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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师尊总在崩人设
作者: 季九怀不吃糖
文案
顾愿上辈子被师尊带入青玄峰不久，顾愿对周围人熟视无睹，众人称赞连连，唯有他师尊皱着眉头道，“此子……怕是走不远。”
后来他跌落悬崖，道心不稳，金丹破碎，弥留之际，他看到向来处之淡然的师尊一袭白衣染上灰，神色匆忙得冲他跑来。
顾愿想，他大概是要栽在他师尊这张乌鸦嘴身上了。
*
重来一世，顾愿又被他师尊捡了回去，他怠与修炼，整个青玄峰都皱着眉头哀叹连连，唯有他师尊浅笑吟吟，“此子，必有大成。”
顾愿想，假话。
*
世人都知，顾愿是个不敬师尊的混账货，顾愿听罢摆手道无聊，回去将全身披着软乎乎毛发的小崽子举起，笑问，“师尊，他们都说我不敬你。”
颜星君面红耳赤道，“放、放我下来——呜。”
徒、徒弟撸毛的手法越发熟练了。
*
顾愿看着他这美人师尊咳嗽时候脸颊泛红，眼中噙泪，风月无边的模样，暗暗发誓，这一生一定要做成两件事:
1.给他师尊治好病
2.治好后，还能亲眼看到这模样。
*
颜星君很早就知道，他所修之道上会有一个劫，这个劫就是他的小徒弟。
但他心甘情愿。
就是如果小徒弟能别冷着脸欺负他，就更好了。
可小徒弟撸毛的手法实在太舒服了，他没办法控制想往小徒弟手里拱的身体啊。
都怪身体他有自己的想法！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愿 ┃ 配角：颜星君（清汉仙尊）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仙侠文里，做一个徒弟该做的事
立意：世界有真情，世界有真爱

第1章 、第 1 章（改）
　　“徒弟——！”
　　“吼！”
　　耳边传来撕裂的哭声、妖兽吼叫的声音，还有临死前师尊焦急的声音，混在顾愿的脑袋里，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但周围的味道太臭了，顾愿强忍着痛意，慢吞吞将眼睛睁开。
　　眼前是一只妖兽，看起来像是蜘蛛，八只大小不同得脚在地上爬行，毛絮絮的脸上是一只占了半张脸的眼睛，正对着顾愿的脸，剩下半张脸是一张血盆大口，腥味直冲鼻子。
　　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
　　妖兽见顾愿睁开眼，口张得更大了点，它将脸一点点儿逼近，看起来像是要和顾愿的脸贴在一起一样。
　　血的味道浓烈得让人想要呕吐。
　　这一幕若是换了旁人，定要吓得屁滚尿流，顾愿只是眨了下眼，很快便镇定下来，他还没琢磨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旁边有人嚎啕大哭的声音。
　　一声一声，叫的撕心裂肺，顾愿懵了一下，表情比看到自己陷入困境时还要奇怪。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他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的弟弟，顾行。
　　顾愿用余光瞥了一眼，果真是顾行。
　　顾行哭的泪流满面，两个眼睛肿得通红，让他看不清面前的状况，但他一向不喜欢这个样貌怪异，生着重瞳的哥哥。
　　而此时妖兽对着二人虎视眈眈，顾行吓得实在是迈不出逃跑的步伐，不由拉住顾愿，哭着道，“哥，救命啊，你快点想办法啊，还愣着干嘛！”
　　从小顾行就这么对待顾愿，也没有人说过这样不对，所以即使到了这个危机关头，他仍理所当然的指挥着。
　　顾愿表面上神色淡漠，实则头疼得厉害，只觉得顾行这话好似是在几百米外的距离说的一样，听不进脑子里。
　　那妖兽似是嫌弃嘴里的东西不好吃，将口中的东西吐出，半块胳膊掉在地上，连着模糊不清的血肉。
　　“哥哥哥哥！”顾行吓得呼吸一窒，连滚带爬得跑到顾愿身旁，神志不清得喊着顾愿的名字，哭喊道，“你快点给我想办法啊，还愣在这里干嘛？！”
　　还没等顾愿回应，顾行干脆拽着他这个哥哥的袖子，狠狠往前一推。
　　哦，顾愿总算是想起来为何眼前这幕既熟悉又陌生了。
　　这不是当年他第一次遇到师尊时的场景？
　　只不过这来得太突然了，让顾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顾愿上辈子被师尊救回青玄峰，跟着学习无情道，世人都说他是无情道的天才，可最后呢？
　　还不是被天道不容，九九八十一雷劈下，金丹破碎，连性命都丢了。
　　所以现在是，又重活一世了吗？
　　顾愿不想再走这条老路，但也不想死在这丑了吧唧的妖兽嘴里，连个全尸都留不得，他立住身子，将力气稳在脚下，如青松般不动不摇。
　　那顾行本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没干过什么重活，更别说这时早就被妖兽吓得脸色惨白，全身无力，这一推，不仅没把顾愿推进去，自己还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妖兽的嘴巴里。
　　妖兽眼睛一凉，趁机跳起，将顾行嗷呜一口包在嘴中。
　　“阿行！我的儿，阿行。”身后一个妇人哭喊着从顾愿身后爬到妖兽面前，她被吓得腿脚发软，此刻双手双脚一并在地上爬，她跑到妖兽身旁，想将顾行从口中救出。
　　被打扰吃饭的妖兽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猛地低下头，用绿色的眼睛阴森森得看着妇人。
　　妇人的动作一停，慢慢往后退去，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一下往后倒去，跌在顾愿脚下。
　　顾愿眼一垂，就看到了这个妇人惊慌失措的眼神。
　　这是他的母亲。
　　上一世，顾愿是被妖兽吃进去的人，她的母亲一边将顾行拉到身边，一边庆幸道，“还好是你那小怪物哥哥死了。”
　　妇人看到顾愿时，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顾愿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短衫，腿上也沾上了不少泥土，一双手却是白白净净得，就连发型都没有变乱，
　　他伸出一只手，放到妇人面前。
　　妇人气急败坏，一下将顾愿的手拍掉，从地上爬起，她看到自己的头发乱糟糟得垂在脑后，和眼前的顾愿完全是两码事，随即一股怨气油然而生，恶狠狠道，“你刚刚为什么不救你弟？”
　　顾愿也不介意，将手收回，负在身后，低低轻笑一声，“怎么救？”
　　他现在没有修为，没有武器，除了一身血肉以外，拿什么去救顾行？
　　妇人瞪了他一眼，“你个畜生，刚刚为什么要把阿行推进去？哈，你爹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怪物！你爹现在没了，你弟也没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顾愿真的修了太久的无情道了，现在这些话竟经不起他内心的一丝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妇人，心如止水。
　　他越是这样，妇人心里怨气就更加强烈，恨不得将顾愿大卸八块，与阿行陪葬才好。
　　妇人眼睛充血，灰白的脸上因怒气而带上了一点血色，顾不得场合破口大骂了几句，然而半句话才刚刚说出口，看着顾愿的表情，将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无他，太冷了。
　　顾愿一出生，因长着重瞳就被她不喜，两天后，他爹上山砍柴不小心滑倒，用仅有的一些钱请来了个郎中，说好生养着就没事了。
　　结果顾愿当天晚上，发出了第一声哭声，他爹撒手人寰了。
　　村里的人都说，顾愿是不详的象征，她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好几次手都已经放到顾愿脖子上，想将其捏死。
　　后来顾行出生后，白白嫩嫩讨喜得很，顾愿还是那副不会笑，不会哭的模样，妇人也就把重心放到了顾行身上。
　　而此刻，看到顾愿的表情，妇人只觉得心里凉的很。
　　这还是人吗？看到他弟弟活生生被吞进去，没有悲伤，即使是被骂，也不觉得厌恶。
　　就像是一个……
　　怜悯世人的圣人。
　　呸，他一个怪物，也配？
　　妇人下意识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想远离顾愿。
　　她看着一道风吹过，扬起顾愿的头发，露出长长刘海下精致的五官，和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风吹散顾愿的头发，细碎的头发进了眼睛，他眨了两下眼，慢吞吞得“哦”了一声，抬头看向天空。
　　碧蓝的天空上，悠悠的飘过一朵朵白云；散发着灼热温度的太阳，被一丝清风吹散。
　　正当此刻，一到凛冽的光芒恨不得将天空劈成两半，刺得顾愿眼睛一眯。
　　那道光一路劈到顾愿面前，直指妖兽。
　　咔——咔嚓。
　　妖兽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还没被吞进去的顾行。
　　妇人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半晌，急忙将顾行从血肉中抱出，顾不得还在和顾愿争吵，哭着对顾行道，“阿行，阿行？”
　　顾愿上辈子被吞进去后，便不省人事，醒来就被师尊带回青玄峰。不过以他对妇人的了解，别说哭了，他母亲说不动还要骂几句“怎么没死掉”。
　　顾愿往后退了两步，不想打搅眼前的“母子情深”，然而还没转过身，便听到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
　　“你想去哪儿？”
　　这声音！
　　顾愿全身僵住。
　　那声音见顾愿没理睬，继续说道，“真奇怪，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何要把错到你身上？”
　　顾愿这才回过头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既不悲伤，也不开心，只是单纯得笑了地下，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他垂下眼，作揖道，“仙尊。”
　　颜星君笑了下，笑容竟比太阳还要刺眼，颜星君问道，“你认得我？”
　　顾愿：“不认得。”
　　颜星君：“哦没事，我叫颜星君，你可得记住这个名字。”
　　说罢，他又举起手，捏了捏顾愿的脸，笑着说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愁眉苦脸成这样？”
　　顾愿不适得别开脑袋，又道，“清汉仙尊。”
　　颜星君奇了，“你听说过我啊？”
　　顾愿当然听过。
　　颜星君，清汉仙尊，因体弱多病一直居住在月羽宗，后来在与魔尊的战斗中名扬天下，是青玄峰的峰主，也是……
　　他上一世的师尊。
　　怪不得那剑看起来有点眼熟。
　　只是他上一世虽与颜星君为师徒关系，但并不熟稔，再加上颜星君长年呆在青玄峰，剑更是没怎么出鞘过，所以顾愿才没有一下认出。
　　颜星君手一挥，「十四剑」听到主人的命令，从妖兽身上拔出，飞到颜星君面前，颜星君手刚刚伸出，又装作无事的放了下来。
　　瞥到看到剑上的血，顾愿忽然想起，他这师尊好像有点洁癖。
　　从兜里找到一块手帕，递给颜星君，顾愿低声道，“多谢清汉仙尊救命。”
　　颜星君笑了笑，直言直语道，“我可没有救你。”
　　颜星君天生长了一张多情的脸，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恨不得把人魂魄给勾出来，偏偏他也不知收敛，总喜欢含笑看人，顾盼生辉间，眸中的光也随之流转，看得人呼吸一窒。
　　让人觉得这人若是说出什么歹毒的话，那也是受人所迫，另有苦衷。
　　顾愿却是早就熟悉颜星君这副样貌和说法方式了，道，“如果清汉仙尊没来，下一个死的只会是我。”
　　颜星君道了一声有趣，伸出一只手，将顾愿的脸抬起，仔细看了一番，那双眼看起来更是含情脉脉。
　　他又摸了摸顾愿的肩膀、手臂、腰，语气轻飘飘地道，“是啊，人的生命太脆弱了，没有能力就会死。”
　　话锋一转，颜星君歪过脑袋，问，“那你想拜我为师吗？”
　　旁边的妇人终于收到了顾行微弱的回应，听到此话，急忙起身道，“仙、仙尊，顾愿他心思歹毒，不适合做仙尊的徒弟啊，请仙尊三思。”
　　颜星君疑惑道，“你又是谁？”
　　妇人将乱成一团的头发稍微收拾了一下，拜身道，“是顾愿的母亲。”
　　“母亲？”颜星君看起来还是格外困惑，“我还以为你是他的什么仇家呢。”
　　妇人：“……”
　　顾愿知道，颜星君因不出青玄峰很久，不懂人情世故，这话还真不是用来嘲讽的，只是单纯得疑问。
　　就是这疑问，比别的嘲讽来得更讽刺罢了。
　　妇人咬着下唇，偷偷看了一眼颜星君，这仙尊看起来温润善良，应当只是随口一说，便道，“仙尊有所不知，顾愿这厮害得他父亲惨死，平时和弟弟不愿好好相处，脾气也怪，长相也是，特别是那个眼睛……”
　　迎着颜星君的目光，顾愿不避不让，反而将眼睛睁开，里面两个瞳孔一清二楚得展示在颜星君眼中。
　　颜星君咦了一声，评价道：“是挺怪的。”
　　妇人听罢，露出一个笑容，再接再厉，“可不是嘛，传闻那是扫把星的象征，仙尊要不要考虑我小儿子？他特别听话，也肯努力……
　　颜星君却是没有理会，接着上面的话，道，“怪好啊，适合当我的徒弟。”
　　妇人：“……”
　　合着她说了半天，都白说了？
　　顾愿其实一点儿也不怕颜星君觉得这双眼睛奇怪，他这双眼，在都是修仙之人的月羽宗，也经常被异样的目光注视，唯独颜星君，既不感到奇怪也不同情。
　　顾愿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顾愿问道，“为何要收我？”
　　上一辈子，所有人都说顾愿是修无情道的天才，颜星君却总是唉声叹气，既然一开始就看出来，那为何还要将他收为徒弟？
　　颜星君举起手帕，浅笑吟吟道，“一个帕子的交情，还不够吗？”
　　“仙、仙尊……”妇女想拉过颜星君的袖子，不甘心得想再求求情。
　　颜星君看似只是将剑放入剑鞘中，却躲开了妇女的手。
　　妇女也不气馁，不甘心得看了一眼顾愿，她就是个粗人，然而看到颜星君的样貌，总觉得说粗鄙之语实在太侮辱此人了，绞尽脑汁得憋了些话，“仙尊不再考虑考虑我的小儿子吗？手脚麻利，可以给仙尊打扫卫生，收拾房间，或者与顾愿一起照顾您，也可以。”
　　颜星君：“你叫顾愿？”
　　顾愿：“嗯。”
　　颜星君拍手，“好名字，愿你心想之事，皆可成功。”
　　顾愿表情一顿。
　　其实他名字根本不是这么个意思，母亲给他取名顾愿，是为……老实，不准反抗、不准有怨气之意。
　　是个用来镇住他的名字。
　　他没有解释，只是道了一声好。
　　上一世被颜星君领回去时，他就已经神志不清，自然也没有这些交流，然而只是这几分钟的时间，竟比上一辈子几十年，感触来的要深。
　　余光瞥见妇女瞪着他，顾愿难得心情有些好，便开口问道，“那我弟呢？”
　　颜星君唔了一声，反问道，“你想我带他回去吗？”
　　顾愿直言，“不想。”
　　“你！”妇女气的就要破口大骂，在颜星君冰凉的目光里，才将剩余的话吞了进去。
　　这让妇人从仙尊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那小怪物顾愿的影子，她不敢多说，急忙低下头去。
　　见罢，颜星君才重新展开笑颜，道，“甚好，我还怕你一定要把你弟弟领回去呢。”
　　他将剑往前一抛，那剑横飘在二人面前，颜星君率先踏上去，朝着顾愿伸出手，笑道，“我带你去宗门。”
　　顾愿倒是御过剑，除了解释麻烦些，他也不怕暴露自己的能力。
　　只是，这师尊和上辈子给他的印象实在不同，顾愿对其原因有些好奇。
　　他想了想，随后小心翼翼得踩在剑上，紧紧抓住颜星君后面的衣服。
　　颜星君见此笑了笑，这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啊，虽然先前看的沉稳，可遇到没见过的事，还是会不免露出怯意，他将声音放得更温柔了些，道，“乖徒弟，抓好了。”
　　确定顾愿站稳后，他手势一变，剑蹭的一下，冲上天空。
　　顾愿看到，那些云朵就在他的身边，仿佛触手可及。
　　手抓住颜星君的衣服，忽然摸到手下似有什么，定眼看去，一只碧绿的笛子，正被他握在手中。
　　笛子上还挂着一块玉佩，龙飞凤舞得写着“颜星君”。
　　摸起来手感极好，入手还有一些暖意，顾愿看着这支笛子，忽然问道：“师尊不喜欢顾行？”
　　“顾行？你弟弟？的确不喜欢。”颜星君笑着感叹道，“即使是花群里长大的花，也有满是淤泥的，顾行便是这种人，小徒弟你可得离他远点。更何况，比起他，我更喜欢你一点儿。”
　　顾愿低低笑了起来。
　　算上上一世，他已经有几十年都没有笑过了，拉扯嘴角的时候还有些生疏，可这也完全不影响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他将颜星君的腰身抱的更紧了些。
　　下一秒，剑忽然七拐八弯起来，颜星君大有从剑上跳下去的趋势，道，“你你你……”
　　你了半天，最后才憋出后面的话，“你抱紧点，别掉下去。”
　　顾愿忽然发现，这个师尊比上辈子有趣的岂止一星半点。
　　他稍微松开了点，偷偷观察着他这师尊，即使是逆着光，也能看到颜星君红着的耳朵，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色，比火红的太阳颜色更淡，却更惹人注目。
　　在这层绯红色旁，一颗小红痣，静静呆在耳朵后，给这一抹浅色，增添了一份光彩。

第2章 、第 2 章（修）
　　这还是顾愿第一次看到他这个师尊耳旁有颗小红痣，上一世顾愿和颜星君除了平时无可避免的交流外，很少有相处在一起的时候。
　　仔细想来，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师尊所在的青玄峰，人少得可怜，颜星君虽为仙尊，可体弱多病，只能长年呆在青玄峰不出，好不容易收到了个徒弟，给青玄峰添了人情味，总喜欢有事没事地找顾愿唠嗑。
　　只可惜，后来清汉仙尊发现怎么调戏顾愿，顾愿都毫无反应，只能作罢。
　　再后来嘛，顾愿一心修炼无情道，两个人的感情就更淡了，只保留着师徒之情，清汉仙尊偶尔倒是想来看看顾愿，然而每次到门口，最后又退了回去。
　　颜星君感受到顾愿的目光，打趣道，“小徒弟怎么一直看为师？难不成是害怕？还是看得入迷了？”
　　顾愿感受着手下的温度，抬头看着颜星君，答道，“师尊身上好冷。”
　　颜星君表情愣了一下，想来是没想到顾愿会出此询问，他笑意收敛了一些，淡淡的注视着顾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半晌后才缓缓说道，“嗯，这具身体是为师灵力所化，本体正在青玄峰收养，你不会嫌弃为师吧？”
　　顾愿摇头，手紧紧抓住颜星君。
　　青玄峰坐落在月羽宗内，但又不完全属于月羽宗，虽有附属关系，但无附属之实，穿过层层云朵，经过雾霭环绕之处，当听到白鹤的鹤唳时，再往深处飞点，便是青玄峰了。
　　月羽宗内不得踏空而行，进了月羽宗后，颜星君便操控着剑往下落。
　　这条路，顾愿不知走过多少回，他收回视线，目光放到颜星君身上。
　　到达目的地，颜星君的剑缓缓落在平地上，收了剑，颜星君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突然感到腰身一紧。
　　低头看去，竟是腰间的笛子被顾愿拽住了。
　　小徒弟初来乍到，或许因为笛子是顾愿最开始抓到的东西，所以紧张之下，都忘记松开了。
　　颜星君暗自忍住笑意，只觉得这样的小徒弟，比初见时冷着一张脸，似乎与整个世界都要脱轨的样子，更为有趣。
　　颜星君回过头来，手轻轻牵着顾愿的手，从剑上带下来，随即又伸手放到腰间的笛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笛子上一绕，被牢牢系住的笛子就这么落在了顾愿手上。
　　顾愿一呆，听到颜星君含着笑的问道，“小徒弟，这么喜欢这笛子啊？”
　　顾愿疑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颜星君这是误会了，他只是看到青玄峰和师尊的背影后，才清楚地意识到，他真的是重生了。
　　说是重生，也不尽然，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完全不尽相同，或许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说不定。
　　没等顾愿回答，颜星君再一次伸出手，将顾愿的手包在手中，在两个人手中间的，是一根玉翠的笛子。
　　颜星君：“既然那么喜欢，小徒弟可得收好了，若是弄丢了，为师可不会赔偿第二根的。”
　　等笛子完全落入顾愿手中后，颜星君笑了下，缓缓松开手，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灵力化成的身体慢慢在空气中飘散。
　　这个礼物送得太突然了，顾愿在笛子上摩挲了一下，还能摸到笛子上的刻着的“颜星君”三个字。
　　顾愿依稀记得月羽宗哪个弟子说过，这笛子是清汉仙尊母亲所留，平时被清汉仙尊宝贵的珍藏着，倒没想到……今日怎么如此轻易的就送给他了。
　　他原先还觉得，和师尊不是很熟，临死前听到的那一声称得上“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大概也是走马灯一样的幻觉，眼下却是不确定了。
　　看着笛子怔怔走神，忽然听到和记忆里一样的称呼。
　　只是这次的声音比记忆里的更加愉悦。
　　“小徒弟。”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淡淡竹香飘到顾愿鼻尖，顾愿一抬头，便看到颜星君站在不远处，朝着他挥了挥手，“小徒弟，这里啊。”
　　顾愿将思绪收回，说道：“师尊，这笛子……”他抬手，想将笛子归还。
　　颜星君叹了口气，露出生气的模样，见顾愿迟迟没有过去，干脆快速走到顾愿身旁，牵起顾愿的手，道，“怎么，还想还给为师？这东西送了你，就是你的了，扔了也好，收着也好，就是别还给为师。再说了，小徒弟如此可爱，赠个笛子怎么了？”
　　说话时，颜星君眼尾挑起，带着一层淡淡的薄红，眼里笑意不减，仿佛真的只是随手送了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
　　顾愿不由开始想，他这师尊不会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吧？
　　再想想，最开始时，师尊好像的确就是个爱调侃人，憋不住话的性格。
　　见顾愿不动，颜星君干脆快速将笛子系在了顾愿腰间，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皱着眉头看了眼顾愿身上的衣服，说道，“你这衣服，回头为师帮你重新找一件。”话音刚落，他小声咳嗽了几声，眼尾的那抹红颜色更深了点。
　　颜星君的脸色不是很好，也许是消耗了大量灵气的原因，导致整张脸都有些苍白无力，阳光像是能透过颜星君的皮肤，照在顾愿身上一样。
　　顾愿收回视线，道了一声多谢。
　　青玄峰峰主，「十四剑」的主人清汉仙尊收了徒弟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月羽宗，只是往青玄峰走的路上，顾愿就能感受到不少隐蔽的目光向他投来。
　　“清汉仙尊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
　　“我听说还是从下界收来的呢，下界哪儿有什么天赋好的？要我看啊，充当外门弟子就顶了天了，怎么配做清汉仙尊的徒弟？”
　　“说起来，清汉仙尊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去下界啊？”
　　“谁知道呢，这小子也是撞了大运，听说是遇到危险被清汉仙尊撞上了，清汉仙尊心善，给带回来收成徒弟了。”
　　“哇你们快看，他他他、他眼睛怎么长这样啊？我的天，清汉仙尊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
　　耳旁喋喋不休的声音实在太多了，即使周围围观的人都努力压低音量，顾愿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顾愿并不气恼，他上一世活了百年，这些闲言碎语早就听得耳朵长茧，若是真和这些小孩计较，那才是真的越活越过去。
　　只是，上一世他醒来后便拜见了各峰峰主，几个峰主都说他是“无情道”的天才，再加上他修为进展很快，即使有弟子对他的眼睛有意见或者是感到恐惧，那也是私底下悄悄地讨论。
　　哪儿像这一次，恶意扑面而来，放肆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是不是顾愿还没有修炼“无情道”的原因，那颗早就沉寂的心脏，竟开始跳动起来，让顾愿觉得这一幕颇为有趣。
　　他垂下眼，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师、师尊？”没走几步，颜星君蓦地停下脚步来，顾愿只得奇怪地跟着停下脚步。
　　颜星君的手先是放到腰间摸了摸，才忽然想起他的笛子已送给小徒弟，手一转，改为负在身后，大步走到几个弟子面前。
　　他还是笑吟吟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平易近人，走到围观的弟子面前，手指一弯，挨个将几个弟子的头敲了一遍，才带着笑意地说道，“在这儿乱嚼口舌？需要我替你们师尊管教管教你们，什么叫做同门之谊吗？”
　　几个弟子连连往后退去，嘴里说着“不用不用”，头也不敢抬地落荒而逃。
　　颜星君低声哼一声，回到顾愿身旁，重新带路，只是步子比先前慢了些。
　　顾愿跟在颜星君身旁，看到颜星君总是想看他，又不知为何忍住了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他抬起头，头一歪，放软了声音，问道，“师尊，怎么了吗？”
　　！！！
　　颜星君看着顾愿，心都要化成水了。
　　小徒弟以前过的日子太苦，脸看起来很嫩，一眼看过去只让人觉得距离成年还有好一段时间呢，即使颜星君已经摸过小徒弟的根骨，清楚知道他这个徒弟已经成年了。
　　然而即使如此，当顾愿眼里澄澈，一心一意看着他时，颜星君心下感叹，将顾愿收为徒弟的决定，实在太正确了。
　　抵不住这样乖软的眼神，颜星君脸上蹭的一下红了，原先云淡风轻谈笑风生的清汉仙尊，像是幻觉一样，烟消云散，再也看不出半点模样。
　　颜星君脚步和呼吸一滞，红着脸而不自知，还以为面上如常，只是将手背在身后，手指被宽大的袖子拢住，小心翼翼地将主人的那些小心思藏了起来。
　　“我……”过了会儿，颜星君忽然开口道，“为师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纠结了半天，原来只是这么一句话。
　　顾愿这双眼，在下界，被嘲笑小怪物；在月羽宗，被说是不详，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夸他的眼睛好看。
　　顾愿笑了笑，“谢谢师尊夸奖。”
　　颜星君：……
　　要死，果然更可爱了。
　　颜星君给顾愿找的住所，距离颜星君所居住的地方不远，将人带到住所，顾愿所住的屋子已经被提前打扫干净，被褥换了个新的，床上放着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衣服。
　　玄羽丝。
　　自带清洁作用和感应天地灵气的效果，还有一定防御作用的衣服，最适合刚刚入门和即将入门的弟子穿。
　　只是玄羽丝本身就很珍贵，用来做衣服实在有些暴殄天物，因此一个宗门里也不会有几件，所以一般都是给少门主或者最受宠的徒弟用。
　　颜星君看了一眼衣服，“时间仓促，你先凑合着用吧。”
　　他笑着又继续问道，“小徒弟会穿吗？需要为师帮忙吗？”
　　“弟子不才。”顾愿鸦羽般的睫毛一垂，阴影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听到这话，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得，“虽只是个凡人，但在下界时，母亲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是脏了眼，所以这衣服，弟子还是会穿的。”
　　颜星君一下慌了，想要伸出手安慰顾愿，深刻觉得先前说的那些话真是不过脑子，明知道小徒弟下界过得不好，偏偏还要往这儿戳痛楚，脑袋可真是糊涂了才会说出那些句子来。
　　手停留在半空中，颜星君手足无措地看着顾愿，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跟着哭出来一样。
　　也不知道受委屈的到底是谁。
　　这真的是，大大出乎了顾愿的预料。
　　他知道师尊很少出去，心思简单，不通世事，但这也……太单纯了。
　　这是当年一剑刺穿魔尊，将魔尊封印在地下，使得魔尊永世不得超生的清汉仙尊？
　　顾愿主动拉过颜星君的手，颜星君的手冰凉，不比先前灵气所化的躯体热上多少，像是一块被人贴身携带的玉一样，这温暖片刻就能散去。
　　顾愿笑了笑，露出两边的酒窝：“多谢师尊给送的衣服，我，我很喜欢。”
　　被顾愿落在手中，这玉一样的手，逐渐染上了属于人的温度。
　　颜星君咬住下唇，不太习惯与人那么近的接触，他忍住本能没把手收回，做贼心虚的看了一眼顾愿，慢吞吞地说道，“不、不用谢，为师在外面等着，你穿好喊为师便是。”
　　得到顾愿点头同意后，颜星君急匆匆地出门，不敢再回头。
　　顾愿眼睛一眯，静了片刻后，转身换上衣服。
　　*
　　等到换完衣服出门，颜星君已不在门外，顾愿感到奇怪，喊了几声“师尊”也没得到回应，眼神暗了下来，顾愿抬脚走向颜星君的院子。
　　颜星君所住的地方有禁制，顾愿直到进去后，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没有被拦住，说明颜星君已经撤出了禁制。
　　明明才刚刚收他为徒啊。
　　即使知道颜星君修为高超不会被欺负，屋内也没有别的法宝可以偷，顾愿心里还是感叹了一句，师尊的心也太大了些。
　　屋内，传来声音，想来师尊应当就在里面，顾愿凑近还未进去，便里面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清汉仙尊，你虽不参加宗门内事，但总归也是月羽宗的峰主，无缘无故收了个下界的徒弟来，是怎么回事？”
　　顾愿脚步一顿，停在屋外。
　　“……我只是奉父亲的命保护宗门罢了，收什么徒弟，难道不是我的自由？”
　　“是，你是强，可以为所欲为，可你别忘了，你身怀……”另一个人说到此，意识到失态，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话锋一转，“我先前也见到了你那个徒弟，他根本就不是修无情道的料啊。”
　　月羽宗主，顾愿知道这声音。
　　上一世初见时，这人看到他眼睛都要亮了，拍手叫好，喜上眉梢，直言“宗门里终于出了个修‘无情道’的天才。”
　　还将不少珍宝赠予他。
　　顾愿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神，只冷冷地看着宗主和这些珍宝，扫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没有动。
　　宗主不怒反笑，笑道：“果然是个好料。”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师尊不赞同的皱着眉头，说道，“此子……必将走不远。”
　　顾愿刚想出声，便听到屋内，传来颜星君带着笑意，似在炫耀徒弟一般，声音缓慢，却带着不容反抗的语气，说道。
　　“宗主，我小徒弟，在无情道一途上，必有大成。”

第3章 、第 3 章（修）
　　顾愿动作一顿，手指停留在房门上，手指关节处卷缩在手掌心中，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扇门，不知应不应该继续扣响。
　　他没有自取其辱的烦恼，所以才想出声提醒，然而……
　　颜星君的回答太出乎顾愿所料了，他甚至要怀疑，清汉仙尊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或者也留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他在外面，故意这么说给他听的。
　　然而前者绝对不可能，他虽和师尊相处不算多，但对于师尊的习惯还是有所了解，此人绝对是清汉仙尊。
　　至于也像他重生一样，他上一世比颜星君死得早，修为也没有颜星君高，虽世人都说他是下一个“清汉仙尊”，可总归是还没走到颜星君的位置，就已经死了。
　　顾愿实在猜不出，到底有什么理由才会让师尊说出这种话来骗他。
　　偏偏还这么斩钉截铁，听起来就和真话一样。
　　他差点就要当真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宗主气急败坏道，“你那徒弟，先不说出身如何，和修仙有没有缘分，就那个脾性，看起来也不像是修无情道的天才。”
　　顾愿寻思着，师尊两世态度不同的问题，恐怕问题还是在他身上。
　　否则月羽宗宗主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了，要知道上一世，月羽宗宗主的说法可是和现在截然相反。
　　顾愿将手放下，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继续听着屋内的谈话声。
　　椅子被人坐下发出微弱的声音，颜星君叹了口气，“可我在无情道这条路上，走得也很远啊。”
　　“那哪儿一样？你——”宗主袖子狠狠一甩，愤愤说，“你父亲是月羽宗上一任宗主，那顾愿怎能和你相比？你非要气死我不成吗？”
　　颜星君轻笑了一下，顾愿在外面，看不到师尊的表情，可也能从这声笑声里听到一丝嘲讽。
　　紧接着，颜星君起身，声音略带薄凉，“宗主，这话我不希望你在我小徒弟面前说。更何况以我修无情道多年的经验来看，顾愿必将在这条路上走很远。而且——”
　　说到这儿，他声音重新换上了先前的样子，懒洋洋地说道，“他就算走不远，那也是我的小徒弟，我收什么样的徒弟，和月羽宗有关吗？”
　　颜星君虽未指名道姓，可月羽宗宗主分明知道，这就是在暗示他别多管闲事。
　　顾愿在门外，手猛地收了回去。
　　颜星君这话说的是真的，即使是上一世，颜星君一直说顾愿不适合修无情道，却从未放弃过他，一直到顾愿身陨。
　　临死前，顾愿还看到本应该在青玄峰养伤的颜星君，出现在他身旁，一袭白衣染上灰，神色匆忙。
　　月羽宗宗主还想说些什么，对上颜星君的眼神，只好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气道，“好好好，我管不住你。”
　　“师、师尊，你在里面吗？”见两人谈崩，顾愿才重新敲响门，小心翼翼地问道。
　　得了回复后，才将门推开，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发亮的眸子。
　　默不作声地扫了一圈室内，顾愿进了屋。
　　路过月羽宗宗主身旁时，像是被宗主愤怒的目光吓到一般，顾愿故意往旁边绕了点路，才来到颜星君身旁，声音糯糯的喊道，“师尊。”
　　颜星君像是保护幼崽的母亲一样，将人护在身后，眼神一冷，冰凉凉的看了一眼月羽宗宗主，气得宗主没办法，只得甩袖愤然离开。
　　顾愿怯怯问：“那是谁？”
　　颜星君笑着想摸一摸顾愿的脑袋，肩膀刚有动作，考虑到徒弟可能会害羞，最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说道：“不必理会，闲杂人等罢了。”
　　顾愿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出来后见师尊不在，才试着过来找找的，师尊没有和我说，我差点都找不到师尊了。”
　　听到这话，颜星君心都软了，心里有些责怪月羽宗宗主来的太不巧了，若不是被宗主耽误了时间，哪儿还用得着小徒弟害怕得过来寻他。
　　颜星君赶忙摸了摸顾愿的头，被顾愿避开，也不恼，半蹲下身来，笑道，“是为师的错。”顾愿垂下眼睛，视线微微往下。
　　颜星君虽比顾愿高些，可并不算太高，这导致颜星君蹲下后，顾愿不得不微低着头才能看到颜星君。
　　颜星君一头柔顺的乌发披在脑后，仰视着顾愿，露出精致的五官和额头，整个人都比顾愿矮了一截，颜星君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眉头一蹙，犹豫着该不该起身，就连那个天生会笑的唇，也跟着压了下来。
　　正好。
　　这个姿势可以让顾愿纤长的睫毛遮住眸子里的情绪。
　　扇形的阴影打在顾愿白皙的皮肤上，顾愿问道，“师尊不告而别是有什么急事吗？”
　　“哦对了，被宗主这么一说为师差点给忘了。”被顾愿这么一问，颜星君瞬间将先前纠结的事抛之脑后，他伸出一只手，放在顾愿眼前慢慢展开，露出里面的小瓷瓶，关心的询问道，“你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顾愿露出疑惑的表情。
　　颜星君笑着说道，“先前那妖兽伤到你了吗？”
　　顾愿摇了摇头，他穿过来的时候，妖兽才刚刚注意到他们，后来受伤的也是顾行，不是他。
　　颜星君不放心：“你若是受伤了，别不好意思，和为师说。”
　　说罢，就要去扒顾愿的衣服。
　　顾愿慌忙阻止道，“师尊放心，我没有受伤。”
　　颜星君头一歪，他还没有站起来，导致和顾愿说话时，不得不抬起头，因为在思考的缘故歪了歪脑袋，眼睛里不自觉露出些疑惑。
　　倒像是个迷路的小兽，楚楚可怜的向路过的人求救一样。
　　颜星君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说道：“唔，也是，我小徒弟多厉害，肯定不会轻易受伤的。不过这药你先拿着吧，省得为师下次找的时候忘记放哪儿了。”
　　这是怕他受伤又碍于面子不敢说呢。
　　顾愿忍住笑意，从颜星君手里接过陶瓷瓶，乖乖道了一声好。
　　见此，颜星君才缓缓起身，三千青丝滑过，露出耳旁的红痣，他忽然拍了下脑袋，和顾愿道了一声“等一下”。
　　颜星君从房中又找了一把剑，交给顾愿，解释道，“对了，我这几天会教你一些基础剑法，你若是不小心受伤了，就用那药涂。”
　　剑并不锋利，应该是怕顾愿练剑时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
　　青玄峰比较特殊，虽属于月羽宗内，但保持着一定自主权，和月羽宗格外生疏，平时除了大事以外，甚至都不会和别的峰交流，导致整个青玄峰上除了颜星君以外，顾愿连个小厮或者门外弟子都未曾见过。
　　颜星君又已辟谷多年，这导致顾愿还没和颜星君学剑，就在来到青玄峰的第一晚，差点没饭吃。
　　这件事就连顾愿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当时正拿着颜星君的笛子，对着月光看，隐隐约约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直到肚子里发出一声叫，才意识到没有吃饭。
　　可这青玄峰别说食物了，活物一共也就两个，一个他，一个师尊。
　　顾愿只得放下笛子，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想下山买点食物过来，门刚刚打开，便看到颜星君站在外面正准备敲门，因顾愿忽然开门，导致刹车不及时，差点敲在了顾愿的胸膛上。
　　“师尊？”顾愿往后退了几步，疑惑道，“这么晚了，师尊可是有事？”
　　宽大的衣袖遮住颜星君的手，颜星君手指下意识卷缩了一下，面带笑意地问道，“为师带了一些吃的，你可饿了？”
　　顾愿后知后觉地闻到食物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稍微有些奇怪，好像带着一股……烤糊的焦味？
　　顾愿让出了一条道给颜星君进来。
　　颜星君进来后，没有立马将食物拿出来，而是站在原地，眉头紧在一起，明明已经是赫赫有名的清汉仙尊了，颜星君却是一点儿都不会藏住这些小心思，大大咧咧地将这些情绪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因颜星君收徒收得匆忙，这屋子也是急忙打造出来的，所以并不大，一个房间内只能容纳得下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椅子，两人站在一起时，显得屋子有些狭小。
　　顾愿也不着急，压住想要勾起的笑容，出声提醒道，“师尊？”
　　“唔……”颜星君眨了眨眼，袖子甩过，一堆果蔬出现在小小的桌子上，果子晶莹剔透，上面还带着露水，这些果子仅仅才出现一秒，果子上的灵气便溢满了整个屋子。
　　红彤彤，圆润的果子，外表看起来和下界没什么两样，颜星君随意地将这些果子放在桌上后便不再在意，他用手摸了摸脸，整张脸涨得通红，颜星君压低声音软软说道，“是为师失职了，明日为师下山去买点吃的来，今日，你先用这些果子垫着吧。”
　　他这个师父啊，完全不会骗人。
　　顾愿点头，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谢谢师尊，咦，什么味道？”
　　“味、味道？”颜星君傻了眼，下意识跟着闻了下，很快发现这味道的来源竟是从他身上。
　　腾。
　　颜星君脸上跟着了火一样，竟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耀眼。
　　顾愿想，如果这是白天，或许师尊这张通红的脸，能够和太阳比一比，到底哪个更灼目？
　　颜星君声音软了下来，甚是不好意思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大块黑色的，外面似乎是被烤焦了的，看不清模样的“食物”。
　　或许是“食物”？
　　顾愿不太确定的如此想到。
　　“为师想着，你可能更习惯你家乡那儿的食物，所以先前和人要了个鸡过来，只是，为师还是不太熟悉这些东西。”
　　根本原因其实是堂堂青玄峰峰主，从来没有亲自下厨的经历，拿到鸡后苦恼了好一阵，才学着以前所看的那些话本内容，模仿着去烤。
　　谁想到这火比颜星君以前所遇到的那些火灵根所化的火焰还要难以掌控，颜星君没控制住，半只鸡就这么被烤糊了。
　　慌忙之下的清汉仙尊，只想着怎么才能补救，结果便是，另外半只鸡也光荣牺牲。
　　看着成了焦炭的烤鸡，清汉仙尊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叫花鸡？
　　颜星君试着尝了一下味道，身形僵住，最后采了些青玄峰的果子给小徒弟。
　　至于那只烤焦的鸡被颜星君恼羞成怒下，扔进乾坤袋里，恨不得藏起，永不见天日。
　　谁知身上染了些味道，还被鼻子如此灵敏的小徒弟闻出来，颜星君上挑的眼尾耷拉了下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注视着顾愿。
　　“这次只是失误。”颜星君忍住羞意，义正词严道，“下次一定能做好。”
　　顾愿眼角柔和，“师尊不必如此，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颜星君收起烤鸡的动作一顿，听到这话不开心了，干脆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顾愿，眼一挑，手撑着脑袋，强装镇定地说，“不行，难不成徒弟你觉得，为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会？”
　　顾愿忍住笑意：“怎会，这天下还有师尊做不成的事？”
　　“……”颜星君眼神一暗，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快得让顾愿怀疑是不是幻觉，但很快，颜星君又重新勾起了嘴角，伸出手摸了摸顾愿的脑袋，“是啊，这天下，为师有什么事是不能做到的？”
　　*
　　除了当年清汉仙尊一剑将魔尊封印外，颜星君从来没有下过山，从出生到长大，唯一一次出宗，便惊艳了整个修仙界。
　　月羽宗对外一直说是因为清汉仙尊体弱多病的缘故，就连此次救了顾愿的那具身体，也不过是颜星君的用灵识凝成的人。
　　颜星君本想麻烦宗门在给一些鸡过来练练手，只是顾愿想到上一世，青玄峰和月羽宗内里似乎有些龌龊，便打断了颜星君的动作，主动提议下山买。
　　下了青玄峰，经过月羽宗，顾愿感受到周围有不少目光在他身上徘徊。
　　和来时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干巴瘦瘦的样子不同，这次的顾愿头发整齐束在脑后，换上一身新的衣服，广袖长袍，一身黑衣，腰间一边别着剑，一边放着颜星君送的笛子。
　　听到风声后来围观的大多都是外门弟子，顾愿的年龄比他们都要小，再加上以前吃得又少，这也才来青玄峰几日，还没被颜星君养起来，看起来就格外显小好欺负。
　　好在顾愿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这衣服穿上后，虽看起来身板有些单薄瘦弱，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但剑眉星目，看起来像是身体有些孱弱的世家公子。
　　倒是和清汉仙尊，在某些时候有些神似。
　　人群里传来嗤之以鼻的声音。
　　“这顾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山鸡也能变凤凰，可真是长见识了。”
　　“哎呀，也不知道清汉仙尊是看中了他什么，听说为了收徒这一事，还和宗主大吵了一架。”
　　“哈，我看啊，清汉仙尊也只是一时眼瞎，说不定过几日，就会发现收了个庸才进来。”
　　……
　　顾愿想，颜星君会不会后悔，他不知道，不过一定不是个眼瞎的，否则上一世，也不会一眼看出他不仅不是修无情道的天才，还是个因修炼此道，被天道不容的……庸才。
　　不过，和这群门外弟子计较，实在有失身份，顾愿脚都没有停顿，径直从几人面前走过。
　　“喂喂喂。”几个门外弟子见此感到不舒服，拦住顾愿，头一抬，趾高气昂道，“你是耳朵聋了吗？听不见我们说话？”
　　“几位是喊我了？”顾愿懒懒回问。
　　那肯定啊。
　　但这话要让他们怎么回答？难不成要问，是啊，没听到我们在骂你吗？
　　“好你个家伙，看到师兄也不上来打招呼？”外门弟子中，明显站得比别人前一些的领头者说道。
　　顾愿眉头一皱，故作不解，“师兄？你们？”
　　话未说完，但未言之语已经表露得一览无遗。
　　凭你们，也配？

第4章 、第 4 章（修）
　　月羽宗所收徒弟大多只看一点：身世。出身修真名门，实力不弱者才能被收为门内弟子。
　　然而出身名门的弟子，即使天赋很差，也能依靠灌灵丹妙药，进入月羽宗成为内门弟子。
　　外门弟子，大多要么家世不够好，要么旁支，要么就是天赋实在太普通，基本是已经被家族舍弃的存在。
　　也有少数，属于天赋不错，但由于家世不够好，没能挤上内门弟子，先做外门弟子熬资历的。
　　从来没有例外。
　　而最近，这个例外被顾愿给打破了。
　　即使知道，青玄峰和月羽宗不同，清汉仙尊与旁人也不同，可，可清汉仙尊闭关多年，连月羽宗内门弟子都没见过几面，这顾愿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才能被清汉仙尊收为徒弟？
　　还如此猖狂！
　　为首者青筋蹦起，气笑了，“你还挺嚣张的？真以为被清汉仙尊收为徒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师尊还等着他买的东西呢，顾愿懒得废话，嗯了一声，说道，“让开。”
　　几人拦在顾愿面前不让他过。
　　顾愿看了一眼，旁边倒是有小道，只不过他不想因为这群人还特地绕路。
　　顾愿个子比这几人要矮一点，再加上刚刚被清汉仙尊收为徒弟，浅浅学了几日剑法，几人都觉得顾愿的实力应该不如他们，可他们却看着顾愿不退反进，竟朝着他们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什、什么？”不敢相信顾愿竟敢说出这种话，几人难以置信道，随着顾愿的靠近，几人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愿头微微一抬，伸出两根手指，在几人面前晃了晃，“让开。”
　　“你这家伙，一个新来的，竟也敢这么嚣张？”
　　清汉仙尊没收过徒弟，几人虽听说前几日挑衅的人好像是被清汉仙尊说了几句，可，也没有什么实质惩罚啊，莫约也没有多重视这个徒弟。
　　愤怒和嫉妒纠缠，竟抽出腰间的剑，一剑刺出，大有要让顾愿好看的趋势。
　　顾愿脚下踏出奇异步伐，墨发和袖子在风中飘飘飞扬，几把剑连顾愿的身都没有沾到。
　　然而每一剑又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几人心中不信邪，继续挥起剑，仍未打中，几次下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心里不由开始嘀咕起来：这顾愿是用了什么妖术，竟能每次都能侥幸躲过。
　　几人的额头上已覆一层薄薄的汗水，微微喘气，其中一人已感到疲惫，不得不停下手，深深喘了一口气，想痛口大骂。
　　然而还未出声，便眼睁睁看着顾愿再次躲过几把剑的攻击，落在距离几人的几步之外，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呼吸平缓。
　　“可以让路了吗？”顾愿将手负在身后，衣袂飘飘，缓缓问道。
　　为首者见此，更加气愤，拿着剑的手不断颤抖，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抑不住。
　　凭什么，这顾愿刚入门时不过就是个不起眼的废物，被清汉仙尊收为徒弟才几天的时间，就能躲过他们的招式。
　　而他，天分也称得上不错，就因为家世被排除在外，凭什么？
　　既然能轻易交给顾愿，说明这步伐也不算多稀有，清汉仙尊又为何要私藏起来？
　　连带着清汉仙尊也厌恶起来。
　　想到此，为首者眼睛越发通红，冷笑着呵了一声，带着恶意地说道，“不过是拜在清汉仙尊门下，有什么了不起的，顾愿，你知不知道你那师尊也不过是个病秧子，不知能活多久，在我们面前嚣张个什么劲？等你那病秧子师尊死了，看你在月羽宗还怎么嚣张。”
　　顾愿抿着嘴，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留下风呼呼地吹着衣袖。吹着他头发在空中飘扬，面无表情。
　　话已说出口，为首者只觉得脑袋里传来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打通了一样，恨不得将心中怨气全部说出。
　　“青玄峰是厉害，清汉仙尊也厉害，可还不是需要寻求月羽宗的庇护吗？归隐山林？不掺和宗门之事？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外高人吗？不过是个病秧子罢了。”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过了，他身旁的人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拉了拉为首者的衣袖，示意不要再乱说了。
　　就算心里真的有这个念头，他们也不过是门外弟子，怎么可以公然说清汉仙尊的坏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驱逐出月羽宗都是好的。
　　然而为首者却是说上头了，一把将几人的手甩开，大有叭叭说个几天几夜的感觉。
　　嘴刚刚张开，疾风忽到面前，这股风刮得实在太猛了，逼得为首者不得不闭上眼，匆匆往后退去几步，脚下一滑，也不知踩到了什么，狼狈的仰头跌在地上。
　　为首者慌忙用手撑地，手上的剑啪嗒掉在地上，然而在月羽宗灌输了多年的“剑在人在，剑断人亡”的理念，让他又下意识往前扑去，想要抓剑柄。
　　结果失了重心，下巴磕在地上，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想将剑抬起，却怎么也抬不动，为首者不得不睁开沾满眼泪的眼睛。
　　一抬头，顾愿一只脚正踩在剑上，另一只手举着剑，剑未出鞘，剑鞘抵在他眉心上。
　　冰凉凉的，让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事实上，他整个身体也的确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他用力抬剑，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在剑上一样，即使用尽力气，也没办法把这座山移开。
　　“你放开。”嘴里满是鲜血，为首者口齿不清地愤怒说道。
　　顾愿拿着剑的手用力了些。
　　顾愿也自知可能不是练无情道的料，先前说的那些话，也可以当空气放了，可青玄峰和月羽宗本来就是互取所需，哪儿有谁庇佑谁的说法。
　　再者，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师尊待他都是极好的。
　　更何况这一世的清汉仙尊……
　　顾愿想到颜星君动不动涨红着脸，耳边红色小痣若隐若现的模样。
　　甚是可爱。
　　一个门外弟子，怎敢出言放肆？
　　顾愿握着剑柄，慢吞吞说道，“你先前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话？
　　周围冷风吹来的冰凉，额头上的剑鞘带着刺骨的寒意，却都没有顾愿的眼睛来得更冷。
　　就好像直至云霄的高山，覆盖着不知下了几万年的雪，入口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洞，周围没有人影，也没有鸟啼。
　　只有一座静寂孤山，屹立在面前。
　　在这股目光的注视之下，为首者意识终于清醒了些，随之而来的，是先前怒急攻心之下说的那些话，为首者脸上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起来。
　　“我……”为首者看着顾愿，吓得磕磕绊绊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顾愿缓缓移开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剑，往前一踢。
　　那剑便脱离此人的手，在空中飞快转动，最后稳稳扎在此人脚旁。
　　只差一点，便会刺穿脚踝。
　　一滴冷汗从为首者的脸庞滑到土地中。
　　顾愿举起第三根手指，在此人面前晃了晃，为首者联想到先前举起的手，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倒数，凡事讲究个“事不过三”的原则，不用等顾愿张口说，便吓得连剑都顾不上，手脚并用爬到旁边，主动给顾愿让出一条道路。
　　周围几人修为不如为首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也没有看清，为首者便忽然倒地，然而细看他身上没有伤，几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后，只以为是顾愿步伐精妙的缘故，见顾愿想走，急忙拦住道，“等下。”
　　顾愿身形一晃，在这人伸手拦住之前，先穿过这条路，随后才回过身，“嗯？”
　　当真是旁观者清，为首者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发现，顾愿用的哪儿是什么奇异步伐，分明就是月羽宗人人都会的，最基础的“清风步”。
　　只不过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只会按照“清风步”的固定步伐走，顾愿却不是，将整个“清风步”融会贯通，才使得看起来如此玄妙罢，甚至让他误以为是别的什么妖法。
　　可不对啊。
　　据说，顾愿不是被几个峰的峰主私底下敲章，最不适合修无情道的人吗？
　　还是说，为首者忽然顿悟，顾愿莫不是，只不适合修无情道，但仍是修炼的天才？
　　是啊，大道三千，顾愿虽被清汉仙尊收为徒弟，但也不是一定要一股脑栽在无情道上面。
　　有清汉仙尊在面前带着，顾愿哪一条道，都是可以走的。
　　周围围着顾愿的几人还没有发现这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没有忍住，扭捏问道，“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步伐？”
　　顾愿：“清风步。”
　　“怎么可能？”几人下意识说道，“清风步，清风步分明……”
　　分明不是这样的啊。
　　不会是在骗他们吧？想到这儿，几人下意识想去试探一番。
　　“哎。”顾愿叹气，“我还要去集市一趟呢。”
　　路既已经让出，顾愿不想与这些人多做纠缠，身形往后一飘，将几人甩在身后，头也不回的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留下的几个人：“……”
　　这也太快了吧，根本追不上啊。
　　他们这才想起来，顾愿是个刚刚入门，还没有辟谷的少年。
　　所以这种人为什么能把清风步用得如此厉害啊摔！
　　*
　　顾愿买鸡的地方并不是他出生地，而是和月羽宗相邻的一个小镇。
　　小镇上大多都是修为低下，甚至毫无修为，被月羽宗庇佑的人群，过着和下界差不多的生活。
　　顾愿初来乍到，小镇上的人还有些稀奇，得知他被清汉仙尊收为徒弟后，恨不得拉着他聊个三天三夜。
　　这还是顾愿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热情的人潮。
　　就连卖鸡的屠夫听到是清汉仙尊的徒弟来买东西时，不仅不要钱，甚至愿意把顾愿以后所有的鸡都承包下来，还振振有词说，以后可以和人炫耀一辈子。
　　没重生的顾愿，是个因为天生重瞳被嫌弃的小可怜，幼年时总是被异样的目光注视着，甚至还有不少孩童会冲着他砸石头，喊他“小怪物”。
　　后来被清汉仙尊捡了回去，又是所谓的无情道天才，衣食住行都由月羽宗宗主派人负责，更没有经历过这些了。
　　月羽宗虽待他也算不错，可眼神里总暗藏着算计。
　　被如此热情包围，顾愿有些手足无措，付了钱后为难得看着人群，最终竟连“清风步”都用了起来，才得以逃脱人群。
　　嗯，如果可以，顾愿更愿意和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打一架。
　　好不容易来到青玄峰前，顾愿随意一扫，前进的步伐一滞。
　　只见颜星君搬了个贵妃椅在入口处，全身跟没有骨头一样瘫在椅上，阖着眼，嘴角微微勾起。
　　颜星君的唇色很淡，整张脸也毫无血色，阳光洒在他身上，皮肤透白，像是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一样。
　　这一刻，顾愿才明白，师尊的体弱多病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
　　他不自觉加重脚步声，想将这仙人拉回来。
　　听到声音，颜星君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想要从椅子上起来，怎料睡得太久，手腕没有撑住，差点又摔回椅子上。
　　顾愿几步上前，将颜星君扶了起来，“师尊，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颜星君咳嗽了几声，看到顾愿归来，笑了起来，唇上终于染上一丝血色，“不小心睡过去了。”
　　从椅子上坐直，又敲了敲旁边的位置，示意顾愿一起坐上来。
　　“需要买的东西都已经买完了吗？不需要节省的，若是钱不够，可以直接和为师要。”
　　“嗯，都已经买完了。”
　　看着如此乖顺的徒弟，颜星君心都要化了，余光一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手伸到顾愿脸庞，摸了上去。
　　顾愿：“？”
　　颜星君收回手，指腹上一层灰。
　　颜星君脸一下沉了下来，“有人欺负你了？”
　　顾愿愣住，“没有。”
　　“还说没有，明明都受伤了。”颜星君将手上的灰摆在顾愿面前，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将灰尘擦拭。
　　顾愿哭笑不得，“可能是哪儿蹭到了。”
　　颜星君眉头一皱，“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欺负你了。”
　　顾愿：“师尊放心，我都欺负回去了。”颜星君一呆，没料到是这个回答，“啊……那，那没有受伤吧？不行不行，你才学几天，我不放心。”
　　拉着顾愿想要回房查看伤口。
　　一时不察，顾愿真的被颜星君拽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颜星君焦急的样子，忽然想到重生前，师尊也是这样焦急的奔来。
　　耳旁若隐若现的红痣，终于让顾愿肯定，临死前看到的，果然是颜星君。
　　也不知当时师尊是在着急什么，是因为看到他死了吗？连总爱保持着干净的白衣都染上灰了。

第5章 、第 5 章（修）
　　顾愿又推辞了一会儿，对上颜星君担忧的眼神，最终只能叹了口气选择妥协。
　　回到房中，将外衣脱下，看到内衣白净，没有血迹，颜星君这才舒缓一口气，坐在顾愿一旁，上下检查一番，手忽然摸到顾愿的肩膀，将内衣掀开一小部分，按了按骨头。
　　顾愿发出低沉的闷哼。
　　低头看去，肩膀有些发青，或许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但好在并不严重。
　　顾愿算了下时间，这青紫色应该是他重生前，或许是和那妖兽打斗时候不小心磕到哪儿了。也许是和顾行一行人生活时不小心弄到留下的痕迹。
　　只是一小块青色，如果不是被颜星君摸到了，顾愿可能等这个伤好了，都不会有所察觉，但颜星君的脸仍是恨不得鼓起来，颇为不满地看着顾愿，“你啊，这么重的伤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吗？”
　　嗯……
　　好严重的伤，得亏发现得早，不然再过几日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小徒弟被伤还不愿意告诉自己，颜星君心里气愤，口气也有些不满，不过这个不满不是冲着顾愿去的，颜星君说道，“说吧，是哪些人找你麻烦的？还是起了什么冲突？告诉为师，为师帮你撑腰去。”
　　他还没有体会过帮人出头的感觉呢，想来觉得又是稀奇又是自豪。
　　说不定还可以趁机秀一秀他新收的乖乖徒弟。
　　然而这伤根本就不是那群人造成的，何况先前遇到的冲突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愿不想把这群人的嘲讽告诉师尊，便说，“请师尊放心好了，麻烦我已经解决了。”
　　“犟脾气。”颜星君哼了一声，故意揉了揉顾愿的肩膀说道，“我是你师尊，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的？还非要藏着掖着……”
　　因为生气的缘故，眼角的红色更加稠艳，说到这儿的时候，颜星君可疑地顿了一下，把本来想说的话吞了回去，犹豫地看了眼顾愿，冷不丁地问道，“等下，这个解决不会是……你已经解决了麻烦的来源？”
　　顾愿差点笑出来。
　　这都什么对什么啊，师尊怎么会想到这些啊。
　　故意拉下脸，有些委屈地看着颜星君，落寞地说道，“师尊，为何会这么想？还是我在师尊心目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颜星君慌了，“不是不是，为师的意思是如果真这么做了，为师帮你——”解决后续问题。
　　只是这么教徒弟好像不太对？颜星君眼神纠结地看着顾愿，改口道，“为师帮你想想办法，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为师、我……”
　　说到这儿，慌乱得连称呼都改成我了。
　　顾愿：“师尊放心，只是徒弟今天下山的时候，月羽宗一些弟子从来没见过我，因此才多问了几句，起了点小冲突。”
　　没有替徒弟出头的地方，颜星君只好遗憾说道，“哎，是为师的错，徒弟你放心，等改日举办收徒大典，就不会再有这些问题了。啊对了，收徒大典需要你提供一滴血。”
　　“好。”顾愿应下，上一世颜星君也和他要过，因此很是熟练地将剑抽出剑鞘，在指腹上一划，逼出血液放在一个小瓷瓶内，递给颜星君。
　　一抬头，对上颜星君惊讶又心疼的眼神。
　　顾愿：“？”
　　顾愿不明所以：“师尊？”
　　顾愿被颜星君一把抱在怀中，吃惊之下，瓷瓶差点从手中脱落，被颜星君及时拿在手中。
　　怀抱温暖，带着属于颜星君独有的竹子清香，充斥在顾愿的鼻尖。
　　颜星君拍着顾愿的后背，说道：“乖徒弟，以后不会让你受苦了。”
　　徒弟是受了多少的苦，才能受伤流血都处变不惊，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将手划破，也不喊疼的。
　　这是把他当作小孩子了？
　　然而这个怀抱太温暖了，顾愿一时竟不想推开。
　　半晌，顾愿得到了这怀抱里的温暖，才有了挣开之意，颜星君笑了笑松开顾愿，语气愉悦地说道，“谢谢小徒弟啦，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为师都给你寻来。”
　　顾愿想了想，“我想问师尊一个问题。”“确定不要点别的？那好你问，只要为师可以解答，定会告诉你。”
　　小徒弟以前都过得什么日子啊，连东西都不敢要，只能可怜巴巴地问个问题。明明撒个娇，别说只是问个问题了，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想办法为徒弟摘下来。
　　唉，这么可爱又善良的徒弟，放到这些险恶的人群堆里，万一哪天被吃了可不好。
　　作为师尊，有义务保护小徒弟不受伤害。
　　顾愿本想问，为何这一世要对他这么好。然而话到口中，转念又一想，上一世何尝又不是这样？只是他上一世只想着把无情道修好，人情世故都太麻烦了，也懒得处理，最终才闹了这么个结局。
　　顾愿想了想，问道：“师尊，也是修炼无情道的吗？”
　　颜星君眉一挑，“是啊，不像吗？”
　　顾愿瞄了一眼颜星君，颜星君天生就是一张多情脸，虽体弱多病但仍不掩其风华，平时又总爱笑着，顾盼生姿，不像修无情道的，倒想是个修多情道的。
　　再看看别在颜星君腰间的本命剑「十四剑」，和主人一样，哪怕外有古朴深沉的剑鞘，仍无法遮盖其剑之锐。
　　暗纹铺满整个剑鞘，在阳光下流转出银色的光芒。
　　顾愿唔了一声，“和我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颜星君笑了起来，他一笑，脸上的颜色显得更加浓烈，打趣道，“你以为的无情道是什么样的？”
　　顾愿也想不出来，他上一辈子走的无情道，只走到了元婴期，在突破时陨落，弥留之际感受到他的道被天道所不容。
　　本以为是无情道的缘故，纵观古今，走无情道的没有一个能走到最后，那么多年来，只有清汉仙尊达到渡劫期修为，然而既然能走得那么远，说明无情道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顾愿想了想，试探道，“无情无爱？”
　　颜星君眼睛上下快速眨了眨，他的睫毛很长，上下眨眼时，像不安分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怎么看也不像是修无情道的。
　　“怎么会说出这种回答？”颜星君脸凑到顾愿面前，眼睛笑成弯月，笑问道，“难不成是看上哪家修士了？不过你年纪还小，若是真看上了什么人，一定要告诉为师，为师帮你把把关。”
　　说着，将有着顾愿血的瓷瓶收入，又拿出来另外一个瓷瓶，倒在顾愿肩上，拿出绷带缠绕起来，又问道，“疼吗？”
　　药是上等的药，覆在皮肤上时带着清凉。闻这味道，恐怕是全身骨折都能救得回来的药，用在这种连伤口都没有的地方，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顾愿乖乖回答道：“不疼的。”
　　颜星君瞥了一眼顾愿，故意勒得更紧了些，问道，“现在呢？”
　　“不疼。”
　　颜星君：“倔脾气，都这样了还不疼？”
　　他语气放柔和了些，“不用不好意思，就算换了为师，为师也会觉得疼。”
　　明明已经是可以被称为仙尊的人了，为了安慰顾愿，连这种小孩子都知道是假的话也能说出口。
　　顾愿点了点头，没说疼不疼。
　　颜星君也不勉强，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目光一转，转到枕头旁。
　　顾愿将外衣卸下后，剑放在床头，竹笛便放在了枕头旁，如今这竹笛安安静静地躺在枕上，表面噌亮，看起来是被人精心保养过的。
　　哪怕是顾愿这种不显山不显水的性格，顺着颜星君的目光看到这把笛子后，也忍不住有些脸红，他赶紧将笛子拿到颜星君面前，“师尊，你的笛子。”
　　“已经是你的啦。”颜星君笑着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会吹吗？”
　　“……不会。”顾愿乖顺道，“师尊愿意教我吗？”
　　颜星君笑了笑，终于忍不住，捏了捏顾愿的脸，“小徒弟要学，为师哪儿有不教的道理？”
　　唔，还是太瘦了，得多养养。
　　笛子在颜星君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落在唇边，纤长的手指按住笛上的孔，悠扬的乐曲飘扬而出。
　　这首曲就像是阴天时穿过乌云的太阳，清晨时树上喋喋不休的鸟叫声。
　　就连周围的灵气，竟也一下子聚集了过来。
　　这就是……修无情道的修士吗。
　　顾愿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个梦，所以才会如此荒唐。
　　“会了吗？”
　　顾愿还在神游，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一抬眼，对上颜星君含笑的眼睛。
　　将笛子接过，凭着印象吹了一曲。
　　颜星君的表情从含笑，到奇怪，到皱眉，最终又转为笑容。
　　颜星君：“为师这回慢点，你且看好了。”
　　这次的曲子比先前简单很多，一曲毕，颜星君将笛子归还给顾愿。
　　顾愿学着又吹了一次，吹完后，放下笛子，眼睛圆溜地看着颜星君，问道，“师尊，如何？”
　　“……弹奏的姿势不错。”颜星君没忍住，最后还是笑了起来，眼如弯月。
　　这样的小徒弟，反倒更得颜星君的喜欢。
　　若是总像个小大人一样，或者真像世人口中的无情道那样，不懂情爱，不知世间乐趣，那该多无聊啊。
　　顾愿也被这笑容感染，跟着笑了起来，不信邪地又吹了一曲。
　　明明姿势正确，也是按照颜星君的指法和吹奏顺序吹的，可听起来总觉得有点硬邦邦的，好生奇怪。
　　就像是装好了齿轮的时钟，不会有任何偏差，也不会有任何感情。
　　这新吹出的一次，明明像先前那样乱糟糟一团，颜星君却是拍手称赞道，“好听，虽然比起为师还是差了点。”
　　顾愿露出疑惑的表情。
　　颜星君摇头晃脑，将笛子重新放回枕头旁，打趣道，“为师都给你示范了那么多回了，怎么就比上次好了那么一点点，孺子不可教也呀，看来你还有很多要和为师学的呢，所以咱们做个交换好不好？”
　　顾愿：“嗯？”
　　颜星君笑答，“下次，你若是有哪里不开心，尽管告诉我，我教你吹笛。”
　　转来转去，还是说回了这个话题。
　　可顾愿又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呢？
　　看着颜星君的笑容，顾愿感叹，“师尊笑起来可真好看。”
　　正在此刻，颜星君耳朵一动，听到了什么动静，将脑袋转向门口，露出耳旁精致的红痣。
　　顾愿心里痒得厉害，没忍住，手摸到了这颗小小的红痣上。
　　这种触碰，就像遇到什么逆鳞一样，吓坏了颜星君，他从椅子上一跃而下，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落在地上，颜星君的脸如晚霞般红，他先是难以置信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耳垂，又瞪大双眼看着顾愿。
　　像个……被吓到的兔子，一个劲地往后退，如果此刻能看到耳朵，定是高高支棱起来的模样。
　　颜星君：“好大的胆子！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只是因红着脸的缘故，一点儿威震力都没有。
　　倒像个瑟瑟发抖，恨不得躲起来的兔子。
　　顾愿想，这就是修炼无情道的人吗？
　　不愧是修炼无情道的人啊。
　　太……可爱了吧。
　　此时，房门被推开，一人气冲冲地进来，还没看清房内模样，便开口质问道，“清汉仙尊，有人在月羽宗内私自打斗，这事，你管，还是不管？”

第6章 、第 6 章
　　这人来的气势汹汹，问起话来也不分青红皂白。
　　颜星君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手一挥，落在地上的椅子又回到原处，明明刚刚还气得说顾愿“没大没小成何体统”，现在又护崽子一样将顾愿护到身后。
　　颜星君不客气道：“你又是谁？竟敢随意闯入青玄峰内？”
　　“我！”那人气道，“我乃炼器峰三长老，正清子。”
　　颜星君眼皮一翻，“没听过。”
　　说罢，不等正清子发怒，腰间的「十四剑」先行出鞘，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随之一晃，抵在正清子喉咙前，“不过听起来，应该是月羽宗的一峰？”
　　本来是和小徒弟增加情感的大好时光，被这么一搅和全都没了，颜星君心中生气，手下也没有留情，「十四剑」竟微微划过正清子的喉咙，出了血。
　　正清子没想到颜星君竟如此不留情面，又是害怕又是怒到，“你敢？！”
　　颜星君似笑非笑，“你都敢擅闯青玄峰了，本尊不过是清理不速之客罢了。”
　　月羽宗和青玄峰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关系，月羽宗各峰之间和青玄峰也不熟，颜星君的父亲是月羽宗的上一任宗主，因此颜星君虽可自立门派，但仍处在青玄峰内。
　　就是不知为何，上一任宗主把宗主之位传给了现在这位，而不是颜星君。
　　只是颜星君虽称月羽宗的掌门为宗主，但与其一直保持着平等的关系，只有青玄峰一个峰特立独行，别的峰自然不满意。
　　然而青玄峰的峰主是清汉仙尊，别的峰没有这个实力，只能忍而不发。
　　颜星君心思单纯，但又不傻，久而久之，和别的峰感情也就淡了。
　　月羽宗便形成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青玄峰和各个峰之间互不干扰，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还需要互相禀告。
　　生疏得不像同属一个宗门，因而颜星君才会有此发言。
　　眼看着颜星君手中的剑越来越用力，正清子脸憋成猪肝色，气道，“是，是我擅闯青玄峰，只是你怎么不问问你那好徒儿，今天是怎么伤我徒弟的？”
　　颜星君手下力气不减，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一样，“既然你也知道是本尊的徒弟，那自有本尊处理，与你又有何关系呢？”
　　“好好好。”正清子手在腰间囊中划过，手掌一翻，有什么破风而出，“清汉仙尊这个做师尊的要掩护徒弟，我只能当这个坏了。”
　　「十四剑」在空中一转，将其尽数挡住，暗器掉落在地上，颜星君的唇压住，“怎么？难道你还要来教本尊礼数？”
　　“不敢。”正清子是实力平平，全是靠着灵丹妙药灌上来的，倚靠着身世在炼器宗混了点名声，当了三长老。
　　正清子老早就看清汉仙尊不顺眼，听闻过清汉仙尊出名的那场战役，但到底没亲自参加过，只觉得和那些小辈差不了多少，所以才趁着顾愿和徒弟起冲突，冲上峰来。
　　然而看到清汉仙尊的架势，立刻意识到此人绝不是先前所以为的那样，忍住怒火，皮笑肉不笑道，“只是仙尊宠徒弟，我作为月羽宗的一峰长老，还是不能让仙尊徒弟误入歧途。”
　　顾愿上前拉了拉颜星君的衣袖。
　　他算是看出来了，正清子大概是对青玄峰怨气已久，只知道顾愿和那群外门弟子起了冲突，便迫不及待找了个理由寻上来。
　　占理的是他，即使对峙起来顾愿也不怕，因此他拉了拉颜星君的袖子。
　　然而颜星君却抛了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过来。
　　顾愿：…
　　真要理论起来，担心的应该是那个正清子吧。
　　然而被人保护的感觉总归不差。
　　颜星君气笑了，“好啊，本尊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让本尊徒弟走入正途。不过本尊向来认亲不认理，要是不小心命没了，就找阎王爷理论吧。”
　　他重新执起剑。
　　剑转流云，颜星君的剑细而长，一招一式都很优美，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哪怕是在旁边有人弹琴奏乐，用这种剑法也是合适的。
　　然而这种剑法下，逼得正清子节节败退。
　　正清子气得浑身发抖，半截头发被砍断，他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囊中的符、器不断消耗。
　　剑最后划到他的眉间。
　　正清子狼狈不堪地躲开，余光看到顾愿好端端地被人保护在身后，而他……
　　手指摸向眼睛，发现半截睫毛已被削去。
　　“既然是个瞎子，这眼睛不要也罢。”颜星君收了剑，眉眼一挑，笑着说道，“如何，还要继续吗？”
　　正清子咽了口口水。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是月羽宗的人，才没有……真的失了性命。
　　惊恐之下，他一时间竟无法发声，眼睁睁看着顾愿这厮一副乖顺模样站到颜星君身旁，软软乖乖地再说些悄悄话。
　　顾愿垫脚附在颜星君耳边说道，“师尊，那事我占理。”
　　颜星君：“哎？”
　　其实他只是想在小徒弟面前秀一下，让小徒弟感受一下有师尊是什么样的感觉，将先前被打断的增加师徒感情弥补上。
　　颜星君小声咳嗽了一声，将剑收回剑鞘，摸了摸顾愿的头发。
　　正清子还在一旁看着，顾愿没有躲开。
　　颜星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撑着下巴，“你把你徒弟叫过来，本尊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需要你来教本尊的徒弟做人。”
　　正清子将胸膛里的闷气吐出，道，“好。”
　　原来当初拦住顾愿的一行人中，有个是正清子的远房表亲，二人疏远到只能做外门弟子，他回峰时抱怨了几句，恰好被正清子听到了，正清子便多问了几句。
　　能和正清子说上话，他欣喜若狂之下，又深知这事干得不道德，因此便故意添油加醋了几句，说顾愿不懂得尊重同门，出言顶撞，还把同门痛揍了一顿。
　　当然，他隐瞒了他们先挑衅，和侮辱清汉仙尊的话。
　　本以为这件事听听就过去了，没想到正清子还真的愿意帮他出头。
　　看着正清子上了青玄峰，原来的兴奋一下烟消云散，只剩下凉了一半的心，他呆在青玄峰外来回徘徊，时不时还要往里面探一探脑袋，只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让他备受煎熬。
　　被正清子叫进青玄峰后，他脸上不断冒着冷汗，擦也擦不完，一张脸都变得苍白无比。
　　看着屋内明显的打斗痕迹，他被门槛绊了一跤，打了个滚，滚到顾愿面前。
　　正清子：“……废物。”
　　用力拉着此人的肩膀，把人扶了起来，正清子内心难堪，只觉得一张脸都要被丢尽了。
　　正清子：“你且和清汉仙尊说说，顾愿都做了什么。”
　　他一抬头，便看到顾愿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他狼狈得不行的模样，目光一转，清汉仙尊坐在一旁，眼中薄凉。
　　然而当清汉仙尊目光移向顾愿时，又带上了暖人的温度。
　　再看看正清子不耐烦地无声催促着，他一下便明白，这哪儿是为他出头，分明就是正清子找了个理由故意找清汉仙尊的麻烦。
　　他牙齿上下打颤，头也不敢抬起，目光四处飘散，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当然，没敢说清汉仙尊的这件事。
　　正清子在一旁，脸被气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在这外门弟子面前，“逆徒！”
　　颜星君似笑非笑道，“还没说完，继续说啊。”
　　外门弟子嘴开合了一下，又很快合拢，瞄了一眼颜星君，“仙尊……”
　　颜星君：“本尊的徒弟什么脾性，本尊不知道吗？说吧，你还说了些什么，才让本尊徒弟如此生气。”
　　“仙尊、仙尊饶命。”外门弟子啪嗒一下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直流，“仙尊饶命……”
　　不敢再隐瞒，将事情全貌尽数告知。
　　语毕，只有他害怕之下痛哭的声音，屋子里一片安静。
　　正清子脸色铁青，他缓了一口气，上前说道，“这事，既是误会，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站住。”颜星君站起身道，“这事还没完呢。”
　　正清子：“这事是我没有弄清楚，这逆徒，待我回去后定会好好处置，给清汉仙尊一个完美的交代。”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外门弟子。
　　颜星君笑了下，“与他无关。”
　　“你真当本尊的青玄峰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不成？”
　　“既然闯了进来，想要再走出青玄峰，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颜星君缓缓围着正清子走了几圈。
　　每一声脚步声，都仿佛踏在正清子的心上一样。
　　“啪嗒。”
　　颜星君停下脚步，正好站在正清子的面前，他浅笑吟吟，眼尾勾起，像是个蛊惑人心的妖，“本尊看你总喜欢指着人，便把……你的手指留下来吧。”
　　他的眼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别的情绪，似乎只是开了个玩笑一样，然而手中的剑缓缓执起，表明颜星君是真的想把正清子的手指剁下留作纪念。
　　颜星君轻声说道，“青玄峰门口也没有个装饰品，今日总算是可以打扮一下了。”
　　这样的颜星君，顾愿从来没有见到过。
　　他呼吸一窒，觉得师尊好像站在离他很远很远的距离，特别清亮的星眸，仿佛是天上遥远的星辰。
　　无法接近。
　　这一刻的颜星君，才让顾愿明白，师尊是真的修了无情道的。
　　他疾步上前，喊了一声：“师尊。”
　　“嗯？”颜星君目光迅速转向顾愿。
　　冰冷，不带有一丝属于人的感情。
　　过了会儿，颜星君眨了下眼，才恢复到以往的样子，“唔，小徒弟刚刚入门，不得见血，既如此，本尊听说你有一块玄铁，玄铁或者手指，你选一个吧。
　　”
　　玄铁一块难得，是做剑的必需品，能让清汉仙尊开口的玄铁，更不是普通的玄铁，而是正清子废了老大的功夫才拿到的天外玄铁。
　　是打造本命剑的必备材料。
　　玄铁难得，可正清子相信，如果他选择不给玄铁，清汉仙尊是真的会把他的手剁下的……
　　而且，看着清汉仙尊的眼，正清子百分百肯定，这过程还不好受。
　　反正他已有了本命剑，这天外玄铁……
　　正清子咬牙：“好，给你便是。”
　　这仇，他记下了。
　　将天外玄铁抛给颜星君，他看都没有看一眼瘫在地上的外门弟子，走出青玄峰。
　　顾愿倒是给了那人一点目光，“你想住在这里不成？”
　　门外弟子艳羡地看了一眼顾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了。
　　两人一走，颜星君就再难控制心里的开心，恨不得把顾愿的脑袋揉乱，他笑着拉过顾愿的手，一起坐了下来，“小徒弟懂得关心为师了，为师甚感心悦。”
　　说话时，脸旁的青丝垂下，露出洁白的耳朵和小红痣，阳光将他的脸照得暖红
　　注意到顾愿的目光，颜星君才迟钝地想起，先前，先前这逆徒上手摸了他的耳垂！
　　颜星君：“！！！”
　　颜星君：“徒弟你在看哪儿呢！”
　　满脸通红，慌乱地找出一本古籍放到顾愿面前，恨不得钻进洞里，声音软糯糯的，不自觉的拉长了语调，像是在卖萌一样，“这本书给你，最、最近有个苍穹洞会开启，我、为师到时候要前去看看，这几日再教你一些招数，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愿想了想：“师尊，你耳朵上的那个红痣……”
　　颜星君：“不准！不给摸！”
　　顾愿将后面的话说完，“……是天生的吗？”
　　颜星君：？
　　颜星君呆滞道：“啊？”

