉，表示冥界愿意摒弃前嫌，同修真界联盟先发制人，一起反/攻妖界。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可狐千染竟然又一次追过来坏了他的好事……
　　这该死的变数，还真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
　　雪衣:  笔下留情，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

第92章 、殉道
　　“哈哈……”洛清玄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狐千染眯了眯眸子，语气笃定地道：“当年在雪域之巅暗中出手杀死那头白毛灵兽，想祸水东引嫁祸给我的人其实就是你吧？”
　　第五冥邪既没有回答, 也没有否认。
　　洛清玄的笑声戛然而止，神情恍惚地盯着第五冥邪问：“是你杀了小雪？就为了布一个栽赃嫁祸的局？”
　　“我当时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清玄,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吗？……”第五冥邪说着说着整个人瞬间颓然，仿佛已经从洛清玄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第五冥邪，在你眼里，我算什么？小雪又算什么？说到底，都只不过是你为达目的可以用完就扔的工具罢了。”洛清玄眼神冷漠, 似嘲似讽地笑出声：“呵, 过往那十三载，我洛清玄就是个笑话,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我宁可选择死在午成手里，也好过受此奇耻大辱！”
　　“我……”第五冥邪瞬间哑然。
　　“那个谁, 我师兄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现在感到最后悔的事, 就是遇见你。恕我直言，你若还想在他眼里留半分体面，我劝你还是赶紧把缚魂锁解了一别两宽。”狐千染说着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否则，以他的脾气, 只怕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第五冥邪垂眸沉默了很久，许是终于想通了，他心念一动，隔空解掉了洛清玄身上的缚魂锁。
　　“你对我做了什么？”洛清玄目光冰冷，撑着胳膊缓缓坐起身。在缚魂锁解除的同时，他分明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狐千染闻言神色一凝，急忙伸手去搭洛清玄的腕脉，眼底满是担忧与紧张。
　　好在脉象平稳，并无异常。
　　第五冥邪神情复杂，笑容苦涩：“我趁你去酒窖取酒的时候，在你酒杯里下了的东西，后来又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种了魔种。”
　　狐千染闻言面色骤寒，像是见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黑着脸狠啐了一口：“无、耻！”
　　“你竟然修炼了魔道？”洛清玄皱了皱眉，心情复杂地道：“既然都已经种了，又为何要取出来？”
　　第五冥邪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之前的确是想利用魔种来控制你，好借你之手除掉狐千染，只是现在，突然没了兴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们赶紧走吧！”
　　“收回魔种必受反噬，你……”洛清玄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如果刚刚那一瞬间，第五冥邪真的控制他去伤害狐千染，结局会怎样，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第五冥邪拂袖转身，声音冷冷地传来：“走吧，别逼我动手！”
　　狐千染没难得的有说话，兀自沉着脸撕裂空间，随即一把拉起洛清玄的手腕，两人的身影便瞬间消失不见。
　　他倒不是怕了第五冥邪，只是不想再让洛清玄同对方产生任何交集。
　　至于他与第五冥邪之间的恩怨，有机会再慢慢清算。
　　——噗！第五冥邪见两人走了，心口一疼，猛地吐出一大口殷红，魔种反噬的威力果然凶猛。
　　洛清玄被狐千染带回了忘尘山庄，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看着跳跃的烛火发呆，没一会儿天就亮了。
　　狐千染起身挪过去坐在洛清玄旁边，左手捂着心口，右手伸到洛清玄面前晃了晃，白着脸有气无力地问：“师兄，我好像病了，你有药吗？”
　　洛清玄这才回过神来，见狐千染这副虚弱的模样吃了一惊，伸手搭脉皱眉问：“什么病？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相思病，还有救吗？”狐千染歪着脑袋，笑容狡黠。
　　“没救了，准备后事吧！”洛清玄满脸黑线，这家伙竟敢调戏他，他眸子一转，抬腿一脚踹在狐千染坐的凳脚上，凳子一歪，狐千染猝不及防也跟着一屁/股摔在地上。
　　“师兄，你也太狠心了吧？我这没病死反倒快被摔……”狐千染本想耍无赖逗洛清玄开心，结果眼角余光不经意往门外一瞥，话说到一半赶紧吞了回去，翻身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来是小白扶着小荷过来了。
　　“哎呀，你慢点慢点，小心脚下，走那么快做什么……”小白担心地碎碎念。
　　“师父……”小荷还未进门就已潸然泪下。
　　洛清玄回头看去，心下一暖，急忙起身相迎，忍不住微笑打趣道：“傻丫头，哭什么？一别经年，这都是要当娘亲的人了，怎地还跟以前似的像个小哭包？”
　　“师父，小荷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小荷泪眼婆娑，本想行跪拜大礼，被洛清玄及时阻拦了。
　　洛清玄才刚刚安抚好小荷，还没来得及落座，涂小呆和南宫柔柔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这一大早的可真热闹。
　　“义父，您终于舍得回来啦？”南宫柔柔比同小荷还哭包，一来就拉着洛清玄的衣袖又哭又笑，小嘴吧啦吧啦数落个不停。
　　“义父也在呀！”由于之前在魔兽之森见过面，涂小呆尴尬地挠了挠头，红着脸走过去给洛清玄行礼，吞吞吐吐地唤了一声：“师、师父！”
　　“嗯。”洛清玄微笑颔首，温声对涂小呆道：“过来坐吧！”