第7章 、第 7 章
　　意识到顾愿想要说的话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颜星君脸一下子便红了起来，“我、我还以为……”
　　以为想要再摸一次呢。
　　事实上，如果小徒弟真的实在要想，也不是不可以的。
　　顾愿算是发现了，他这师尊啊，果然是第一次收徒，一着急起来，称呼都从为师变成我了。
　　顾愿甜甜道，“师尊的红痣是天生的吗？”
　　迟钝的颜星君终于发现顾愿是故意的，回眸瞪了一眼顾愿，“故意埋汰我呢。”
　　顾愿装傻，“怎会，只是师尊的这颗痣，实在很好看。”
　　颜星君哼哼道，“哪儿有小徒弟的脸好看呢。”
　　顾愿靠近：“那师尊喜欢我的脸吗？”
　　“太、太近了。”先前还眉飞色舞打趣的颜星君一下子又回到壳中。
　　因顾愿的话，颜星君害羞得落荒而逃，顾愿自然也没能得到答案。
　　当然，如果不是天生的话，只有可能是什么带有封印的符，伴随着人从小到大长大，最后成为一颗小小的痣的模样。
　　颜星君怎么说也是月羽宗宗主上一任的儿子，自然不可能有人会干出这种事来，否则顾愿不会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所以也只是随口问的。
　　就是这一问，能看到颜星君这副模样，值了。
　　*
　　颜星君约了顾愿傍晚时在竹林练剑。
　　窗外太阳渐渐落下，明月挂在蓝黑色的天空中，缀着星星点点的星子，在天空中缓缓闪耀着光芒，簇拥在一起，形成一道浩瀚璀璨的银河。
　　在颜星君起居室后，有一片竹林，郁郁葱葱，自顾愿生活在青玄峰，到最后陨落，这片竹林都一直生长的很好。
　　顾愿将剑拿在手中，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旁边的竹笛。
　　只练一会儿剑法，应当不需要带着吧。
　　顾愿在屋内站了一会儿，脑海里闪过颜星君奏曲的模样，鬼迷心窍地还是将竹笛一起带了出去。
　　穿过庭院，到竹林的中心处，是一张石桌和三个石凳。
　　其中一块石凳上，坐着一人，背对着顾愿。
　　月影洒在此人背上，顾愿上前问道，“师尊？”
　　颜星君笑着回过头：“小徒弟，来来来。”
　　顾愿走到颜星君身旁。
　　走近了，才发现石桌上放着「十四剑」，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十四剑」，「十四剑」上并没有字，只是因为当年清汉仙尊一剑霜寒十四州，才得以「十四剑」之名。
　　后来顾愿也问过颜星君这把剑原来有没有名字，颜星君当时懒懒地回答说没有，觉得给剑取名实在太麻烦了，既然世人都称呼其为十四剑，那就叫十四剑吧。
　　颜星君问道：“喜欢吗？”
　　顾愿：“？”
　　颜星君，“为师在想，为你打造一把什么样的本命剑好。”
　　他指了指一旁，顾愿这才看到，「十四剑」旁还放着一块小小的天外玄铁。
　　顾愿：“都可以的。”
　　“不行。”颜星君严肃道，“本命剑是事关一辈子的事，怎么可以随便。”
　　顾愿：“因为只要是师尊做的，都是顶好的，徒弟都喜欢。”
　　“……那、那当然啦。”颜星君慌张道，“我、为师教你几招剑法，你可要看好了。”
　　将「十四剑」拿在手中，颜星君脚尖一点，落到一根竹子旁，执剑而起，像是在月光下起舞。
　　颜星君的剑很快，当他用剑时，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嘴角紧紧抿起，目光冰冷，眼皮半耷拉着，一道银光闪过，从颜星君的眼中掠过，颜星君精瘦的腰一扭，剑瞬间从几根竹子上划过。
　　“哗——”
　　竹子倒地，然而还没有完，颜星君手下的剑愈发快了起来。
　　一道道银光，从黑夜里疾驰而过。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如果先前挑衅的人还在，定能看出，颜星君所使用的步伐，和顾愿所使用的“清风步”如出一辙。
　　大片竹林倒去，月亮不知何时被云朵遮住，竹林里不再敞亮。
　　清汉仙尊便是从黑暗里缓步而出的。
　　无情道。
　　抛去情爱，没有情义，是为无情。
　　颜星君快步来到顾愿身旁，静静地看着顾愿，蓦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天上的乌云又缓缓离开，重新露出月光。
　　颜星君温柔道，“小徒弟，学会了吗？”
　　因刚刚运气的缘故，脸上泛着浅浅的血色，颜星君小声咳嗽了几下，忙用帕子捂住嘴，被顾愿扶到石凳上，挥了挥手，笑道，“哎，老了老了。”
　　颜星君成名成得早，然而只算年龄，放在新一代修士里，也是青年才俊，甚至也是因为体弱多病的原因，给清汉仙尊这个名字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只可惜清汉仙尊总窝在青玄峰内不出，难见一面。
　　颜星君喝了一口茶，将「十四剑」扔给顾愿，笑道，“要不要试试？”
　　作为剑修，从小就被教导“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概念，颜星君竟轻易便把本命剑递给顾愿。
　　可真是无情啊。
　　顾愿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眼下即使是笑着的颜星君，也很深远，便将剑拿了回来，道了一声好。
　　这些招式，顾愿闭着眼都能使出来，可看着颜星君，他本要刺出的剑往旁边一斜，后面的动作也都乱了。
　　结束，顾愿将剑还了回去，“师尊？”
　　颜星君没接剑，而是走到顾愿身旁，将顾愿的手拉起，头发触碰到顾愿的脸，又很快分开。
　　轻轻拉着顾愿的手，将先前的动作纠正。
　　顾愿重新使了一遍，剑刚刚准备按照颜星君纠正的动作刺出，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幕。
　　正是上一世，颜星君教他练剑时的场景。
　　他按照颜星君的招式，一笔一画刺出，精准到出剑时的角度都不差，完了后，将剑收回，却见颜星君皱着眉头，摇头叹气，“哎。”
　　顾愿私下又练了千百遍，然而颜星君却道，“你不适合无情道。”
　　顾愿只得转身离开。
　　想到此，顾愿的手一颤，那使出的剑也就软绵无力了起来。
　　这一招，也就废了。
　　可他的手没有停下来，自虐似地想将脑海里藏着的那些记忆想起。
　　“为何师尊总说我不适合无情道？”
　　“徒弟，你总说无情，可世间，又有什么东西，是真的能做到抛却情爱，无情无欲呢。”
　　“为何不能抛弃？”
　　“因为这东西就像是毒药，一旦尝过，就再也没办法扔下了。”
　　顾愿不明白。
　　他知晓被人嫌弃的滋味如何，不过是蝼蚁在旁边叽叽歪歪，展现着属于人的恶念罢了。
　　他也见过，母亲是如何宠爱顾行的，最后把顾行养废，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这些感情，为何会放不下？
　　“徒弟，你没有遇到过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师尊遇到过？”
　　后来师尊是怎么回答的？
　　顾愿有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颜星君用着寂寥而又无可奈何的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想从这双眼睛里表达出来。
　　“小徒弟，剑不是这么用的。”颜星君咳嗽了几声，走到顾愿身后，缓缓说道。
　　一双温暖而又带着冰凉的手将顾愿的手包住，颜星君的体温还是很冷，却一下将顾愿的神识拉了回来。
　　颜星君莞尔一笑，“小徒弟，你在想什么呢。”
　　顾愿垂下眼，“在想，我到底适不适合无情道。”
　　“你是我的徒弟，当然适合啦。”
　　顾愿抬眼，将剑举到空中，眼睛微微眯起，没有回答。
　　颜星君笑道：“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因为失误了？你别怕，这武功为师初学时，也用了好长时间才学会的，你才刚练，已经很好了，为师从来不说谎的。”
　　颜星君说话时总喜欢笑着，好像笑对他而言是一件非常轻易的事，和顾愿完全相反。
　　然而顾愿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将笑容演绎出那么多副模样，明明都是笑着的，对待不同人时的笑容，都有差距。
　　现在，颜星君笑着，语气却是郑重的。
　　师尊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顾愿轻轻嗯了一声，将「十四剑」递到颜星君面前。
　　见顾愿还未完全开心起来，颜星君只觉得自己心也跟着揪起来了，正好撇到顾愿腰间的笛子，灵光一转，颜星君试探着问道，“要不，我再给你吹一曲？”
　　颜星君随手便是一曲，看得出平时是真的很喜欢吹笛了，大概是半夜的缘故，颜星君下意识吹了一首幽寂的曲子，然而当他面含笑意地看着顾愿时，手指在笛上翩翩起舞，这首幽寂的曲子声音一转，竟悠悠扬扬起来。
　　雨过天晴的彩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见顾愿的情绪终于恢复了，他将笛子还给顾愿。
　　顾愿接过笛子，刚想放回腰间，忽觉得手里还有些别的东西，低头看去，一枚戒指正躺在他的手掌心里。
　　空间戒指。
　　这枚戒指在月光下，星星点点的光芒闪耀。
　　“收徒礼。”颜星君笑说。
　　将其戴在手上，戒指很快变成合适的大小。
　　上辈子顾愿的第一枚空间戒指，还是自己拍卖来的，清汉仙尊待他极好，什么都准备得很周到，灵石也准备周到，足够他买上上百上千的空间戒指了。
　　却都比不上这一枚。
　　“谢谢师尊。”顾愿谢道。
　　徒弟用仰慕的目光看着他的感觉实在太好了，颜星君心思飘了一下，想着还可以再为小徒弟准备点什么好。
　　灵石都得备上，还有符，过几日他就要去苍穹洞了，万一小徒弟在月羽宗受了委屈怎么办。
　　还得准备点保命的武器。
　　青玄峰会不会太枯燥了？要不再找点下界的玩具过来？
　　哦还要种点树，偌大的青玄峰只有竹子太光秃秃了。
　　顾愿又问，“师尊平日喜欢吹笛吗？”
　　颜星君一心想着为小徒弟再送点什么东西，听到这话，下意识说道，“嗯，青玄峰内没有什么人，所以偶尔会拿笛子打发时间。”
　　顾愿：“哦，以后师尊就有我了。”
　　颜星君：“！！！”
　　这个徒弟，太得他心了吧。
　　颜星君是因为一个卦象，才收了顾愿为徒，此刻却是深刻感受到了收徒的好处，怪不得别的峰主都会收徒。
　　当然，那些徒弟都没有顾愿好。
　　又练了一会儿武功，顾愿见天色差不多到休息的时候了，便走到颜星君身旁，忽发现颜星君面容比先前还要苍白。
　　颜星君小声咳嗽了几声，因实在咳得有些厉害，偏过脑袋，用帕子捂住嘴，又咳了一会儿后，才将帕子收起。
　　顾愿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颜星君。
　　颜星君道，“无妨，天气有些凉。”
　　他忽然想到小徒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此时应当是睡觉的时间，便道，“我们回去吧。”
　　顾愿道：“好。”
　　往回屋的路上走去，顾愿低头看到在腰间晃动的竹笛，手指在上面摩挲一会儿，摸到笛子上刻着的“颜星君”三字，脚步慢了下来。
　　“师尊。”顾愿停下来，喊道，“我好像有东西丢那儿了。”
　　颜星君回身，就要陪顾愿一起去。
　　顾愿忙道，“不麻烦师尊了，我去去就来。”
　　他迅速往竹林中跑去。
　　因颜星君演示了很多次，竹林一大片竹子已被砍断，掉在地上。
　　顾愿在这些竹子旁徘徊了一会儿，借着月光，找到一处形状符合心意，颜色翠绿的竹子，收到空间戒指中。
　　颜星君虽嘴上只说着“偶尔吹笛”，可在顾愿的记忆中，每个晚上，他总能听到外面传来的笛声。
　　他腰间的笛子，颜星君怎么也不愿意拿回去，既然如此，就干脆重新做一把。
　　重新往回走去，颜星君正站在原地，见到顾愿后，还不等顾愿过去，便又快步走到顾愿身旁。
　　颜星君没有问顾愿什么东西丢了，只笑着调侃道，“丢三落四。”
　　“对了。”颜星君说道，“过几日为师去苍穹洞，练习可不能落下哦，这片竹林的封禁已解，随便你用。”
　　“好。”
　　颜星君还是不放心，又叨叨絮絮了一会儿。
　　顾愿紧跟在颜星君的身后，他步伐一慢，颜星君的步子也跟着一起慢了起来，还不忘回过头，生怕顾愿哪里难受。
　　只要顾愿一抬头，就能看到颜星君耳朵后小巧的红痣。
　　比天上的月亮要亮，比所有的星星聚在一起，还要亮眼。
　　当颜星君回过头来看着顾愿时，就好像整个世界里，就剩下顾愿和颜星君二人。

第8章 、第 8 章
　　与颜星君告别，顾愿回到屋中，热腾腾的水已经被人备好，木桶旁放着换洗衣物，顾愿这才感到身上的疲惫。
　　原来一天已经过去了。
　　将身上的疲惫洗去，顾愿趴在床上，将手举到眼前，空间戒指正戴在他的手指上，他忽的从床上起身，将其中的竹笛拿了出来。
　　青玄峰作为清汉仙尊的峰，什么都好，唯独那片竹林普普通通，在下界都随处可见。
　　因为是颜星君一个人照料的缘故，竹子只能算长大了，长得好不好嘛，那得另说。
　　顾愿原可以找个更好的材料去做笛子的，当他看到清汉仙尊将那些竹子砍断后，不知为何，顾愿竟起了别样的想法。
　　可以将这些笛子收起来，做成竹笛送给师尊。
　　在下界的时候，顾愿生活所迫，偶尔会刻点小玩意儿去卖，后来成了清汉仙尊徒弟后，顾愿也就懒得再拿起这项技能了。
　　顾愿的腰精瘦，经过这些天的修炼，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而此刻，颜星君所送的竹笛，正安安稳稳地和一条红色的腰带一起系在腰间。
　　上一世，这笛子总是系在颜星君腰间的。
　　顾愿也经常看到颜星君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这些竹子既是师尊精心养大的，多多少少应该都会有所感情，既然如此，便用这个竹子做一个笛子送给师尊吧。
　　想法一出，顾愿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将其拿了一部分回来。
　　将精心挑选的竹子从空间戒指中拿出，顾愿干脆又坐到椅子上，将竹子放到桌上，又将腰间的笛子解下，并列放到一起。
　　顾愿不是犹豫的性格，既然已经拿回来了，不如早点刻完，在师尊去苍穹洞之前送给他。
　　和颜星君原来的竹笛比了比大小，头尾斩断，又将内里打空，碎屑一点点被削下，满桌子都是。
　　顾愿身无长物来的青玄峰，青玄峰除了必要品以外，也没有别的东西，好像清汉仙尊除了吹笛、练剑以外，便没有别的娱乐项目了。
　　手上没有太多工具，顾愿干脆拿起剑充当匕首。
　　很快，精致的竹笛便做好了，外形参考的是颜星君原来竹笛的模样，只是原来的竹笛经过岁月洗礼，即使再爱护，也已有了损伤，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
　　要不干脆就不刻图案，或者刻片竹林？
　　刚想下手，顾愿脑中忽然闪过颜星君害羞时的样子。
　　脸红得不成样，又要强装镇定，实际上只要稍微被碰一下，就会跳得老远。
　　等顾愿回过神来，竹笛上已被雕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了，两只耳朵直直立起，两只前爪也抬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来人。
　　这就很尴尬了。
　　要不重新再做一把？
　　但如果真的送出去，师尊一定会收下吧。
　　顾愿忽然很想看到这只小兔子挂在师尊身上时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将竹笛扔进抽屉里，背靠着椅子。
　　外面星光闪烁，让顾愿想起颜星君耳朵上的痣。
　　无奈，顾愿又将笛子拿出，在兔子的耳朵上点了一笔，又找了个礼盒将其包裹住。
　　无情道的师尊，竟像这个兔子一样可爱，时不时就会被说得耳朵着火一样发红。
　　顾愿将手洗干净后，上床闭上眼休息。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也是先前练剑时，顾愿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事。
　　他当时不理解师尊为何总说他不适合修无情道，说得多了，便以为师尊是嫌弃他这个徒弟。
　　顾愿不在意啊。
　　既已修无情道，便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更何况，顾愿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那也是一个黑夜，只是前天青玄峰下了一场大雨，乌云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全都遮住，屋外的曲子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声，随后又断了。
　　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寂静。
　　顾愿在屋内歇了一会儿后，便准备上床睡觉，刚刚褪去外衣，房门外蓦地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还在青玄峰出现的，只有可能是清汉仙尊。
　　顾愿草草穿上外衣，刚将门打开，酒味便扑面而来，熏得顾愿差点打了个喷嚏。
　　“师尊？”顾愿惊诧地看着清汉仙尊。
　　清汉仙尊醉眼迷蒙地看着顾愿，大概是醉了的缘故，口齿不清地喊着小徒弟，到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声。
　　顾愿离得近，听到清汉仙尊喊的似乎是“顾愿”。
　　这还是清汉仙尊第一次直呼顾愿的名字，还喊得如此……
　　缠绵。
　　也不知是不是顾愿的错觉，这名字被清汉仙尊含在齿间，说话时带着醉腔，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顾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清汉仙尊，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在门口呆着也不是办法，顾愿将清汉仙尊扶到椅子上，又倒了一杯水，放到他手中，“师尊，水。”
　　“不要水，要酒。”颜星君将水推开，道，“要千里醉。”
　　这青玄峰上，哪儿有酒，然而颜星君一直缠着顾愿要酒，弄得顾愿没法子，想着去旁边镇上找找看，有没有还开着的酒铺。
　　还没来得及走，手臂一下被颜星君给抓住，怎么也不肯放开。
　　“师尊，徒弟给你找酒，你且放开我。”
　　“不放，我不放。”被顾愿的话给吓着，颜星君反而抓得更牢了，“我若是放开，你就要离开了。”
　　顾愿不太理解，“我只是去买酒。”
　　“那不要酒了。”
　　不能和喝醉的人计较，顾愿只得试探道，“那水？”
　　“也不要水。”
　　顾愿哄道：“那师尊要什么？”
　　颜星君猛地抬起头，醉眼蒙眬地看着顾愿，一道清泪从眼角滑过，死死拽住顾愿的袖子，哭得不成样，“要、想要你哄哄我，想要你看着我，想要你……”
　　本就草草披上的外衣，被颜星君扯得七零八落。
　　“徒弟，你没有遇到过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师尊遇到过？”
　　“嗯，只是他一直不懂我为师的心思，为师日日夜夜都想着，有朝一日能不能得到他的回复，但他不懂情爱，就像徒弟你这样。”
　　顾愿猛地从床上直起，外面正是日月交错之时，天朦朦胧胧还未完全亮起，顾愿想起来了，他当时回师尊——
　　“那要试试吗？师尊教我情爱，在我身上实验成功后，去教他。”
　　清汉仙尊看了他良久，最后忍不住开始咳，咳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一般，好不容易缓和情绪，慢慢叹了口气，“不必，他还是不懂情爱。”
　　颜星君的身体最初没有那么差，是去了一趟苍穹洞后重伤而归，才不得不静养在床上，不得动怒，不得饮酒，饮食上忌重辣重盐。
　　好在颜星君已经不用靠吃食填饱肚子，至于七情六欲嘛，虽整日笑嘻嘻的，但真要说大喜大怒，还真没有过。
　　唯独在那晚上，喝了酒，情绪大起大落，还拉着顾愿一起喝酒。
　　顾愿从未饮过酒，也不知道自己如此不善饮酒，竟也跟着醉了起来，正要起身，被清汉仙尊拉着一块儿跌在地上。
　　顾愿想要将师尊从地上扶起，然而头发缠在一起，顾愿只觉得脑袋被拉得一痛，顾愿伸出手，握住头发，颜星君却不可安分。
　　顾愿张口道，“师尊。”
　　话未说完，被颜星君捂住嘴。
　　颜星君道：“小徒弟，我……”
　　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颜星君：“我未能从苍穹洞，将东西带出。”
　　颜星君伸出手，想要摸向顾愿的脸，然而对上顾愿的眼神后，又有气无力地放了下来。
　　苍穹洞！
　　顾愿忽然意识到，颜星君正是去苍穹洞找劳什子的东西，被人暗算，重伤而归，为了保命，灵气不得不散去一半，卧榻在床。
　　顾愿赶忙想去提醒，看到屋外天还未亮起，才意识到这时正是休息的时候，在床上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干脆披上外衣，准备去厨房做点吃食。
　　刚刚早晨，顾愿身上的衣服并不能遮挡住寒冷，感受外面的凉意，顾愿才意识到自己的修为还未到能够遮挡住这股凉意的时候。
　　厨房外有一个偌大的笼子，笼中放着叽叽喳喳的鸡，看到来人，不断扑腾着翅膀想要从笼中逃脱。
　　里面的鸡比顾愿买来时少了一只，应当是被师尊拿过去充当练手的。
　　这辈子和上辈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煮了碗小米粥，喝下后，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的温度也逐渐变暖。
　　顾愿站在小庭院内，正欣赏着太阳慢慢升起，传来颜星君开门的声音。
　　看到顾愿，颜星君有些惊异：“小徒弟，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做了噩梦，来看看师尊。”顾愿回道。
　　颜星君听到此话，无奈地笑了笑，小徒弟还是个孩子啊，注意到顾愿身上清晨的露珠，他脚步一顿，将披风解开，披在顾愿身上，“清晨寒冷，小徒弟还是多穿点。放心，梦都是相反的，徒弟别怕。”
　　顾愿问：“师尊去苍穹洞，是有什么事吗？”
　　要知道颜星君身体不好，本体无法外出，即使去苍穹洞这等危险之地，也是将灵力一分为二，其中一份在灵气所化的分/身之上前去苍穹洞，另一份则用来维持本体所需。
　　“是要找点东西。”颜星君笑答，联想到顾愿前面的话，又问道，“你是梦到为师出了什么事不成？别怕别怕，都是梦，当不得真。”
　　顾愿又问，“那我可以和师尊一起去吗？”
　　颜星君摸了摸顾愿的脑袋，“苍穹洞危险，为师不放心。”
　　这倒是真的，在颜星君眼中，即使小徒弟天赋异禀，那也只是练气初期的修为，万一出了什么危险，没能保护住小徒弟，就完蛋了。
　　顾愿抿着嘴。
　　见顾愿还是不放心，颜星君想了片刻，干脆从戒指中拿出一盏灯来。
　　这盏灯一出，便将四方照亮。
　　颜星君将此灯递到顾愿面前，“这是为师的本命灯，为师一旦出了什么危险，都会反映在这盏本命灯上。”
　　顾愿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一旦入了宗门，师父都会为门下弟子做两盏本命灯，一盏放在师门，师父可以随时查看徒弟的情况，而另外一盏，则会等成人之后，交给弟子本人。
　　而弟子，一般都会交给自己可以托付的所信之人，起初会交给友人，后来时间长了，真正能靠得住的友人最终都会成为道侣。
　　随着时间推移，到现在，则直接变成一盏放在师门，一盏赠给道侣了。
　　颜星君应当也不例外。
　　颜星君笑道，“这盏灯便送给小徒弟好了。”
　　顾愿：？
　　顾愿愕然地抬起头。
　　见顾愿迟迟没有接过，颜星君干脆拉过顾愿的手，将本命灯放到顾愿的手中，笑道，“为师只有这一盏，徒弟可得保管好了。”
　　师尊真的知道，送出本命灯代表什么意思吗？
　　仔细想来，他师尊平时好像的确会有许多，不通人情的地方。
　　只是连本命灯都能送出来，师尊也太心大点了吧。

第9章 、第 9 章
　　本命灯被顾愿握在手掌心中，本命灯里的灯芯摇曳，和别的本命灯比起来，不算旺盛，应当是受了颜星君体弱多病的影响。
　　这么一小团火焰，颜色比夕阳还要红，比太阳还要艳。
　　被人珍重地将本命灯交付的滋味，顾愿从未体验过，甚至觉得这并不算旺盛的火焰，有些烧手。
　　波澜不惊的心脏，小小地跳动了一下。
　　颜星君还以为顾愿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忽然一拍手，“对了，你的本命灯我也给你做好了。”
　　距离颜星君要来顾愿的血不过几日，而本命灯所需要材料复杂，制作起来烦琐，这比顾愿上辈子收到本命灯的时间，要快一倍。
　　该不会是师尊不眠不休做出来的吧？
　　顾愿注视着颜星君，看得颜星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含糊而又软糯，“小徒弟在看什么呀？”
　　顾愿：“师尊真好看。”
　　“那、那可不是。”颜星君红着脸道，“对了，晚上为师带你去一个地方，拿你的本命灯。”
　　顾愿不解。
　　本命灯直接给他就是了，听师尊的意思，还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还要特地藏掖起来，不告诉地点，似乎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顾愿在脑袋里把青玄峰的所有地点都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到去的是哪里，本命灯应该就放在师尊的屋中吧。
　　可惜颜星君出来时顺手关了门，顾愿没办法看到师尊屋子里的情况。
　　顾愿道了一声好后，与颜星君一起到竹林中练剑，颜星君含笑站在一旁，也不管顾愿练得怎么样，一个劲夸奖。
　　让顾愿怀疑，是不是重生后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下打通任督二脉。
　　要知道他思想已经飘到晚上到底去哪儿了，多亏大脑有着记忆，否则还不知道练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愿收敛心神，不再敷衍。
　　他原想着，既然上一世他不被无情道所容，这一世便敷衍着随便练练好了，或许是颜星君的鼓励教育有点用处，顾愿竟又重新拾起希望。
　　剑是一把普通的剑，一块灵石能批发好几十把的那种，远不如顾愿上一世所拥有的本命剑来的得心应手。
　　也不知是不是顾愿心态发生变化，剑在手中，随着顾愿的想法而动，翩翩而动，袖子随着风飘扬，并不会打扰到顾愿的动作。
　　中午时，颜星君将灵果递到顾愿手中，清凉可口，顾愿咬了几口后，又将灵果递到颜星君面前，问，“师尊要尝尝吗？”
　　“为师已经辟谷了。”
　　话虽这么说，颜星君还是接过灵果，学着顾愿的动作将皮剥开，露出里面多汁的果肉，嗷呜一口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唔”声。
　　眼睛圆溜溜地睁大，惊异地看着灵果，重重点头：“好吃！”
　　“师尊没有吃过？”
　　“没有。”颜星君眼馋地看着顾愿手中的灵果，“我父亲说不得贪口舌之欲，自辟谷后便再也没有吃过了。”
　　颜星君的眼睛本就上挑，微微勾起，此时盯着灵果，眼里充满着渴望，亮得像星子一般。
　　顾愿憋笑，将剩余的灵果放到颜星君手里，“师尊吃，我已经吃饱了。”
　　颜星君吞了吞口水，犹豫片刻后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伸向灵果，眼睛时不时地望着顾愿，大有但凡顾愿有一点不舍，就立刻收回手的样子。
　　拿到灵果后，又看了一眼顾愿。
　　确定顾愿没有不舍得，才嗷呜一口放到口中。
　　像是个第一次被人喂食的兔子，吃到香甜的萝卜，恨不得将其抱在怀里。
　　吃饱喝足后，颜星君拉着顾愿坐在地上赏竹。
　　一阵风吹过，竹子的清香和颜星君身上的竹香味，一起飘到顾愿鼻尖。
　　颜星君身上的味道很淡，却在大量竹子清香里，被顾愿一下子闻了出来。
　　这种气氛下，顾愿有些昏昏欲睡。
　　坐在他旁边的颜星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头也开始小鸡啄米起来。
　　不过片刻，顾愿的脑袋一重，竟是颜星君睡了过去，脑袋沉在顾愿的肩膀上。
　　顾愿身体一僵，差点跳远。
　　太近了。
　　顾愿还没有和谁这么近过。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顾愿也打了个哈欠。
　　*
　　等到傍晚，顾愿回屋后将打算送给师尊的礼物拿走，才去见的颜星君。
　　也不知师尊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走的路越来越偏僻，七拐八拐，深蓝色的天空渐渐被苍天大树遮蔽，只能偶尔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到星辰。
　　万物寂静，只有两人走路时的声音。
　　密林之中，一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建筑慢慢映入顾愿的眼帘，他脚步一顿，竟然心生了一种不敢走进的心思。
　　要知道，顾愿连清汉仙尊这等人物都不怕，又怎么会生出害怕的心思。
　　只是在顾愿心中的，是另外一种感觉。
　　颜星君回过头来，看到还待在原地的顾愿，伸出手握住顾愿的手，将人往里面带，一边问道，“怎么不走了？”
　　因为这里是，月羽宗的祠堂。
　　顾愿上辈子没有来过这里，或者说，月羽宗没有几个弟子有资格来这里。
　　哪怕是祭拜先祖，也只有峰主和宗主才有资格进入。
　　这里面祭祀的，也有颜星君的师尊兼父亲，上一任月羽宗宗主兼青玄峰峰主。
　　进了祠堂，第一间屋内放满了本命灯，将黑暗的屋子点亮，每个本命灯上都放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弟子的名字、
　　数也数不清的本命灯，一圈看下来，竟让顾愿花了眼。
　　放在最靠近房门地方的本命灯，用的材料最为普通，只用了最普通的材料将火焰遮盖住，而越往里面，越是精美，就连外壳上的图案，都从花纹朴素到精美。
　　以这个排列顺序来看，顾愿推测，越是里面，身份应当越高。
　　按照颜星君的身份，本命灯应当是在最里面，而顾愿作为颜星君的弟子，本命灯所排位置应当也不差，顾愿正要往里走，蓦地被颜星君拉住。
　　本命灯的火焰并不是炽亮，而是暖黄色，照在颜星君的脸上，让他添了一份属于人的色彩，颜星君眨了眨眼，笑道，“你的不在这里。”
　　身子被颜星君拉到另一边，摸着墙壁，颜星君的手指也不知道暗到了哪儿，墙壁后一个暗门突然出现。
　　颜星君解释：“作为为师的徒弟，你怎么会和普通弟子放在一起。”
　　……能用这种百年难得的材料做成本命灯的，在师尊眼里，竟只是个普通弟子？
　　顾愿摩挲着腰间的笛子，和颜星君一起走向暗门。
　　凭借着本命灯的光，顾愿勉强看到里面是一个盘旋着的楼梯，然而这个楼梯实在太长了，看不到底。
　　顾愿刚走到楼梯的第一层，后面的暗门便被关了。
　　在暗门准备关闭的一瞬间，顾愿几乎是同步地回过头。
　　颜星君道：“不必担心。”
　　越往里走，越来越暗，直到一片漆黑，顾愿只是练气修为，还不足以看到眼前的路，好在走了那么多层台阶，顾愿大概知晓了台阶的分布，连着几十步都没有问题，正准备踏向下一层时，一双手拦在顾愿腰间。
　　顾愿轻声喊道，“师尊。”
　　随之被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颜星君道：“是为师考虑不周，这里太黑了，你且跟着为师走。”
　　腰间的手臂正要放开，被顾愿一把抓住。
　　颜星君回过头，只见顾愿双眼无神，俊俏的脸庞上有些无措，眉头微皱，嘴也紧紧抿着。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徒弟长得实在好看。
　　外轮廓有型而刚硬，五官却很精细，大气而不失俊美。
　　这张脸如果单独拎出任意一个五官来看，都只能称得上不错，结合在一起，却像是骑马看遍长安花的风流世家少爷。
　　说不上的风流倜傥。
　　颜星君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而这位世家少爷的手，正放在颜星君的手腕上。
　　顾愿手上的肌肉并不夸张，薄薄一层覆在骨骼上，或许是因为还是少年的缘故，身上的温度滚烫得不像话，和颜星君的温度成了反比。
　　然后，顾愿就感受到手下这双手的温度，蹭蹭蹭直冒。
　　大概这双手的主人，也如此吧。
　　顾愿抿着嘴道，“与师尊无关，是我怠于修炼的缘故。”
　　颜星君僵着身子，带着顾愿往下走，“你这速度，已经远远超过同龄人了，哪儿有怠于修炼一说。”
　　顾愿故意苦恼道，“可作为师尊的徒弟，我这个速度还远远不够。”
　　颜星君说：“为师说够就够，是不是宗里又有人在乱嚼口舌？为师的徒弟，哪儿轮得着他们议论？”
　　顾愿心里暗笑。
　　光芒越来越亮，随着顾愿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上，屋里的亮光让他不得不眯着眼，才能看清。
　　这屋子很大，本命灯却只有几盏。
　　然而这几盏的亮度，却能与先前万盏灯比起来，还要亮。
　　顾愿一眼就瞧见了属于颜星君的那一盏本命灯。
　　太不一样了，明明只是小小的一团火焰，却散发着最亮眼的光芒。
　　而在这盏本命灯下，放着两盏一模一样的本命灯。
　　颜星君将两盏本命灯一起拿了起来，放到顾愿手中，“你的本命灯。”
　　本命灯是月亮的形状，周围布满了星星，发着微亮的光芒，然而这些星星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最中心的月亮。
　　月亮上刻着小小的一个“顾”字。
　　此字大开大合，随意潇洒，应当是颜星君亲自所刻。
　　颜星君小声说道：“那群人不过是腐草之荧光，怎能和小徒弟争辉。”
　　顾愿哭笑不得，“月亮一轮就够了，师尊怎么给我两盏？”
　　颜星君啊了一声，反问道，“难道不是两盏都应该交给你吗？”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苦恼道，“为师第一次收徒，不懂。”
　　这哪里是第一次收徒导致的，就算是个普通弟子，都知道另外一盏应该放到师门手下。
　　这么说来，上一世顾愿拿到的本命灯形状与此并不相同，想来应该是有人在旁边教导的。
　　而这次，是师尊一个人完成的整个工程。
　　最后还把他带到了祠堂里。
　　顾愿扫了一圈屋内。
　　屋里有一半的本命灯上的名字，顾愿认得，是月羽宗别的峰峰主的名字和月羽宗宗主的名字。
　　这些本命灯旁，都放着另外一盏小小的本命灯。
　　想来是他们的大弟子。
　　唯独颜星君的本命灯，离得这些本命灯远远地，旁边又空无一物，多亏颜星君自己的本命灯足够亮眼，才不至于旁边一团漆黑。
　　但总归看起来是寂寥的，就像是颜星君这个人一样，窝在青玄峰里，懒得和月羽宗别的人打交道，也不会下山。
　　一个人，呆在没有人的青玄峰，只有一把竹笛陪伴着他，一陪就是百年。
　　顾愿心里下意识抽疼了一下。
　　他笑了笑，拿起一盏本命灯，轻轻落在颜星君本命灯旁。
　　顾愿本命灯上的光芒不算太亮，好在两团火焰放下后，竟有簇拥在一起的趋势。
　　温暖的光芒，照亮了颜星君的半边脸，和耳朵旁的小红痣。
　　看着这一幕，一滴泪水竟从颜星君眼角流下。
　　很快便无影无踪。
　　看着顾愿，颜星君只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也或许是非常重要的人。
　　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为之放弃性命，也要保护得重要。
　　可到底是什么呢？
　　耳旁的小红痣，诡异地闪过一道光芒。
　　等顾愿回过头时，一切又恢复如常。
　　顾愿道：“一盏本命灯，是要放在师门，若是哪天我遇到了不测，连尸体也找不到，师尊便可把我的本命灯，当作我的尸体埋了。”
　　颜星君皱着眉头，呵斥道，“乱说什么呢。”
　　顾愿没接，而是继续道，“至于另外一盏本命灯嘛，的确是要自留的，师尊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何？”颜星君猜测道，“防止被师门驱逐？”
　　顾愿笑道：“这倒也是个原因，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嘛。”“是因为另一个本命灯，要送给道侣。”
　　颜星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等、等下……
　　他先前，是不是送了一盏本命灯，给了顾愿啊？！

第10章 、第 10 章
　　颜星君两眼睁大，瞳孔紧缩，纠结地看着顾愿，试图从顾愿脸上看出点什么表情来，最终都无功而返。
　　徒弟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想到了他先前送的本命灯。
　　颜星君只能软糯糯重复道：“啊，原来是这样啊。”
　　小猫咪刚刚接触新的事物，又是忐忑不安，又是好奇地想伸出爪子摸一下，还没来得及摸，发现自己闯了大错，一脸心虚地摸着脸，时不时看着主人，对上主人的目光，又赶紧转过去，装作无事发生。
　　最后又理直气壮起来。
　　颜星君：“既然你已经入了青玄峰，便以青玄峰的规矩为主，为师说给你，就给你。所以嘛，为了防止小徒弟做噩梦，为师的本命灯就先交给徒弟你保管吧。”
　　顾愿想伸出手摸摸看师尊的头，是不是师尊把耳朵偷偷藏在头发里，伪装自己是个人，实则本体是只白绒绒的兔子。
　　还是一只一碰就害羞的兔子。
　　顾愿寂寞道，“那如果师尊收了别的徒弟，岂不是没有别的本命灯可以给了。”
　　颜星君摸了摸顾愿的脑袋，说道：“吃醋了？为师不会收别的徒弟，你放心好了。为师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这倒是，哪怕是上一世，颜星君斩钉截铁地认为，顾愿无法修炼无情道，也不曾收过第二个徒弟。
　　且从来没有表现过，有收徒弟的意向。
　　这才导致当整个月羽宗知道清汉仙尊收徒后，是何等的惊讶。
　　想到这儿，顾愿眉眼柔和下来，“嗯，师尊放心，我一定会保管好的。”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也把本命灯给师尊吧。”
　　“哎哎哎？！”颜星君支支吾吾道，“不不好吧。”
　　顾愿笑了笑，“师尊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徒弟，徒弟想了想，无以回报，只得将本命灯也交给师尊了。”
　　顾愿不常笑，平时看着师尊，也只是在心里暗笑，所以颜星君从来没有看到过，小徒弟笑起来如此好看。
　　本冰山般的眉眼舒展开，初春的第一抹风，吹化了积雪，第一个枝丫爬上树头，波澜不惊的池塘镜面泛起涟漪，积累了一个冬天的凛冽都被悄悄吹散，只余下适宜的温度。
　　颜星君一下看呆了，呆愣愣地接过本命灯，道：“好。”
　　本命灯的温度，拉回颜星君的思绪。
　　两人离开祠堂前，顾愿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偌大的祠堂，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没有一盏灯，祠堂内被千万个本命灯所照亮，并不显得黑暗。
　　当祠堂的门被关上后，祠堂外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祠堂隐在弯弯曲曲的路里，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再也看不到一点点影。
　　周围也是一片黑暗，顾愿将目光重新移向眼前。
　　旁边伸出一只冰凉的手，稳稳地牵住了顾愿往前走。
　　等到回了屋中，顾愿才想起，他做的笛子还没有送出去。
　　罢了，下次吧。
　　第二天天未亮，顾愿还在熟睡中，忽地听见门外有敲门声。
　　“小徒弟，我可以进来吗？”
　　是师尊啊。
　　他已经来到青玄峰了。
　　顾愿警惕心啪叽一下又掉下去，他揉了揉眼睛，将被子掀开，道，“来了。”
　　门被试探着推开，顾愿没有阻止，颜星君穿戴整齐的来到屋中，“不用起，为师是来和你说一下的，苍穹洞已开，为师马上就准备出发。”
　　顾愿的瞌睡一下跑光，歪着脑袋看着颜星君。
　　颜星君看到床头的竹笛，眼中带笑道，“为师就是来提醒一下，修炼时也别忘了练习吹笛，为师回来可是都要查的。”
　　顾愿不喜欢和人告别的场景，觉得这实在是太腻歪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两边人依依不舍地看着对方，眼里含泪，不知道哭个什么。
　　现在倒是有点理解这种感受了。
　　更何况，颜星君只是派出灵体前去，本体休养在青玄峰内，即使像上一世一样，灵体出了什么问题，性命绝对是无忧的。
　　理智上都知道，内心还是升起了一丝陌生的情绪。
　　伤心？感动？
　　这些字眼都不够表达顾愿内心的情绪。
　　人的情绪有这么难以表达吗？顾愿眉头皱了皱，实在有些不解。
　　颜星君离开后，顾愿重新躺回床上，然而翻来覆去许久，还是没能睡着，只得起床做饭。
　　路过鸡笼时，外面的鸡又少了好几只。
　　也不知道师尊的手艺练得如何了。
　　待吃完饭，一个月羽宗弟子忽然兴冲冲地冲上青玄峰，在外面喊道，“顾愿小师弟。”
　　月羽宗内等级阶级明显，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之间的装扮各有不同。
　　外门弟子穿黄衣，束黄色腰带，内门弟子身穿白衣，胸口上是一枚月亮，而亲传弟子则一般穿青绿色衣服，一枚月亮加羽毛的玉佩挂在腰间。
　　站在顾愿面前的弟子，腰间正挂着这么一枚玉佩。
　　青玄峰也有这么一枚玉佩，只是玉佩上多了一个青字，加以区分，这也是因为清汉仙尊身份昂贵，要知道别的峰可没有这个待遇。
　　按理来说，顾愿是后入门的弟子，也是他的小师弟，然而来者还是对着顾愿恭恭敬敬地先作了个揖，才缓缓说道，“宗主有请。”
　　顾愿还礼起身，这才发现这位亲传弟子胸口有一个铭牌，上面是他的名字。
　　昨天顾愿刚在祠堂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是月羽宗宗主的三徒弟。
　　当今月羽宗宗主是清汉仙尊的师弟，从小被上一任宗主收养膝下，几乎是当作亲儿子一样养大的。
　　就连名字，也是上一任宗主，也就是清汉仙尊的父亲帮忙取的。
　　唐欢，清长仙尊。
　　奇怪的是，颜星君作为上一任宗主的亲儿子，却是和母亲姓，而这个被收养过来的小孩儿，却是被上一任宗主赐了同姓。
　　并且还取了个和清汉仙尊差不多的尊号，就连宗主之位也传给了唐欢。
　　内里龌龊，顾愿具体也不太了解，不过上一世，颜星君对这个位置非常满意，顾愿也就没有多问了。
　　只是，他和宗主没有交情，为何师尊一走，宗主就派人请他过去了。
　　以上次顾愿偷听的内容来看，他可不会傻乎乎认为，宗主会和他聊家常。
　　何况家常什么时候不能聊，偏偏要等到师尊走。
　　月羽宗宗主所在的位置距离青玄峰还是有一小段距离，靠走路不知道要走多久，那亲传弟子将剑抛在半空中，刚踩到剑上，忽然回过头看向顾愿，问道，“师弟要上来吗？”
　　顾愿被收进青玄峰有一定时间了，按理来说，御剑而行这等低级法术早就可以掌握，这亲传弟子分明就是故意问出这个问题的。
　　顾愿本想拒绝，然而看到这亲传弟子眼中的恶意，忽然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一步踏上剑上，气沉丹田，将所有力气压在脚下。
　　那亲传弟子只是个炼气期修为，御剑只勉强够用，哪儿能带得动故意捣乱的顾愿，这剑差点要翻，好在最后关头，咬着牙控制住了。
　　只是将人带上去就如此困难，飞起来的话……
　　不敢想象。
　　亲传弟子额头冒汗。
　　顾愿瞥了一眼，只当作没看到。
　　这剑一路飞到月羽宗宗主所在之处，二人下剑后，亲传弟子脸上已大汗淋漓，不断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水。
　　顾愿下剑，垂着眼睛道：“多谢师兄。”
　　好家伙，他累得不成样，顾愿反倒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剑也和主人一样，干干净净的在腰间，全程都没有拿出。
　　可不是，一路上都是白嫖的他的剑。
　　亲传弟子袖子一甩，咬牙切齿道，“不用谢，小师弟。”
　　*
　　月羽宗接客处。
　　宗主正与旁边一老者交谈甚欢，那人身穿蓝衣，白发，腰间放着一囊包，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没有剑，看衣服应该也不是月羽宗人。
　　老者旁，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少年，明明年纪轻轻，却是一头白发，蓝白相间的衣服，腰间既有一个囊包，又别着一把剑。
　　剑是好剑，只是这少年不是用剑的好料子。
　　顾愿很快对这两人做出了评判：应该是两个药修。
　　顾愿道：“宗主。”
　　上一次见面，月羽宗宗主还表现出对顾愿的充分不满，这次看到顾愿，两眼一亮，笑着朝顾愿挥了挥手，“来来来。”
　　又对着旁边两人说道，“这就是清汉仙尊新收的徒弟，叫做顾愿。”
　　转头又对顾愿道，“这是丹火宗的百谷长老和他的大徒弟，郁栖。”
　　顾愿一一拜过。
　　月羽宗宗主笑着对百谷长老道，“他师尊去苍穹洞了，还未回来，长老的问题，可以问问顾愿。”
　　百谷长老上下扫视顾愿，眼皮一翻，“不必，一个孩子，知道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少年郎拉了拉百谷长老的衣袖，眼中充斥着好奇。
　　百谷长老：“郁栖。”
　　郁栖瘪瘪嘴，“好嘛，我就是好奇。”
　　能被不近人情的清汉仙尊收为徒弟的，似乎也不过如此？
　　脸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能当饭吃吗！
　　月羽宗宗主笑着打圆场：“孩子之间互相好奇也是正常的，郁栖是吧，要不要在月羽宗呆几日？”
　　郁栖眼睛都亮了：“可以吗！”
　　他看着顾愿，恨不得黏在顾愿身上，“我想和顾愿一块儿玩！”
　　顾愿：……
　　谢谢，他并不想。

第11章 、第 11 章
　　在百谷长老旁边时，郁栖好歹还保持着礼仪，即使眼睛黏在顾愿身上，还是安安分分呆在百谷长老旁，仪态端正。
　　出了月羽宗接客处，郁栖宛如解开枷锁放飞，本来挺着的腰板微微放松下来，几步贴在顾愿身旁，眼睛一直盯着顾愿的脸不放。
　　顾愿有点不习惯：“你在干嘛？”
　　郁栖嘿嘿一笑，“你长的可真好看。”
　　顾愿剑眉入鬓，眼尾上挑，高鼻梁，薄唇，平时不喜笑，总爱抿着唇，看人时眸中是彻骨的凉意。
　　很少有人用“好看”来形容这张脸。
　　“哎呦喂。”
　　郁栖的余光都在顾愿身上，没看路，一头撞在一颗苍天大树上，捂着头哎呦了一声。
　　见顾愿径直往前走，一点儿等他的意思都没，郁栖不得不松开捂着头的手，赶忙跑到顾愿身旁，嘴一撇，“你怎么走的如此快，我差点追不上你了。”
　　顾愿：“别跟着我。”
　　郁栖一出生就被百谷长老看重领了回去，更是被整个丹火宗从小娇养着长大的，极有可能是丹火宗下一任宗主，即便顾愿这么说，他哪儿能听得进去，鼻子轻哼出一身，目光看到顾愿的脸，本要发怒的表情忽然一收。
　　好看的人，怎么说都是对的。
　　再者，他还有任务在身呢。
　　郁栖闷声闷气道，“不跟你跟谁。”
　　正巧周围几个月羽宗的外门弟子路过，有些好奇的看着顾愿和郁栖，直到看到顾愿身上的衣服后，目光一凝，顿了顿立刻慌忙作揖道：“顾师兄。”
　　他们可都听说了，清汉仙尊为了这个徒弟，狠狠宰了正清子一顿。
　　顾愿低声嗯了一声，又回过头对郁栖说，“月羽宗那么多人，哪个都可以。”
　　几个外门弟子偷偷看向郁栖，似乎在琢磨这郁栖是个什么狼人，竟然还敢和清汉仙尊徒弟走的那么近。
　　郁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理直气壮道：“但是他们都没你长得好看啊。”
　　这些弟子的长相都太俗了，郁栖可是听说了，顾愿是下界出生，被清汉仙尊救了一命收回去的，也不知顾愿父母是什么样的美人，竟能生出顾愿这样的姿容。
　　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淡。
　　顾愿：……
　　偌大的修真界，竟然没一个被郁栖看上的？
　　郁栖继续说道：“再说了，你不就是怕我图谋不轨嘛，你放心好了，我对你们青玄峰一点兴趣都没有，是我师父非要我去查那什么玉……玉……”
　　玉了半天，也想不到那玩意儿到底叫什么，郁栖将脚下的石子往前一踢，丧气道，“我忘了，反正就是玉什么的东西。”
　　“玉髓？”顾愿沉思道。
　　郁栖拍手：“对对对！就是这个，你知道啊？”
　　顾愿当然知道，玉髓是月羽宗阵法的重要灵力组成部分，扛起了月羽宗阵法的大部分，也让月羽宗空出不少人手来，不用给阵法增添灵气。
　　奇怪的是，整个修真界，似乎只有月羽宗有玉髓，导致其他门派对其虎视眈眈，想方设法得打听，月羽宗玉髓是从哪里拿来的。
　　只是为何要找上他们青玄峰？
　　莫不是玉髓是由师尊提供的？
　　这还真涉及到顾愿的知识盲区了，玉髓虽然珍贵少有，但顾愿死的早，还没有接触到这个，更不清楚玉髓到底来源于哪儿。
　　顾愿随口答道：“月羽宗阵法组成之物。”
　　郁栖面有迟疑之色，手揪着衣角，一直跟着顾愿来到青玄峰，他看着青玄峰的场景，露出惊叹之色，刚要往前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青玄峰不挡月羽宗的人，郁栖是丹火宗的，自然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眼睁睁看着顾愿越走越远，脚狠狠一跺，咬牙道：“顾愿，等下。”
　　顾愿除了颜星君以外，懒得为谁而停留，只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才刚走一步，身后传来郁栖的话。
　　“既然我师父找玉髓找到你们青玄峰，这玉髓必然是和清汉仙尊有关，我拿个秘密和你交换，你让我跟着好不好？”顾愿回身。
　　作为修无情道的，颜星君的青玄峰却是草长莺飞，春暖花开，尽管峰中既没有旁人，也没有鸟，和月羽宗格格不入。
　　这让顾愿偶尔会觉得，或许师尊也来与下界，所以才想将下界的繁荣映照在青玄峰内。
　　当然，只要是修真界的人也都知道，清汉仙尊从小就被养在月羽宗内，只出过一次宗门，更别说去什么下界了。
　　偶尔站在青玄峰时，顾愿总在想，他师尊真的是修炼无情道的吗？
　　内心柔软、容易害羞的无情道？
　　还是说师尊藏的够好，藏了一辈子。
　　可他分明看到，上一辈子师尊眼里总有一些读不懂的情愫在眼眶中打转。
　　这些情愫，顾愿也在两个相爱的人眼中看到过。
　　顾愿意识到，师尊是真的有喜欢的人的，但这并不影响到继续修无情道。
　　大道无情，大道无情。
　　大道……真的可以做到无情吗？
　　顾愿来到郁栖身旁，手在他面前一挥，很快给了一个短暂的进入青玄峰权限，头一昂，“说吧。”
　　郁栖小声道：“如果玉髓是你们月羽宗阵法，那他根本不是什么宝物，是心脏。”
　　顾愿：？
　　他再蠢，也知道玉髓是结天地之灵气，宇宙之生气凝结而成，有传言说，是吸收了这些气的星星陨落，幻化成玉髓，万年难有一次，只有月羽宗有保存玉髓的方案，所以才只有月羽宗有。
　　但月羽宗也是用一份少一份，因此格外珍惜。
　　郁栖见顾愿不相信，哎了一声道，“真的，我从小鼻子就灵敏，能分辨出不同药材的味道，你们月羽宗的阵法，血气都要呛死人了。”
　　说到这儿，用手挥了挥鼻子前，眉头拧在一起，看起来光是想想，就很厌恶。
　　郁栖继续道：“我差点还以为跑去魔界了。”
　　“你没和百谷长老说？”
　　“我哪儿敢啊，你们月羽宗不是天下第一宗嘛，我还是要命的，更何况你们不是封印了那什么魔尊嘛，我还以为你们把魔尊镇压到阵下面了，所以才恶气熏天的。”
　　顾愿低头看了一眼郁栖。
　　魔尊的确是被镇压在阵下面，只是为了防止有不法之人想解除封印，因此除了师尊和月羽宗宗主以外，其余人都不知道。
　　而玉髓，也有一部分作用是用来镇压魔尊的。
　　这还是上辈子，顾愿偶然之前从颜星君那儿听到的。
　　郁栖继续道：“不过你刚刚说玉髓是阵法的一部分，我想了想，那阵法下好像的确还有些什么东西，只是玉髓味道太大，掩盖住了。”
　　顾愿道：“什么心脏能有玉髓的功能。”
　　“妖族啊。”郁栖自然而然道，“我听闻，妖王的心脏就有镇压众妖，提升修为的能力。只是上一任妖王已经死了？我也弄不清，反正我鼻子就没闻错过，你们那阵法下，一定是心脏。”
　　顾愿好笑。
　　月羽宗内里有龌龊，但埋个妖王的心脏，怎么可能。
　　哪儿有妖王？
　　更何况这玉髓和师尊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莫不是师尊屠了妖王，还是师尊就是妖王？

第12章 、第 12 章
　　事关师尊，顾愿心中虽有怀疑，还是把这个疑点放在心上。
　　郁栖本想晚上也呆在青玄峰内的，但青玄峰内虽草长莺飞，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就连给顾愿的那间房，都是颜星君赶紧赶忙搭建的。
　　顾愿能放郁栖进入青玄峰就已经很为难了，更别说帮郁栖搭房，郁栖一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小少爷，也没学过。
　　郁栖不死心，还想和顾愿商量商量。
　　顾愿不耐烦地看着他，大有郁栖开口，他就能把郁栖赶出青玄峰的即视感。
　　顾愿不是不会，他在下界过的生活并不算好，苦活累活都干过，唯独不想青玄峰里再多第二个人。
　　倘若有朝一日，师尊真的收了第二个徒弟来。
　　不敢想象。
　　郁栖没有办法，只得晚上时在月羽宗找个客房休息，平时有进青玄峰的资格，当然，等师尊一回来，这资格就会被剥夺。
　　郁栖哪儿能忍得住，刚准备使小性子，看到顾愿的脸，气泄了。
　　青玄峰多了一个人，顾愿只当作没看到，照例是起床后做饭，吃完饭开始练剑，中午午休一会儿后继续练剑，直到晚上。
　　等郁栖走后，会拿出笛子吹上几曲。
　　练剑倒是有所长进，吹的曲子还是原来那样。
　　日子一久，郁栖有些受不了了，他本就是爱玩的性格，他腰间的剑对郁栖而言，就是个装饰品。
　　看着竹子一波一波被斩断，郁栖差点睡着，正要闭眼，忽地看见顾愿腰间的笛子。
　　“咦。”郁栖问道，“你还会吹笛啊？”
　　顾愿的剑没有停过，轻轻一个旋转，将剑带动，剑气挥向四方。
　　郁栖回想了一下今日的相处，忽然发现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他总能在顾愿的腰间看到这把笛子，即使有时候顾愿刚刚洗完，头发还未吹干，衣服后背有些潮湿，剑也没有带上，这把笛子也永远别在顾愿的腰间。
　　就像是个永久装饰品一般。
　　顾愿充耳不闻，直到练剑时间结束后，才缓缓停下身姿，将剑合回剑鞘中，放在旁边，闭眼休息。
　　脑海中，是颜星君展示剑法的场景。
　　上辈子，颜星君也教过顾愿，但在顾愿脑海中只是浅浅而过，只留下剑的招式，至于使剑的那个人，顾愿半点印象也无。
　　而这一次，剑的招式反而淡化，颜星君的形象陡然立体起来，当墨发飘动时，耳旁的小红痣，顾愿一眼难忘。
　　颜星君的本命灯被顾愿收纳在空间戒指中，晚上睡觉前，顾愿总要拿出来看一眼，看了几日后，顾愿才逐渐安心下来。
　　本命灯中的火焰虽然渺小，但依然燃烧得旺盛。
　　顾愿吸一口气。
　　开始思考招式的不足。
　　一双手，悄悄地伸向顾愿腰间。
　　顾愿警惕地睁开眼，一把将这只手抓住，冷着眼看着郁栖，问道，“何事？”
　　郁栖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笛子。”
　　他视力好，一下看到那只笛子上，好像刻着清汉仙尊的名字，问道，“你这笛子，不会是清汉仙尊送给你的吧？”
　　“无聊。”顾愿甩开郁栖的手，警告道，“滚远点。”
　　郁栖瘪了瘪嘴，小声嘟囔道，“好嘛。真奇怪，我听月羽宗的人都说你不适合修无情道，我看着挺合适的啊。”
　　……？
　　顾愿猛然一顿。
　　这话太耳熟了，他上一世经常听到，然而这一世，月羽宗所有人的评价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都说他不适合修炼无情道。
　　顾愿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这样的评价了。
　　郁栖没有察觉顾愿心里的惊涛骇浪，继续说道，“冷酷无情，自控力强，我都跟在你身后夸你那么久了，你除了关于清汉仙尊的事会理理我，其他时候有和我说过一句话吗？”
　　因为没有必要，或者说有什么好聊的。
　　这都是浪费时间的事，与其花大把时间在聊天上，还不如好好提升修为。
　　郁栖说道：“为什么月羽宗都说你不适合无情道啊？你师尊是什么样？”清汉仙尊一剑震惊修真界的传闻，已经有一段历史了，对于郁栖而言，他只听过这件事，但具体什么样，清汉仙尊又是什么样的人，一概不知。
　　只知道清汉仙尊是个修无情道的天才，也是整个修真界里，唯一可能靠着无情道证道升仙的人。
　　郁栖不由发出感慨：“莫不是比你还要冷？”
　　并没有，他师尊是个喜欢开玩笑，护短，会对许多事情感到好奇，甚至愿意为了徒弟动手下厨，说话时动不动就会脸红的人。
　　不说修无情道，但凡是个修仙者，都会有不近人情的一面。
　　修仙者追求无上道法，对情情爱爱都感到不屑。
　　颜星君在这群仙尊里，活得像一个普通人。
　　倘若有修仙者听到，有这么一个性格的人修仙，恐怕都会发出“走不远”的看法，更别说这么一个性格还是修无情道的了。
　　偏偏颜星君就是个修无情道的，还修出了一番成就来。
　　是啊，世人都觉得，无情道应该抛弃情爱，比普通修仙者更为绝情，才是修无情道的上等苗子。
　　可颜星君就是反其道而行。
　　因颜星君修的是无情道，作为颜星君的徒弟，顾愿自然而然修的便是此道，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无情道，到底是个什么道呢。
　　思考之际，顾愿忽然看到颜星君红着脸，声音又甜又软，站在月亮下，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笑着喊他“小徒弟”的样子。
　　好像，如果无情道是这么一个样子，也不错？
　　郁栖看顾愿一直不回答，还是冷着脸坐在那儿，只觉得自讨没趣，又待了一会儿后，便道：“我明日要回去啦。”
　　“哦。”
　　郁栖依依不舍地看着顾愿的脸，忽然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说不定过几日，我们还能见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顾愿挥手，道，“因为你们的心脏，要压不住底下的东西啦，我闻到了，你们阵法底下的臭味越来越重了。”
　　*
　　郁栖刚走的第二天晚上，也是颜星君即将负伤而归的前几天。
　　顾愿对本命灯里的火焰格外在意，将其放在桌上，忽地看到月羽宗内有黑雾掩盖。
　　同样，玉髓发出强烈的光芒，与黑雾作争斗。
　　天空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
　　顾愿正要前去查看，放在桌子上的本命灯火焰，像是被一团水浇灭了一般，散发出虚弱的光芒。
　　师尊出事了？！
　　来不及关注月羽宗的事，顾愿立即回到桌前。
　　本命灯火焰无形之中，也在和什么对抗一样，一会儿旺盛，一会儿又蔫了下去，几个呼吸间，终于稳定下来。
　　不算太亮，但也没有完全暗下去。
　　顾愿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去。
　　不行，他得去看看。
　　如果说是先前，顾愿修为不高，生怕拖累师尊，还能忍忍。
　　现在修为已有一番进展，再加上师尊送的一些保命宝物，更重要的是，师尊本命灯明显已经出了问题。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趋势发展，师尊大伤回来，没过几日不得不闭关，顾愿便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个师尊了。
　　也就只有晚上能听到师尊的笛声。
　　再后来，只见到过两次，一次是师尊喝醉了，误打误撞从闭关室内冲出，冲到顾愿房间，说了一些顾愿听不懂的话。
　　当时，顾愿能感到师尊修为不稳，隐约有崩溃的趋势。
　　另一次，则是顾愿临死前，本应该在闭关室内修炼的师尊，匆忙出现在他面前。
　　顾愿很快收拾好行囊，准备去苍穹洞一探究竟。
　　苍穹洞有三道关卡，为三问，一为问心，二为问道，三为问我，根据上一世从苍穹洞里走出来的人的说辞，应当只要过了第一问，就不会有危险才对。
　　也不知道师尊是在哪一道关卡出了差错。
　　月羽宗正在和那道黑影做斗争，顾愿不想惹得月羽宗注意，挑了个小道下山。
　　密林将顾愿的身影遮挡住，他速度很快，眨眼间便走出百里，即使在充满草丛的路上，顾愿都未曾发出一点儿脚步声。
　　“清汉仙尊呢？！正是需要他的时候，怎么偏偏不在宗内。”
　　听到师尊的名字，顾愿停下脚步，看着上面的树，忽然脚尖一点，很快飞到树枝上。
　　树下，正是正清子和月羽宗宗主两人在谈话。
　　两人速度也不慢，疾步向阵法位置跑去。
　　顾愿在树上跳跃，静悄悄地听着两个人谈话。
　　或许是两人太过急躁，竟没发现有人正在跟踪。
　　“听说是为徒弟找什么东西，去苍穹洞了。”
　　“哈，不过是一个徒弟，有月羽宗重要吗？就算去，好歹也把玉髓留下来吧。”
　　看来玉髓真的是师尊的东西。
　　月羽宗宗主叹了口气，“我上次有找过他，只是清汉仙尊非说没有了。”
　　正清子鼻子呵了一声，“我看根本是推辞，玉髓每年都会产出一点，就算再少，那么多年下来，还能一点都没有？要我说，根本就是不想给。”
　　月羽宗宗主道：“你也别这么说，玉髓本来就是清汉仙尊的东西，怎么用都是他的权力。”
　　正清子气笑了，开口嘲讽道，“可要不是月羽宗，他哪儿能保得住玉髓，再说了，玉髓有多重要，他难道不清楚吗？真要那魔头出来，他才开心？”
　　月羽宗宗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毕竟与我们疏远，更何况老宗主还把位置传给了我，他有怨恨也是正常的。”
　　正清子道：“宗主别这么说，那是他能力不行。”
　　月羽宗宗主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月羽宗所有人都知道，清汉仙尊的实力明明远超于清长仙尊，但老宗主就是把位置给了清长仙尊。
　　如果不是因为清汉仙尊的母亲早逝，老宗主即使有了新欢，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恐怕月羽宗都要有人怀疑，现宗主是不是老宗主的私生子了。
　　他们说这话时语气充满着高高在上的感觉，顾愿听罢，眉头皱了皱。
　　实在是这两人说话时，宛如把玉髓当作掌中之物，明明不是属于他们的东西，却理直气壮让师尊交出来。
　　何况，月羽宗保护清汉仙尊的同时，清汉仙尊也是月羽宗的一尊大佛，让别的门派不敢轻举妄动。
　　也不知，清汉仙尊到底为何要呆在月羽宗内，什么样的恩情，才值得师尊护着这种门派。
　　顾愿对月羽宗的印象一点儿都不好。
　　本命灯在顾愿的胸前发着余热，等正清子和月羽宗走后，顾愿重新从树上跳了下来。
　　也对，连他这样长着重瞳的小怪物，师尊都是愿意护着的。
　　想到颜星君耳朵旁的小红痣，顾愿唇角微微勾起，很快离开月羽宗，朝着苍穹洞的方向走去。

第13章 、第 13 章
　　根据顾愿上辈子的记忆，苍穹洞并不算特别危险的地方，虽然无人将苍穹洞的三问全部闯过，但是只要能闯出第一问，便没有特别大的危险。
　　再者，苍穹洞有修为限制，凡是进去的人，都必须将修为压制到一个地步。
　　以师尊的修为，是决不可能会在苍穹洞里受伤的，这也正是顾愿上辈子不得解的地方。
　　虽上辈子与师尊不算熟稔，但也有个师徒情，师尊受了伤，做徒弟的当然有这个必要去了解一下详情，既然清汉仙尊养伤闭门不出，顾愿便打探了一下同样进苍穹洞的修士。
　　结果个个都避而不谈，眼神中闪烁着心虚。
　　此事必有蹊跷，可惜还没来得及问出原因，顾愿先没了。
　　顾愿加快速度，好在怀里的本命灯光芒虽黯淡下来，总归没有扑灭的趋势，顾愿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苍穹洞是在上界和下界的交界处，传闻里面有各种天材地宝，更有传闻说，苍穹洞是天地灵气合成，并没有主人，谁能占领苍穹洞，谁就可以拥有苍穹洞里的所有宝物。
　　气势磅礴的苍穹洞出现在顾愿眼前。
　　他只带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剑，空间戒指里放着师尊给的一些保命符，在这些天价的符中，一根朴素不带有任何灵气的笛子被这些灵符压在底下。
　　隐约间，能看到一只小兔子活灵活现。
　　第一问，问心。
　　许多宗门选择弟子时，也会选择这个方法，顾愿虽然走的不是这种办法，但每年月羽宗内都会广纳弟子，顾愿也是去看过几回的。
　　他当时从第一层走到最后一层，无事发生。
　　站在高处回过头，看着众多个头不大的孩童被困在其中，顾愿不能理解，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心里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杂念。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抛之脑后，反正他人的挣扎，与他又有何关系呢。
　　顾愿打开第一扇门，入眼便是一个长长的登天梯，仿佛直冲云霄，长得看不见尽头，光是眼前这一幕，就能给人带来不小的压力。
　　顾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朝着第一层台阶踏去，又连踏几层，才感受到身上的压力。
　　不对。
　　顾愿停下脚步。
　　是因为苍穹洞比月羽宗的登天梯更危险吗？明明他上辈子从头走到尾，都感受不到一点儿压力的。
　　顾愿试着又往前继续走，面前还是一望无际的登天梯，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无穷无尽的登天梯再加上身上压力，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绝望感，顾愿的每一步却走得稳健。
　　他飞快眨了下眼，使得额头上的汗水从睫毛上抖落，顾愿抿着嘴，继续往前走。
　　心里默数着台阶，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
　　五百步。
　　顾愿既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连停顿都没有地跨向下一个台阶。
　　紧接着，周围空间扭曲，紧紧压缩起来，将顾愿往黑洞里拼命拽。
　　风刮得他腰间的剑左右摇摆，顾愿的身形稳在原地。
　　“小怪物！”
　　“你们快看小怪物的眼睛，真的有人能长出这种眼睛吗？”
　　“我听说，是小怪物的母亲和妖族私通，才生下的他，所以啊，他哪里是什么人，就是个怪物哈哈哈哈哈。”
　　“怪物还想和我们一起玩呢。”
　　“滚！”
　　石子砸在顾愿身上，一枚石子恰好砸在他的额头，石子滚落，顾愿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是血。
　　鲜血糊在他的脸上，渗进眼睛里，顾愿不得不闭上眼，想将其擦掉。
　　太狼狈了，他好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顾愿将血擦去，缓缓又睁开眼，眼中的重瞳清晰可见，倒影着这群孩子的模样。
　　这所谓的问心似乎也不怎么样，竟会以为这一幕是他所恐惧的。
　　因顾愿出生的地方是下界荒僻之处，里面的人没什么文化，偶尔生出个小孩有微弱的灵气，就能呼得一个村都知道。
　　这地方曾经受妖族侵扰，后来妖族逐渐减少后，才得以苟延喘息，只是对妖族的痛恨和害怕，一直流传了下去。
　　顾愿的重瞳，便被当作是“妖族”的象征，不得父母喜爱、不得同龄人喜爱，顾愿过的一直都是踽踽独行的生活。
　　后来某一日，他路过这群孩童时，让孩童误以为顾愿是想融入他们，开怀大笑发出嘲讽的声音。
　　甚至其中还有人动手，将顾愿狠狠推倒在地。
　　说得越来越上头，几个孩童将石子砸在顾愿头上。
　　末了，还要宣传他们打败“妖族”的故事。
　　如果登天梯以为，这一幕就是他的心魔，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顾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将身边的石子全部踢开。
　　“小怪物，你想干什么？！”
　　为首的孩童警惕地看着顾愿，往后退了两步，厉声质问道。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顾愿的重瞳。
　　两个瞳孔半合在一起，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孩童吞咽一口口水，差点哭出来。
　　顾愿朝着他们踏一步，几个孩童就往后退两步。
　　这个地方没有书籍，顾愿只能趁着去集市打工后的空余时间，躲在私塾墙壁后，听着里面的朗朗书声。
　　有这么一句，顾愿经常听到，是说的“人性本善”。
　　过了很久后，顾愿才知道这词是个什么意思。
　　他看着这群孩子，心里嗤笑，什么人心本善。
　　这群可以被称为白纸一样的儿童，还没有被人世间的色彩怎么涂抹，已经能表达出恶的样子，张着血盆大口恶意嘲笑。
　　欺凌弱小，以嘲笑别人当作乐趣，以欺负不会还手的“小怪物”当作可以炫耀的事。
　　这才是人性。
　　人性本恶。
　　再后来，顾愿知道，就连一些圣人，都不会给人性下判断。
　　要问顾愿恨不恨，顾愿其实是没有这种情感的，他的感情观念向来淡薄，既没有爱，也没有恨，这也是为何他被月羽宗说成是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
　　虽说顾愿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无情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他懒懒瞥了一眼这群孩童，将孩童吓退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太阳暖乎乎地晒在身上，顾愿站在树下的一块阴凉处，觉得稍微有点冷。
　　画面紧接着一转，是上辈子他被师父带进月羽宗时候的场景。
　　他是修无情道的天才，是宗主亲自盖的章，恨不得将他收成徒弟的那种，有事没事就要给顾愿嘘寒问暖。
　　再者，清汉仙尊没有收第二个徒弟，顾愿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任青玄峰的峰主。
　　他能力强，进步快，将宗门中别的弟子拉得远远的，即使如此，仍有不少人要在私底下议论。
　　议论的人多了，免不了要进顾愿的耳中。
　　只要不在他面前说，顾愿一律当作没听到。
　　后来他听闻月羽宗的登天梯开启，想去走一回，恰好听到几个弟子一边闲逛，一边聊这事。
　　“说起来，那个顾愿是不是没走过登天梯啊？”
　　“走后门嘛，当然没走过。”
　　“咳，也不能这么说，你看他无情道修得多快啊，说明人家是真有实力的。”
　　那几位弟子静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位弟子忽然开口道，“可是，断情断爱，没有感情，就算无情道修得快，这种人真的可以被称为人吗？”
　　“我听说，那顾愿还差点杀了弟弟呢！而且那个重瞳，传闻是灾难的象征啊。”
　　“清汉仙尊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小怪物呢？”
　　顾愿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其实这群人说的也没有错，他好像天生缺少七情六欲，很难同那些情情爱爱感同身受。
　　就像现在，他也只是静静呆在台阶上，听着几个弟子讨论，转身离开。
　　不仅不生气，他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个问心的阵眼在哪儿。
　　不生气是一回事，一直困在困境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师尊……
　　他还忙着找师尊呢。
　　顾愿握紧腰间的竹笛，快步离开月羽宗的登天梯。
　　无论是苍穹洞还是月羽宗的登天梯，都很长，且一个台阶上只能容纳得下一个人。
　　就像这条漫漫的修仙之路一样。
　　顾愿从来不觉得孤独。
　　也许不觉得？
　　顾愿很难表述出内心的感觉是什么样，就像他也不知道，如此匆忙地跑到苍穹洞里找师尊，是什么原因。
　　顾愿走在这条窄窄的登天梯上，两旁的云雾聚了又散，一旁是童年时，孩童对着他的指指点点，叫他小怪物；另一旁，是月羽宗的弟子们又是嫉妒又是艳羡地聊着顾愿的事情。
　　顾愿少有地顿了一下后，又很快恢复步伐，在内心默默数着台阶的层数。
　　“小怪物。”
　　“小怪物。”
　　“小怪物。”
　　张牙舞爪的黑影，在顾愿身旁游荡，只有一双绿色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顾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在这些怀着恶意的声音里，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子，必有大成。”
　　夏日里的一抹凉风，古井里的幽幽泉水，吹散了周围的画面，使得心中烦恼烟消云散，好听得让人陶醉。
　　顾愿回过头，只见一男子站在身后，因台阶高低不同，这男子的头刚好到顾愿面前，乌黑长发高高束起，朝着顾愿软软一笑。
　　一笑媚众生。
　　眼角拉起，带着点淡淡的红晕，耳朵旁一颗小小的红痣，和红晕相得益彰，正是清汉仙尊颜星君。
　　颜星君带着笑意地看着顾愿，恨不得把他魂勾走，笑意吟吟喊道：“小徒弟。”
　　他伸出一只手，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小徒弟，你怎么来了。”
　　“师尊。”顾愿抿着嘴，喊道。
　　身上的本命灯还带着温度，眼前的人一点儿都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颜星君见顾愿迟迟没有过来，眼里更加疑惑，手想勾住顾愿的手臂，身体微微向前倾去，“小徒弟？过来啊。”
　　手距离顾愿的手臂越来越近，下一秒就要碰到，顾愿却是猛地让开，眼里有些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颜星君收回手，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小徒弟？”
　　顾愿猛然抽出腰间的剑，直直指向颜星君的眉间，声音格外冷冽，“劣质品，滚。”
　　他师尊笑起来的勾人，是浑然天成的，哪儿像眼前这个人，充满着矫揉造作。
　　再说了，师尊耳旁的痣虽红虽艳，却比不得颜星君这个人好看。
　　这登天梯怕只看到他脑海里的红痣，便以为吸引顾愿的是这颗红痣，才特地弄得如此妖艳。
　　死物，哪儿能和师尊做比较呢。
　　话音刚落，顾愿的剑一下刺破眼前这个假的颜星君，颜星君本来笑着的唇落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愿，道，“小徒弟？”
　　连带着周围那些喊着顾愿“小怪物”的幻影，全都消失殆尽。
　　雾气散去，立在顾愿前面的是“问心”的出口。
　　还没等顾愿走上去，整个问心通道里传来三声钟声，震得顾愿脑袋发晕，他咬住舌尖，血味让他重新稳住心魂。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穿过顾愿的脑袋，在他识海里响起，“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为何？”顾愿死死握住剑，问道。
　　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道，“因为你是无心之人，你是不能通过‘问心’的。”

第14章 、第 14 章
　　胸膛的心脏怦怦直跳，胸前的本命灯宛如感受到一般，火焰哧一下随着心脏跳动的声音摇曳。
　　苍老的声音不断重复说道：“停下来吧，停下来吧。”
　　随着这些字眼一字一顿地敲打在顾愿的脑海里，顾愿的脚步也缓了下来，最后站在原地，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面容，看不清神色。
　　砰。
　　不是心脏跳动时发出的声音，而是本命灯猛然发出炽烈的光芒，催促着顾愿赶紧往前走。
　　不仅是顾愿，连苍老的声音都被惊了一下。
　　顾愿将手伸向本命灯，摸着本命灯的外壳无声安慰示意自己没事。
　　他早就被人指指点点说过无数次没有情爱，不像人，是个怪物了，哪儿会被这声音给蛊惑。
　　就算真的是个怪物，那又怎么样？
　　无情无爱便不会被伤害，这样不是更好吗？
　　更何况，只要师尊从来没有嫌弃过，足以。
　　顾愿轻笑了下，抬起脑袋，拉着声音问道，“哦？那我胸膛里跳动的是什么？”
　　到底有没有心，不是这苍穹洞区区一个洞可以判断的。
　　那声音嗤笑：“不过是有点妖族的心，也只能维持你身体所需了。”
　　顾愿：？
　　妖族？怎么到哪儿都有妖族的字眼出现，顾愿甚至怀疑是不是无意间捅了妖族的老巢，才让妖族这两个字频繁在周围出现。
　　上辈子也没妖族的参与啊。
　　还是他死得太早，还没见到妖族掺和进去的场景。
　　如果是妖族就好了，要知道妖族可护崽了，如果不小心把妖族崽崽拐回去，就要准备好迎接崽崽父母的攻击。
　　而不是像他的父母一样。
　　顾愿是个实实在在的人类，这是他从很小时候就知道的事，这声音主人大概是老眼昏花了，才会把人的心看成是妖族的心。
　　“能维持身体就够了。”顾愿抛出这句话后，将识海里的精神汇聚。
　　识海里瞬间翻起一片波涛汹涌，搅成一团。
　　“怎么可能？！”苍老声音惊恐道。
　　要知道顾愿只是炼气期修为，这识海里的灵气却是大能者才能拥有的。
　　这声音本就没有实体，只能窝在顾愿脑海里，被顾愿一弄，只觉得翻天覆地，难受得要死。
　　区区炼气期修为，区区人妖混合之人……
　　正如此想着，在这片海浪之下，一把剑发出一声唳，从海面汹涌而出，带着惊涛骇浪之势，锋芒直逼而来。
　　顾愿额头上滚落一滴汗，落在地上。
　　他面色无常地走到登天梯的最后一层台阶上，一扇石门立在顾愿面前，石门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问道”。
　　那苍老的声音被他识海里的剑刺穿，已化成尘埃，周围的幻影也都皆已消失不见，能够阻止顾愿往前走的阻碍都已经没了，顾愿却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开门，而是回过身，眺望已经走过的登天梯。
　　遥遥无边。
　　被走过的登天梯，从最底层开始一点点崩塌溃散。
　　几个呼吸间，便已溃散到顾愿面前。
　　无心之人吗……
　　这点倒是说对了。
　　顾愿发出一声不可闻的叹息，将“问道”之门开启。
　　随着他往前走的动作，腰间的剑，一条裂痕悄然出现。
　　和“问心”敞亮的环境不同，如果把问心比作天地之大遥不可及，那么问道反而漆黑一团，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儿动静声。
　　就像是宽大的环境里，只有一个人，让人升起寂寥孤独之心。
　　因刚从特别亮的环境里进入黑暗之中，顾愿的眼睛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周围就是如此之暗，还是眼睛的原因。
　　顾愿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两只手飞快划出一个个手势。
　　在他身边突然升起一团火焰，又像是被无形之物扑灭一样，很快熄灭了。
　　这不过是眨眼间的速度，但足够顾愿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了。
　　周围没有危险，仅仅只是非常黑而已。
　　顾愿继续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点儿亮光。久居黑暗之中的人，看到一点儿光都想奔赴过去。
　　顾愿提高警惕，朝着光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走，光芒越来越刺眼，最后出现在顾愿面前的，是三道门。
　　一门上书“生”，一门上书“死”，一门上书“情”。
　　里面的景象一眼就能看穿，顾愿大致扫了一眼。
　　生门中的景象，就像是顾愿先前经过的地方，一点儿光都没有，看起来又是一条不知道要走多久，看不到希望和光的路。
　　而死门中，反而簇拥着鲜花，甚至能闻到鸟语花香，再结合外面写着的死字，说不出的诡异。
　　最奇怪的是那道情门，里面是白骨累累，其中一只白骨的手就在门口，像是想往外面挣扎，然而这只白骨的另一只手，又死死抓着地面。
　　又想出来，又不想出来的样子。
　　这是让他选择走哪个门？
　　看起来哪个门都不对的样子。
　　顾愿反倒是一点儿不着急的样子，盘腿原地坐下，屏气凝神，听着耳边有没有别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突然，周围的光又暗了下来，只有三个字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整个空间又回到了先前黑暗的状态。
　　紧接着，耳边水滴声随之而来。
　　一下又一下，慢慢滴落。
　　顾愿的手腕处一凉。
　　在睁开眼时，顾愿只能看到门上的三个字，周遭环境一点儿都看不到，只有水滴声断断续续地洒落在地上。
　　这水滴声就像是从顾愿身上滴下来的一样。
　　周围又很暗，无疑是在给人无形之中施加压力。
　　顾愿没有动，手却是慢吞吞地朝着腰间的剑柄摸去。
　　蓦地，他睁开眼，腰间利剑出鞘，卷出一小阵风，刺向面前。
　　面前的东西也急急往后退去，周围重新恢复明亮。
　　一条巨大的蛇盘旋在死门之上，它嘴一张，伸出猩红的舌头，口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先前的水声，应该就来源于这条蛇。
　　顾愿竟从这条蛇的眼睛里看出属于人的情绪。
　　这条蛇稀奇地看着顾愿，吐出人语：“稀奇稀奇，竟是无情道的传人。哎呀你把剑收回去吧，我又不会伤到你。”
　　听到此话，顾愿还真的把剑收回剑鞘里。
　　一条金丹期修为的妖族蛇。
　　要知道妖族修炼可比人困难多了，他们身体天生强壮得天独厚，甚至拥有人族所没有的能力，但相对地，修为就会比人类难以进步。
　　更何况和先前在识海里出现的声音不同，那声音居住在顾愿的脑袋里，让顾愿有机可乘，这条蛇不一样，真要下狠手，顾愿恐怕很难抵挡几招。
　　即使如此，这条蛇也只是垂涎地看着顾愿没有动手，怕是苍穹洞里存在什么禁制，使得这条蛇没办法轻举妄动。
　　顾愿嗯了一声。
　　蛇从门上缓缓下来，所经之处留下痕迹，它一路滑到顾愿面前，大有绕到顾愿身上的趋势。
　　顾愿往后退了退，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那条蛇停留在顾愿面前，“稀奇，我千万年都未曾见过无情道的人了，没想到在这几天，能一下见到两个，真是天下奇事，我还以为敢修无情道的，都已经死绝了。”
　　月羽宗前宗主，也就是清汉仙尊的父亲，修的并不是无情道，清汉仙尊自然也就不是以无情道入的道。
　　但奇怪的是，清汉仙尊长大后，竟断了原来的道，修为尽毁，就当众人以为清汉仙尊修仙之路就此断绝时，颜星君竟投入无情道中，并且凭借此道名扬四海。
　　那条蛇嗅了嗅顾愿身上的气息，忽然呵呵一笑，“哎呀，你和先前那人同出一脉？他是你师父？”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顾愿嗯了一声，“是我师尊。”
　　蛇道：“你们不适合做师徒，你不适合修无情道。”
　　顾愿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懒懒哦了一声。
　　他就搞不懂了，当年他师尊说他不适合修无情道，所有人都说他适合，现在倒好，所有人都说他不适合修无情道，只有他师尊说适合。
　　怎么，这全天下的人，都要和他师尊持相反意见？
　　他已经听腻了，就像上一世听腻了别人说他是无情道天才一样。
　　蛇桀桀笑道：“重瞳之人，必将带来灾难，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个怪物。”
　　又来了又来了。
　　顾愿轻笑一下，看向这条蛇，竟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地承认道，“对，我就是个怪物。”
　　那条蛇身子一扭，重新攀爬回死门上，说道：“你师尊是修无情道的天才，倒是你。你师尊一旦收你为徒，你将会成为你师尊无情道上的劫。”
　　顾愿懵了一下，紧接着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一紧。
　　顾愿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抛弃，唯独颜星君，不想也不可能抛弃。
　　现在有一个人竟和他说，他会成为师尊无情道上的劫。
　　不可能，他上辈子明明死得比师尊还早，怎么会成为师尊的劫呢。
　　这条蛇拉长脖子，一下跃到顾愿面前，冷冰冰而充满金属质感的蛇眼盯着顾愿，问道，“你想害死你师尊吗？”
　　顾愿：……
　　他不想。
　　看着这条蛇的眼睛，顾愿一下死前师尊匆匆呼喊他名字的样子。
　　“你还要修炼无情道吗？你想好了吗，这三道门，你到底要选择哪个。”

第15章 、第 15 章（二更）
　　顾愿一直觉得，他本就和这个世界没有多大牵扯，甚至一直在想，如果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意义，那他的意义又是什么。
　　冷眼看着世界上的悲欢离合，而不懂吗。
　　还是说像现在这样，被人轮流说“不适合无情道”这种话呢。
　　看着眼前的门，顾愿刚有所动作，忽然看到颜星君对着他笑，将笛子和本命灯送给他时，目光澄澈的样子。
　　颜星君笑起来时很好看，本来就是天生的笑唇，笑起来时嘴角提得更厉害，只是看着，就让顾愿也想跟着笑起来。
　　这样的师尊……
　　再联想上一世颜星君对他的态度，甚至让顾愿生出了一种，颜星君喜欢他的错觉。
　　然而错觉就只是错觉，否则他上辈子和师尊表白时，为何会被拒绝呢。
　　蛇一直在顾愿耳朵喋喋不休，“你会害死你师尊的。”
　　“重瞳之人啊，你会害死你师尊的。”
　　顾愿感到眼睛忽然一疼，连带着脑袋也巨疼无比，眼睛刺痛刺痛的，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不断扎在眼睛上一般。
　　怎么回事？
　　顾愿抬眼，看着周围的景象慢慢变成红色，那条蛊惑人心的巨蛇留下一双尖尖的眸子，在顾愿眼睛前晃悠。
　　好疼。
　　但现在不是疼的时候，顾愿心里正准备默念清心咒，蓦地感到怀中的本命灯一暖，炽热的温度像是要把他燃烧起来，连眼睛的刺痛都被驱散。
　　顾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一把剑忽然从天而下，就像是当初将顾愿从蜘蛛手下救出一样，这把剑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巨蛇一劈两半。
　　光芒刺眼，竟消了一点儿眼睛的痛楚。
　　“小徒弟？是你吗？”
　　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近了，顾愿喊了一声，“师尊？”
　　手却是悄悄握住剑柄。
　　这苍穹洞古怪得很，虽然危险性不强，但蛊惑人心的本领不小，可劲往人内心深处的阴暗去挖掘。
　　顾愿以前没有这些杂念，倒觉得这种招数甚是没用，今日倒觉得烦得很。
　　同时，内心也开始有些疑惑。
　　为何这些人或是妖，都要带上师尊。
　　莫不是……他心里的杂念是师尊？
　　「十四剑」得了主人的指挥，重新回到颜星君手中，颜星君御剑而来，缓缓落在顾愿面前，同时向他展露笑颜：“小徒弟？”
　　“师尊。”顾愿回到，看着颜星君将剑收回。
　　唔，感觉师尊的腰间还是缺了些什么。
　　“你啊。”颜星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道门，手一挥，这三道门竟轰然倒塌。
　　想法倒是和顾愿的不谋而合。
　　三道门全部破碎，门里的气流不断往乱吹，还有门中的鲜花白骨和石头，全都往着顾愿的方向飞来。
　　颜星君站在顾愿面前，剑挽出一个剑花，将这些碎全部击退，青丝乱飞，露出耳边的小红痣。
　　一块小碎屑从乱流里飞向颜星君，因实在太小伤害又不大的缘故，颜星君只是睹了一眼后又满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小碎屑划过颜星君眼角，没出血，只是擦红了些，他皮肤白皙，导致这块红看起来格外显眼。
　　颜星君小声咳嗽了两声。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偏偏又蕴藏着这样强大的力量，顾愿一时间看呆了。
　　他上前，将颜星君护在身后，同时执起剑，将碎屑全部挡住。
　　颜星君本想说不用，看着顾愿轻松的模样，嘴角一提，也就没说话了。
　　徒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已如此强大，他这个师尊还没有怎么帮到呢，想想有点小心酸。
　　等回去了，一定要把这些全都补回去。
　　想到这儿，他没好气地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成了废墟的门，道，“生、死、情，都是修仙之人必要之物，选什么选，还欺负我徒弟。”
　　顾愿略带笑意。
　　颜星君又担忧地看着顾愿，“小徒弟，你没事吧？”
　　没有什么大事，那蛇主要就是太吵了，更何况有限制，也没办法直接对他下手。
　　至于这三个门嘛，顾愿本来就打算全部砸掉的。
　　他虽不觉得修仙之人都必须要这三样东西，但总归不可能会像区区三个字低头。
　　要知道，修仙之人哪个不是与天道做斗争呢。
　　对上颜星君担忧的眼神，顾愿忽然捂住眼睛，他的眼睛因先前疼痛的原因而微微发红，顾愿看人时更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现在他把这只红了的眼睛捂住，颜星君更担忧了。
　　颜星君问道：“是眼睛受伤了吗？”
　　冰凉的手指与顾愿的手背接触。
　　顾愿瑟瑟道：“眼睛疼。”
　　徒弟向来坚强从不喊疼，到底是疼到什么地步，才会忍不住和他说呢。
　　颜星君压低声音，温柔道，“你松开手，给为师看看可以吗？”
　　顾愿既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重复道：“疼。”
　　颜星君着急得没办法，只得更加温柔地安慰道，“那松开手，为师帮你看看。”
　　他试探着伸出手，将顾愿的手拿下来，又道，“睁眼。”
　　看着顾愿的眼睛，颜星君恨不得将蛇碎尸万段才能解恨。
　　小徒弟好不容易在他精心护养之下，才被养胖了一点，脸上也更有血色了，结果被蛇弄得，眼睛通红通红。
　　死不足惜。
　　颜星君碰了碰顾愿的眼角，顾愿下意识眨了眨眼，又很快制止住，睁大双眼看着颜星君。
　　被颜星君养起来的顾愿比以往更好看了，用眉目如画来形容都轻了，他就像是泼墨山水画一样，每一笔看起来都很随意，又很精致。
　　唯独眸子里的重瞳，古怪得很，让人内心无端生出恐惧。
　　但颜星君看着顾愿时目光清澈，没有旁人眼中的厌恶，只有对徒弟的担忧和关怀。
　　手覆在顾愿的眼睛上，确定上面没有污秽之气，颜星君才放心下来，但徒弟都出口喊疼了，就算没有邪气，颜星君还是害怕问道，“没有邪气入侵，难不成是石头进眼睛了？是刺疼吗？还难受吗？”
　　“不知道。”顾愿答道，“就是疼。”
　　“唔，你这眼睛好像有蹊跷，能忍得住吗？”
　　颜星君本想摸一摸小徒弟的脑袋，结果一瞧，小徒弟大概是以前营养不良的缘故，现在营养上来，个子蹭蹭往上涨。
　　侥侥放下手，颜星君想了想，又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块白绸。
　　颜星君的空间戒指和顾愿的应该是出自一家，上面的图案都极为相似，若是放在一起，很容易认错。
　　哪怕是一个炼器师所做出的灵宝都不一样，如此相似的空间戒指，除了道侣之间，很少有人会这么用。
　　顾愿上辈子的空间戒指是自己买的，自然也不知道，他师尊还有这么一对空间戒指。
　　他忽然发现，他对他师尊，还有很多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即使重生一回，所掌握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就像他不知道，师尊上辈子到底是为何一定要来苍穹洞，又为何受伤，那枚相似的戒指，最后又送给了谁。
　　心底起了顾愿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心情。
　　只觉得一瞬间就把五脏六腑全都填满，又酸又胀。
　　从来不知感情为何物的小怪物，突然产生了迷茫的情绪。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脆弱了，看起来就像是个精美的瓷器，一碰就碎，再加上眼睛红彤彤的，让颜星君心也一抽一抽地疼。
　　小徒弟肯定是受了很多委屈，才会在他面前忍不住这些情绪，想要哭出来一样。
　　明明顾愿脸色如常，只有眼睛稍微红点，眼中稍微带了点点迷茫，在徒弟控的清汉仙尊里，就是眼睛噙着泪水，甚至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只要微不足道的一个外力轻轻一推。
　　就会掉金豆豆了。
　　清汉仙尊哪儿舍得乖徒弟落泪，急忙将白绸拿出。
　　这块白绸是个难得的宝物，有利于灵气修炼，哪怕是金丹期、化神期都可以用，本来颜星君是想等顾愿师徒礼时赠送。
　　颜星君轻声说道，“闭眼。”
　　顾愿哪儿知道颜星君的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么宝贵的东西给他实在是太亏了，这白绸即使是现在的师尊，也是用得上的。
　　在他开口之前，颜星君宛若已经预料到顾愿想说什么，眼疾手快地将白绸覆在顾愿身上。
　　白绸冰凉，让顾愿想到先前他碰到师尊手时，也是如此冰凉。
　　他刚想要将白绸摘下，眼睛一抬，看到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只见他师尊脑袋上，长了个毛茸茸的耳朵。
　　耳朵短短的，上面都是白色细碎的绒毛。
　　颜星君本就皮肤皙白，因为刚刚运过气，脸上有些微红，再加上细碎的石子导致的眼角一抹红痕。
　　太、太可爱了吧。
　　顾愿懵了，脸上少有的表情展示出来。
　　吃惊.jpg
　　顾愿下意识把白绸拿开，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便消失不见了。
　　顾愿：？？？
　　他又试着把白绸带回眼睛上，那双耳朵又出现了。
　　再拿开，又没了。
　　如此反复几次，顾愿才确定，是这白绸的问题。
　　看他一直沉默着，颜星君还以为是在嫌弃，开口解释道：“你放心，这是当年我母亲送给我的，为师不曾用过，你安心用着便是。”
　　顾愿：“……”
　　不，不是嫌弃。
　　他只是没想到，师尊的母亲，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第16章 、第 16 章
　　本来师尊的容貌就已经惊为天人，长了耳朵的师尊，更让人不好意思直视。
　　顾愿胆子再大，颜星君也是他所尊敬的师尊，平时仅仅只是有这些念头就让顾愿觉得欺上了，哪儿能想到有朝一日能够梦想成真呢。
　　握住白绸末端的手一紧，顾愿生怕再出什么岔子，最后又看了一眼师尊的耳朵后，将白绸拿了下来。
　　颜星君半点没有察觉，眼睛里宛若有汪洋大海，奇怪道，“怎么了嘛？”
　　顾愿道：“不算特别疼，还能忍忍。”
　　“这白绸有灵力覆盖，可以止痛，你戴着会舒服些。”即使小徒弟只有一点点疼，颜星君也心疼得不行。
　　是会舒服点，就是看着师尊头上长耳朵太奇怪了。
　　顾愿不肯带，颜星君也没办法，只得说道，“那好，你若是疼得厉害，便把白绸带上吧，反正本来也是想送给你的。”
　　顾愿：“……嗯。”
　　问道的三道门都已破，后面的第三关也渐渐露出影子来，颜星君站在顾愿身旁，每当走路时，一定会看着顾愿，生怕顾愿跟不上。
　　就像是现在，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顾愿，同时小心注意着身旁，一旦有危险，随时能够一步跨到顾愿面前。
　　保护顾愿。
　　颜星君又小声咳嗽了一下，但除此之外，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为何本命灯会忽然黯淡下来。
　　难道真像郁栖说的那样，宗门大阵和师尊有关？
　　还是那劳什子的心脏。
　　所以因为大阵出了问题，清汉仙尊的本命灯也做出相应的提醒？
　　好在看颜星君脸色还好，应当还没危害到师尊身上。
　　“师尊。”顾愿出声道，“师尊听过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吗？”
　　联想到出去前月羽宗宗主和正清子的那番对话，顾愿免不了有些担心。
　　也不知道他师尊到底欠了月羽宗什么，才让两人说话如此放肆。
　　就因为上一任月羽宗宗主是师尊的父亲吗？
　　可也没有对待师尊有多好啊。
　　颜星君想了想，询问道：“嗯？那是什么故事？”
　　顾愿惊愕。
　　颜星君脸微微泛红，别过脑袋，眼神上下飘，怎么也不敢看顾愿的眼睛，过了好半晌才不好意思道，“为师以前专注修炼，偶尔看下界的书也是一些……”
　　他含含糊糊，后面说的话太小声了，顾愿没有听清楚，只以为也是看一些与修炼有关的书。
　　就是师尊红着脸的样子真好看。
　　顾愿心里带笑，将故事告知。
　　他本来是想提醒师尊月羽宗有人不怀好意，明明师尊努力护着月羽宗，提供玉髓，可还有人贪心不足，甚至开始责怪师尊。
　　哪儿知颜星君听到这个故事，眼睛发光，若有所思得道，“这故事倒是有趣，放在哪里都适用，即使是修仙之人，也会想着坐享其成这等美事。”
　　所以关注点在这儿吗？
　　顾愿问：“那师尊还有别的想法吗？”
　　颜星君苦恼了一会儿，向往道：“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下界看看。”
　　顾愿看了好半天，确定颜星君真的没别的想法了，这才叹了口气，将他在月羽宗内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他这师尊啊，呆在青玄峰内不出，导致修为高是高，在旁人口中也风度翩翩光风霁月，就是有些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也好在他师尊修为高，有自保的能力，否则一旦下山，岂不是被人骗了还要帮对方数钱，说不定还人财两失。
　　待顾愿说完，颜星君竟没有一点儿吃惊的样子，笑着问道：“原来如此，小徒弟是在担忧为师吗？”
　　用着那双深情的眼睛满含深意地看着顾愿。
　　对上颜星君的眼眸，顾愿不避不让，大方点头道：“嗯，我不想让师尊为这件事伤心，也为师尊感到生气。”
　　与其等所有事情发生后才感到悲痛，不如干脆一开始就将这些事情说明白。
　　只要不付出真心，就不会伤心。
　　说到这儿，顾愿又问道，“这是生气，对吗？”
　　颜星君忽然笑了起来，“是的，小徒弟关心为师，为师很感动。”
　　“不过如果只是他们两个，我自然不会管，可这件事关系到月羽宗上上下下，一旦月羽宗覆灭，覆巢之下无完卵，玉髓是个宝物，只靠为师一个病秧子哪儿能护得住玉髓。”
　　“再说了。”颜星君看着第三道关卡的门缓缓打开，说道，“月羽宗是有几块蛀牙，但也有很多努力向上的修行之人。”
　　颜星君面色柔和，“我不想他们受到这些无妄之灾。”
　　顾愿又问，“玉髓很重要吗？”
　　颜星君朝着顾愿眨了眨眼道，“没有小徒弟你重要。”
　　哦懂了，的确很重要的意思。
　　重要就是重要，不重要就是不重要，师尊向来直来直去，能够让如此直率的师尊耍这种小心机，那必然重要无比。
　　第三道门的出口终于打开。
　　顾愿与颜星君走过去。
　　从始至终，颜星君一直都站在比顾愿多一小步的距离，方便他随时保护顾愿。
　　“问我”这一关与前面两关相比，朴素得很，门后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台子和几根柱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颜星君转头看向顾愿：“第一个过掉第三关的人，苍穹洞会送出一谶，传闻这谶能预言未来之事，只是至今还没有人过去过，小徒弟要试试吗？”
　　上辈子清汉仙尊受伤回来后，什么话都没有留就闭关休养了，后来修真界是发生过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只是清汉仙尊还是从未出关过。
　　莫不是没通过？
　　不对啊，结合师尊的实力和前两关的难度，应当不至于没通过，更别说还大伤而归。
　　顾愿点头道：“好。”
　　顾愿的手放在剑柄上，正要走进去，忽然碰到了腰间的笛子，他抿着嘴，停下脚步，蓦地转身看着颜星君。
　　颜星君：？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顾愿将空间戒指里的竹笛拿出，外面还被精心包裹了一层包装，将竹笛放到颜星君手中，轻声道，“师尊，送给你的。”
　　顾愿提脚，准备进“问我”。
　　“等下。”
　　距离“问我”还有一点距离，颜星君出声喊住顾愿，他满脸通红，耳朵也烧起来了，因第一次收到礼物而感到仓皇无措，最终拖长了声音，又软又糯道，“你的剑好像有点裂痕，用的时候小心点。”
　　“好。”
　　顾愿回答道。
　　直到跨进“问我”里，顾愿听到身后，颜星君一字一顿道：“谢、谢谢小徒弟。”
　　*
　　顾愿一进去，门便被关闭，看来这一关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
　　一眼就能将台子看完，顾愿走到台子的中心，剑出鞘，执在手中，在台子的另外一头，与顾愿相对的位置，一个黑影缓缓浮现。
　　苍穹洞一共三关，只要是活着的生物，无论是人活是妖，都会有阴暗的一面，所以这苍穹洞的第一关，问的便是自己内心滋生的阴暗。
　　而第二关，问的是所追之道，生死情中，舍弃两项，选择一个前进。
　　顾愿的选择是，将这三个道全都砸掉。
　　而这第三关嘛，自然就是和自己做比较了。
　　如同顾愿所想，对面的黑影影影绰绰，最终形成了顾愿的样子。
　　“顾愿”睁开眼，看着顾愿，毫无感情得看着顾愿，一只手执剑，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在一旁。
　　风吹动，掀起“顾愿”的袍子，露出了他手上的空间戒指。
　　没有竹笛，空间戒指虽然昂贵，但顾愿现在的这枚毫无关系。
　　这是过去的顾愿。
　　“顾愿”不等顾愿反应过来，立刻向他攻来。
　　过去这个时候的顾愿，修为其实是比现在的顾愿要高点的，所以和顾愿敌对的这个幻影也如此。
　　“顾愿”运气，将灵力汇聚在剑上，带着破风之势朝着顾愿袭来，每一剑都干脆利落毫不拖拉。
　　顾愿用剑一一挡住。
　　对面的修为虽比顾愿高，可顾愿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千回，已经积累出不少战斗经验，只是平时会在颜星君面前藏着掖着罢了。
　　更何况，不知道是不是顾愿的错觉，对面虽灵力比他高，可使用起来，有些奇怪。
　　就比如现在，顾愿还有闲暇去想到底是哪里奇怪。
　　剑与剑碰撞，呲一下产生火花，两人一进一退，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
　　顾愿的剑猛地往前一刺，对面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用剑挡住。
　　同时，顾愿腰身一拧，用剑的一面划过“顾愿”的剑，同时腿一扫。
　　“顾愿”往后退了几步，剑朝着地的方向，冷冷看着顾愿。
　　忽然视线在顾愿腰间的笛子上一凝，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腰间，面露奇怪的表情。
　　他是按照顾愿样子而生的，为何会有所不同。
　　想归想，但按照曾经顾愿的想法，虽会觉得奇怪，但懒得深究到底，所以他只是稍微困惑了片刻，便又继续向顾愿发起攻击。
　　然而剑的方向，总是不自觉地朝着那把笛子攻击。
　　心里有一点酸，但不知道为何，只是总想把对面的笛子击下，换到自己身上才好。
　　想到此，他的剑意更加猛烈了。
　　顾愿不慌不忙得躲开，脚下踩着清风步，围着“顾愿”绕了一圈，出现在他背后，“顾愿”反应也很快，迅速回身，剑还在半空中，便被顾愿一脚踢到面前，堪堪挡住顾愿这一剑。
　　顾愿面色不改，第二剑又很快使出。
　　快，太快了，像雷霆闪电一般，一招一式得寸应手，只要顾念心念一动，手上的就能按照他心中所想使用。
　　竟能够和他上辈子的本命剑比较一番。
　　反观对面的“顾愿”，修为更高，但使用时，修为在经脉里运转有些涩。
　　这么大的问题，顾愿想，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明明那么明显，还真以为像月羽宗别人所说那样，是无情道的天才。
　　灵气在顾愿身体中流转一圈，顾愿将灵力逼到剑中，剑与人相互呼应，人就是剑，剑就是人，人剑合一，使得“顾愿”无法直视，不得不眯起眼睛。
　　但“顾愿”没有放弃，而是将剑举起，按照声音的方向刺去。
　　对面剑的终点，是顾愿手上的空间戒指。
　　空间戒指并不脆弱，反而坚硬无比，非一般剑能够轻易刺穿。
　　明知道如此，顾愿的动作还是一顿，腰身一折，挡过这一击，这就让他先前指出的那一剑出了差错，不得不往旁边一偏。
　　他想到颜星君在他面前舞的剑，剑在他手中转了个圈，撩起衣袖，似剑舞一般柔软，然而在这把剑完全出去后，灵气全部汇聚在剑的顶端。
　　剑直指“顾愿”的眉间。
　　顾愿：“到此为止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在剑刺穿对面眉间时，顾愿忽然摸了一下腰间的竹笛。
　　顾愿不相信所有人对他说的“你是修无情道的天才”，唯独师尊的这一次，他信了。
　　对面幻影被刺破。
　　顾愿将剑收回剑鞘，瞥了一眼，发现剑被他灌溉太多的灵力，导致原来就有些破损的裂痕扩大。
　　这把剑估计再使用几次就要断了，坚持不了多久，是时候得重新买一把剑了。
　　顾愿上辈子的本命剑是在一次拍卖中得到的，其实并不适合修无情道的人使用，所以后来顾愿又废了好大力气，才寻得做本命剑的材料。
　　顾愿不会炼器，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炼器师，就死了。
　　正好这一世进了苍穹洞，苍穹洞里灵宝众多，或许能够一次性集齐。
　　不对，也可能……
　　在他找到之前，师尊就已帮他找到了。
　　不对啊，如果仅仅只是和自己做战斗，顾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导致师尊失败。
　　他走出“问我”，一眼便看到颜星君在终点等着他。
　　颜星君盘膝而坐，低着头不断摸着顾愿送出的那个竹笛，嘴角和眼中的欢喜，是藏也藏不住的。
　　摸了好久，他才依依不舍得将笛子挂在腰间，末了，手指还一直在摩挲着笛子上的小兔子。一抬头，就看到顾愿站在不远处。
　　颜星君：“……！！！”
　　“师尊？”顾愿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喊道，“是师尊吗？”
　　颜星君忍着怯意，解释道，“嗯，第三关应该是不同的空间，你进去后，那扇门又重新打开了，小徒弟果然厉害，这么快就通过‘问我’了，看来为师不在的这些时间里，小徒弟进步很大啊。”
　　“师尊走之前的教诲，徒弟不敢忘记。”顾愿道。
　　看来师尊上辈子也通过了‘问我’。
　　看了一眼最前面的一卷轴，顾愿想，想必里面就是苍穹洞里通过三关所赠送的谶，只是为何上辈子，师尊没有说谶的事呢。
　　再者，既然苍穹洞已全部通过，那师尊到底是在哪里出的问题。
　　颜星君笑着拉过顾愿的手，他看着顾愿的个子，选择拍了拍顾愿的手，笑道，“乖。”
　　领着顾愿到卷轴的前面，颜星君示意道，“要不要打开看看？”
　　“嗯？”顾愿奇怪，“师尊去看便好。”
　　这个卷轴只有一个，本该是颜星君这个第一个成功闯入的人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师尊，顾愿实在没有什么理由要去抢这个机缘。
　　颜星君将卷轴塞到顾愿手中，笑道：“这谶能看到你心中最在意的事，小徒弟确定不打开看看吗？”
　　他心中最在意的事。
　　顾愿将卷轴重新交给颜星君，轻声道，“多谢师尊，不必了。
　　”
　　过去，顾愿觉得，他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哪怕是修无情道，也只是顺势而为，大家都说他应该去修无情道，他便修了。
　　从小到大顾愿所做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是因为顾愿想做，才做的，反而都是因为别人这么说，顾愿通过判断确定不会损伤利益，就做了。
　　所以顾愿可以非常简单知道，他所在意的事是什么。
　　顾愿真挚得看着颜星君的眼睛，缓缓说道，“师尊看吧。”
　　顾愿什么也没说，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却是让颜星君内心一阵羞涩。
　　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和小徒弟说说了，别老这么盯着别人看。
　　看顾愿真的不想要，颜星君点头，将卷轴打开，灵识灌入卷轴中。
　　四下静悄悄的，顾愿便在距离颜星君不远处，看着颜星君。
　　耳朵上的小红痣，果然比那些妖魔鬼怪模拟出来的好看。
　　再仔细看看……
　　咦，顾愿忽然直起腰板，探究似得往颜星君的距离一探。
　　这颗红痣，好像和以前的位置有点偏差？
　　尽管只有一点，但因颜星君的红痣太惹人注目了，使得顾愿总是有意无意得会看上几眼，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了下来。
　　哪怕只是偏离了一点儿位置，也足够顾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正思索，忽见颜星君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双手握成拳，踉跄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顾愿身上，都没有回过神。
　　只是目光呆滞得看着卷轴的方向。
　　顾愿喊了一声颜星君的名字，颜星君毫无反应。
　　又是一会儿，卷轴卷回，最后化成灰烬，任凭顾愿怎么喊，颜星君半点动作也无。
　　没办法，顾愿只得上前拽了拽颜星君的袖子，喊道，“师尊？”
　　颜星君这才回过神来，眼神里是顾愿读不懂的神色，这些神色在颜星君眼中如同冰雪一般慢慢消融，最后化成一个微笑。
　　颜星君道：“这谶可真是无聊。”
　　“师尊是在谶里看到什么了吗？”
　　顾愿顿了顿，继续问道，“是与……我有关？”

第17章 、第 17 章
　　颜星君将手里的灰洋洋洒洒扔下，最后又皱着眉头看着手心上的灰，上扬的嘴角都压了下来。
　　顾愿明明知道，师尊只是嫌弃手上的灰尘，但看着颜星君垂着脑袋，被手上的灰尘气到眼尾发红，用力地拍着手，试图将手上的灰尘掸掉。
　　然而这些灰实在太牢固了，总有一些沾染在手上，最终颜星君几乎是颤着看着手，无助到宛如下一秒就会流泪。
　　也许是想到刚遇到顾愿时，顾愿递出的帕子，颜星君猛然抬起头，动作太猛烈导致他小声咳嗽了一声，脸上染上红霞。
　　又觉得还没给小徒弟什么东西，就想着从他身上掏东西，实在不是一个师尊该有的行为，颜星君卖萌似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徒弟。”
　　声音粘稠得像是还带着温度的蜂蜜。
　　顾愿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帕子，白色帕子的一角还缝着一只小兔子的形象，顾愿将这帕子放到颜星君面前，歪了歪头，体贴地没有戳穿颜星君怕脏这件事，“师尊手脏了，要用帕子吗？”
　　如果放在以往，颜星君定是要先矜持一下礼貌道谢，才会缓缓将帕子接过擦手，也不知道为何，现在竟连这些礼仪还没周全到，先一步将帕子接过，并笑着说道：“还是小徒弟懂我。”
　　语毕，还没等顾愿有反应，颜星君先被吓了一大跳。
　　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他虽和人接触得少，也总呆在青玄峰里闭门不出，可只要不触犯底线，该有的礼仪都会有，哪怕是已经认识很久了的现任月羽宗宗主，他的小师弟也不例外。
　　当初会救顾愿一命，其实只是按照天道的旨意去的罢了，然而当颜星君看到顾愿的第一眼，就下定了要把顾愿收为徒弟。
　　要知道，天道可没说要颜星君收顾愿为徒。
　　是因为是顾愿，所以颜星君才会收为徒弟的。
　　到现在，用很短的时间，顾愿就能跨进他的安全区，就像现在一样，即使知道这样不对劲，还是生不了警惕心。
　　反而还有些沾沾自喜地生出一点儿隐秘的想法来——小徒弟会带手帕，会不会是特地给他用的。
　　要知道小徒弟送给他的竹笛上，可是也有一只小兔子呢。
　　将手上的灰尘拭去，颜星君装作无意道，“这是什么？兔子吗？小徒弟很喜欢兔子？”
　　顾愿以前只觉得兔子这种生物脆弱的很，即使是生了灵智的妖族兔子，那也是食物链最低端的存在。
　　遇到危险时，必须有人保护才行，这样的生物，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现在想来，能够在混乱的人世间生存下去，就说明这种生物没有脆弱到那种地步。
　　顾愿反问：“师尊不喜欢吗？”
　　颜星君：“唔，小徒弟做的为师当然喜欢。”
　　顾愿笑了下，颜星君惊诧地发现，顾愿笑起来时，能看到嘴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注视，顾愿下意识用舌头舔了一下其中一颗小虎牙，疑惑地看着颜星君。
　　颜星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垂着脑袋看着地上的灰尘。
　　顾愿道：“能预言未来之事的珍宝，就这样没了，实在有点可惜。”
　　三关已过，苍穹洞的森林打开，日光从门缝里慢慢渗透进来，让本就很明亮的空间沾上了阳光的颜色。
　　颜星君袖子一挥，脚踩在那些灰尘上，灰尘零散散开，在阳光下，竟有些别样的美，小小的颗粒最终在空气里完全消散。
　　“预言的珍宝，最终都会是祸乱世界的罪魁祸首，更何况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小徒弟你要明白，世间的一切，都是人力所为。大道三千，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轻飘飘的话从颜星君口中，像是一缕一吹即散的风，慢悠悠地穿过阳光，最终到达顾愿的耳朵里。
　　*
　　苍穹洞的森林很大，参天大树竖立在周围，还不时间传来鸟啼声，看起来就像是一处游玩圣地。
　　事实上，苍穹洞里的天材地宝虽多，但妖兽也不少，危机重重，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
　　顾愿想，师尊的三关既都已通过，说明上辈子真正让师尊身受重伤的正是这看起来山清水秀的地方。
　　顾愿警惕地将灵识放出，在森林里扫了一圈，他将灵识无限扩大，都没有探到森林的边缘。
　　这是个非常耗费精神力的事情，不过几个呼吸间，顾愿就感到一阵疲惫侵袭而来，将灵识放开。
　　顾愿问：“师尊到底需要寻什么啊？”
　　颜星君叹了口气，见实在藏不住，便只好道：“本来还想瞒着你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为师实在有点等不及了，才想亲自来看看的。”
　　“嗯？”
　　看起来小徒弟真的是被那个梦吓到了，否则怎么会黏人都粘到苍穹洞来了呢。
　　颜星君笑道：“只是一株夺魄草罢了。”
　　颜星君的修为终归是比顾愿高得多，哪怕顾愿有第一世的记忆，多了很多技巧，但在修为上终究没办法比，而灵识的覆盖，偏偏看的就只有修为。
　　所以和顾愿不同，颜星君一进入苍穹洞，便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现在走的路，就是朝着夺魄草的方向去的。
　　夺魄草可以感受到主人的心意，所以一般用于制作本命剑时会加入这种材料，夺魄草稀有，但也不算太稀有，宗门里大多都会存有几株，以给那些较为亲近的内门弟子制作本命剑。
　　看起来师尊和月羽宗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再者，以清汉仙尊的财力，多等上几日，必然也是能拍卖到的，看起来真的像是师尊所说的这样，因为等不及又想赶紧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才会来苍穹洞探探。
　　不对啊，夺魄草虽算个稀有物，但也不至于让几个也进入苍穹洞的修士需要吞吞吐吐的隐瞒。
　　除非还有什么突发状况？
　　颜星君打趣道，“没想到小徒弟如此黏人啊，你放心，为师好得很。”
　　说到这儿，顾愿忽然想到本命灯黯淡一事。
　　顾愿拉下脸：“师尊的本命灯可不是这么说的。”
　　颜星君：？
　　顾愿将本命灯从怀中拿出，放到颜星君手中。
　　颜星君本就体寒多病，这本命灯哪怕内部一直有温度，但在颜星君身上，外部温度永远都是冰冰凉凉的，带着料峭之意，如此温暖地拿在手中，颜星君还是第一次体验。
　　不由得将本命灯多在手中放了一会儿，他才提起灯一看。
　　只见原来还算旺盛的火焰有些暗了下来，明明灭灭，并且以微不可查的速度持续地在往下黯。
　　这甚至让颜星君自己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暗伤没有发现。
　　灵力在体内周转一圈，确定没有暗伤后，颜星君也有些懵逼，“不应该啊，我身上并无伤，并且也没有不适感……”
　　顾愿仔细观察着颜星君的脸色，缓缓说道：“对了师尊，我走之前，月羽宗的大阵好像出了问题。”
　　颜星君握着本命灯的手一紧，若不是顾愿一直在观察，怕是都没有看出来。
　　未等颜星君有第二个动作，突然一声唳响彻天地，将二人的注意力引去。
　　一只似鸟非鸟，是鸟的形状，但头上有一只锋利的角，全身冒着火焰的妖兽出现在二人面前。
　　是炎鸟。
　　那炎鸟翅膀从天而降飞下，尖锐的喙朝着顾愿的方向张开，它翅膀微微一扇，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颜星君眼疾手快，「十四剑」出鞘，将这些温度全部遮挡住，同时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飞到空中，腰身一拧，旋转到炎鸟身旁，「十四剑」在炎鸟的身上一划。
　　炎鸟身上的火焰实在太大了，灼热的火焰就在颜星君脸旁燃烧，风一吹，头发便烧成灰烬。
　　炎鸟身子一摆，那火焰眼看着就要燃到颜星君身上。
　　“师尊小心！”
　　顾愿将灵力覆在剑鞘身上，往空中狠狠一扔，在灵力带动下，剑鞘旋转几下，竟直接被扔到高空中。
　　正正好好在颜星君的脚下。
　　颜星君见此，笑道：“小徒弟厉害啊。”
　　他脚尖在剑鞘上一点，借着这股力，往旁边躲开，同时「十四剑」狠狠插在炎鸟身上。
　　炎鸟发出痛苦的叫声，眼睛通红，「十四剑」竟被炎鸟甩了下去，炎鸟径直朝着顾愿的方向飞去。
　　看样子似是要和顾愿不死不休。
　　颜星君急忙将「十四剑」召回，也奔回到空中，同时呵道，“小徒弟！”
　　妖兽生来便被天道所喜爱，这只炎鸟也不例外，除了身上的火焰外，速度竟飞快，不过一秒，便从高空中飞到地面，身后竟有个小龙卷风。
　　颜星君的速度竟也不慢，只是他本来距离顾愿就比炎鸟距离顾愿的距离多，导致落了下乘。
　　顾愿的剑还拿在手中，他眯起眼，注视着炎鸟的一举一动。
　　在颜星君也没有发现的地方，顾愿的重瞳竟然隐隐约约有了重合的趋势。
　　顾愿只感到眼睛一阵刺痛，然而越是疼，这炎鸟的动作就越是清晰。
　　他迅速举起剑，往前一挡。
　　炎鸟身形巨大，全身冒着火焰，再加上又是冲刺而来，顾愿没有直挡，而是使了个巧劲。
　　就在剑举上的那一瞬间，正好抵在炎鸟张开的喙上。
　　逼得炎鸟不得不张开嘴。
　　顾愿的手迅速转动，那把剑从横变成竖，刺破炎鸟的口腔。
　　炎鸟的嘴，恰好张开到一个可以把顾愿吞下的高度，正待更进一步，口中的剑却是阻止了他的动作。
　　炎鸟嚎叫一声，顾不上疼痛，死死要将嘴巴闭上。
　　同时，那把早就承受了压力的剑，终于是发出破碎的声音。

第18章 、第 18 章
　　剑四分五裂，剑的碎片擦过顾愿的脸颊，闻到鲜血味，他的重瞳终于是合成了一片，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同时，姗姗来迟的颜星君也闻到了这一股浓烈的血味，他面上先呈现出担忧的神色，刚要将旁边的畜生一刀捅死，鼻翼扇动，小声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又尖又脆，和以往颜星君咳嗽时完全不同。
　　颜星君的双眼微微蒙上一层薄薄的灰色，阳光像是要从这脆弱的眼睛里一下照射进去。
　　如果细看，还能看到他贝齿咬着下唇，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眼中的颜色慢慢变深，最终变成灰蒙蒙的一片，颜星君似有所感，赶紧转过脑袋，没有看顾愿。
　　二人皆是没有发现彼此眼睛的变化。
　　剑身破碎，部分碎片落在炎鸟嘴中，它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顾愿吞噬。
　　这应该是危机关头，顾愿半个身子都在炎鸟的嘴中，可他心里宛若浮着是一片孤岛，飘在茫茫海洋中。
　　甚至一时间，顾愿自己都不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时间变得静止，顾愿往旁边一撇，看到周围的浮尘，看到炎鸟的丝丝火焰，看到他师尊似乎正准备将炎鸟斩断。
　　他又眨了眨眼，幻影似的看到师尊头上的两只白色耳朵。
　　毛茸茸的，抖动间还能看到细而柔顺的毛发。
　　……怎么那白绸的影响还在？
　　除此之外，他甚至能看到师尊是怎么执起剑，那炎鸟是怎么张开嘴的。
　　仿佛一条无形的时间线被无限拉长，只有顾愿从这条时间线上逃脱出来。
　　顾愿一个转身，「十四剑」被顾愿轻易拿到手中。
　　「十四剑」是认了主的，若被拿走，除非有主人的允许，否则他人甭想使用，时间紧急，就连颜星君都没反应过来，「十四剑」便被顾愿一手抽走。
　　这把认了主的剑，竟在一瞬间与顾愿心灵相通，通过无形的链接，顾愿感受到了剑的另一端，属于他主人——颜星君的心跳声。
　　微弱的心跳，就像颜星君这个人一样。
　　脆弱而……
　　坚强。
　　心跳若不是仔细听，都听不到，这么想来，颜星君呆在青玄峰休养并不是假的，只是或许是因为习惯了的原因，师尊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一点儿不对劲。
　　哪怕只是咳嗽，也都是闷着声，笑着看着他，摇手表示无碍。
　　当颜星君拿着剑的时候，恐怕所有人都要赞一句不愧是清汉仙尊，又有谁能想到，内里身子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了呢？
　　时间重新恢复正常，「十四剑」一下又一下刺在炎鸟身上。
　　就在最后一击还未刺入，发现无论是颜星君还是顾愿都不好惹的炎鸟，一下瘫在地上，眼珠一转，发出求饶的啾啾声。
　　和顾愿求饶，若是放在上辈子被旁人听了，肯定觉得此举贻笑大方。
　　顾愿眼神淡漠地看着炎鸟，他感到血管里血液不受控制地开始沸腾起来，也不知道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鲜血味，还是炎鸟的。
　　就在顾愿要将剑刺下时，一阵淡淡清香在他的鼻尖飘过，顾愿动作一顿。
　　师尊会觉得他冷酷无情吗……
　　顾愿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担忧，他停下剑，犹豫地看了一眼颜星君。
　　炎鸟大概也发觉了这点，朝着颜星君啾啾啾不断卖萌，就连身上的火焰都收敛不少，露出底下的毛。
　　卸下外面的壳，这些妖兽身上的毛大多都很柔软，摸起来也很舒适，当这些毛在手下飘时，总有一种在卖萌的感觉。
　　就和师尊头上的耳朵一样。
　　……不对不对，想偏了。
　　顾愿收敛住不断飘散的思绪。
　　顾愿垂着眼 ：“师尊。”
　　颜星君笑道，“我找到夺魄草了，只是去夺魄草那儿有一条很长的火海，估计这只炎鸟就是守护夺魄草的，我看那条火海还挺长的，要不让它带我们去？”
　　他说话时声音柔柔的，就连为师都换成了我，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安慰着顾愿不要害怕。
　　顾愿身上沸腾的血液，慢慢平缓下来，重瞳也恢复成原样。
　　顾愿抿了抿唇，将「十四剑」还给颜星君，说道，“好，师尊你的剑。”
　　就在将「十四剑」交给颜星君时，剑有所感，竟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情从剑中表达出来，很快又被其主人恼羞成怒地斩断了联系。
　　嗯……剑能够在主人没有允许的情况就能和别人心灵相通，某种意义上就表明，其主人打心底就已经认可这个人了。
　　对很多剑修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剑，甚至有些剑修觉得，和剑在一起，就不算独身一人了。
　　能够将剑主动分享出去，可见其意义。
　　颜星君红着脸将剑收回，小声骂了一句：“干什么！吵什么吵，我还没有训你主动和别人跑的事呢。”
　　大概是羞红了脸，颜星君甚至忘记他和顾愿的距离那么近，这种音量对剑修而言不是事。
　　自然也被顾愿听了去。
　　顾愿问：“别人？”
　　“……小徒弟，瞒着为师和小徒弟偷跑。”颜星君急忙解释道，最后发现以他匮乏的与外人交流情况，实在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得垂着头，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炎鸟。
　　炎鸟：……？
　　这难道就是死前给的……一碗饱食吗？
　　对待伤了小徒弟的炎鸟，颜星君可就不客气了。
　　炎鸟受了重伤，再加上听了二人先前的话有故意讨好的意思，将身上的火焰全部收走，只剩下一身沾着少许血的毛。
　　颜星君冷着声音道：“小畜生，留你一命无妨，但你伤害到我小徒弟呢，总得偿还点什么吧？”
　　炎鸟只是看着两人穿得比先前进来的那群人都要好，又有一人修为较低，另一人只是灵体罢了，他又在暗处，起了贪图之心。
　　它也算是在这苍穹洞内叱咤多年的角色，被堂堂人类揍成这样，自然气恼，想着怎么样都要拿另一个人陪葬。
　　怎料陪葬没陪成，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它嗷了一声，听说人类狡诈，但大多对这些柔顺的猫猫狗狗都又怜惜得很，想他堂堂妖兽，还比不过这些没有灵识的东西吗。
　　用脑袋蹭着颜星君的脚，软软叫了一声。
　　颜星君无情地将他踢开，半蹲下身，背对着顾愿看着炎鸟。
　　一只手伸向炎鸟的翅膀，眼睛一闭又一睁，原来清亮的眸子再一次缓缓变成灰色的模样。
　　“嗷！！！！”
　　“……”
　　炎鸟从歇斯底里的尖叫慢慢没有声音，最终翅膀垂落下来，就连眼睛也没了先前的神色，而变得呆滞起来。
　　颜星君站起来，眼睛一瞬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他笑着对顾愿说道：“这炎鸟害人无数，为师把他修为和灵识都抽走了。”
　　顾愿静静看着颜星君。
　　他原先还以为，师尊要放过炎鸟呢……
　　将灵识抽走，除了一条命之外，什么也不剩。
　　甚至对于妖兽而言，灵识比修为和命还要重要。
　　无论是妖兽还是妖族，能够生出灵识的，无不是其中的佼佼者，若是谁要把他们灵识抽走，定然是要拼命的。
　　并且……
　　能够将灵识抽走的，都是些旁门左道的功法，他师尊是怎么会的？
　　颜星君朝着炎鸟招了招手，那炎鸟便乖乖听话地从地上起来，脑袋一低，蹭了蹭他的手，又去蹭了蹭顾愿。
　　顾愿往旁边一侧身，躲了开。
　　炎鸟低下身，颜星君先一步踩着炎鸟的翅膀到他身上，同时转过身，带着顾愿一起上来。
　　炎鸟展开翅膀，跨过火海，飞到夺魄草所在之地。
　　顾愿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火，咕噜咕噜冒着泡，像是随时可能喷发一般。
　　这条火海果然和颜星君所讲一样，非常之宽大。
　　若是御剑而行，灵力不充足的情况很可能在半途中就坠落掉进火海之中。
　　更何况周围温度炎炎，还需要分出一定灵力护住自己以免融化。
　　但相对的，这也是个锻炼本命剑的绝好之地。
　　下了炎鸟，被火海包围之中，有一座小小的岛屿，岛屿里像是一处桃源圣地，和周围的火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岛屿正中央，是一棵夺魄草，只看上一眼，就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力量。
　　夺魄草既可以做本命剑的材料，也可以充当炼制傀儡的材料。
　　如果将其喂入炎鸟口中，炎鸟就会变成颜星君的傀儡，保留炎鸟生前一部分记忆，又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
　　不过颜星君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将夺魄草放到瓷瓶中，又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台子，放到火海旁。
　　同时拿出从正清子那儿逼要来的玄铁，放在台子上。
　　这就是要炼本命剑了。
　　颜星君道：“本来还想给小徒弟你一个惊喜的。”
　　顾愿眉目展开，“已经是惊喜了。”
　　他这一辈子的本命剑，是颜星君亲手打造的。
　　顾愿又道，“师尊又是送我笛子，又是送我本命灯，又是送我本命剑的，弟子、弟子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报答才好了。”
　　颜星君笑了，“当然啦，你是为师的徒弟，为师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愿顿了顿，又道，“师尊你知道吗，在我们凡间，这种事都是无以回报……”
　　颜星君上次是故意有所隐瞒的。
　　他平时看的下界的书，并不是什么与修为有关的，而是凡间一些话本。
　　这句话他从话本里看到过无数次，当然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
　　正准备练剑的手一顿，旁边火海里忽然腾的一声，一团火焰从火海里冒出，将颜星君半边脸都照红了。
　　颜星君道：“大大大大胆！你竟然调戏为师！”
　　顾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缓缓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只得下辈子做牛做马，报此大恩。”

第19章 、第 19 章
　　颜星君傻眼。
　　要换做别人，被调戏那么多回，应当有所察觉到不对劲，颜星君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对那些想法感到羞耻。
　　他到底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啊，如果能收回就好了。
　　咕噜咕噜冒着火焰的火海，终于把颜星君整张脸都照得通红，他偏过头时，耳朵上的小红痣又绕到了顾愿面前。
　　剑腾地一下冒出火焰，刺眼光芒闪烁，等光芒淡去，一把剑静静躺在台子上。
　　颜星君手绕着剑柄，低着头不敢看顾愿，只有两只绯红的耳朵和一颗小红痣正对在顾愿面前，他张口时最开始的声音低低的，旁边冒着泡的火海可以轻而易举盖过他的声音。
　　哪怕此时顾愿距离颜星君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颜星君张口的第一个字，顾愿还是没有听清。
　　颜星君大抵也是意识到这样实在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感觉，梗着脖子道：“也、也不是不可以。”
　　就好像藏在洞里的小兔叽，用庞大的身躯妄图钻进小得可怜的洞，半个身子进去了，还有一小撮短短的尾巴留在外面不断摇摆。
　　顾愿不傻，这时候已经意识到颜星君先前说的那些书是什么意思了。
　　没想到看起来高高在上不懂人情的师尊，私底下不知道看了多少话本。
　　而且看师尊这副样子，那些话本定是被他反复翻阅的，否则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些话来呢。
　　顾愿心中偷笑，面上装作不解：“什么可以？师尊是允许下辈子再报恩情，还是允许弟子……可以与师尊说笑？”
　　舌头在上颚顶了顶，顾愿最后还是把调戏两个字换成了别的说法。
　　天知道顾愿上辈子可不是这种性情，甚至用无欲无求来形容都不过分，然而在师尊面前，看着师尊害羞而又不自知的模样，他总想出言调戏几句。
　　想看师尊脸上一直保持着绯红。
　　想让师尊……
　　一直注视着他。
　　顾愿的眼神暗了下来。
　　听到这话，颜星君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顾愿，即使顾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颜星君总觉得，这双眼睛里其实是含着笑意的。
　　他别过脑袋，慌乱地将剑拿起来，手指不小心被旁边台子的温度烫了一下，发出“嘶”的声音。
　　白嫩的手指被颜星君含入口中，又用那块带着兔子的帕子擦干。
　　上次顾愿给的用来制作本命灯的鲜血还有一滴，颜星君本着徒弟流的血，就算没有用也要保存好的想法，一直留在身上，这次制作本命剑，正好可以用上。
　　他哪儿舍得小徒弟再流一次血呢，将血倒到剑上，剑光再一次闪烁。
　　颜星君语句飞快地说道：“随便你！”
　　比起上一句，他第二句话简直可以用乌龟赛跑来形容：“小徒弟，你这剑，取个什么名？”
　　一般来说，本命剑都会刻上剑的名字，就像颜星君的「十四剑」，即使整把剑再朴素，上面十四剑三个大字还是龙飞凤舞地刻在剑柄上。
　　这已经成为剑修一个约定俗成的举动了，顾愿想了想，反问道，“可以刻一只兔子吗？”
　　颜星君沉默了会儿，说道，“刻个兔子算什么样啊。”
　　顾愿头一歪，“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而已，因为本命剑可能是唯一一个陪伴剑修终生的活物——有了夺魄草的本命剑，在剑修眼里就是有生命的。
　　在有生命的剑上面刻一个不伦不类的兔子，小徒弟对兔子的执念不是一般的深啊。
　　忽然想到什么，颜星君眼珠子往旁边一偏，又很快正了回来看着顾愿说道，“为师帮你刻吗？”
　　顾愿惊喜地点了点头，道，“那我想要一只白色的兔子，耳朵……”
　　他联想到戴上白绸时看到师尊的样子，便把那双耳朵的形象表述出来，末了强调道，“耳朵上还有个小红点。”
　　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站到师尊身旁，顾愿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火海中间的岛屿里也有些树木，也不知道这些树木是怎么在周围都是火海的环境里茁壮长大的，顾愿弯腰随手捡来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划拉几下。
　　与竹笛上格外相似的小兔子出现在土地上，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双耳朵。
　　这只兔子的耳朵细看其实和普通兔子不太一样，耳朵尖有些窄窄小小的，一只耳朵折下，能够看到上面的红色点。
　　画到眼睛处，顾愿不知道为何犹豫起来，想了想，将整个眼睛都涂上颜色，因为只是用树枝在地上草草画的原因，上不了色，顾愿脑海里不知为何却浮现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他没有注意到，颜星君站在他身后，看着兔子的这双耳朵，瞳孔紧缩，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就连手指都无意识地抓着衣角，停下了呼吸。
　　顾愿站起来，看颜星君立在原地刚想拉拉他的袖子，看到手上的灰，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将手上的灰尘全部拍掉，才重新回到颜星君身旁，说道：“师尊，这样的兔子可以吗？”
　　“可以。”颜星君缓缓吐出一口气，重复道，“可以的。”
　　无论顾愿有没有看出他的秘密，能在拉他之前想到要把手上灰尘拍去，生怕他不舒适的小徒弟，一定都不会害他。
　　颜星君站在剑旁边，他只看了一眼顾愿画的图，就能很快将这只兔子的形状刻在剑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点儿停顿。
　　“叮！”剑成。
　　颜星君将剑举起，剑的反光照亮他的半边脸。
　　正如先前所说，颜星君长得很好看，桃花眼，笑唇，顾愿同时发现，师尊的鼻子也很挺拔，所以将这柔美的长相带了不少男儿气概。
　　所以世人都说颜星君美，男生女相，但很少有人说他长相娘气或者阴柔。
　　而现在，挺拔的鼻子将颜星君的脸一分为二，一半被这剑的半边照得透亮，似乎阳光就要将那半张脸穿透，留下一个泡沫般的影子一样。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是灵识所铸成的吧。
　　颜星君将这把剑递到顾愿手中，道，“小徒弟，你的剑。”
　　顾愿将袍子一掀，跪在地上，头低下看着地面，双手举到头的位置，道，“多谢师尊。”
　　这是只有在拜师礼上才会出现的姿态。
　　周围都是火海，二人还在苍穹洞中，旁边也没有围观拜师礼的人，这个礼节看起来格外不合时宜。
　　眼下只有两人一剑。
　　不知道怎么长成的树木摇曳着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火海咕噜噜的声音更大了些。
　　颜星君笑着将剑放到顾愿手中，又摸了摸顾愿的头，道，“小徒弟……小徒弟啊。小徒弟可有取表字？”
　　“并无。”顾愿答道，“我父母给徒弟取这个名字，也只不过是希望徒弟一生谨慎小心，老实做人，又怎么会给徒弟取表字呢。”
　　或许他的父母在他出生前，还对他的出生怀有希望，可他出生后，的确是夹杂着父母的恶意和仇恨的，这点从他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
　　颜星君俯身，小徒弟在青玄峰呆的这段时间，身体快速抽条，已经不像刚来青玄峰时那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原先还有些青黄的脸也白白嫩嫩了起来，小徒弟的腰板一直挺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颜星君忽然意识到，他的小徒弟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悄然的变化，他都没能看到。
　　有些遗憾。
　　好在人生的路不止那么点，他还可以陪伴小徒弟走过后面的道，护他周全。
　　顾愿应该是在青玄峰后面的竹林里呆了很久，身上也沾染上这股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很相似，两个人距离得这么近，竟让颜星君一时分不清，这味道到底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还是从小徒弟身上传来的。
　　他轻笑了一下，笑声像是一道惊雷，在顾愿耳边炸开。
　　顾愿紧紧握住剑，没有抬头。
　　颜星君道：“小徒弟，你既然已经成了为师的徒弟，便将这些想法都抛去吧。”
　　“我的徒弟，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无论做了什么事，都有为师兜着，你放心，哪怕为师舍了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师尊千万别这么说！”顾愿急忙抬头制止。
　　“顾愿。”颜星君忽然喊道顾愿的名字，声音有些严肃。
　　他顿了顿，忽然道，“顾愿，为师愿你一生平安，所想之事皆能如你所愿。”
　　顾愿呆愣了下。
　　这、这是在为他的名字，重新赐下新的定义。
　　他不再是那个小心谨慎的顾愿，而是……而是一切如意的顾愿。
　　砰砰砰。
　　顾愿想，这是什么声音，怎得如此吵闹，在胸膛里跳个不停，想要控制，却偏偏又控制不了，撞得他心烦意乱，就连清心咒都没有用。
　　莫不是什么妖术？
　　颜星君也是第一次做出这等事来，要知道修仙之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因果，他改了顾愿名字的意思，就是与顾愿之间结下新的因果。
　　还是改了顾愿父母给小徒弟名字的意义。
　　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就算是清汉仙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扭过脑袋，深深呼了一口气，哪怕脸上已经比桃花还要红艳，他还是忍着羞意看着顾愿，说道，“你要是不嫌弃，以后的表字便叫做顺之吧。”
　　一生平安顺利，愿这天地之间，再无阻碍能够阻止小徒弟的脚步。
　　颜星君想，他不想看小徒弟在荆棘之中走得鲜血淋漓，他想要小徒弟挣脱所有的束缚，跑起来。
　　颜星君忽然笑了起来，将顾愿扶起，语气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他快速眨了眨眼，生怕给小徒弟一星半点的压力，“不过哪怕你不是这个表字也能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一生顺之，要知道，你可是修炼无情道的天才啊。”

第20章 、第 20 章
　　顾愿的心都要软成一塌糊涂了。
　　忽然想到上辈子，师尊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顾愿心里微微有些酸涩，这种感觉很奇怪，要说疼也不算疼，只觉得有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心脏上，痒得不行。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获得师尊的喜欢。
　　要知道清汉仙尊不仅是修为名气出名，长相也格外有名，不知得到多少修士的芳心，这样好看的师尊，配哪个人都让顾愿觉得师尊被糟蹋了。
　　但这种情感又不深刻，好像隔了一层浅浅的纱雾，顾愿有所察觉，也感觉到了，可真的体会时，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刻着一只兔子的剑被顾愿握在手中，用上好玄铁做成的本命剑，和上一世的本命剑自然有很大差别。
　　剑或许也感应到主人，欣喜的情感顺着经脉，传到顾愿心中。
　　顾愿觉得有点新奇。
　　他上辈子的本命剑像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死物，或许是因为这把剑是融入师尊的情感铸造而成，情绪活跃得不像一把剑，倒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孩童。
　　顾愿把玩了一会儿。
　　颜星君笑问道，“小徒弟，这把剑你打算叫什么？”
　　颜星君的剑取自于“一剑霜寒十四州”，虽不是颜星君本意所取，但至少对这个名字不反感。
　　顾愿掂量了下剑，“便叫……三千剑吧。”
　　颜星君倒没意识到「三千剑」这个名字是跟着「十四剑」取的，只觉得两人剑的名字都带有数字，很是巧合。
　　他一只眼一眨，笑着朝顾愿说道：“既然本命剑已到手，你不试试看趁不趁手？现在改还来得及哦。”
　　明明只是在苍穹洞呆了不过数月，小徒弟的能力突飞猛进，作为师尊，颜星君是又开心又遗憾。
　　有个天赋异禀的小徒弟可以到处炫耀，可惜没有办法再手把手教学了。
　　顾愿道了一声好，一个飞身到距离颜星君一定距离的地方，他正准备起招，忽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颜星君，慢慢说道，“请师尊赐教。”
　　说这话的语气，和先前调戏颜星君时一模一样，让颜星君脸上一阵羞意。
　　耳朵尖都红了，颜星君忍着羞意，看着顾愿的剑法。
　　随着顾愿的一招一式使过，颜星君眼神里缓缓浮现出震惊之色。
　　早就知道小徒弟是个修炼无情道的天才，但是这速度也太快了些吧，明明走之前还在教基础招式，现在已能融会贯通甚至用出自己的风格来。
　　颜星君又看了看顾愿手中的剑，彷徨的内心终于是稳定下来。
　　这剑在顾愿手中非常合适，剑是融汇了一点儿风的元素在里面，所以用起来比较轻盈，甚至还能隐约听到破风的声音。
　　练完，顾愿收回剑，吐出一口气，静静看着颜星君。
　　像是个在等待夸奖的小崽子，颜星君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先逗笑了，他三两步上前夸赞道，“不错，甚是不错。”
　　想了想，颜星君又添了一句，“怎么为师一走，你进步得就这么快，看来为师的教学出了点问题啊。”
　　顾愿叹气，走到颜星君身旁，他来的时候已经成年，只是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导致身高没涨上去，如今衣食住行都得到改善，他个子长得飞快，现在竟隐隐约约能看出，已经要比颜星君高一点了。
　　顾愿道：“师尊走了这么久，弟子甚是想念，只得赶紧联系，想着赶紧找到师尊才行。”
　　颜星君假装嗔怒，“怎么，还怪为师不成？”
　　“是弟子心切。”顾愿顺毛道。
　　颜星君此次到苍穹洞只是为了找到夺魄草而已，现在剑已铸成，他也没有多呆的打算，只是临走前问了一句顾愿，“小徒弟要不要再逛逛？或者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顾愿摇头：“没了。”
　　直到现在，也没有遇到什么会让师尊受伤的事，师尊似乎也只是单纯为了寻一颗夺魄草罢了。
　　……难不成夺魄草也有人要拼了命的和清汉仙尊抢？
　　正想到这儿，整个天地忽地动山摇起来，沸腾的火海终于是露出爪牙，腾的一下火焰往上迸溅。
　　就连他们所站的岛屿，也在这种剧烈之下，慢慢分割成了两半，树木和泥土都逐渐坍塌。
　　顾愿放出灵识一扫，引起这种剧烈变化的似乎是一座大山里出现了个天材地宝，且在不断吸引着顾愿前去。
　　顾愿一时间生出了这东西和他是有缘的感觉。
　　“小徒弟！”
　　顾愿腰间被人一带，紧接着天旋地转，被颜星君轻柔拉到炎鸟身上。
　　紧接着，岛屿被火海吞没，再也看不出原来郁郁葱葱的样子，这火海吞没完岛屿还不善罢甘休，火焰跳动得越来越高，一点点朝着炎鸟的方向跳动。
　　炎鸟发出一声尖叫，拍着翅膀腾空而飞。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小徒弟可能就会掉入火海里。
　　待到顾愿站稳后，颜星君白了的脸才慢慢恢复血色，大概实在是生气极了，他急得说话之前先呛了一口气，他本来身子就虚，咳嗽止都止不住。
　　颜星君重重咳嗽一声，忽然身子一顿，拿出手帕捂着嘴，腰微微弯下，过了半晌才收起手帕，因为剧烈的咳嗽导致脸上的血色稍微有点恢复。
　　他气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顾愿道歉道，“对不起，师尊。”
　　“罢了。”颜星君摆了摆手，“你应该也不是关键时刻会走神的性格，是发生了什么吗？”
　　炎鸟带着二人离开这个小空间，朝着更广阔的地方飞去。
　　顾愿能感受到异宝出世，颜星君自然也可以，顾愿刚想说话，忽然停住嘴，看了一眼颜星君脸上的表情。
　　似乎对这个出世的异宝毫无兴趣，也没有想要上前看看的打算。
　　顾愿稳住心神，将不断纠缠着他想要前去的感觉抛去，道，“在想什么东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颜星君狐疑地看着顾愿。
　　小徒弟好奇心有那么严重吗？
　　不过小徒弟既然这么问了，作为师父的，颜星君也没打算拆穿，而是顺着顾愿的问题回答道，“是洗髓草。”
　　洗髓草……
　　传闻可以脱胎换骨的灵草，可改所修之道而不损伤修为，是不被天道所容的宝物，上万年都不一定能开出一朵来，顾愿上辈子从来没听到过洗髓草出世的风声。
　　只是这东西虽然逆天，但修道之人一般修了一个道后，就不会去改第二条道了，否则道心不稳，就算改道也很难继续修炼下去。
　　不过倒是对魔修有益。
　　顾愿又问：“那师尊是否要去？”
　　颜星君一笑，“怎么，小徒弟有兴趣？”
　　“没有。”顾愿摇头，“师尊既说我在无情道上有天赋，何必还要改道呢。”
　　颜星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就是，我的徒弟，怎么可以去修别的道呢。”
　　“不过……”颜星君忽然声音冷了下来，道，“先有会蛊惑人心的所谓预言之物，后有洗髓草出世……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这些东西不轻易出现，如果出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契机，纵观古今，只有当天下大乱，这些灵宝才会频繁出现。
　　也不知道是天下乱了，灵宝才出现，还是灵宝出现后，导致天下大乱。
　　顾愿哦了一声，炎鸟并没有感受到二人身上的气氛，继续朝着出口飞去。
　　顾愿忽然想起来，师尊上一世一直说他不适合修炼无情道，而现在两个人都要离开苍穹洞了，也未曾遇到过什么危险。
　　唯一的可能就是……
　　师尊上辈子参与了洗髓草的争夺，并且在这场争夺中被人围攻，身受重伤。
　　这也就是为何上辈子，顾愿问苍穹洞里的事情，所有人都缄口不答的原因。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顾愿知道这件事报仇，也害怕成为告密者后，会被最后拿到洗髓草的人报复。
　　看着底下人潮都涌入洗髓草那儿，顾愿手脚冰凉，已经可以想象到师尊上辈子被多少人围攻。
　　师尊再厉害，本身身体就有些虚弱，打不了持久战，再说了，去苍穹洞的还是一具灵识所聚成的身体，一人一剑在那么多人围攻下只是受伤而归，已经能够说明清汉仙尊名副其实了。
　　炎鸟飞到苍穹洞路口，缓缓降落，垂着头和翅膀，方便颜星君和顾愿下去。
　　颜星君见顾愿迟迟没有走，奇怪地回过头来问道，“小徒弟？”
　　顾愿只觉得周遭天寒地冻，听到师尊的声音，他猛地抬头。
　　刹那间，他看到颜星君耳朵旁的小红痣慢慢渗出血来，最后流淌到全身，他师尊成了一个血人，躺在血泊之中。
　　他瞳孔紧缩，感觉两只眼睛都要瞎了一样，疼得睁不开眼。
　　手猛地摸到眼睛上，随后又被人轻柔地拉开。
　　火辣辣的眼睛覆了一层冰凉的手。
　　顾愿抬头，看到颜星君担忧的面容，“小徒弟，没事吧？”
　　顾愿：……
　　顾愿想，有点事。
　　红色的血是消失了，但师尊头顶上的两只耳朵是怎么回事？
　　绒毛随风飘扬，顾愿快速眨了眨眼，那两只耳朵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消失。
　　那白绸到底有什么毛病？明明没有戴，怎么也让他产生了这种奇怪的幻觉？

第21章 、第 21 章
　　知道的，知道白绸是师尊母亲给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尊是从哪个合//欢修修士那儿拿来的战利品。
　　就连顾愿都不得不承认，师尊头顶的两只耳朵还挺好看的，特别是师尊身体不好，脸颊通红，因先前剧烈咳嗽而导致眼角噙着泪水，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明显对比，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再加上那双耳朵，顾愿相信，如果师尊真的以这副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光是女修士会心生母爱，说不定还会吸引一些奇怪癖好的魔修。
　　顾愿唰的一下将白绸拿出，还给颜星君，“师尊，这白绸……还是先还给师尊吧。”
　　“为何？”颜星君疑惑问道，“是嫌戴着不好看吗？还是觉得碍事？你放心，这白绸戴了和没戴上去一样，不会遮住你视线的。”
　　的确不会遮住视线，但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的东西来，顾愿初看只觉得新奇，看久了……
　　就有点害怕又莫名心虚了。
　　顾愿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个什么，只觉得这白绸不能再放在身上了，他上下唇动了动。
　　颜星君只得摆手，权当作小徒弟害羞，将白绸收回，笑道，“行，那为师就先帮你保管着吧。”
　　苍穹洞的出口不是在最低处，而是在最高处，站在山峰上可以俯瞰全局。
　　地又稍微晃了点，周围石子塌陷。
　　颜星君看了一眼，冷静道，“快出去吧，苍穹洞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走之前，顾愿回头看了一眼地上。
　　明明距离很远，顾愿却能清楚地看到底下的场景，哪怕是每个人的小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看到穿着同门袍子的两位弟子笑着打招呼，其中一位的手不动声色地伸向剑的位置，似乎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这些人分明还没看到宝物，此刻却已经相互警惕，甚至开始厮杀。
　　血流得满地都是。
　　肩膀又被颜星君拍了一下，顾愿回过神来道了一声好，就要往外出去，忽然被颜星君拽住。
　　听到颜星君声音有些迟疑的问道，“小徒弟你又发呆，你……你眼睛怎么回事？”
　　顾愿不解地看着颜星君。
　　颜星君凑近了，盯着他眼睛看了半晌，最后又将手覆在他眼睛上，同时另一只手拽起顾愿的手。
　　顾愿身体内经脉发热，赫然是颜星君将其灵力传到颜星君体内。
　　这些灵力在顾愿经脉中溜转一圈，和颜星君身上的冰凉温度不同，这些灵力燥的顾愿浑身发烫。
　　顾愿问道，“师尊？”
　　“嘘。”颜星君小声道，“你让我再查查看。”
　　他语气里带上几分焦虑，使得顾愿下意识安静下来，闭上眼，用灵识在自己体内探了一圈。
　　良久，颜星君才缓缓放开顾愿的手，道，“你刚刚眼睛好像变了。”
　　重瞳合二为一，颜星君甚至在这双眼睛里感受到蕴含的巨大力量，哪怕是他的修为，看到这双眼时，心下也咯噔了一下。
　　他好像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一望无际的深渊，没有任何波澜，不断吸引着看着这双眼睛的人——哪怕猎物知道这是一个诱饵，也会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
　　再联想到那一谶所预言的东西：他的徒弟会成魔，会成为祸害世间，搅起风云，让无论上界还是下界都血流成河的人。
　　颜星君在那谶里看到了一双眼——就是顾愿刚刚的那双眼睛。
　　他早就知道，顾愿会是他的劫，也会是天下的劫，颜星君偏偏不信。
　　谶里的内容，他也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但现在，就好像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这些证据，逼得颜星君不得不信。
　　他站在原地，发觉顾愿的目光逐渐变得疑惑，他稳住心神，笑了笑道，“没什么，大概是我看岔了吧。”
　　他承诺过的，就会一一兑现，哪怕现在所有人都举着剑对着顾愿，他也会按照承诺那样，保顾愿周全。
　　他可是给顾愿取了“顺之”这个字的。
　　颜星君又试探着问道，“小徒弟要不要回下界看看？”小徒弟毕竟大半年都是在下界生活的，说不定还挺想念的，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去看看。
　　小徒弟的母亲和弟弟的确是个混账货，不过下界美好的东西那么多，说不定小徒弟对下界别的事物还有些怀念呢。
　　可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回去看看。
　　“我……”
　　和颜星君所想不同，顾愿对下界并没有怀念，准确来说，无论是修真界还是下界，他都没有需要挂念的。
　　现在想看着的，也就师尊一个人。
　　刚想拒绝，忽然看到颜星君眼中的希冀，刚到嘴边的话语又被顾愿吞了回去，转而改成点头，“可以。”
　　明明自己想去得不行，但还是要扭捏地找个借口，实际上眼睛所发出的光根本藏不住。
　　颜星君拍手兴奋问道，“去哪儿？”
　　顾愿想了想颜星君的性子，将下界地图打开，指着某处说道，“集市吧。”
　　颜星君有些犹豫不决。
　　这个地方距离顾愿原来居住的地方有些近，万一遇到什么糟心的人可就太影响心情了。
　　颜星君问，“还想去别的地方吗？”
　　顾愿摇了摇头。
　　去哪儿都无所谓，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也不是很在意会遇到什么人，他只想去一个他去过的地方，可以带着师尊玩。
　　颜星君抛出「十四剑」扔到半空中，「十四剑」刚刚出来，就黏在顾愿身边不肯走。
　　顾愿失笑，摸了摸「十四剑」的剑柄，「十四剑」颇通人性，又将剑身横过来，示意顾愿多摸一摸。
　　最后顾愿没摸成，在他伸出手之前，「十四剑」便被红着脸害羞的师尊给拉了回去，踩在脚下。
　　没等顾愿将「三千剑」放出，颜星君先一步问道，“要上来吗？”
　　顾愿看着这一幕，有些怔神。
　　上一次师尊这样伸出手，还是两人刚刚遇到的时候，他只觉得师尊长得好看，但从来没想过他们二人师徒关系会如此亲近。
　　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顾愿重重点了点头，踏在「十四剑」上。
　　「十四剑」感受着两人的重量，也不嫌弃重，只觉得顾愿愿意亲近它，就能让它开心到打滚，若不是有颜星君在一旁牵扯着，说不定「十四剑」真能开心到在空中翻滚。
　　*
　　或许是顾忌到顾愿的原因，下来的地方是距离顾愿住所最远之处。
　　刚下剑，颜星君便一直用着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周围，完全忘记要保持着高冷的师尊形象。
　　虽说在顾愿心中，师尊从来没有高冷过。
　　顾愿领着颜星君先找了一处客栈。
　　下界的客栈和上界不同，充满着烟火气息，二人刚进，小二便知道是两位有钱的主，毛巾一甩，赶紧迎上，“两位打尖还是住店？”
　　颜星君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小二身上，他很快看到大厅桌子上的食物，一想到他走之前还说要给小徒弟做饭，到现在连火候都掌握不好，脸微微泛红。
　　顾愿从腰包里掏钱到小二手中，“来间上房。”
　　注意到颜星君的目光，顾愿顿了顿又道，“再上点好菜。”
　　顾愿回头问道，“师尊可要换身衣服？”
　　在苍穹洞经历这一遭，颜星君身上的衣服是一点灰尘都没有，还保持着干净的样子，可见师尊动不动就用清洁术去除尘埃。
　　只不过衣服穿久了，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听到顾愿的问话，颜星君赶忙将视线移到顾愿身上，道，“好。”
　　小二干脆地哎了一声，将二人领到一间房中，体贴关上门，“那等饭菜做好，小的给二位再送上来。”
　　等到小二一走，颜星君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将房内窗户打开，站在窗台旁看着外面的景色，时不时还拉着顾愿道，“小徒弟，快看，那是什么？”
　　顾愿顺着颜星君所指方向看了一眼，是个卖糖葫芦的老人。
　　除了当初一剑九州的传闻外，再也没有听说过师尊还在别的地方有过什么传闻，顾愿一早便猜出师尊估计一直被困在月羽宗内没有出来过。
　　但他虽有这种想法，却又一直觉得，就算师尊体弱多病，总归还是可以用灵体出来看看的。
　　现在看来，他和师尊的第一次见面，或许也是师尊第一次去下界吧。
　　只可惜当时没察觉到，没能带师尊好好玩玩。
　　顾愿道：“是糖葫芦。”
　　“糖葫芦？”颜星君目光还在外面，嘴上问道，“是什么？好吃吗？”
　　他看着一个孩童将糖葫芦放到口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顾愿回想了一下。
　　又酸又甜，一点儿都不好吃。
　　甜的部分太齁，只想往嘴里灌水，酸的部分就像咬了一口柠檬，牙都要酸掉了。
　　“想吃。”颜星君下意识拉着顾愿的手，无意识卖萌说道，“小徒弟，我想吃。”
　　比糖葫芦外包裹着的糖浆还要甜，还不齁。
　　顾愿道：“……好。”
　　外面小孩没有咬住糖葫芦，一小块糖浆掉在衣服上。
　　颜星君顿了顿，像是已经想象到这糖浆掉到自己身上的画面，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皱着鼻子，眉头都拧在了一块，“衣服脏了，得换了。”
　　正巧，外面小二敲门喊道，“客官，饭菜已经做好了，要不要送进去？”
　　颜星君张嘴，忽然又闭上，看向顾愿。
　　像是刚刚来到新世界的小兽，无意识下总想靠着熟悉的人，胆子又小，缩在一团瑟瑟发抖。
　　顾愿让人把饭菜摆好，随意看了一眼，都是些普通的菜色，又问道，“师尊衣服穿多大的？”
　　颜星君头一歪，“嗯？什么？”
　　月羽宗就算再不济，与颜星君的关系再有问题，颜星君好歹也是堂堂仙尊，自有专门的人伺候。
　　包括为清汉仙尊准备衣物，颜星君还真的没有在意过尺寸。
　　颜星君歪着头想了想，张开手臂，露出不盈一握的腰身，问道，“小徒弟要测一下吗？”

第22章 、第 22 章
　　这话要是放在旁人口中, 顾愿指不定觉得这人别有心思，偏偏是师尊说出来的。
　　说就算了，还用着一副无辜的模样, 乌黑发亮的眼睛睁大，头微微往一边歪过，如丝绸般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身前。
　　师尊身体不好, 脸色苍白, 唯独脸庞泛着绯红色，再往下看是一截柳树般的细腰，好似一只手就能握住。
　　不像个剑修, 像个卧病在床, 还没有长大的世家公子，不知情爱为何物而犯傻的模样，却又张开双臂，对来者不舍防备。
　　……最是勾人。
　　顾愿只觉得嘴里干得很，看着师尊楚楚可怜又无辜的样子，最后只得道了一句：“好。”
　　拿起软尺, 顾愿走到颜星君身后，道, “徒弟失礼了。”
　　软尺从肩膀一路往下, 最后到了腰间。
　　遇到危险时, 师尊总会挡在顾愿身前, 直到此刻，量着师尊尺寸的顾愿才发现, 他师尊的体弱多病不是说说而已，身子摸起来十分单薄。
　　软尺在腰间测量了一下，顾愿低下头时, 头发正好落在颜星君颈窝处，颜星君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声音就像是吹在顾愿耳边一样，“痒。”
　　知道小徒弟在测尺寸不能打扰，但又实在痒得不行，颜星君只能不习惯的尽量克制着自己，往后微微仰去。
　　这动作使得顾愿拿着软尺的动作一顿，小心将头发甩到身后，师尊距离他太近了，还不断往他怀里靠。
　　……就像是投怀送抱一样。
　　又小鸟依人地躺在他怀里，眼中满是信任。
　　烫的顾愿不敢再多看一眼，只能低下头，将软尺绕着师尊的腰身一圈，看着上面的尺寸，果然和他所想一样，瘦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得换成他好好养养师尊了。
　　顾愿收回软尺，还没来得及测身高，颜星君便已经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住，见顾愿放开，迫不及待地坐在桌上。
　　刚准备拿起筷子，忽然又放了下来，回头看看顾愿。
　　顾愿哭笑不得，“师尊你先吃吧，我不饿，我先给你买一套衣服。”
　　颜星君站了起来，“为师陪你一起去。”
　　“不必。”顾愿道，“我来时看过了，就在隔壁，徒弟去去就来。”
　　颜星君只好坐下。
　　顾愿关门时，见师尊两手放在膝盖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一会儿在菜肴上，一会儿又放到窗外，看起来格外向往。
　　到了成衣铺，顾愿随意挑了一件浅绿色的衣服，问到尺寸时，忽然想起他还没来得问师尊身高。
　　凭借着记忆里的身高，顾愿朝着成衣铺的老板比划了一下。
　　等到顾愿回到客栈时，师尊还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菜肴没有动，桌子上放了一个小碗，碗里放着水，水明显被喝过了的样子。
　　顾愿走上前，将衣服递给颜星君，“师尊，衣服。”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碗里哪儿是什么水，分明是酒，碗已经空了一半，估计已经半杯下肚。
　　颜星君看向顾愿，眼角泛红，稍微怔了一下才接过衣服道，“好。”
　　顾愿不放心，问道，“师尊醉了吗？”
　　“醉？”颜星君歪歪脑袋，“没有呀。”
　　看起来只是动作慢了一拍，也没有耍酒疯的倾向。
　　接过衣服的颜星君看着新衣服，又望了望身上的旧衣服，在顾愿还没反应过来，唰的一下将外衣褪下。
　　顾愿：“！！！”
　　顾愿：“师尊！”
　　正要褪去里衣的颜星君抬起头，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弟子、弟子先、弟子现在外面等等。”
　　顾愿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尴尬的时候，急忙起身躲到门外，将门关上。
　　靠在门上，听着里面师尊换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愿只觉得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得厉害。
　　客栈里人来人往，划拳喝酒，小孩哭啼，还有耍酒疯打闹的声音，都能传到顾愿耳中，顾愿只恨自己听力怎么如此好，在接受了这么多信息外，还能够听到门内的声音。
　　心里慌乱得不行，顾愿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能在门口来回走动。
　　陌生而又害怕的情愫在他心里诞生。
　　“你将会成为你师尊无情道上的劫。”喑哑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顾愿的脑海，他走路的步伐停住。
　　是苍穹洞里，那条蛇的预言。
　　还有师尊看到谶后脸色大变的情形，一定也是与他有什么关系。
　　顾愿咻得感到异常恐慌，一只手紧紧握住腰间的笛子，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人终于抓住一根浮木。
　　他死得早，所以一直觉得，他不会成为师尊的劫难，可一联想到在他死时，师尊着急的模样，他忽然又不确定了。
　　他从未见过师尊如此慌忙的样子，脸上惨白无比，因走得太急，身上沾染了灰尘，就连头发都已经乱了。
　　门咔嚓一声打开，顾愿猛地回过头去。
　　颜星君拎着衣服，可怜巴巴地喊道，“小徒弟。”
　　“师尊。”顾愿三步并做二步走到颜星君面前，喊了一声，“徒弟在。”
　　颜星君本来就瘦，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长，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掉的样子，他一走动，顾愿便觉得那腰带下一秒就要掉落在地上。
　　顾愿叹了口气，道，“师尊等下。”
　　颜星君乖乖停住脚步。
　　顾愿将腰带系好，忽然发现师尊醉的腰带都不会系了，可他送给师尊的笛子，在师尊身上系的他格外牢固，怎么晃都晃不掉。
　　一种莫名的情愫在顾愿心头围绕，顾愿刚想去碰，手被颜星君轻轻拍了一下。
　　颜星君头也没回道：“我的。”
　　顾愿点头，移开手：“是师尊的，弟子不碰了。”
　　听出是小徒弟的声音，颜星君这才意识到他打的是谁，急忙又拽过顾愿的手，伸向笛子道，“你可以碰。”
　　顾愿道：“衣服好像买大了。”
　　衣尾有些拖拽在地上，顾愿直起腰，这才发现他竟已高出师尊快一个头了，明明走之前，他还比师尊矮呢。
　　比他矮的师尊，抬头看着他时，眼睛里像是藏了一片银河，熠熠生辉。
　　顾愿忽然很想摸一摸师尊的头，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柔软的头发乖巧贴服在他的掌心，被摸的主人也顺势低下头，蹭了一下，看起来颇有「十四剑」蹭顾愿时的样子。
　　剑的举动，往往代表着其主人的想法，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收回手，颜星君又拉着顾愿道，“徒弟，来吃饭。”
　　他早就想吃了，只是因为小徒弟不在，一直没有下手。
　　颜星君走得急匆匆的，脚一不小心踩到衣服上，被绊了一跤，身子向前扑去。
　　顾愿眼疾手快地拉住颜星君，朝着自己的方向带去。
　　以顾愿的修为扶住一个人不算问题，然而当师尊靠在他身上时，竟然顾愿脑海里一片空白，两人双双失去重心，往后躺去。
　　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顾愿急忙垫在身后，防止颜星君受伤。
　　颜星君眨眨眼睛，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匆忙起身，结果在起身时，手又压在头发上，不得不重新跌了回去，脸直接朝着顾愿的脸摔了下来。
　　这些事情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等顾愿意识到时，只觉得脸庞贴着温热，余光看到师尊精致的脸和浓密而纤长的鸦睫。
　　颜星君脸一下红了个彻底，像是阳春三月里的桃花，慢慢绽放开，娇艳无比。
　　颜星君唰的一下迅速起身，像是小兔子一样蹦得老远，红着脸道，“都、都怪衣服太长了，我，我，为师不小心就……”
　　酒总算是被吓醒了一大半。
　　他这个师尊，总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傻得可爱。
　　小兔子刚刚受到惊吓，整只兔子恨不得缩在洞里，但看到面前是个熟人，又摇着短短的尾巴想要接近。
　　不能再吓了，不然小兔子就真的要窜进洞里了。
　　顾愿从来没有把声音放得如此柔和，安慰道，“嗯，师尊吃饭吗？。”
　　都是因为这顿饭，颜星君才喝醉酒，最后还干了这么多蠢事，颜星君恨不得放狠话说不吃了，闻到味道，最后还是怂了，被顾愿拉着坐到座位上，举起筷子。
　　吃到第一口，眼睛都发亮了。
　　因菜肴里还有烤鸡，颜星君试着夹了一口放在口中细细品尝，像是要通过这一口分辨出里面都有些什么作料，怎么做的，到时候方便回去做给小徒弟吃一样。
　　等全部吃完，颜星君没能坐稳多久，又拉着顾愿说想去外面看看。
　　顾愿重新买了件合适的衣服，给师尊换上后，二人才出门。
　　热闹的吆喝声传遍整条街道。
　　颜星君来到一个摊位，问道，“小徒弟，这是什么？”
　　“桂花糕，师尊要尝尝吗？”
　　旁边的行人看着摊上的桂花糕，对商贩道，“来一块。”。
　　那人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铜钱，放到商贩手中，商贩收到钱后，将桂花糕交其手中。
　　颜星君学着那人的模样，掏出一块灵石，想要交给商贩。
　　顾愿阻止道，“师尊，用这个。”
　　灵石在下界的确也可以用，不过因物少而珍贵，可抵黄金万两，不是一个小商贩能够守得住的。
　　换来桂花糕咬了一口后，颜星君又迫不及待地朝着下个摊子前去。
　　明明刚吃完饭，看起来像是能够顺着这条街全部吃个够一样。
　　顾愿跟在身旁，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师尊的个子，看起来比先前高了点？
　　顾愿观察一阵，终于确定了这个猜测。
　　他师尊走路时，悄悄踮了踮脚尖。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QAQ为师绝对不允许为师的个子比小徒弟矮！！他还在成长期，还是长个的时候，为师怎么能在现在就输了呢！