　　一屋子人相继落座，很快便欢声笑语阵阵，虽是久别重逢，却相处得十分融洽。
　　正在众人谈笑风生的时候，狐衍又用灵信把狐千染叫走了。
　　狐千染近来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已经一连好几日了，且每次回来气色都明显不太好。
　　奇怪，修真界和冥界明明都已经退兵了，三界大战危机解除，狐千染到底在忙些什么？
　　洛清玄心中疑云重重，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跟踪狐千染。
　　于是，他循着狐千染撕裂空间遗留的灵力波动轨迹，追踪到了不归河。
　　看见不归河，洛清玄立马回想起了当年沉在河底的飞舟，以及那条诡异莫名的虚无裂缝。
　　来到不归河底，洛清玄远远便感受到虚无裂缝的方向有异动，只是由于河底布了高级结界，所以站在外面看不见。
　　犹豫片刻，洛清玄终究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没有硬闯结界，而是屏气凝神，隐匿身形守在出口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身影缓步而来，洛清玄竖起耳朵倾听。
　　“师尊，您真的打算那样做……？”狐千染神色凝重，声音低沉，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天意如此，不必难过。”狐衍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狐千染语气异常焦灼：“可是……或许可以再等等，兴许很快就能找到别的办法解决。”
　　“千染，你是个好孩子，为师知道你的心意，也非常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你呀…当真同为师年轻时一模一样，为师那时也是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你师祖的安危，他走一步为师就跟一步，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狐衍顿了顿，幽幽叹了口气道：“奈何‘虚无一开，三界覆灭’，为了阻止这场浩劫，你师祖、太师祖、曾太师祖……他们无一例外，全都以身殉道。为师守了这封印几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就是宿命。”
　　狐千染眉头紧锁，试图劝说狐衍：“师尊，兴许那什么‘虚无一开，三界覆灭’就只是一个传说，根本不存在……”
　　“休得胡言！那八个字是先辈们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岂会有假？”狐衍蹙了蹙眉，语气威严不可侵犯。顿了顿继续道：“千染，一人殉道，可救三界，这种牺牲便是值得的。”
　　狐千染顿住了步子，有些倔强地抿了抿唇：“可是，既然虚无裂缝攸关三界存亡，为什么不能让其余两界之人知道虚无裂缝的存在？师尊，就因为那八个字，令每一任妖帝都舍生忘死地守护着这个秘密，人人都以为历任妖帝是渡劫飞升了，实际上无一例外，全都以身殉道，他们心系苍生，最终却落得个不入轮回灰飞烟灭的悲惨结局。”
　　狐衍缓步走近了些，伸手轻轻拍了拍狐千染的肩膀：“千染，我知你向来足智多谋，很多时候会有自己的想法，但虚无裂缝的封印非同小可，万万不可儿戏，为师走后，妖界和这虚无裂缝就只能托付给你了。”
　　狐千染闻言神色一凛，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师尊放心，千染定不负所托！”
　　狐衍笑容苦涩：“好孩子，当年为师用洛清玄的性命胁迫你拜我为师，说到底，是我对你不起，之所以那么急着收你为徒，主要是因为推算出自己大限将至，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能原谅为师。”
　　狐千染再一次肃然行礼：“师尊为三界苍生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千染必定铭记于心。”
　　“对了，千染，为师还有一件顶重要事同你商议。”狐衍叹了口气，神情无奈地继续道：“千染，并非为师信不过你，只不过每一位新任妖帝都必须发心魂大誓，若他日虚无裂缝再次异动，封印无法压制时，就必须像先辈那样，以身殉道，慷慨赴死！”
　　“我……”狐千染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不同意!”洛清玄掷地有声，缓缓显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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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凭嘴炮苟成神尊[[系统]】
　　文案:
　　剑无极带着神道系统义无反顾地穿进了仙侠文里做任务，救死扶伤、教化世人，每天都在为成就神道神尊而努力。
　　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修仙界，只要勇敢一点打趴仙帝，谁敢不服？
　　只可惜，剑无极的战斗力有点薛定谔，空有那心没那胆……
　　可是，集不满信仰值就完不成任务。
　　剑无极忍不住吐槽：“洛无修这个只会打架的莽夫、老不羞，迟早有一天，我要打得他跪下叫爸爸！”
　　身旁的某信众冷笑磨牙：“你确定？”
　　后来……
　　剑无极裹着被子哭求：“洛无修，仙帝大人，您修的可是无情道！别、别过来…唔~唔……分寸呢？涵养呢？　”
　　化凡历劫归来的仙帝勾唇：“分寸？莽夫不需要；涵养？老不羞用不上，不如……叫声爸爸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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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突变
　　“师兄？”狐千染目光诧异, 皱了皱眉：“你跟踪我？”
　　“呵，我若不跟来，怎知你一声不响的竟又瞒了我这许多事！”洛清玄抬眸瞪了狐千染一眼, 冷着脸责备道：“还有，心魂大誓是能随随便便就乱发的吗？”
　　“是你？”狐衍上下打量了一番, 思索片刻后漠然点评道：“不错不错, 这么快便步入渡劫初期了, 只是，你不该来这里。”
　　“洛清玄见过帝尊, 没想到一别经年，帝尊大人威风依旧。”洛清玄神态自若，上前行了个晚辈礼。