第23章 、第 23 章
　　也不知师尊踮的累不累。
　　顾愿几步跟在颜星君身旁, 看着本来低了半个头的师尊，眼神忽然警惕起来，试图将两人个子平齐起来。
　　或许是因为顾愿因营养不良, 身高被压抑了很久的缘故，如今食物一旦跟得上，个子唰唰往上冒。
　　努力抬高个子的师尊并没有办法超过顾愿, 最后只能悻悻将脚放下。
　　顾愿只当作没看到。
　　二人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位上, 前面还站着几个孩童，簇拥在一起，看起来没有买, 只是站在一旁眼馋地看着糖人。
　　见颜星君过来, 卖糖人的摊主见此，赶紧笑着问道，“两位老爷要买糖人吗？”
　　努了努嘴，想将周围打扰生意的孩童赶走。
　　几个孩童不甘心地让出道，走了几步后又馋得实在厉害，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还没来得及接触到糖人身上，先被这两位顾客吸引住。
　　一位身穿青衣, 走路带风, 衣袂飘飘, 眼中无笑意但脸上自带笑容, 看人时如沐春风般，看起来就是一位教养很好, 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
　　在他旁边站着的公子，无论是样貌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 眉如剑，眸子自带寒光，鼻梁高挺，五官深邃，像是被老天不知道无心还是精心雕刻出来的壮景，看起来很随意，但五官融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任何一个人拎出来都是瞩目的存在，更别说两人同时走在一起了。
　　几个孩童被眼前的美景震住，呆愣在原地。
　　更重要的是，两人腰间分别别着一根笛子，虽然上面图案有一点儿不同，但大致形象都差不多啊！
　　再加上两人身上又有差不多的戒指。
　　其中一个孩童脱口而出，“定情信物？”
　　也不怪他多想，实在是两人身上有太多外表几乎相似的东西了，看起来像是故意用的一对，隐秘地表达着两个人的关系。
　　颜星君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孩童说的什么意思，脚步停了一下后，很快转过脑袋，有些无措地看着顾愿。
　　虽说颜星君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修无情道的人，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就会被看穿，但他也确实没有经历过这些情情爱爱，下意识地想寻得顾愿帮助。
　　顾愿腰间的竹笛在他走动时，悠然地晃了一圈，他看了看那个孩童，眼皮微微合上，做出一副噤声的样子。
　　喜欢看师尊脸红害羞是一回事，但看着师尊被别人调戏到羞涩，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愿心里溢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几个孩童差点被吓哭，落荒而逃。
　　摊主赶忙陪笑道，“小孩不懂事，给二位老爷造成困扰了，二位老爷要捏个什么样的人物吗？”
　　颜星君在摊位上一扫，上面竖着活灵活现的小狗小猫，还有一些半成品，虽未完工，但从已经捏的一些特征上来看，足以看出摊主想捏个什么出来。
　　颜星君弯下腰，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是是是。”摊主眉开眼笑地将几个成品推到颜星君面前。
　　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顾愿，想到先前看到二人中，似乎是顾愿付得起，又推了一大半到顾愿面前，说道，“要什么样的？”
　　顾愿言简意赅，“师尊要什么样的？”
　　这玩意儿比糖葫芦还要甜，他以前和弟弟顾行出去时，顾行讨着一定要要，母亲买了一只，那摊主看着旁边的小小的顾愿，问道，“不再给弟弟买一只吗？”
　　顾行营养丰盛，长得比顾愿胖，也比顾愿高，不怪摊主把顾愿看成了弟弟。
　　他母亲是又尴尬又无奈，只能买了两个。
　　顾愿活了那么久，那可能是他母亲第一次买了送给他的，顾愿尝了一口后，只觉得一点儿都不好吃，甚至想扔掉。
　　他也不会把这个当作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准确来说，顾愿并不缺爱，所以拿到糖人后，毫无珍惜的想法。
　　如今看到糖人，也只记得记忆里工业糖精的味道。
　　摊主听到这个回答，眼睛咕噜一转，懂了，将所有成品都放在了颜星君面前。
　　颜星君依次看过后，都没有要，反而问道，“可以捏个我们两个的样子吗？”
　　他一把将顾愿拉到身边，又小小地挺着胸膛，踮着脚尖。
　　摊主面色有些为难，“这……二位仙人之姿，小的可能捏不出来啊。”
　　他从来都没想过，原来世间真的有人，能长得如此好看。
　　也不是夸大，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俊美的人，他读的书少，说不来那些风啊花的词，可混了那么久，夸奖的话还是会说的。
　　结果一看到这二位，只觉得那些话太俗了，怎么夸都觉得是侮辱了二位的容颜。
　　除了仙人以外，他想不出别的词了。
　　颜星君笑着摆手，“无碍，你捏便是。”
　　这二位看起来就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必定腰缠万贯，摊主想了想一咬牙道，“好，那小的就斗胆试试，只是……恐怕不能捏出二位千分之一的样子。”
　　颜星君眼睛弯成一轮月亮，那双多情的眼睛粘在糖人上，看起来比糖还要甜，他笑着说道，“没事，你尽管捏。”
　　说不定捏好了，一年的生活都不愁，更何况两位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也没有不捏的道理，摊主很快拿出一块饴糖，手快速地沾了点淀粉在手指上，又在饴糖上挖出一个洞来，开始拉丝。
　　到合适的细度后，摊主看着二位的神貌，手上有点犹豫，很快又收拾好心情，快速吹拉起来。
　　一旦确定好下手位置，摊主的速度就快了很多，不过片刻，人的形状便捏了出来，他先看了看颜星君，又将目光转到顾愿身上。
　　这位公子既然愿意花钱，那这位想买的主顾，应当最想看到的是付钱的这位公子的糖人吧？
　　这么想着，他又看了一眼顾愿的眉眼，手在糖人上一捏，很快将五官确定下来。
　　一个小人诞生。
　　又用同样的方法，将颜星君也捏了出来。
　　和这二位仙人的形象完全不能比，虽是自己捏出来的，摊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二位的容貌非普通人能够画出来的。
　　或许得了老天爷的宠爱吧。
　　摊主将二个糖人交到颜星君手中，顾愿自然而然付了钱。
　　虽然两位糖人不太像，颜星君还是喜欢得紧，拿在手中反复观看，笑容单纯，与以往的笑容有点不同。
　　看起来是真的喜欢，顾愿想了想，又掏出一笔钱放到摊主手上。
　　师尊送了他许多礼物，把整个摊子买下来，都不足以弥补一二。
　　摊主急忙将钱接过，看到手上的数目后，手都有些哆哆嗦嗦了，赶忙将其收到钱袋里，从凳子上站起来，反复鞠躬道，“多谢二位，多谢二位，想来二位主子积善行德，福泽深厚，以后必然能够在一起长长久久。”
　　颜星君笑道，“谢谢，我不求长长久久，只求顺安即可。”
　　顾愿：“？”
　　师尊可真是什么话都敢接。
　　摊主张嘴的动作一顿，内心恍然大悟，用一种你懂我懂别人不懂的语气说道，“是是，顺安即可，顺安即可。”
　　颜星君嘴角微弯。
　　两人在不同频道上，达成了共识。
　　回到客栈后，颜星君几乎是蹦跳着回房，看背影还真像只活泼的兔子，到了房中，他炫耀似地将糖人放在顾愿眼前，问道，“看，我们两个。啊……怎么？”
　　糖人被颜星君拿得太久，外表有点微微融化。
　　顾愿看了一眼：“拿得太久，化了，师尊赶紧吃掉吧。”
　　“那怎么可以！”颜星君生气道，“虽然不求长长久久，但是这也太短暂了吧。”
　　顾愿：……
　　人家摊主明明是祝福他们两个人的……师徒情谊长长久久。
　　凡人没有修为，也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但颜星君不是凡人，这点问题在他眼中也不是问题，他举起手，在糖人身上划过，本来有了融化迹象的糖人立刻重归于原来的样子。
　　看起来就像崭新的一样。
　　颜星君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孩般，眉目舒展开，朝着顾愿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小徒弟，谢谢你。”
　　他啊，可以说是被困在月羽宗中，没有童年，也没有玩伴，从小父亲就教导他修行无情道要忘乎所以，无欲无求。
　　他这辈子只做过三件最放肆的事情。
　　一是在怎么也没办法放弃情爱的情况下，还是修了无情道。
　　二是在月羽宗所有人的反对下，收了顾愿为徒弟。
　　三便是……
　　瞒住谶的内容。
　　最后一样是最放肆也是最大胆的事，甚至可能会危害天下苍生的事，颜星君虽不喜欢月羽宗，可也是想要保护那些无辜之人的。
　　但那又能怎么办？
　　颜星君想，他这个徒弟那么好，即使和全天下的人作对，也是值得的。
　　手中糖人被他收进空间戒指中。
　　微微低下头，露出玉瓷般精致皎白的耳朵，顾愿本嘴角带着微不可查的微笑，看到这一幕忽然问道，“师尊，你的耳朵？”
　　只见颜星君耳朵上的小红痣，已明显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颜星君摸了摸耳朵，又拿出镜子，脸色猛然大变，回过头喊道，“小徒弟，把本命灯拿出来看一下。”
　　顾愿也知道事情危急，急忙将本命灯拿出。
　　原来放着光芒的本命灯，烛火摇曳，看起来随时都要熄灭。
　　竟比先前要黯淡上不少。
　　师尊全程都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危险，顾愿难以置信道，“怎么会？”
　　作者有话要说：　　捏糖人的过程有参考百度百科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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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本命灯的光芒渐渐暗下来, 在顾愿的掌心之中，试图将火焰冒得更烈一点儿，努力了半天, 最终火苗也只是噌了一下又很快蔫了回去。
　　再结合师尊耳朵上的小红痣位置变化，顾愿不蠢，立刻意识到两者一定是有什么关联的, 他回过头, 声音少有的带上一些惶恐，“师尊，你耳朵上的红痣到底是什么？”
　　小巧的红痣在颜星君耳朵上, 只要师尊稍微偏过一点儿头, 顾愿就能看到，如今妖艳的红色添了几分鬼魅，显得人比花娇。
　　倘若是阵法，倘若是什么封印之法……
　　他竟然曾经还觉得这颗红痣好看。
　　颜星君如送秋波一般看着顾愿，面容含笑，语气不甚在意道, “不过是个小阵法罢了，如果能讨得小徒弟喜爱, 也算是有点功劳。”
　　“师尊。”顾愿微凉地喊了一声, 正视着颜星君, 缓缓说道, “徒弟不想不明不白的。”
　　上辈子顾愿未曾在意过，不过想来, 师尊耳朵上应该也是有这颗红痣的。
　　这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和他有所关系？
　　顾愿觉得心绪乱成一团。
　　他可能会害死他师尊。
　　他是师尊无情道上的劫难。
　　顾愿没有什么远大志向，能飞升则飞, 不能则罢，从小被父母抛弃，后来被天道抛弃，他都不曾怨恨过，也不曾奢求过什么。
　　但这次，他害怕了，甚至开始产生是不是一开始就应该离师尊远一点的想法。
　　本命灯代表的是师尊的生命，灯灭人死，哪怕师尊看起来没有异常，代表着师尊生命力的东西已经衰竭了。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生出后悔的情绪，否则岂不是自乱阵脚。
　　顾愿面上表现得沉稳，然而颜星君早就习惯了小徒弟的这副表情，一眼看出这次的冷静成为和以往比起来，还是透露出了一点儿无措。
　　——不是顾愿不会藏，哪怕换任何一个面部表情大师来看，都无法看出一丝半点来，也就是颜星君对顾愿足够了解。
　　颜星君还没见过小徒弟这样，一下慌了，“小徒弟，你别这个表情啊。”
　　他拉过顾愿，声音像炎炎夏日里的清风，“为师这个是……你上一任宗主弄的，与你无关。”
　　顾愿捕捉到颜星君对其父亲的冷淡。
　　也对，如果师尊的父亲真的护着他，又怎么可能让师尊所在的青玄峰无依无靠，成为如此独立的存在呢。
　　顾愿问道，“是干什么用的？”
　　阵有很多种，顾愿不由想到，是否和月羽宗宗门的那个大阵有关。
　　比如透支师尊的生命力，来维持大阵什么的。
　　如果真的如此，顾愿低下头，将冰凉的眼神遮住。
　　颜星君眼神黯了下来，忽然腰一弯，发起猛烈的咳嗽声，这次的咳嗽比以往都要严重，颜星君咳得腰都直不起来，用手紧紧捂住嘴。
　　一滴鲜血从指缝里漏出，滴在半空中，被颜星君眼疾手快地用手帕接住。
　　颜星君干脆用手帕捂住嘴，顾愿这才看清，师尊一只手都已染上鲜红的血液。
　　顾愿瞳孔一缩。
　　这样咳下去也不是办法，颜星君努力维持住呼吸频率，将咳嗽放到最低，又将手上的血擦干净，脸上苍白，睫毛上挂了一滴要坠不坠的泪水，就连额头上也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颜星君拉扯出一个笑容，压抑住咳嗽声，虚弱道，“幸好幸好，没把小徒弟送的衣服弄脏。”
　　眼角被咳出一片桃红色的红晕，那是全身上下唯一一点点红了，说完这话，他呼吸有些急促，为了不让小徒弟担心，只得死死咬住下唇。
　　竟是好一番风月无边的样子。
　　颜星君说道，“别担心，为师体质特殊。一会儿，你别害怕……”
　　说完这话，他直接仰头倒下，竟是昏了过去。
　　这时候倒是不知道害羞了。
　　顾愿眼疾手快接住颜星君，将他放在床榻上，被子拉上，测了测颜星君身上的温度。
　　都很正常。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明明师尊平时浑身冰凉，这下竟然恢复了正常人的温度。
　　灵力在颜星君体内周转，正如师尊所说，他体质似乎真的很特殊，灵力衰竭的情况下，从心脏处冒出一股绿色的灵力，生机盎然地走过经脉，修复着干枯的灵脉。
　　颜星君的面容也逐渐转好。
　　师尊到底还瞒了些什么？
　　顾愿这才发现，他身为颜星君的徒弟，除了上辈子的那些交往以外，他竟然对颜星君一无所知。
　　窗户一个黑影咻地路过。
　　顾愿警惕问道，“谁？”
　　那黑影速度极快，以顾愿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外部上看起来，有耳朵和尖锐的爪子，应该不是人。
　　他下意识想追过去，想到还在床榻上的师尊，又坐了回去。
　　“无妨，你先去吧。”
　　床榻上传来虚弱的声音，顾愿看去，颜星君已经醒了。
　　颜星君嘴角微微一勾，安慰道，“是不是吓到小徒弟了？你先去追，为师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
　　以先前顾愿查看的速度来看，那绿色灵力的确修复很快。
　　顾愿给「三千剑」注入灵力，留到颜星君身旁，又将桌上的本命灯拿到怀中，追了出去。
　　那黑影速度很快，再加上顾愿没有及时追出去，本就落了下乘，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修为已有大幅度提升，再加上清风步炉火纯青，与黑影的距离竟越来越近。
　　见距离黑影还有一段距离，顾愿直接用出上辈子得到的功法，脚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把划破长空的利剑，将整个天空照得彻亮，一眨眼竟直接窜到了那黑影身后不足百尺的距离。
　　黑影感受到身后人的紧追不舍，匆匆回过头看了一眼，腰逐渐驼起来，两手也在地上，竟像是个动物一样飞奔。
　　它转过头，露出短而小的两只耳朵和利齿。
　　妖族？
　　在四脚并用的加持下，这黑影很快便消失不见踪影。
　　看来是追不到了，顾愿冲刺的身姿停了下来，像是柳絮一样飘然落地。
　　传闻妖族已失踪很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小镇里呢？
　　更何况还出现在下界。
　　师尊还呆在客栈里呢，顾愿转身快速朝着客栈的方向飞奔而去。
　　刚到客栈门口，先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顾愿踏进客栈，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脸上惊慌，小二直冲冲地从客栈里冲出去，差点撞到顾愿身上。
　　顾愿身形一飘，躲开了。
　　小二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顾愿轻轻点了点头，站到人群外，一抬头，便看到站在高处的颜星君。
　　不过片刻功夫，颜星君就已整理好仪容仪表，又是一个翩然公子站在楼梯上，脸上也有些微弱的血色，朝着顾愿轻轻一笑。
　　看起来好像先前的吐血都是幻觉。
　　摸到胸膛里的本命灯，本命灯的光芒依然黯淡，证明着师尊可能灵力好转，但生命力还是那样，随时可能灭掉。
　　既然看到颜星君，顾愿也就不紧张了，他没着急挤进人群里，只快速上楼，走到颜星君身旁，问道，“师尊怎么出来了？”
　　颜星君朝楼底下指了指，又问道，“怎么样？看清是什么了吗？”
　　看顾愿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应当是没有追到，颜星君也就没有多问了。
　　顾愿摇了摇头，“没追到，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妖。”
　　顺着师尊所指方向看去，在人群中，一具尸体被团团围绕著，顾愿先前闻到的浓烈鲜血也是来源于此。
　　那尸体一只手已不见，臂膀处的骨头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巨型动物撕咬下来的一样，尸体面容还保持着惊恐的模样，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
　　旁边一人于心不忍，蹲下身来将此人眼睛合拢。
　　顾愿先前追的那个黑影看起来又小又灵敏。
　　顾愿说道，“师尊身体已经好了？”
　　这个问题逃避不了，颜星君回答：“已经好……”好了。
　　还没说完，身体不争气地又咳了起来。
　　颜星君改口道，“已经好很多了。”
　　顾愿这才说道，“那也是妖干的？”
　　“应该是同一只。”颜星君说道，“那断痕看起来像是被一口咬的，实则会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重复之处，如果是普通的牙，必然不会那么整齐，应该是一只比较小的妖，类似于仓鼠吃东西那样，顺着骨头啃下去的。”
　　顾愿没见过妖族，也只在一些藏本里看过部分妖族的介绍，只是妖族已消失很久，这些书籍既少，里面内容也不知真假。
　　师尊倒是了解得很。
　　顾愿将疑点放在心中，又忽然问道，“那以师尊所见，是什么妖？”
　　“灵狐。”颜星君说道，“一种非常狡诈的妖族，平时会以人类的姿态出现，诱惑世人，等到时机成熟后，便会拆骨啃肉，但正面应战的能力不强，不过警惕得很，一旦对方有足够的戒心，就会跑，所以逃跑速度在妖族里一流。”
　　他说到最后，语气有些调侃。
　　顾愿没有听过这种妖族，看起来应该是妖族里比较小的分支，师尊年龄的确比顾愿要大，不过以修真界的漫长岁月来说，并不算大太多，怎会对妖族如此了解。
　　难不成与妖族关系匪浅？
　　颜星君又咳了几声，“只是连接上下界应该是有专人看守，无凭证不可穿才对啊，这只小妖又是怎么到下界的？”
　　像顾愿身上的宗门服装，不仅代表着月羽宗青玄峰的身份，同时月羽宗作为守护连通两界阵法的一宗，身穿亲传弟子服的弟子，自然也拥有跨越上下两界的权利。
　　顾愿用手扶住颜星君的肩膀，道，“师尊身体未痊愈，还是先休息吧。”
　　两人走在一块，身高一高一低，从背影看过去，颜星君像是被顾愿搂在了怀中一样。
　　身后是客栈里客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整个客栈围绕着不安的气氛。
　　颜星君忽然道，“等回去后，定然要风风光光的给小徒弟办个收徒大典。”
　　顾愿没有被楼下的气氛打扰，嘴角一提，“好。”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可能不信，本来是打算让他们来破案的，结果他们自己谈情说爱去了（bushi）
　　我哭了……存稿箱定错时间了QAQ

第25章 、第 25 章
　　现在妖族重新出现, 周围危机四伏充满危险。
　　顾愿来客栈时因为客房有限，只看了一间房，现在发生这种事, 不少人纷纷退房，房间也空出来不少。
　　顾愿本想再开一间房间，被颜星君制止。
　　颜星君理直气壮道：“外面那么危险, 为师怎么能放心小徒弟一个人住。”
　　说到这儿的时候, 还不免虚着身子咳嗽好几声，看起来随时就要倒下。
　　如果只是先前的灵狐，顾愿虽追不到它, 但也不至于被伤到, 这点实力还是有的，更何况师徒同住一间房，这不合礼数。
　　一看师尊虚弱的模样，顾愿只好点头。
　　颜星君眉目一挑，“乖徒弟。”
　　还没沾沾自喜多久，又忍不住低声咳嗽, 长发从肩旁滑落，露出耳朵上红艳的小红痣。
　　像是看到什么烫眼的东西, 顾愿只看了一眼, 便匆忙别过眼睛。
　　等洗漱完, 房内已没有了师尊的踪影, 只有床榻上的被子鼓起来一个小山丘，顾愿走到山丘旁, 刚刚坐下，那山丘瞬间将外面的大红花装饰抖落，从里面冒出一个只穿着里衣, 青丝散落的颜星君出来。
　　颜星君惊艳的五官展开，笑着说道：“呀！有没有被吓到？”
　　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顾愿将被子掖好，沉思说道：“嗯，被吓到了。”
　　这种小孩都能看破的谎言，颜星君也不介意，反而笑得更开怀了，“哈哈哈哈哈。”
　　笑到最后乐极生悲，被呛到了。
　　也不知道师尊到底在笑什么，顾愿坐在床榻上，最后被笑容感染，竟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怕师尊又呛到，顾愿去倒了一杯水。
　　等到顾愿回来后，师尊已闭着眼，在床榻上消息，以颜星君的修为，完全可以一夜不睡，或者是稍微一点动静就被惊醒。
　　然而事实上是，从顾愿倒完水，到上床休息，颜星君的睫毛像是被微微惊动的蝴蝶一样，仅仅只是稍微上下扇动了一下翅膀后，又重新停在原地。
　　小小的翻了个身，面朝着顾愿的脸。
　　应该是真的累了。
　　或者虽然经脉里一些严重的地方被修复，但还是让师尊精疲力尽。
　　顾愿看了一会儿师尊的面容后，也跟着躺了下来。
　　一床被子，师尊就侧卧在顾愿身旁，身上的温度冰冰凉凉的，好在顾愿身上的温度够暖，等到顾愿睡着时，旁边人也带上了温暖。
　　第二天一早，顾愿准时醒来。
　　还未睁开眼，先感受到旁边有一股目光注视着他。
　　目光柔和，带着喜悦之情，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看，让顾愿怀疑，师尊到底有没有眨眼睛。
　　他没有动，假装还未醒来，想看看师尊到底是想干什么。
　　颜星君看着顾愿，小徒弟醒着的时候总喜欢冷着一张脸，就算觉得开心也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一样。
　　现在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面容恬淡，刚刚成年不久，青涩和成熟同时在这张脸上出现，显得格外好看。
　　如果要问颜星君更喜欢哪一个……
　　那必然是两个都喜欢的。
　　颜星君试探着伸出手，停留在距离顾愿脸还有一点的地方，看着顾愿脸上细碎的容貌，最终还是没有摸下去。
　　“小徒弟，醒了吗？”
　　顾愿装睡，没有回答，同时心跳平稳，真的像是没有醒那样。
　　随即，他听到衣服布料在床单上摩挲的声音。
　　师尊往他的方向来了一点。
　　颜星君确定顾愿还在睡梦中，才小声说道，“小徒弟……顾愿。”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他道：“如果你没有带我来这儿该多好啊，你果然是我的劫。”
　　顾愿：？
　　他心里一紧，差点乱了呼吸。
　　然而颜星君声音温柔，软乎乎的，像是爱人之间的呢喃和窃窃私语，像是在说情话一样，不带有任何恨意和恶意，反而好像带着一些……
　　喜悦之情在里面？
　　及时将呼吸调整好，按捺住心脏的跳动，幸好师尊并没有发现，很快便起床洗漱去了。
　　等到颜星君走后，顾愿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以前就不太能理解人类的喜怒哀乐，现在也是，或许苍穹洞里的蛇说得一点不错，他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类”。
　　或者说像他这样的，除了身体结构是人以外，还能称得上是人吗？
　　还有，听师尊话里的意思，似乎早就知道，他是劫了，为何还要收他为徒。
　　颜星君洗漱完后，看到顾愿，笑着说道，“小徒弟醒啦？”
　　先前那番话，像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一样。
　　顾愿点头，“嗯。”
　　他将旁边的窗帘打开，看了看天色，有些奇怪道，“天怎么还没亮？”
　　外面暗沉沉的，太阳还没升起，月亮被乌黑的云朵遮住，外面一片漆黑，只有灯笼的光芒将街道点亮。
　　看起来诡异无比。
　　颜星君道：“应该是被人布下阵法了。”
　　一听到阵法，顾愿的眼睛又想看师尊耳朵上的小红痣了，他问道，“什么阵？”
　　“九九八十一还魂阵。”
　　传闻里最残忍的阵，用九九八十一个人的性命，换取一个人的复活，因阵法太过于残忍，曾经掀起过修真界里最为血腥的一场战争，最后在修真界的所有宗门的努力之下，才终于平复。
　　而阵法的具体做法，也被藏于月羽宗内，非峰主和宗主不得翻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上一次因为还魂阵导致的战争，人是牺牲了，要复活的人还没来得及复活，所以修真界里也一直有人猜测，这个阵法真的有用吗？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试图使用这个阵法复活。
　　人死不能复生，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颜星君感慨道，“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用无数无辜者的性命去换取别人的性命。”
　　不安分的气氛充斥在这个城里，无论是客栈外还是客栈里，都萦绕着恐慌和尖锐的喊叫声。
　　阵法已布，除非破阵，否则城里的人就算是死，也出不去。
　　等到洗漱完毕，颜星君问道，“反正在客栈里也没事可做，要不要出去看看？”
　　师尊分明是想破阵，还不肯承认，找这些理由。
　　*
　　集市阴气沉沉，阴风刮得到处都是，旗帜飘扬。
　　在城门口闹事的人发现根本出不去城后，已经超过普通人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外，只能躲在家中不敢出去。
　　原来热闹的集市上根本看不到一点人影。
　　一只黑色的乌鸦从一棵树上飞到另一棵树上，给本来就死气沉沉的气氛更添怪异。
　　走到集市中段，顾客忽然看到昨天卖糖人的摊主还在那儿，身前放着捏糖人的桌子，旁边竖着牌子，半眯着眼睛犯困。
　　他听见脚步声，急忙睁开眼睛。
　　顾愿和颜星君的样貌出挑，看一眼就不会忘，见是两个有钱人，他赶忙笑道，“二位又来逛街啦？今天天气奇怪得很，我听隔壁王大娘说，现在这座城像是被什么东西罩起来了，根本没办法出去，摊主基本都躲在家中不敢摆摊喽。”
　　旁边一阵阴风吹过，吓得摊主也一哆嗦。
　　颜星君笑着问道，“你不怕吗？”
　　“怕啊。”摊主一拍大腿说道，这里本来看得就可怖，更何况偌大的城池中，连个人都看不到，就他一个人在这里摆摊。
　　被颜星君这么一提，所有恐惧重新上头，他道，“可家里不是还有个在吃奶的小孩在等钱吗，还有个讨要鬼，哎，我估摸着今天应该没人和我抢生意，万一来了个顾客，不就是我的了吗。”
　　颜星君笑了笑，道，“这倒是，你看生意不就来了吗？”
　　摊主眼睛一亮，“二位老爷还要点什么？”
　　颜星君想了想，“兔子吧。”
　　顾愿转头看向颜星君。
　　颜星君拿出顾愿送给他的笛子，放到摊主面前，说道，“就要这样的。”
　　摊主笑道，“老爷放心，我做了那么多年……”
　　他语句一顿，说道，“咦，这兔子长得真稀奇。”
　　和他以前所捏的都不一样。
　　他一边捏，颜星君一边在旁边问：“对了，你最近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事情发生吗？”
　　那摊主拉糖人的手一停，随后快速瞟了一眼周围，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最近城里的鸟比较多。”
　　他刚刚说完，一只黑色乌鸦又从高空中飞下来，停留在距离顾愿面前一棵树上。
　　那乌鸦羽毛漆黑，与黑色的天空似乎要融为一体，眼睛呆滞，嘎的一声发出刺耳的尖叫。
　　摊主瞬间不敢说话，专心捏糖人，糖人捏完后，交到颜星君手中。
　　颜星君数了数钱，交到摊主手上。
　　摊主笑笑，“不必，昨日的费用已经够了。”
　　颜星君也不强求，将钱放回顾愿口袋里，同时又把那只捏的兔子放到顾愿手中，他歪了歪头笑道，“小徒弟，送给你。”
　　小小的兔子，被顾愿放到手掌心中，只要一合手，就能将其全部包住。
　　一只手就能掌握。
　　顾愿眨了眨眼。
　　旁边的乌鸦忽然从树上下来，树叶哗啦啦地掉落。
　　顾愿转头一看。
　　乌鸦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气，其中部分黑气悄然从地面穿到二人身旁，不断在颜星君身边围绕着，似乎随时想要将其一口吞下。
　　作者有话要说：　　QAQ因为最近在写论文所以更迟了，抱歉抱歉_(:з」∠)_
　　我努力屯点存稿，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QAQ感谢在2021-04-24 23:04:37~2021-04-28 16:2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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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密密麻麻的黑雾纠缠在一起, 让人喘不过气，这些黑雾在地面上的部分无声无息，看起来轻柔到一碰就散, 然而当它们冲到师尊身旁时，凶相毕露，即使没有五官, 顾愿也能从其中感受到垂涎。
　　颜星君却像是毫无察觉的样子, 偏过头看了一眼乌鸦后，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笑着与摊主说话。
　　随着黑雾距离颜星君越来越近。
　　顾愿能感受到怀里师尊的本命灯, 不安分得摇曳着, 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却始终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只能变得越来越虚弱。
　　这不是幻影。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顾愿还是一只脚跨到颜星君面前，「三千剑」应声而出。
　　也不知这样有没有用，顾愿将灵力覆在「三千剑」上, 「三千剑」刚刚接触到黑雾，他瞳孔一缩, 紧接着感到眼睛一阵刺痛。
　　忍着痛意, 顾愿的剑斩下。
　　黑雾还想挣扎, 顾愿的眼睛也越来越痛, 模糊的视线里被血色浸染，他哈了一声, 握着剑的手用力，剑竟然真的将黑雾砍断。
　　黑雾像是遇到劲敌一样，见此尽数而退。
　　顾愿收回剑, 便看到颜星君有些惊诧得看着他，而原来还坐在旁边捏糖人的摊主，吓得从座位上跳起，生怕顾愿刀剑无眼，戳到他。
　　却是，旁人看不到黑雾，只觉得顾愿突然出剑在周围乱舞。
　　像个发了癔症的人。
　　顾愿瞥了一眼摊主后，也没解释，将「三千剑」收回刀鞘中，剑刚刚入鞘，手蓦地被人拽住。
　　是颜星君。
　　“师尊？”顾愿问道，“怎么了？”
　　颜星君眼如月，瞳如星，笑道，“多谢小徒弟呀。”
　　覆在手背后的那双手，像是夏日里刚刚从冰箱里拿出的玉，将炎炎夏日的热意驱散，因刚刚从冰寒之地拿出，还有丝丝凉意。
　　如果放以前，顾愿只觉得这温度太冷了。
　　现在却觉得恰到好处。
　　顾愿别开脑袋，闷声道，“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小徒弟保护我了啊。”颜星君快速回答道，恨不得贴在顾愿身上，或者成为小徒弟身上的挂件。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连为师都忘记称呼，也顾不着作为师尊的形象。
　　小徒弟没有洁癖，不像颜星君恨不得一个时辰就换一次衣服，小徒弟的身上只是保持了修仙者该有的整洁，颜星君明知道如此，依然贴了上去。
　　小徒弟先带着他到下界玩，看了许多光怪陆离新奇的东西，紧接着又站出来保护了他。
　　颜星君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但以他的修为，也是能感觉到周围有一股阴冷气息缠绕在身旁，恨不得附在骨头上一般，好不难受。
　　他本就体弱多病，身体不算多健朗，虽身体血脉与普通人有所区别，得天独厚不容易受到妖魔的侵害，但拖着病弱身躯，总是不好受的。
　　没有人问过这件事，渐渐地，颜星君也就习惯了，并不觉得痛苦。
　　这次也是，虽觉得难受，却没有说出口。
　　而与往常不同的是，有一个人站在他身旁，执起剑，保护的意思不要太明显，而随着小徒弟收回剑，周围那些阴冷也消失不见。
　　颜星君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一定是小徒弟发现了什么，将那些东西驱散，保护了他。
　　颜星君软着声音，比昆仑雪山上最纯净的水还要甘甜，比刚刚出炉的蜂蜜还要粘稠，尾音无意识得拖长，粲然一笑，“小徒弟，幸好你是我的徒弟。”
　　竟将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照亮了。
　　看着师尊的笑容，顾愿怔了怔，忽然感到自己的情绪也变得非常奇怪。
　　总是隔着的感情的一层雾慢慢变薄，但他又清楚知道这一层雾灰蒙蒙地还在原处，这些感情离他又近又远。
　　顾愿垂下眼，答道：“嗯，我只是师尊一个人的徒弟。”
　　“啊。”颜星君愣了下，才笑道，“嗯。”
　　只是语气不如先前活跃，有一些没落在里面。
　　不过很快，颜星君又重新恢复精神。
　　小徒弟还未完全开窍，只不过是心底那小小的希冀还没实现罢了。
　　时间还长，他不着急。
　　颜星君看着乌鸦，问道，“是它？”
　　眨眼间，乌鸦被劈成两半。
　　但奇怪的是，乌鸦并没有流出血，而是变成了两块木头，落到二人脚边。
　　摊主被这一幕吓呆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二人身旁，“这这这，这是妖？”
　　下界的人将那些弄不懂的东西只分为两样；妖和仙人。
　　顾愿慢慢说道：“是傀儡术。”
　　“木偶？”摊主脸上露出惊魂未定的神色，道，“这么神？”
　　顾愿没有理睬，颜星君嗯了一声，安抚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里不安全。钱再重要，也得有命才行，对吧？”
　　颜星君说这话时，是面带笑容的，语气也温温柔柔带着笑意。
　　却让摊主打了个寒颤。
　　他不是不想走，只是家里孩子病了……
　　不过这二位肯定是仙人，既然仙人都发话了。
　　摊主点头，赶忙收摊。
　　傀儡术是上界玄天宗的独门秘法，传闻可操控木头制作成任何东西，其真身连修仙者都没办法轻易看破。
　　也因此，玄天宗掌握修真界许多信息和……秘密，虽为大宗，但并不拉帮结派，游离在宗门之外。
　　既卖着那些不可告人的信息，同时也守着底线。
　　这也是玄天宗能够到现在都不被灭掉的原因。
　　只是，傀儡术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两块木头变成灰尘。
　　“唔。”颜星君低声呻.吟了一声。
　　“师尊？”
　　颜星君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得左右晃动。
　　顾愿赶忙扶住颜星君。
　　在两个人都没看到的地方，那两块木头所化的灰尘，竟然又悄悄变成黑雾，绕过顾愿，冲到颜星君身上。
　　颜星君脸上毫无血色，手紧紧握住顾愿的手，白皙的手背露出细细的青筋。
　　顾愿身抵住颜星君的身体，另一只手拽过颜星君的手，看到苍白而清瘦的。
　　太瘦了，似乎用手一圈就能围绕住，还会有很大的空隙。
　　看着这手腕，顾愿不由小心翼翼起来，两手耷在颜星君手腕上。
　　师尊体内气息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吹乱了，好在那股绿色的灵力在慢慢修补并将窜到师尊身体中的另一股灵气驱散，只是速度要比上一次慢上很多。
　　颜星君小声说道，“别担心。”
　　气息洒在顾愿的耳旁，顾愿眼神一暗，低低嗯了一声。
　　破解阵法的眼肯定不在这附近，不如先把师尊带回去。
　　顾愿道：“师尊，得罪了。”
　　他屈膝弯下腰，在颜星君震惊的目光中，手一处放在颜星君的膝盖下，一处放在颜星君肩膀后，一用力。
　　顾愿竟以公主抱的姿势，将颜星君抱了起来。
　　“等等、等下？！”颜星君被这一幕惊呆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好久后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面红耳赤的想要拒绝，余光更是撇见时收拾完行李准备走人，但还没来得及走掉的摊主，只觉得要羞死过去。
　　身体内忽然蹿进来的灵力实在是恼人的很，颜星君还没来得及把制止的话说完，灵力又开始瞎蹿，导致他闷哼了一声，剩下的话被压了回去。
　　在他晕过去之前，即使大脑里叫嚣着想让小徒弟把他放下来，手还是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小徒弟的衣袖。
　　看到小徒弟面无表情的样子，颜星君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不甘心。
　　他都羞成这样了，小徒弟怎么还这么冷静，太不公平了！
　　他也想看看小徒弟害羞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脸红，好过分啊。
　　*
　　怀中的人不再乱动，省了顾愿很大的工夫，在客栈前，顾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而是改道来到他们所住客栈窗户底下。
　　师尊害羞时的模样很好看，顾愿不想给别人看到。
　　更重要的是，若是等师尊醒来后，知道自己被公主抱的样子被客栈里所有人看到，大概会气到不再理他吧。
　　然后气个两三天，再和他和好。
　　顾愿不想出现这种情况，最终还是决定从窗户里钻回去。
　　回到房中，将师尊放到床榻上，绿色灵气调整得实在太慢了，顾愿想了想，伸出手拉住师尊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慢慢输送到师尊灵脉中。
　　毕竟不是颜星君自带的灵力，颜星君还是蹙眉，想要抵抗，然而不过片刻，便放下抵御，将顾愿的灵力收入其中。
　　顾愿的灵力掺和着绿色灵力，加快了修复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顾愿缓缓收回灵力，有些虚弱得靠在墙上，静静看着颜星君的侧颜。
　　他修为比颜星君低了一大截，所以输送过去格外费力。
　　等到颜星君醒来时，已经到了午时，只是外面还是一片死寂，看不到阳光。
　　“小徒弟。”颜星君意识还没完全清晰，凭借着本能，手在一旁摸着，摸到了一双温暖的手后，手指在顾愿的手指缝里摩挲，认出这是小徒弟的手后，便紧紧抓着不肯放开了。
　　等醒来后，看清旁边的样子，猛地从床上蹦起，难以置信道，“这是客栈？”
　　“嗯。”顾愿回答道。
　　“我、为师……”颜星君脸红成一片，局促道，“我……”
　　他想起来昏睡之前，他是以什么姿势被小徒弟抱着的了。
　　这样的话，岂不是整个客栈的人都要看到了？！
　　清汉仙尊的尊严，在下界被丢光了。
　　颜星君又是害羞又是生气道，“小徒弟！你、你别和为师说话了，让为师静一静。”
　　“好。”顾愿坐在旁边，床榻陷出一个小弧度，顾愿问道，“那师尊要静多久？”
　　“三天！”颜星君恼羞成怒道，忽然又看了看顾愿的脸，咬住下唇，声音从喉咙里溢出，“算了，三个时辰吧，不行也好久，三、三秒吧。”
　　顾愿想，他还是太高估师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个文名qwq有点纠结不知道哪个好，希望小可爱们别因为文名换了就误删了QAQ
　　本场最佳助攻：黑雾
　　颜星君：QAQ其实三秒也好久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师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理过小徒弟了，小徒弟那么招人喜欢，我竟然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顾愿：嗯，太过分了。
　　各位小可爱们五一快乐啊(づ￣ 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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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似乎意识到这样的惩罚根本不算惩罚, 颜星君松开微微咬住的下唇，露出洁白小巧的贝齿又改口道，“三炷香, 不能再少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愿的脸色。
　　顾愿脸上带了些笑意，点头道，“好, 那徒弟等三炷香。”
　　听到顾愿这么说, 颜星君反倒不乐意，脸垮了下来，气道, “好, 那就三炷香的时间。”
　　他着重强调三炷香这个时间节点。
　　其实如果小徒弟觉得时间太长，但凡露出一点点想要讨价还价的态度来，他都可以减少时间的。
　　好像就他特别在意一样。
　　顾愿问道：“那小徒弟点香了？”
　　“嗯？”颜星君怔了一下，三炷香就是三炷香的时间，怎么还真的点上香了，他目光有点呆滞, 看着顾愿从客栈翻出线香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什么, 面容上的笑意想收都收不住, 道, “好, 点上吧。”
　　顾愿将线香点上，烟雾缭绕, 刚被点燃的线香顶端散发着明艳的红色，和怀中师尊的本命灯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只是看了不过片刻，顾愿忽然发现视线上, 可能线香看起来更亮点，然而本命灯却能够凭借着微弱的光亮，将整个屋子照亮，线香却不行。
　　一根线香点上，顾愿手悬空在其上方扫过，灭了。
　　顾愿道：“一炷香？”
　　颜星君也从床榻上起身，紧接着递给顾愿第二根香，刚张口，忽然意识到现在还是惩罚阶段，讪讪闭上口。
　　窗外还是黑漆漆雾蒙蒙的，顾愿的修为比上次去祠堂时大大有所提升，哪怕不点蜡烛也能将屋内看的一清二楚。
　　因此屋内只有微弱的光芒，如今线香被点燃，小小得照亮了周围，颜星君递香时凑了过来，顾愿能闻到师尊身上的竹子清香味。
　　有什么东西撞到顾愿腰间，顾愿低头看去，是他送给师尊的笛子。
　　顾愿条件反射得也摸了摸腰间的笛子，和师尊的不同，上面的没有小兔子。
　　线香的亮度哪儿足够一个普通人清楚看到周围呢，只是二人都是修仙之人，有没有线香问题都不大。
　　顾愿却开口道，“师尊，周围好暗。”
　　颜星君二话不说，牵过顾愿的手，同时又将桌子旁边的蜡烛点亮，一回头，第二根香也灭了。
　　暗黄色的光芒给颜星君白皙的脸添了几分暖意，就连耳朵上红色小痣也变淡了。
　　顾愿眼神一暗。
　　如果这个痣是封印的阵法，那说明痣如果完全淡去，封印的阵法也没用了。
　　只是从最近的情况来看，阵法没了不是什么好事。
　　师尊的身体越来越弱了。
　　想到这儿，顾愿便听来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顾愿看过去，颜星君便笑着说道，“没事，为师习惯了。”
　　因太过于害怕顾愿担忧，都忘记这时候还是不能和小徒弟说话的时间。
　　顾愿将第三根香点燃又灭去，同时将师尊的本命灯放到桌子上。
　　本命灯立刻将屋内又照亮了些。
　　颜星君也看到本命灯比上一次拿出来还要暗，伸出手摸着耳边的小红痣，和刚来下界时不同，颜星君当时只觉得是普通的病，他体内灵力足够修复，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颜星君说道，“应该是月羽宗的大阵出了问题。”
　　封印只剩下薄薄一层，颜星君已经能感受到大阵下，被他所封印的魔尊似乎要破开阵法，重新现世。
　　颜星君重重咳嗽道：“我们得赶紧回去。”
　　颜星君又道，“九九八十一还魂阵应该只是借九九八十一条人命给魔尊用的。”
　　先前去集市时，他发现虽是还魂阵的阵法，可并没有还魂阵那样骇人——或者说更要可怕，还魂阵只是剥夺性命用于复活，而现在这个阵法则是将魂魄打包禁锢在一起。
　　既然这个阵都已经下了，说明布阵的人不可能有任何同情心，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布阵的人想要将阵法里的人吞噬掉。
　　当年颜星君封印魔尊时，顾愿还未曾出生，虽没有亲自参与过，但上一世，无论是月羽宗还是别的地方，总会有人在他耳边叨叨颜星君是如何惊天地泣鬼神地将魔尊封印，同时剑得了「十四剑」这么个名号。
　　一剑霜寒十四州。
　　顾愿可不想管什么魔尊，什么天下苍生，哪怕这魔尊生灵涂炭祸害人间，顾愿也可以坐视不管，只是随着魔尊能力越强，师尊身体就越弱，更何况阵法和师尊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事关师尊，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但那阵法到底和师尊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师尊将一大半灵力覆在阵法上了？
　　是了，听郁栖说，月羽宗的大阵分明是妖族心脏，一个心脏又怎么能当作阵法呢？应该是由师尊的灵力作为中枢调节。
　　顾愿倒没有觉得什么，师尊一个正道人士用来妖族心脏来当阵法，是为不仁不义的想法，对他来说，如果某日师尊出了什么事，要妖族心脏才能救回师尊，别说一个妖族，哪怕屠了整个妖族，都是使得的。
　　倒也不是说，师尊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重到这个地步，他也不清楚，如果将一个人看的很重很重，是否就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他只是觉得，平生没什么追求，师尊就是目前来说，他唯一能够触碰到的人，也因为师尊，他开始有了莫名的感情。
　　既然如此，师尊就是值得的。
　　即使因此与天下为敌。
　　或者说，与所有人作对，又如何呢？
　　顾愿问道，“要如何破阵？”
　　颜星君道：“这个还魂阵应该是被改过，为师先前看了，应当有两个阵眼，一处为新生的魂阵，一处为还魂阵本来就有的魄阵。魂用来吸收生人之活气，魄用来吸收死人之死气。”
　　顾愿分析道：“既然如此，魂阵应当是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可问题是，眼下外面被还魂阵弄得阴森森的，一个个都恨不得呆在家里才对，哪儿有人敢聚集在一起？
　　即使是客栈里，出了灵狐那件事后，大家也都颤抖着躲在房中，恐怕天塌了，都不一定会跑出来。
　　酒店、集市更别说了。
　　顾愿忽然说道：“那个摊主，他孩子生病了。”
　　颜星君答道，“老弱病幼本来就魂魄不稳，无论阵眼在哪儿，只要身处这个城镇中，一定就会被吸收生命力，他们表现得尤其明显。”
　　这也是他为何会一直咳嗽，甚至昏迷过去的原因。
　　“医馆。”顾愿出声提醒道。
　　两人对视一眼，颜星君拍手道：“对！医馆！”
　　他有些兴奋，沾沾自喜道，“不愧是我小徒弟，如果这个阵法是别人提前设好的，那准备阵法的人应该会提前宣扬医馆，只要价格低廉，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有人不惜出去也要找人治疗的，否则命都没了，躲在家里也没用，小徒弟可真聪明啊。”
　　颜星君立即找楼下小二问了这件事。
　　小二本来还有些不情愿，收到顾愿给的钱后，眼都亮了，又听到颜星君的问题，立刻答道，“城南那家有个坡脚的医者，小的给二位画个地图吧，去了后，就说是小的介绍来的，可以给二位优惠。”
　　其实不用小二的地图，二人刚来到城南，就看到不断有人朝着一个方向前去。
　　多数面色发青发黄，身体枯瘦，身上因很久不曾洗澡的原因，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颜星君沉默了一会儿，与此同时顾愿听到师尊呼吸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加快速度走到医馆。
　　来的不巧，医馆里闹哄哄的，远远就能听到外面有人争吵。
　　颜星君道，“这里的生气的确比别的地方要多，死气也是，看来魂魄两个阵眼都在这儿。”
　　两人一进去，一根木棍就差点挥到了两人眼前，两人身形都是未动，木根从两人眼前飘过。
　　挥着木棍的是个壮汉，只是脸色有些泛黄，在他身旁躺着一个病弱膏肓的老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壮汉怒道：“你们前几日给药的时候，不是说吃了就好？怎么越吃越差？你看我母亲现在都什么样了，赔钱！”
　　站在壮汉面前的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七岁左右的样子，看到比她手臂还要粗的木棍，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几步，然而看到壮汉的动作，也有点生气，声音微微提高音量说道，“明明是你自己不按照剂量用药的。”
　　壮汉理直气壮道，“那还是不你们药太贵。”
　　小姑娘气急败坏道，“都已经是倒贴给你的了，你还想怎么办？”
　　“呸。”壮汉朝着旁边吐了口口水，道，“我看你们就是黑心医馆，就想着挣我们这些穷人的钱。”
　　他看了一眼正要坐进来的顾愿和颜星君，挥手道，“你们别进来了，这里就是骗人的。”
　　那小姑娘听了他的话，眼泪直流，还是梗着脖子道，“我看你才是来讹钱的。”
　　壮汉气道，“行啊，那你们也别做生意了。”
　　说罢，木棍又在医馆里挥起。
　　医馆里本就不少人，被这么一弄，纷纷左右乱窜，一个孩童在乱糟糟的人群堆里，不知被谁一推，竟往前倒去。
　　正是颜星君所在的地方，如果颜星君让开，孩童定要栽在他身后的石头上，颜星君便出手扶了一下孩童。
　　那孩童磕磕绊绊地起来道谢，“对不起对不起。”
　　孩童起来时，脑袋正好碰到颜星君腰间的笛子，孩童有些懵住，傻傻的拽住脑袋上的东西。
　　竹笛差点被拽掉。
　　意识到似乎拽的是他赔都赔不起的东西，孩童两眼一闭，差点要哭出来，带着泣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颜星君安慰道，“没事。”
　　颜星君几步走到壮汉身上，脚下踩着最简单的清风步，身形左右一晃，便从壮汉乱挥的木棍底下走到壮汉面前。
　　他伸出手，拽住木棍。
　　木棍比颜星君的手臂还要粗，医馆里的人不由闭上眼，生怕小郎君被这木棍打吐血，就连医馆里的那个姑娘也失声道，“别！！”
　　众人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小郎君面带笑容的接住木棍，看起来毫不费力，只见小郎君的手腕一转，那木棍便来了一个翻转，朝着壮汉的面容打过去。
　　同时，小郎君腿一扫，壮汉重心不稳，左右晃动，小郎君又朝着壮汉肚子轻轻踢了过去。
　　那壮汉竟被踢到百步之外，在进门的门槛处摔了一跤。
　　众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实在想象不出来，细胳膊细腿的小郎君是怎么把壮汉踢那么远的。
　　医馆小姑娘最先反应过来，跑过来道谢，紧接着医馆里的人也传来此起彼伏的道谢的声。
　　这里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能承受的了木棍的伤害。
　　被众人感激的颜星君，慢慢退回顾愿身旁，声音很是委屈的道，“他把我笛子弄脏了。”
　　因为太生气的缘故，眼尾染上嫣红，语气委屈的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人是做了人神共愤的事。
　　这里来的大多都是穷人，身上沾点灰也是正常的，那孩童手上全都是脏，碰到笛子时，笛子也染上了浅浅一个手印。
　　知道孩童也是遭了无妄之罪，颜星君把仇恨全部拉在壮汉身上。
　　颜星君小声在顾愿耳畔道，“他太过分了。”
　　众人还以为小郎君在讨论什么天大的事，小声放低音量，生怕惊扰到二人的谈话，只是时不时地还会将视线放到二人身上。
　　殊不知，聊天的却是这种“天大的事”。
　　迎着众人的目光，顾愿面不改色道：“……嗯，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QAQ小徒弟送给我的笛子，我还没来得及按手印呢，就被别人先按了，好气好气好气啊，哪怕揍吐血也不能解气。
　　——小剧场——
　　很久很久以后，两个人在一起后，有人看到笛子上的小兔子，实在喜欢的厉害，便和清汉仙尊讨要笛子。那人：“清汉仙尊什么条件，才能换取这个笛子？”
　　颜星君：“千金不换。”
　　那人费了半天口水，哪怕拿出比笛子高上百倍的东西来换，颜星君还是没有松口，那人气道，“怎么这笛子跟你道侣一样？”
　　正巧这时顾愿路过。
　　晚上时，顾愿问，“师尊，什么条件，才能换取这个笛子？”
　　颜星君：？
　　颜星君：////一个道侣可换。
　　第二天早上，颜星君扶着腰小声问道：那个，笛子还能还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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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壮汉鼻青脸肿得想从地上挣扎着起来, 被颜星君看到，直接将木棍往壮汉身旁一踢，距离眼睛只有一点距离。
　　壮汉两眼一闭, 吓得昏了过去。
　　颜星君哼了一声，道，“活该。”
　　作为清汉仙尊, 即使与月羽宗的人关系并不算好, 但他修为高，名气旺，只要清汉仙尊这个名号在他头上一天, 别人就不敢造次。
　　除了几个不长眼或者是年轻气盛的外, 其余人等就算再生气，除了背后阴阳怪气地骂几句外，还能怎么办呢。
　　还得藏着掖着，生怕被他发现。
　　没想到到了下界，没眼力见的人那么多，连小徒弟送给他的笛子都敢弄脏。
　　他平时都小心地放在身上, 睡觉时都要放到身旁才能安心，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
　　他虽然收过很多人的礼物, 但只有小徒弟的这个是最特别的。
　　医馆小姑娘见事情已解决, 重新将人组织起来继续看病。
　　颜星君说道：“看起来, 这里虽有阵眼, 但布阵的人，应该不在这里。”
　　顾愿点头。
　　这说明幕后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小心。
　　倘若布阵的人与医馆有了连接, 那么通过这条连接顺藤摸瓜，总能找到幕后者的，而现在这个情况, 说明这家医馆只是被利用罢了。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魔修做事全凭心声，更何况魔尊修为日益提高，大阵出现异样情况，月羽宗不可能没有察觉，没必要瞒着掖着啊。
　　至于妖族嘛，本来就神秘，书中记载也不多，和人类牵扯少，也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
　　最有可能的……
　　反倒是人族自己搞的鬼。
　　为什么？
　　他们难道不知道魔尊一旦复活，很有可能修真界会再一次生灵涂炭吗？
　　只是阵眼到底会是什么呢？
　　在医馆里巡视一眼，忽然在人群里传来一声错愕的声音。
　　“哥？”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脸色泛黄，身体虚弱得靠在墙上的少年，他旁边站着一个脸上已布满皱纹的妇女。
　　二人穿着简单，身上衣服看起来有些脏兮兮，但好在不是破破烂烂的，也没有多少补丁，因此给人看来还算看得过去。
　　二人正是顾行和他的母亲。
　　顾愿淡淡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没有出声。
　　颜星君倒是叹了一口气，亏他来到集市时，生怕小徒弟触景生情遇到不好的人，绕远了点，没想到兜兜转转，又遇到了这两人。
　　他自然对二人印象极深。
　　最开始遇到顾行和妇女时，两人虽然狼狈不堪，但身上衣服好歹是新的，手腕上还带了一些配饰，哪儿像现在这样，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顾行手扶着墙，慢慢从地上起来，有些惊喜地看着顾愿，又喊了一声，“哥，是你吗哥？”
　　现在倒是知道叫哥了。
　　妇女倒是在旁边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看着顾愿和颜星君，嘴开了几次最后都闭了回去。
　　也不是不认得，只是不敢认。
　　她总觉得现在的顾愿和以前的顾愿不一样，可要说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因为顾行的喊声，导致医馆里的视线总似有若无地朝着他们两个人飘去，妇女格外不习惯，更何况顾愿看起来也没有认她的意思，只能用手拽着衣角，一会儿又搓着手，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顾行毫无察觉，走到两人身边，道，“哥，仙尊。”
　　他对颜星君有点印象，是当时把妖兽劈成两半的仙尊，后来收了顾愿为徒，现在看来，顾愿过的比他好上不少。
　　想到这儿，他心里有些泛酸，便道：“哥现在发达了，也不回来看看我和母亲了。”
　　“行儿。”妇女在后面拉了顾行一把。
　　顾行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地放低音量，医馆里的人都听到了。
　　颜星君直言道，“是本尊不让小徒弟回去的，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和本尊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他脸上血色还没有恢复过来，甚至因为在阵眼中心的缘故，生命力不断被吸收，体内的绿色灵力默默与之抗衡，导致面容显得更加白皙，甚至带上了点病态白，只有眼睛黑乌乌的。
　　虽然嘴角和眼角都是向上微挑，笑意却不达眼底，倒显得那双乌黑眼眸如同看不见底的深井。
　　顾行噎了下，才道，“没有，只是许久未曾见到哥哥，有些想念。”
　　二人衣着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其中蹊跷颜星君就算再不懂人情世故，这点也能看得出来。
　　颜星君道：“想念我小徒弟的劳动力？”
　　顾愿忍不住看了一眼颜星君。
　　此时师尊身高已经比他矮了些，师尊的眉眼清晰映入眼帘，师尊的鼻子挺拔，嘴唇也很薄，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起来，眼眸里似带着流光。
　　像是一个感情史丰富的多情浪子。
　　偏偏又是个修炼了无情道的多情浪子。
　　关于清汉仙尊的感情，修真界多有讨论，讨论来讨论去，讨论了那么多年，也没有个结果。
　　但观望清汉仙尊周围似乎没有什么红颜知己，大部分还是保持不能以貌取人的想法，清汉仙尊应该是个感情淡薄，专心修炼无情道的修道者。
　　清汉仙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也许是因为顾愿的目光一直在颜星君脸上徘徊，颜星君从脖子和耳根开始泛着红色，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小徒弟，又急忙收回目光，看着顾行和妇女。
　　只是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皱巴巴的团在一起，不小心将主人的情绪外露出去。
　　顾愿垂着眼，慢吞吞说道，“与师尊无关，是弟子不想回去。”
　　“哥，你是拜入仙尊的门下，就不要我们了吗？”顾行脸皮厚，只当作没听到颜星君的说辞，试图拽住顾愿的衣袖，讨好地笑了笑。
　　平时顾行看他哥最不顺眼，平时连一声哥都懒得喊，现在倒是来讨好关系了。
　　顾愿瞄见他手上的灰，考虑到师尊有洁癖，他若是身上沾了灰，哪怕师尊不说，实际上也会难受，几步躲开顾行的手。
　　明明顾愿看起来比顾行个子要高，衣着比顾行要好上太多，可在颜星君眼中，徒弟就是个被人欺负的小徒弟，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两人要利用血缘关系威胁小徒弟一样。
　　“你想要干什么？”颜星君警惕得看着顾行。
　　倒让顾行懵了，迟疑得看着颜星君。
　　颜星君道：“怎么，我小徒弟为你们打了十几年的白工还不够？”
　　顾行道：“仙君弄错了吧？”
　　颜星君笑了，“本尊平时还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顾愿，问道，“小徒弟，你们这里是脸皮越厚，活得越好吗？”
　　目光往身后的壮汉一瞥。
　　“罢了。”颜星君又摆了摆手，语气敷衍道，“本尊也管不住你们是不是从污垢里出来的，只是有一点你们需记住，顾愿已是本尊的徒弟，与你们便无任何关系。”
　　这话一下把顾行激怒，也顾不住眼前的是仙尊，气道，“怎么，仙尊就了不起？仙尊就可以为所欲为，不顾血亲了？”
　　“是啊。”颜星君朝着顾行的地方走了几步，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顾行身后冷汗直冒，余光看到倒地的壮汉，这才想起刚刚仙尊可是徒手将壮汉打的吐血，忙往后退了几步。
　　颜星君轻声问道，“本尊便是可以为所欲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行脑袋已全是浆糊。
　　他想，凭什么顾愿比他长得好，凭什么顾愿可以得到仙尊的喜爱。
　　还能得到仙尊的这番照顾。
　　他曾经把父母的喜爱抢了过来，如今同样的方法，怎么就不管用了呢？
　　顾行脱口而出道：“可我哥是个怪物啊。”
　　话一出口，整个医馆里一片寂静。
　　顾愿不想他师尊因为他的缘故，被当成戏子一样围观。
　　顾愿道：“先找城镇里发生这些怪事的原因吧。”
　　随即，他云淡风轻地看了一眼顾行。
　　大庭广众之下，顾愿没有说阵眼的事，听顾愿这么一说，医馆里的人意识到这二位可能是来破解怪事的。
　　说不定他们生怪病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天里莫名其妙的这些事。
　　想到这儿，看顾行的目光不善，几个脾气不好的甚至撸起袖子，想要把顾行赶出去。
　　没等他们出手，颜星君便先一步拎过顾行的领子，几乎是拽着顾行拖到门外的。
　　颜星君觉得他快要被这人气炸了。
　　他小徒弟千般好万般好，怎么能被人随便污蔑？
　　还是这种人！
　　他怀疑小徒弟对感情的淡漠，全都怪这两个人。
　　如果身为父母而不想要，为什么一开始又要把顾愿生下来？
　　后来又一边冷漠对待小徒弟，一边又把小徒弟当做苦力来对待。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消磨着小徒弟的感情，让小徒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要用“怪物”来形容小徒弟。
　　谁都可以说，就这两个人不能说！
　　不对，谁都不能说。
　　他清汉仙尊的徒弟，怎么会是怪物呢？明明是这世上最好、最值得称赞的人才对。
　　拽着顾行拖到门口，又扫了一圈医馆内，将门带上。
　　“仙尊、仙尊。”妇女追着过来，道，“仙尊，童言无忌，仙尊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儿吧。”
　　颜星君嗤笑，“他也配？”
　　“什么叫做童言无忌？难道因为年龄小，就能口无遮拦吗？更何况他不过比本尊徒弟小一两岁罢了，算什么孩童？巨婴？”
　　颜星君被气的厉害，什么话都敢说，“本尊以前瞧着话本里那些荒唐剧情，还想着都是编的，虎毒尚不食子，没想到这现实，果然比话本里还要滑稽。”
　　「十四剑」出鞘，一下从顾行的脸上划过，顾行闻到血腥味，吓得头皮发麻。
　　那剑太刺眼了，顾行身下散发出一股腥味，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颜星君道：“别说什么童言无忌，如今本尊就来教教你们，别人可万没有要照顾巨婴的道理。”
　　明明是最不懂人情世故的人，现在反而来当这方面的老师，顾愿忍不住想要笑起来。
　　“滚吧。”颜星君垂着眼，轻声呵道。
　　他回到顾愿旁边，眼睛极亮得看着顾愿，气呼呼道，“小徒弟受苦了，都怪为师，没有早点寻到你。”
　　“嗯。”顾愿轻声道，“是话本里没有说清楚徒弟的位置。”
　　颜星君愣了下，才反应他先前的话都暴露了些什么，他舔了下上唇，脸颊绯红，“其实，为师也没有那么喜欢看话本……”
　　“徒弟倒是知道有几处买话本的地方，师尊有什么想买的？”
　　颜星君：！！！
　　颜星君想也不想回答道：“想要那个《太子爱上我》，还有《落魄书生和妖物》，还有还有……”
　　在顾愿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颜星君顿了顿，装作严肃道，“还有，这些为师都没看过，为师看得多的，都是关于下界讲述修炼的书籍。”
　　顾愿从容反问：“双修？”
　　颜星君：……
　　也、也不是没看过啦。
　　作者有话要说：　　再后来……
　　颜星君哭着问，小徒弟你到底看过多少话本。
　　顾愿：不多，大多都是关于修炼的书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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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业大佬在江湖》by卧麟
　　墨飞飞穿越了，成了开国功臣之一的绛远大将军。
　　但原主因年少轻狂、功高盖主遭皇帝忌惮，故而惨遭陷害，武功被废，沦落街头。
　　但在偶然发现真气可以驱动机关运转后，墨飞飞果断掏出一本《机械工程基础》，开始了讨饭、砍树、画工图之路。
　　起初，众人不屑：锯木头能有什么前途？
　　就在墨飞飞都以为自己要饿死在创业路上时，他的产品火了。
　　夏天炎热，他推出夏日限定自动扇风机。
　　车马货物沉重，他发明搬货专用机关鸟。
　　各大门派弟子埋头修炼，废寝忘食。
　　在嗅到商机后，墨飞飞火速成立了“饭飞飞”外卖公司。
　　墨飞飞：芜湖，牛顿没出生的世界就是好。
　　*
　　武林弟子们：师父，我想学那个。
　　掌门：咳咳，别说了，为师也想学。
　　墨飞飞：开班培训，三百两银子一个学时。
　　武林众人边抹泪边掏钱：你还能再黑心点吗？
　　*
　　势力壮大之后，墨飞飞开始替原主报仇。
　　原主虽然表面张狂，但骨子里温润善良。
　　因此那群陷害他的人觉得即使他没死，也不会记仇，因此放了一百个心吃喝玩乐。
　　原主不会，但墨飞飞会。
　　不仅会，而且他睚眦必报。
　　*
　　天下宴上，他为皇上和众大臣献上顶配满料奶茶。
　　并在他们沉迷其中时告诉他们：天下仅此一杯。
　　皇上：爱卿朕错了！
　　墨飞飞：晚了！
　　感谢在2021-05-02 23:38:12~2021-05-05 00:3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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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等顾愿和颜星君重新回到医馆时, 医馆里的人就算藏的再好，也总是用偷偷摸摸的目光往外看，试图看看两位仙尊到底是怎么解决出言不逊的人。
　　直到看到顾行几乎是爬着走到医馆门口时, 噤声不敢多言。
　　顾行会来医馆，本来就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身上起了好几个包, 坑坑洼洼的在身上格外不好看。
　　整个村里最开始就他一个人长, 后来周围的人也断断续续开始有人有同样的征兆，自是都觉得是顾行得了什么传染病导致的。
　　被人敌视甚至私底下还挨了打，顾行只得瑟瑟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只能看着身上的包越来越多, 最后连自己都忍受不了，来了医馆。
　　没想到碰到顾愿。
　　和他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番对比下来，他心里更是不爽，想着当初被收为徒弟的要是他就好了。
　　他感觉身上的包都出了脓，透过衣服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好不狼狈, 医馆里又总有人用异样目光看着他，浑身难受。
　　在医馆门口顿了顿, 又不敢在造次, 只得拉住母亲往回去的地方拉。
　　妇女急道：“哎阿行等等, 你的病还没看呢。”
　　顾行气道, “看什么看，没看到顾愿看我不爽吗？有他在, 我怎么看病。”
　　妇女啊了一声，又道，“阿行, 你哥你哥……”
　　她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些迷茫得看着顾行，被拽着离开此处。
　　两人的小争执，入了顾愿和颜星君的耳朵中。
　　顾愿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不喜欢他这个弟弟，也不喜欢他母亲，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他前些年的所作所为，也算是还了生养之恩，两不相欠。
　　不对，还是有欠的，只是这次的借款人是师尊。
　　顾愿道：“多谢师尊。”
　　“哎。”颜星君眼睛一弯，笑着说道，“和为师说谢，那可就太生疏了。”
　　“嗯。”顾愿轻声说道，“那徒弟改日买点话本给师尊。”
　　颜星君：……怎么这事还在！
　　颜星君气道：“小徒弟！”
　　只是他满脸通红，比耳朵上的小红痣还要红上百倍不止，声音又娇又软，跟撒娇卖萌似得，毫无威慑力可言。
　　说完这话，颜星君从顾愿的眸子里看到了他脸上泛着红晕的样子，懊恼自己真是被小徒弟给气傻了，咬着下唇想收回上一句话。
　　可又忍不住得想再多看几眼。
　　看看透过顾愿如星如月的眼睛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想，完蛋了。
　　明明小徒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他们二人之间行的也只是普通的师徒之礼，他竟然会因为小徒弟的一举一动，心也随之而动。
　　即使他还未确定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可也模模糊糊意识到，那卦说的一点儿没错，小徒弟真的是他的劫。
　　还让他心甘情愿、甘之如始。
　　顾愿哪儿知道师尊内心所想，只是觉得师尊看他的目光，渐渐与以往有些不同，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等到师尊脸上红晕散去，皮肤的苍白又重新显现出来。
　　顾愿忽然想，
　　顾愿走到负责开药的小姑娘旁边，周围人群自然散开，顾愿敲了敲小姑娘的桌子，扫视旁边的病人，问道，“你们最近病人很多？”
　　颜星君也跟着走了过来，他浑身就和没有骨头一样，依靠在台子上，一开口眼睛就跟着弯了起来，似是含情脉脉得看着小姑娘一样，“也都是这种症状？”
　　还没有人能在清汉仙尊的这种目光下逃离。
　　面前二人本就从壮汉手下救下医馆，小姑娘的警惕心本就不高，在这种目光之下着了道，眼神看着桌面，羞答答得答道，“是啊，城镇里第一例出现在这儿的时候我们就看了，明明应该没有传染性啊，怎么最近得了这种怪病的人越来越多。”
　　说到这儿，小姑娘也有点烦恼，她看了一眼医馆里的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颜星君便问道，“怎么了？”
　　原来，这医馆刚开不久，为了打开名声，所有每个来这里治疗的病人，都会告知只要报名字，就能够优惠一定额度。
　　他们正属于宣传阶段，价钱自然也不贵，这第一个病例便是这么被人介绍过来的，她们当时没想太多，收纳过来确定不是传染病后，便依着治疗，也的确是治疗好了。
　　结果这人刚刚回去第一天，这病就像是龙卷风一样忽然卷席整个城镇里，好一点的医馆太贵，差一点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后来听到她们家医馆治好了这种病，疯一样的赶过来。
　　她们继续按照第一例病例的治疗方式诊断、开药，结果不知道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没有用。
　　可那些病人不信啊，只觉得是看不起他们给的钱，不肯开好药治疗，非要赖在这里的，有。因为病发的严重走不了也不想回家的，也有。
　　她们急的没办法，想找第一例病人过来说说理，人找不到了。
　　这就造成现在的状况，人挤人乱的不行，还不时有人跑过来捣乱。
　　颜星君问：“你们当时开的什么药？”
　　趁着小姑娘转身去拿药单的机会，颜星君凑到顾愿身旁，眼睛一眯，同样用着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顾愿，问道，“你觉得那个病人是谁？”
　　顾愿随口答道，“幕后者或者幕后者派来的人吧，后者可能性大点吧。”
　　答完，师尊还一直盯着他，顾愿不由有些不解，看了回去。
　　半晌，颜星君失落得收回目光。
　　对所有人都有用的眼神，偏偏在小徒弟上不起作用。
　　看不到小徒弟害羞的样子了，失望。
　　颜星君收回目光，微微咳嗽道，“嗯，小徒弟真聪明。”
　　倒像是哄孩子一样。
　　待到小姑娘将开药单拿给二人时，颜星君随手翻了一下，里面大多都是一些普通药材。
　　这也很正常，否则为何给第一个人用时能治疗好，给别人就没办法了呢。
　　顾愿看完后，问道，“我们可以看看这里药材吗？”
　　“这……”小姑娘有点迟疑，但最终还是点头道，“行，别弄乱了就行。”
　　看得出医馆应该是想在这里立足生根，医馆很大，药材准备的也非常齐全，柜子一眼看过去会看花眼。
　　两人分工合作，从中间一路往左右依次看过去。
　　颜星君很少来到下界，接触到的也大多都是些灵丹妙药，还没有见过这些药材，看到啧啧惊奇。
　　检查到最边缘时，顾愿忽然问道：“这里一共多少个柜子？”
　　“三百个。”小姑娘回答道，“三十列，每一列有十行。”
　　颜星君立刻凑到顾愿身边，问道，“发现了什么吗？”
　　柜子在最后一列的最上面，顾愿的个子刚刚好能够看到里面，对颜星君而言就有些困难了。
　　颜星君一边踮起脚尖，一边扶着柜子，柜子不大，两人这么一靠，手便碰到了一起。
　　发现手底下摸到的是小徒弟的手后，颜星君便想匆匆撤回，反而又被顾愿拉到手心中。
　　颜星君惊愕得看着小徒弟。
　　顾愿回答道：“师尊小心别跌了。”
　　很快又松开。
　　也不知小徒弟是吃什么吃的，手掌竟要比他大上一小圈，温度也要热的多，小徒弟手上的皮肤和骨骼，他都能清晰感觉到。
　　颜星君低低嗯了一声，往抽屉里面一看。
　　抽屉里是一个普通的药材。
　　经过苍穹洞，他的修为大大有所提高——特别是对于障眼法这一方面，这种小阵法他一眼就能看穿，手在抽屉上一扫，抽屉赫然变成了两半。
　　一半放着的是药材，另一边……
　　颜星君小声说道，“灵狐？”
　　和顾愿在客栈外追的灵狐不同，这只灵狐还保持着幼年体型，小小的连毛都没有长齐，见抽屉被打开，两只小小的耳朵直立立的竖起，目光里保持着警惕。
　　一根长长的锁链穿过这只灵狐的身躯，将灵狐锁在其中。
　　顾愿听到师尊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下，虽有很快平复下来，只是眼中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完全掩盖。
　　源源不断的灵力通过这根锁链，维持着阵法。
　　“怎么了吗？”小姑娘见两人迟迟没动，出声问道。
　　颜星君猛地将抽屉关上，笑了笑回答道，“没事，只是没见过这药材，有点奇怪罢了。”
　　由于颜星君先前对抽屉里的药材也格外新奇，小姑娘听了后信以为真，没有多追究。
　　“先回去。”颜星君小声拉着顾愿说道，“先回去。”
　　哪怕特地有遮掩情绪，顾愿还是能察觉到师尊情绪不对，他嗯了一声，反过来拉住颜星君的手，道，“好。”
　　刚出医馆，一个黑影从外面窜过。
　　顾愿眼神好，立刻说道，“是客栈的那只灵狐。”
　　两人运气快速朝着灵狐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灵狐应该早就在这里藏了很久，否则顾愿和颜星君不可能没有发现，这只灵狐和抽屉里那只被锁的灵狐有什么关系？
　　灵狐奔跑起来速度很快，颜星君见此，直接祭出「十四剑」，破风之势插/入灵狐面前的地面。
　　不知道是不是顾愿的错觉，除了灵狐脑袋上的耳朵，他好像还看到了第二双耳朵，就出现在师尊的头上。
　　这种错觉次数越来越频繁，让顾愿怀疑是不是生出了什么心魔。
　　颜星君的速度也一下快了起来，不过眨眼间便飞一般的来到灵狐身旁，挡住灵狐的去路，笑着说道，“还跑？”
　　那灵狐见势不妙，回过头看着顾愿和颜星君，嘴一张，“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客栈里玩师徒情的那对道侣。”
　　顾愿：……？
　　颜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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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你在胡说些什么？”颜星君呵斥到, 看顾愿脸上毫无表情，他心里慌乱的不行，就像是鼓起来的气球一下被戳破的那一刻。
　　声音听起来挺大的, 其实内里的气一下都泄了出去。
　　提心吊胆的心不上不下悬在中央，见顾愿迟迟没有出声，便也迟迟不肯落地。
　　灵狐嬉笑道, “不是吗？我先前听你们在客栈你侬我侬的, 我一个妖听了都觉得害臊。”
　　顾愿目光在灵狐的耳朵上悠悠转了一圈后收回目光。
　　他只看了一眼后，目光便一直盯着地上的影子。
　　天还黑，挨家挨户的灯笼穿过影影绰绰的树叶, 将三人的影子歪歪扭扭地照在地上, 师尊的身形精瘦而又好看，就像是挺拔的竹子在风雨之中屹立不倒。
　　看起来格外的不近人情。
　　然而在头顶，两只耳朵的影子硬生生将这冰雪气质消融，耳朵被风吹得一哆嗦，卷曲起来。
　　顾愿目光移到颜星君脸上。
　　师尊面容沉静，幽幽泉水般的眸子看着对面灵狐。
　　一定是错觉……
　　吧？
　　顾愿淡淡说道, “那你应该非礼勿视。”
　　灵狐：“我是没有看，只是你非要追出来, 真讨厌, 玩师徒情的时候追出来, 不怕你道侣吃醋吗？”
　　颜星君说道, “什么玩师徒情，就是师徒好吗？”
　　灵狐支棱起来, “不会吧？我看你们本命灯都送了啊，你们修真之人不是只会把本命灯送给道侣吗？”
　　这倒是，只是师尊好像对这些规矩不太清楚, 大大咧咧的就能将本命灯送给人，顾愿又不在乎世俗目光，接了就接了。
　　顾愿慢悠悠说道，“是不是，与你无关，倒是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灵狐似是感到危险，整只狐从地上跳了起来，连连往后退去几步，紧接着身子一缩，试图趁着颜星君心思不在这里时逃脱。
　　然而就在他刚刚往后退去两三步时，顾愿身形已至。
　　顾愿宛若是黑夜里最无声无息的一把剑，冷冽的光芒一闪而过，又立刻隐藏黑色之中。等到再一次被人看到时，便是一剑割喉的最后时光。
　　顾愿手在胸前快速拜了个手势，来到灵狐旁边，缓缓问道，“倒是你，想去哪儿？”
　　灵狐被压制在地面动弹不得，朝着顾愿呸了一口，恶狠狠道，“你们想干嘛？”
　　“医馆里的那只灵狐与你什么关系？”颜星君问道，“阵眼怎么破？”
　　九九八十一还魂阵有改动，在没有研究彻底之前，颜星君没有随意动，谁知道阵眼里的灵狐死了，阵是会消失还是会彻底爆发出来呢？
　　灵狐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颜星君又问，“那阵是由什么组成的？”
　　灵狐忽然露出一丝冷笑，“仙尊不应该很熟悉才对嘛？”
　　它身后尾巴一摇，指向颜星君耳旁的红色小痣。
　　刹那间，整个空间只有呼吸声。
　　颜星君条件反射地摸向小痣，懂得这个阵的人并不多，因此他从来没有想过藏起来，就算是知道这个阵，也不会往这个方向猜测。
　　要知道世人都知道，清汉仙尊出生时，耳朵上就有小红痣了。
　　心里思绪千回百转，面上没有露出怯意，颜星君笑了笑，问道，“你说本尊的这个痣？哦——那只灵狐身上好像的确有阵的气息，只不过本尊可没有。”
　　他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玩的话，语气熟稔得打趣道，“小妖你莫不是没去过修真界？本尊可是月羽宗青玄峰的峰主，倒不至于被人下了阵。”
　　“唔，下了阵后身上会出现小红点嘛……”颜星君思考了一会儿，才歪头问道，“夺命阵？”
　　顾愿握着剑的手一紧。
　　和灵狐瞎猜测不同，顾愿清楚知道师尊耳朵上的就是阵法，他上辈子从一本孤本中看到过这个阵，虽只有寥寥几句，但其中凶险可见一斑。
　　【夺命阵，可夺万物之生命之气，从而与阵绑定，阵在则人在，阵亡则人亡，除布阵者可解外，被献祭者个人无法解开。被献祭者以妖族为佳，人族其次。又名夺命咒，乃禁术之一。被献祭者身上有红色小痣。】
　　顾愿想，他当初怎么会没意识到呢。
　　因为他虽觉得师尊与月羽宗关系奇怪，可好歹与上一任月羽宗宗主为父子关系，哪怕关系再差劲，也不可能拿师尊献祭出去的。
　　更何况还是婴儿期便拿出来献祭了。
　　为何师尊身上会有另外一种灵气？顾愿想，恐怕正是因为上一任月羽宗宗主拿了个妖族心脏来当阵，用师尊的灵力当作牵扯之物，两者结上因果关系，师尊身上才会有另一股灵力的存在。
　　无论这猜测是不是真，但师尊与夺命咒一定有牵连，师尊也一定知道这件事，顾愿实在想不到，师尊为何还要护着月羽宗。
　　这等连亲生骨肉都能当做棋子的门派，有什么好保护的。
　　……不对。
　　顾愿忽然想，他到底在生气什么，他的父母不也是这样吗？他不应该已经习惯这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了吗？
　　他不应该已经习惯了吗？
　　可一想到师尊曾受到过这种待遇，一股无名怒火从心中腾地而起，抓着剑的手握的越来越紧。
　　“你这个小妖，竟然知道这种阵法，倒是本尊低估你了。”
　　清凉的声音仿佛夏日银河，在烈日炎炎的天空中劈开一条冷冷的山泉，从遥远的地方传到五脏六腑之中。
　　躁动的心脏逐渐趋于平静。
　　师尊会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往事前尘可以重提，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本被灵气压着动弹不得的灵狐听到这句，拱起身子，毛都扎了起来，用着吃人的目光看着顾愿和颜星君，声音嘶哑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人族创了那么多害理伤天的阵和咒术，我怎么不知道？”
　　灵气卷成龙卷风，瞬间迸发出去，尾巴啪的打在剑上，「三千剑」毫不留情地将尾巴砍断，血腥味传到鼻尖。
　　同时，一道刺眼的光芒乍现。
　　在这道光之下，顾愿重瞳慢慢合拢，眸子里逐渐染上血色，他抬眼，竟能清晰的看到灵狐和师尊。
　　师尊半闭着眼，神识铺开，身子持着防御的动作，他脸侧的两只耳朵微微一动，在他头顶的白色毛茸茸耳朵也微微颤动了起来，似是在捕捉声音。
　　头顶的两只耳朵，和顾愿刻出来的兔子很像，而在师尊的身影后面，露出一个虚幻的影子。
　　眼睛实在是太疼了，顾愿难受的眨了眨眼。
　　灵狐快的留下一道残影，比他动作更快的是颜星君，颜星君手一伸，再一次捉到灵狐的尾巴。
　　哪儿能想到灵狐回头张开口，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
　　这两排利齿曾经将客栈里客人的骨头给咬碎过。
　　然而当咬在颜星君手上时，颜星君眉毛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也朝着灵狐的头伸去。
　　灵狐当机立断，牙齿转向自己的尾巴，将其咬断，血腥味更加浓烈，趁着金蝉脱壳的这个机会，它呲溜一下不见了踪影。
　　视线重新恢复，颜星君垂下眼看着手中的尾巴，轻声说道，“倒是果断。”
　　将这条断尾扔到地上。
　　“回去吧，为师需要准备点材料破阵。”颜星君说道。
　　“师尊。”顾愿没有走，而是喊住颜星君，反问道，“师尊为何不敢看我？”
　　因为他害怕。
　　能瞒得住灵狐，却不能瞒住早就对红痣起了疑心的小徒弟，颜星君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小徒弟解释这些事。
　　小徒弟会嫌弃他吗？他不是传闻里无不能的清汉仙尊，反而是生命和宗门的阵绑到一起的……废物。
　　顾愿走到颜星君面前，逼着颜星君注视着他，目光比先前的白光还要刺眼，逼的颜星君想要转开目光。顾愿一字一句问道，“在师尊心中，我就是这种人？”
　　“当然不是。”颜星君脱口而出道。
　　顾愿问：“师尊身上的小红痣，是不是因为夺命阵？”
　　就算撒谎说不是，小徒弟肯定也不会相信，颜星君点头回答道，“是。”
　　顾愿又往前踏出一步，“师尊小时候就被下了这个阵？”
　　颜星君咬牙，“是。”
　　“师尊中夺命阵的另一半，是不是……月羽宗的宗门大阵？”
　　颜星君惊愕抬起头看着顾愿。
　　他实在是没想到，顾愿连这一点都发现了。
　　月羽宗的大阵设立其实很早，在上一任宗主在任期间便已设立，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护月羽宗，后来清汉仙尊封印魔尊，也就顺手封印在了这大阵之下。
　　当时月羽宗很多人其实都持反对意见，大阵厉害是厉害，但若是埋下这么个不稳定因素，万一哪天魔尊恢复魔力想要突破大阵，月羽宗的□□岂不是也会没了。
　　于是都劝清汉仙尊将其埋在别的地方，或者是青玄峰内也行。
　　但颜星君不肯松口，大阵又要玉髓维护，众人没办法，只能随了颜星君的意思。
　　暗地里倒是抱怨过好几次这件事。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颜星君不是不愿把魔尊埋在别的地方，而是实在没有办法。
　　颜星君只觉得自己裤子都要被扒光了，随着顾愿的步步逼近，颜星君咬着唇，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颜星君便失去了主导地位。
　　顾愿又问，“师尊，是吗？”
　　事已至此，颜星君不得不点头道，“是。”
　　小徒弟修为比他低，可气势如虹，颜星君气一下都泄掉了。
　　“师尊。”顾愿一把拉过颜星君，不让师尊再往后退，另一只手摸向颜星君的脑袋上。
　　紧接着，他神情一呆，看着颜星君脑袋上那个虚幻的耳朵像是不适应被人触碰往旁边歪去，又生怕别人发现，别扭的不行。
　　他看着师尊脸上一点点腾起晚霞。
　　温、温热的……？
　　这双耳朵，顾愿能摸到上面的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不行不行，不能动，小徒弟那么精明，为师一动他肯定会发现我长了耳朵的，得忍住，不能暴露。
　　实际上的顾愿：我好像摸到师尊的耳朵了？