　　师尊？拜师礼都没行过，他可叫不出口。
　　再加上当年狐衍无端出手暗算他，害他重伤濒死, 若非狐千染断尾相救, 他焉有命在？
　　为此，虽说不至于耿耿于怀, 但这心里头……多多少少是有几分不痛快的。
　　狐千染上前两步挡在洛清玄面：“师尊，今日修为耗损极大，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剩下的事……由我来处理。”
　　“虚无裂缝的秘密绝不允许任何人传将出去，包括你我。无论是谁, 要么立刻发下心魂大誓，要么……死！”狐衍语气骤然变冷，衣摆袍袖无风自动，不怒而威。
　　洛清玄闻言无名火起，忍不住刺了一句：“帝尊大人口口声声信任千染, 却因不知真假的八个字便逼迫他发心魂大誓，为救苍生而不顾惜自己徒弟的性命，当真高义。”
　　“师兄，你少说两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师尊之所以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等回去我再同你慢慢解释。师尊，您也早些回去休息，我们就先走了。”狐千染说完，一把抓过洛清玄的手腕，强行撕裂空间将其拽走了。
　　不归河畔，洛清玄冷着脸递给狐千染一个小玉瓶，没好气地道：“喝吧，九品补灵液，能快速恢复体力。”
　　狐千染接过玉瓶喝了，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师兄，你不该那般对待师尊，他……”
　　“‘他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你要说这个。”洛清玄别开脸，眉头紧锁道：“我知道虚无裂缝不简单，也知道帝尊的良苦用心，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以身殉道这种事事关重大，怎可如此草率？”
　　他也清楚自己对狐衍说的话过于诛心，但在天下大义面前，狐衍的所作所为合乎情理，并无不妥。
　　反倒是他，有些过于小人之心了。
　　可是，只要一想到心魂大誓的内容，在不久的将来，狐千染也要同历代妖帝那样以身殉道，他就心慌意乱，烦躁不安。
　　狐千染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妥当，你就别再掺和了。”
　　洛清玄挑了挑眉：“想让我不插手也成，除非……你要实告诉我，那条虚无裂缝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狐千染轻轻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那裂缝里面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直在冲击封印，如你所见，月无漪留下的那艘飞舟已然快要支撑不住了，一旦飞舟被裂缝彻底吸进去，封印必破，那里面的东西可就再难封印了。”
　　洛清玄神色一凛，忐忑不安地问：“那……帝尊对此有何打算？”
　　“适才师兄也看见了，虚无裂缝的情况刻不容缓，师尊已经同我商议，明日便会当众将帝位传于我，三日后便……”狐千染抿了抿唇，不愿再继续往下说。
　　“这么快……？”狐千染此刻心情洛清玄能够理解，当下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
　　翌日，狐千染赶回妖界承袭帝位，洛清玄等人也一并同往。
　　由于狐千染下令一切仪式从简，所以即位大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复杂。
　　晚宴上众妖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众所周知，洛清玄是狐衍的首徒，又是新任妖帝的师兄，不少妖修端着杯盏前来敬酒寒暄。就连白朗月也领着新未婚夫前来打招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摆到月上中天，也就各自散去了。
　　空荡荡的大殿内，就只剩下洛清玄和狐千染一人举一个酒壶在对饮。
　　闲聊着，狐衍突然来了。两人赶忙起身行礼：
　　“师尊！”
　　“见过帝尊！”
　　狐衍微笑颔首，盯着两人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道：“洛清玄，昨日你的那番话说得并非全无道理，本尊已然认真思忖过了，虚无裂缝必须有人前仆后继去守护，但前提是要心甘情愿。所以，本尊相信千染的为人，不会再逼迫他什么发心魂大誓了。”
　　洛清着实吃了一惊，满脸都是讶异之色。
　　狐千染眸子闪了闪，欲言又止：“师尊……”
　　狐衍轻轻拍了拍狐千染的肩膀，以示安抚。
　　三人又闲聊到了大半夜，大多数时间都是狐衍在说，狐千染在问，而洛清玄就只负责听。
　　狐衍叮嘱了两人许多事情，临走时取出两个锦盒，一个给了狐千染，一个给了洛清玄。
　　“千染，这个盒子是给你父帝的，待为师走后，你再转交于他，顺带转述一句‘愿君安好’。旁的……就什么都不用提了。”狐衍停顿了片刻，转头看向洛清玄：“清玄，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管你认或不认，如今，你都已经成了我座下首徒，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为师的一点心意，为师现将它赠与你，希望你能收下。”
　　狐千染看着手里的盒子心情复杂，躬身行礼：“师尊放心，千染谨遵师命，定不负所托。”
　　洛清玄不知道哪根心弦被触动了，捧着盒子的手竟有些微颤抖，他定了定神，压抑着内心翻涌的酸涩，轻轻说了句：“多谢！”
　　狐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便转身离去，说是要回宫养精蓄锐，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他。
　　“这……”洛清玄打开手里的锦盒顿时一愣，里面竟然是一对白玉簪。
　　这对玉簪外观一模一样，长短粗细同普通玉簪差不多，但簪身镂空呈螺纹，另一端还雕了只酣睡的小狐狸，瞧着十分灵动有趣。
　　最重要的是，这对簪子是聚灵法宝，时常佩戴可以增进修为。
　　狐千染凑过来看了一眼，酸溜溜地道：“师尊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给！”洛清玄顺手取出其中一支玉簪斜插在狐千染发间，然后没事人似的转身飞快往殿外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赏你了，不准随便拿去送人……”
　　“？”狐千染呆了呆，随即目露欣喜，乐颠颠的追了上去：“师兄，别走那么快嘛，我感觉好像喝醉了，你快回来扶我一把……”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第三日。洛清玄同狐千染早早地就在不归河底等着。
　　心情沉重地等了好几个时辰，狐衍终于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上去有些疲惫。
　　狐衍远远便瞧见对面两人并肩而立，狐千染紫衣华服墨发飞扬，洛清玄蓝衣银发玉树临风。
　　两人头上各插着一支白玉簪，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夸上一句，真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狐衍走到近前，微笑颔首：“嗯，开始吧！”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各自就位，洛清玄负责护/法，狐千染负责加固封印。
　　在狐衍运转修为的时候，洛清玄才惊觉，狐衍竟然是渡劫后期巅峰的修为，原来他一直对外隐藏自身的真实修为。
　　明明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狐衍为了三界，竟甘愿舍弃一切以身殉道。
　　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此时此刻，见到真相的洛清玄，彻底震惊了。
　　按照计划，狐衍会事先布一个类似祭祀的法阵，然后以自身修为和肉身作为祭品献祭，最后元神会化作封印，自动将虚无裂缝封印起来。
　　可是，就在狐衍准备献祭的时候，发生了变故。
　　因为狐衍竟然有一黑一白两个元神，那两个元神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打了起来。
　　事发突然，始料未及
　　两个元神一边打一边对话，都是狐衍的声音，只是白元神的声音常，黑元神的听上去就有点阴恻恻的……
　　黑衣元神：“你近来为了加固封印，损耗了不少心力，我才有机会趁虚而入，现在的你太过虚弱，是斗不过我的，垂死挣扎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若束手就擒，乖乖等着被我吞噬吧！”
　　白衣元神：“做梦！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黑衣元神：“何必呢？你我心知肚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一生‘身世坎坷，情路夭折，形单影只，爱而不得’，天地待我们如此不公，三界毁了岂不是好？凭什么还要上赶着去白白牺牲？”
　　白衣元神：“住口，你不过就是我一时糊涂产生的恶念，既是我犯下的错，自当亲手了结。”
　　黑衣元神：“你想逞英雄我管不着，但你凭什么拉着我一起去献祭？你我一善一恶此消彼长，如今势均力敌，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白衣元神：“废话少说，给我死来！”
　　黑衣元神：“既然你一意孤行，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几个回合过后，白衣元神似乎猜到了黑衣元神的想法，为了保护身后的虚无裂缝，他硬生生挨了黑衣元神一掌，身影变得透明了几分。
　　黑衣元神毫无顾忌地乘胜追击，想方设法攻击虚无裂缝，攻击一下比一下狠厉，丝毫不给白衣元神喘息的机会。
　　白衣元神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眼看着此消彼长，再这样下去，大事不妙。
　　于是，白衣元神把心一横，回头厉声吩咐道：“千染过来守好封印！清玄，快动手毁了我的肉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7 23:55:57~2021-06-18 20:3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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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圆梦
　　“什么？”洛清玄知道这是狐衍自己的选择, 也清楚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但是……洛清玄还是犹豫了。
　　就在洛清玄犹豫的这一瞬，黑衣元神已到近前, 为了抢夺狐衍的肉身，洛清玄释放出领域时光之牢, 意图困住黑衣元神。
　　然而, 洛清玄万万没想到, 狐衍的领域竟然是免伤，这才导致他的时光之牢对上黑衣元神, 根本就起不到半点作用。
　　黑衣元神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洛清玄的时光之牢，狞笑着朝狐衍的肉身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洛清玄仓促间抓起狐衍肉身瞬移到白衣元神身边，黑衣元神扑了个空，调转方向咬牙切齿地再次冲了过来。
　　白衣元神抢先一步回归肉身, 推开洛清玄再次同黑衣元神打了起来。
　　黑衣元神一招失利, 没抢到肉身，由于白衣元神占据了肉身, 掌控了主导权。
　　有白衣元神在，肉身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黑衣元神心知大势已去，阴笑着虚晃一招, 绕过白衣元神，疯了一般朝虚无裂缝冲了过去。
　　忙着加固封印的狐千染一直纵观全局, 早已严阵以待，又怎会轻易如了黑衣元神的意？
　　黑衣元神接连被阻愤恨难当，一怒之下竟打算元神自爆。
　　最要命的是，此刻虚无裂缝封印十分不稳，隐隐有崩毁的趋势, 狐千染不可能放任封印不管独自逃生，便用多余的妖力设了个结界当做屏障。
　　他目光眷恋地凝望着洛清玄的身影，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眼下局势危急，洛清玄再也顾不得其它，直接元神出窍去跟黑衣元神对战，能阻一刻是一刻。
　　元神与元神对打，同样是在拼修为，黑衣元神虽然只是狐衍的半个元神，但毕竟也有一半渡劫后期巅峰的实力。
　　洛清玄拼尽全力也不是黑衣元神的对手，干脆把心一横，直接从背后抱住了黑衣元神，回头大声对狐衍喊道：“帝尊，就是现在，快封印他！”