第31章 、第 31 章
　　只有顶级的幻术才能够欺骗五感。
　　问题是顾愿知道, 他肯定没有受到幻觉的欺骗，更何况哪个人没事弄这些幻觉来欺骗他呢？
　　让他看到师尊的耳朵？
　　颜星君对小徒弟的心思毫无察觉，他只觉得小徒弟的手恰好不好碰到耳朵上, 小徒弟的手异常温暖，摸到耳朵上非常舒服，让他总想往小徒弟的手上靠—靠。
　　但是不可以。
　　最终他只能忍着这股本能, 视线慌乱得不行, 他微微歪过脑袋，露出耳朵上的小红痣。
　　也就是这时，顾愿才发现无论是师尊脸两侧的耳朵, 还是头顶两只耷拉下来的毛茸茸长长耳朵上, 都有这颗小红痣。
　　只不过头顶上耳朵的毛有些长，半将这颗小红痣遮掩住罢了。
　　颜星君结结巴巴开口问道，“小、小徒弟，怎么了？”
　　再这样摸下去，他万—变回本体怎么办！
　　看起来师尊并没有察觉他的耳朵已经暴露——或者说，以师尊的修为, 哪怕受了点伤，也不至于彻底暴露出来。
　　能够看到这双耳朵的原因, 恐怕在于顾愿自身。
　　顾愿想到总会莫名刺痛的眼睛, 慢慢收回手, 将手心覆在眼睛上。
　　颜星君赶忙问道, “是眼睛疼吗？”
　　他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将顾愿的手拿起, 又道，“你睁开眼，让为师看看。”
　　顾愿缓缓睁开眼, 对上颜星君担忧的眼神。
　　因为担心的缘故，师尊的眉头微微蹙起，眨眼间，师尊又翘又长的睫毛就像是蝴蝶收了翅膀，落在星辰大海里—样。
　　顾愿道：“不疼，只是被师尊气到了。”
　　“小徒弟担心我？”颜星君红着脸，收回手，又觉得这么做实在有失师尊尊严，急忙又开口开玩笑着问道。
　　“嗯。”顾愿承认道，“我很担心师尊，所以师尊以后不要再以身犯险可好？”
　　他虽不知师尊与月羽宗到底有何渊源，但随便与别的东西结成因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更何况在顾愿心中，月羽宗是月羽宗，青玄峰是青玄峰，二者的联系宛如—根随时可能断掉的线，完全没有必要为之拼命。
　　颜星君动作—顿，宽大的袖子往后一甩，说道，“小徒弟，谢谢你的担心。不过呀——”
　　他眨了眨眼，—改先前的羞涩，语气格外地活跃，“在小徒弟明白无情道之前，为师还是师父。”
　　“不过你放心，为师已经有了想保护的东西，不会随便拿命去犯险啦。”
　　他嘴角和眼角还如往常一般勾着，但眼神坚定，像是一把无所不穿的利剑，剑身哪怕在黑夜里，也能让人感受到冷冽的光。
　　顾愿竟有—瞬间看呆了，想着如果能把这把利剑收入鞘中该多好。
　　这想法太过于大逆不道，但明知如此，还是徘徊在脑海里久久不肯散去。
　　直到颜星君见顾愿迟迟没有说话，还以为是不同意，气势一下便泄了下去，软着声音求情道，“小徒弟。”
　　天还凉，太阳迟迟没有升起，颜星君在寒风下小声咳嗽了几声，脸颊和眼角泛出嫣红色，咳嗽时不小心被呛到，眼中也噙起泪光。
　　即使如此，颜星君还是坚强的将求情说完。
　　顾愿那大逆不道的思想才收回，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大胆、更以上犯下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还想在别的地点，看—看师尊这个模样。
　　顾愿垂下头，看到师尊毛茸茸的头发和上面的耳朵，慢慢说道：“好。”
　　眼睛里的刺痛逐渐消失，师尊的耳朵也慢慢变成幻影，最后消失不见。
　　留在顾愿眼中的，只剩下师尊耳朵旁那颗艳丽的小红痣。
　　*
　　客栈里又发生事件，与先前同样的尸体再—次出现，顾愿和颜星君回去时，客栈里已经打扫完毕，尸体也被官府拖走。
　　只是客栈已被—盆水接着—盆水的打扫过无数次，浓烈的血腥味还是无法散去，所以当顾愿和颜星君—进去，就知晓—定发生什么惨案了。
　　负责收银的不再是小二，而是换了客栈的老板，满脸愁容的看着空荡的客栈唉声叹气，他身旁的小二见到顾愿与颜星君时，还记得是为给了不少小费的大主顾，偷摸着来到两人身边，问道，“二位去医馆是有什么事吗？”
　　他最开始以为是生了什么病，后来想想仙人如果生了病，岂是他们凡夫俗子能够治好的，应该是有什么要事。
　　“嗯，问了点问题。”颜星君问道，“这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害。”小二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前几天，不是死了个人吗？今天又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而且还比先前更惨，先前那个顶多就是缺胳膊却腿，这次一大半身体都没了。”
　　小二猛地闭上眼，又道，“这凶手迟迟找不到，客栈里已经有好几个客人在闹了，说要给个说法，您说，现在城镇里又出不去，环境又古怪的很，官府人手不足，哪儿能那么快给个说法。”
　　颜星君问，“情况比先前还惨？”
　　小二压低音量，说道，“你别看大堂现在干净，先前墙上可都还有好多血印咧！那血印拖的老长。”
　　他指了指墙上，从左比划到右，—直比划到门口。
　　颜星君语气有些嫌弃，小声嘟囔道，“怪不得味道那么浓。”
　　看着小二手指的地方，他弹了弹衣摆，看起来试图将这些味道驱散。
　　颜星君心想，—股狐狸的臭味。
　　顾愿看了—眼颜星君的动作，给了小二—笔钱说道，“嗯我们知晓了，你去弄点饭菜上来。”
　　“好嘞！”
　　等到回房，顾愿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件新的衣裳递给颜星君。
　　颜星君喜滋滋道，“还是小徒弟体贴。”
　　顾愿叹气，心道，如果师尊也能体谅体贴小徒弟就好了。
　　只不过月羽宗的大阵已经和师尊绑在一起，现在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能赶紧破掉这里的阵，然后回去再想办法解决这个祸患。
　　不安的气氛虽在城镇里徘徊，顾愿还是记得这趟出来的本意是为了让师尊看看不同的风光，因此二人虽已辟谷，吃方面还是不能亏待师尊。
　　至于九九八十—还魂阵和夺命阵的话……
　　两个阵法凑在一起，应该被献祭者死亡之前，夺命阵就会把被献祭者的所有灵力抽取掉，用=以维持还魂阵所需灵力。
　　-并且在短时间内，将最大限度的将城镇里人的生气和死气时抽掉，当抽取的差不多后，会用最后一点灵力作为爆炸的动力，干脆城镇炸毁，用以榨取最后一点死气。
　　不过顾愿和颜星君有灵力护体，这点爆炸不会危及生命。
　　所以，顾愿看着颜星君，心道，只要杀死那只幼年灵狐，趁着夺命阵抢夺灵力的—瞬间，城镇里的阵必然会出现破绽。
　　颜星君笑着将衣服接过，站到屏风后，换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夹杂在颜星君说话的声音之中。
　　颜星君道，“应该是那只灵狐断了尾巴元气大伤，所以才……”
　　顾愿嗯了—声，“—旦灵力恢复，再逮到可就难了。”
　　颜星君叹了口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师尊又不是圣人。”顾愿随口答道，“救不了天下苍生。”
　　颜星君沉默半晌，笑了笑，“也是。”
　　换好衣服，颜星君从屏风出来，他穿的是顾愿重新挑选的衣服，刚好合身，整理完袖子和衣领，他笑道，“对了，饭菜是不是好了？”
　　“师尊饿了？我去看看。”顾愿说着就要前去。
　　被颜星君—把拉过，颜星君兴奋道，“为师想和你—起。”
　　顾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刚刚往门的方向踏去一步，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对上颜星君星星亮的眼睛。
　　颜星君问道，“怎么啦？”
　　“手。”顾愿视线在两人合在一起的手中看了看。
　　师尊或许是太兴奋了的缘故，先前抓住顾愿后便—直没有放手。
　　颜星君也随着顾愿的目光看了过去，腾地一下脸通红，急忙收回手背在身后，装作无意道，“走吗？”
　　也不知是不是顾愿的错觉，他总觉得师尊收回手时，还流连了—会儿？
　　按理来说，厨房重地一般人是不可以进的，但两个人给的钱实在太过了，客栈老板只是稍微犹豫了—会儿，很快便点头同意。
　　颜星君在青玄峰里倒是接触过—小段时间的这些锅碗瓢盆，无奈他伸手不沾阳春水，这些器具在他手里，正途用不着，不过具有很强的破坏性。
　　也不知道这些没有任何灵力的器具，到底是怎么能够爆炸的。
　　颜星君看着厨子忙碌—会儿后，忽然严肃地看向顾愿，说道，“小徒弟，我懂了。”
　　顾愿：“？”
　　颜星君本就过目不忘，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下过厨所以总是做不好东西罢了，现在看着厨子的—番操作后，深感自己也行。
　　他上前和厨子交流—番，厨子很快让出一条路来。
　　颜星君道，“小徒弟，你先出去—下嘛。”
　　顾愿放心不下的看了—眼师尊，又看了看厨子，心里嘀咕着有个人在一旁帮忙，倒不至于炸了厨房吧。
　　他站在门外等了—会儿后，决定给客栈老板多塞了—点小费。
　　不过只是这—来一回的时间，当顾愿再—次回到门外时，先看到的便是厨房外飘着的黑烟和烧焦的味道。
　　顾愿下意识想了—下时间。
　　好像连—炷香时间都不到？
　　师尊上手的速度，可真快啊。
　　从厨房里冒出了—个脑袋，笑容甚是尴尬，沾满灰尘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红晕，连耳朵上的小红痣的颜色都淡上不少。
　　颜星君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地说道，“为什么啊，我明明已经看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是时候让清汉仙尊感受一下来自异次世界的神秘力量：眼睛会了但是手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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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二更）
　　颜星君也知道把人家用来做饭的厨房弄成这样是不对的, 眼神心虚的看着小徒弟，两只手扶在门上，腰微微弯曲, 导致本来就比顾愿矮的个子看起来更矮了一点。
　　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从脖子旁一路往下延伸，看起来格外好摸的样子。
　　顾愿已经能够想象到，如果他现在能够看到师尊头上的耳朵, 应该两只耳朵都有会无精打采的耷拉下来, 听到一点儿声音，都会警惕的立起来。
　　就是一点儿攻击力也无，单纯只是因为做错了事, 而讨好主人罢了。
　　毛茸茸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顾愿不由伸出手, 覆在师尊的头上。
　　颜星君惊愕地抬起头，竟忘了作为师父的尊严，半晌都没有回过神，脑袋安安静静地呆在顾愿手之下。
　　顾愿忽然想到，如果师尊头上真的有耳朵，即使什么也看不到, 但师尊应该会有反应吧？
　　顾愿试着将手移到记忆里耳朵所在的地方。
　　果然，下一秒师尊的脸便红了起来, 像是被人戳到什么地方一样, 急急往后退去几步, 就在要撞到后面墙时, 被顾愿拉了一把手。
　　厨子探出一个头，“二位, 要不，小的先到别的地方？”
　　“不不不不不用。”颜星君连忙拒绝，反过来拽着顾愿的手, 一溜烟跑了。
　　回到房间后，还不忘抱怨，“做饭也太难了吧，小徒弟你教教我好不好？”
　　“好。”顾愿看着外面的天。
　　一天过去，外面的太阳迟迟没有升起，月亮被乌云遮住，就连星星都寥寥无几，全靠灯笼的光芒将街道照亮。
　　时间算下来，现在应该已经到晚上了。
　　顾愿问，“师尊，还魂阵构造应该已经摸透了？”
　　阵眼的位置找到，只要将小灵狐杀掉，就能破阵。
　　如果不是因为怀里本命灯维持在一个亮度没有再暗下去，师尊又迟迟没有开口，看起来另有打算，顾愿定然早早就将那只灵狐杀掉以破阵。
　　“是啊。”颜星君叹了口气，忧愁道，“怎么会有人布下这等伤天害理的阵法，也对，会用还魂阵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布下这阵法的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人族，实在让颜星君好生无奈。
　　顾愿原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道，“师尊打算怎么办？”
　　颜星君想了想，蓦地看向顾愿，脸上皱成一团，犹豫了好久，才说道，“为师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拿那只在客栈作妖的灵狐去代替阵里的灵狐，在替换的一瞬间，维持还魂阵的灵力会消失殆尽，到时候可以提前组织城镇里的人，趁这个缺口逃出去。”
　　只是，这种方法只有那些十恶不赦的魔修才会掌握，颜星君说出口时，心里忐忑的不行，生怕小徒弟会详细寻问这件事。
　　因此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的看着小徒弟的表情，一旦小徒弟露出反对意见，就立刻住嘴。
　　直到说完，小徒弟才微微露出一点儿情绪来，这点情绪还不足以颜星君分辨出到底是什么感觉，颜星君只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
　　好在小徒弟的情绪来源于别的地方。
　　顾愿问，“这种秘术，会伤到师尊吗？”
　　颜星君这才放松下来，笑着摇头说道，“不会。”
　　顾愿倒不会觉得这种拿一条性命换另一条性命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也不会觉得拿一个杀过人的灵狐换一个灵狐幼崽有多仁慈，他只觉得有些麻烦。
　　对顾愿而言，死的妖族是无辜还是不无辜，城镇里的人会死多少，都无所谓。
　　这种想法无疑是残忍的，但以顾愿对大部分修士的了解，他这种想法不足为奇，只是大部分修士都想方设法的隐藏起来罢了。
　　会有师尊这种想法的人，反倒是少数人。
　　这也是顾愿为何会将月羽宗和青玄峰分开来看的原因，顾愿一直觉得，这二者就是道不同的最佳典范，也不知月羽宗对师尊是有多大的情谊，才能够让师尊舍身相护。
　　或许师尊也不是自愿的。
　　联想到师尊从小就有的小红痣，顾愿眼神淡了些。
　　但不能将这些想法暴露出来，这些污秽不能让师尊看到，得小心藏起来才行。
　　当顾愿再一次看向颜星君时，那些如同深渊一样深不见底的情绪都被藏得干干净净，转而变成了夜空一般，虽一眼看过去也深不可测的幽远，可总有明亮的光能够照亮黑色。
　　顾愿想，如果放在以前，有人说他会有这么一天，顾愿都懒得嗤之以鼻。
　　顾愿放慢了语速，听起来便有一种别有的郑重在其中，他慢慢说道：“好，请师尊以自己为重，否则徒弟会伤心的。”
　　颜星君低声道：“好。”
　　不过阵眼不是什么庞然大物，小小的抽屉可以随便移动，再加上医馆病人多，阵在其中能够发挥最好的效果，无疑对他们是不利的。
　　不如先把阵眼偷过来。
　　此时正是入眠时间，客栈里经过两次惊吓，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如果说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只觉得是受害者的仇家找上门来也说不定，自己只要安安分分地呆在房里就什么事都没有。
　　很显然，这个方法是没用的，因此现在哪怕是深夜，城镇里气氛怪异，大堂里反而还要比以往热闹一点。
　　然而此刻，门外却异常安静，就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听不到一点儿闹腾声。
　　一个呼吸声悄悄出现在周围。
　　顾愿一眼看穿：“灵狐。”
　　“小徒弟小心点。”颜星君也走到顾愿身旁，将「十四剑」祭出，小声嘱咐道。
　　门打开，站在二人面前的果然是那只灵狐，灵狐断掉的尾巴已经恢复，眼睛闪过一丝妖光。
　　它坐在门前，姿势看起来格外端庄，起身时甚至还舔了舔爪子，炫耀似地将尾巴摆到面前，耳朵竖起，随风摇摆。
　　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可言。
　　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在顾愿心内，这样的灵狐看起来似乎比先前遇到的还要可怕。
　　那灵狐冷笑几声，说道，“你们尽管砍我的尾巴，砍几根，我就杀几个，这城镇已经没办法出去，我倒是好奇，你们有多少人能给我杀的。”
　　顾愿看了一眼灵狐，“不多。”
　　颜星君接话道，“就是你得去问问阎王爷了。”
　　不等灵狐接话，二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包抄，剑出鞘，破风而来。
　　灵狐灵巧地从颜星君剑下钻过，又看着顾愿说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是小怪物，对待同类也能下的了如此狠手。”
　　颜星君笑了，“我小徒弟和你是同类？你怕不是眼瞎了。”
　　灵狐一个翻滚，又跳到桌上，“身上的妖气都要溢出来了，还说不是同类？颜星君——清汉仙尊也有翻车的一天啊。”
　　它用爪子梳理了一下毛发，“到时候世人都知道，清汉仙尊收了个妖族为徒弟，到时候看你如何面对月羽宗。”
　　顾愿倒是不明白了，怎么每个妖族见到他，都说他是妖。
　　顾愿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或者生父生母另有其人。
　　可惜了，他的母亲还真的是那个只宠弟弟的妇女。
　　妖族小时候会以妖的形态出现，直到小妖能够掌握化形术后才能在人与妖之间的形态自由切换。
　　顾愿百分百确定，他一直都保持着人的形态，也没有失忆过。
　　“小怪物啊小怪物，人装多了，连自己是妖都记不得了吗？”
　　顾愿冷声说道，“师尊不用面对什么，我本来就是人。”
　　“刺——”
　　颜星君的剑再一次刺过灵狐，若不是灵狐闪躲的够快，怕是连命都要被送出去。然而就算如此，它的尾巴上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灵狐痛苦地嚎了一声，呸道，“狗男男。”
　　它迅速扑向颜星君，就在颜星君以剑抵挡时，一阵强光闪过。
　　顾愿耳朵听着颜星君那儿传来的声音，似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刀剑相互碰撞的刺耳声。
　　刀剑碰撞？哪儿来的第二把兵器？
　　“小徒弟。”
　　“小徒弟。”
　　烟雾散去，出现在顾愿的竟是两个颜星君，两人衣服一模一样，长相也一模一样，就连耳朵上的小红痣都一模一样。
　　“师尊？”顾愿觉得他的眼睛又开始有些缓缓阵痛起来。
　　从先前的事情来看，顾愿怀疑他的眼睛可能出现了什么差错，不过目前除了遇到幻觉会疼痛外，没有别的副作用。
　　并且可以看穿大部分的幻觉。
　　或许是因为这次灵狐的幻觉是用心头之血幻化而成的原因，只从外形上看，竟然没有任何区别。
　　“小徒弟，他是假的。”
　　“小徒弟，他是假的！”
　　两边的颜星君异口同声开口说道。
　　左边的颜星君说道，“小妖，幻术学得不错啊，竟然敢模仿本尊？”
　　右边的也慢慢说道，“小妖，你在说什么呢，难道不是你模仿本尊吗？莫不是以为先开口，就能够欺骗本尊的小徒弟不成？”
　　左边的眨眨眼，“顺之。”
　　右边像是被气笑了，“你这小妖，是从哪里打听到本尊小徒弟的字的？”
　　或许是因为亲自为小徒弟取的字被别人知晓的缘故，两个颜星君看起来都很气愤，面上有些不好地看着彼此。
　　而后同时回过头喊了一句，“小徒弟。”
　　“嗯。”顾愿回答道，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笛子，忽然说道，“刚刚还让师尊小心点，师尊可真让人放不下心啊。”
　　两人面上同时露出绯红色。
　　顾愿视线在二人腰间的笛子看了一眼，“师尊，笛子能借给弟子一下吗？”
　　左边的颜星君解开笛子，眉沐弯弯，像是一轮弯弯明月一般，声音格外宠溺，“小徒弟想要，为师哪儿有不给的道理。”
　　右边的颜星君却是愣了一下，反而将腰间的笛子紧紧捂住，“小徒弟是生气了吗？因为为师不信守承诺？小徒弟……别……”
　　他说到这儿，忽然理直气壮起来，“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儿有收回的道理，不行不行，不能给你，既然送给为师，就是为师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づ￣ 3￣)づ猜猜哪个是真的颜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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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右边的颜星君说完这些话后, 左边的颜星君也刚好说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颇为疑惑。
　　仿佛看着彼此都在说：我好像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误解。
　　右边的颜星君哪儿能甘拜下风, 结结巴巴学着左边的颜星君说道, “小、小徒弟要的话, 本尊……”
　　摸着笛子的手犹犹豫豫, 看起来内心还有些不甘心, 生怕小徒弟真的是因为他做了错事, 想收回笛子。
　　左边的颜星君露出恼怒, 看着右边的人, 气势汹汹道，“还学本尊？已经露馅了知不知道。”
　　左边的颜星君看向顾愿, 憋屈得喊道, “小徒弟，你看他。”
　　声音千回百转, 竟比顾愿先前听到的委屈加起来还要妖娆。
　　他将笛子伸到面前，虽对右边颜星君的模仿有些生气，可看着顾愿时, 还是一脸笑意, 那目光就像是看道侣一样，将笛子上下抛起示意道, “小徒弟，笛子。”
　　顾愿轻轻嗯了一声。
　　反倒是右边的颜星君脱口而出, “别摔了。”
　　看着顾愿慢慢向他走去, 左边的颜星君露出得意洋洋的声音，说道，“还装呢。”
　　笛子的距离越来越近, 顾愿看到笛子上精致的兔子，一笔一划都曾是顾愿亲自雕刻下的。
　　他抓住笛子，顺着笛子一路往上摸去，直到左边颜星君的手上才停了下来。
　　左边的颜星君竟真的没有反抗，笑着看着顾愿，轻声说道，“小徒弟。”
　　“小徒弟！”右边那个颜星君生气得喊了一声，可当他注视到顾愿目光时，气势竟低了下来，半是委屈的说道，“不就是不给笛子嘛，本来就是小徒弟你送给为师的。”
　　顾愿一把抓住左边颜星君的手，忽然将其往身前一带，同时脚踢向左边颜星君的腹部，道，“抓住你了。”
　　手和腰身都是一拧，「三千剑」随着主人的意念出鞘，左边的颜星君悬空在空中，趁着这个空隙，「三千剑」剑身被顾愿一踢，朝着左边颜星君的额头刺去。
　　同一时刻，右边的颜星君也迅速挡住退路。
　　眼看着剑就要刺入眉中，左边颜星君不得不狼狈地变回灵狐的样子，眼里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认出我的，明明应该一模一样啊。”
　　颜星君哼唧道，“当然是我小徒弟机智聪明，哪儿会被你这种糟糕的幻术给骗到。”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徒弟能认出来就对了。
　　将灵狐抓到袋子内，同时封锁起来扔进空间戒指。
　　空间戒指一般分为可以存错活物和不可以存储的，上辈子顾愿用的就是最普通的空间戒指，这辈子颜星君为小徒弟寻来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
　　灵狐被封印住，外面的热闹声轰然炸开。
　　客栈的隔音不是特别好，沸沸扬扬地从大堂传到房间内，最后燃得颜星君的心也不断烧着。
　　烧的他心痒痒。
　　将灵狐收好，顾愿看向颜星君，问道，“师尊……”要不要去医馆。
　　他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颜星君的目光给怔住了。
　　太炽热了，像是能够穿破黑夜的剑。
　　这如此炙热的光芒之下，顾愿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就像是泥沼里诞生的花朵，向着阳光又觉得这身污泥会惊扰了光晕。
　　颜星君问道，“小徒弟是怎么认出为师的？”
　　顾愿张了张口，没回答出来。
　　颜星君还以为小徒弟是不想回答，可他又实在太好奇了，这幻术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就连他都没办法分辨出。
　　唯一不同的地方似乎就是在要笛子的时候？
　　可颜星君想，那只灵狐的幻术回答标准不是比他还好吗。
　　这也是他后来也想学着灵狐回答的原因。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就对了。
　　“因为……他和师尊一点都不像。”顾愿道。
　　“哪里不像？样子吗？是为师忽视了什么地方吗？”颜星君摸了摸五官，从眉眼到嘴角，最后摸到耳边的小红痣，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像都差不多啊。”
　　顾愿蓦地噗嗤笑了起来，眼底里都带着隐藏不住的淡淡笑意，他看着颜星君，就好像看到什么宝物一样。
　　颜星君还从来没有见过小徒弟笑成这样，一下呆了。
　　就像是拨开层层乌云的太阳，耀眼的让他不由屏住呼吸，还想再接近接近，再触碰触碰。
　　颜星君想喊小徒弟，却生怕他一出声，就会把这好风景打扰，第一个音还在嗓子里便被他咽了回去。
　　也不知怎么想的，颜星君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倒影出对方哈哈大笑的样子。
　　哪怕顾愿已经停下了笑容，颜星君还弯着腰笑的停不下来，因为笑的太猖狂，不小心被呛了一口，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得还在继续笑。
　　“扶、扶我一把。”不用等小徒弟回答，颜星君自觉抓住顾愿的胳膊，一边笑一边发出灵魂的拷问，“我到底在笑什么啊。”
　　颜星君是真的不明白原因，他只是觉得非常非常想笑，将那些埋藏在心中的情绪随着这次的笑一并消散。
　　看着师尊的笑容，顾愿想，灵狐当然不像师尊。
　　从别人那儿听过来的，哪怕是知道师尊为他取的字，知道他与师尊相处的细节，也没有用。
　　因为只有真正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懂，师尊到底有……
　　有多甜。
　　*
　　顾愿和颜星君是从客栈正门出去的，当他们走出去的时候，客栈里声音诡异地停了下来。
　　这时候还有不怕死的敢出去？
　　看到是两位仙尊模样的人才出去，热闹声才恢复。
　　颜星君找到小二吩咐了几句后，小二眼睛一亮，脆生生得哎了一声后，赶紧跑了出去。
　　应该是吩咐城镇里的人撤离的注意事项。
　　重新回到医馆，医馆里的人比先前还要多，如果放任下去，恐怕医馆里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最后恐怕吸收完充足生气和死气的还魂阵，真的可以让魔尊突破月羽宗的大阵，重新降临人间。
　　医馆的小姑娘看到颜星君和顾愿，赶忙跑过来问道，“二位救命恩人有什么要帮忙的？”
　　颜星君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唇中间，嘘了一声小声道，“嘘，本尊拿个东西。”
　　他看了看外面，说道，“一会儿应该有人会来通知你们逃出城镇，你们可以准备准备了。”
　　小姑娘兴奋道，“好！那我这就安排下去。”
　　她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蹦蹦跳跳的回来，看着颜星君的脸，手抓着裙子边缘，脸红着问道，“仙、仙君。”
　　她一闭眼，声音像是蚊子嗡嗡，问道，“仙君有娘子了吗？”
　　颜星君愣了一下，眼神移到顾愿面容上，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忙忙摇头，“没有。”
　　只是声音弱弱的，听起来格外心虚。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小姑娘都发现了这一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露出遗憾表情，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朝着顾愿眨眨眼，“好吧，祝仙君早点找到心仪之人。”
　　又等了一会儿，等小姑娘将医馆里的人都撤离后，顾愿和颜星君才将最旁边的抽屉打开。
　　一打开，里面那只弱小的灵狐便发出嗷呜一声，虚弱的抬起头。
　　顾愿将成年灵狐刚刚放出，成年灵狐受了伤，一放出来便能闻到血腥味，抽屉里的小灵狐突然竖起耳朵，看到成年灵狐后，连身上的锁链都锢不住，拼了命地要往成年灵狐的方向跑过去。
　　然而这种锁链要这么容易逃脱，也不容易让颜星君苦恼那么久了。
　　小灵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声，爪子在抽屉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颜星君问道，“这小灵狐……？”
　　紧接着，他闻到两人身上的同出一脉的气息。
　　颜星君立刻猜测道，“你们有血缘关系？”
　　“没有。”成年灵狐嗤笑一声，斜眼看着小灵狐说道。
　　小灵狐也没有反驳，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成年灵狐，一副想要接近却不敢接近的样子。
　　这倒是有点麻烦……颜星君本来还以为这两只灵狐毫无关系，所以才有一命换一命的想法。
　　只是两只妖不仅仅有血缘关系，而且看小灵狐还挺黏着着成年灵狐的。
　　也对，如此弱小的灵狐又怎么能支撑的起如此庞大的阵，更何况还是作为阵中最重要的阵眼存在。
　　因为有别的灵狐在保护小灵狐。
　　这么想来，为何第一具尸体身上伤口层次不齐，但还是有规律的咬下去的，而不是像第二具，除了吸取生命力以外，还有报复的意思在里面。
　　恐怕第一具尸体所少的部分，应该是给这只小灵狐吃了。
　　只是两只小妖之间血缘关系淡薄，因果也格外淡薄，所以即使是小灵狐吃了，小灵狐身上也没有结出因果来。
　　因此颜星君第一眼并没有发现那具尸体和小灵狐还有关系。
　　颜星君看着两只灵狐，陷入沉思中，一只手摸着小徒弟送的笛子，另一只手摩挲着耳朵上的小红痣。
　　小红痣在颜星君的手上越揉越淡。
　　这颗小红痣是阵，是伤害师尊的痣。
　　如果说顾愿最开始看到时，只觉得这颗小红痣好看的要命，现在便恨不得这颗痣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伸出手，想要阻止师尊的动作，手还没有来得及碰到，颜星君便松开手。
　　顾愿一下摸到颜星君的耳垂。
　　颜星君：“！！！”
　　“小徒弟？”颜星君惊讶得回过头，道，“别、别碰。”
　　这倒是让顾愿玩心起来，他歪了歪脑袋，问道，“那如果徒弟想要碰呢？”
　　医馆外的人正在阻止人群到城镇门口，一个小孩看到外面黑了一天的夜，被吓得要死，哭哭吵吵地想要回家。
　　她母亲哪儿肯，只能不断劝阻。
　　小孩趁火打劫道，“那我要吃糖葫芦。”
　　母亲拒绝道，“不行。”
　　“要嘛要嘛。”小孩挣脱母亲的手，在地上打了个滚，揉着眼睛，豆大的泪水不断往下掉，哭哭唧唧道，“我要吃。”
　　那母亲被孩子弄得没有办法，拉下脸来，小孩一点儿也不害怕，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嚷嚷着要吃糖葫芦，不吃就不走。
　　母亲只得深深叹了口气，投降道，“行行行，等出去给你买行了吧？”
　　小孩一秒收回哭丧着的脸，重重点了点头，脆生生道，“好！”
　　颜星君收回视线，看着顾愿，冷不丁忽然道，“那为师就……”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
　　顾愿冷不丁的听到师尊说到，“那为师就要哭闹了。”
　　顾愿：？
　　他师尊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的顾愿：师尊尽管哭，哭的越大越好（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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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二更）
　　“啊——”颜星君连忙摆手, 恨不得将脸遮住，甚至能感受到脸上的热气腾腾。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真是被这昏天暗地的黑夜弄昏了头脑, 这种话也敢随便说, 还是和小徒弟说。
　　果然是被这个城镇里那些人不知所以然的言论弄得脑子进了水。
　　都怪他们, 天天都用那些古怪的眼光看着他和小徒弟, 还总说什么他和他小徒弟是道侣。
　　明明是师徒关系才对。
　　啊不对, 颜星君想, 好像没有哪条规定说师徒关系不能说出这种话吧。
　　如果有, 等回到青玄峰, 他就以青玄峰峰主的身份把这条规定撤掉。
　　心思千寻百转，在顾愿眼中也只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
　　看着师尊脸颊通红, 即使知道说错话也只能红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顾愿忍住笑意，“好, 那小徒弟就不摸了。”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啊。”明明是他不让小徒弟摸的，结果小徒弟答应了, 颜星君反而觉得有些遗憾, 他语气低落下来。
　　藏在顾愿袖子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师尊着实太可爱了, 让他总忍不住想要再多摸一摸。
　　被颜星君扔到抽屉里的成年灵狐看到这一幕，冷笑道, “还说不是道侣。”
　　顾愿瞥了一眼, 问道，“师尊，那要不要把它们两个交换？”
　　说到这个, 颜星君有些纠结得看着，小灵狐虽然还未长大，但因为被成年灵狐喂了不少食材，灵智已经成熟，听到顾愿和颜星君的对话，立即明白他们两个想要做什么，立刻发出尖锐的叫声。
　　成年灵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想着一命换一命的想法啊，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作为喂养它长大的，它可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我死。”
　　小灵狐听到也没有反对。
　　顾愿无所谓得看着成年灵狐，语气轻飘飘道，“无所谓，要么就死一个，要么就死两个。”
　　“哈。”成年灵狐冷笑，“如此冷血，果然是妖族。”
　　颜星君：“要本尊说多少次才能明白，本尊的小徒弟不是妖，也不冷血。”
　　他的小徒弟是世界上最好的徒弟，没有之一。
　　是值得所有人仰视的小徒弟。
　　既然两只妖有血缘关系，且小灵狐是真的想为成年灵狐牺牲性命，颜星君自然也没有擅自做决定的打算。
　　他伸出手，抓住禁锢小灵狐的链子，看了看天色。
　　“小徒弟，城镇门口的人聚集的怎么样了？”颜星君手指骨节分明，这无疑是一双精致又好看的手，如果让月羽宗那些女修士看到，说不定能偷偷议论好久。
　　而现在，这双白皙如瓷的手指缝隙中，穿过青色斑驳生锈的铁链，黑青色与瓷白的手指颜色融合在一起，颜星君的脸色淡漠到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那些人口中的“仙尊”“仙人”一样。
　　连无情无义这种词都难以形容，看起来是真的……
　　以万物为刍狗。
　　顾愿不习惯这样的师尊，他灵识在城镇里一扫，出声打断道，“城镇里的人大部分都已撤离，只剩下几个，现在也在往城门的方向赶去。”
　　这几个人大多都是老人或者家中有小孩病人的，所以行动速度比较慢，顾愿估算了一下几人走路的速度，和到城门的距离，很快报出一个时间给颜星君。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颜星君握着锁链的手也越来越紧，能看到隐藏在白净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直到最后，他忽然闭上长长的睫毛，体内灵力周转一圈，一直到手上都能隐约看到淡淡的光芒。
　　颜星君一用力，手上的锁链断裂，然而不过一瞬间，抽屉里的那些锁链忽然迅速拔高，迅速朝着小灵狐卷席过去。
　　也就是这时，顾愿感受到城镇里的封印破了一个口，正在城门口。
　　城门口乌泱泱的人群趁着这个机会，急忙往外跑。
　　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这些锁链便要逮住小灵狐抽取生命力，同时分出一小部分的锁链，朝着颜星君方向奔去，试图抓住这个罪魁祸首。
　　颜星君松开手，将这些锁链一一挡下。
　　就在锁链即将碰到小灵狐的一瞬间，那只成年灵狐蓦地爆发出风一般的速度，用断了一截的尾巴将小灵狐狠狠甩开。
　　这速度太快了，就连颜星君都没反应过来，然而时间容不得他多加思考，见阵眼已换妖，颜星君手重新掐出一个诀。
　　便是那个以命换命的法术。
　　他耳朵上的小红痣又黯淡了下来，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试图堵住这个不断溢出的缺口。
　　顾愿怀中的本命灯也突然燃烧起来，火苗上下跃动几下后，又恢复平静。
　　成年灵狐深深叹了口气，“造孽啊，我还以为我能跑掉呢。”
　　既然已经落入颜星君和顾愿手中，特别是两人并非等闲之辈，它观察了好一阵，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反正都要死，它也不介意代替小灵狐了。
　　它尾巴一抽，又朝着小灵狐的方向狠狠抽去，小灵狐的爪子本就是抓着抽屉的边缘，这么一抽，直接摔了下去。
　　好在平衡性不错，最后关头四爪落地，朝着成年灵狐嗷了几声。
　　如果说先前，颜星君不知道二者有血缘关系时还使用这个法术无所谓。
　　成年灵狐血孽深重，小灵狐又刚出生不久，本就不容易结因果，只要没有因果，小灵狐就能够正常长大不受天道的惩罚。
　　然而现在，血缘关系导致它们本就有浅浅的因果，即使成年灵狐欺骗天道，使得那些尸体和小灵狐没有任何关系。
　　用了以命换命的代替法，血缘关系在其中牵了一根线，导致因果被结，天道自然会发现被小小妖族欺骗。
　　这小灵狐的道，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更别说这掐诀的人还是颜星君。
　　只是刚刚那个情况，不掐也不可能，锁链即使锁住成年灵狐，可阵眼不是它，就算它冲进去也没法子替代。
　　还魂阵和夺命阵只会在吸取完成年灵狐的生命后，继续抓住小灵狐。
　　滔天的生命力，足以阵法将那些逃脱出去的人重新捕捉回来，甚至阵法会扩得更大，到时候所牺牲之人，可不仅仅是这一个城镇的事了。
　　颜星君目光看向小灵狐，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因果已结，便只有将小灵狐带回去了，他伸出手想要捉住小灵狐。
　　然而小灵狐只觉得此人是害了成年灵狐的坏人，现在朝着它伸手恐怕也是想害它，它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成年灵狐，迅速躲过颜星君的手，往外奔去，临走前还不忘朝着颜星君的手抓一爪子。
　　颜星君迅速躲开，手作爪的模样，朝着小灵狐腹部抓去。
　　小灵狐假装嗷呜一声，颜星君这才想起他们两个已绑在一起，不可随意伤害，手上速度便慢了下来，小灵狐趁着这个机会朝着门口飞快跑去。
　　顾愿哪儿会让小灵狐轻易逃跑，脚下是清风步，即使小灵狐跑的已经有一道残影，可顾愿照样能够捕捉到小灵狐的轨迹。
　　从旁边随意拿了一株草药，两根手指之间夹着这根草药，迅速甩了过去，同时脚下速度也没有落下。
　　颜星君对待小灵狐是留了情不能伤害的，可顾愿手下哪儿会留情，就在他要扼住小灵狐脖子时，他突然想起以师尊的实力，必然不可能让小灵狐逃脱。
　　说不定是有什么原因，让师尊没办法杀掉小灵狐。
　　想到这儿，顾愿的手便从脖子移到身躯上。
　　只是这小灵狐也不知道吃的什么，油水如此好，毛是又软又多，身上的肉还多，这实在是超乎顾愿的预料之外。
　　小灵狐回头，又朝着顾愿抓了一爪子，甚至露出尖锐的牙齿，看起来是想要伤害顾愿。
　　颜星君急忙道，“小徒弟不用管，直接摁住它脖子。”
　　他虽不想伤害小灵狐，可更不希望看到小灵狐伤害到小徒弟。
　　再者，这结成的因果只是他和小灵狐之间，与小徒弟没有关系，所以哪怕小徒弟杀了小灵狐，他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甚至能够剪短这根因果线。
　　颜星君快速解释一番，顾愿便不再有所顾虑。
　　小灵狐当然没有伤人的胆子，这是龇牙咧嘴吓人罢了，见顾愿不上当，便直接收回爪子和牙齿，拼了命地朝着门口方向奔去。
　　与成年灵狐一般，他主动将尾巴断开，闪过一道光。
　　顾愿既然已经中招过一会，便没有第二回的可能，在这道光爆开之前，他先行闭上眼，将这条尾巴狠狠往后一扔。
　　正要抓住小灵狐，他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即使只相处了一小段时间，顾愿也认出门外的是谁。
　　小灵狐闷头往前直撞，一下撞到来人的手中。
　　来人一把抓住小灵狐，晃了晃，咦了一声奇怪地问道，“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小的一只妖？”
　　“里面还有人吗？”来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探了探。
　　顾愿道：“郁栖。”
　　正是在师尊去苍穹洞时，被人派到月羽宗呆了几天的郁栖。
　　也是说出……月羽宗大阵是妖族心脏的人。
　　郁栖看到顾愿后惊讶了一下，朝着顾愿的方向奔了过去，兴奋道，“顾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忽然看到后面的颜星君，赶忙一个刹车，目光盯着颜星君的脸不肯移开。
　　颜星君奇怪道，“这是谁？”
　　顾愿介绍道，“丹火宗，百谷长老的徒弟，郁栖。”
　　颜星君哦了一声，忽然问道，“这是小徒弟什么时候认识的新徒弟？”
　　他语气幽怨，“该不会是为师不在的时候，认识的吧，小徒弟有新朋友，为师甚感欣慰。”

第35章 、第 35 章（二合一）
　　师尊半侧着身子, 顾愿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脸，高挺的鼻梁将深邃的五官一分两半，师尊的视线看似在郁栖的身上, 实则余光直往顾愿身上瞟。
　　颜星君顿了顿, 又道, “清汉仙尊。”
　　郁栖笑了笑, 甜甜道, “我知道！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清汉仙尊。”
　　他盯着颜星君腰间的剑, 看起来格外的兴奋,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口, 又看到顾愿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迟疑地看着两个人。
　　一番比较下来, 他终于发现了不同点。
　　顾愿的腰间不再是最普通的入门弟子用的剑, 而是一把崭新的，从外表看上去就格外锋利, 必定是用上等材料做成的剑。
　　这把剑与颜星君所送的笛子放在一起。
　　郁栖先前在月羽宗内，也发觉清汉仙尊把代表性的笛子送给了顾愿，只是如今, 在清汉仙尊的腰间, 同样又出现了一支笛子。
　　虽然图案有所不同，可明显也是模仿着原来那把笛子做出来的。
　　清汉仙尊又不缺笛子, 郁栖也没听说过清汉仙尊换了新笛子。
　　既然如此只有一个可能，那必然是顾愿为清汉仙尊亲手挑选的。
　　再过分点, 或许是亲手刻出来的。
　　郁栖眼珠子咕噜一转, 立刻说道，“咦，仙尊换笛子了？可真好看啊, 我能看看吗？”
　　这简直就是戳在颜星君最柔软的地方，他面容也柔和下来，完全不记得莫名对郁栖产生的敌意。
　　只是慢慢看了一眼，说道，“嗯，谢谢。”
　　就是没有动作罢了。
　　郁栖还以为是清汉仙尊高傲，不肯主动交给他，便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接过。
　　却见颜星君目光忽然又凶了起来，那种敌视的目光重新回来，像是护着崽崽，生怕幼崽被别人拐走的凶兽。
　　郁栖愣了一下又摇摇头，心道他真是多想了，一把笛子而已，就算清汉仙尊再护着，也不至于这样。
　　只不过他也懂了，这笛子对清汉仙尊相比非常重要，或许真的是顾愿亲手制作的。
　　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拎着小灵狐的脖子，奇怪地咦了一声，“这小灵狐是阵眼？”
　　颜星君用的是代替法，在众人眼中，阵眼自然还是小灵狐，只不过阵眼被法术欺骗，将成年灵狐误认成小灵狐罢了。
　　顾愿问道，“你怎么来了？”
　　郁栖垂头丧脑道，“我师父听说下界许多城镇都出现了不明阵法，把我派下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仙尊和你。”
　　说完，他又晃了晃手中的小灵狐，笑道，“不过既然阵眼已找到，那就没问题啦，还是清汉仙尊厉害，竟然能让城镇里的人阵眼没破的情况，逃出来。”
　　他来的时候正好是城镇里人不断往外跑的时候，后来发现医馆里还有人，所以才特地看看的。
　　郁栖说话时语速很快，语气轻快，听起来倒像是个不知人间蹉跎的少年郎，来下界嬉戏一番后便要回到无忧无虑的生活里。
　　所以当他举起剑，将小灵狐刺了个对穿的时候，顾愿和颜星君都没来得及阻止。
　　这件事实在发生的太突然了，哪怕颜星君反映的够快，可他离郁栖有一段距离，再加上郁栖看起来和顾愿又有一层朋友关系，当他出声阻止并将剑扔出去时，郁栖的剑已经刺了下去。
　　「十四剑」也正正好好将郁栖的剑破成一半。
　　郁栖莫名得看了一眼颜星君，呐呐道，“清汉仙尊？”
　　颜星君抿着嘴，没有回答，看起来心情格外低落。
　　“师尊。”顾愿拉住颜星君的手，说道，“阵眼已被迫，我们得赶紧出去。”
　　“哦。”颜星君闷闷不乐得回答道。
　　顾愿离郁栖距离挺近，且他根本没有把郁栖当做交心的朋友，自然对郁栖的一举一动都注视着，他当时是可以阻止的。
　　只是他没有。
　　看着颜星君的样子，顾愿忽然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事了。
　　可小灵狐与颜星君结成因果，后患无穷，如果不是师尊阻止，顾愿都想直接当第三人将小灵狐杀了。
　　别说是妖，是人，顾愿都能下的了这个手。
　　他看过师尊笑着的样子，也见过师尊修无情道时的样子，更见过师尊心软时的样子。
　　师尊总与修真界的大多数修士不同，顾愿也知道师尊总想护着大部分普通人的。
　　可是结成因果的妖，也有必要护着吗？
　　颜星君猛地闭上眼，又重新抬起眼，他看着郁栖脚下的那把劈成两半的剑，剑身已沾染上红色血液，一半掉落在地上，一半在小灵狐的身中。
　　小灵狐无力的嗷呜一声，垂着脑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颜星君，它大概看出这位仙尊是真的在为它伤心，小幅度的抬起爪子，朝着颜星君方向伸了伸。
　　最后又落在地上，呼吸声也止了。
　　颜星君小心地走到小灵狐身边，摸了摸小灵狐的爪子，掏出一块布将小灵狐包裹起来，重新收入怀中。
　　鲜红的血液从渗透出来，颜星君白皙的手指也染上一抹红。
　　颜星君随意看了一下后，也没有擦去，而是对着郁栖和顾愿说道，“先出去。”
　　他比顾愿更早知道修士的作风，也怪他当时没有说出口，或者如果能够再近一点，反应再灵敏一点就好了。
　　颜星君轻声笑了一下。
　　顾愿却从中听到不一样的意思，他只觉得大脑里混混沌沌的，心也随着这一声轻笑揪起来。
　　颜星君已经准备离开医馆，见顾愿迟迟没有动，回过头来奇怪得看了一眼，喊道，“小徒弟？”
　　顾愿快步走到颜星君身旁，小声安慰道，“师尊，你……”
　　他没有安慰过人，不知道怎么说。
　　颜星君从未见到如此局促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人的小徒弟，他心情好上不少，笑道，“行了行了，为师知道，小徒弟真乖。”
　　说罢，举起手摸了摸顾愿的脑袋。
　　顾愿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师尊便是收养了，说不定哪天那只灵狐还会恩将仇报。”
　　摸着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顾愿奇怪的抬起眼，又喊道，“师尊？”
　　他总觉得他好像说了什么非常严重的话。
　　现在这个情况的师尊就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器，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掉，特别是眼里淡淡的忧伤，像一把无形的拳头，狠狠攥住顾愿的心脏。
　　颜星君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中的翻涌的情绪，他轻声问道，“小徒弟真的这么觉得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它、它明明还没有伤害人。”
　　“因为一些子无须有的原因，所以哪怕死了也是活该吗？”
　　“小徒弟……为师……为师……”
　　颜星君的语气很淡很淡，淡到一不注意就会被轻柔的风吹散，他说完这话再看向顾愿时，那些悲伤突然之间看不到了。
　　可在顾愿的感觉中，师尊应该是比先前还要痛苦。
　　噗嗤。
　　看着这样的师尊，顾愿呼吸声一瞬间停止，他清晰得听到了不断跳跃的心脏。
　　那层总让他隔着一层膜的纸终于被戳破，曾经总差一点才能触摸到的感情夹杂着如今的情绪，如同瀑布一样一股脑地扑腾砸落下来。
　　砸的顾愿不知所措，竟无法面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东西太丰富了，充沛的情感像是要将他吞没。
　　顾愿从小被叫做小怪物，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他不是人，这些话也是他从这些人口中听到的。
　　他觉得这些流言蜚语就算传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也不会觉得疼。
　　可当这些复杂的感情流淌进胸膛，他才反应迟钝地发现，原来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是疼过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冰冷的话语都化成利剑，刺的他已经不再会觉得疼痛。
　　所以顾愿便一直以为，他不会感到疼痛，从小到大应当都是如此的。
　　只要不在乎，便可以不再疼痛。
　　现在，这条瀑布却告诉顾愿，不是这样的。
　　顾愿看着心里的这条瀑布，看呆了。
　　这些星星点点的情绪汇聚成一条无形的河流，当最初的汹涌过去，便平静的在他体内缓缓流动。
　　或许小时候的顾愿是见过这一幕的，问题是已经活了两辈子的顾愿早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他看着颜星君，张口道，“没有，不是，师尊，对不起。”
　　此刻的顾愿显得比颜星君还要无助，更何况在顾愿说出道歉之前，颜星君也已经解气了。
　　小徒弟本来就活在不被人喜欢的环境下，更何况现在多少修士不也是这么觉得的吗，小徒弟思想会如此也是很正常的事。
　　再者，颜星君也非常确定，若是小徒弟知道他是妖，定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小徒弟内心可是个善良的人啊。
　　然而还没来得及将这些话收回，颜星君便听到顾愿忙忙道歉，与以往看起来有一些不同。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倒想是个初生的小崽，做了什么坏事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楚楚可怜的看着可靠的人，想寻求帮助。
　　颜星君恨不得将小徒弟抱在怀里好好哄一番。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有忍住，真的这么做了。
　　“是为师说话严重了。”
　　即使知道郁栖在旁边看着，他也知道师徒做出这种动作非常奇怪，眼下颜星君也管不着那些教条礼数。
　　只想把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徒弟抱在怀中。
　　甚至还想抱着走出这个城镇。
　　可怜兮兮的小徒弟接受这个怀抱并且坚决否决了颜星君的这个想法，坚持要自己出城。
　　颜星君只得遗憾道，“好吧。”
　　站在门外等着二人的郁栖，看着地上的小灵狐，也跟着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事，可从小到大，离火宗教导他的便是这么个道理。
　　正在沉思中，他一抬头，便看到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紧紧抱在一起的师徒。
　　郁栖：……
　　修无情道的清汉仙尊，和修无情道的顾愿抱在了一起？？
　　他反复擦了擦眼睛，确定这一幕不是幻觉后，觉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嗯，无情道果然不是常人能够修炼的。
　　郁栖和顾愿是最先认识的，然而等到两人同时出来后，他看了看顾愿的脸色，不敢往上靠，只得悄悄跑到颜星君身旁，将音量压到最低，生怕被顾愿听到，“清汉仙尊。”
　　颜星君心情颇好：“嗯？”
　　“仙尊和顾愿，是师徒吧？”
　　颜星君笑了笑，点头道，“当然。”
　　“那……也只是师徒吧？”
　　颜星君看了一眼顾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将目光移到郁栖身上，笑容里有些神神秘秘的，笑着说道，“目前是的，以后嘛，谁知道呢。”
　　郁栖：？？
　　郁栖连灵力都忘记运转，呆愣在原地，没有听懂。
　　颜星君哪儿管郁栖能不能理解，他也是心里实在太高兴，不介意向郁栖透露几句。
　　他本来以为，小徒弟一根筋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说不定永远也开窍不了也说不定。
　　这样也好，大不了小徒弟就不找道侣，他们一辈子以师徒为纽带绑在一起呗。
　　如今看来，小徒弟开窍的日子指日可待，他可以好好期待一番了。
　　颜星君觉得，他现在就好像是那只，常年守着无法孵化的蛋的巨龙，等了上百年也没有等到蛋孵化的动静。
　　本来以为没有可能了，只是凭借着一种不甘心的强烈感情，才死死守护着。
　　结果谁曾料到有一天，竟听到蛋壳里传来的动静，甚至还听到蛋壳开了条缝隙的声音。
　　一边难以置信，一边又欣喜万分。
　　原来他那些不抱希望的所求，真的有一天能被神明听到，得到回应。那些他觉得没有可能的事情，终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而这一天，也许就在眼前，也许还需要走一小段距离。
　　但只要有了这微弱的一点点回响，颜星君便觉得，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往前走了。
　　走到城门口，城镇里的人早就被人阻止撤离。
　　小灵狐作为阵眼虽然已死，可成年灵狐还在那儿支撑着。
　　阵眼感受到另外一股小灵狐的气息，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这气息只爆发了一瞬间便不知踪影。
　　阵眼的缝隙被成年灵狐的灵力修复。
　　三人御剑而行，即使被一些事耽搁了一会儿，速度还是非常快，来到城镇口时，只剩下窄窄的一点点儿小缝。
　　看起来难以通过。
　　颜星君将郁栖和顾愿推到身后，“你们小心，本尊先将这缝隙劈得大点。”
　　话音刚落，一道劲急烈风穿过，掀起剧烈的风浪，猛地冲向缝隙。
　　速度太快了，导致缝隙像是传来刺耳的嚎声。
　　颜星君将「十四剑」横着扔到缝隙中，抵住想要合并的缝口，他道，“快走。”
　　郁栖先行一步朝着外面走去，就在顾愿和颜星君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听到一声摔跤声。
　　同一时间，颜星君皱起眉头，小声说道，“月羽宗的大阵，好像要被破了。小徒弟，快走。”
　　顾愿刚准备走，便听到后面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顾愿对这个声音有影响，因为先前师尊还学着这个小孩非要哭哭闹腾，他转过头一看，果然是那个要糖葫芦的小孩。
　　也不知道他母亲是不是被人群冲走了，小孩身上的衣服有黑色印记，看起来应该是被人群挤出去后不小心踩到而弄脏的。
　　等人群散去后，一直没有找到母亲，只能半趴着往外走，然而又找不到出口，碰了好几次壁后便只能原路返回。
　　正巧看到一群仙人御剑过来，他赶紧追着剑往这个方向跑。
　　就在要追到时，被地上的石子绊倒，狠狠摔了一跤，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其中一位仙人回过头看了一眼。
　　虽然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可他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哇哇的一哭便停不下来。
　　“仙、仙人。”小孩哭哭啼啼得朝着顾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顾愿不喜欢幼崽，特别是这种看起来格外脆弱的幼崽。
　　但一想到师尊曾学过这只幼崽也要闹腾，他目光便软了下来。
　　颜星君也听到这个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小孩。
　　他自然也认出这小孩是谁，脸不由滚烫地发红起来，他心中一激动，「十四剑」便感受到主人起伏的心绪，瞬间变大数倍，将缝隙撑得更大了些。
　　如果放在先前，顾愿定然只会冷眼看着这小孩哭泣，然后跑出城门口。
　　然而先前那些情绪缓缓地流淌，让他感到格外的新奇，再加上他也将师尊性格摸的大差不差，知道哪怕他不救，师尊恐怕也会相救。
　　师尊还需要维持打开缝隙的灵力，再腾出一只手来救小孩无疑是麻烦的。
　　顾愿脑子转的迅速，很快便判断到救这小孩并不会妨碍到师尊和他，他看了一眼师尊，制止住师尊想要上前的动作。
　　几步走到小孩身边，手捞在他腰间，朝着城门外快速奔去。
　　确定城镇中也没有人后，颜星君也紧接其后，挥手一招，「十四剑」回到刀鞘中。
　　一出来，顾愿便嫌弃得将小孩丢到地上，往后退几步远离小孩。
　　那小孩也不害怕，一边呜呜呜得哭，一边想要抓住顾愿的衣摆。
　　颜星君笑着也没阻止，最后还是孩子的母亲惊喜地看到小孩，一把将小孩抱在怀里，不断朝着顾愿和颜星君弯腰鞠躬道谢。
　　顾愿想，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原来只是随手做了一件事，便会被人感恩戴德成这样吗。
　　顾愿蹙着眉头站在原地，孩子的母亲还以为是惹到仙人生气了，有些彷徨又看了看颜星君，说道，“仙人？”
　　颜星君轻笑几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道，“没事，下次不要再弄丢了。”
　　“好好好，谢谢仙人，大恩大德——”
　　“咳咳咳。”颜星君猛地咳嗽了几声。
　　这话他以前也和顾愿说过，还被小徒弟戏耍了一番。
　　小徒弟原来不懂感情，现在可不能随便听这些话了。
　　孩子的母亲有些茫然，不过也顺从的将后面的话吞到肚子中，又反复道谢好几次，便和顾愿与颜星君告别了。
　　颜星君笑着道：“叽。”
　　笑着的清汉仙尊瞬间将脸拉下。
　　顾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师尊，你说什么？”
　　颜星君：……
　　颜星君想，完蛋了，月羽宗的大阵恐怕要被破除，现在正在吸收他的灵力，压制住底下封印的魔尊。
　　导致他……连伪装的灵力都消失不见了。
　　颜星君清了清嗓音，重新运转起体内的灵力，试探着说道，“叽。”
　　……咦，人话怎么说来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_(:з」∠)_不太清楚兔叽是怎么叫的，搜了一下不知道对不对，如果不对，就当做师尊是妖，叫声和普通的兔叽不一样（理直气壮.jpg）