　　之前洛清玄就趁乱传音入密给狐衍，说既然灭不了黑衣元神，干脆先想办法将其封印，以解燃眉之急。
　　狐衍闻言依计行事，运转灵力念动法决，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网径直朝黑衣元神和洛清玄罩了过去。
　　黑衣元神见大事不妙，已来不及蓄力自爆，竟桀桀怪笑着开始分/裂元神……
　　元神如同肢解一般变成五道黑烟，洛清玄抱着的就只是躯干部分。
　　“不好！”狐衍大惊失色，急忙瞬移过去阻拦。
　　“该死！”洛清玄低咒一声，将黑衣元神躯干部分扔进金色巨网。
　　狐千染的防御结界仅仅才阻隔了两个呼吸，便被黑衣元神分/裂的那五道黑烟给穿透了。
　　洛清玄元神瞬移过去帮忙，四缕黑烟顺利被封印，可最后一缕黑烟突然一分为二，没有去破坏封印，而是朝卡在虚无裂缝的那艘飞舟上撞了过去。
　　“哈哈哈……一起死吧！”黑烟里传出的笑声十分怨毒。
　　待三人反应过来，那缕黑烟已然重重地撞击在了飞舟上，飞舟被撞得晃了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虚无裂缝在移动，且速度越来越快。不过才一眨眼的功夫，飞舟就彻底被吸了进去。
　　飞舟一被吸进去，封印就开始龟裂了。
　　没想到拼死拼活忙了半天，却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数道红芒从裂缝里迸/射了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来不及了，我愧对先辈所托，罪人，我是罪人……”狐衍身形踉跄自责不已，恨不能当场以死谢罪。
　　狐千染想修复封印，灵力如泥牛入海，结果却差强人意，根本就是在白费力气。
　　洛清玄元神归位，掏出数张符纸结了个符阵，想借此封住裂缝。
　　想法是好的，不过很可惜，根本挡不住。
　　终于，封印彻底崩毁碎裂，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血色巨洞。
　　洞里有奇怪的声音响起，一团血红色的怪物蠕动着爬了出来。
　　这怪物通体血红光滑无毛，身高不足十米，但体长却有数丈，外形像一条膨胀放大版的巨型水蛭，身上布满了恶心的血色脓包和腥臭黏液，虽没有手足，背上却长了一双坚硬如铁的骨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类。
　　洛清玄以袖掩住口鼻，忍住干呕的冲动问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血魔！”狐千染瞳孔骤缩，惊恐地咽了咽口水，语气急切地解释：“我曾在丹符宗秘境见过一幅残卷，上面画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注解只有寥寥数语，‘杀不死，屠不尽，以血肉为食，故名血魔’。”
　　狐衍急忙追问：“可曾提到灭杀之法？”
　　狐千染摇头：“没有。”
　　血魔前后有吸盘，但没有嘴巴，随着它的蠕动，腹部有古怪的音节传出：“哈哈哈，终于出来了！”
　　这鬼东西，竟然还会腹语。
　　“太恶心了，先想办法困住他！”洛清玄飞身而起，朝血魔丢过去一个巨大的时光之牢。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我吗？真是愚蠢！”血魔放声大笑，同时双翅一振躲过时光之牢，然后冲破河底的结界逃了。
　　洛清玄三人互看一眼，也紧跟着撕裂空间追了出去。
　　血魔虽然会飞，但绝对没有渡劫强者撕裂空间的速度快，所以才飞出不归河，就被洛清玄三人用领域和结界强行拦了下来。
　　“找死！”血魔怒吼，身上的血色脓包开始破裂，竟然从里面爬出来无数胳膊粗细的小血魔，密密麻麻的很是可怖。
　　洛清玄本想催动时光之牢击杀血魔，结果发现时光之牢会加速血魔体型成长的速度，等于是在帮倒忙。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结界和领域上便爬满了小血魔。
　　狐千染的领域之力是静止，可是很快就被血魔身上流出的黏液给腐蚀洞穿了。
　　没办法，三人只能召出本命法宝大开杀戒。
　　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挥剑都已经挥得手软了，可血魔群的数量不见减少，反倒是却越杀越多。
　　定睛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血魔伤口愈合的速度特别快，明明已经被杀死了，可用不了多久，又能重新活过来。
　　“哈哈哈，你们是杀不死我的，放弃吧！臣服吧！还是乖乖等着同化做我的子民吧！哈哈哈……”血魔狂笑不止，它只负责爆裂身上的脓包繁殖血魔，根本不用亲自动手，有血魔群护着他，狐衍等人根本无法靠近。
　　“呸，声音难听得要命，你还是闭嘴吧！”洛清玄狠啐了一口，急中生智，召出雷火符阵就祭了出去。
　　果然，这些血魔怕火。
　　不过，火攻虽然有用，但相对而言，成效并不大。
　　因为被烧成灰烬的血魔同样会复活，只是复活的速度被延缓了而已。
　　“杀不死，屠不尽，比小强还恶心……难怪会有‘虚无一开，三界覆灭’的预言。”再这样继续繁殖下去，非得被血魔种群活埋了不可，一想到那种场景，洛清玄忍不住吐了。
　　狐千染神色凝重没有说话，眉头皱得都快挤到一起了。
　　狐衍一脸沉痛，凄然叹道：“三界，危矣！”
　　正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哟，三位都在，好巧呀！”
　　洛清玄循声转头看去，见到来人明显有些意外：“月无漪，圣蛊！你们怎么来了？”
　　“说的这叫什么话？这里是你家吗？你都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来？”月无漪旁若无人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快速加入战局。
　　洛清玄眼角抽了抽，一见到他们就回想起当初在河底发生的事，于是似笑非笑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不是发了心魂大誓，已经远走高飞了么？”
　　“发过心魂大誓又如何？当初只说不会泄露河底的秘密，又没说不能回来，更何况，我不过就是碰巧路过，顺带活动活动筋骨打架消遣的，跟心魂大誓可没半点儿关系。”月无漪说着顿了顿，手里的鱼竿轻轻一扫，登时荡平了蜂蛹而来的血魔群，趁机回眸对洛清玄坏笑道：“再说了，之前一时兴起同师弟打了个赌，所以回来看看结果。”
　　“打赌？”洛清玄朝血魔群抛过去一张雷火符，满脸嫌弃的瞥了月无漪一眼：“不务正业。”
　　“我赌你同那只坏脾气的小狐狸迟早是一对，如今看来，是我赢了！”月无漪说完，一脸暧昧地冲洛清玄眨眨眼。
　　洛清玄闻言脚下一个趔趄，是又羞又恼，警告地龇了龇牙：“你闭嘴！”
　　这种事心知肚明也就是了，干嘛要当众说出来？真是的，以为他不要面子的吗？
　　“好好好，我闭我闭……”月无漪无所谓地耸耸肩，只是那张脸笑得更欠了几分。
　　洛清玄飞过去一记眼刀子：“你不是会巫术吗？不如下个咒把那些鬼东西给全灭了，也省得大家在这劳心费力，可比耍嘴皮子强多了！”
　　“呸，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咒术都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你懂不懂？”月无漪撇撇嘴，不经意间瞥见被杀死的血魔又爬起来，顿时没了开玩笑的心情，肃然皱眉道：“杀不死，还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凭咱们几个，根本挡不住！”
　　洛清玄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远处飞来数百艘飞船，看旗帜，修真界和冥界的都有。
　　不多时，有三道身影同时加入战场。
　　一个是万剑宗的剑无衡，另一个是云澜宗的九阳子，最后一个竟然是第五冥邪。
　　洛清玄看见第五冥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五冥邪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坦然一笑道：“这里动静太大，想不好奇都难，更何况，我这人最是良善，有好戏当然要多邀请几个朋友一起看，才够热闹嘛！”
　　洛清玄恍然大悟，原来是第五冥邪把修真界那些人找来的，想来也是，他那个人，向来是不肯吃亏的。
　　想到这，洛清玄有些心情复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接下来参战的修士越来越多，各种火系术法满天飞。
　　原本以为人多至少可以压制住血魔群的繁殖速度，可是没过多久众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血魔群实际上并没有强大的攻击力，能倚仗的不过就是背上的骨翅以及前后两个吸盘，攻击是借用骨翅快速移动，然后用吸盘去吸附猎物。
　　部分修士不小心被血魔的吸盘吸住后，全身血管会突然无故爆裂，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化成肉泥在地上蠕动，可用不了多长时间，那堆肉泥就会被变异成跟血魔一模一样的怪物。
　　寄生，同化，实在是太恶心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同化的修士越来越多，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一时间三界动荡，人人自危。
　　三界的几位大佬无奈之下，只能当场颁布旨令，让所有低阶修士全部撤离，留下来的最低都是化神修为。
　　洛清玄和狐千染背靠背战斗，配合得十分默契。
　　看着密密麻麻蜂蛹而来的血魔群，洛清玄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便低声对身后的狐千染道：“小九，我想去河底看一看，你自己一个人当心点，可别受伤了！”
　　狐千染翩然回过身，长臂一捞便轻轻松松揽住洛清玄的腰，他唇角带笑眸光潋滟，字字铿锵有力：“我同你一起去，总之，从今往后，你要去哪，我就跟到哪，我再也不会放任你脱离我的视线，超过一米都不行。”
　　感受到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洛清玄有些哭笑不得地瞪了狐千染一眼：“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狐千染眉眼一弯：“我不管，既然我收了师兄的玉簪，说明我就是师兄的人了，师兄如果不肯对我负责，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负心汉！”
　　洛清玄耳根微红，故意板起脸训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心思说笑，堂堂妖帝，没个正经，也不怕人笑话！”
　　狐千染笑容不减：“师兄说得对，下次不在人多的地方说了！”
　　“……”洛清玄气结。
　　那家伙耍起无赖来，实在是令人牙痒痒，洛清玄干脆不理他了。
　　于是，两人撕裂空间一起来到河底的那个血色怪洞面前。
　　狐千染看着怪洞蹙了蹙眉，思索片刻后问：“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确定！”洛清玄摇摇头，将说出心中的疑惑娓娓道来：“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有点奇怪，血魔明明有超强的繁殖能力，为什么出来的是一个血魔？而不是一群血魔？或许只有进洞，才能找到答案。”
　　“嗯，既如此，我们一起进去吧！”狐千染收回右手，微笑着同洛清玄并肩而行。
　　他们虽早有提防，但还是低估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才刚迈进洞口就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吸了进去，慌乱中只来得及抓紧对方的手。
　　两人手拉着手，身体不受控制地上下翻滚，被吸得七荤八素，幸亏狐千染反应快，释放领域挡在前面勉强稳住了身形，不然，指不定会被吸到那个犄角旮旯里面去。
　　很显然，这血洞其实是一个结界，在外面不觉得，但洞内温度极高。
　　狐千染手忙脚乱地将洛清玄从地上扶起来，紧张地问：“师兄，你没事吧？”
　　洛清玄轻轻摇头：“没……”
　　这时，洞内突然传来一道粗嘎浑厚的声音：“嗯？有新食物了？”
　　“谁？”狐千染渐渐适应了洞内刺目的红，隔着血雾隐隐约约瞧见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洛清玄皱眉，使了个眼色道：“此地过于古怪，小心点，以防万一。”
　　狐千染点头，两人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朝前行去。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四周也变得越来越宽敞，但洞壁熔岩重叠冒着缕缕黑烟，地面还有一簇簇炽热火焰在跳动，幸好两人都用了避火咒，这才没有被灼伤。