第36章 、第 36 章
　　如果颜星君现在是本体的样子, 还能用毛茸茸的毛发遮盖住红色的脸，问题是现在他是人形，面上的表情便被顾愿一览无遗。
　　师尊脸上红彤彤的, 顾愿却是想, 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才会让师尊发出这种叫声。
　　郁栖转了一圈后终于找到师徒二人, 见两人在出口处迟迟没有走, 奇怪得小跑过来问道, “仙尊, 顾愿, 我已与师父通信，师父应该很快便到了, 仙尊要见见他们吗？”
　　先前郁栖说过, 下界很多城镇都出现这个阵法，该不会是月羽宗的大阵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导致师尊也跟着出了状况。
　　比如像现在这样，话都不会说了。
　　顾愿担忧得看了一眼师尊，道, “不了吧, 我与师尊先回月羽宗。”
　　小徒弟懂得关心他了。
　　颜星君重新将灵力运转到喉咙间，轻轻咳嗽几声, 也没有反驳顾愿的意思，“嗯。”
　　他和顾愿站在一起, 肩抵着肩, 垂下的衣袖将他的手部动作全部遮住，为了防止小徒弟担忧，伸出一只手来, 摸着顾愿的手背。
　　天知道，他最初只抱着安慰的意思，才去摸的，结果当他碰到小徒弟手指上的骨节时，他没忍住多摸了几次。
　　小徒弟骨感突出，骨头上包着一层薄薄的皮，不算太瘦但也不胖，摸起来手感异常的好。
　　顾愿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趋势着他没有躲开师尊的触碰，直到师尊越来越嚣张，不安分的手穿过指缝，最终到达手掌心的位置。
　　温热的皮肤与温热的皮肤相互接触，对顾愿而言无疑是一种陌生的感觉，特别这只手还躲在袖子里闹腾。
　　郁栖笑了笑，点头说道，“好，我记得去月羽宗和离火宗好像有一段共同的路，仙尊介意再搭一个我嘛？”
　　顾愿反手捉住那只还在躁动不安的手。
　　颜星君听过点郁栖的名号，离火宗百谷长老的大徒弟，是百谷长老重点培养的对象，下一任离火宗宗主的热门人选，少年成名，剑虽然用的不怎么样，但制作丹药的本事一绝。
　　可，离火宗与青玄峰说毫无交情，那都是委婉的了，百谷长老曾想要玉髓许久，找月羽宗宗主找了无数次。
　　月羽宗宗主实在没办法，只得询问颜星君这件事，颜星君找了个理由给拒绝了。
　　二者这样的交情，颜星君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郁栖如此热情。
　　他默默将视线转移到身边的小徒弟身上，袖子下的手被小徒弟紧紧握着，防止他还有别的大胆动作。
　　视线重新回到郁栖身上，颜星君提高警惕，不动声色地问道，“可以，毕竟是我小徒弟的朋友，许久未见，的确应该叙叙旧。”
　　“也不算是徒弟的朋友。”顾愿说道。
　　郁栖嘴一瘪，“好歹我也在月羽宗呆了一段时间，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顾愿毫不留情：“嗯，仅仅认识罢了。”
　　虽知道郁栖杀死那只小灵狐是因为不知其中内情，可会嬉笑着便将小灵狐杀死的，顾愿不得不保持一份警惕，同时也告诉师尊，此人与他不熟，无需留的情面。
　　最重要的是，郁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看出月羽宗的大阵是用妖族心脏所做，要知道月羽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宗，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上至各位仙尊，下至入门子弟外门子弟，没有一个人发现过这件事。
　　将郁栖放在师尊身边，顾愿害怕郁栖也会发现师尊与月羽宗大阵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不害怕他被世人骂，但他害怕师尊被世人误解。
　　怕？
　　顾愿想，他竟然也有能够体会到这个词意思的时候。
　　袖子里，握着师尊的手一紧。
　　又很快放松下来。
　　——不能捏痛了师尊。
　　不过虽和顾愿不是朋友，但同路也就只有一小段距离，一起走一遭也无所谓，本来想等一到便分开，未曾料到半路便遇到郁栖的师父。
　　正是那个想和颜星君要玉髓的百谷长老。
　　百谷长老一见到颜星君，眼皮往下一耷，有点不想搭理的意味在里面，但紧接着再一次抬起眼时，皱着的脸扯出一个笑容来。
　　“清汉仙尊。”他看着站在一旁的郁栖，朝着郁栖招招手。
　　郁栖刚准备一路小跑过去，脚才向前踏出一只，又很快收了回来改成走的动作，慢吞吞得走向百谷长老，毕恭毕敬道，“师父。”
　　“嗯，我这逆徒叨扰到清汉仙尊了，还望清汉仙尊莫怪。”他几乎是拎着郁栖衣领拉到身旁的。
　　郁栖本来想反驳，刚张口便看到百谷长老的脸色，又重新闭上口，像是一只小鸡崽子一样，乖乖顺顺不敢反抗。
　　颜星君嗯了一声。
　　气氛陷入冷场。
　　百谷长老眼角一抽，倒没想到颜星君怎么不给脸面，他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还想着要拜访拜访，可惜清汉仙尊不在青玄峰，我这小徒弟啊，贪玩，看到清汉仙尊新收的小徒弟后，便不肯离开了。”
　　他看向一旁的顾愿，说道，“这就是清汉仙尊新收的小徒弟吧？”
　　顾愿的根骨都是顶好的，若是用来修个别的道，说不定也能闯出名声来，偏偏修的是无情道。
　　这无情道古怪的很，从古至今也只有清汉仙尊有点起色，可清汉仙尊是谁？纵观古今，也难以挑出第二个清汉仙尊来。
　　他还以为青玄峰要断送在清汉仙尊手中了呢。
　　只是虽收了新弟子，但脾性看起来也不是适合修无情道的。
　　百谷长老便只道，“根骨倒是不错。”
　　颜星君又嗯了一声，“本尊还有事，先走一步。”
　　百谷长老身旁好歹也站着弟子，他会上前主动多唠叨几句，也仅仅只是想从颜星君这儿讨来一点玉髓。
　　否则以颜星君的脾性，他是连打招呼都不想打。
　　也不知颜星君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玉髓，百谷长老内心嘀咕道，怎么别人就一点儿都找不到呢。
　　更何况颜星君平时连青玄峰都不出去，怎么能做到给月羽宗大阵提供源源不断的玉髓。
　　百谷长老古怪的笑了一下，将郁栖拉过，给颜星君与顾愿让出一个位置，“倒也是，月羽宗大阵出了问题，想必清汉仙尊的确着急着回去，请。”
　　颜星君瞥了一眼百谷长老，走了。
　　“什么玩意儿。”百谷长老小声嘟囔几句。
　　他一说完，便看到顾愿还没走远，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颜星君的那一眼是不屑，那顾愿的这一眼，便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随时可能从暗处咬一口，让人不由汗毛倒立。
　　不过是刚刚被清汉仙尊收成徒弟的人罢了，怎会……
　　百谷长老将袖子一甩，道，“我们也走。”
　　“是。”郁栖回答道。
　　*
　　月羽宗和二人走之前已大有不同，周围被乌云笼罩，在宗门附近，一道金光从地面竖到天空，将乌云劈成两半，使得其不敢接近，只敢在周围慢慢徘徊。
　　在层层乌云中，不时有几只乌鸦机械僵硬地飞过。
　　“清汉仙尊回来了！”站在宗门旁的弟子看到标志性的剑，立刻兴奋地喊道。
　　颜星君下了剑，朝着那弟子点头示意，“别急。”
　　又回过头对顾愿吩咐道，“我先与本体汇合，你先……”
　　他语气有些迟疑道，“你先去大阵那儿等我。”
　　大阵总归是埋着魔尊这个不稳定因素在里面，这种危险的地方，颜星君本来是不想让小徒弟去的。
　　当他对上小徒弟的眼神时，忽然又犹豫起来。
　　即使他吩咐不让小徒弟去，恐怕小徒弟也不会去吧。
　　最重要的是，大阵和他息息相关，一旦大阵出了什么问题，他的身体也会跟着出现情况，还需要小徒弟前去打掩护。
　　顾愿点点头，先一步到大阵附近。
　　众人见是清汉仙尊的徒弟，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月羽宗宗主问道，“你师父呢？”
　　顾愿：“随后就来。”这里闲杂人等太多，顾愿迅速将人清走后，颜星君也正好到达。
　　月羽宗宗主道：“你终于来了，这大阵已经出了好几日的问题，我也找不到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本来想问问顾愿有没有联系你的法子，谁知道连顾愿的影子都没找到，原来是去找你的，还好还好，否则等你回来后发现顾愿不见，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话虽说的在理，但怎么听怎么奇怪。
　　颜星君脸色冷漠道，“嗯，是我让小徒弟来找我的。”
　　月羽宗宗主没话说了，只得道，“好，那我和你说一下这个大阵……”
　　“不必。”颜星君打断后面的话，笑着说道，“你和其余人先离开，距离大阵越远越好。”
　　“这……”月羽宗宗主道，“我留下来帮你吧，你这些天不在，不知道这个大阵的情况。”
　　颜星君抬脚顺着大阵走了一圈，很快回过头说道，“不用，我已经知晓了。”
　　这大阵是上一任宗主亲手所布，当时全场也只留下颜星君一人，大阵也是第一次布，后来断断续续出现过一些小问题，都是只留下了颜星君一人。
　　月羽宗宗主沉思片刻，便将人全部带走，临走前正准备喊走顾愿。
　　颜星君说道，“小徒弟留下。”
　　“是。”
　　等到月羽宗宗主走后，颜星君将灵识铺开，确定一个人也没有后，才重新蹲到大阵旁。
　　顾愿问，“师尊，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颜星君看着大阵默默拧着眉头。
　　顾愿：“很棘手吗？”
　　颜星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点点头，“嗯，有一件事为师需要提前和你说一下，防止吓到你。”
　　他将用来化形的一部分灵力散去，头顶上肉眼可见的冒出两只耳朵来，两只耳朵从来没有被人盯着，颜星君不适应得抖动了两下耳朵。
　　耳朵上的毛也随着颜星君的动作，小幅度的抖了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11 20:48:46~2021-05-12 22:1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涯旧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 37 章
　　这不是顾愿第一次见到这双耳朵, 因此面部表情还能控制得住。
　　看到如此平静的顾愿，颜星君内心反倒有些气馁，小徒弟怎么一点儿都不好奇, 难道是他的耳朵不可爱吗？都不想摸摸看吗？
　　他还记得这是在小徒弟面前, 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努力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
　　而在颜星君看不到的地方, 顾愿看着师尊头上的耳朵一点点无精打采得耷拉下来, 感受到顾愿的目光, 那双耳朵咻得一下变得笔直, 毛茸茸的毛发都无法遮住绯红色。
　　随着风不断吹动着的羽毛, 也不断撩拨着顾愿的心。
　　颜星君问道，“小徒弟都不惊奇吗？”
　　“震惊的。”顾愿道, “这是妖族的耳朵？”
　　他心中早有猜测, 估摸着应该是由于师尊和月羽宗大阵那颗妖族心脏结成了什么因果，反噬到师尊身上, 使得堂堂清汉仙尊长了一双妖族的耳朵。
　　颜星君观察着小徒弟，点头道，“嗯。”
　　顾愿：“师尊辛苦了。”
　　咦, 这回复和颜星君预料中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小徒弟可能会好奇，可能会询问原因, 再或者便是安慰他即使是妖族也没有关系，还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是嫌弃。
　　唯独没想到是这个回复。
　　辛苦？
　　是挺辛苦的, 背负着妖族这个身份, 孑然一身踽踽独行那么久，这条道上他不敢和别人结交——或者说他也懒得结交。
　　可总归是感受过寂寞的。
　　化形成人类，又担心有朝一日会被发现, 用那劳什子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由讨伐他。
　　他以前倒是不担心，他一个人大不了到别人寻不到的地方便是。
　　现在有了小徒弟，颜星君开始感到害怕。
　　巨龙开始有了弱点，这是一件好事，但也是一件坏事。
　　只是，小徒弟的辛苦好像又不是这么个意思？
　　颜星君试探着问道，“不辛苦，毕竟——”
　　他红着脸，耳朵也不安分地颤了颤，颜星君伸出手拽住耳朵，“是为师自己的。”
　　既然他一出手便背负了这些，便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顾愿卡壳了一下。
　　师尊……自己的？
　　等下，什么意思？
　　顾愿微微睁大眼睛，少有得有些震惊得看着颜星君。
　　颜星君没有察觉，盯着地上的大阵，语速非常快，“毕竟为师是妖嘛，等下如果为师虚弱的话，可能会有什么地方的化形会失效，甚至可能变回原形，虽然这个可能性挺低的，大阵还能镇压一会儿，若是等九九八十一还魂阵真的吸收足够的生气和死气……”
　　他没有说完，但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这里面的信息量实在有些庞大，顾愿顿了一下，才理清这里面的逻辑，半晌说道，“师尊放心便是。”
　　颜星君这才抬起头对着顾愿笑了下。
　　如果说，师尊以往的笑容像是夏日里最艳丽的牡丹花，艳但不俗，让人一见倾心再见难忘，那么如今的师尊顶着这双毛茸茸的耳朵，便别有一番风味。
　　像是漂亮到不近人情的仙来到凡间，最精致的人偶眸子开始转动。
　　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碰到。
　　颜星君收了笑容，重新看向大阵，手伸到大阵中心，灵力爆发，刮起狂风在附近疯狂刮着。
　　大阵下黑气一点点儿冒出来，天上的乌鸦发出一声叫。
　　乌云猛地聚集汇聚在大阵的正上方。
　　突然，一阵惊天巨雷响彻整片天空。
　　「十四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吃力，在剑鞘里不断颤动，频率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到刺耳的地步。
　　紧接着，「十四剑」竟在主人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出鞘立到大阵中间，银白色的冷兵器竟闪过一道金黄色的光芒，遮盖住整个大阵与天上的乌云。
　　这让颜星君有了喘息的时间。
　　颜星君深呼吸一口气，竟抽回身上灵力，而后猛地咳出一团血，手到胸前摆出个手势，身上的灵力顿时逆转起来。
　　原来的灵力涌回脉络中，绿色灵力代替之。
　　顾愿见过很多次这股灵力，但还是首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这么一大股灵力，这股灵力带着浓烈的生命之力，像是来到一片绿郁森林之中，耳畔有鸟鸣、有清风。
　　还有一点点熟悉。
　　可他怎么会熟悉呢？
　　顾愿向前走了几步，半跪在颜星君身旁，距离颜星君越近，这种熟悉感便越深。
　　就好像……
　　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是不久之前，这股灵力曾将他紧紧包围住，温柔的让他没有办法出声。
　　随着这些灵力的慢慢流动，顾愿也渐渐平静下来。
　　然后呢？
　　顾愿想不起来了。
　　他应该是在哪儿见过这些灵力的，即使那个时候他闭着眼什么也看不到，可这灵力他只要体会过一次，便能一直记得。
　　这股灵力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直到灵力的主人精疲力尽也没有抽走。
　　他……
　　一道灵光在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他好像是见过九九八十一还魂阵的。
　　“咳咳咳。”颜星君猛地再次咳出一团血。
　　胸膛的本命灯烫的像是要着起来，顾愿急忙将本命灯拿出，这团火焰虚弱的只剩下小小一团火苗。
　　明明师尊就在身旁，这团火苗却是半点没有朝着主人的方向移动，而是拼命将这一小团火焰朝着顾愿的方向伸。
　　即使外面有一层封装，里面的火焰不会伤害到人，可火焰还是担心，总归是隔着一小段距离的。
　　颜星君头上的脑袋忽隐忽现，他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师尊。”顾愿呵了一声，他将「三千剑」抽出，手指在剑身上一划而过，随即将剑扔到阵的正中心。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只是下意识地做出这一番操作来。
　　两把剑并立在大阵之上，共同发出耀眼的光芒，周围的乌云散了一些。
　　颜星君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竟然从小徒弟的剑上，感受到他身上的绿色灵力。
　　可小徒弟明明不是妖才对啊。
　　颜星君舌尖抵在牙齿上，很快做出抉择，他将一根手指含在嘴中，牙齿一用力，便咬出一个伤口来。
　　他又狠狠咳了一声，将心头血逼到手指尖中，手一甩，这些血便滴落到大阵之上。
　　这些黑雾接触到颜星君的血液便像是遇到什么大敌一样，纷纷往外逃散，颜星君哪儿会给这个机会，轻声道了一声，“围。”
　　「十四剑」快速在周围形成一道金光，这倒金光里藏着血雾，隐约间还能看到一些属于「三千剑」上的灵力。
　　大阵周围的金光朝着里面不断挤压，最后一缕黑雾扑哧一下慢慢消散，随着黑雾的消失，天上的黑云也开始逐渐被驱散。
　　天上的乌鸦用黝黑的眸子盯着底下的，可惜自从清汉仙尊和他那个小徒弟来了后，便看不到底下的情况。
　　围着周围绕了几圈，才扑棱着翅膀散开。
　　就在它扇动翅膀准备飞走的那一瞬间，底下的顾愿像是感受到什么，突然抬起头，冷冷看着这只乌鸦。
　　顾愿将手伸到腰间，这才想起「三千剑」已被他扔到大阵中间，他的手往旁边一摸，摸到的便是师尊的笛子。
　　旁边的人忽然倒了下来，顾愿放开笛子，接住身旁的人。
　　颜星君面色比以往要惨白许多许多，唯独嘴唇上还留着一点儿殷红，触目惊心。
　　顾愿心猛地快速上下跳动起来，声音也带上一点儿着急，“师尊！”
　　颜星君朝着「十四剑」招了招手，「十四剑」回到剑鞘中，颜星君虚弱道，“无碍。”
　　修仙者的心头之血对修仙者十分重要，可以说是支撑修仙者修行最重要的东西，即使颜星君体内有绿色灵力修复，也没办法这么快修复完成。
　　颜星君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脑袋昏昏沉沉地想要睡觉，羽睫眨了眨，看到小师弟有些惊慌的神情，忽然有一些想笑。
　　他的小徒弟啊……终于不再是一根木疙瘩了。
　　颜星君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东西，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总有一种上辈子等了许久的夙愿终于得愿以偿。
　　顾愿将灵力输到颜星君身上，诡异的，这些灵力到了颜星君身上，一大半灵力中竟也蕴含着星星点点的绿色。
　　这些绿色淡的微不可察，且两人一个疲惫一个担忧，都未曾注意到这一幕。
　　顾愿沉声说道：“徒儿不怕师尊遇到危险，只害怕师尊遇到危险但不告知徒弟。”
　　“没有下次了。”颜星君保证道。
　　顾愿深深叹了口气，又道，“师尊总是这样说，然而下次又总是如此。”
　　颜星君两根手指举向天，“我，颜星君，在这儿立誓，倘若……”
　　他话没说完，便被顾愿无奈地捂住嘴。
　　顾愿道：“师尊，这种话休得乱立誓。”
　　顾愿一怔。
　　师尊浑身上下哪儿都冰凉，唯独嘴唇是温热的。
　　颜星君的嘴型无疑是上好的，也是被许多修士虎视眈眈的。
　　见颜星君脸色稍微好了些，顾愿慢慢将颜星君从扶起来。
　　颜星君手伸到头顶，摸到上面什么都没有后，舒了一口气，“还好，为师还以为这耳朵要暴露了。”
　　虽然灵力将耳朵遮盖住，但颜星君的灵力总归是有所损失，遮盖的便不算太严，至少在顾愿眼里，还是能看到一点影子。
　　顾愿嗯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得在扭动着，他伸出手逮住，似乎是一团窝起来的东西，手感有点奇怪。
　　颜星君：“叽？”
　　顾愿松开手，赫然看到他手中抓到一截短短的尾巴。
　　而尾巴的主人，正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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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这团尾巴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连其主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被人握着，小尾巴不适应地来回摆动几下, 努力试图挣脱。
　　这尾巴明显有所抗拒, 手感也实在稀奇从未见过, 顾愿一时不查失手, 还真让尾巴逃离掌心中。
　　顾愿又很快回过神来, 重新将尾巴握在手掌心中。
　　尾巴的毛握起来柔软柔顺, 即使看不到, 顾愿也能想象到这团尾巴应该就像是一团蒲公英团团卷在一起。
　　如果和师尊的耳朵一样的话, 尾巴应该也是白绒绒的，妖族的毛并不脆弱, 应当怎么揉都不会掉落才对。
　　短短的尾巴重新被人握在手心中, 委屈吧啦得甩动。
　　偏偏颜星君还没有察觉，只是又道了一声：“叽, 咳咳咳不对。”
　　随着他的话语，身后短短的尾巴也动了动。
　　颜星君奇怪道，“小徒弟, 怎么了？”
　　顾愿这才彻底松开, 慢吞吞道，“师尊, 你长尾巴了。”
　　语气里颇有点调侃的意思。
　　尾巴藏在衣服底下，走动时被衣服遮住, 只是静下来时, 但凡稍微仔细看一点，便能看到清汉仙尊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顾愿看着这一幕，将后面的话说完, “好短。”
　　一只手就能攥住，特别是这尾巴的大小还大多还靠毛支撑的。当尾巴被人握起来时，这些毛紧紧贴在一起，顾愿看了看他的手掌大小，觉得一次性握个十几个也不在话下。
　　“啊？什么短？”颜星君迷迷糊糊得问道。
　　“尾巴。”顾愿重复道，“师尊，你背后长尾巴了……和师尊的耳朵很像。”
　　颜星君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用手去遮住身后的尾巴，自然而然也摸到了那么短到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尾巴。
　　妖族大多都长着尾巴，颜星君也见过不少，以前倒没觉得那些长尾巴的妖有什么魅力可言，何况那么长的尾巴简直妨碍走路。
　　如今听到小徒弟似乎在嫌弃的话，他满脸通红恼羞成怒，脱口而出道，“哪里短了。”
　　明明、明明……
　　好吧，怎么看这尾巴都和长挂不上钩。
　　颜星君改口道，“小徒弟是嫌弃吗？”
　　“没有。”顾愿声音放低，颜星君这才发现小徒弟低着说话时，声音格外有磁性，就像是电流从耳朵呲溜一下窜进心脏里，让人不由一抖。
　　顾愿低声说道，“很可爱。”
　　哪儿有人用可爱来形容师尊的，然而颜星君的尾巴即便很短，还是有一颗恨不得翘上天的心。
　　颜星君道，“一般般吧，为师看看能不能收起来。”
　　颜星君闭上眼，灵力开始迅速周转。
　　顾愿在旁边等着，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师尊身后的尾巴终于消失了，他刚刚想提醒，便见那尾巴只收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颜星君重新运气。
　　这下尾巴消失的时间连一个眨眼都不到，若不是顾愿眼神好，怕是都不会发现尾巴消失了一瞬间。
　　后面，任凭颜星君如何用灵力遮盖，短短的尾巴都屹立不倒的在身后不肯消失。
　　半晌，颜星君无奈道，“不行，收不回去。”
　　大阵外一定了不少人，就算这尾巴不明显，那么多眼睛盯着，总有人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颜星君目光投向顾愿，半是撒娇的求助道，“小徒弟。”
　　顾愿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颜星君，说道，“师尊，弟子失礼了。”
　　在颜星君疑惑地注视下，他走到师尊身后，挽起衣袖，伸出手将颜星君脑袋后束发的簪子拔下。
　　三千青丝随风而散，一阵风吹过，青丝在风中飘扬，直到风停，发丝才落到腰间。
　　颜星君的头发很长，一直到大腿处，也很柔顺，看起来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样子，哪怕被风吹乱了，落下时也依然顺滑。
　　一缕头发飘落到颜星君眉间，颜星君微微蹙眉，将这一缕头发顺到耳后，他眉目依然娇艳，任谁都无法想到，这样一个不可亵玩的美人身后，会长了毛茸茸的尾巴。
　　簪子被顾愿握在手心中，他本想将簪子还给师尊，但看到这幅景象，忽然有些犹豫，他想了片刻，将簪子收到空间戒指中。
　　放在空间戒指最深最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就像是他心里最隐秘的秘密。
　　顾愿以手为梳，正如顾愿所料，这些头发非常顺，没有任何阻拦，顾愿的手一路滑到底。
　　这些青丝缠绕在他的手上，顾愿眼神一暗。
　　“小徒弟。”颜星君轻轻喊了一声顾愿，想要往前踏出一小步。
　　他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如果耳朵能被发现，一定是不断抖动打着寒颤。
　　顾愿道，“师尊请稍等下。”
　　师尊心思单纯，不懂人情世故，第六感倒是灵敏。
　　或许是因为胆小的动物被老天赋予了天生的能力，能够发现在暗处盯梢的猛兽？
　　颜星君只能忍着想要躲避的本能恐惧，直到小徒弟将头发全部梳完后，才转过身。
　　青丝将小尾巴遮住，顾愿道，“到时候我站在师尊后面，再做点遮挡。”
　　小徒弟哪里都好，就是莫名让颜星君感到害怕。
　　倒也不是那种，实力差距导致的害怕，更不是说小徒弟心怀鬼胎。
　　颜星君心里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来，只得作罢。
　　*
　　大阵周围人头攒动，个个都垫着脚尖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直到乌云散去，大阵里还是被灵力遮住，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月羽宗宗主。
　　“清汉仙尊怎么还不出来？”
　　“该不会受了伤吧？”
　　“要不要进去看看？”
　　声音太过嘈杂，月羽宗宗主身旁的一个小弟子呵斥道，“噤声，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说完这话，见大阵里迟迟没有人影，那弟子心也不免一提。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两个人影，周围围着的人才放下心来。
　　月羽宗宗主打了个招呼：“大阵修复的如何？”
　　这阵修复起来应该不容易，不然像清汉仙尊这样爱干净的人，头发都已乱了样，虽然看起来是被人特地整理过。
　　只是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以月羽宗宗主对清汉仙尊的了解，见人时必定衣冠整齐，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披头散发了。
　　只不过的确还挺好看的，月羽宗宗主内心嘀咕一声，不由多看了一眼，心道，幸好没有几个人见过这样的清汉仙尊，否则恐又有不少人要对其芳心暗许了。
　　没有在意月羽宗宗主的眼神，颜星君袖子一甩，里面重新恢复清明，他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后，嘱咐道，“先前我与小徒弟去了下界一趟，被九九八十一还魂阵困住。”
　　月羽宗宗主脸色几次变化，最后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我已派部分弟子前去破除大阵。”
　　“那不单单是一个还魂阵，是还魂阵和夺命阵的结合。”颜星君淡淡说道。
　　“夺命阵？！”月羽宗宗主震惊道，意识到他这个反应有些过于激烈，立马补救道，“这阵、这阵不是早就遗失了吗？”
　　他认得这个阵。
　　能认得这个阵的人少得可怜，且看月羽宗宗主的反应，应该不仅仅只是知道文献上的资料。
　　他恐怕也知道，月羽宗大阵和夺命阵有关。
　　颜星君道，“嗯，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解决方法我已写成纸条，你——你传给派出去的弟子们吧。”
　　袖子里涌出衔着纸条的飞鸟。
　　月羽宗宗主观察着颜星君的神情，说道，“好，你应当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其中一只飞鸟飞到颜星君身旁，颜星君斜眼看了一眼，伸出手，那只飞鸟便落在颜星君手指上。
　　小小的飞鸟叽了一声。
　　这声音耳熟得很，顾愿多看了一眼，总觉得飞鸟的声音说不定就是模仿师尊发出的。
　　颜星君垂下眼：“嗯，那我先回去了。”
　　顾愿紧紧跟在身后。
　　看着他们二人往前走的步伐，月羽宗宗主心里上下跳动，总觉得他拙劣的演技说不定已经被清汉仙尊发现了问题。
　　他无意之中的确听到上一任月羽宗宗主提到过这个大阵，比别人知道得多些，甚至知道月羽宗大阵用的便是夺命阵。
　　可真不是他传出去的，千万别让清汉仙尊误会了才是。
　　他朝着旁边弟子嘱咐道，“你先派人打扫一下大阵周围，切记不要碰到大阵中心，还有，将这些飞鸟传到下界，如果收到宗门弟子的求救信，第一时间告诉我。”
　　想了想，他又拨弄出一部分人，专门派到祠堂中，监督弟子的本命灯。
　　吩咐完，便朝着颜星君走掉的方向奔去。
　　颜星君才刚刚拿出剑，准备飞回青玄峰，忽然瞧到小徒弟也正准备将剑拿出，感叹道，“想想前段时间，小徒弟还要为师带着走呢。”
　　顾愿手一顿，重新将剑插回腰间，道，“如果师尊愿意，可否麻烦师尊再带小徒弟一程。”
　　颜星君轻笑道，“小徒弟怎么如此粘人？”
　　他将「十四剑」抛出，即使有头发遮住，顾愿也能想到师尊衣袍下短短的尾巴。
　　如果这时候抓过去，师尊应该会被吓到脸色通红，不敢再开这些玩笑话吧。
　　话又说回来，师尊平日管是爱调笑，但真的遇到什么事，第一个脸红的也是师尊。
　　“颜星君！”月羽宗宗主从后面御剑飞来，眼看颜星君和他的小徒弟要一起走，急忙连声喊道，同时伸出手，拽住颜星君的肩膀。
　　清汉仙尊的肩膀岂是他可以随便触碰的，颜星君往旁一歪，躲开月羽宗宗主的手。
　　这动作幅度有些大，导致颜星君的头发飞到身前。
　　顾愿眼角一抽，再一次看到师尊衣袍下的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上：武功高强的师尊
　　实际上：到处乱蹦的兔子，还总爱把小尾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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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这一刻, 顾愿有些庆幸师尊的尾巴比较短，即使头发没能遮住，也只有小小的一团, 不起眼。
　　“师尊。”顾愿走到师尊身后, 装作只是整理师尊头发的样子, 按住不安分的师尊。
　　颜星君僵在原地。
　　小徒弟刚来青玄峰时, 就像是一张白纸, 没有沾上半点人间颜色, 就连气息都纯净的一塌糊涂。
　　也许是待久了的缘故, 小徒弟身上逐渐沾染上青竹气——和他的同出一辙。
　　两人之间距离几乎为无, 颜星君一下就能闻到小徒弟身上的气息，二者夹杂在一起, 明明应该是差不多的, 他却能一下闻出哪些是属于小徒弟的。
　　师尊停下动作，也方便了顾愿整理头发。
　　末了, 顾愿才道，“师尊，好了。”
　　颜星君低垂着羽睫, 轻声嗯了一声, 又看向月羽宗宗主，“何事？”
　　“啊。”月羽宗宗主答道, “那个，飞鸟已经放给派出去的弟子们了, 还有就……”
　　万一颜星君压根没有觉得是他放出的消息, 他说了岂不是此地无银？
　　他在脑袋里刮搜了很多词来，最后只憋出了几个词来：“还有，修复大阵辛苦了。等过段时间将月羽宗整顿完, 我必定会派亲传弟子前去探究，到底是谁敢害我们月羽宗。”
　　大阵虽未破，魔尊没有出来，可最近流言蜚语还是传遍了整个修真界，包括遮住的乌云和乌鸦弄得月羽宗人心惶惶。
　　再者，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阵差点破掉的原因，最近月羽宗里的心境都很浮躁。
　　内门弟子倒是好点，外门弟子已经发生过不下十起打斗，几个峰主为此忙的焦头烂额，他也不例外。
　　这时候，他不由感叹：还好青玄峰弟子就一个。
　　只不过，月羽宗宗主眼神不断朝着青玄峰仅有的师父和弟子身上看。
　　这两人看起来是不是关系太近了点呢？
　　他承认，在整个修真界来看，清汉仙尊恐怕是心地最柔软的一位，但心软不代表会轻易和人深交。
　　目前看来，得了清汉仙尊赏识的，还真只有顾愿一个人。
　　顾愿到底有什么魅力可言？
　　即使知道稍微与其师父亲近一点的亲传弟子，帮师尊打理也是正常的，但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奇怪啊。
　　修真界虽然大多数人都随心所欲，只要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做都没有人管，个个都嚣张着说要“逆天而行”。
　　可……如果师尊和徒弟结为道侣，是最不耻的行为。
　　倘若这两人真如此，恐怕会连累月羽宗的名声。
　　月羽宗宗主试探着笑问道，“你们师徒的感情可真好啊。”
　　如果这问题换做别人来问，颜星君恐会还真的会做贼心虚一下——他的确对小徒弟觊觎了一段时间，虽然小徒弟并没有这个意向就对了。
　　只是颜星君虽不懂人，可也知道对方是否出怀着恶意。
　　颜星君语气轻描淡写得嗯了一声，“小徒弟黏人。”
　　月羽宗宗主眼角快速抽了一下，顾愿怎么看也不像是颜星君形容的这样。
　　只是能够如此大大咧咧承认，应该只是单纯师徒关系比较好才对。
　　又强调一遍会抓住妄图放出魔尊，迫害月羽宗的凶手后，月羽宗宗主才告辞。
　　等到他走后，颜星君才收回冷脸，偷偷看向顾愿。
　　这点小动作，在顾愿的眼皮下一清二楚。
　　小兔叽被戳到尾巴，慌乱得不行想要将尾巴藏起来，无奈尾巴短短小小的，小兔叽根本看不到尾巴在哪儿，只能强装着镇静。
　　等到外人走后，一下扑到主人怀里，瑟瑟发抖地将小尾巴放到主人面前，想要揉揉摸摸。
　　小尾巴被外人摸了，又是心虚又是紧张。
　　明明师尊是修无情道的，在外人面前怎么看怎么高冷，偏偏又能准确戳中顾愿最无奈的地方。
　　“师尊怎么了？”顾愿问道。
　　“唔，刚刚为师说的话，小徒弟会生气吗？”
　　“什么话？”
　　“说小徒弟黏人什么的。”颜星君摸着鼻尖，目光也虚虚得在鼻子尖上停留。
　　话又说回来，的确是小徒弟主动来找他的，说黏人也没有错嘛。
　　想是这么想，说出口时音量倒是越来越低。
　　顾愿轻笑了一下，“不生气，师尊说得对。”
　　竟然承认了！
　　颜星君更慌了。
　　就好像他本来只是心心念念的贪图一株灵草许久，结果小徒弟给了他一座山的灵草。虽是他心中所想，可真的看到了，还是会感到害怕。
　　这简直就是在做梦。
　　梦一碰就碎，颜星君不希望他和小徒弟的感情也这样。
　　*
　　回到青玄峰，又休息几日。
　　得到下界九九八十一还魂阵竟比他们收到的情报还要多，月羽宗宗主竟亲自上阵，将月羽宗临时托付到颜星君手中。
　　颜星君觉得颇为麻烦，果断拒绝。
　　为了修复大阵，颜星君还是受了一些内伤，不得不休养在青玄峰内，除了顾愿以外，其余人连探访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月羽宗其他峰怎么讨论这件事，颜星君和顾愿二人还是一直呆在青玄峰上没有出。
　　以顾愿对师尊的了解，师尊会干出这种事，无非就是懒。
　　好在师尊虽受了些伤，但总归不像上一世那样严重，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面。
　　现在想来，也许上辈子师尊伤的如此严重，可能也去偷偷修复大阵，导致伤上加伤，才会如此严重。
　　兜兜转转，事情好像变了，但也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上辈子，在师尊去苍穹洞的时间，大阵并没有发生如此惊人的变化，这件事不知是好还是坏。
　　顾愿练完剑，一回头便看到颜星君含笑坐在石凳上看着他。
　　倒和他最初进入青玄峰时的景象一样。
　　“师尊。”顾愿将剑收起，执了个弟子礼。
　　“这剑用得趁手吗？”颜星君问道。
　　这剑比他以前的本命剑好上百倍千倍不止，心灵相通，顾愿也是第一次发现，本命剑对于一个剑修而言有多重要。
　　怪不得剑修都秉持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观点。
　　顾愿道：“很好用，谢谢师尊。”
　　被小徒弟夸奖，颜星君内心欢喜的恨不得放烟花，表面上还是为了保持师尊的形象，颇为矜持的嗯了一声，忽然又道，“对了，小徒弟的笛子练得怎么样了？”
　　顾愿脸上表情少有的尴尬了一下。
　　他的剑比上辈子有所长进太多，随着他剑练得越来越好，笛子还是保持着那样，呜呜完，青玄峰里方圆十里连鸟都会被吓走。
　　师尊送给他的笛子，喜欢是喜欢，随时随地都会放在腰间。拿剑时，手都会从笛子上不经意地划过。
　　可练了许久，笛子还是一点进步都看不到。
　　被师尊提到这件事，顾愿几乎是反条件得碰到腰间笛子，垂着头，声音有些委屈道，“还是那样。”
　　颜星君赶忙道：“没事没事，为师只是随便问问，而且为师觉得小徒弟上次吹得就很好听啊。小徒弟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颜星君忽然笑道，“毕竟和你对比的人可是为师啊。”
　　“不过。”颜星君严肃道，“为师真的觉得小徒弟吹得一次比一次好，现在一定也有所进步，只是小徒弟没有发现罢了。”
　　吹曲最重要的就是感情，小徒弟记忆力很好，只要他吹一次，小徒弟就能原封不动得吹出来，只是比他吹得缺少感情罢了。
　　经过这段时间，颜星君已经可以确定，小徒弟再渐渐开窍，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颜星君催促道，“小徒弟要不试试看？”
　　“好。”
　　顾愿将笛子从腰间拿出，颜星君也跟着将笛子拿出，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笛子在彼此的星眸里倒影。
　　顾愿吹的还是颜星君教他的第一首曲。
　　曲子已经被吹了无数遍，早就记在顾愿的心中。
　　顾愿没什么音乐天赋，听不出好坏，只是这次吹笛时，心境已发生变化。
　　吹到一半，他忽然抬眼看了一眼颜星君。
　　颜星君也注视着他。
　　师尊的眼型很漂亮，睫毛又浓又长，在长长的羽睫下，藏着一片星辰大海，星星点点的星子将眸子照亮，他的眼中充斥着笑容。
　　顾愿吹笛的气息一顿，曲子也跟着停留了一瞬。
　　很快，这首曲又被续上。
　　顾愿不懂音乐，但他听过师尊吹过许多许多曲，私底下也学了不少，这首曲子在他手中，竟不觉变了个调。
　　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干巴巴的。
　　他想，师尊笑起来果真很好看。
　　目光没有躲开，顾愿紧紧看着颜星君的双眼，反倒是颜星君最先撑不住。
　　颜星君不知道小徒弟在看什么，只是这目光太过于炙热，让他生了怯意。
　　可他又很快重新直起腰，继续对上小徒弟的眼。
　　直到一曲吹完，两个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彼此。
　　唇离开笛子，顾愿道，“吹的不好。”
　　颜星君笑着说道，“不会，非常好。”
　　从曲中，颜星君听到了小徒弟的迷茫，可这是好事。
　　无情道无情道，可无情道怎么可能真的无情呢。
　　世人都说，无情道应当无欲无求，所以他们都不敢修。
　　因为人活在世界上，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够做到没有任何索求。
　　就连现在的颜星君都不能保证，他幼年时期，没有母亲，在父亲手下吃尽苦头，当真是对世界充满绝望才入此道。
　　现在才明白，如果当时真的保持这个想法，无情道必然不可能修炼到这种程度。
　　大道无情，大道有情。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可见就连天道，都是有怜悯心的，为人留下了一条活路。
　　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引得两人的注意。
　　颜星君率先起身道，“为师出去看看。”
　　顾愿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只看到身后的小尾巴晃来晃去，引得人想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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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最近不止月羽宗乱糟糟的, 整个修真界都可以用“狼狈”两个字形容，月羽宗大阵被毁，别的宗门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要么就是弟子莫名消失, 要么就是些难以避免的天灾。
　　只是因为能叫得上名号的宗门, 目前只有月羽宗最惨——月羽宗最为修真界第一大宗, 自然是惹人注目的, 其他小门小派即使出什么大问题, 除了门派和几个交好的宗门知道以外, 别人也无处可知。
　　月羽宗虽是第一大宗, 但弟子都是来自于修真界各个地方的大家，所以消息比别的宗门知道的更多更广些。
　　但月羽宗内部焦头烂额实在没办法分配出人手去探查这件事, 自然也就耽搁了。
　　直到今天, 有个小宗门弟子被人追杀，逃跑时被月羽宗派出去的弟子所救, 这一问才发现，小宗门十有八九竟都遭到魔修的攻击。
　　也不知这些魔修是从哪里得到情报，连这些小宗门最为保密的密道都能挖出来, 使得他们无处可逃。
　　不少宗门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声无息。
　　月羽宗知道这事后, 赶忙将那位苟延残喘逃生的小弟子叫到面前，详细询问一番, 并派出人手前去拯救剩余流散在外的弟子。
　　其中一位弟子昏迷前，断断续续说道, “去……去找清汉仙尊, 他的徒弟是劫。”
　　这弟子虽是此门派的得意门生，可总归只是出身在一个小宗门里，说的话当不得真。只是因为话里内容牵扯到月羽宗和青玄峰, 因此此宗门弟子不服气，想要找清汉仙尊询问询问。
　　如果仅仅只有一个门派罢了，月羽宗后来陆陆续续救回的弟子，竟都留下这么一句后，便倒头昏去。
　　这下矛头直指青玄峰。
　　如今月羽宗宗主去下界解决九九八十一还魂阵的事，担任临时宗主的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峰主，寻思好久还是决定派人去问问清汉仙尊。
　　然而这件事已经越卷越大，如离火宗等大宗自然也救了些弟子，听到这些传闻，立马跑到月羽宗来希望要个说法。
　　听到要派人去询问，便直言道“一起去”。
　　他们本就不是月羽宗的人，连接近青玄峰的权限都没有。再者颜星君受伤后，便给青玄峰外加了一层禁制，防止月羽宗内的人有事没事跑青玄峰。
　　那些想要讨说法的人不知道月羽宗内里是什么样，只觉得月羽宗临时宗主连宗门里一个峰都进不去，更觉得清汉仙尊是不是心虚才会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一个人害怕，两个人胆怯，眼下那么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的咬咬牙在外面闹起来了。
　　只是清汉仙尊的威名在他们心中难以磨灭，所以只敢和带路的月羽宗小弟子闹。
　　这声音越来越大，传到青玄峰内。
　　顾愿和颜星君耳力一绝，距离青玄峰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缘由已大致了解清楚。
　　“清汉仙尊的徒弟，是整个修真界的劫难！”
　　正在这时，外面吵闹更厉害了些，其中一个弟子义愤填膺地脱口而出。
　　这话飘到二人耳中，颜星君脚步一滞，顾愿跟着放慢脚步。
　　顾愿垂着眼，视线在地面上扫过，很快又看到腰间，师尊送给他的剑与笛子，他一抬眼，便能看到师尊的背影。
　　小尾巴已经被遮住，别人都看不到，只有顾愿知道，师尊身后有个小尾巴。
　　颜星君突然回过头，面色充斥着怒气，脑子一抽，说道，“小徒弟，别听他们胡说。”
　　手捂住小徒弟的耳朵。
　　修仙者即使被捂住耳，也不至于听觉全失，师尊估计真的是太生气才会忘记这件事。
　　顾愿没有动，反而用手将颜星君的手捂的更严实些，“好，我只听师尊的。”
　　颜星君脸色微红，他的手背与小徒弟的手掌心紧密接触在一起，小徒弟说话太容易让人误会，即使知道小徒弟没别的意思，还是让他心脏怦怦直跳。
　　睫毛直颤，就像颜星君的内心一样。
　　师尊的表情有愤怒、有奇怪，唯独没有惊讶，顾愿想，师尊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奇怪为何这些人会知道。
　　顾愿早就猜测到苍穹洞里谶的预言应当与他有关，现在想来应当就是这句话吧。
　　如果顾愿是偶然得知这个消息，或许也会害怕，知道这个消息的师尊会不会抛弃他，会不会对他有异样的目光，会不会曾经也在心里做过取舍。
　　这些如果最终都化成泡沫，消失在颜星君递出的那双手中。
　　顾愿怀中属于颜星君的本命灯感受到主人的局促，火焰努力挣扎着烧旺。
　　顾愿忽然便懂了，为何火焰如此烫人，甚至能够将生命燃成灰尘，依然也有那么多飞蛾前赴后继。
　　因为发光的东西总是会吸引住像他一般，总行走在湿冷路上的人——即使只是短瞬的光，也要抓住。
　　松开手，颜星君脸颊通红，低低嗯了一声，脚步虽不断往外走，但所有心神都已缠绕在身边人身上。
　　太过分了。
　　颜星君想，小徒弟真是太过分了。
　　可小徒弟也是全天下最好的。
　　这就是人类的情绪吗？
　　妖族敢爱敢恨，从来不会纠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判断的标准只看妖族自个儿的心情，也不看劳什子的理。
　　如果只是这样判断，颜星君估摸着他应该是生气的，问题在于，他舍不得生小徒弟的气，最后只能越想越气，末了感叹自己可能不适合做人。
　　也不能不做人啊。
　　因为他没有选择保持妖的形态，而是以人的形态驻守在月羽宗内，才能遇到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小徒弟。
　　两人一路走向青玄峰外。
　　青玄峰外弟子本吵得热烈，真看到颜星君反而哑了声。
　　虽在青玄峰内听了些大概，颜星君还是问道，“何事在这儿吵闹？”
　　众人纠结片刻，推出最开始发表言论的弟子到颜星君面前。
　　那弟子抖抖豁豁，看都不敢看颜星君一眼，作揖后，脑袋便一直看着地面，声音如蚊嗡嗡。
　　“你别紧张。”颜星君温柔得将人托起，问道，“慢慢说。”
　　即使知道眼前的人可能害的他们宗门流离的人，可当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弟子想，应该是污蔑吧。
　　当年一剑惊动修真界，将祸害四方的魔尊封印起来的清汉仙尊，还能够如此心态对待他们这些小宗门弟子。
　　想到这儿，他目光看向清汉仙尊身后笔直站着的顾愿。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愿，在月羽宗里呆的这段时日，听到过一些关于顾愿的流言蜚语，早就在内心里塑造出一个满脸凶狠，看人总非常不耐烦，因得了清汉仙尊弟子名号便高高在上的样子。
　　真人却不是这个样子。
　　眼神淡漠，看着他的目光和看着月羽宗别的人没有什么区别，这点诡异的倒是和清汉仙尊有点相似。
　　身体抽条急速生长开后，个子要比清汉仙尊高一点，站在清汉仙尊身后像是个守着珍宝不让别人接近的猛兽。
　　他的长相也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甚至在美人辈出的修真界里可以夸得上一句“上等容貌”。
　　意识到来这儿实在太冲动了，他声音逐渐变小，说的话也没有原来那般暴躁。
　　真奇怪啊，他本来只是想寻月羽宗的人帮忙，将走散的师弟师妹找回来，怎么会……
　　将事情一并告知完，弟子咬着唇，说道，“当然，这话我知道没有根据，必定是有人想陷害仙尊才会传开的，只是、只是……”
　　只是为何不传月羽宗宗主和他的亲传弟子，也没有传别人，偏偏就传了清汉仙尊和顾愿的呢。
　　颜星君道：“小徒弟这几日都和本尊呆在一起，万不可能与魔修有所牵扯，此事你放心。”
　　那弟子想了想，又说道，“那万一是早早就有所图谋呢？我曾听说，仙尊去苍穹洞前，顾愿一个人呆在青玄峰内，谁都不知道他私底下都干了些什么。”
　　颜星君笑道，“怎会，那时候离火宗的郁栖也与本尊的小徒弟在一起。”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听此一呆，“但——”
　　“如果本尊的小徒弟真与魔修有所瓜葛，你且将证据交到本尊手上，本尊定会给在座各位一个说法。”颜星君眼中含笑说道，“但，如果只是口头说说，可别什么脏水都往本尊小徒弟头上泼。”
　　那弟子闭了嘴。
　　口说无凭，这个理他懂，只是他们宗门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到头来，谁也找不到，谁也不能帮忙，只能按照师兄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找到月羽宗，在周围人煽动之下，真的跑来找清汉仙尊了。
　　颜星君似是叹了口气，道，“这样，你可记得那些魔修是什么样？”
　　“知道！”那弟子立刻答道。
　　“你将他们画给本尊吧，本尊也很好奇，本尊的小徒弟到底是哪里惹了他们，才使得他们会传出这种谣言来。”
　　言下之意也有为其报仇的意思。
　　那弟子大喜，立即道，“多谢仙尊。”
　　颜星君浅笑吟吟得看着剩下的人，哎了一声问道，“本尊倒知道一些受到冲击的门派，只是本尊数了一下，这里的门派似乎和那些门派对不上号啊？还是说，真有人闲着没事想来看青玄峰的笑话？”
　　剩余的人摸着鼻梁，立刻轰然而散。
　　等到人散去，顾愿这才凑到颜星君面前，问道，“师尊，倘若徒弟真与魔修有所瓜葛，师尊打算如何处置徒弟？”
　　颜星君一惊，“小徒弟背着为师，偷偷找别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有所瓜葛是其次，主要是小徒弟你不能背着我偷人（x）感谢在2021-05-17 12:30:50~2021-05-18 22:3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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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顾愿无奈, 师尊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这个回答实在太出乎他的预料，因此面上难以避免得有所表现。
　　顾愿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否认, 颜星君先哈哈大笑起来。
　　“别慌。”颜星君努力使得自己的笑颜不那么放肆, “我开玩笑的。”
　　小徒弟感情缺失, 平时喜怒哀乐都看不见, 他灵光一闪之下忽然想了那么一句话来, 竟真的能看到小徒弟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眼角噙出泪水, 笑的太过而不小心牵动伤口, 颜星君咳嗽声和笑容夹杂在一起, 颜星君将眼角泪水抹去，“不过, 如果小徒弟真的和魔修有所瓜葛的话, 唔为师得好好想想……”
　　他余光瞥向小徒弟，缓缓说道, “那便罚，小徒弟和为师一起叛逃出月羽宗，一快流浪吧, 到时候不准你嫌弃环境脏乱差。”
　　顾愿失笑。
　　他什么样的环境没经历过？在被颜星君捡回去前, 他也曾干过苦力和农活，什么事都做过。
　　倒是师尊, 别到时候受不了娇气的一直叫才对。
　　再说了，这哪儿算什么惩罚呢。师尊总是这样心软的不行, 说是惩罚吧, 听起来倒和奖励差不多。
　　更何况从月羽宗逃离出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或许真和魔修有所瓜葛也不错？
　　开玩笑的。
　　顾愿点点头，“好, 那为了不体验这种生活，小徒弟必须得注意好自身，不能背着师尊随便‘偷人’才是。”
　　颜星君嘴一瘪，“为师这体重，小徒弟背的也不嫌累。”
　　顾愿眼神移向颜星君不盈一握的腰身，虽没背过颜星君，顾愿却也为颜星君买过衣服，知道大概三围尺寸，还真的称不上重。
　　按常理来说，剑修每日刻苦练习，体重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精瘦而漂亮。
　　清汉仙尊却不是，也不知是因为体弱多病的原因，还是妖族不会长胖的原因，清汉仙尊的腰身格外苗条，看起来轻轻一握就会断。
　　颜星君在下界时曾不小心差点绊倒，还是被顾愿给扶起来的。顾愿记得，他当时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将其扶住。
　　顾愿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师尊到底有多瘦弱。
　　这样瘦弱，动不动就咳血的仙尊，扛起了整个月羽宗。
　　顾愿更是坚信，月羽宗定是用那个大阵将师尊与其捆绑起来，再加上师尊本就心软，不得不拿命护着月羽宗。
　　收回看着腰的眼神，顾愿上前捏了两下颜星君的胳膊，吓得颜星君差点宛如一只兔子一样蹦到几步之外。
　　“小小小、小徒弟？”颜星君大脑已无法运转，看着小徒弟上下动手。
　　本能告诉颜星君应该跑，但眼前的是小徒弟，颜星君努力压抑住本能，生怕逃了就没有下次。
　　顾愿不懂颜星君心里所想，捏完后便收回手，语气慢吞吞得，颜星君脑海里已经模拟了许多场景，才听到他缓缓将话说完。
　　顾愿道，“师尊还得多补补。”
　　“小徒弟！”颜星君恼羞成怒，“你竟敢嫌弃为师？！”
　　不过半天，那弟子的画便被人送到青玄峰上。
　　颜星君一收到那个弟子所画的图，便叫顾愿准备好行李下山，走之前，月羽宗临时宗主倒是过来找过颜星君一回。
　　是劝颜星君不要出月羽宗的。
　　颜星君身体不好，最近又受了重伤，用灵力凝成的身体柔弱得很，临时宗主生怕这一去，便回不来了。
　　到时候本体只会伤上加伤，伤的更重，到时候哪儿还有精力维持月羽宗的大阵。
　　再者，月羽宗的宗主和坐镇的清汉仙尊都离开，月羽宗只剩下几个峰主维持，只要不遇到哪些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还好，万一遇到了可怎么办。更何况大阵不稳定，底下镇压的魔尊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前几日那种恐怖局面，如此内患时刻，怎么敢放清汉仙尊随便离开。
　　颜星君听完，脸拉下来，“此言差矣，这些弱小的宗门频频出事，矛头直指我青玄峰，说明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即使守在青玄峰内，局面也只会变得更差。”
　　那月羽宗临时宗主犹豫很久，最后唉声叹息离开。
　　连宗主都管不了，他又怎么能管得住清汉仙尊。
　　看着他离开，顾愿为颜星君倒了一杯温茶，放在颜星君面前。
　　颜星君问：“小徒弟也觉得为师不以大局为重吗？”
　　顾愿摇头，“师尊自有师尊的道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封印大阵时，他参与其中的道理，冥冥之中顾愿感受到有一股因果线，将他、师尊和大阵连在一起。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顾愿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体验过的奇怪，好似他的生命能感受到另外一半人的生命。
　　顾愿能感受到，大阵虽被封印，可师尊的脸色却还是越来越惨白。
　　大阵底下的魔尊不安分的在动，有另外一股力量不断朝着魔尊输入。
　　估计与这些小宗门的覆灭有所关系。
　　顾愿看着颜星君抿了一口茶后，又道，“何况整个修真界，不比一个月羽宗重要多？”
　　只要大阵不破，师尊生命不会受到威胁，即使月羽宗被赶尽杀绝，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为防止夜长梦多，二人收拾完行李立刻离开月羽宗。
　　灭掉那些小宗门的魔修们领头是同样一个人，因此从地图上也能推测出一二这些魔修路径。
　　按照那些魔修的举止，大抵是不希望引起修真界别的宗门恐惧，因此选的宗门大多是没有什么名声，或者是与其余门派关系淡薄的小宗。
　　然而事情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有痕迹，现在事已闹大，不少小宗门都开始走关系，或是投靠到一些宗门下度过这段危机。
　　将地图铺开，将那些小宗依次数过，颜星君恼道，“这些魔修就喜欢搞那些阴谋诡计，大大方方的来战不好吗？”
　　顾愿偷瞄了颜星君一眼。
　　师尊的脸色更加苍白，即使这么多日的奔波，身上所穿的服装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每日一换。
　　颜星君被气，脸上晕染了淡淡的薄红。
　　只是这话看似是在说魔修，实际也产生怀疑是不是有正派修士在后面出谋划策。
　　要知道魔修大多性格直白，脾气火爆一点就燃，没什么脑子，他们能想出这么复杂的阴谋，十有八/九都是后面有人指挥。
　　顾愿放下地图，看着周围，忽然发觉这景象他似乎见过。
　　上辈子，他曾受伤闯到过这片密林，后来被林中隐居的一个小宗门所救。
　　“师尊，地图借我看下。”顾愿将地图散开放在地上，果真地图上有一片密林，只是密林里并没有标注门派。
　　顾愿指着那个地方，道，“这里有个宗门。”
　　“嗯？”颜星君凑过脑袋，也没有怀疑小徒弟的话，“这地图八百年没有更新了吧，怎么连门派都标注不全。”
　　“一个小宗门，隐居多年所以被遗忘了吧。”顾愿道，“如果魔修不想引人注意，这里最有可能。”
　　决定好去的地方，二人没在原地停留，立即朝着这个方向敢去。
　　密林内，苍天大树将阳光遮住，地上洒落着不少树枝绰绰的影子，是个夏日乘凉的好地方。
　　只是密林中的空气不再向以前那样清新，而是有浓烈的铁锈味，且味道越来越浓烈。
　　地上影子与影子交界处，一条蜿蜒的血河将两边影子融合在一起，同时一只血手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被血浸透的人，眼睛死死瞪着，难以置信得注视着面前。
　　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而下，稳稳落在此人的鼻尖后，就没有再被风吹动过。
　　“救、救命——”
　　密林里一声尖叫，吓走了站在枝头的鸟儿。
　　那鸟儿赶忙拍着翅膀从枝头飞走，羽毛落了一地，正要往天空中飞去，忽然一只漆黑的乌鸦从天而降，落在这只鸟的头上。
　　乌鸦看起来体型也不大，竟将这只小鸟一路踩到地面。
　　再次飞起时，乌鸦的爪子上沾满着鲜血，原地留着一只鸟稀巴烂的身体。
　　“救命！！”一个身穿白衣的弟子连滚带爬扑倒在地，这一跤摔得太重，眼冒金星的顿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后面还有人在追，立刻用手撑着地面，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别跑了。”身后魔修沉声道，“这地方什么人都没有，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那弟子小声哭泣了一下，用手不断往后爬，“要你管。”
　　他声音嘶哑，“救命、救命。”
　　大抵也是知道周围不可能来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发出低低的哭泣声。
　　啪嗒。
　　身后忽然撞到什么东西，那弟子还以为撞到一棵树，心道天要绝我，连撤退的路都不他留。
　　“嗯，喉咙破了没？”
　　声音温柔如水，一下抚平弟子的内心。
　　不对，这里怎么会有别的声音？
　　一抬头，两个人引入眼帘。
　　他本就是修仙者，自是知道没有什么神仙，可在这一刻，他还是有一种看到神仙的错觉。
　　或许真的是上天听到他的呼喊，才真的派了神仙下凡拯救他。
　　他手脚并用爬起，在顾愿和颜星君两人面前顿了顿，很快冲向那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身上。
　　这弟子衣服上都是脏，就算师尊这时候不说什么，恐怕等回去后，就要找他偷偷摸摸哭诉了。
　　顾愿挡在颜星君面前。
　　那弟子道，“二位仙人救命啊。”
　　“别别别。”颜星君说道，“不必如此大礼，使不得。”
　　弟子抱着顾愿的大腿，鼻涕眼泪往下流，“不不不，值得的。”
　　顾愿看着衣服上的透明液体，毫不犹豫得将人踢开。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づ￣ 3￣)づ这张评论的小可爱们发几个红包，啾啾啾

第42章 、第 42 章
　　颜星君也看到这么一幕, 颇为感激地看着顾愿，小声在顾愿耳畔说道，“小徒弟, 你真好。”
　　如果这些脏东西弄到他身上, 他就算嘴上不说, 身上一定会难受得不行, 到时候恐要把身上洗蜕一层皮。
　　明明是夸奖, 却还是让顾愿眉头微微皱起。
　　得到师尊的夸奖太过于轻易, 让顾愿总觉得没有什么成就感, 他回过头刚想叹气反驳, 对上师尊的眼，叹出一口气后便没了下文。
　　也是, 师尊如此爱干净的一个人, 能够带着他避开污渍，对师尊而言大概就是非常非常值得夸耀的一件事吧。
　　那弟子被踢到追他的人身上, 追着的人没料到这两人看起来是那弟子的友军，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一时不查, 被那弟子撞了个正着。
　　弟子被踢的老远, 心中还在嘀咕，恐怕落地时恐怕会疼的要死, 只是比起疼痛，能够被人救下性命来, 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他闭上眼, 等待着落地时的疼痛到来。
　　结果忽然有个人就像故意为了接住他一样，朝着他撞来，有了人在后面做垫背, 他落地时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弟子抖抖豁豁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身下坐的有个膈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这触感摸起来应该是个人？
　　确定身上没有受伤后，他一边低头一边道谢道，“谢谢兄——”
　　“啊！！”
　　在他身下的人，竟已七窍流血，脸上虽糊成一团，但他就算死，也会记得这张脸让他同门落荒而逃，死的死伤的伤。
　　他心里早就想好等修为上来，定要报仇雪恨，然而这张脸真的出现在面前时，还是忍不住惊叹道，“好丑。”
　　他重新看向顾愿和颜星君，一路重新小跑过去，心绪激动之下，还记得前面被踢飞的原因，在一定距离下停下来后，道，“多谢二位仙人，啊不是，二位——”
　　“颜星君。”
　　“顾愿。”
　　“多谢颜……？”他话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颜星君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即使是他这种小门小派，也对其向往许久。
　　“清汉仙尊？！”他失声道。
　　颜星君笑着点点头，“嗯，这是本尊的徒弟，顾愿。”
　　弟子当然也听过顾愿这个名字，明明只是在下界最偏僻的一个小镇出生，在危急关头被清汉仙尊一眼相中，收成徒弟，可谓是一朝升天。
　　他在脑海里幻想过很多次，若是这个人是他就好了，原先听传闻还以为只是个普通根骨的弟子撞了大运，今日一见，传闻果然是传闻。
　　以顾愿修炼的时间来算，称一句“天赋异禀”也不过分吧，即使是从小开始修炼的，和顾愿比起来，都落了下乘。
　　“多谢仙尊和顾道友相救，在下桃花派燕城云。”燕城云感激道。
　　“无妨。”颜星君笑着道，他看向周围放开灵识，四周都听不到人声，奇怪道，“你们剩下的弟子在哪儿？”
　　燕城云鼻子一酸，“大多弟子……都已……剩下的应该在密道里，我来带仙尊和顾道友过去。”
　　作为避世门派，桃花派也有能够避世的道理，桃花派外放着一座大阵，没有什么伤害力，最主要的就是能扰乱人的视线，使得人找不到路，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这大阵按理来说只能从里面关闭，所以只有当桃花派弟子下山采购时才会关掉，谁知刚刚关闭大阵，魔修忽然冲出来，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燕城云咬着唇，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已有千年未曾在修真界出入，也不知道魔修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连我们下山采购的时间都打听到了。”
　　“师尊小心。”
　　颜星君正在沉思，没注意到脚下树枝，这树枝顶端尖锐，若是碰到，定要将衣服哗啦出个口子来，听到顾愿的话也未曾反应过来，被顾愿拉了一把后，才看了过去，“为师迷糊了。”
　　顾愿松开手，将颜星君身旁的树枝尽数砍去，“师尊小心脚下。”
　　颜星君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顾愿紧紧跟在颜星君身后，一旦前方又有什么尖锐物，总能第一时间去除。
　　反倒是燕城云衣服上被划出不少痕迹。
　　太过分了，顾道友怎么就只帮清汉仙尊清除障碍，明明他前面有树枝啊，也不提醒一下的。
　　他回过头想申请保护，忽然看到顾愿的眼神。
　　专注而霸道地盯着颜星君，也就只有身在笼中的颜星君没有发现了，还傻乎乎得朝着最危险的人靠拢过去，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燕城云纠结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
　　“师尊小心点。”
　　算来，这已经是顾愿第四次提醒。
　　即使出神，师尊也不应当像现在这样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危险，胸膛里的本命灯自大阵修复后，光芒便越来越暗，灯火总朝着顾愿的方向，像是在吸取温暖。
　　顾愿也能感觉到，大阵不断在吸收着他的灵力，他只是作为大阵修复的辅助对象尚且如此，更别说师尊了。
　　顾愿一个跨步走到颜星君面前，道，“弟子失礼了。”
　　上一次失礼，还是小徒弟突然抽走他的玉簪，再上一次失礼就是将他公主抱起。
　　哪怕树枝都要快要划伤脸，还发着呆没有注意到的颜星君，猛地提起注意看向顾愿，“徒弟你想干什么？”
　　速度之快，像是小兔叽傻傻地朝着主人卖萌，结果发现主人似乎要吃了它，立刻竖起耳朵蹦的老远，眼睛里还充满着控诉。
　　在这个又惶恐又有点小期待的眼神下，顾愿走到颜星君前面，叹了口气道，“若是师尊不想注意路上的障碍，便由徒弟探路吧。”
　　小兔叽发现是自己误会主人，又赶紧靠近过来蹭毛毛告饶。
　　颜星君涨红了脸，尴尬道，“啊，谢谢小徒弟，小徒弟真贴心，小徒弟真好，小徒弟……”
　　燕城云走在最前面，默默加快速度，后面再怎么吵，都与他无关。
　　颜星君压低音量，对顾愿说道：“如果按照燕城云所说，恐怕修真界被魔修埋下的钉子，比想象中还要深。”
　　“嗯，不仅那些没有声名的小门派，连千年都没有出世的门派都被注意到，除非……师尊，或许地图上桃花派是刻意被抹去的。”
　　燕城云听到二人在谈论自己门派，放慢脚步，立刻意识到这件事不是朝着他桃花派一个派来的，立刻问道，“外面是发生了什么吗？”
　　颜星君快速将外面的事说了一遍。
　　燕城云义愤填膺道，“这些魔修就见不得修真界安宁，隔段时间就要闹一会儿，还好有清汉仙尊坐镇。
　　还有那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也不像话，还想着从魔修那儿拿来什么好处，难道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还大能呢，我呸！”
　　颜星君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本尊就是那个收好处的人吗？等去了密室后，将你们一网打尽。”
　　燕城云前进的脚步一滞，回过头啊了一声，“仙尊不是开玩笑的吧？”
　　颜星君轻轻笑了下，微红的眼角向上挑起，眼神里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本来就是妖，骨子里带着邪性，只是做惯了人所以将这股邪性一直压制下去罢了。
　　如今做这个动作时，竟真有点非正非邪的感觉。
　　燕城云立刻举起腰间的剑，他的剑在先前被人追赶时已被折成两段，举着半只剑，手颤抖道，“我我我我，我——救命！！”
　　颜星君哭笑不得，“你除了救命，还会说些什么？”
　　燕城云还真的想了想，道：“求求仙尊饶了我吧。”
　　颜星君一下笑出声。
　　“仙尊别骗我，我真的会信以为真的。”燕城云继续往前走道，“只是我想了想，仙尊如果真的是坏人，不会费心费力来救我们宗门的。”
　　燕城云感慨，“幸好有仙尊您啊。”
　　颜星君但笑不语。
　　顾愿却是道，“错了。”
　　颜星君和燕城云的目光都看向顾愿，顾愿在两个人注视之下，又重复道，“错了。”
　　他的师尊不是燕城云和那些凡人口中的“仙人”，就像现在这样，会迷迷糊糊的，可能会因为树上的刺而受伤。
　　是个普通的修仙者，只不过还附了一层妖的身份。
　　他师尊是月羽宗青玄峰峰主，是清汉仙尊，但除此之外，没有再担任别的职位。
　　他不喜欢燕城云所说的“幸好有清汉仙尊坐镇”这句话。
　　颜星君虽然被称为清汉仙尊，也曾一剑封住魔尊，可终归也只是个动不动会吐血，为了维护月羽宗大阵付出许多的剑修。
　　如今修真界都出了问题，又怎么是他师尊一个人就能够解决的事呢。
　　即使知道师尊心疼普通弟子在世间的跌摸滚打，但顾愿不希望，师尊将整个压力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顾愿一字一句道：“幸好有师尊是真，但，师尊没有义务保护修真界，这点你要明白。”
　　这话听起来无疑是残酷的。
　　顾愿也知道，师尊总希望他能感受到世界万千感情，重新发光，可一想到师尊会被迫承受着整个修真界的压力，即使让师尊感到不开心，顾愿还是决定说出口。
　　接着，他看到师尊的眼睛像是即将熄灭的灯火重新被点上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
　　顾愿有些错愕。
　　颜星君宛若一只兔子，一下蹦到顾愿身上，顾愿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师尊，摸到他腰身地方。
　　这里有一团毛茸茸的尾巴。
　　顾愿曾经看到过很多次，没想到真有一天会握在手掌心中。
　　果然是如他所想的那样，一只手就能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　　摸到了摸到了！
　　师尊的尾巴软乎乎，得使劲rua（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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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为防止尾巴被发现, 颜星君穿的衣服并不贴身。也许是两个人太过于接近的缘故，身上的温度都能互传，顾愿手只是随手一放, 恰好便是小尾巴在的地方。
　　顾愿像是被烫了下, 又急忙松开手。顾愿头微微往旁边歪过, 从师尊的肩膀穿过, 看向站在一旁被惊愕到的燕城云。
　　目光一凝, 燕城云不敢再看, 装作看风景的模样。
　　这时的顾愿才慢慢红了脸颊。
　　若是把颜星君脸红时的模样比作天边晚霞, 红得艳丽而又刺眼, 那顾愿的脸红就像是水中不小心滴下的一点儿红。
　　在泛着涟漪的水中慢慢晕开，只剩下薄薄一层浅红色。
　　最美的并不在于薄红, 而在于滴落的那一瞬间。
　　此刻四周除了一个当作木桩的燕城云以外, 再无旁人，颜星君看着这一幕竟有些呆了。
　　他的徒弟……
　　他的徒弟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又孝顺, 又会夸人，还关心他。
　　颜星君凑在顾愿脸庞，戳了戳小徒弟软乎乎的脸, 小声说道, “小徒弟，你脸红了。”
　　他的手又从脸颊一路往下摸去, 直到心脏处，又有一些灰败。
　　小徒弟的心脏只比往常跳动频率高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哪怕就一点点, 对小徒弟而言也是很大的进步啊。
　　颜星君笑着拖长尾音, “小徒弟脸红起来真好——哎哎哎？”
　　失重感袭来，颜星君整个人往上被抛了一下，又很快落回小徒弟的双臂中。
　　颜星君这才发现, 自己的腿还缠在小徒弟腰间呢。
　　怔神时，小尾巴又重新被人捏住。
　　“师尊，小心点。”
　　顾愿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颜星君急忙从小徒弟身上下来，羞着脸道：“好、好的。”
　　顾愿静静地看着师尊的脸从白到红，直到脖子、耳朵、脸颊，最后到眼睛转动时，也能看到隐约泪光。
　　看起来又乖又容易吸引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修真界和下界不同，除了一些特殊门派以外，大多修士对情情爱爱都不太感冒，能找到一个携伴终生的道侣非常困难，因此也不会管道侣是男是女。
　　所以顾愿也早就知道，修真界里不仅女修士对师尊芳心暗许，就连许多男修士也想与师尊结成道侣。
　　顾愿以前还不懂为何，看到这样的师尊时，忽然懂了。
　　——得保护好师尊，省的那些废物敢觊觎师尊。
　　想法一出，顾愿看向师尊，朝着他眨了眨眼。
　　这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然而顾愿只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瞬后，很快又镇定下来。
　　顾愿问道：“师尊还要背吗？”
　　“不不不用了。”颜星君猛地摇脑袋，喊道，“燕道友，继续走吧。”
　　他一转过身，顾愿便又想到师尊身后的小尾巴。
　　顾愿将手握紧。
　　尾巴摸起来的确很舒服。
　　只可惜外面还有一层衣服。
　　顾愿脚步一缓，如果要是能完完全全地摸到尾巴，师尊岂不是不能穿……
　　颜星君打了个喷嚏，总觉得周围有点冷。
　　*
　　桃花派的密道藏的很深，穿过竹林走过小溪，三人脚步已算快的了，然而还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颜星君本想提议御剑飞行，可惜桃花派里的大阵被毁去后，天上还有禁止御剑而飞的阵。
　　颜星君想了想，还是没忍心让这个本来就千疮百孔的门派更惨。
　　好不容易走完这条路，终于来到密道入口。
　　密道有两个出口，一处在桃花派内，另外一处便在外面，燕城云带路所走的密道就是外面的这个。
　　将树枝清除掉，露出里面的山洞。
　　顾愿往里面看了一眼，山洞很小，看起来几步就能走完，里面还落了不少灰尘。
　　燕城云道：“若是掉下去千万别怕，底下有东西接着的。”
　　说罢，率先走进去。
　　果然如他所讲，燕城云往山洞里刚走几步，忽然便不见了踪影。
　　顾愿侧耳，听到风传来的讯息后，才道，“掉下去了。”
　　洞口足够两个人一起进入，顾愿与颜星君一并进去。
　　底下的确有东西接着，只是装置较为简陋，掉下去时还是会觉得尾椎疼，燕城云起身时，龇牙咧嘴的走到一旁，等待着清汉仙尊和顾道友。
　　以清汉仙尊的实力应该不至于摔的这么惨，顾道友嘛……
　　能有人陪他一起摔，燕城云还是挺开心的，期盼的看着上面，等着顾道友也和他一样摔下。
　　翩翩若仙，身穿白衣的清汉仙尊一手扶着顾道友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另一边腰间的笛子上，半垂着眼看向地面。
　　顾道友看不出半点拘谨，像是习以为常一般，一只手握住清汉仙尊的手，另一只手自然放着，他比旁边清汉仙尊要高点，因此清汉仙尊无法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当顾愿垂着眼时，能看到师尊头顶上的发旋。
　　他眼睛往旁边看去，自然也看到师尊紧握着笛子的手。
　　上辈子，师尊也喜欢他自己的那把笛子，只是喜欢归喜欢，远远还不到这个程度。
　　顾愿所做的笛子并没有比师尊原来那把好到哪儿去，师尊却比以前更要爱惜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这把笛子是他亲手所雕。
　　等到两人落地，燕城云面色看起来非常失落，他眼巴巴得眨着眼等着两人询问，结果两人竟是一个都没开口。
　　有被气到。
　　继续往前走，是一道大门。
　　燕城云敲了两下门，“师父。”
　　里面没有声音。
　　燕城云又道，“师父，弟子燕城云。”
　　“快快快，把门打开。”里面一道苍老的声音匆忙说道。
　　大门缓缓打开，灰尘飘的到处都是，顾愿掏出手帕递给颜星君，让师尊捂住口鼻。
　　大门打开，燕城云几乎是小跑进去的，他先走到站在最中心的白胡子老人面前，喜道，“师父！”
　　“哎！回来就好。”白胡子面上激动道，“我还以为，唉。”
　　徒弟只身一人将人引走，他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徒弟了，没想到……
　　白胡子又看向徒弟身后的人，道，“就是二位救了我徒弟吧，我是桃花派宗主，二位……嘶……”
　　他几步走到颜星君面前，颤抖着声音问道，“清汉仙尊？”
　　以清汉仙尊的名号，被人认出并不奇怪，颜星君嗯了一声，又在密道里一扫，说道，“这里人倒是多。”
　　小小的密室几乎挤满了人。
　　桃花派本来就小，如此看来，在魔修的攻击之下，竟没有损失多少人。桃花派大部分弟子都只是受了伤，伤不致死。
　　燕城云也发现不对劲，奇怪地咦了一声。将人一次点下来，欣喜道，“师父，你们都逃出来了？”
　　他逃跑时周围弟子都被杀害，师父的亲传弟子也只余他一人，燕城云不得不背负将魔修引走的任务。
　　最开始时追他的魔修比较多，幸亏他对桃花派熟悉，将大部分魔修成功甩掉，最后被清汉仙尊和顾道友所救。
　　没想到除了最开始被杀掉的那些弟子，剩余弟子大多都成功逃到密道中，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可比起奇怪，燕城云心中的喜悦之情更多。
　　桃花派小，所以弟子们之间的感情也比较纯粹。
　　桃花派宗主摸着白胡子，泪流满面道，“是啊，多亏了有城云你帮忙将魔修引走，我带着剩余弟子跑到密道中避难，那些魔修没有找过来。哎，只可惜外面那些死去的弟子。”
　　桃花派宗主又道，“清汉仙尊远迎，桃花派应当好礼相待才是，只可惜我派如今遇到危险，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清汉仙尊海涵。”
　　“无碍，本尊到处走走可以吗？”
　　“自然可以。”
　　颜星君领着顾愿在密道四周闲逛。
　　燕城云死里逃生，重新见到师父自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他本来就能说，这下嘴巴压根停不下来，拽着桃花派宗主叭叭直说。
　　周围桃花派弟子围在燕城云身旁，喊道，“师兄。”
　　看起来师门和睦。
　　顾愿忽然拍了其中一个弟子的肩膀，那弟子似有所感，身形刚要动，便被顾愿抓住。
　　他手刚要抓住顾愿的手腕，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顾愿，这才缓了口气，“我还以为那些魔修又来袭击了。哦对了，我还没感谢您将我师兄救回来。”
　　顾愿道：“是师尊所救。”
　　那弟子赶忙道：“也多谢清汉仙尊搭救。”
　　颜星君笑着摇摇头：“顺手的事，更何况燕城云性子乖顺又不啰嗦，放在身边也无妨。”
　　那弟子惊诧道，“仙尊说的是我师兄？不会吧？我师兄可能聊天了，每次拉着我们能聊上个三天三夜不带停。”
　　这话中的熟稔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颜星君咦了一声，“那估计是怕生吧。”
　　弟子哭笑不得，“哪儿能呢，每次出派买东西的弟子中，必有师兄，因师兄最能砍价了，也可能是仙尊气势磅礴，我师兄不敢造次吧。”
　　“可能吧。”颜星君没有再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忽然又看向顾愿，问道，“小徒弟，走吗？”
　　这话倒是让弟子想起，最开始拉住他的人是顾愿，不由疑惑道，“哦对，顾道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愿摇头，眼神紧紧盯着弟子，问道，“你身后有虫在爬，帮你拿下了。”
　　这密道里全是冷气，又埋在山洞中，长年没有人打扫，会生出蚊虫也是正常的事。
　　只是顾愿看起来不像如此好心的样子啊。
　　弟子条件反射得摸向背后，似有些疑惑地收回手，对上顾愿的目光，心里一慌，赶忙接道，“哎这密道好久没用，都生了虫子——总之，多谢顾道友帮忙。”
　　顾愿问道：“你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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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那弟子愣了一下, 手摸向鼻子，眼神往旁边一飘，又很快飘回到顾愿身上, 笑着道, “当然知道, 清汉仙尊的徒弟嘛。”
　　顾愿这个名字的确修真界许多人都知道, 样子却不一定。修真界只知道顾愿幸运, 被清汉仙尊收为徒弟的事, 可师徒大典还没举行, 绝大多数修仙者并不知道顾愿长什么样。
　　更别说桃花派这个小宗门。
　　即使是燕城云得知面前的是清汉仙尊, 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站在他旁边的是清汉仙尊的徒弟顾愿。
　　顾愿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子一眼，倒也没有揭穿。
　　那边, 桃花派宗主余光瞥见这儿的僵局, 立马走过来，问道, “清汉仙尊，我这小徒弟嘴笨，多有冒犯。”
　　颜星君笑笑：“没有, 嘴挺灵巧的。”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 问道，“你们等会是回宗门, 还是继续在这儿呆着？”
　　“这……”桃花派宗主想了想，“我先看看有没有人。”
　　燕城云也跟着走了过来, 告罪道, “我师弟嘴笨，仙尊和顾道友千万别生气。”
　　“你们认识很久了？”
　　燕城云哈哈笑道，“师弟好像是我师父当上宗主那一天, 被我给捡回来的，算来已有两百天有余，关系自然好。”
　　颜星君点点头。
　　桃花派宗主走到一个密道的一个角落处，颇为熟练地将墙体推开，露出里面小小的另一间暗室。
　　暗室里放着一面没有镜片的镜子。
　　桃花派宗主双手并在一起，往镜子上一划，镜子里竟形成一面水镜，镜上是桃花派内里的景象。
　　桃花派刚经过血洗，地上躺着一些弟子的尸身，宗门里的树全都被砍断，只剩下光溜溜的枝干。
　　操纵着镜面一路往房间探过去，直到确定最后一个房间没有人后，桃花派宗主道，“应该是走了，再等等，若是第二天还没有人便……”
　　话音刚落，镜面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尽管身影飘得很快，在座各位仍然看得一清二楚。
　　桃花派宗主庆幸道，“还好没有上去。”
　　顾愿没有动作，紧紧盯着那面镜子。
　　他将记忆翻了个遍，确信自己的确未曾见过此人，然而心底却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认得这人。
　　他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人的长相，但他应该认得这个人。
　　“顾愿。”
　　“顾愿，快醒来吧。”
　　在思想都没有办法转动的极寒之地，有个沙哑的声音叫魂似得不断叫着他的名字。
　　好吵，顾愿想伸手将这饶人的声音挥走，手却不受控制，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顾愿才迟钝的想起来，哦对，他已经死了。
　　这难道是快死时候的幻觉吗？
　　听说人在死时，一生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幻灯片似得在眼前播放，他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所以什么都看不到吧。
　　“顾愿，快醒来吧，我们需要你。”
　　好烦。
　　这话也太假了，光是听这声音，顾愿也能听出其中的贪念藏都藏不住。
　　“成就魔族霸业，顾愿，你就是唯一的王。”
　　顾愿努力将眼睁开，终于迷迷糊糊地看到说话人的影子——
　　就是镜子里的这个人。
　　“小徒弟，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别死……”
　　顾愿猛地回过神来，往后倒退几步，身后是冰冷的墙，顾愿心有余悸地摸着心脏。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心里宛如空缺了一小块，空荡荡的让人难受。也不知怎么想的，顾愿下意识看向颜星君。
　　颜星君正好站在他身旁，眼神也怔怔地看着镜子，像是陷入一番回忆之中。
　　顾愿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他忘记的事情，师尊或许记得。
　　心提起，顾愿手握成拳又松了下来，如此反复终于将心绪平静下来。他试探着问道，“师尊，你在看什么？”
　　颜星君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桃花派宗主，摇摇头，“没什么。”
　　又重新恢复笑意，说道，“这面镜子倒是个宝物。”
　　桃花派宗主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是我们宗门最宝贵的灵器了。只是这灵器一旦放置，就没办法移走了，所以我们宗门连换个地址都没办法换。”
　　颜星君点点头，“如此想来，这密道应该还有别的房间吧？”
　　“有有有。”桃花派宗主道，“有个房间还算干净，我带仙尊和顾道友去，二位恩人也累了，先休息一日，明天等宗门里若是没有人，再上去也不迟。”
　　颜星君笑笑，算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顾愿想，其实以师尊的修为，即使外面围满魔修，可能打不过，但要是跑，还没人能拦得住师尊。
　　这个镜子只能看到镜子大小那么大的画面，若是魔修有意闪躲，还真不一定能被发现。
　　然而师尊却没有指出这点，而是点头跟着桃花派宗主来到休息处。
　　待到地点，颜星君从旁边随便拿了根树枝，绕着房间画个圈，金光闪过，阵法成型。
　　“师尊发现了什么？”顾愿问道。
　　他刚准备将桌子与凳子打扫干净，低头一看，却是顿住。
　　桌子与凳子崭新无比，像是经常被人打扫过一样。
　　密道会被称为密道，自然是只有逃命时才会打开，若是轻易就能让人进去，哪儿还是什么秘密。
　　也不知为何桌椅会如此新。
　　颜星君自然也发现这点，他用手帕包着手指，往凳子上一抹。手帕上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颜星君坐下来，压低声音道，“为师认得那个人影。”
　　“嗯？”顾愿问。
　　他面上平静，看起来和平常并无不同，问也是习惯性得将师尊的话接住。然而只有顾愿心里清楚他心里的紧张。
　　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颜星君低声道：“是魔尊的跟从。”
　　嗯？
　　原来不是……
　　顾愿这才感觉到背后已泛起薄薄一层汗。
　　顾愿嗯了一声。
　　颜星君继续说道：“看来弄出九九八十一还魂阵的，应该就是他了。”
　　顾愿又嗯了一声。
　　颜星君感受到小徒弟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停下来关心道，“小徒弟，怎么了？”
　　紧跟着，他鼻子一抽，闻到一股极其淡的血腥味，而血腥味的来源正是小徒弟。
　　颜星君心里一颤，“小徒弟，你受伤了？”
　　顾愿奇怪地摇了摇头。
　　颜星君凑到顾愿身边，从头到尾闻了闻。
　　让顾愿开始怀疑，师尊的本体到底是兔子还是别的什么。
　　颜星君终于闻到血味的来源，一把抓住顾愿的手。
　　顾愿小时候过的不算美满，因此手上痕迹不少，与颜星君如玉一般完美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顾愿下意识想将手抽出。
　　颜星君轻轻摸向小徒弟手上的红色血迹。
　　好在受伤的并不是顾愿，而是小徒弟不知从哪里蹭来的血。只是进入密道前，他并闻到小徒弟身上的血。
　　只有可能是密道里不知从哪里蹭上的。
　　顾愿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放镜子的那面墙上。”
　　颜星君将小徒弟身上的红色擦完后，重新坐回到凳子上。
　　颜星君：“这个桃花派不对劲。”
　　这个密道也不对劲，如果真的是逃生密道，这间屋子怎会如此干净？更何况看外面脏兮兮的样子，明显也没有人打扫。
　　也或许……有人来过这间密室，而且是某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因为要坐在凳子上，才有人将凳子打扫了一遍。
　　颜星君又嗅了嗅从顾愿手上弄来的血，判定道，“是人血。”
　　看色泽，颜色鲜艳，应该是刚刚弄上去的。
　　再者，整个桃花派里只有燕城云看到的人死了，剩下人竟全部逃脱，这一点也很诡异。
　　在颜星君的记忆里，魔修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
　　顾愿点头，忽然又道，“他们看到师尊时，好像很惊讶。”
　　他们刚进来时，桃花派宗主一眼便认出颜星君来。要知道颜星君平时大多都在青玄峰内，唯一轰动四海的事件只有封印魔尊。
　　可桃花派一来，只是个小小的宗门，说得不好听点没有资格参与最中心的围剿计划里来，二嘛，避世多年与世无争，这件事他们应该也没有参与进来。
　　却能一眼认出清汉仙尊的名号来，古怪。
　　颜星君将其中一个凳子搬到顾愿身旁，说道，“对了，在镜子那儿的时候，小徒弟是不是想到什么？为师看你那时候好像怔住了。”
　　顾愿也看向颜星君。
　　颜星君的眸子又亮又黑，仿佛夏日清风拂面，春日鸟语花香，秋日枫叶，冬日皑皑白雪。
　　清新而不带有半点杂质。
　　这让顾愿一下想到，被封印的记忆里，唯有师尊带着啜泣的哭声最为深刻。
　　一声又一声，即使知道师尊是在伤心，还是让顾愿——
　　顾愿心底默念清心咒。
　　只是师尊的身体还是更为重要。
　　也许是顾愿出神的时间太长，颜星君误以为小徒弟不肯告诉他，只得委屈巴巴地说道，“小徒弟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秘密了，不肯告诉为师了。”
　　这声音竟和顾愿记忆里的啜泣声融为一体。
　　顾愿低头看着地面，睫羽颤抖两下，道，“弟子不敢隐瞒师尊。”
　　颜星君当然不信，“你这样子简直就是在说：弟子的确有所隐瞒。”
　　这件事实在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顾愿记忆不明，记不起当时发生的所有面貌，只觉得像是……
　　亏欠了师尊一样。
　　他冥冥之中觉得，也许他还能有重来的机会，也许和师尊有很大关联。
　　颜星君哪儿明白小徒弟的想法，还以为小徒弟就是想瞒着他，他联想到小徒弟总喜欢看着他的耳朵和尾巴，心生一计。
　　颜星君凑到小徒弟耳边，声音都在微弱的发颤。
　　“要不，我把耳朵给你摸摸？你告诉为师，你在想什么，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委曲求全.jpg
　　小徒弟也要逐渐开窍啦(づ￣ 3￣)づ