　　没走多远，便瞧见前面是一片翻腾的火海岩浆，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岩浆中央竖着一根火焰缭绕的大黑柱，黑柱上缠着一条巨大的蟒蛇，蟒蛇头顶有红冠，背后有翅膀，血色的眼睛大得出奇，全身覆着厚重的黑红色鳞甲，此时正目光冰冷地朝洛清玄和狐千染吐着猩红蛇信：“你们两个胆子不小，是水奕让你们来送死的吗？”
　　洛清玄和狐千染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洛清玄松开狐千染的手，上前一步抱拳道：“尊驾误会了，实不相瞒，皆因那血魔今日出逃在外作乱，导致尸山血海死伤无数，我等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想着进来看看，看能不能寻到破解之法，至于尊驾口中提到的那位‘水奕’，我等从未见过，并不相识。”
　　“什么？那头蠢货偷偷跑出去了，若早知它贼心不死，昨日就该直接吃了它！”巨蟒用力晃了晃巨大的脑袋。
　　好家伙，那可是血魔！听巨蟒这话的意思，似乎还很不爽。
　　“吃了…它？冒昧问一句，尊驾说的那个它是指血魔？血魔……能吃？”洛清玄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
　　“有什么大惊小怪，吾九幽赤炎蟒一族，本就以猎杀各种妖魔为食，你们说的那头血魔，不过是吾圈养在这里的食物罢了。”九幽赤炎蟒冷哼一声，露出一种‘你们都是傻子’的眼神。
　　难怪血魔的繁殖能力明明那么强，出现的时候却不是一群，原来血魔繁殖的血魔群，都被九幽赤炎蟒给吃了！
　　那种画面属实太恶心人了，洛清玄胃里一阵痉挛，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恰巧跌进了狐千染怀里。
　　“有我在，别怕。”狐千染的脸色也有些青白，轻轻握了握洛清玄微凉的右手，以作安抚。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洛清玄定了的神，借力重新站稳身形后，再次朝九幽赤炎蟒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道：“血魔繁殖速度快，如今外逃祸害三界，以至于死伤无数混乱不堪，局势一发不可收拾，洛某今日斗胆，恳求尊驾仗义出手，诛血魔，保三界，救苍生！”
　　九幽赤炎蟒闻言嗤笑出声：“哈哈哈，当初三界不仅灭了吾全族，更是对吾喊打喊杀，引为知己的水奕负我害我，设计将吾囚禁于此，水奕也好，三界也罢，吾恨他们都来不及，你却来找吾帮忙？当真是好大的笑话。”
　　狐千染皱眉，肃然沉声道：“虽然不清楚尊驾与那位水奕之间到底有何纠葛，但这近万年过去了，三界早已没有水奕此人的存在，想必不是已然飞升，就是早已作古。尊驾若肯潜心修炼，想来也不会一直被困在此处，冤冤相报何时了，执念何其苦？是时候放下了。”
　　“飞升？作古？执念？放下？……”九幽赤炎蟒眼神迷惘地喃喃自语，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说得轻巧，你们可知，水奕为了覆灭九幽赤炎蟒一族，刻意隐藏身份接近吾，花言巧语骗取吾的真心，最后竟亲自率领三界修士诛杀了九幽赤炎蟒一族，还将吾秘密囚禁于此。直到某一日，水奕捉了一只血魔关进这洞里，吾才从他口中得知，他体内竟也也流着一半九幽赤炎蟒的血脉，之所以利用我覆灭九幽赤炎蟒一族，其实就是为了帮他母亲报仇，自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上万年过去了，吾真的很好奇，他究竟有没有心？如果有，吾真想亲手挖开来看看，会是种什么颜色！”
　　“尊驾与水奕之间的故事确实令人感到遗憾，不过……”洛清玄心下一动，顿了顿继续道：“尊驾与其在这意难平，倒不如早些设法重获自由，正所谓‘上穷碧落下黄泉’，飞升也好，作古也罢，都该亲自去寻那人问个清楚明白才是！”
　　九幽赤炎蟒闻言陷入沉默，良久，才吐着蛇信冷笑开口：“呵，别以为吾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诓骗吾出去，好帮你们灭杀血魔。”
　　洛清玄蹙了蹙眉，义正言辞道：“尊驾误会了，洛某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消灭血魔固然重要，但如果能让尊驾解开心结重获自由，何尝不是好事一桩？”
　　九幽赤炎蟒默了默，道：“你倒挺会说话，虚情也好，假意也罢，想让吾出手也不是不行，但吾有两个条件。”
　　洛清玄眼前一亮：“什么条件？”
　　九幽赤炎蟒娓娓道来：“其一，禁锢吾的这个法阵叫五行六道困魔锁妖阵，若想破阵，就必须与人结契，有了契约灵兽的这重身份，吾就不必再受制于这五行六道困魔锁妖阵，所以，吾将会从你们二人当中，选取一人结契。”
　　“没问题！”洛清玄面不改色，但心下忍不住暗自窃喜，突然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吾观你二人进洞时举止甚为亲密，想必你们之间关系非比寻常吧？”九幽赤炎蟒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洛清玄闻言一脸黑线，红着耳根往旁边挪了挪，同狐千染拉开一米远的距离。
　　狐千染见状笑意满满，点头道：“确是如此，尊驾好眼力！”
　　九幽赤炎蟒冷笑道：“所以，这第二个条件，便是让你二人自相残杀，最后有命活下来的那一个，才够资格同吾结契，做吾唯一的主人！”
　　“什么？”洛清玄面上的血色陡然褪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狐千染怒目而视：“这算什么条件？分明是刻意刁难！”
　　“吾很好奇，你们会选择三界苍生，还是身侧之人？哈哈哈……”九幽赤炎蟒语气戏谑，笑声也是阴恻恻的。
　　洛清玄偏头同狐千染遥遥对视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汇后，洛清玄神色凝重地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九幽赤炎蟒：“我们怎知尊驾所言是真是假？如若今日我们之中当真有一人殒命与于此，届时尊驾若是反悔了不认账，那我们该找谁说理去？”
　　九幽赤炎蟒想了想，觉得对方有此疑虑也属正常，便发了一个心魂大誓，保证守诺，决不食言。
　　随即一副高高在上看好戏的姿态，似笑非笑地冲对面的两人说道：“开始吧，谁死谁活，你们………”
　　然而，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对面的洛清玄竟然二话不说，抬手一剑贯穿了狐千染的心脏。
　　狐千染唇角含笑倒在了血泊之中，洛清玄眼角泛红，但一言不发。
　　这么直接了当？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九幽赤炎蟒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按理说，不是应该先依依不舍的互诉衷肠一番？然后交代遗愿哭上一场，最后才拔剑相向决战生死？
　　竟然……真的死了？
　　事后，同洛清玄结契后的九幽赤炎蟒幻化成人形，竟然是个眉清目秀红发少年，名字叫赤彦。
　　赤彦可怜兮兮的抓着头发含泪忏悔，他可以对天发誓，对地发誓，他不过是瞧见那两人关系好有点眼酸，所以随便寻了个借口打算刁难捉弄一番，他是真的真的真的没想让害人性命！
　　说到底，是那两个家伙不按常理出牌，他真的好冤呐！！！
　　可是，他越是解释，主人洛清玄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几分，而那个‘诈尸’活过来的狐千染一脸幸灾乐祸，最后还朝他投过来一个凉凉的眼神，意思是——你、完、了！
　　——————******————————
　　【番外】
　　今日风和日丽，紫气东来，黄道吉日，宜嫁娶。
　　时隔血魔大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妖界四处披红挂绿张灯结彩，爆竹声声宾客盈门，乃是妖帝迎娶道侣的大喜日子。
　　喜烛摇曳的洞房内，狐千染和洛清玄正在喝交杯酒，两人无论气质还是相貌都属世间少有，被大红喜袍一映衬，更加显得艳绝无双。
　　狐千染左手托腮，右手举着酒杯，突然打了个酒嗝儿，他眨了眨微醺的眸子，带着淡淡的酒气埋怨道：“师兄，这交杯酒都已经喝了七八坛了，再喝下去天都要亮了。”
　　洛清玄偷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酒坛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有些心虚地解释道：“因为你叫狐九嘛，更何况，这‘九’同‘久’……寓意着天长地久，无论如何，今夜也要把这第九坛喝完！”
　　“好，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天长地久是吧？甚好甚好，我喝便是，来来来，继续喝！”狐千染嘴上说得大气，结果身形一歪，直接醉倒在地上了。
　　洛清玄只不过是还没做好洞房的心理准备，所以寻些借口拉着狐千染喝酒罢了，为了把狐千染灌醉，他可是把‘一生一世一双人、两心相依共白首、三生有幸与君相守……’等等都拿来当作祝酒词。
　　可瞧见狐千染就这样傻乎乎的醉倒在地，不免又有些心生愧疚，于是急忙起身去查探，将狐千染扶靠在自己怀里，好检查狐千染有没有被摔伤。
　　狐千染长得真的很好看，确切点说，他这张脸比举世无双更加风华绝代。
　　见狐千染睫毛颤动，洛清玄觉得有趣，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狐千染眉尾的那颗小痣。
　　狐千染似乎觉得有些痒，往洛清玄怀里蹭了蹭。
　　洛清玄心下一软，便将人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小心翼翼地把狐千染放到床上安置好，洛清玄越看狐千染那张熟睡的脸，就越觉得口干舌燥，想来可能也有点喝多了。
　　于是，他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起身准备开门出去醒醒酒。
　　结果手腕突然被人捉住用力一带，身子一歪便朝床上跌了过去。
　　“春宵一刻可值千金，师兄这是打算去哪呀？”狐千染笑意盈盈，哪有半分醉态。
　　洛清玄心知上当，刚想说话，才‘你’了一声，就被两片微凉的薄唇堵住了嘴。
　　唇齿交缠间，温热的鼻息喷在白皙脸旁上，晕染出朵朵桃花。
　　“唔……唔……”洛清玄两颊绯红，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师兄，好甜……”狐千染低笑着移开唇瓣，趁洛清玄脑袋空空忙着换气的空挡，一把揽住洛清玄的腰打了个滚，欺身而上再次吻住了对方的唇。
　　洛清玄被吻得七荤八素，身体愈发火热得厉害。
　　狐千染的呼吸越来越重，双手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惹得狐千染忍不住一阵又一阵颤栗。
　　感受到狐千染不安分的手在到处点火，洛清玄的身体瘫软厉害，眨了眨迷蒙的眸子，呆呆地看着眼前人。
　　两人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藏着诉不完的情意。
　　这一次，洛清玄主动吻了上去，随即轻衔住狐千染微肿的唇瓣，用尽身心去回应——他的道侣！
　　(此处属于时长三天三夜爱情动作片，已省略一万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感言:
　　本文几经波折，终于完满地画上了句号，老规矩，∠※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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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凭嘴炮苟成神尊[[系统]】
　　文案:
　　剑无极带着神道系统义无反顾地穿进了仙侠文里做任务，救死扶伤、教化世人，每天都在为成就神道神尊而努力。
　　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修仙界，只要勇敢一点打趴仙帝，谁敢不服？
　　只可惜，剑无极的战斗力有点薛定谔，空有那心没那胆……
　　可是，集不满信仰值就完不成任务。
　　剑无极忍不住吐槽：“洛无修这个只会打架的莽夫、老不羞，迟早有一天，我要打得他跪下叫爸爸！”
　　身旁的某信众冷笑磨牙：“你确定？”
　　后来……
　　剑无极裹着被子哭求：“洛无修，仙帝大人，您修的可是无情道！别、别过来…唔~唔……分寸呢？涵养呢？　”
　　化凡历劫归来的仙帝勾唇：“分寸？莽夫不需要；涵养？老不羞用不上，不如……叫声爸爸我听听？”
　　【怂包嘴炮痞子美人受vs禁欲腹黑毒舌疯批攻】
　　——新文已存稿，即将上线更新，喜欢的小仙女记得去【作者专栏】预收文动动小手点一下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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