第45章 、第 45 章
　　颜星君说这话时, 心里还真没想太多。他寻思着既然小徒弟有秘密不肯告诉他，威逼是没办法的，还可以利诱啊。
　　只是小徒弟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拿什么来利诱才能换取小徒弟的秘密呢。
　　他将身体朝着小徒弟方向倾去时, 身后的小尾巴不可避免地被衣服摩擦, 再联想到小徒弟从未见过妖族, 应当对妖族身上的耳朵啊尾巴啊很感兴趣吧。
　　颜星君开口时, 第一反应是给小徒弟摸尾巴——尾巴就是现成没办法收回的, 若是给小徒弟再摸耳朵, 那岂不是尾巴耳朵都要暴露出来。
　　他是个人, 其次才是妖。
　　然而话还未说出口，忽然又想到将尾巴递给小徒弟摸的姿势太奇怪, 实在有损师尊威名。
　　只能忍着羞意提出摸耳朵的建议。
　　这话传到顾愿耳里时, 顾愿差一点以为是幻听，直到看到师尊脸上的红晕, 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像没有听错？
　　师尊除了高兴到忘乎所以的时候才有可能主动要抱抱。其他时候，即使是顾愿不小心碰到师尊的耳朵尾巴, 师尊都会恨不得跳到几尺之外, 怎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心里还留有存疑，顾愿想了想没有接话。
　　颜星君还以为是小徒弟不答应, “尾巴、尾巴不是为师不想给你摸，只是小徒弟你不是喜欢长一点的吗？”
　　为了故作镇定, 颜星君语气听起来颇为云淡风轻。
　　顾愿道：“徒弟不喜欢尾巴。”
　　“啊……”
　　“只是师尊的的确很可爱, 与长短并无关系。”
　　“为师……没大没小，成何体统。”颜星君红着脸呵斥道。
　　只是这话一点威慑力都无。
　　被小徒弟这么一夸，颜星君内心就跟填满了蜜一样, 也记不得要问小徒弟的秘密了。
　　罢了罢了，小徒弟不愿意说，不勉强便是。
　　这时正好传来敲门声，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燕城云。
　　燕城云乐呵呵得进了屋内，“我师父好偏心啊，给仙尊和顾道友的房间那么好。”
　　一边说着，一边将门关上。
　　门被关上，隔离了外面的声音，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燕城云脸色一下变了，他几乎是扑到颜星君身上，顾愿伸出一只手挡住燕城云的路。
　　燕城云急忙刹车，又理了理衣袖，脸上严肃道：“外面的那些人，好像不是我师门。”
　　顾愿和颜星君互相看着彼此。
　　顾愿问：“怎么说？”
　　燕城云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虽长着我同门的脸皮，也知道我与他们在一起的所有记忆，可他们的确不是桃花派的人。”
　　顾愿先前只是猜测桃花派另有计谋，也许背叛修真界的有他们桃花派也说不定，倒未曾想过这些人可能不是桃花派的人。
　　因听起来，他们非常了解燕城云。
　　颜星君也愣了下，问道，“此话何解？”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燕城云看着屋内的两个凳子都被人坐下，心里急得不行，又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躁，只得在屋子里快速反复地行走。
　　燕城云：“感觉不对，我与师门交情颇深，他们的习惯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些人虽说话风格，习惯动作有意模仿，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燕城云哭丧着脸问道，“也是，这些杀人不眨眼得魔修围剿我派，我派怎么可能逃出那么多人？是我太天真了。”
　　他看向颜星君和顾愿，“只是他们太像了，连身上的痣和伤疤都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他情绪有点激动，几步站在石桌前，双手紧紧握在石桌边缘，期冀得看着两人，问道，“我师门弟子……可还在？”
　　从先前镜子里的场景可以看到，桃花派里除了几个弟子的尸体以外，就连地面都很干净，可见有被特意打扫过，防止被人看出破绽来。
　　只是打扫的太干净，也是一种破绽。
　　更何况这些魔修应该没有想到，燕城云仅凭几句话，就能辨认出站在眼前的是不是他师门。
　　如果只是师门消失不见，还有可能是桃花派弟子被捉了去囚禁起来，可连地上的血被清理后，还能看到少许残留，只能说明一点。
　　桃花派里曾发生过屠杀，曾血流成河，因此不得不去清洗地面。
　　这也是为何燕城云负责引开魔修，最后身后只跟了一个人，顾愿和颜星君遇到他时，方圆百里都无人。
　　因为魔修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燕城云。
　　燕城云也知道师门凶多吉少，见二人迟迟没有回答，猛地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半晌问道，“他们假装成桃花派的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顾愿倒是一下想起先前来青玄峰找师尊讨要说法的那些弟子。那些弟子都是在宗门被魔修袭击时，千辛万苦逃离出来的——可宗门已灭，又有谁能够确认，那些弟子真的是本人呢。
　　指不定其中就混进几个魔修。
　　月羽宗大阵本来拥有能够辨识魔修，将散发魔气的修士关在外面，不得进入月羽宗的能力。
　　只是前段时间，大阵出了问题导致魔尊的魔气溢的整个月羽宗遍地都是，颜星君不得不暂时关闭这项功能——他也没有更多的灵力去支撑这个能力了。
　　一个宗门在眼前被灭，甚至连尸体都不知道去了何处，就连颜星君也不由有些唏嘘，他看着这个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的少年。
　　少年昨天还师门和睦，站在桃花林下与同门唠唠嗑，畅想着出去的情景，谁能想到这出去的大阵一开，敌人也就来了。
　　有时候，成长就是一瞬间的事，也许对燕城云而言，不是敌人袭击宗门的时候，而是得知自己的同门被人伪装，还打着桃花派旗号到处招摇的时候。
　　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得不开始成长，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痛。
　　颜星君张开口，刚要安慰：“燕城云啊……”
　　燕城云听到声音立刻抬头，眼泪直流，呜哇一声想要扑到颜星君怀中，再一次被顾愿毫不留情地踢飞。
　　他连滚带爬得重新起来，哭着道：“仙尊，顾道友，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哦，想多了，根本没有成长。
　　顾愿道：“先稳住他们。”
　　“怎么稳？”
　　颜星君奇怪道，“就你先前那样啊，本尊看你演技不是挺好的？”
　　也记不得站在面前的是清汉仙尊，燕城云哭道：“我先前都要被吓死了。”
　　他将袖子挽起，想要将手上竖起的寒毛展现给颜星君看。
　　颜星君嘴角一抽，手往腰间一拿，先拿到的是小徒弟送的笛子，他手一转，将「十四剑」抽出。
　　「十四剑」嫌弃得飞到燕城云旁，捣了下燕城云的手臂，将他衣袖重新放回。
　　颜星君道：“嗯，本尊知晓了。”
　　可谓非常敷衍。
　　他一转头，看向顾愿，“小徒弟，没被吓到吧？”
　　顾愿：“……没。”
　　燕城云：……清汉仙尊原来这么双标的吗。
　　*
　　到傍晚，外面下起一场大雨，泥土沉底，密室里的空气让人不适。
　　顾愿不喜欢雨天，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讨厌，下雨就是其中之一。空气湿闷闷的，沉淀在泥土里的味道也跟着飘散到大地上。
　　而密道更是处于山洞底下，当雨水落下时产生的回音，很快将顾愿惊醒。屋里没有点灯，顾愿从床上醒来时，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
　　顾愿眼神里先出现一些迷茫之色，等到雨水声将他的神识唤回，他喊道，“师尊？”
　　屋子很小，即使没有点灯，也能将屋内尽收眼底。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师尊的身影。
　　被褥里还是温的，应该刚走不久。
　　雷再一次打响，似是要将山洞一劈为二。
　　顾愿打了个响指，身旁两侧出现悬浮着的光，他刚想要下床，脑子忽然一阵剧痛。
　　好像有一条神经，从脑子连接到眼睛，都痛得不行，四肢也变得麻木起来，世界开始天翻地覆的眩晕。
　　“小徒弟……别死。”
　　应该是白天的后遗症。
　　顾愿捂着脑袋，又喊了一声，“师尊？”
　　雷声轰动，雨水从小变大，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顾愿刚要下床寻找颜星君，忽然感到身旁的被子似乎压了什么重物，他偏过头看去，被子拱起一个小山丘。
　　什么东西？
　　顾愿将被子掀开，定睛一看。
　　里面一只小小的兔子卧在被子里，兔子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绒毛，和顾愿所雕的那只兔子竟有九分相似。
　　长长的耳朵竖在脑袋上，小兔子用前爪朝着耳朵扒拉了一下，软软的耳朵被扒到脑袋前。整只兔子窝成白色毛团，一侧身便露出短短的尾巴。
　　在小身躯上，显得更短了。
　　顾愿惊愕：“师尊？”
　　雷鸣声炸在耳边，小兔子瑟瑟发抖，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团起来，感受到盖在身上的被子不见，兔子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与顾愿对上。
　　小兔子僵住了身体：“叽！！！”
　　白色绒毛下的皮肤，开始泛红。
　　果然是师尊。
　　顾愿伸出手，想要将变回原形的兔子抱在怀中，还未等他碰到，兔子一下又变成了人形。
　　不知怎么的，顾愿心里稍稍感到遗憾。
　　顾愿问道，“师尊……”怎么变回本体了？
　　莫不是受了伤，不得不变回本体养伤？
　　不对，若是师尊受伤，怀里的本命灯一定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来，本命灯还保持着原来的火焰，安分的呆在怀中，说明师尊应该是自愿变回本体的。
　　难道是变成本体好瞒过桃花派不明人士，去外面查看？
　　只是以师尊的本领，用得着这样吗？
　　顾愿百思不得其解。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师尊急忙说道，“为师不怕打雷，小徒弟你千万别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没什么擅长的，最擅长的就是不打自招感谢在2021-05-23 23:01:32~2021-05-24 16:4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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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如果顾愿没有看到师尊化成人形后, 没能收起来，瑟瑟发抖的耳朵，他也许真的信了这番话。
　　顾愿目光太过于明显, 颜星君一抬眼, 便看到蜷曲起来的耳朵。
　　糟糕。
　　耳朵唰一下消失不见, 只剩下后面的尾巴, 颜星君强调道：“为师真的不怕打雷。”
　　顾愿将被子重新铺好, 他的手放在兔子原来拱的地方时, 有意无意停顿下来, 颜星君双颊一红, 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
　　这件事实在太尴尬了，如果可以的话, 颜星君恨不得钻进地底, 再给小徒弟施个能忘记刚刚事情的咒。
　　将被子铺好后，顾愿估算了下时间,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顾愿说道：“师尊今日舟车劳顿，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
　　正巧，一道雷再一次劈响。
　　颜星君听着外面的声音, 有些犹豫。
　　清汉仙尊经历过多少劫难, 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惊雷，他却从来没有害怕过, 唯独对这最普通的天气现象而产生的雷感到害怕。
　　小的时候他害怕得不行，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没有人陪。后来渐渐长大, 慢慢也就适应了雷声。
　　也不知今天怎么，听到雷鸣时，全身发抖, 颤得不行，让他又想起幼年时候，周围空无一人的场景。
　　他拼命往前，试图摸到什么东西，最终什么都没有摸到。
　　只有雷声夹杂着雨声接连不断。
　　小小的颜星君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只得将身体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内心荒凉。
　　也许是今日有小徒弟陪伴，也可能是他真的太累太累了，导致他又重新回想起小时候的这一幕。
　　颜星君下意识拽住小徒弟的衣袖，听到雷声时，身体一哆嗦。
　　把“为师不怕打雷”几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顾愿拉着师尊的手轻轻一带，颜星君顺着这股力道，落入顾愿的怀抱中。
　　顾愿两只手捂住颜星君的耳朵，同时身一翻，颜星君与顾愿一并躺在床的边缘。
　　一半身在外，一半在床内。
　　顾愿手臂撑在被褥上，手紧紧贴着颜星君的耳朵。
　　颜星君的耳朵又小又精致，摸起来软软的，还有一些冰冷。只是这冰凉很快随着温度上升，而微微发热。
　　睡觉前，二人都已将束发解开，这么一带一躺，两人的青丝都乱成一团，随意铺散在被褥上，蜿蜿蜒蜒。
　　顾愿道：“徒弟陪着师尊。”
　　他其实想让师尊别怕，捂着耳朵就听不到雷声了，然而话还未说出口，忽然想起颜星君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自己怕雷声，想了想决定还是给师尊留点面子。
　　毕竟也是师尊。
　　未说出的话在嘴里换了个意思，才缓缓说出口。
　　耳朵被捂住，剩下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颜星君眨了眨眼，根据口型，一下猜出小徒弟所说的话。
　　小徒弟的手与他的耳朵紧紧接触。小徒弟微微用力，紧紧捂住他的耳朵。
　　颜星君有些怀疑，小徒弟捂的到底是他的耳朵，还是他的心，否则为何心脏会怦怦直跳。
　　他一抬眼，看到小徒弟垂下的头发，因重力的缘故，一部分飘到他脸颊旁，他脑袋一动，就能捉住小徒弟的头发。
　　颜星君呼吸开始紊乱。
　　“小徒弟……”颜星君糯糯说道，他有些不知所措，因此说这话时语气也格外的软，像是恨不得黏在顾愿身上一样。
　　顾愿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又甩了甩有些昏沉得脑袋，应答道，“师尊。”
　　颜星君忽然发现，只要他喊小徒弟的名字，哪怕小徒弟不知道为何要喊，却总能第一时间应答道。
　　似乎只要他出声，小徒弟就会不管不顾地立马出现在身边。
　　“小徒弟。”颜星君上瘾似的又喊了一声。
　　他觉得小徒弟这三个字会让人上瘾，怎么喊都不够，喊完一次还想再喊第二声。
　　顾愿又应道：“嗯，师尊我在。”
　　颜星君眼看着顾愿距离他越来越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眼睛飞快眨着，又慌乱又紧张，最后干脆闭上眼，防止内心情绪从眼睛透露出来，让小徒弟看到。
　　太糟糕了……
　　他真是个差劲的师尊，竟然对小徒弟图谋不轨。
　　小徒弟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一个人压在他身上，脸就在他脖颈边。又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后续，身上人呼吸也越来越重。
　　不对劲，颜星君赶忙睁开眼。
　　脖颈旁的温度超过正常温度，发烫。
　　颜星君急忙喊到：“小徒弟？”
　　顾愿实在撑不住，他脑袋昏沉沉的，好似有一块重物反复捶打着他的脑袋，又疼又昏，他只记得师尊害怕雷声，听到外面雷鸣时，下意识收紧手，用力捂住颜星君的耳朵。
　　听到声音，顾愿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外面下过雨的原因，周围空气沉闷，就连身体都在发烫。旁边的温度对于顾愿而言，凉的让人不由往旁边蹭。
　　顾愿脑袋又朝着颜星君的方向蹭了蹭。
　　颜星君自然也感受到顾愿身上的温度，大惊：“小徒弟？你发烧了？”
　　顾愿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唔？”
　　发烧的顾愿，失去以往不近人情的感觉，甚至看起来有点呆萌，颜星君用手测了一下顾愿的温度，叹了口气，“你呀。”
　　他趁着顾愿没有神志的情况，伸出爪子摸向小徒弟的脸，捏了一下。
　　就在要碰到的时刻，顾愿手快地反捉住师尊的手，同时伸出另一只手，重重捏了下颜星君的脸。
　　顾愿道：“好软。”
　　“！！！”
　　小徒弟怎么生病还反应这么快！
　　明明他是想吃小徒弟的豆腐，怎么还反过来被吃了。
　　委屈.jpg
　　顾愿收回手，眼神在颜星君脸上徘徊了一下，一直等到颜星君脸殷红，他才伸出手，又将颜星君的耳朵捂住。
　　顾愿道：“师尊……”
　　他又发出一声非常小的呓语，似乎在喊什么人，颜星君没听清，等凑上去后，小徒弟又不说话了。
　　颜星君无奈地将小徒弟的手扒下来，然而顾愿的手紧紧捂着，就是不肯放开。
　　颜星君不舍得用力，想了想红着脸小声说道，“有小徒弟陪着，为师不怕。”
　　声音压得很低，生怕什么人听到似得。
　　不能和病人计较太多。
　　听罢，顾愿这才放松力气。
　　颜星君将顾愿移到床上，盖好被子。修仙之人应该不容易染上这些凡间的小感冒，但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修复大阵时，小徒弟献上自己的灵力，在加上这几日的奔波，没能抗住，才发烧的。
　　只要静修几日，就能好。
　　颜星君逼着体内绿色灵力运转到小徒弟身上，又过了一会儿，他还需要这些灵力维持大阵，不得不停下手。
　　刚要起身，头皮一痛。
　　回过头看，原来是顾愿压到了他的头发。
　　小徒弟还在沉睡，看着他睡得如此甜，颜星君不忍将他叫醒，只得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头发抽出。
　　直到全部抽出后，颜星君长叹一口气。
　　外面还在不断打雷，听着雷声，颜星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又看了一眼顾愿，颜星君放慢动作，没有发出声音，披上一件外衣，走到外面。
　　走之前，在屋内布下阵法，防止有人进入。
　　颜星君刚走不过一会儿，顾愿忽然睁开眼——他的重瞳慢慢合二为一，变成一个完整的瞳孔，原本黑漆漆的眼睛逐渐染上红色。
　　他眨了眨眼，不过几个呼吸的速度，眼睛变得通红。
　　顾愿从床上起来，看了看周围。
　　竟是一片黑色，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
　　顾愿慢慢起身，摸索着走到凳子旁，响指一打，他身边出现两团火焰，将漆黑的环境照亮。
　　顾愿转过身，眼睛直视着一团火焰，眼神空洞。
　　顾愿什么都看不到，在他的眼中，周围还是黑色。他想了想，再一次将怀中的本命灯拿出，本命灯被召唤出来后，里面的火苗朝着顾愿的方向。
　　顾愿终于确定，他的眼睛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外面有琐碎的脚步声，站在门外徘徊，被颜星君的大阵抵在外面，进不来。
　　外面的人小声喊道：“顾道友？”
　　是桃花派的那群人。
　　顾愿直着腰，将师尊的本命灯收起，又将旁边两团火焰熄灭，顿了顿才说道，“进来吧。”
　　颜星君上辈子对顾愿倾囊相授，这个阵法也在其中。
　　这个阵法被关闭后，另一边的颜星君还毫无察觉。
　　外面的人才陆陆续续进来，听脚步声，不止一人。里面没有开灯什么都看不到，这些人只能看到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石凳上。他没有任何动作，却让这些人感到压力。
　　“桃花派的道友，哦不对，应该是假装桃花派的魔修。”顾愿淡淡道。
　　来者也没反驳，其中一人道：“不愧是顾愿。”
　　顾愿道，“污蔑我师尊，造我的谣言。我还以为我们有仇，如今偷偷摸摸找我有何事？”
　　他眼睛出了问题，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再加上他重瞳本就诡异，顾愿想了想，没以正面姿态面对这些人。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齐跪在地上，道，“还请魔尊归位。”
　　顾愿嗤笑，“你们的魔尊在月羽宗大阵底下压着呢。”
　　其中一人急忙站了起来，“非也，您是我们的新魔尊。”
　　顾愿：“我不过是个修士，如何当你们的魔尊。”
　　“谶里是这么写的。”
　　“新的魔尊诞生于月羽宗，清汉仙尊的徒弟，终将带领我等占领修真界，灭掉月羽宗，一统天下。”
　　顾愿想，这群魔修兴冲冲的跑到一个修仙者身边，指着他就说他是魔尊，以这智商，怪不得需要新的魔尊带领呢。
　　顾愿道：“哦，没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顾愿：当魔尊哪儿有当颜星君的徒弟有趣
　　今天的想摸小徒弟脸的师尊也偷鸡不成蚀把米呢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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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几个魔修显然没想到顾愿会这么回答, “不可能啊，谶里明明说您会带领我们走向顶峰的。”
　　又是谶。
　　修真者信谶，魔修也信谶。顾愿想, 这些修士怎么比他一个凡夫俗子出生的修士还要信命？
　　莫不是修炼的越久, 就越觉得大道不可违？
　　顾愿手指在石桌上轻叩, 整个密室里也只剩下敲击的声音和呼吸声。
　　半晌, 顾愿道, “想了想, 还是算了吧, 我没什么太大的志愿, 也不想入魔。”
　　诚然，他上辈子死的早, 到死也没有被无情道所承认。可能就像现在所有人说的那样, 他不适合无情道。
　　然而那又怎么样？至少这辈子，他身边一直有师尊陪伴着——如果能将师尊的体弱治好就更完美了。
　　对于修仙者而言, 修为固然重要，然而顾愿不在这些修仙者当中，他从小就知道, 不是他的东西, 怎么努力也不是他的东西。
　　更何况，清汉仙尊已经为他盖上“无情道天才”的章, 再入了魔，岂不是辜负师尊的一番好意。
　　他没有追求的道, 入魔不是, 无情道也不是。
　　既然都不是，不如选择一个能跟在颜星君旁边的道。
　　几个魔修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顾愿, 慢慢说道，“可能时间还没到，您还不知道入魔的好处。无妨，等过段时间，我等再来拜会。”
　　“站住。”顾愿开口道。
　　魔修们还以为顾愿改了主意，立即停下转身，齐刷刷地看向顾愿，“您还是想加入我们？”
　　顾愿轻声说道，“这里是我和师尊的房间。”
　　魔修绞尽脑汁也没明白顾愿想说的意思。
　　顾愿继续道，“你们来之前，这里被我师尊布下法阵。”
　　怪不得他们当时在门外扒了半天都没进去呢。
　　不过如此说来，撤掉法阵的应该就是顾愿了？
　　魔修眼睛发亮，等待着顾愿剩下的话。
　　顾愿从石凳上站起，他虽为人，个子却比大多数人都要高，就连在场的几个魔修都没办法比过。
　　坐着的时候，魔修就能感受到从顾愿身上传来的压力，当顾愿站起来时，这股压力更甚，魔修脑袋上冒出虚汗。
　　魔修紧紧盯着顾愿的身影。
　　经常厮杀的魔修发毛，第六感告诉他们，恐怕顾愿接下来要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顾愿转过身，通红的眸子藏在黑夜里。在先前的对话中，他已经摸清楚这些魔修的位置，因此他眼光一扫，准确从魔修身上扫过。
　　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顾愿眼前终于不再是全黑，而是一小团一小团的黑雾站在屋内。
　　不多不少，和魔修的数量刚好对上。
　　顾愿看着这些黑雾，心里有了猜测，面上不显：“怎么？现在进来了，还想说走就走？”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上一丝杀气，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
　　顾愿还是清汉仙尊的徒弟，几个魔修都知道，因此看到这道红光，只以为是错觉。
　　想到顾愿是谶中命定的魔尊，几个魔修不敢得罪。其中领头的魔修微微垂着脑袋，“您的意思是？”
　　顾愿问：“那些谣言是你们传开的？”
　　领头魔修反驳道，“那不是谣言，您就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王。”
　　顾愿嗤笑，“哦？师尊对我有知遇之恩，按你们的说法，我最后还会灭了月羽宗？”
　　“这……也许是清汉仙尊另有图谋呢。”
　　小兔子能有什么图谋？最多就是张开咬不动人的嘴，生气时咬着他的手，又不舍得用力，吭哧半天还要哭唧唧地说，“咬不动。”
　　最后被使劲撸毛，委委屈屈地不敢作对。
　　魔修小声嘟囔道，“也说不定清汉仙尊叛逃出月羽宗了呢。”
　　说完，他自己都不信。
　　谁不知道清汉仙尊对月羽宗的好，也就那些自诩正义的修士呆子，还觉得清汉仙尊亏欠月羽宗呢。
　　顾愿没回答，问道，“你们传出这些，就是为了逼我入魔？”
　　魔修摇头道，“等您加入我们的时候，我们会将答案告诉您。”
　　“好。”顾愿道，“九九八十一还魂阵，是你们布的？”
　　几个魔修有点茫然，“什么阵？”
　　听语气，不像是在说谎，只可惜顾愿眼睛还没好，看不清。顾愿叹气，“罢了。”
　　魔修还以为是可以走的意思，往后退去。
　　一阵风吹过。
　　奇怪，室内怎么会有风？
　　一道光影从眼前掠过，等意识到时，魔修先是闻到血腥味——还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
　　低头一看，两臂皆已不在。
　　顾愿甩了甩剑，剑上的血断断续续滴在地上，剑身上不留一点痕迹。
　　顾愿道：“既然来了，总得留下些什么。”
　　他不是不想直接将魔修杀死，然而当他动手时，有一股奇怪的灵力抵住他，不让他下手。
　　就像是……所谓的天道。
　　顾愿冷笑一声，就在天道以为顾愿要放弃的时，他剑锋一转，将几人臂膀砍下。
　　“小徒弟。”外面传来颜星君的声音，他刚进来，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味道又腥又臭，他二话不说举起剑，直直冲向室内。
　　面前站着几个魔修，颜星君一眼看到站在石凳旁的小徒弟。魔修一群人站在一起，小徒弟却孤零零的站在石凳旁，看起来好不可怜。
　　想到这儿，颜星君心里一股怒气，「十四剑」出鞘，带着不可忽视的威慑，一剑将眼前的人刺穿，他剑再次抽回，还想刺向旁边的人，一道莫名的盾挡在他面前。
　　颜星君脚尖在地上一点，飞到顾愿身旁，手紧紧攥住小徒弟的手，冷声质问道，“欺负本尊的徒弟？好大的胆子！”
　　也顾不着去思考这群魔修是如何进入房间的，颜星君眼中只剩下独自一人，还发着烧的小徒弟被魔修虎视眈眈盯着的场景。
　　小徒弟都害怕成什么样了，才会主动动手。
　　颜星君来的太突然，速度也太快，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顾愿上前几步，反手握住颜星君的手，道，“师尊。”
　　颜星君脸上还充斥着怒气，听到小徒弟的声音，转头看向小徒弟，声音温柔如水，音调也压得低低的，“小徒弟，你别怕，为师来了。”
　　魔修：？？？到底谁欺负谁啊！！
　　他们来不及狡辩，便看到谶里所向披靡的魔尊，能够一统修真界的顾愿，几步凑到颜星君身旁，“嗯，徒弟不怕。”
　　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不是这么个意思。活生生就是“师尊说得对，他们欺负我了。”
　　可惜顾愿平时很少观察别人，也没有过这种委屈的情绪，面上平静如水，只是用着那双冷静的眼神看着颜星君。
　　这么拙劣的表演……清汉仙尊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颜星君将小徒弟检查一遍，确定小徒弟身上没有伤口，血的味道全都来源于魔修，他提心吊胆的心才微微放下了点。
　　颜星君抖了抖剑，“谁先动的手？”
　　几个魔修目光全部移到顾愿身上。
　　“好呀。”颜星君气笑了，“不肯说？”
　　……这清汉仙尊什么眼神啊！
　　其实颜星君不是没看出来奇怪的地方，只是他先将小徒弟放到被欺负的位置上，这些奇怪处都变成了魔修妄想推脱的证据。
　　脚下清风步出神入化，颜星君飘到其中一个魔修身旁，「十四剑」抵在魔修脖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咦。”颜星君内心有些惊奇。
　　天道？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魔修，实在不知道以这些魔修的修为，为何会被天道所护，余光瞥见地上的断臂和血，一下懂了这是小徒弟砍断的。
　　“小徒弟。”颜星君高声道，“看好为师的动作。”
　　“嗯。”即使不用师尊说，顾愿的眼神片刻都未离开过颜星君。
　　他能看到每当师尊师徒砍向黑雾时，外面总有一道金光挡住师尊的攻击。
　　顾愿握住剑。
　　几个魔修也反应过来，立刻做出反击的动作，手变爪子，终于撕破了外面的人皮。
　　颜星君腰往后弯，躲开爪子，同时长腿一扫一翻，瞬间出现在魔修身后。
　　颜星君将这魔修踩在脚底，剑举在他背后，笑道，“本尊听说，你们到处造谣本尊的徒弟？”
　　魔修挣扎着要起身：“不是造谣。”
　　“谶。”颜星君回答道，“本尊也看过。”
　　魔修的动作一顿。
　　远处，顾愿的身子也僵住，即使早知道这个答案，他心里还是不由一提，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话。
　　颜星君说道，“只是，本尊这个人从来不信命，你知道本尊修的是什么道吗？”
　　魔修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颜星君笑答：“无情道，你可知道无情道是什么意思？”
　　“不信命，不信天道，不信万物，不信世人……”
　　顾愿看到师尊身上闪出耀眼的光芒，竟比黑雾外的光还要夺魄。黑雾外的金光慢慢产生裂缝，最后咔嚓一声。
　　颜星君破开天道的盾。
　　顾愿眯了眯眼。
　　这光比太阳温柔，比月光炫目，熠熠生辉，让人舍不得离开视线。
　　颜星君笑笑：“小小天道，也妄想挡住无情道传人？”
　　他用同样的方法，将剩下的魔修一一砍下脑袋。
　　他手上沾满鲜血，皱着眉头颇为嫌弃，试图将这些血甩开，最后无奈地看向顾愿。
　　顾愿走到颜星君身旁，掏出手帕，将颜星君手上的血一一擦拭完。
　　颜星君一抬头，便看到小徒弟的眉眼，他顿了顿，笑问道，“无情道的传人，懂了吗？”
　　没有人能拦住清汉仙尊，也没人能拦住顾愿。
　　颜星君浅笑吟吟地喊道，“顾顺之。”
　　是颜星君为顾愿取的字。
　　顾愿低垂着眉眼，看向颜星君。
　　他的眼中，一个周围发光的兔子扬着脑袋，竖着耳朵，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顾愿说道：“师尊前面的话没有说完吧，不信世人，然后呢？”
　　小兔子一下红了脸，想将脑袋藏进毛茸茸的毛中，软着声音说道，“不告诉你。”
　　顾愿没忍住，戳向颜星君的脸。
　　软的。
　　比师尊的声音还要软。
　　颜星君：“大大大大胆！怎么可以一天捏两次为师的脸！”
　　顾愿疑惑，“什么两次？”
　　啊……暴露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师尊自爆的一天呢:)

第48章 、第 48 章
　　颜星君第一次被捏脸纯属自作孽。他本来是想捏小徒弟软软脸庞的, 结果未曾预料到小徒弟生病还如此警惕。
　　颜星君急忙转移话题：“没、没有。”
　　师尊的脸都红成这样了，顾愿哪儿相信师尊的话，脑袋一歪：“徒儿不信。”
　　颜星君软糯糯说道：“真的没有, 哎呀小徒弟你别问了。”
　　这件事如果可以, 就让他成为黑历史, 谁都别知道, 不过小徒弟生病还能如此警觉, 不会是假装的吧？
　　！！！
　　颜星君道：“小徒弟你怎么起来了。”
　　他手摸向顾愿的额头, 小徒弟体温还是有些高, “快回去歇着。”
　　顾愿被颜星君扶到床榻上, 颜星君的手收回时，被顾愿拦截住。
　　颜星君惊愕：“小徒弟？”
　　顾愿紧握着颜星君的手腕, 师尊的手腕就像他的皮肤一样, 温润瓷白，入手像是一块上好的玉。
　　他眼睛没完全好, 只能看到散发着光晕的影子。这团光影一下让顾愿想到怀中的本命灯也是如此。
　　光亮却不刺眼，默默将周围照亮，需要时又能收敛所有光芒, 安安静静地不惹人注意。
　　顾愿使劲眨了眨眼, 想从光影里看到属于师尊的五官，然而一阵刺痛袭来, 他不由闭上眼，一滴泪水从眼角划过。
　　“小徒弟……”颜星君看着小徒弟流泪, 一下慌了, 也不敢用力抽回手，只得半跪在顾愿身旁，声音格外地小, 生怕一不小心就惊吓到顾愿，“小徒弟怎么了？是不是那群魔修做了什么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留在地上的尸体，“我，为师应该把他们大卸八块。你告诉为师，到底发生了什么？”
　　“疼。”顾愿小声说道。
　　颜星君问道，“是眼睛疼吗？”
　　其实也没有疼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甚至比起先前颜星君不在时，已经好了很多。
　　只是有些小刺痛，就像有比较尖的异物进入眼中，细细碎碎的疼。
　　不说顾愿上辈子，就只看他这一辈子的小时候，大大小小的伤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次要疼上百倍的也不止一次，咬咬牙似乎也都这么过去了。
　　就连顾愿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叫疼。
　　他只是眨着眼，任由泪水从脸庞滑过，感受着细微疼痛，嘴上却是喊道，“师尊，疼。”
　　颜星君心疼道，“小徒弟，你睁得了眼吗？”
　　顾愿的睫毛颤了颤，睫毛已被泪水打湿，看起来好不可怜让人心软——虽然顾愿并没有感到特别疼。
　　他将眼睛睁开，朝着颜星君方向看去。
　　颜星君一怔。
　　小徒弟原来的重瞳合二为一，原先星子般的眼睛已染上一层血红色，让人联想到黑夜里的血月。
　　还让人想起谶里所说的，他的小徒弟终究会入魔，将月羽宗洗劫，屠的修真界不得安宁。
　　他又看到小徒弟脸上没有擦干的泪痕。
　　小徒弟从来坚强，自从拜他为师后，便从没有让他烦心过。有时候颜星君甚至觉得，小徒弟的年龄比他大。
　　至少比他更懂世间险恶。
　　小徒弟才多大啊，到底是受了多少罪，才会在小小年纪心智就已成熟。
　　颜星君只看了一眼后，便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捧着小徒弟的脸，朝着小徒弟的眼睛吹了口气。
　　心无杂念，也没有数谁捏了谁的脸，各捏了几次。颜星君一心只希望小徒弟能好受点。
　　温柔的灵气从他口中飘到顾愿眼里。
　　顾愿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刚恢复，他就看到师尊的脸。
　　如此近。
　　只要他头微微往前倾，就能亲到师尊的下巴。
　　唔，如果他将师尊拉下，或许能亲到别的地方也说不定。
　　大概是他看了太久的缘故，颜星君还以为小徒弟眼睛依然没好，确定周围无人后，他低声又道，“小徒弟，你闭眼。”
　　顾愿看着颜星君，缓缓将眼睛闭上。
　　他没有告诉师尊，他已能看到的事实，只是沉溺在这个气氛下，不肯抽身。
　　眼皮一凉。
　　不算特别凉，微微有些温度，只是由于覆上来的比顾愿身上的温度要凉很多，才让顾愿有了这种错觉。
　　呼吸声就在顾愿的头顶。
　　周围开始升温。
　　顾愿想，他可能真的发烧发的厉害，否则怎会如此燥热？
　　另一只没有东西覆盖的眼睛，眼珠子颤抖转动，最后悄悄睁开一条线。
　　一道皙白的脖颈划出优美的弧度，就像是天鹅垂死时，拼命之下的最后一吻。
　　又是怜爱又是郑重。
　　也就是这时，顾愿意识到，师尊修的是无情道，正如师尊先前所说那样。
　　“不信命，不信天道，不信万物，不信世人。”
　　如果什么都不信，为何还要收他为徒，为何要体贴至此。
　　以前的顾愿不懂感情，现在的顾愿稍微接触了一些，还没来得及有多大感受，内心先体会到了遗憾。
　　无情……道。
　　顾愿心里有些慌张地将颜星君推开，眼神重新转动起来，眸子里的红色逐渐褪色，又变成乌黑，眸子一分为二，变回重瞳。
　　颜星君还没完全放下心，摸了摸小徒弟的额头，“还有些发烧。”
　　说完，颜星君从床榻上起身，安慰似地摸了摸小徒弟柔顺的头发，从石桌上拿出一壶水，用灵力加热后倒在茶杯里，同时从袖中拿出一小包药。
　　冲好后，颜星君给杯中的水降温，到一个合适的温度后，才递给顾愿，“小徒弟，喝药。”
　　顾愿接过，“师尊你先前出去就是买药的？”
　　颜星君点头：“嗯，这样可以早点好。”
　　其实又不是什么大病，以修士的身体来说，即使什么药都不喝，过个一两日便能自动痊愈。
　　颜星君会特地跑一趟，只是因为不舍得小徒弟难受。
　　顾愿抿了一口。
　　药很苦，但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甜。
　　顾愿想了想，不对。
　　没有师尊甜。
　　顾愿又喝了一口，又道，“师尊，这世间没有东西值得你信任的吗？”
　　颜星君诧异道，“怎么可能。”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若是什么都不相信，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愿问：“那你先前说的……”
　　颜星君笑道：“是啊，为师不信别人，但信为师所信之人。”
　　颜星君坐到顾愿身旁，说道：“无情道不代表真的无情，你想，就连天道都会护着人，可见没有什么东西能做到无情。只要有心，有感情，就一定有情。只有无心的怪物，才会真正的无情。”
　　顾愿抿着嘴，又问道，“那师尊觉得，徒弟有情吗，是……”
　　是怪物吗？
　　从小到大，顾愿都因为重瞳的缘故，被人小怪物小怪物地叫着，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弟弟是这样叫，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也是如此叫着。
　　就连思想不成熟的孩童，也这么叫。
　　后来入了修真界，那些同门弟子表面夸赞着他是修“无情道”的天才，私底下不知多少回称呼他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是人，并非妖，顾愿听听便以为过去了。
　　而现在他才发现，真正的妖族或许都比他有感情。
　　他如今不怕别人这么喊，只怕师尊会这么觉得。
　　“怎会。”颜星君笑道，“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你适合修炼无情道。既不是真正的无情，你又怎会是无心之人。”
　　顾愿握着茶杯的手一紧。
　　里面是师尊特地跑出去买来的药，不能洒了。
　　顾愿控制着力道，问道，“如果徒弟没有说出这番话，如果师尊认为弟子不适合修炼无情道呢，师尊会放弃弟子吗？”
　　颜星君奇怪地看着顾愿，实在不理解小徒弟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看着顾愿的眼，终于确定小徒弟不是开玩笑后，沉默地想了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顾愿的心也一点点凉下来。
　　终于。
　　颜星君斩钉截铁道：“你是我清汉仙尊的徒弟，大道三千，你若是不想走无情道，有千万条道路给你走，难道清汉仙尊的徒弟，还没点特权吗？”
　　颜星君想了想，道，“为师记得苍穹洞最后诞生的宝物，似乎可以洗髓经脉而换道，大不了为师为你抢过来便是。”
　　顾愿一愣。
　　苍穹洞一来会压制修为，二来那宝物诞生本就意味着会发生各种危险，众人抢夺之下，也顾不得拿到宝物的人的身份。
　　更何况师尊是以灵力所化的身体去的苍穹洞，那具身体的修为连师尊自身的一半都达不到。
　　清汉仙尊是厉害，但也没办法在修为只剩一半——或者更少的时候，抵挡千万人的攻击。
　　更何况即使拿到宝物，众人也知道清汉仙尊是给徒弟用的，到时候顾愿很有可能成为修真界的靶子。
　　清汉仙尊不想让小徒弟生存在这些非议中，所以逃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方法便只能正面作战。
　　再加上进入苍穹洞的仙尊，也不止清汉仙尊一人。
　　而且为了维持月羽宗大阵的能量，清汉仙尊恐怕早有暗伤而不自知。在众人围堵之下，受伤似乎也是正常的。
　　怪不得，后来顾愿询问进苍穹洞的人，无一人愿意作答。
　　他们都心虚，都害怕月羽宗找麻烦，也害怕围攻的事暴露名声不保。
　　他们都是代表着正义的修士，却没有一人做出代表正义的事情。
　　颜星君没察觉到顾愿的怔神，他桃花眼向上勾起，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再说了，你若是小怪物，那为师不就是大怪物？”
　　“师尊。”
　　“嗯？”颜星君停下来，应答道。
　　顾愿张口，想说对不起，然而想了想，以师尊的性格，应该最听不得这些话吧。
　　他道：“多谢师尊，弟子知晓了。”
　　这个还发着光的师尊，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好。
　　颜星君歪了歪脑袋，眼里有些疑惑。
　　不太懂小徒弟为何会突然道谢。
　　他看着小徒弟的脸，忽然想起他先前只记得输送灵力，完全忘记了要好好感受小徒弟的脸到底有多软。
　　既然如此……
　　颜星君小声说道，“那作为答谢，小徒弟把脸给为师捏捏好不好呀？”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趁火打劫.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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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被颜星君这么一提, 顾愿忽然想起师尊先前所说的，师尊已经被摸两次脸了。
　　其中一次他的确有印象，另外一次嘛……
　　顾愿问道, “师尊怎对徒弟的脸如此有执念？莫不是趁着徒弟在睡觉时做了什么坏事不成？”
　　颜星君：！！！
　　小徒弟的第六感也太灵了吧。
　　颜星君义正言辞道：“怎么会呢, 为师哪儿是这种人。”
　　顾愿想, 他猜对了。
　　因上辈子战斗本能还在, 即使是在睡觉时, 顾愿也能做出对应的反应。颜星君总归是被顾愿给予信任的师尊, 顾愿倒也不至于作出应急反应, 打起来。
　　但不让师尊捏脸, 甚至反过来捏师尊的脸极有可能。
　　顾愿没戳穿师尊的谎言，眼睛微微眯起, 略带笑意道, “嗯。”
　　“这声‘嗯’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啊。”颜星君佯装生气道, “既然如此，为师告诉你，为师不是这种贪图捏脸的人。”
　　话是这么说, 只是眼神不断瞄着顾愿, 等着小徒弟改变主意。
　　迟迟没有等到小徒弟改口，丧气感油然而生, 颜星君心里暗自委屈。
　　看小徒弟茶杯中的水喝的差不多，颜星君伸出手想要将茶杯拿走, “喝完还给为师吧。”
　　颜星君的手刚刚接触到杯壁, 手腕再一次被人握住。
　　这只逮住他的手轻轻将他拽走，颜星君没反抗，顺着这股力道离开杯壁, 同时被带到一处柔软上。
　　小徒弟正是气血方刚的年龄，又还在发烧，体温没有降下去，颜星君感觉他的手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一呆，看着顾愿。
　　顾愿笑道，“嗯，是徒弟想要师尊摸。”
　　颜星君下意识又捏了几下小徒弟的脸。
　　皮肤细腻柔软，摸在手指宛如上好的绸缎。
　　他还记得小徒弟刚被领会青玄峰时，身体消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好几岁。经过调整，才将小徒弟身上的肉重新养回去。
　　颜星君轻咬下唇，再一次捏了捏小徒弟的脸。
　　顾愿也不介意，反而朝着颜星君咧出一个笑容来。
　　顾愿不是不想笑，而是不知道什么事值得愉悦，而近几次的笑容都是因为颜星君，因为他的师尊。
　　他没有吝啬这个笑容，而是大大方方地将笑容展现在颜星君面前。
　　比太阳还要耀眼。
　　颜星君看着小徒弟的笑容，竟看呆了。
　　顾愿没出声，眼睛弯成月亮，他的眸子里蕴藏着星海。星海广阔，一个眸子都没办法装得下这片星辰大海，只得一分为二。
　　颜星君顺着眸子继续往下看，是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薄唇。
　　都说，薄唇最是薄情。颜星君却从来未曾体验过小徒弟的无情，他的记忆里，都是小徒弟带着他玩，担忧他，甚至还将脸给他捏。
　　颜星君抽回手。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懂得分寸，老捏小徒弟的脸算什么，他得停止贪念这份温暖。
　　颜星君道：“下次，为师还想摸。”
　　顾愿笑了笑，露出两边尖尖的小虎牙。
　　药效没有那么快，顾愿喝完药后有些犯困，被颜星君催促着上榻休息。
　　屋子里还有一股血腥味，颜星君皱着眉头捏了个法术，将血清洗干净，看着尸体，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打扫完毕后，颜星君又将屋内大阵恢复，小徒弟修为进展飞速，连他所布下的阵法都能解开。
　　捕捉到阵法上属于小徒弟还未散去的灵力，颜星君微微一笑，袖子一挥，灵力聚集在一起。
　　颜星君将灵力抓在手中，同时将自己灵力输入一部分出去，与之融合，布下阵法。
　　“小兔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颜星君耳边响起，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颜星君眉头紧锁，用灵力扫了一遍室内，也搜索不到任何东西。那道声音就像直接出现在颜星君大脑里一样，最重要的是这声音很熟悉，跨过岁月的长河，出现在他脑中。
　　像……
　　小徒弟的声音。
　　只是小徒弟怎么可能会这么称呼他呢，应该是错觉吧？
　　等收拾完，这些尸体放在这儿实在影响睡觉，万一晚上吓到小徒弟，让小徒弟做噩梦就不好了。
　　颜星君打开门，决定将尸体扔到门外，刚刚打开门，忽然看到门外站着的燕城云。
　　他缩在房间门口，背靠着墙，小鸡啄米似得头一点一点的，听到门开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脑袋靠向另一边。
　　过了一会儿，燕城云才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站起来，因站起来太猛的缘故，还有些眩晕。
　　燕城云问道：“清汉仙尊，您怎么出来了？顾道友呢？”
　　颜星君小声道：“嘘，他在睡觉。你怎么在这儿呆着？”
　　“害。”燕城云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地方渗人的很，我害怕。就想呆在仙尊和顾道友身边，安心。”
　　颜星君沉默，无言以对。
　　燕城云小声说道：“我可以到仙尊房间吗？保证不打扰二位睡觉！”
　　会不会打扰不是重点，重点是房间内只要有一个怕打雷的就够了，不能出现第二个胆小的。
　　颜星君想都不想拒绝道：“不行。”
　　燕城云：“好吧，仙尊出来是要干什么？我帮仙尊。”
　　颜星君招手，身后的尸体挂到燕城云面前，燕城云的瞌睡虫一下被吓醒。
　　燕城云结结巴巴：“仙仙仙仙尊！！”
　　“小声点。”颜星君道，“本尊徒弟还在睡觉呢。”
　　燕城云点头：“好好好。那仙尊打算怎么处理？”
　　颜星君想了想，“你住哪儿？”
　　燕城云不明所以地指了个方向。
　　颜星君又问：“那你是回房间睡，还是呆在这儿？”
　　这些尸体肯定是偷溜进仙尊和顾道友房间的，连他们两个都会被人钻了空子，若是他一个人在房内。
　　燕城云打了个寒颤，他恐怕小命不保。
　　燕城云斩钉截铁：“呆在这儿。”
　　颜星君晃了晃尸体：“那这些尸体就扔你房间吧。这些魔修里脑袋恐怕是进了水，本尊也懒得和他们玩了，明天全部收押到月羽宗吧。”
　　他原来还以为这些魔修与九九八十一还魂阵有关，又是为何要传小徒弟的谣言，这底下到底埋藏着什么计谋。
　　没想到这群人竟和还魂阵无关？
　　如果不是魔修……那最大的可能还是和修真界那些正派修士有关，得赶紧回月羽宗。
　　第二日，大雨转小雨。
　　顾愿醒来时，身上出了不少汗，好在烧已经退了。密室里没有水，顾愿捏了个清洁术，将身体上的汗渍洗干净。
　　他醒来时，注意到房间里已经被打扫过一遍，想来应该是师尊打扫的。
　　唔，师尊平时最爱干净，身上一点脏都不能留，太难为师尊了。
　　颜星君看小徒弟起了，笑道：“小徒弟烧退了啊，来来来。”
　　顾愿跟着颜星君，来到门外。
　　原来的桃花派宗门弟子都被五花大绑押在密道中，燕城云正在绑那位自称桃花派宗主的魔修。
　　他眼睛有些红了，看到顾愿时哽咽道：“顾道友，你起床了啊。”
　　顾愿点点头，帮着给桃花派宗主捆绑，又看了看燕城云通红的眼眶，心道应该已经确定桃花派弟子生命状况了。
　　他想了想，这时候应该不出声就站在他身旁，以表安慰吗？
　　“顾道友。”燕城云嘟囔道，“你师尊好凶啊。”
　　顾愿：？
　　这怎么和师尊还有关系？
　　燕城云道：“昨天你生病了不知道，我在你师尊底下遭受非人的折磨。”
　　燕城云单纯就是找人倾诉的，也不管顾愿听不听，继续说道：“屋子被你师尊拿去就算了，还让我做苦力，运完尸体，还要我打扫房间。”
　　他越说越气，义愤填膺道：“这都算了，打扫房间还不准我偷看，顾道友，你们房间是有什么不能给别人看得东西吗？而且而且，还不准我出声！”
　　“一大早，天没亮，又被拉出来捆人。顾道友你看，这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我第一次发现捆人原来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燕城云小声说道：“这就算了，还嫌我捆得慢，一直让我加紧。”
　　燕城云不由感慨：“顾道友，你实话实说，你怎么在清汉仙尊手下活下来的？清汉仙尊平时也对你这么凶吗？”
　　顾愿仔细思考了片刻，摇摇头。
　　燕城云哪儿信：“你悄悄告诉我实话，我不告诉你师尊。”
　　顾愿道：“的确没有。”
　　“小徒弟，你们在聊什么呢？”颜星君解决完最后一个人，回头看顾愿和燕城云靠得这么近，心里有些酸，出声问道。
　　燕城云拉住顾愿，嘴里念叨：“顾道友，顾小友，别卖我别卖我。”
　　顾愿笑了笑，“没聊什么。”
　　他走到颜星君身旁，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师尊。”
　　颜星君冷哼一声，“没什么，小徒弟近日比较累，多休息也是应该的。”
　　顾愿笑了笑。
　　他想，燕城云猜错了，师尊不仅不会这么对待他，还百般体贴。
　　而这一份体贴，是其他人都没有，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燕城云刚来就听到清汉仙尊这番话，控诉地看着顾愿。
　　不带这么双标的！
　　小兔子自然也看到了燕城云哭诉的眼神，冷哼一声，“最后一个人给本尊绑好了，若是逃跑了，拿你是问。”
　　他毫不留情地将人摔给燕城云。
　　等燕城云苦着脸又开始绑人后，顾愿才问道：“师尊今天好像对他格外不喜欢？为什么？”
　　颜星君噎住：“谁、谁让他……”
　　一山不容二虎，他害怕小徒弟善心大发，又帮助燕城云克服恐惧。
　　小徒弟是他一个人的，只能捂住他的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委屈，但又不好意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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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桃花派在一片桃花林中, 出了密道，因外面下了一天雨的缘故，地上都是泥泞。
　　桃花被雨水打得湿透, 蔫蔫地呆在树枝上。
　　其中一片桃花被风吹过, 落在地上, 瞬间就被泥土卷成一团漆黑得看不清原样的泥巴。
　　颜星君站在密道的出口处, 看着外面场景, 眉头狠狠皱起。他低头看着身上衣服, 轻轻叹了口气。
　　朝着前方踏出一步, 灵力附着在鞋子上, 他半悬浮的往前走着，脚始终距离泥土保持着一段距离。
　　紧跟着, 顾愿也出来了。
　　顾愿不怕脏, 但想到师尊格外爱干净，若是弄脏了鞋子衣服再接近师尊, 师尊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吧。
　　想了想，在没看到颜星君时, 竟做出与颜星君一模一样的操作, 所以当顾愿走到师尊旁时，还没来得及喊师尊, 先看到师尊眉开眼笑的样子。
　　顾愿奇怪道：“师尊？”
　　颜星君笑着又要捏顾愿的脸，被顾愿微微偏过头躲开后, 也不生气, 笑着说道：“小徒弟真乖。”
　　顾愿：？？？
　　颜星君没好意思解释，实在是因为他开心的事也不好解释。
　　难道要说，小徒弟用了和他一样的招数？还是说小徒弟总会第一时间想起他？
　　等燕城云牵着人出来时, 只看到清汉仙尊莫名又在笑了。
　　他最开始觉得清汉仙尊虽为仙尊，但平易近人。后来相处多了，又觉得是个周扒皮。
　　再后来嘛……清汉仙尊总会对着顾道友笑。
　　他犹豫地看着这一对师徒，猛地回过头，用力牵扯下绳索，“快点。”
　　伪装成桃花派弟子的魔修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桃花派。
　　在离开桃花派之前，燕城云还需要回一趟桃花派内部，他的同门弟子不见踪影，那些魔修最多也就几个时辰，不可能将他们带到多远的地方。
　　至少在走之前，燕城云想要将同门尸体埋好立碑。
　　顾愿和颜星君随着燕城云一起进了桃花派。
　　桃花派被魔修洗劫过后，显得非常冷清，建筑被人推翻，就连立在前院的雕像也被人划了痕迹。
　　顾愿对着雕像多看了好几眼，顺着雕像一路往前走，就在雕像要离开视野时，顾愿忽然停下脚步，紧紧盯着雕像。
　　颜星君走了几步都未见小徒弟跟上来，奇怪道，“小徒弟，你在看什么？”
　　雕像高耸屹立在中央位置，雕像上的人脸被宽大的兜帽遮住，只留下一个精致的下巴和薄唇。
　　他的身形被宽大的衣服遮的一干二净，一只手垂直放下，另一只手摸向胸口的位置，似是在抓住外面的衣袍。
　　燕城云也看了一眼雕像，笑道：“这是我们宗门的救命恩人。只是救命恩人不肯露出相貌，我们宗门只好以这种方式纪念。”
　　“有点眼熟。”颜星君摸着下巴，含含糊糊说道。
　　燕城云笑道：“我记得我师父说过，嘶，这人好像就在清汉仙尊出生之前名扬天下的，只是后来某一天忽然消失不见了。或许仙尊是在哪个地方见过也说不定。”
　　“或许吧。”颜星君没计较，他看小徒弟眼睛盯着那身影不放，心中又开始犯酸，“好看吗，小徒弟？”
　　他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这都是什么话。
　　颜星君刚后悔想要打圆场，顾愿先一步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旁边的燕城云，压低声音，小声凑到颜星君身旁，“师尊，看那儿。”
　　顾愿所指方向，正是雕像拉着衣袍的地方。
　　颜星君眯起眼，奇怪道：“怎么了？”
　　燕城云：……这对师徒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悄悄话！！
　　就不能带他听一个吗！
　　“有耳朵。”顾愿没理睬旁边人的情绪，看着颜星君小声说道。
　　因为雕像没有上色，都是金黄色，衣袍被做成了被风吹起的样子，所以一眼望过去，只觉得雕像想要拉紧衣袍防止掉落。
　　然而顶顶看去，在衣袍下，两只耳朵小小的露出了痕迹，两只耳朵被大风刮的往后飘，雕像主人用手小心护住。
　　颜星君啊了一声。
　　小徒弟对耳朵太敏/感了吧，这都能注意到。
　　颜星君压低声音：“我，为师的耳朵，也可以给你看的。”
　　顾愿瞬间哭笑不得。若是普通的耳朵，自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然而手掌心下，那露出的一点点耳朵尖上，顾愿看到上面似乎被点了一点。
　　像是一颗痣。
　　师尊本体的耳朵上，也有这么一颗红痣。
　　顾愿记忆力很好，但凡看过一次的东西就很难忘记，更何况师尊的耳朵已反反复复在他面前出现过好几次。
　　这只耳朵，几乎和师尊的耳朵一模一样。
　　只是……
　　顾愿道：“好，那回青玄峰再给徒弟看。师尊你先看那只耳朵，像不像你的。”
　　颜星君：！！！
　　被，套路了。
　　堂堂清汉仙尊，说出来的话哪儿有收回的道理，他委屈地看了一眼小徒弟，才将目光重新看向雕像。
　　还真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颜星君清楚记得他自从来到青玄峰后，除了幼年有很小一段时间是在月羽宗别的峰里呆着，除此之外便只有救小徒弟和这次才出过月羽宗。
　　颜星君恐真要以为那只耳朵是他自己的了。
　　颜星君有点难以置信：“可我从未来过这儿啊。”
　　燕城云问道：“什么什么？”
　　顾愿问：“你们救命恩人来的时候，有带别的东西吗？”
　　“啊？”燕城云迟疑道，“没有吧，我没听过有别的人啊。”
　　燕城云的年龄和顾愿差不多大，这些传闻都是从他师父那儿听来的，具体的估计不清楚，问也问不出什么。
　　顾愿点头道：“嗯，走吧。”
　　在往里走，就是桃花派了。
　　桃花派是个小门派，占地却很大，有月羽宗三分之一的大小。
　　场景除了乱点以外，和燕城云逃跑时差不多。
　　燕城云挨个将房间扫了一遍后，都没有找到人。
　　燕城云声音颤抖：“他们到底在哪儿，就算真的……也不能什么都没有了吧。”
　　他原来想的是，以他逃跑到和假的桃花派同门见面的时间，应该不至于跑尸，就算他同门真的死了，也有尸体。
　　只是找了一圈，都未能找到。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
　　会不会，这些魔修直接将同门粉身碎骨，一把火烧了。
　　顾愿透过窗户，看向窗外的桃花林，说道，“泥土被翻新过。”
　　燕城云一下冲到桃花林下，将泥土扒开，果然看到泥土里星星点点的血液。
　　他想要继续挖的手停下，看向顾愿和颜星君。
　　又重新回过头，将尸体慢慢挖出。
　　或许是因为一棵树下埋很多尸体很容易被人发现的缘故，燕城云一直将所有的树全部挖了一遍，才将尸体全部挖出。
　　燕城云忽然笑了笑，“没想到。”
　　每个门派对新入门的弟子都会有相应的礼数。比如月羽宗内，会给每位弟子制作两个本命灯，可以是弟子的师尊亲手所做，也可是月羽宗内统一发放，但都代表拥有本命灯的弟子被月羽宗所承认。
　　从此以后，出示此盏本命灯，便代表此乃月羽宗弟子，若要犯，得好好想清楚。
　　所以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拥有本命灯。
　　桃花派不像月羽宗，在修真界内没什么威名，更何况还是个桃花源，除了必要买生活用品以外，大家都呆在桃花派内。
　　制作繁琐而又昂贵的本命灯，对桃花派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因此每一个入门弟子，在他行拜师礼时，其师父都会为他亲手栽下一棵桃花树。
　　桃花派内有多少棵桃花树，就有多少位弟子。而每位逝世的弟子，临终前都会请求将自己的桃花树移到桃花派外，作为桃花派大阵的一部分，生生世世保护着桃花派。
　　这也就成了传统，一路延续下去，燕城云这一代也不例外。
　　燕城云清楚记得，桃花派内一共有一千零三百八十一棵桃花树。燕城云将这些桃花树依依挖开，拖出里面的弟子。
　　一千零三百六十五个人。
　　剩余没有被栽在桃花树内的弟子，还没来得及进去，便被魔修残忍杀害，随意遗弃在地上了。
　　燕城云沉默了会儿，又将这些翻出的尸体重新埋回桃花树中，在旁边立上每一个弟子的碑。
　　第一次进去，是魔修揣怀着恶意，想让所有人都无法找到才将他们埋进去的。
　　而第二次，则是作为师兄的燕城云，希望他们尘归尘，土归土，死能瞑目地回到应该去的地方。
　　所以燕城云必须将这些弟子重新埋葬回去。
　　顾愿和颜星君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一直站在那儿，看着燕城云将所有尸体全部埋完。
　　埋完，燕城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笑道，“一千零三百八十一棵，一千零三百八十人。”
　　燕城云郑重道：“清汉仙尊，顾道友，我有一事想请你们相助。”
　　顾愿眼皮一翻，“不帮。”
　　清汉仙尊靠在小徒弟身上，也跟着答道，“本尊懒得走回头路。”
　　“我还没说我想摆脱什么呢。”燕城云无奈道。
　　清汉仙尊打了个哈欠，“还能有什么，不过是想摆脱本尊和小徒弟，等你死后，把你安葬在这儿罢了。”
　　燕城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不是，我只是想摆脱，你们若是去讨伐魔修，一定要带上我。”
　　他悠然自得道，“至于尸体嘛，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得了。”
　　他不是不想回桃花派，只是被清汉仙尊和顾道友这一番话提醒，他才想起，他的同门都是因为魔修而死，而他作为桃花派的最后血脉，若是真的被魔修所杀，才是真的无脸面对同门。
　　将尸体全部埋葬好后，燕城云将属于桃花派的大门关闭，大阵完全封锁住，无人再能进的来。
　　颜星君刚要离开，忽然听到一缕声音，随着风，一起略带笑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小兔子。”
　　“师尊。”
　　这两道声合二为一，都在颜星君的耳旁炸响。
　　这两道声音说话时，主人的态度虽有所不同，可声线却是一样的。
　　颜星君耳朵轻轻颤了下，总觉得这声音又苏又麻，惹得他总想将本体耳朵冒出来，好好抖一抖。
　　他轻轻摩挲了下耳朵。
　　耳朵后精致的红点映入顾愿的眼帘。
　　“师尊耳朵不舒服吗？”顾愿问道。
　　他看着颜星君反复摩擦着耳垂，整只耳朵都变得通红起来，和小红痣相互衬托，更显红了。
　　“嘘。”颜星君道，“别说话。”
　　小徒弟的耳朵太有磁性，他越听，越想摸。
　　等身上的燥热散去后，颜星君才重新问道，“小徒弟……你……先前套路为师的话，还算数吗？”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不是为师想给你摸耳朵，都是小徒弟你套路我，为师才不得不给你摸的。严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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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修真界的雨连着下了好几天, 天气阴气沉沉的，好几天都未曾见到太阳。
　　好不容易回到月羽宗，颜星君第一时间便回到青玄峰内换衣服。
　　顾愿负责将抓到的魔修交到月羽宗临时宗主手上。
　　被月羽宗所救的别的宗门弟子一听到消息, 便来到月羽宗的会议厅等候。
　　临时宗主看到顾愿还带了一个人回来时, 一愣, “这位小友是……清汉仙尊新收的徒弟？”
　　燕城云笑道：“岂敢岂敢, 我是桃花派弟子燕城云, 桃花派遭受大难, 我有幸被清汉仙尊所救, 承蒙清汉仙尊不嫌弃, 将我带回月羽宗内给了个住处。”
　　临时宗主笑道：“能被清汉仙尊注意，小友定有过人之处。清汉仙尊目前只领回来了一个顾愿一个人, 说不定仙尊也有打算将你收为徒。”
　　他没看到清汉仙尊, 所以也不知道清汉仙尊对燕城云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只是清汉仙尊以前从不会领人回来，唯一被领回来的就是顾愿, 他只是个临时的宗主，害怕得罪清汉仙尊，想了想还是挑了些好话说出去。
　　他一说完, 便看到顾愿看向了他。
　　临时宗主愣了下, 挪揄道，“顾愿会生气吗？”
　　顾愿摇摇头。
　　如果清汉仙尊真收了燕城云为徒, 他或许真的会感到伤心难过，然而他心里明白, 师尊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
　　他是师尊唯一的徒弟。
　　现在是, 以后也是。
　　燕城云笑道：“哈哈哈哈，我是厚着脸皮非要跟过来的，能给我个安身之处便足矣。”
　　说到这儿, 外面有人匆匆跑来，正是最开始在青玄峰外闹腾的人。
　　那弟子一路小跑过来，额头冒汗，有些气喘吁吁地，“听说清汉仙尊抓到那些魔修了？”
　　燕城云拉扯了下绳子，“都在这儿呢。有你要的人吗？”
　　弟子挨个看了过去，摇摇头，眼神黯淡：“没有。”
　　颜星君换完衣服，也来到会议室。
　　颜星君新换的衣服正是顾愿在下界小镇时买给他的，衣服只是凡品，比不得颜星君空间戒指里那些上等材料所做，还附了不少阵法的衣服。
　　然而颜星君在房间中纠结好一阵子，还是决定换上这衣服。
　　颜星君的衣服都由月羽宗一手操办，他穿着月羽宗内弟子从未见过的衣服，自然惹起众人的目光。
　　“清汉仙尊，您来了。”临时宗主迎接道，“咦，你这身衣服？”
　　颜星君笑了笑，炫耀似的道：“小徒弟送给本尊的。”
　　他又看向那名弟子，说道，“你要找的人，可在这群人中？”
　　他手一挥，地上蓦地出现几个人头。
　　四肢分离，脑袋和脖子被人一剑砍成两半，看痕迹，必然是一把锋利的好剑。
　　在座各位一大半都是月羽宗内的人，自然知道此乃清汉仙尊的本命剑，「十四剑」所为。
　　看起来这些人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反抗。
　　这些人正是半夜莫名其妙跑到房间中，欺负小弟子的魔修。
　　在生病的顾愿面前，颜星君害怕给小徒弟留下不好的印象，再加上小徒弟生病，受不得惊吓，因此他什么都没做。
　　等到小徒弟睡着，颜星君看着心烦，没忍住动了手。
　　那弟子指着其中一个人头，惊喜道，“是他。多谢清汉仙尊。仙尊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
　　顾愿说道：“没齿难忘这种话，谁都会说，希望别只是说说。”
　　弟子呆了呆，下意识看向颜星君。
　　颜星君笑了笑，乖乖站在小徒弟身边，什么话也没有说。
　　直到那弟子呐呐地点头嗯了一声，颜星君才开口道，“行了行了，魔修本尊已经给你们捉来了，本尊还有些话要单独和宗主说，都散了吧，小徒弟和燕城云留下。”
　　“是。”
　　“对了，你们再找一个空房给燕城云住。”
　　临时宗主问道，“不住青玄峰吗？”
　　青玄峰独立于月羽宗外，月羽宗即使是现任宗主，也没办法分配青玄峰的房间。
　　颜星君说道：“嗯，青玄峰没有空房了。”
　　就算有空房，他也不会给燕城云住的，青玄峰对颜星君而言太小了，住他和小徒弟两人，颜星君就觉得很挤了，哪儿容纳的下第三个人。
　　临时宗主将此事吩咐下去。
　　等到人清空后，他问道，“清汉仙尊有何事想说？”
　　颜星君道：“燕城云，你把你遇到的事说一遍。”
　　这重点自然就在于魔修伪装成桃花派弟子的事。
　　事情说完，顾愿忽然问道，“宗主还没回来？”
　　被顾愿这么一说，颜星君也想起来这件事。
　　月羽宗宗主是去解决下界九九八十一还魂阵，顺便将月羽宗弟子救回。以他的实力，既然都已知道还魂阵的解决办法，不应该会拖那么久。
　　除非又有别的生变。
　　颜星君道，“本命灯是否正常？”
　　临时宗主点头：“一切正常。”
　　颜星君问：“是否有传信回月羽宗？”
　　“没有。”
　　这就更奇怪了。
　　颜星君点头：“行，那等他回来记得告知我一声。”
　　*
　　重新回到青玄峰。
　　顾愿问道：“师尊为何不让燕城云住进来？青玄峰还有空房吧。”
　　颜星君冷哼一声，“为师说没有，就是没有。”
　　顾愿几步走到颜星君身旁，装作委屈地拉住颜星君的衣袖，微微垂着脑袋，“师尊，今日临时宗主说您要收燕城云为徒，可是真的？”
　　颜星君反驳道：“怎么可能，为师要你一个徒弟就够了。”
　　顾愿当然知道，但他什么话都没回，只是用澄澈的目光看着颜星君，一直看到颜星君脸颊开始泛红，他视线一直保持着直勾勾的样子，看着师尊。
　　颜星君最受不了小徒弟这副委屈的模样了，每当见到小徒弟这般样子，哪怕要星星要月亮，他也要帮小徒弟摘下来。
　　在颜星君看来，顾愿的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个害怕被丢弃的小兽。
　　他瞬间开始反思，都怪他没有给小徒弟足够的安全，才让小徒弟如此患得患失，生怕被丢弃。
　　想到此，他又开始唾弃那些只生不养的顾愿父母。
　　即使知道周围没人，但有些话还是让颜星君心生怯意，他压低音量，声音软软糯糯的，有一部分还憋在嗓子里没能完全出来，“小徒弟……”
　　顾愿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希冀个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是在他心里扎根发芽。
　　种子不是他种下的，是颜星君种下的，所以顾愿也不知道，这颗种子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来。
　　种子安静而又静悄悄的，在他的心上慢慢成长，顾愿几乎没有给他浇过水——在最开始的时候，顾愿也以为种子长不大，到半路就夭折了。
　　然而在顾愿看不到的地方，他不仅长出芽，看样子还格外健康。
　　于是顾愿试着开始给种子浇水，他也忐忑过，不知道这颗种子喜不喜水，会不会因为他的举动而蔫了。
　　实际上并不会。
　　只是得到一点点水的种子开始疯狂发芽。
　　种子不愧是师尊所种的，与师尊一个性格。
　　顾愿紧紧看着颜星君，等待着颜星君剩下的话。
　　颜星君说道：“为师说话算数，当初说过不会收别的徒弟，就不会收别的。所以——”
　　“小徒弟也得说话算数啊。”
　　顾愿问道，“嗯？”
　　颜星君再一次紧张的注意周围，旁边有一只鸟正巧降落在树上，顾愿感受到周围一阵灵力波动。
　　“扑腾。”
　　那只鸟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扑棱着翅膀赶紧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颜星君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提醒道，“摸耳朵。”
　　灵力放开，颜星君头顶唰的出现两只耳朵。
　　顾愿的个子比颜星君高一个头，顾愿可以轻而易举得摸到师尊的耳朵，然而颜星君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微微弯下腰，将耳朵递到顾愿手旁。
　　顾愿顺势摸了上去。耳朵被软软的毛发遮住，然而皮肤摸起来还是有点冰凉，师尊大概就是身体很难被捂热的体质。
　　但顾愿清楚知道，师尊的心到底有多软。
　　耳朵和颜星君人形时很像，耳朵上也有一颗红痣，顾愿顺着毛流，一路摸到红痣上，忍不住停留下来，反复摩挲几遍。
　　这不是痣，是师尊性命和月羽宗牵扯在一起的“祸根”。
　　颜星君耳朵颤了几下，耳朵随着颜星君的想法，竟顺着顾愿的手绕了一个圈。
　　他低着头时，柔顺的头发从脖颈旁如瀑布般泻下，露出里面瓷白的皮肤。
　　只要伸手，就能紧紧掐住，将人永远控制在手中。
　　顾愿的眼神逐渐幽深起来。
　　属于小兔子的警惕，让颜星君后背一凉，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拆吃入腹。可惜小兔子的第六感还是有些偏差，没有离开视线的主人，反而朝着视线的主人更靠近了一点。
　　颜星君从来没让人碰过耳朵——就连上一任宗主，他父亲，都没有过，更别说主动让人把玩了。
　　努力忽视奇怪的感觉，颜星君颤着声音，觉得自己就跟在争宠一样，问道，“小徒弟，是为师的耳朵好看，还是桃花派那只臭兔子的耳朵好看？”
　　诚然，那只兔子的耳朵的确和他的很相似，可天底下相似的兔子多了去了，小徒弟的眼光放在一只野生兔子身上，颜星君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顾愿道：“师尊的最好看。”
　　只是，顾愿绝不会认错师尊的耳朵，他可以肯定，雕像那只兔子就是师尊。
　　想到这儿，他摸耳朵的手加重了力气。
　　颜星君还以为小徒弟这个姿势难受呢，将耳朵又往前递了递，“那可不是为师可是修真界里最独一无二的兔子，那些野兔子哪儿能和为师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师尊可真是个大太阳啊:)
　　感谢在2021-05-29 22:39:03~2021-05-30 22:4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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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将师尊的耳朵从上到下摸完, 顾愿反复强调好几遍“师尊的耳朵好看”，颜星君才勉勉强强相信，将小徒弟放了回去。
　　青玄峰内也下了雨, 如今雨势渐小,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听起来有助于修行。如今两人好不容易空暇出来一点时间, 颜星君拉着顾愿, 非要顾愿在他面前展示一下剑术。
　　如果能够在手把手教小徒弟一点招数就更好了。
　　小徒弟也许是和他呆久了, 身上竹子的清香总是会传到颜星君鼻子里, 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多缠在这香味身边。
　　明明和颜星君身上是差不多的味道, 颜星君偏偏就独爱小徒弟的。
　　竹林中有高耸的竹子挡着，余下的雨水只剩下一小半落在二人身上, 二人都未曾用灵力抵御, 而是任用雨水打在身上，打湿头发。
　　冰冷的剑在雨水中划出一道道光影, 雨水从额头上滑落，睫毛扇动时，一滴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掉, 落入泥土中。
　　顾愿手腕转动, 剑在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来，与颜星君的剑相互碰撞时的火花, 在这阴沉的天气中照亮了二人的脸庞。
　　顾愿喜欢刀剑相撞时发出的独属于铁制武器混合着玄铁时的声音，这让顾愿能在修真界找到一些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说来也奇怪, 顾愿从小出生在下界, 修真界与下界下场甚多，但顾愿几乎连一天都没用到，就能适应修真界的生活。
　　不仅仅是这辈子, 上辈子也是如此。
　　然而顾愿还是更喜欢下界的生活，他凝神细听金属相碰的声音。
　　练完剑，颜星君笑道：“小徒弟，等事情了结后，不如再去下界看看吧？”
　　顾愿自然不会反对：“好。”
　　颜星君回想了一下美食的味道，笑着说道：“为师还想吃糖葫芦。哎修真界哪儿哪儿都好，就是食物没味道，难吃。”
　　顾愿将剑收回剑鞘，摸了摸身旁的笛子，说道：“毕竟修士大多辟谷，也不需要在食物上花费时间。”
　　比起修士漫长的岁月来说，普通人的时间就太短太短了。好像刚活了个开头，就已经要为结尾烦恼。
　　偏偏就是这样的普通人，最懂得将纯粹的快乐开发到最大极限。
　　修士活的太久，导致思想两极分化的严重，要么就像大部分修士一样，偏激到只以自己利益为重，要么就像师尊一样单纯。
　　颜星君听罢，瘪了瘪嘴：“所以为师喜欢下界，再说了，谁说修士不能吃的，为师……”
　　他卡壳了一下，不知道后面想说什么。
　　顾愿也没催促，站在颜星君身边，等着师尊后话。
　　颜星君沉思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起来，朝着顾愿卖萌说道：“为师忘了。”
　　他想说什么来着？
　　颜星君感觉心里空出一块，格外空虚。
　　他应该是对此话不甘心，想举例说他曾经认识一个人，身为修士，对这些美食特别感兴趣，总拉着他想要一起尝尝。
　　奇怪，月羽宗内的人不是最讨厌这些口腹之欲吗？
　　天色已晚，这时雨下的比先前大了点，顾愿笑着给颜星君做了一顿晚饭后，各自回房中。
　　走之前，顾愿问道，“师尊，要徒弟陪你吗？”
　　雨看起来有继续下大的趋势，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打雷。
　　颜星君脸涨的通红：“为师，不怕打雷！”
　　*
　　“轰隆。”
　　顾愿是被雷惊醒的，今天白天看，还以为雨会停，没想到到了傍晚，雨越下越大，半夜竟打雷。
　　顾愿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做了个梦，醒来后又想不起梦的内容，只记得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一个梦。
　　顾愿手扶在额头上，实在睡不着，便打了盆水。
　　盆里的水映照着他现在的样子。
　　眸子通红，看起来像是喜怒不定的魔修。顾愿猛地将眼睛捂住。
　　他想起来了，他梦里也有这么一双眼睛，略带笑意的看着他。
　　窗外快速闪过一个身影，脚步身和雨水的声音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从青玄峰内穿过。
　　奇怪，青玄峰内怎么会有别人？
　　顾愿立即从床上起身，匆忙披了一件外套，朝着那个黑影追去。
　　黑影走路的速度很快，走路时的姿势也非常怪异，看起来不像是人。
　　黑影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很奇怪，看起来不像是那黑影自身的灵力，而像是借来的，所以运转时灵力堵塞，奔跑起来总会有点滞留感。
　　顾愿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跟在黑影身后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被发现，也不会丢失。
　　青玄峰不同于月羽宗。
　　青玄峰是独属于清汉仙尊一个人的，所以当清汉仙尊心情好，愿意让月羽宗内的人进来，他们便能进来。清汉仙尊嫌烦，不想的话，大阵一布，除了顾愿和清汉仙尊自己，旁人再无法进来。
　　颜星君好不容易能有和顾愿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在颜星君看来，就算和小徒弟能够呆几十年都不够，再加上月羽宗最近闲杂人等太多，清汉仙尊早早便开了大阵。
　　以清汉仙尊的修为，这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来人看起来对青玄峰地形不熟悉，应该不是月羽宗的人。顾愿跟在这人身边，绕了好大一圈，才看到他来到青玄峰藏书阁内。
　　青玄峰的藏书阁，藏的不仅仅是书，还有各种珍宝，是世人都为之羡慕的宝库。
　　那人站在藏书阁内，看着顶上牌匾，有些犹豫不定。
　　说来也好玩，青玄峰的藏书阁在上一任宗主手上的时候，的确叫做藏书阁，后来青玄峰归颜星君所管，颜星君嫌弃这名字不好听，改了个名。
　　叫“仓鼠”。
　　明明兔子应该害怕老鼠才对。
　　不过顾愿可以肯定，师尊的确不是很喜欢去藏书阁，他觉得这些理论知识看起来太累了，还没他自己领悟起来快。
　　实用的宝物，师尊随身携带着，因此更没有来藏书阁的必要。
　　那人站在藏书阁外，嘴里念叨几句后，整个人宛如泥鳅一般，呲一下钻进了藏书阁内。
　　顾愿发现，这人走路时会发出类似齿轮滑动的声音，不是很大，在雨水中隐藏了起来。
　　顾愿跟在此人身后进去。
　　藏书阁内充斥着暖橘色，将来人照亮。
　　——那并不是人，甚至都没办法称之为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就是个用木头做出来的傀儡，脸上用颜料随便添上了五官，四肢穿上衣服，从背影上看，与人并无区别。
　　怪不得能够闯入青玄峰，青玄峰防人，但防不了这种非生命物体。
　　只是能够将傀儡做的与人如此相似，莫不是傀儡宗？
　　那人在藏书阁一楼扫了一圈，确定一楼只有书后，很快上了二楼。
　　二楼主要藏的是各种宝物。
　　颜星君宝物很多，有历练时拿到的，也有的是别人献给他的，他也懒得看，大多都堆积在二楼，显得杂乱无章。
　　这些宝物，傀儡只是看了一眼，很快便扔到旁边，看起来非常有目的性。
　　他将所有宝物都翻了一遍后，又跑到三楼。
　　顾愿正要往跟上，那傀儡翻的动静太大，旁边一个柜子倒下，不偏不倚砸到顾愿面前。
　　顾愿为了躲避，往后退两步，踩到身后的物品，发出微弱的咯吱声，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谁？”傀儡转动着脑袋，看向声音的来源，木头生锈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抬起脚，朝着顾愿的方向走去。
　　顾愿手放到腰间，随时准备抽出剑，同时内心感到奇怪。
　　“他在找什么？”现在修真界局势不明，赶在这个关头冒着危险闯入青玄峰，一定是在寻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藏在藏书阁内，都是师尊用不上的东西，傀儡宗却没有选择开口，而是偷偷溜进来，说明这东西，师尊不会轻易借出去。
　　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打着树叶，随着傀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愿提高警惕心。
　　忽然，一只手蓦地拍在顾愿的肩膀上。
　　那只手又细又白，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血管藏在月白的皮肤下，看起来弱不禁风。
　　顾愿心下一惊，反手握住此人的手，同时脚下朝着那人扫去。
　　“小徒弟，疼。”
　　委屈巴巴的，光是听声音，顾愿也知道是谁。
　　师尊来的太突然且悄然，顾愿还以为是敌人，手下自没有留情，灵力已朝着师尊的方向爆发而去，然而顾愿只是稍作停顿，那灵力竟又被收了回去。
　　除了最开始，颜星君教了顾愿几招，剩下基本都靠顾愿自力更生，看到这一幕，就连颜星君也不由感到惊讶：“厉害。”
　　顾愿收回手，也跟着委屈上了：“师尊吓着我了。”
　　“是为师的错。”颜星君道歉，又道，“作为歉礼，为师可以告诉你，你先前问题的答案。”
　　颜星君回道：“他在找玉髓。”
　　说起来，玉髓是连接师尊和阵法的中介，只有师尊一人拥有，别的修士也试图找过，然而翻了几座山，都没找到玉髓，就连玉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弄不明白。
　　只知道可以沟通生死，沟通阴阳，沟通万物，就连用来制作本命剑，都是可以的。
　　这东西格外稀少，后来顾愿回到月羽宗时，不少人特地注意过顾愿的本命剑，确定顾愿的本命剑的材料虽然难得，但其中的确不包括玉髓，这才收回注意力。
　　傀儡宗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觉得玉髓在藏书阁啊。
　　那傀儡距离二人更近了，顾愿正准备将剑抽出，忽然被颜星君拦住。
　　颜星君笑着问道，“小徒弟，要打赌吗？”
　　“好。”顾愿没打算扫师尊的雅兴，他收回放在剑柄上的手，问道，“可傀儡要发现我们了。”
　　颜星君笑道：“为师有办法。”
　　他上前几步，捂住顾愿的眼睛，声音在顾愿耳边响起。
　　“嘘，别睁眼。”
　　顾愿的睫毛在颜星君手掌心来回扫动。
　　颜星君手心发烫地收回手，忍不住又强调道，“千万别睁眼。”
　　颜星君的手慢慢离开顾愿的眼睛。
　　那傀儡在距离顾愿一定距离的地方，果然停住了。
　　同时，顾愿听到柜子前，一个娇小的声音响起。
　　“叽。”
　　顾愿唰的睁开眼，通过柜子的缝隙，清楚看到一只全身雪白的兔子站在傀儡面前。
　　他似乎感受到顾愿的目光，小小的脑袋看向顾愿：“叽。”
　　即使那么短的尾巴，顾愿也能看到跟疯了一样的摇摆，似乎在说：为师聪明吧。
　　他的师尊，为了这个赌……
　　真的什么连本体都拼上啊。
　　就是，师尊还没为了他，主动变成过本体呢。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以为的：叽（炒凶，展示了作为师尊的魅力和气势，让小徒弟感到佩服）
　　然而实际上：
　　颜星君：叽QWQ（委屈又可爱，让人想上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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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颜星君很少以兔子的形象出现在别人面前, 除了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以本体的形象偷偷溜出青玄峰时，被人看到过, 后来他再也没有变回过本体。
　　颜星君喜欢人类, 他觉得人类是所有种族中最奇妙的一类, 他们有负面情绪, 同时也有正面情绪, 懦弱之人关键时刻也会勇敢起来, 勇猛之人也会出现临阵逃脱的行为。
　　世界上没有性格完全相同的人, 颜星君喜欢观察人类, 所以他以人类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比起这些，他更喜欢小徒弟, 与小徒弟逗趣, 与小徒弟呆在一起，都能让他由衷感到心情愉悦, 他也就不在乎到底是人的姿态还是妖族姿态了。
　　当然，颜星君还有一点隐蔽的想法。
　　小徒弟看起来好像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既然人形没办法讨到小徒弟的心, 可以试试看本体？
　　颜星君蹲在傀儡面前, “叽。”
　　颜星君胆子很大，看傀儡还在盯着他, 竟慢慢起身，走到柜子旁, 撑着小脑袋试图将柜子挪开。
　　他的动作根本不是正常兔子能做得出来的, 然而傀儡的外形与人类再像，却终究不是人。
　　他盯着颜星君看了许久，确定眼前生命的外形的确是兔子后, 便重新调回步伐，重新朝着三楼楼梯前去。
　　这头，颜星君终于将柜子移开，他跃到顾愿的怀中，脑袋往旁边一歪，声音软软的：“叽。”
　　顾愿没忍住，摸了摸颜星君的脑袋，“厉害。”
　　颜星君脑袋朝着顾愿的手送了送，蹭到一半，他身体僵住。
　　他到底在做什么！
　　小徒弟的手简直有魔力，诱得他总忍不住想要多蹭几下。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颜星君跳了下来，“叽。”他催促小徒弟赶紧跟上，先摇着短短的尾巴站在楼梯下。
　　楼梯的高度对于小兔子而言，还是高了点，颜星君得整只兔子站立起来，才能碰到上一层楼梯。
　　于是顾愿看到，本来趴着的兔子忽然直起身子，两只后脚弯曲，朝着前面一蹦，蹦上一层楼梯。
　　蹦的次数多了，兔子也有点累，改成了用手搭着楼梯，一点点往上爬，小兔子连着爬了十几层便气喘吁吁，回头一看，小徒弟还没跟上来，叽的催促。
　　顾愿摇头，心道师尊虽以人的姿态活了那么多年，实则还是一只小兔子呢。
　　他快步走到师尊旁，伸手一捞便将颜星君捞到怀中，同时大逆不道地说道，“小兔子。”
　　颜星君本想反抗的短手一停，猛地抬起头看向小徒弟，有些发呆。
　　他听过这个声音，在他幼年时无数个黑夜里，都是靠着这一句话浑浑噩噩活了下来。
　　后来这个记忆被蒙上一层纱布，朦朦胧胧让颜星君想不起来，只是在无意的瞬间，幻听似得听到这一声“小兔子”。
　　不真切。
　　听着和小徒弟声音很像，但又不像。音色是一样的，只是小徒弟很少会用这种说话方式说话。
　　这让颜星君怀疑，他是不是魔怔了，太想听小徒弟这么说话了，才会出现这种不基于现实而产生的幻觉。
　　好像并不是这样……？
　　听到这声小兔子，颜星君收敛所有爪子，乖顺的躺在顾愿怀中，同时叽了一声。
　　顾愿爬向三楼，师尊乖巧的在他手中，毛茸茸的羽毛不经意间总会被走动时的风带动，吹着他心痒痒。
　　顾愿另一只手顺着兔子的脊背，摸到小兔子的脚，反复揉捏。
　　颜星君：！！！
　　他熟练的将顾愿的手踹开，同时快速奔到顾愿的脖子上。
　　顾愿：“痒。”
　　颜星君：“叽叽叽！”就是让你养，让你如此大胆竟敢摸为师。
　　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没有在弄小徒弟了。
　　为了防止师尊掉下去，顾愿的一只手扶着小兔子，另外快步到三楼，跑到一个角落。
　　比起傀儡，顾愿对藏书阁更为熟悉，他速度很快，没有被发现。
　　三楼放的都是小物品，找起来比较麻烦，傀儡挨个找。
　　顾愿小声问道：“玉髓是什么样的？”
　　顾愿只从月羽宗宗主和郁栖口中听到过这东西，但从未见过。
　　颜星君甩着尾巴，用毛乎乎的脑袋蹭着小徒弟的脖子：“小徒弟想看吗？”
　　顾愿摇头闭上嘴。
　　顾愿莫名对玉髓有一种恐惧。
　　那傀儡顺着柜子，将物品拿起来都找了一遍，又摇着头放了下去。
　　他拿起的东西都是颜星君所收藏的珍品，任何一样放出去，都足够引起修真界的轰动，傀儡却看都没多看一眼。
　　顾愿心里已有大概猜测。
　　师尊的藏品中，的确只有玉髓是最独一无二的。
　　脖子上的温度忽然消失，一道白影从他面前窜过，轻巧落在最后一个柜子顶，同时小短腿扒在柜子顶，尾巴荡秋千似得将兔子摇晃起来。
　　兔子身子在空中几个翻转，完美落在柜子的倒数第二层。
　　颜星君得意洋洋的哼唧一声。
　　他白色爪子一挥，一个精致的用玉石做成的盒子便出现在众多藏品之中，外面有一层阵法，应该是用来封闭灵力波动。
　　即使如此被众多藏品包围，还有用来控制灵力的阵法，然而当玉髓出现时，顾愿敏锐地察觉到那一块的灵力瞬间丰富起来。
　　颜星君又呲溜一下，顾愿接住小兔子。
　　颜星君拍了拍小徒弟，示意小徒弟好好看着。
　　傀儡继续寻找着藏品，他的动作比先前要慢。
　　颜星君不耐烦地说道：“这傀儡灵力中枢做的不好，和玉髓产生冲撞，导致灵力运转变慢了。”
　　顾愿安慰似的摸了摸师尊的脑袋。
　　傀儡终于检查到玉盒，他将其打开的一刹那，瞬间顿住了，眼中灵力流转，周遭产生剧烈波动。
　　颜星君道：“看，为师说的对吧，这种半成品，为师一天能做出百八十个来。”
　　“嗯。”顾愿赞同道。
　　终于，傀儡的灵力中枢齿轮重新咔嚓咔嚓开始运转，傀儡蓦地将盒子关闭，防止灵力继续波动，引起旁人注意。
　　同时，他珍重的将盒子收起。
　　颜星君得意道：“叽！”为师猜中了
　　不用颜星君用人话说，顾愿也能懂他在说什么。
　　顾愿点头：“嗯。”
　　颜星君眼睛咕噜一转，从顾愿的手掌心中站起，尾巴在小徒弟的手心中不断扫过，“叽叽叽。”
　　那小徒弟欠为师一个赌约。
　　顾愿想了想，问道，“那师尊想好小徒弟应该做什么了吗？”
　　颜星君还真没想好。
　　他只想着想在小徒弟面前胜一头，至于到底要做什么嘛……
　　他有太多太多想让小徒弟做的了，比如想看看小徒弟脸红的样子，想让小徒弟永远看着他，想……
　　想获得小徒弟的心。
　　但他不能也不敢讲，光是想着说出这种话的画面，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颜星君想，他只能像个猎人一样，慢慢等着猎物一点点掉进洞中——他有这个耐心。
　　顾愿见师尊迟迟没说话，道：“徒弟可以先欠着，不过首先要将玉髓夺回来。”
　　师尊不是舍不得宝物的人，即使月羽宗宗主反复和师尊要了好几次玉髓，师尊都没有交出，说明玉髓对师尊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他愿意和月羽宗撕开脸皮。
　　最重要的是，当玉髓落入傀儡手中时，他心里莫名觉得慌张起来，有种师尊落入别人手中的错觉。
　　「三千剑」顺势而出，顾愿脚尖在地面轻点，带着破风之势冲向傀儡，好似流云一般，剑光晃眼。
　　速度太快，颜星君不得不用爪子抓住小徒弟的衣领，同时又害怕伤到小徒弟，爪子都不敢伸的太长，“叽！”要掉了！
　　剑正要刺入傀儡时，竟从傀儡身体中钻出锋利的刺刀。
　　颜星君：“叽！”小徒弟快躲开。
　　顾愿手腕一转，避开刺刀，同时用清风步挡住还要往他面上刺的刀。
　　他的速度太快了，在原地形成一个残影，颜星君也不得不逼着到处晃。
　　颜星君：“叽。”放我下来。
　　他作势要往下跳。
　　顾愿将他拦住，“徒弟能解决。”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傀儡手中的玉盒，剑挽出剑花，顾愿再次冲了上去。
　　剑与刺刀碰一下，火花闪耀，那刺刀越来越尖，顾愿没再避让。「三千剑」感受到顾愿的决心，剑身灼热起来。
　　「三千剑」是在火海中产生的，能随着主人的心形而变化。
　　越来越热，空气都变得扭曲，顾愿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炽烈。
　　他的重瞳逐渐合二为一，碎开的火花像是星星陨落，顾愿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明月还要亮，他一抬头时，仿佛有璀璨藏在其中。
　　原本宛如水墨画的面容也染上色彩。
　　黑白泾渭分明，顾愿的皮肤上映照着暖光，不像是在打斗，倒让颜星君觉得，此刻小徒弟应该在一个没有人打扰的房间中，旁边摆着一盏油灯，桌上还放着不少美食。
　　小徒弟似是感到小兔子的注视，笑着将手上的书本合上，将桌上撑着美食的盘子拿起，放在小兔子面前，“小兔子，要吃吗？”
　　小兔子早就对桌上的美食虎视眈眈，馋的不行，美食近在眼前，他哪儿还能忍得住，哇呜一口就要将美食吞下。
　　结果咬了个空气。
　　小兔子气势汹汹地抬起头，用圆溜溜的红眼睛瞪着面前的人。
　　小徒弟笑了笑，摸着小兔子的背脊，道，“小兔子，别乱吃。”
　　在熟练的撸毛下，炸毛的兔子只得收起脾气，乖乖地呆在这种手法下。
　　小兔子被这人养了这么长时间，从一开始的逃跑到最后接受，只能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小兔子一边感叹自己的堕落，一边时不时的用脑袋蹭着此人的手掌心。
　　太舒服了！
　　如果可以，小兔子恨不得永远沉溺在此刻。
　　然后，就在小兔子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只不安分的手往下移，揪了一下小兔子的腿。
　　小兔子哪儿忍的了这种委屈，尾巴使劲一甩——太短了，然而什么都没甩到。
　　小兔子磨药，不甘心的叽了几声，呲溜一下顺着此人的手臂，一路跑到他脖颈旁，用小脑袋撞了下此人的下巴。
　　结果把自己撞的倒退好几步。
　　小兔子差点飞了出去。
　　玉盒被顾愿打落，落在地面上，顾愿眼疾手快地将玉盒捞在手中，同时将傀儡身上的刺刀全部打落，一脚将傀儡踹到地上。
　　顾愿将神游的兔子重新稳在肩膀上，“师尊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同时，他的脚狠狠踩在傀儡的胸膛。
　　颜星君看看傀儡，又看看小徒弟的脸色。
　　他总觉得，如果这句话答的不好，下一秒被踩的就是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一定要保护好眼睛啊！
　　今天一觉醒来，发现一只眼睛长了3个麦粒肿，哭死。
　　我感觉去医院的时候，那个医生听了都在憋笑QAQ
　　以后应该会稳定在这个时间段更新啦~不更新或者晚更会放请假条，啾啾啾！

第54章 、第 54 章
　　颜星君立即察觉到在小徒弟平静面容下, 心情的变化。被凶了，颜星君不知所以然的看着小徒弟，就连后面一直摇摆的尾巴也停了下来。
　　颜星君：“叽！”
　　以这种形态说话实在太麻烦, 他没办法, 想从小徒弟肩膀上跳下变回原形。
　　顾愿还以为颜星君想跑, 一把将兔子捉了回去, 说道, “要掉下去了。”
　　小兔子猛地摇摇脑袋, 头朝着底下点了点, 同时用爪子做出往下扑的动作, 示意自己要下来。
　　师尊本体的毛很柔软，有点像天上捉不到的云朵, 无论怎么靠近, 也摸不到。顾愿动作停滞了下，很快手又放在小兔子的脊椎, 不断顺着小兔子的毛。
　　颜星君理智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思想还没开始运转，身体先行一步自动屈服在小徒弟手中。
　　直到几个呼吸后, 理智慢慢回笼, 颜星君才意识到他都做了些什么。
　　颜星君试图站立起来——但小徒弟撸毛的手法太熟练了。
　　等下，小徒弟怎么会如此熟练？
　　莫不是摸别的兔子的毛练出来的？
　　想到这儿, 颜星君瞬间警惕起来，身体跟装了弹簧似得啪一下起身, 凶巴巴道：“叽！”
　　莫名被凶的顾愿：“？”
　　师尊在打斗过程中走神, 差点就从顾愿肩膀上掉下去，扑到刺刀上，他还没来得及说这件事的危险, 师尊怎还先凶上了。
　　颜星君音调都变尖了，他气势汹汹地跳下顾愿的肩膀，轻巧落在傀儡上，看着傀儡被削下的刺刀，想了想，又在傀儡身上重重踩了好几下。
　　同时，他走到傀儡的心脏处，一只爪子拍在傀儡上，这一处木头竟被他拍得四分五裂，木头尖锐，顾愿眼疾手快地将师尊捞走，防止破裂的木头伤到小兔子。
　　在他心脏处，是灵气中枢，用一块铁皮做成，周围泛着一层浅浅的绿色，没了木头，这些灵气瞬间溢散出来，冲向顾愿手中的玉盒。
　　玉盒里是整个修真界中灵气最为纯粹的玉髓，被别的灵力这么挑衅，哪儿会服气，玉盒里的东西似要冲出来，不断冲击着盒子，想要与外面的灵力一比高下。
　　顾愿用自己的灵气将玉盒包裹，断绝了周围的灵气。
　　顾愿是个剑修，灵力具有非常强大的攻击力，顾愿修的又是无情道，虽已经在学习如何将心中的感情放出来，但到目前为止，他所有的感情都因颜星君而起。
　　玉髓不过是师尊的一个藏品，他自然没有什么怜惜之情，只想着将不安分的玉髓压住。
　　玉髓刚刚感受到顾愿的灵力，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盒子中的灵力贴着盒子内游动。
　　两股灵气都在顾愿的周围，顾愿自然发现了玉髓和傀儡灵力中枢的不同。
　　傀儡的灵力中枢和玉髓比起来，说是个半成品都抬高他了。
　　小兔子冒出一团烟雾，一个人影缓缓从白烟里出来，先是一头青丝，背对着顾愿，身上随便披着一件青色外衣。
　　夜晚寒气重，颜星君又刚从全是毛的兔子变回人形，温度差异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的头发松松垮垮地在尾端用红色头绳系了个结，结打得不是很好，看起来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掉下来似的。
　　颜星君眼角染红，嘴角轻轻勾起，笑着看向顾愿，青色外衣在他的肩膀上，两只宽袖敞在身后。
　　颜星君本来身体就比别人冰凉，大半夜衣服还没穿好，导致他的唇比以前看起来都要白点，就连皮肤也是。
　　颜星君伸出玉白的手，伸进傀儡灵力中枢的地方，微微用力，本来就老的中枢嘎达嘎达开始冒烟。
　　顾愿的视线不由在颜星君的手上徘徊，这黑色烟雾显得师尊的手更白了。
　　灵力中枢完全报废在颜星君手中。
　　原来环绕在灵力中枢上的绿色灵气，也慢慢消散，其中一缕悄悄分化出去，竟来到玉盒旁。
　　随后打向顾愿的手腕，顾愿反手便将这缕灵力捉住，掐断。
　　玉盒旁，属于顾愿的灵力出现一条缝隙，通过这条缝隙，玉髓感受到顾愿的灵力竟去摸别的灵力，顿时大怒，从玉盒中猛地冲了出来。
　　颜星君想要阻止，然而太晚了，他手伸过去的那一刻，灵力已经从盒子里钻了出来，亲密地绕着他转了又转后，飞到顾愿身旁。
　　停留在顾愿和浅绿色灵力上中间。
　　顾愿看到这灵力竟变成了兔子的形状，小兔子尾巴一甩，将浅绿色的灵力彻底打散，随后满意地挺直胸膛，重新回到玉盒中。
　　顾愿一愣：“师尊，这是……？”
　　这玉髓身上分明满是师尊的灵力。
　　颜星君回答道：“啊，是玉髓。”
　　“……”顾愿无奈，“师尊，你知道徒弟想问什么的。”
　　颜星君沉默了会儿，弯下腰猛地咳嗽。
　　顾愿没办法，只得拍着师尊的后背。
　　师尊太瘦了，腰能被他轻而易举围住，就连肩膀也是消瘦的不行，好似一压就塌。
　　咳的太猛，颜星君红色发绳慢慢滑落，身后一阵风吹来，一抹红色悠悠晃晃得飘到二人面前。
　　顾愿叹了口气，将发绳拿在手中，问道，“夜还深，师尊是睡觉还是修炼？”
　　颜星君一下拽住顾愿的袖子，拉着他一起坐到地上。
　　地上冰凉，顾愿惊道：“师尊？”
　　颜星君委屈巴巴道：“小徒弟你先前好凶。”
　　顾愿反思了一下先前的举措，问道，“哪儿凶？”
　　“哪儿都凶。”颜星君一边咳嗽，一边抱怨道，“为师胸口疼，小徒弟还这么凶，吓到为师了。”
　　……？
　　顾愿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
　　这不是他以前惯用的招数吗。
　　即使知道师尊是在装，可看着师尊蹙起的眉，顾愿心里只得叹气，他将颜星君扶起，说道，“徒弟不问便是。”
　　他看到颜星君散在地上的头发，又问了一遍，“师尊是修炼还是睡觉？”
　　“小徒弟。”颜星君忽然喊了一句顾愿的名字。
　　顾愿道：“嗯，徒弟在。”
　　颜星君想，他真的藏了还好多好多秘密，他不是不敢说，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世人都以己为重，觉得那些嘴里叫着“天下”、“所有修士和普通人”的人都是傻子，觉得这些心软会给修士自己带来危险。
　　事实上，颜星君曾经遇到的危险中，的确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此。
　　他以前想着啊，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于其浑浑噩噩地活在青玄峰里，不如能救一条性命是一条。
　　更何况月羽宗的大阵，关系的是修真界千千万万的生命。
　　大不了就当作把这条命，还回去。
　　现在想来，这何必不是一笔糊涂账呢
　　——因为不曾有珍重之人，所以可以如此潇洒。
　　当巨龙有了弱点，它们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开始对自己的所有决定犹豫，甚至开始怀疑以前的举措。
　　他的命和月羽宗绑上了。
　　他害怕……
　　颜星君想，他也会有害怕的一天啊。
　　他开始害怕死，于是他选择将这些秘密都埋藏起来，装作未曾发生过，一边又担忧若是有朝一日，被小徒弟发现了该怎么办。
　　发现无所不能的清汉仙尊，也会有恐惧的东西。
　　他握着顾愿的手，就像握着唯一能够支撑他的信念。
　　半晌，颜星君道，“玉髓、玉髓是我的灵力和血脉结合而成的东西。”
　　说着，颜星君眉眼柔和起来，面容的艳色褪去，让顾愿隐隐约约看到小白兔的影子。
　　开了头，剩下的话就好说了。
　　颜星君道，“我，为师是妖族，月羽宗的大阵妖族秘法，主要用来镇压凶兽，只是使用条件极为苛刻，画阵人必须是妖族，且要用妖族的心头之血做墨。”
　　“妖族的灵力大部分都聚集在血中，所以极为霸道，普通的灵力中枢根本没办法连接。”“很多妖族向往人族的生活，所以甘愿给人族做下属，人族为了控制妖族，便发现使用妖的灵力和心头之血，可以化成强悍的契约，连接人和妖，人死妖死。”
　　“后来人族发现，使用这个方法，也可以连接阵法，但唯一的问题是，这就相当于给阵法和妖族签了个契约。”
　　颜星君看向顾愿，眉眼弯弯，“阵破妖亡。”
　　他坐在地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耀进来，将他的影子照的格外暗沉，他一半面容在月光里，温柔而恬静，另一边被头发遮住，看不清。
　　颜星君想，小徒弟会嫌弃他吗？
　　应该不会，甚至还可能为他当初做的事生气，他明明答应了顾愿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结果做出了这种事情。
　　如果时间还够，他可以改。
　　顾愿看着颜星君，他想，这是个等待被抛弃的兔子，即使主人还没说下审判，但兔子已经给自己判下死刑了。
　　“师尊。”顾愿喊道，他从地板上起来，弯着腰摸了摸颜星君的脑袋，“这些年，辛苦师尊了。”
　　颜星君愕然抬起头，月光洒在他脸上，终于将他的整张脸照亮。
　　顾愿道：“只是师尊没能如约保护好自己，作为惩罚，徒弟将发带没收了。”
　　他晃了晃手上的红绳。
　　红绳上还有一缕颜星君的黑发，一并被顾愿收进空间戒指中。
　　顾愿几步又走到颜星君身后，以手为梳，将颜星君的头发一顺到底。
　　颜星君舒服得眯了眯眼。
　　顾愿又问：“师尊还有什么瞒着徒弟的，可以一起说出来。”
　　颜星君想了想，“还有一点。”
　　他回过头，拽住顾愿，紧张兮兮道，“为师，其实很害怕打雷，小徒弟陪陪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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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捉虫)
　　颜星君其实并没有多害怕打雷, 他害怕的是孤独，尽管在他漫长的修仙旅途中，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遇到了小徒弟。
　　小徒弟又乖顺又善良, 还对他格外的好, 颜星君总是会忍不住想,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小徒弟这样的人呢。
　　总有一天, 他会忍不住放出心中的“猛兽”, 朝小徒弟诉说心意的, 到时候若是控制不住自己, 想要将小徒弟强留在身边可就完蛋了。
　　他是清汉仙尊，到时候修真界没人敢议论他, 小徒弟可就不一定了。
　　被打上“蛊惑人心”的罪名, 这不是颜星君想看到的结果。
　　再说，万一不成功, 岂不是连师徒都做不成了。
　　就像颜星君为顾愿取的字一样，颜星君希望小徒弟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一世无忧, 为所欲为。
　　他想, 他需要一点儿时间，探探小徒弟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凡小徒弟有一点儿不愿意，他都会努力压抑住自己不开这个口。
　　他想要小徒弟所想之事, 皆可以成。
　　修为是, 感情也是。
　　颜星君拉着顾愿的手微微用力，骨节泛白，颜星君小声问道, “以后打雷下雨，小徒弟可以陪陪为师吗？”
　　虽不知师尊在想什么，但师尊不懂去隐藏自己的微表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几乎把纠结都说了出来。
　　顾愿不是会特地为别人着想的人，更何况师尊的谎言也太容易被戳破。
　　师尊大概从未用过放低身姿，从而获取别人的同情的方法，恐怕连小孩都能看出。
　　顾愿想了想，还是攥紧颜星君的手。
　　天寒，颜星君的手比夜还要凉，等到师尊稍微被捂热了后，顾愿道：“不打雷下雨，徒弟也是可以陪的。”
　　“师尊有令，莫敢不从。”顾愿笑道，“外面冷，徒弟陪师尊先回去吧。”
　　说着，顾愿将身上的外套解下，披到颜星君身上。
　　颜星君拉住外衣，点头道好，手一挥，傀儡被随意扔到藏书阁的角落。
　　回到颜星君所居住的地方，颜星君坐在凳子上，他的头发散落在身后，颜星君不习惯地转动脑袋，刚想将头发扎起，才想起发绳似乎是被小徒弟拿走了。
　　他放下手，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盯着顾愿。
　　顾愿对上颜星君的眼睛，几乎是含笑得站到师尊身边，轻声问道，“需要徒弟帮师尊铺床吗？”
　　这一下让颜星君联想到先前的问题。
　　如果说铺床等于睡觉，那……
　　颜星君摇头，“不了，为师修炼吧。”
　　“好。”顾愿问道，“师尊还有发绳吗？”
　　颜星君指向一处，“在那儿。”
　　颜星君发绳的颜色大多都很朴素，估计这次红色发绳，是师尊所有发绳中最艳的一根。
　　顾愿快速扫了一眼，拿出一根与师尊今日衣服匹配的颜色，回到师尊身后。
　　他伸出手，拢了拢师尊的头发。
　　属于颜星君的竹子清香味一下散逸开，顾愿从旁边拿出梳子，从上梳到下，反复几次后，顾愿白皙的手指不断穿插在黑色发丝之中游走，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颜星君颤着声问道，“小徒弟，好了吗？”
　　“师尊的头发有点打结。”顾愿问道，“师尊本体的毛发也这样吗？”
　　这是诽谤！！
　　颜星君快速回答道，“才没有，为师本体的毛发可柔顺了。”
　　师尊也太好骗了吧。
　　顾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哦？”
　　颜星君道：“以后，以后小徒弟就知道了。”
　　“好。”顾愿答道。
　　确定头发都顺了后，顾愿将颜星君的头发扎起，推开几步，道，“好了。”
　　颜星君的桌子上就放着一面铜镜，这个方向，颜星君刚好可以在铜镜中看到两个人的身影。
　　一人的手在另一人头发中灵活穿梭，黑色发丝紧紧缠绕在莹白的手指上，就像颜星君的心一样，不肯轻易放开。
　　顾愿距离颜星君很近，或许是发现了师尊在走神，顾愿抬眼顺着颜星君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铜镜中的模样。
　　颜星君宛如着火似得避开小徒弟的目光，等到小徒弟移开视线后，又忍不住重新投向铜镜。
　　他看到顾愿垂着眼，睫毛在他的皮肤上打下一片扇形阴影，小徒弟眨眼的频率很慢，明明只是梳发，看起来却很认真的样子。
　　烛火曳曳，这一瞬被无限拉长，变成永恒。
　　直到头发被束上后，颜星君才感慨道，“怪不得你们凡间的话本里总爱写那些画……”
　　颜星君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从脖子到耳朵都变得通红，慌慌忙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说。
　　顾愿拉着颜星君起身，将师尊身上的外套褪下，在里面又加了用以保暖的衣服。
　　修仙之人不畏寒，顾愿摸着颜星君身上的温度时，不由总开始担忧，师尊弱不禁风的，若是真着了凉恐怕有的受罪。
　　顾愿问道：“画什么？”
　　颜星君道：“画——花容月貌。”
　　顾愿看了一眼铜镜中的师尊，笑道，“师尊是在夸自己吗？不过师尊面容，修真界的确难以有所匹敌的。”
　　“为师是在说小徒弟！”颜星君羞着脸回答道，“小徒弟如此姿容，为师明明是小巫见大巫。”
　　顾愿又看了一眼铜镜中的师尊，手放在颜星君的肩上，同时头也靠在师尊的肩上，头朝着颜星君的方向倾过去。
　　从铜镜的影子中看，倒有一种耳鬓厮磨的感觉。
　　顾愿轻声说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1]。”
　　颜星君红着脸道：“逆徒，瞎说什么呢，竟敢调侃为师？”
　　只是多的话再也不敢多说，颜星君心虚得移开视线，心道以后说出口的话，都要经过大脑再三思考，这次能圆回来，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其实想说的哪儿是什么花容月貌，明明是画眉。
　　——怪不得画本里总爱写那些画眉举案的事。
　　原来现实中两个人做这种事情，真的可以让他心怦怦直跳。
　　光是梳发就能如此，若是真的面对面，互相看着彼此，光是想象，他都觉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浑身发热。
　　顾愿笑了笑，没回。
　　他看师尊闪烁其词的样子，估摸着师尊想说的应该不是这句话。
　　那会是什么？
　　花——化——画……
　　画眉？
　　张敞画眉？
　　顾愿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真是多想了。
　　*
　　又过了几日，月羽宗宗主终于回到月羽宗。他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将领回来的月羽宗弟子遣散后，便回到自己房中闭门不出。
　　中间有不少弟子和峰主前去拜访，都被月羽宗宗主拒之门外。
　　顾愿自然也听到这个消息，只是他是颜星君，清汉仙尊的徒弟，月羽宗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颜星君听到后，先是确定派出去的月羽宗弟子是否都完好归来，得到确凿消息后，月羽宗宗主闭关后又迟迟没有消息传出，他才喊上小徒弟一起前去拜访探探。
　　只是还没等二人走出青玄峰，月羽宗宗主便先一步来到了青玄峰内。
　　青玄峰的大阵，主要是用来拦那些麻烦的弟子和找事的峰主，对月羽宗宗主没有设置拦截。
　　三个人刚好在青玄峰门口碰面。
　　月羽宗宗主刚想说话，余光瞥见旁边的顾愿，想着这是青玄峰门口，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收回话语，只点头喊道，“颜星君。”
　　他心里憋着怒气，没有喊清汉仙尊，而是直呼颜星君的名字。
　　颜星君不咸不淡地应答道：“宗主。”
　　将月羽宗宗主领入青玄峰内。
　　月羽宗宗主虽对颜星君有不满，但对颜星君的实力还是有所信任，知道进入青玄峰就意味着他们说的话都会被隔绝，外面的人听不见。
　　他看了一眼顾愿，说道，“我与你师尊有话要说。”
　　顾愿笑了笑，没动。
　　月羽宗宗主又道：“你可以退下了。”
　　顾愿道：“宗主气势汹汹而来，弟子害怕师尊会有麻烦。”
　　师尊本体不过是一只巴掌大的兔子，如今性命还和大阵有所牵连，修为更是减半，顾愿哪儿放心师尊一个人面对月羽宗宗主。
　　月羽宗宗主被气笑了，“所以你是不打算走了？”
　　他转头看向颜星君，咬牙切齿道：“清汉仙尊，你收的好徒弟。”
　　“嗯？”颜星君眼角一挑，欣喜之情藏都藏不住，“的确是，都知道维护师尊了。”
　　月羽宗袖子狠狠一甩，“只是我后面要说的话，你这徒弟不适合在场。”
　　“青玄峰就我们师徒二人。”颜星君答道，“宗主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好！好！好！”
　　这对师徒看起来根本说不通，月羽宗宗主干脆问道，“修真界那些传闻，你是否知情？”
　　颜星君说道：“什么传闻？这些灾祸因清汉仙尊而起的谣言？还是本尊徒弟是不祥之兆的谣喙？”
　　说到这儿，颜星君连自称都换了。
　　他腰板挺直得站在原地，宛如大风也吹不倒的青松，不避不让的看着月羽宗宗主，又道，“你若说的是这些，本尊知道。”
　　月羽宗宗主怒视着颜星君，一字一顿说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是。”
　　“那你为何要收顾愿为徒？！他会给月羽宗带来灾难你知不知道？！他会……”
　　他会杀了你，将月羽宗灭人，最后屠了整个修真界。
　　顾愿是魔，命中注定的魔——他的重瞳就是最好的证明。
　　颜星君笑道：“本尊也知道。”
　　颜星君一步一步朝着月羽宗宗主逼近，“看来宗主知道的还不够多啊。”
　　“本尊的徒弟不仅是修真界的劫，也是本尊无情道上的劫。”
　　“按照卦象，他会害的本尊再也无法修炼无情道，本尊最后也会因此而死。”
　　顾愿一呆。
　　颜星君继续说道：“但卦象也显示，他会是月羽宗最后的希望。”
　　他转头看向顾愿，笑道，“为师还有一件事骗了你，忘记说了……”
　　“你会恨本尊当初收你为徒，另怀心思吗？”
　　顾愿问：“如果卦象指向，别人，师尊会收他为徒吗？”
　　颜星君摇头：“不会，为师只有这两件事骗了你，其他事都没有隐瞒。”
　　他说过不会收别人为徒，若那人真的不是顾愿，他顶多将人掌握在青玄峰下，绝不可能收他为徒。
　　这点顾愿早就有所猜测了，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会对另外一个人好的。
　　就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绑住他和父母弟弟的关系，更别说两个陌生人了。
　　顾愿笑了笑，又问道，“那师尊现在还怀有别的心思吗？”
　　颜星君怔了怔。
　　他对小徒弟还真的，另有所图。
　　只是图的东西不同了。
　　他图……
　　小徒弟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这既是个送分题，也是个送命题
　　[1]《赏牡丹》刘禹锡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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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捉虫）
　　这问题应当很好回答才对, 然而顾愿等了半天，都没等来颜星君的答案。
　　顾愿心逐渐凉了心来，他看着颜星君, 将师尊从头看到尾, 又从尾看到头, 视线在颜星君耳朵上的红痣上停留了一会儿。
　　月羽宗宗主也紧紧盯着颜星君, 等待着颜星君的回答。
　　在两个人的注视之下, 颜星君反而不慌了, 他嘴一挑, 看起来像是话本里那些魅人的狐狸精——尽管他的本体是个再纯洁不过的兔子就对了。
　　颜星君和顾愿本来就站在一起, 他手一拽，顾愿猝不及防之下, 还真被他带到怀中。
　　师尊一心只想展示展示他师尊的“宽广胸怀”, 完全没考虑到他个子比顾愿矮将近一个头。拉扯之下，头顶直接磕在顾愿的下巴上。
　　“唔。”被撞疼了, 颜星君猛地捂住自己脑袋，想要躲避伤害的来源，他又不得不往后倾倒。
　　就在要推开顾愿时, 顾愿伸出一只手拦在颜星君腰间, 防止他继续往后摔倒。
　　颜星君小声嘟囔，“小徒弟你怎么这么——”硬。
　　余光瞥见月羽宗宗主, 他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话，还是在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的情况下再说。
　　顾愿感受到他的手臂被师尊拍了拍, 师尊朝着他丢了个“放心”的表情, 顾愿顿了顿，在月羽宗宗主的注视之下过了会儿才松开手。
　　师尊的腰身果然很瘦，像是松开手就会被大风吹到断绳的风筝, 让顾愿不敢松开。
　　颜星君往后退两步，重新踮起脚尖挺直腰身，又将小徒弟重新拉回到怀中，这次颜星君特地了克制力道，没有撞上去。
　　但还是比顾愿矮。
　　颜星君拉了拉顾愿的衣袖，身子一转，背对着月羽宗宗主，在月羽宗宗主看不到的视野里，他小声说道，“徒弟，你太高了。”
　　顾愿愣了愣，原来心中还有点落寞残存，被师尊这么一弄，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道：“好。”
　　腰身微微弯下，与颜星君眉眼平齐。
　　颜星君这才得意洋洋道，“是，本尊就是对小徒弟另有图谋，然……”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顾愿眼角往下压，嘴角勾起，就连剑眉都有了笑的弧度。
　　颜星君一时看呆了。
　　顾愿缓缓说道：“师尊早说便是，难不成徒弟还会不给吗？”
　　无论是颜星君给他的笛子、白绸、空间戒指、本命剑和大大小小的东西加在一起，以顾愿的家当，就算全赔给师尊也不够。
　　然后他见到师尊的脸可疑的红了起来。这片红又很快黯淡下来，师尊用着一种顾愿看不懂的表情看着他。
　　这表情不是顾愿第一次见，在上辈子师尊喝醉酒，拉着他说有喜欢的人后，听到顾愿的回答，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不知怎么，顾愿的心下沉起来。
　　顾愿问道：“是徒弟说错话了吗？”
　　颜星君摇头，笑道，“没有，是为师的错。为师没有主动和你说，才害的小徒弟担惊受怕。”
　　他浅笑吟吟得看着月羽宗宗主，“宗主还有什么想问的？”
　　月羽宗宗主有很多想要问的问题，他心里乱成一团，去了下界一趟得到一卦，得知顾愿可能是修真界所有祸害的开端，本就心急如火。
　　回到修真界，发现这个谣言早就传的满地都是，这谣言的内容里还带上了清汉仙尊。
　　这又是两码事了。
　　顾愿只是初来月羽宗，又是破格被清汉仙尊看重录取的，才入宗不过几个月，只要赶出宗门便能和月羽宗断绝关系。
　　但清汉仙尊不同，清汉仙尊是在月羽宗从小长到大的，更是被上一任宗主带大的，他的那些故事，修真界的修士也有所耳闻。
　　因为清汉仙尊当年一剑将魔修封入底下，使得月羽宗名声大噪，后来成为青玄峰峰主后，兢兢业业呆在青玄峰内，守护着月羽宗。
　　而月羽宗宗主甚至知道一些更隐蔽的事情。
　　比如月羽宗的大阵，和清汉仙尊有脱不了的关系。
　　无论如何，清汉仙尊的名头和月羽宗是脱不了干系，若是有朝一日暴露，清汉仙尊明知顾愿会成为大魔头，却依然将他收为徒弟，月羽宗会面临多少非议啊。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这些问题既已发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
　　重点是——
　　月羽宗宗主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们……”
　　他想了想，用一个听起来不那么违背道德伦理的说法：“打算往师徒之情以外的感情发展？”
　　顾愿：？
　　颜星君：？？？！！！
　　颜星君否认三连：“没有，不是，你想多了吧？”
　　他倒是想发展，只是看小徒弟情窦未开的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终点。
　　月羽宗宗主虽自幼和颜星君一起长大，但对颜星君的了解还没有顾愿对颜星君的了解多，听到此信以为真。
　　顾愿倒是看出师尊在害羞了，只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懂师尊害羞的地方。
　　他看着颜星君耳朵上的小红痣，又看了看比红痣还要红的脸，心里莫名冒出一种想法。
　　想要将这样的师尊藏起来，不能给他人看。
　　若是能只有他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颜星君装作没有注意到小徒弟目光的样子。
　　忽然，他目光虚虚凝聚在空中一处，带着小红痣的耳朵似是听到声音，微微动了起来。
　　顾愿发现，其实师尊有很多动作都和本体相似。
　　比如变成兔子的师尊，也会当听到声音时抖动着耳朵，身体直立起来，用红彤彤的眼睛警惕着周围。
　　颜星君道：“有一大批人朝着月羽宗的方向来了。”
　　*
　　来者都身穿黑衣，腰间是一把短剑，剑看起来只是能用就行，并不像剑修一样会寻找上好材料打造。
　　为首的肩膀上还站立着一只鸟，看到颜星君时，张开翅膀飞到半空中，盘旋在月羽宗的上空。
　　颜星君只看一眼便知道来人是谁：“傀儡宗。”
　　月羽宗宗主奇怪道，“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为首的老者站定在月羽宗宗主前，肩膀一抬，鸟又飞回，他道，“老朽甲。”
　　傀儡宗和别的宗门不太一样，他们会出面的几乎都是傀儡，真正的傀儡师都躲在傀儡宗内从来不出。
　　所以这些傀儡都以甲乙丙丁的名号来区分，当上一个名字死后，下一个新的傀儡寻思继承这个名字。
　　至于背后的傀儡师到底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月羽宗宗主问道：“到月羽宗有何事？”
　　甲身上鸟的眼睛像是有灵智一样，能够将在场所有人看穿，甲先作揖，尔后才问道：“桃花派燕城云，是否在贵宗？”
　　清汉仙尊又带了个少年回来，这事月羽宗的人都知道，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月羽宗宗主一回来就听到了此事，因此点头道：“是。你们找他有事？”
　　甲说话时，可以从张开的嘴中看到嗓子里转动的齿轮。
　　他慢吞吞地说道：“燕城云害死我宗弟子，又被清汉仙尊带了回去，是否可以认为，清汉仙尊有庇护燕城云的意思？”
　　他看向月羽宗宗主，又问道：“是否可以认为，月羽宗打算庇护燕城云？”
　　月羽宗宗主只是从临时宗主那儿听了个大概，
　　他知道清汉仙尊去杀魔修时，正好碰到桃花派被魔修追杀，清汉仙尊顺手出手救了一把，又可怜燕城云年纪不大便失去同门，才将人领了回来，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若是放在以往，清汉仙尊会做出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但自从清汉仙尊将顾愿收为徒后，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样，做事举动都变得奇怪起来。
　　月羽宗宗主都要怀疑是不是顾愿给清汉仙尊下了什么符咒。
　　颜星君笑道：“本尊见到的都是魔修，哪儿有什么你宗门弟子。”
　　甲：“我宗看到桃花派的遭遇也深感痛惜，但魔修不得不出，因此派了一部分人混入其中，却未曾想被清汉仙尊不分青红皂白斩于剑下。”
　　这话就是在胡扯了。
　　但凡里面有心怀善意的人，颜星君不可能没有发现，甚至桃花派那修魔修能模仿的如此相似，说不定背后就有傀儡宗的人助力。
　　傀儡宗的宗旨是做出能够以假乱真的人，因此私底下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实验。
　　他又道：“我宗对每个傀儡都会打下印记，其中有一具便被清汉仙尊藏于藏书阁中，若是不信，可以前去查看，我宗也可以将傀儡的记忆调出来。”
　　看来这是有备而来。
　　颜星君和气地笑了笑。“青玄峰除了本宗弟子，其余人等一律不准进。”
　　青玄峰被颜星君布下大阵，青玄峰内一景一物都在他脑海里存留着，只要他一个念头，藏书阁里傀儡便能消失。
　　但，那又如何？
　　见颜星君这条路走不通，傀儡又转头看向月羽宗宗主：“好，既然如此还劳烦宗主请燕城云上来对峙，我宗自有办法证实。”
　　月羽宗宗主叹气，心道这都是什么糟心事，他点了点头，派人将燕城云请来，又道，“此地人多眼杂不方便，还请到会议堂来。”
　　有弟子带着他们走，月羽宗宗主落后一步，问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颜星君道：“假的。”
　　颜星君笑了笑，“此时没有骗宗主的必要，本尊不杀无辜之人。”
　　这倒是，以清汉仙尊的尊严，他就算真的堕入魔道，也不会动无辜之人。入魔只是修了魔道，人性格也会产生变化，但这并不一定是修魔导致的。
　　都说人心易变，也许在修道时，那些执念不知不觉就产生了。
　　修行之人产生的心魔，何尝又不是在修道和修魔当中做取舍呢。
　　人总是有底线的，这条底线无论是剑修、魔修、药修又或者修了别的，这条底线都不会变。
　　月羽宗宗主叹了口气：“也不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颜星君道：“这种找事的人，不接待便是。”
　　月羽宗宗主道：“月羽宗乃修真界第一宗门，要是别的宗门听到这事，岂不是会觉得月羽宗德不配位。”
　　“管他们作甚。”
　　“月羽宗经营那么多年，不能败在我手上。”
　　说着，到了会议堂里。
　　燕城云在路上听月羽宗弟子讲了个大概，他作为桃花派大弟子聪明机灵，稍微一结合心中便有了判断。
　　傀儡宗大概就是来找事的。
　　这件事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应该还隐藏在后面。
　　只是他们为何会知道桃花派里发生的事情？
　　除非，他们真的有人混在其中。
　　想到这儿，他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进入会议堂，与傀儡宗甲面对面坐着，怒气还没发出，看到颜星君和顾愿一起而来，心里的气愤忽然又消失了。
　　他暂时居住在月羽宗内，想来应该给清汉仙尊和顾道友带来了不少麻烦，这时候不能擅自耍脾气。
　　即使已经有了清汉仙尊的保证，但事情问还是得问一下的。
　　月羽宗宗主问道，“你先前说，将燕城云叫来就有办法证实，是什么个办法？”
　　他一进来看到燕城云的表情，心里也有了底。
　　甲笑了笑，忽然从凳子上起身，唰的一下来到燕城云身旁，同时手向燕城云的天灵盖袭去。
　　颜星君紧随其后，手指在剑柄上一滑，剑便从剑鞘中“刺”一下飞到半空中，「十四剑」毫不留情地想要将甲的臂膀砍断。
　　甲身上的鸟发出尖锐的叫声，同时肩膀快速扇动，扬起阵阵风。
　　颜星君眯起眼，剑的速度却一点儿都没被影响。
　　甲没有办法，只得收回手，急急往后退去七八步，躲开「十四剑」，岂想颜星君挡下后，也没想着收回剑，而是紧紧跟上。
　　清汉仙尊的修为岂是他能匹敌，连着又退了七八步，手臂还被哗啦出一道大口。
　　里面的木头都露了出来，依稀能看到其中的白蚁在里面攀爬。
　　还没等他喘口气，不知何时顾愿竟已悄悄来到甲的身后，他的剑没有任何声响，就和他的脚步一样。
　　在甲毫无察觉的情况，溜到他的身后，同时「三千剑」安静而无声地出现在他的背后。
　　顾愿的剑意不包含杀意。
　　他的剑意就像是一汪水，初看毫无杀意，然而当所有的水汇聚在一起时，磅礴汹涌可以埋没任何一个人。
　　顾愿的剑来到他的肩膀，甲忙于抵挡颜星君的「十四剑」剑，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啪嗒。
　　他的肩膀掉落在地上。
　　木头上的白蚁在地上爬。
　　其中一些不知死活白蚁慌乱之下，朝着颜星君的方向爬去。
　　顾愿几步走回颜星君身旁，顺路将这些白蚁踩死。
　　颜星君沾沾自喜，看着小徒弟的眼睛几乎在发光，他道：“小徒弟的剑法，果然和本尊同承一脉。”
　　“嗯。”顾愿整理了下颜星君的衣服，点头回答道。
　　月羽宗宗主目光可疑地在师徒二人身上徘徊，又和燕城云目光撞上，二人安静注视着彼此，又纷纷移开视线。
　　顾愿理完衣服，在师尊耳朵上的小红痣上又看了一会儿。
　　玉髓，都是玉髓惹的祸。
　　如果当初上一任月羽宗宗主没有要求师尊用血脉和灵力作为镇压魔修，保护月羽宗的大阵，是否就不会出现这些情况？
　　师尊也不用受这些苦。
　　然而逝者已逝，过去的也已过去，顾愿感到一种无力感，就算真的要找人报/仇，也不知道应该找谁。
　　他的目光一直凝在颜星君耳朵上，颜星君想了想，用胳膊捣了一下小徒弟，不想让别人听到，颜星君将话语聚成一丝灵力，传入顾愿的脑海中，“徒弟你若是真想摸……”
　　“我们回去摸。”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才不是特别想让小徒弟摸，只是小徒弟看起来真的很想很想，为师心软罢了。
　　还记得几个月前的师尊坚决不让小徒弟摸耳朵。
　　今天的我超长（自豪叉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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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顾愿怔了下, 将颜星君这话在脑海里反复放了好几次，才确定师尊这是误会了。
　　他没有拒绝，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甲胳膊落到地上, 他肩膀上的鸟愤怒得张开喙, 伸出里面猩红的舌头, 悬在空中不断拍着翅膀, 像是在发怒。
　　颜星君和顾愿开玩笑似得说：“月羽宗会议堂上空, 好像不准飞行吧？”
　　会议堂是月羽宗内最为严肃的地方, 规矩严格, 若是能随意弟子在上面飞来飞去, 像什么道理。
　　顾愿看了一眼天上的鸟，猜到师尊后面想说的话了, 配合道：“嗯。”
　　其实以颜星君的脾性, 早就把这只不安分的鸟给刺下来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 想到月羽宗宗主先前的叹息，还是选择先礼后兵。
　　他对月羽宗谈不上有感情，但也绝不是没感情。月羽宗毕竟养育他多年, 如果没有小时候, 月羽宗在他身上砸的大笔灵药，以颜星君体弱多病的身体来说, 还真不一定活得下来。
　　颜星君如今老咳血，一来是因为和大阵的牵连, 二来他自小身体也的确不太好。
　　月羽宗宗主只知道大阵和他有关, 但不知道玉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月羽宗宗主对上一任月羽宗宗主，也就是颜星君的父亲有孺慕之情，颜星君懒得打击他幼小的心灵。
　　最重要的是, 妖和人势不两立，他喜欢人这个种族，他幼年时最温情的一段时光，也是在月羽宗内发生的，因此不想暴露自己是妖族的事实，也就没把玉髓的真实面目告诉月羽宗宗主。
　　颜星君笑着看着鸟，又看向甲：“阁下是客人，本尊应以礼相待，只是这不代表着，阁下可以随意触犯月羽宗的禁忌。”
　　甲的臂膀还断在地上，白蚁四处逃跑，木头开始腐朽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这无疑对傀儡宗而言是一种挑衅。
　　他冷冷道：“我不过是想将桃花派的真相展现给你们，你们为维护燕城云竟敢随意动手，就不怕天下耻笑吗？”
　　燕城云额头已冒虚汗，先前甲的手伸向他时，他内心生出一种无法逃避的恐惧，尔后有一股灵力拉扯着他。
　　直到这时候，他才从恐惧感中逃脱出来，后知后觉地想，多亏有清汉仙尊和顾道友的帮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清楚最后一剑是顾愿砍出的，又害怕先和颜星君道谢的话，顾愿会觉得他是看不起顾愿的身份心存不满。
　　想到这儿，燕城云先走到顾愿身边，作揖道谢：“多谢顾道友出手相助。”
　　“这还演上了？”甲质问道，“月羽宗宗主，我先前也说了，有办法将真相展现给你们看，清汉仙尊出手将我一根臂膀砍下，是不是心虚才不敢让我继续下去？”
　　燕城云被他声音吓了一跳，那种恐惧感让他心里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躲到顾愿身后。
　　颜星君看到这一幕，默默移开视线，“你们莫不是真以为这些把戏，修真界没有人知道吗？”
　　说到这儿，他也有点奇怪。
　　妖族稀少，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妖族拥有得天独厚的本领，大部分妖族是身体强大，但也有小部分妖族天生体弱多病或者是没有很强的攻击力，但相对地，他们拥有很强的精神力。
　　而傀儡宗刚刚使用的那一招，很久以前颜星君还真在妖族中看到小妖使用过。
　　他当时觉得稀奇，顺便和小妖学了几招，后来还把这招教给了……
　　教给了谁来着？
　　不过，傀儡宗怎么会和妖族有所牵扯？
　　甲道：“哦？清汉仙尊倒是说说，是什么把戏。”
　　“摄魂术。”
　　在颜星君回答的同时，这三个字同样出现在顾愿的心中。
　　顾愿还真的见过一次摄魂术，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当时喝醉酒了的师尊眼睛发亮，可以从瞳孔中看到一望无际的星海，里面闪烁着的群星异常吸引人，像是能够将人的三魂六魄勾去。
　　更别说师尊还长了一张妖孽的脸。
　　他当时心里也冒出了摄魂术三个字，甚至知道这术是干什么用的。
　　能够让中了摄魂术的人说出心里话。
　　当对方精神力比不过施咒者时，甚至可以被挖掘出平生记忆，相对的，此人不死也残。
　　即使是上辈子与颜星君不算熟悉的顾愿，也知道师尊绝不会害他。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在这片“星辰”里沉沦。
　　喝醉酒的颜星君醉眼迷茫，身上的酒气和着竹子的清香，他问道：“小徒弟，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醉得已不省人事，但也知道羞耻，说完这句话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他紧紧咬住下唇，长期上扬的眼角也耷拉了下来。
　　师尊看起来很想听到答案，因此再怎么躲闪着视线，眸中的星子依然澄亮，映照在顾愿的双瞳中。
　　他没从文献中看到过一丝半点关于摄魂术的资料，对摄魂术的名字和来历，都源于那时候脑海中闪过的灵感，直到死也没有证实。
　　听到师尊的话，顾愿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在地面上。
　　甲的语气开始慌乱起来，“什么摄魂术？”
　　“原来如此。”颜星君将摄魂术和众人解释一番后，又道，“你无非就是想将摄魂术使用后的记忆篡改到众人面前做伪证罢了。”
　　甲道：“这只是清汉仙尊的假设罢了，摄魂术？我从未听过，若修真界真有如此可怕的咒术，不可能不被人所知。”
　　但心里免不了泛起嘀咕，这摄魂术乃傀儡术传承的禁术，是先辈和一个妖族做的交换，从未在别人面前使用过，若不是为了拿到玉髓，他们也不敢随意使用这招。
　　没想到才用几次，就翻了车，也不知清汉仙尊是如何认出的。
　　转念一想，傀儡宗历史悠久，或许在某本上古文献中有所记载也说不定。
　　他稳住心神，缓缓说道，“清汉仙尊若是想要将脏水泼在傀儡宗身上，傀儡宗虽不如月羽宗一样是修真界第一宗，但也绝不允许旁人冒犯。”
　　颜星君笑道：“正巧，本尊也懂得一点摄魂术。”
　　甲一呆，“什么意思？”
　　“不如本尊给你试试？”颜星君走到甲身旁，竟学着甲先前的样子，蓦地伸出手伸向甲的脑袋。
　　甲虽只是个傀儡木头，但傀儡宗总想着要将其做的和真人一样，因此它的大脑与傀儡师的大脑连接了起来。
　　身后操控的傀儡师心道不好，赶忙想要断开连接。
　　太晚了。
　　与其说反应太慢，不如说是颜星君的速度太快了。
　　他就像天空中最亮的流星，将黑暗的天空画上银色碎片长河，刺的傀儡师不得不生理性地想闭上双眼。
　　太阳耀眼，真正敢直面的人却少之又少。
　　颜星君透过甲的眼睛，像是在对甲身后的人说道：“客人怎么不敢看了？”
　　颜星君的手上一道绿光闪过，“第一步。”
　　同一时间，顾愿的脑海里，有个声音也在说，“第一步，是将灵力聚集在手掌心中。”
　　颜星君一抬眼，眼中瞳孔如流光溢散：“第二步。”
　　“第二步，将灵气聚在眼中，因为每个人灵力不同，因此聚集后的样子也不一样。”
　　颜星君轻声道，“第三步。”
　　甲身后的傀儡师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明明想逃离颜星君的目光，却越是想逃，越逃不了。
　　“前两步成了，对方会受你控制之下，哪怕想逃都逃不了。”说到这儿，那声音似乎有些恼怒，“喂，主人，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第四步。”颜星君含笑问道，“你刚刚用的，是什么咒术？”
　　“最后一步，问出你要问的问题就可以了，对方如果意志不坚定或者精神力很低，就没办法违抗你了。”
　　完了。
　　傀儡师浑身冒着冷汗，他想，完了。
　　清汉仙尊真的会用摄魂术。
　　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他想断开连接，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断开。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颜星君的精神力像是一团不可直视的灼目太阳，让他生不起反抗心理。
　　甲道：“是……摄魂术。”
　　“是个有趣的咒术。”顾愿听到一个和自己音色很像的声音问道，“那应当如何破咒？”
　　先前说话的声音卡了一下，气冲冲道：“我就知道！主人你根本不是想学施咒，根本就是想剽我解咒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闷闷不乐地继续说道：“先前不是说了吗，精神力比施咒者强就行了。若是真的不小心入了咒，主人你便盯着对方的眼睛，将他的问题转述回去就行了。”
　　不知为何，上辈子的顾愿其实并没有被这咒术控制住，但他还是试着按着一闪而过的想法的办法，试探着道，“师尊，你有喜欢的人吗？”
　　颜星君愣了愣，嘟囔着嘴说道：“顾……”
　　他话没说完，因为醉酒的缘故，倒头睡去。
　　师尊嘴里含含糊糊的，顾愿只能听到一个大概，有点像是他的姓。
　　他想了想，猜测师尊应该是喊他，提醒他要回答问题了，结果正好在重要关头，酒量浅的师尊一下睡了过去。
　　顾愿接住颜星君，总归师尊还是喊了他名字，半晌顾愿无奈地道：“嗯，徒弟在。”
　　师尊喝的到底是什么酒，闻起来好像很烈的样子，他闻着都有点头晕目眩。
　　得了甲的答案，颜星君笑着谦虚问道，“本尊用的可对？”
　　他回到顾愿身旁，说道，“小徒弟……”
　　“嗯，徒弟在。”顾愿回过神，应答道。
　　顾愿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师尊，你似乎很少喊徒弟的名字？”
　　“嗯？”颜星君奇怪道，“是小徒弟不好听吗？”
　　顾愿摇了摇头：“没有，徒弟只是好奇。”
　　如今想来，师尊大多以小徒弟、徒弟，最近偶尔会喊他顺之，却很少喊顾愿。
　　上辈子嘛，师尊还没来得及为他取字，再加上两人感情不算亲近，所以颜星君大多都是喊他“徒弟”。
　　颜星君笑了笑，还以为徒弟是觉得他名字带有不好的寓意，所以师尊才不肯喊的呢。
　　他道：“顾愿，顾愿，顾愿。如何？小徒弟满意吗？”
　　被连着喊了那么多声名字，顾愿反倒不解，但他还是应道：“嗯。”
　　过了会儿，颜星君才笑着解释道，“如果小徒弟不喜欢，一定要告诉为师。更何况为师没事喊小徒弟你名字干什么，别人听了万一以为我们师徒关系不好，怎么办？”
　　顾愿垂下睫羽。
　　当时，师尊到底想说什么。
　　颜星君没察觉，他心里还惦记着先前燕城云跑到顾愿身后时的场景呢。
　　他又看了一眼燕城云，说道：“倒是小徒弟，果然不愧是为师看重的徒弟，朋友很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小徒弟还没有开窍，为师绝对能藏得住所有感情，绝不会被发现。

第58章 、第 58 章
　　顾愿心里还在琢磨师尊的话, 冷不丁听到师尊的问句，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还在想，师尊到底为何要喊他的名字。
　　这辈子的师尊和上辈子既相似, 又不同。上辈子师尊对他好是好, 可在上辈子的顾愿看来, 师尊称得上是个尽职的师父, 再多他也不了解了。
　　就像上辈子的顾愿, 从来不知道师尊为何要去苍穹洞, 也不知晓为何师尊咬死他不适合修无情道, 不知道师尊喜欢过的人到底是谁, 更不知道……
　　原来师尊曾在私底下暗中注视着他，是真的想要为他这个徒弟做许多事。
　　比如虽觉得顾愿不适合修炼无情道, 但也没拦着, 而是顾愿自己闯，闯不过了, 颜星君可以从苍穹洞找可以换道而不损修为的灵药。
　　可惜没等到顾愿觉悟的那天，颜星君先一步因为灵药导致元气大伤，中间又可能有月羽宗大阵的关系, 导致顾愿死去的那天, 师尊没能赶的来。
　　朦朦胧胧中，顾愿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喊着他的名字, 衣尾被染上灰尘，那人在远处看到顾愿后, 动作一顿像是僵住, 随后又飞快地赶到他身边。
　　当他蹲下时，顾愿看到那人手上被枝叶划出的血痕。
　　顾愿一直都觉得，世人重利,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都逃不过“利益”二字，包括月羽宗这些修士也是如此。
　　师尊的确比那些沽名钓誉的修士要强上不少，但也一定有所图谋。二人即使挂着师徒的名分，但师徒情也没浓厚到哪儿去。
　　直到死前最后一眼，顾愿才隐约觉得，他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们虽已处过一世师徒，但对顾愿而言，他其实并不了解颜星君。
　　颜星君一直没有变，变的是顾愿。
　　顾愿喜欢师尊，喜欢这只会脸红的兔子。
　　但到底仅仅是喜欢，还是爱，顾愿也不太明白。
　　他从来没喜欢过人，也没有爱过人。
　　更不知道上辈子颜星君忽然喊他的名字，是什么原因。
　　或许……应该把师尊老看的话本拿过来看看？
　　刚想到这儿，他便听到师尊的问题。
　　燕城云正躲在他身后，听到甲的话后，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小声道，“幸好幸好。”
　　顾愿往颜星君的方向走了两步，将燕城云暴露在甲面前，他直视着颜星君，说道：“徒弟没有朋友。”
　　燕城云和郁栖对顾愿而言，只是认识的陌生人，还到不了朋友的阶段。
　　说他心性冷漠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他性子已经固定成这样，唯一的例外便是颜星君。
　　他眼中含笑道：“徒弟也没有亲人。”
　　他已经偿还生育之恩，恐怕他的母亲和弟弟，除了在他身上吸血以外，也不想与他和任何交往。
　　这样也不错，顾愿乐得清闲。
　　最后，顾愿说道：“徒弟，只有师尊了。”
　　示弱这招对师尊而言屡试不爽。
　　颜星君果然心疼起来，“是为师的错。”
　　顾愿笑了笑。
　　小徒弟越是这样笑，颜星君越是心疼，恨不得将人抱在怀中好好揉搓一番。
　　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颜星君不想如此猖狂，他只得牵过顾愿的手，道，“以后你都会有的。”
　　过了会儿，颜星君又道，“亲人为师可能没办法找了，不过家人可以。”
　　先前颜星君用摄魂术，逼的甲不得不说出实情，在座各位的眼光都在他身上，看到颜星君的动作后，都皱着眉头想要呵斥一番。
　　话还未说出口，余光看到甲的下场后，又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清汉仙尊修为高，又有如此可怖的咒术，他们心里都有阴暗而不可以公布于众的秘密，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清汉仙尊。
　　月羽宗宗主质问道：“傀儡宗到底有何居心，想干什么？”
　　颜星君用的摄魂术和甲到底还有点区别，不至于让傀儡师变成没有思考的人，但副作用会让他反应慢上半拍。
　　月羽宗宗主继续问道：“最近的谣言是不是你们传出去的？本宗看在来者是客的份上，才以礼相待，如果傀儡宗这样下去，莫怪月羽宗不留情面！”
　　过了会儿，傀儡师理智回笼，忽然桀桀大笑了起来，他控制着甲，缓缓说道：“月羽宗宗主莫不是真以为，修真界别的宗会允许月羽宗一家独大？”
　　甲身上的鸟咕噜爬到甲的头顶，黑豆大小的眼睛在颜星君和顾愿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本来想展开的翅膀又默默收回。
　　“什么意思？”月羽宗宗主沉声问道。
　　“宗主不是问我傀儡宗到底想要干什么吗？”甲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大堂中央，将已被白蚁蚕食的木头臂膀踢开，他道，“好，我直说便是，还请月羽宗交出玉髓。”
　　月羽宗宗主被气笑了，“好大的口气。”
　　“宗主经营月羽宗多年，难道不清楚吗？”甲反问道，“修真界各宗对玉髓的势在必得。”
　　月羽宗宗主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不清楚，是太清楚了，所以他才不断催促着颜星君，希望颜星君能多给点玉髓。
　　按理来说，每个宗门都会有一两件珍宝，月羽宗同样有，但玉髓不同，玉髓的功能太多又太强，且每隔一段时间，清汉仙尊都能为月羽宗提供一部分。
　　玉髓只掌握在清汉仙尊手上，他们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如果是无伤大雅，能够分出来一部分给他们的宝物，为何月羽宗要私藏？
　　怀着这些心里，每年都会有人摸上月羽宗，朝月羽宗宗主请玉髓。
　　无奈清汉仙尊咬定就是不肯给，月羽宗宗主想给也给不到。
　　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之下，维持了千年的平衡突然“啪”一下断了。
　　月羽宗的大阵出现问题，其月羽宗的定海神针——青玄峰清汉仙尊为修大阵，听说也受了伤，灵力大损。
　　再加上最近到处传播的谣言，让本就暗潮涌动的海面愈加强烈。
　　傀儡宗只是第一个，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恐怕还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随时准备找机会。
　　不管怎么说，清汉仙尊都是月羽宗的一份子，月羽宗宗主道：“知道又何如？我对贵宗傀儡术也很感兴趣，不知道贵宗是否可以把秘籍给月羽宗人手一人抄录一份？”
　　甲也不介意月羽宗宗主的挤兑，“等着看吧。”
　　砰，傀儡师主动断开与甲的链接，甲失去控制四分五裂的炸裂，他身上的木鸟被吓了一大跳，竟冲出会议堂，朝着傀儡宗的方向飞回去。
　　顾愿正要追，被颜星君拦住。
　　颜星君一只手放在腰间的笛子上，摸着笛子上的兔子，另一只手在他的耳朵上摩挲，他看着离开的鸟道：“咦，奇怪。”
　　“怎么了？”顾愿问。
　　颜星君摇摇头。
　　月羽宗宗主将人遣散，“看来最近月羽宗都不得安宁了，对了清汉仙尊……”
　　他犹豫片刻，想了想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只道，“罢了，最近你们青玄峰小心点，别让宗内别的人进去了。”
　　颜星君点头道好。
　　月羽宗宗主目光又转向顾愿，“顾愿，清汉仙尊已经和我说了，一个月后准备收徒大典，你也好好准备吧。”
　　顾愿猛然看向师尊。
　　颜星君变扭得别过脑袋，“不用准备。”
　　顾愿笑了笑，也道了声好。
　　出了会议堂，燕城云紧随其后，说道：“清汉仙尊。”
　　颜星君还记得燕城云躲到小徒弟身后，还主动拉着小徒弟道谢，看起来别有心机的样子，因此只是不咸不淡得嗯了一声，“何事？”
　　燕城云讨好地笑了笑，“我可不可以住进青玄峰啊？”
　　他对甲的那招摄魂术感到后怕，一想到万一真的被用了，损了月羽宗和救命恩人的名声不说，若是大脑瘫痪，还找什么人报/仇。
　　清汉仙尊和顾道友救了他一命，也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想了想还是想和清汉仙尊打个商量。
　　颜星君；小兔子警惕。
　　顾愿稍微一想，就知道燕城云真正的想法了，也是师尊对他太看重，才会草木皆兵。
　　但他也不想青玄峰住第三个人，且青玄峰会不会成为靶子，也说不定。
　　顾愿笑了笑，答道：“先前师尊说要教我摄魂术，你要是不介意我初学者，住也无妨。”
　　摄魂术？！那还得了？！
　　燕城云本来就是因为摄魂术才感到害怕的，他赶忙摇头：“不了不了，我觉得月羽宗挺好的。”
　　说到这儿，颜星君才发现，燕城云和顾愿都是被他捡回来的人，然而燕城云被他放到月羽宗后，他几乎很少过问燕城云的事。
　　顾愿则是一天见几次，都嫌少。
　　颜星君心虚地问道：“在月羽宗过得可还好？”
　　燕城云还以为清汉仙尊有喊他去青玄峰的意思，赶忙答道：“吃好喝好。”
　　生怕顾愿要拉着他练习摄魂术，燕城云赶紧请安离开。
　　回到青玄峰后，颜星君问：“小徒弟想学摄魂术？”
　　这只是把燕城云赶走的借口，顾愿刚想摇头，忽然想到他先前脑海里出现的场景。
　　见顾愿迟迟没回答，颜星君还以为小徒弟又不想学了。
　　用摄魂术时，颜星君有特地观察过小徒弟的神色，更是带着一点孔雀开屏的炫耀意味在其中，好不容易小徒弟开了口，颜星君央求道：“小徒弟，学嘛学嘛。”
　　顾愿装作犹豫。
　　颜星君拖长了音：“小——徒——弟”
　　“还请师尊教我。”顾愿作揖道。
　　到了颜星君屋中，颜星君笑着张开手，翠绿色灵力铺满整个手掌心，看起来充满生命力。
　　然而当灵力逆转，这些绿色灵力瞬间变得浅淡，只有一层肉眼难以看到的透明色在其中。
　　颜星君道：“小徒弟你先学着为师的样子，将灵力聚集在手掌心中。”
　　和记忆里话术几乎都差不多。
　　顾愿的灵力一半为绿，一半为红，看起来格外诡异，顾愿将红色灵力的另外一半剥离回身体里，另外一半灵力则学着颜星君的样子，变成浅色。
　　“最低级的办法，就是要用手掌心接触别人的天灵穴位置。”颜星君道，“但也可以将灵力化作丝线，悄悄过去。”
　　他手一翻，食指和无名指竖起，剩下三个手指收回掌心，一条透明的细线便消失在空气中。
　　颜星君笑道：“看好。”
　　他又做出一个手势，为了方便小徒弟看到，绿色突兀的出现在空气中，定睛一看，顾愿才发现，原来是将透明细线染上了颜色。
　　手势回去，绿色又立即往后退去，细线再次不见踪影。
　　但顾愿知道，这条细线在师尊的操控下，可以到任何人身上。
　　颜星君苦恼道：“拿谁做例子呢？”
　　“放徒弟身上吧。”顾愿道，“师尊既在教导徒弟，只有徒弟体验到，才更有感触。”
　　得了小徒弟的允许，颜星君控制着细线来到顾愿身上。
　　他明明已用过许多次，动作极为熟练，但当细线要来到顾愿天灵穴时，他还是生了一种害怕的心情。
　　早知道就让燕城云住进来了，等教完小徒弟，再把燕城云赶走也挺好的。
　　不能慌，慌了才是对小徒弟的不负责。
　　颜星君凝神，将这条细线慢慢融入到顾愿脑袋中。
　　第一招已成，后面的几招都不用接触小徒弟，颜星君动作自然快了起来。
　　当细线进入顾愿的识海里，顾愿清楚看到那细线上缠绕着的灵力格外欢快。
　　不像是作为摄魂术的灵力，倒像是小别重逢的样子。
　　很快，第二招、第三招，颜星君说的话都和顾愿记忆中分毫不差。
　　顾愿想，那个声音是师尊的声音？
　　师尊在叫谁……主人？
　　师尊是妖，妖的生命比普通修士还要长久，师尊自从在月羽宗出生后，除了封魔修和认识顾愿后的时光，从未出过宗门，更不可能认那劳什子的主人。
　　一想到师尊曾也与另外一人有过如此亲密的关系，顾愿心里不由开始泛酸。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感情，只觉得心脏胀的厉害。
　　颜星君说道：“问出你要问的问题就可以了，对方如果意志不坚定或者精神力很低，就没办法违抗你了。”
　　顾愿想的太入迷，当颜星君三招已成，见小徒弟竟走了神，内心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教学问题，嘴上还是有些懊恼道：“小徒弟，走什么神呢，都最后一步了。”
　　猝不及防之下，顾愿抬起头，看着颜星君的眼睛有些无助。
　　在这双目光中，颜星君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颜星君听到自己问道：“小徒弟，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顾愿和颜星君皆是一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很久以后，顾愿问颜星君：师尊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才会问出这句话？
　　变成小兔子的颜星君躺在顾愿手下被摸着毛发，舒服的眯着眼睛。
　　在顾愿熟练的手法下，理智已经不受控制的小兔子，说道：“为师什么都没想。”
　　“就是什么都没想，才会把秘密说出来的，叽。”
　　理智回笼的小兔子，终于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小兔子：“叽叽叽叽！”
　　小兔子：“啊不是，爱是藏不住的，哪儿能怪为师嘛QAQ”
　　*
　　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啊，啾啾啾030，努力写了个小剧场，如果小剧场有OOC行为，都是作者家猫写的。
　　感谢在2021-06-06 00:02:37~2021-06-07 00:2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喝可乐QAQ 55瓶；听河流 20瓶；司小南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第 59 章
　　颜星君想, 都怪小徒弟的样子看起来太过于可怜巴巴，害得他一时间乱了心智，什么话都敢说。
　　都怪近几天的天气, 动不动就下雨打雷, 让他担惊受怕精神不济, 才会在这种时刻被小徒弟蛊惑。
　　都怪……
　　有太多的理由, 只要颜星君想, 可以找千百个借口。
　　他知道, 如果拿这些理由敷衍给小徒弟, 小徒弟为了不让他为难, 绝不会戳穿，甚至还可能体贴地将这件事绕过。
　　这就够了吗？
　　小徒弟还在看, 用他那双澄亮的瞳孔, 小徒弟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蓝天里的两轮弯弯月亮, 大海里的两座岛屿，相互连在一起，彼此扶持着。
　　这双眼中, 满满都是他的倒影。
　　也就是这么漂亮的眼睛, 总会惹得旁人的非议。
　　他的问题太惊世骇俗，即使在摄魂术的控制之下, 小徒弟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双瞳被遮住, 又重新展现在颜星君的眼中。
　　颜星君忽然有个疑问：顶着这双眼睛，在议论之中长大的小徒弟，是否知道他这双眼真的很好看。
　　气一下泄走, 明明是他用得摄魂术，不敢看小徒弟的也是他，颜星君将视线移向别处。
　　顿了顿，又道，“小徒弟，你的眼睛真漂亮。”
　　白嫩的指尖在空中虚虚划出一条线，顾愿感到他脑海中的那股绿色灵力被人抽走，临走时，还缠在顾愿的识海中拼命蹭了蹭，像是在做告别。
　　顾愿听到颜星君笑着与他说道：“为师好像一直没和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为了防止是忘记的问题，说完这话颜星君又添了一句：“如果说过的话，也没关系，那为师就再说一次，你的眼睛很漂亮。”
　　这已经是第三句了。
　　顾愿眼皮往下耷拉下来，手指触碰在眼皮上，感受着里面眼珠的颤动。
　　因为这双眼，顾愿被喊过无数次“小怪物”，世人都因为这双眼，视他为不祥之兆，敬畏者有，害怕者有，唯独没有一人像师尊，如此直白的夸赞过。
　　它受过太多的苦，如今被人夸奖，反倒藏掖着不敢露出来，用薄薄的眼皮遮住。
　　摄魂术已除去，他的理智应该不受控制，顾愿却脱口而出：“师尊。”
　　“什么？”颜星君错愕道。
　　顾愿道：“徒弟，喜欢师尊。”
　　“徒弟不知道这种感情能不能被世俗容纳，如果师尊嫌弃这份感情，和徒弟说，徒弟一定藏的严严实实的，绝不打扰。”
　　“但唯有一点，徒弟想告诉师尊——”
　　“徒弟喜欢师尊。”
　　“徒弟没有对人动过心，不过前几日有看过师尊的话本，对应上这份感情，想来应该是喜欢的。”
　　被顾愿如此直白的说开，颜星君反而局促起来，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先给小徒弟回应，还是先吐槽小徒弟竟然偷看了他话本的事。
　　他明明藏的很严啊，怎么会被小徒弟翻出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仿佛被冻结，只有身处这片时空的人，才能感觉到在凝结的时空中悄悄流淌的时间。
　　这些时间不声不响地绕过颜星君和顾愿，又在两人当中形成一道无法坍塌的桥梁。
　　过了好久，也可能只过了几秒。
　　颜星君肩膀和笔直的腰忽然松懈下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小徒弟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顾愿茫然的看着颜星君。
　　师尊的脸一下凑了过来，在阳光之下，他能看到师尊脸上的小绒毛都染上了暖黄色的光。
　　他微微弯下腰，让师尊不要那么吃力。
　　师尊的呼吸打在他的面容上，吹动了脸旁的头发，他没有动，而是等待着颜星君后续的话。
　　“小徒弟有过喜欢的感觉吗？”颜星君距离顾愿的脸庞越来越近，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吻在他脸上一般。
　　顾愿摇摇头。
　　他无欲无求，别说喜欢，连恨、嫉妒、悲伤、害怕等情绪都没感受过。
　　跟着师尊，他偶尔会开始将自己的感情往这些词语里对号入座，他看到师尊时心里会欢喜，会感到愉悦，会想将师尊拥入怀中，他把这个感情对号到了“喜欢”和“爱”上。
　　所有话本上来都是秀才爱上了小姐，从来没有一本话本说过，“爱”和“喜欢”是有差别的。
　　他也一直以为，两种感情是相等的，被颜星君这么一问，他才忽然想起来，如果真的一模一样，为何会是两个词？
　　顾愿道：“喜欢和爱不一样吗？”
　　“这让为师怎么解释呢。”颜星君有点苦恼，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才好。
　　颜星君想起曾经在书中看到的话，拿出来举例子，“你看，有人喜欢花草，所以会将其摘下来恨不得戴在身上到处炫耀。但这些人从来没想过，花草一旦被摘下就会枯萎，真正爱花草的人，反而不会摘下。”
　　顾愿问道：“不能用灵力保护吗？就像在镇子上买的那个糖人一样，被灵力护体的物品，保留千万年也没有问题。”
　　颜星君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不对，小徒弟怎么比他还像个修仙者，他都没想到这一层。
　　想到这儿，颜星君也有些糊涂。他有喜欢的东西，他喜欢人，喜欢花草，喜欢自然，喜欢世间一切，也喜欢小徒弟。
　　不，他对小徒弟的感情是“爱情”。
　　那这种感情应该怎么通过言语，传达给顾愿呢。
　　可颜星君想，他对于喜欢的东西，也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他们，甚至想将其保护起来，那这些是爱吗？
　　颜星君知道，不是。
　　颜星君眼中充满疑惑地看着顾愿，问道，“对哦，那喜欢和爱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顾愿：“……师尊在问我？”
　　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不解。
　　顾愿问道：“那师尊先前，是想问喜欢还是爱？”
　　颜星君想问“小徒弟，你到底有没有爱的人”，但对于感情淡薄的小徒弟来说，他害怕这个词难以理解，于是改成了喜欢。
　　到最后，反倒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需要颜星君回答，顾愿继续往下说道：“徒弟虽不懂二者的区别，但听起来，爱应该比喜欢更厚重些。徒弟不敢随便用这种词，但可以保证——”
　　“徒弟喜欢师尊。”
　　“我还不能确定，这份感情有没有到爱的地步。”
　　感情这东西，不是看几本书，说几句话就能明白的，也不能说克制就克制，说放肆就放肆的。
　　感情是比大道还要复杂的东西。
　　顾愿缺失感情多年，没办法一下顿悟，所以他问道：“所以，师尊愿意教我吗？”
　　“徒弟在这个方面……”顾愿垂下眼。
　　师尊一旦回到青玄峰，便又变回了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师尊颜星君，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清汉仙尊。
　　为方便行动，一到房中，颜星君便将外衣随意敞开，白色里衣贴身，能看到颜星君身上的线条走势。
　　顺着脖颈的线条，视线在小小的喉结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顺着往下，能看到里面白的发亮的肌肤。
　　最后所有春光都被衣服遮挡起来。
　　却更能给人留下无限遐想。
　　顾愿低垂着眼，视线紧紧盯着地面，“徒弟在这个方面资质愚笨，还请师尊不要嫌弃才好。”
　　眼皮上忽然有带着凉意的东西贴了上来，当二者接触久后，那股凉意也带上了温度。
　　颜星君从来和人有过如此近的接触过，因此吻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伤到顾愿。
　　顾愿的眼睛颤了颤。
　　颜星君小声说道：“为师有足够的时间教你，小徒弟别嫌弃为师教的差就行。”
　　他的气息如此贴近，几乎就打在顾愿的眼皮上，他的声音压的那么低，却在顾愿的脑海里轰隆一下炸响了。
　　直到颜星君要离开时，顾愿一把拉住要离去的兔子，又一个转身将颜星君压到墙上，同时伸出一只手，拦在颜星君的腰间，防止冰凉的墙壁让本就体寒的师尊感到冷。
　　颜星君不得不抬着头，腰朝着顾愿的方向靠拢，同时微微踮起脚尖，两只手抵在顾愿胸膛处。
　　他这才发现，当两个人气势差不多的情况，个子高的一方会比矮的一方更有威慑力。
　　比如现在，他不得被迫仰着头看着小徒弟。
　　两人动作调换，颜星君的手揪着顾愿的衣服，小声道：“小徒弟。”
　　“师尊。”顾愿另一只手撑着墙壁，头窝在颜星君的脖子上，只要稍微歪过脑袋，就能看到师尊脖子上的因不安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白皙的脖子往后仰，勾出一条美丽的弧线，显得格外诱人。
　　顾愿声音显得低沉，他回答道，“徒弟在。”
　　颜星君抓着小徒弟衣领的手攥得更紧了。
　　明明这样的对话发生过很多次，唯独这次的感觉和以往都不同。
　　可怜的小兔子惊慌失措，却还不知道躲避想吃掉他的大灰狼，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大灰狼怀抱里跑，试图用这举动打动大灰狼。
　　顾愿看到师尊红的彻底的耳朵上的小红痣，慢慢闭上了眼。
　　过了会儿，他才放开颜星君，道：“师尊愿意教，已经是徒弟的荣幸了，又怎么会嫌弃。”
　　他将颜星君的衣服重新整理好，遮住光滑的肌肤。
　　手在颜星君的身上到处乱窜，颜星君以往不觉得这举动有什么不对，如今看来才觉得甚是亲密。
　　别的徒弟会帮师父这么整理吗？
　　应该……会吧？
　　又过了片刻，顾愿道：“师尊，我先回去练摄魂术了。”
　　“好……”颜星君红着脸，小声说道，“好，好。”
　　等到顾愿出了房门，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门上。
　　颜星君早就对顾愿不舍防备，再加上此刻心情乱得不行，也没注意到小徒弟人还没走，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好久，也没办法压抑住欢快的心情。
　　他距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了。
　　天上的月亮就要落在他的怀中，颜星君怎能不激动，他摸了摸身后的尾巴，又想起徒弟看着他本体时专注的样子。
　　他得练练好本体，到时候好缠在小徒弟身上。都说人类最喜欢他们的本体了，等到时候小徒弟对他的本体恋恋不舍时，想逃都逃不掉了。
　　“砰。”
　　门外的顾愿听到门内的声音，生怕师尊出了什么危险，急忙将门打开。
　　随后，他看到一只小兔子蜷曲成一团，躺在地上不得动弹，身子小幅度颤抖着。
　　听到开门声，小兔子耳朵支棱起来，接着赶忙从地上蹭一下起来，看到来人后，身体僵硬：“叽……”
　　小兔子重新倒回地上，爪子捂住脸，假装睡着了。
　　顾愿将颜星君抱起，小兔子一动不动呆在他怀抱中，顾愿将兔子抱到床上后，道：“地上冷，请师尊保护好身体。”
　　他语气中暗藏着笑意，似是调侃地道：“毕竟，徒弟还等着师尊的教学呢。”
　　逆、逆徒！！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徒弟也很会的QWQ！！
　　嘿嘿，其实这是两个糊涂鬼谈恋爱的故事QWQ

第60章 、第 60 章(捉虫)
　　青玄峰的清汉仙尊终于收了个徒弟, 无情道后继有人，对月羽宗和整个修真界来说都是大事。
　　这事早就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清汉仙尊要么不出青玄峰, 要么就带着小徒弟去下界, 还真没几个人见过他徒弟到底长什么样, 修为如何。
　　只是听传闻，似乎是个生长在下界，前二十年从未接触过修炼, 灵根普通的弟子, 也不知积了多少福被清汉仙尊看上了眼。
　　后来倒是听说清汉仙尊对新收的小徒弟格外宠爱，去哪儿都要带着，甚至私底下有传言, 这收的不是徒弟，是……
　　道侣。
　　当然，这些话就算传进月羽宗内, 也没有弟子敢在颜星君和顾愿面前提。
　　他们算是看明白清汉仙尊有多疼这个小徒弟了, 先前得罪顾愿的人都在思过崖反思，到现在都没能出来。
　　青玄峰很少有这么有人气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青玄峰内只有顾愿和颜星君两个人, 再加几只会飞的小鸟就是极限了。
　　热闹非凡的青玄峰, 倒让颜星君有些不熟悉，他站在窗户旁透过珠帘看着窗外的景象，几个弟子叽叽喳喳商量着如何打扮青玄峰的事。
　　顾愿看着颜星君似是在怔神，问道：“师尊？”
　　颜星君收回视线, 道：“为师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青玄峰。”
　　如果说因为师尊不喜欢闹腾，倒也能理解，但是从未见过？
　　顾愿问道：“以前青玄峰也很安静吗？”
　　“嗯。”颜星君笑了笑, 将珠帘关上，坐到顾愿身旁，“我从小时候就是一个人在青玄峰的，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
　　顾愿：？
　　“清汉仙尊。”一个弟子忽然敲响了颜星君房间的门，探了个脑袋进来，说道，“请帖已经拟好了，还请清汉仙尊过目。”
　　颜星君笑着和他摇摇手，说道：“不必，就按照你们拟好的来。”
　　那弟子道了一声好，又问道：“清汉仙尊有想过拜师礼上要布置什么样的场景吗？”
　　颜星君想了想，摇摇头。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收了徒弟。
　　收顾愿为徒后，他也的确想为顾愿想很多，想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小徒弟，然而要说布置成什么样，他大脑是一片空白。
　　那弟子又问道：“那穿搭呢？清汉仙尊有什么喜好？”
　　颜星君平时穿的最多的就是素色，衣服能穿就行，要问起爱好嘛，好像还真没什么爱好。
　　他又摇了摇头。
　　那弟子听罢，笑了起来：“那顾师兄呢？顾师兄有什么喜欢的？”
　　颜星君在门中身份高，顾愿作为他的徒弟，不计入其他师兄师弟的排列中，单独拎出来排序。
　　也就是说，只要是颜星君收的徒弟，除了月羽宗宗主的弟子外，其余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兄。
　　前不久顾愿斩断傀儡宗甲的一只手臂，月羽宗弟子都知晓了这件事，喊一声师兄也是心甘情愿的。
　　比起颜星君，顾愿才可以说是一点喜好也无，这辈子嘛，唯一喜欢的就是师尊。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
　　顾愿的视线在颜星君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兔子。”
　　“嗯？”那弟子没听清，问道，“什么？”
　　顾愿道：“青玄峰有生命的不多，要不……”
　　余光瞥见颜星君，蓦地想到师尊的本体就是兔子，如果在青玄峰内养了其他兔子，万一某个兔子成精，同类相互吸引怎么办。
　　他正在犹豫阶段，颜星君打断道：“不能养兔子。”
　　有外人在，颜星君也不好直说什么，只拉着小徒弟的袖子，委屈巴巴的看着顾愿，“小徒弟，不能养。”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那小弟子看了看颜星君，又看了看顾愿，重重咳嗽了一声打断道：“咳，既然如此，还请清汉仙尊和顾师兄商量好后，告诉我们吧。”
　　他眨了眨眼，感叹道：“这可是月羽宗内百年内唯一一件大事，我们肯定给二位办的好好地。”
　　“对了。”他又道，“清汉仙尊还是第一次办收徒大典吧，如果不参与其中，不会觉得留有遗憾吗？”
　　这话一下打动顾愿和颜星君。
　　在师尊的示意下，顾愿点点头：“好，等我与师尊商量好，会再与你们联系的。”
　　弟子点头与二人告辞。
　　门被重新关上，遮住门外好奇的视线。
　　顾愿和颜星君异口同声开口道：
　　“小徒弟很喜欢兔子？”
　　“师尊不喜欢兔子？”
　　顾愿：“不是，只是青玄峰内没有活物，徒弟害怕师尊孤独。”
　　“那要养也要养别的。”颜星君嘟囔道，“养兔子算什么。”
　　说到这儿，他理直气壮道：“青玄峰那么小，养不了第二只兔子了。”
　　顾愿愣了下，尔后慢慢笑了起来，他笑的笑容更接近于山水的淡，浅浅在纸上勾勒几笔，神韵便被描摹出来。
　　颜星君心里本还有一点委屈，觉得小徒弟明明都有他了，还想着别的兔子。听到笑声下意识抬起头，瞬间被惊艳到了。
　　原来真有这么一个笑容，见到后，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顾愿他用舌头顶了顶上颚，笑意含在嘴中：“好，只养一只。”
　　满是笑意的眼睛与颜星君呆愣的眼睛相撞。
　　颜星君只觉得周遭一切都的空白、虚无，整个世界中只有他和小徒弟两个人。
　　滴答。
　　滴答滴答。
　　时空的长河终于让两个人重新相逢，他二人应该是第一次相见，可颜星君总觉得他好像等了顾愿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要等谁。
　　他只记得，要等一个人，于是在以前的日子里，没事就占占星盘。
　　终于有一天，他算出了自己有个劫难。
　　修仙者看到在修道生涯中有个劫难，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
　　颜星君第一反应是，他终于找到了。
　　颜星君莫名鼻子开始泛酸，他揉了揉鼻子，小声说道：“好。”
　　周围的空白宛如镜子一般碎裂，环境又恢复成青玄峰的样子，泥土的清芳传到鼻尖。
　　原来是下雨了啊。
　　顾愿将窗户关严实，防止雨水打到屋内，说道：“梅雨季到了。收徒大典是在什么时候？有算过那天下没下雨吗？”
　　“啊，忘了。”颜星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着急的像是要哭了一样，“为师这记性，明明想给小徒弟办个盛大的收徒大典，结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颜星君立马拿出星盘，算了一下天气，师徒大典那儿还真有雨，他拿着星盘的手一抖，若无其中的将其又收回袖中。
　　“有雨。”虽在极力忍着丧气的情绪，然而一开口还是透露了出来。
　　顾愿安慰道：“没事，修行之人不怕这点雨水，只要师尊别打雷时……”
　　想到这儿，他忍住笑意，没将后面的话说完。
　　只要颜星君别听到打雷声，吓得变成兔子，非闹着要在他怀中发抖就成。
　　小徒弟看起来好像很瞧不起他的样子，颜星君冷哼一声：“为师才不会怕呢。”
　　他又加了一句：“只要小徒弟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水坑时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催响，梅雨季节的雨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没过一会儿雨过天晴，一道彩虹在青玄峰的上方架起桥梁。
　　青玄峰连着千年来的寂寞，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洗了干净。
　　旁边一个弟子从窗台下路过，感叹道：“这时间刚好，要再晚点，太阳下山，就看不到彩虹了。”
　　颜星君听到此话，顿了顿，忽然兴奋得回过头，朝着顾愿说道：“为师想到了！”
　　他笑道：“你将本命灯拿给为师一下呢。”
　　顾愿乖乖掏出本命灯，递给颜星君。
　　同时，颜星君也将属于顾愿的本命灯拿出来，两盏本命灯放在一起，互相发着夺目的光芒。
　　顾愿的本命灯被颜星君养的很好，上面的星星与月亮比拿到时还要耀眼，其中一团绿色的灵力鱼儿戏水似得游动。
　　这团绿色灵力，师尊的本命灯上也有。
　　顾愿也在别的地方看到过。
　　玉髓。
　　顾愿猛地看向颜星君。
　　这本命灯中被师尊注入了玉髓——准确来说，是师尊的心头血和灵力的汇合，关键时刻可以挡住致命一击。
　　宗门里的那些弟子看到顾愿的本命剑中不含玉髓，私底下曾说过：“清汉仙尊的确宠他的徒弟，不过铸剑时也没融入玉髓哎。”
　　顾愿知道玉髓是什么东西，自然也不希望师尊真这么做，因此听听就过去了，同时心里还在庆幸。
　　幸好师尊还知道事情的严重与否，没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岂能想，原来在师尊刚刚收他为徒时，师尊就已经为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不是不给，而是怕顾愿拿了这东西引火上身。
　　师尊……
　　怎么可以这么蠢呢。
　　颜星君专注的将想法画在纸上，也没注意到小徒弟的眼神。等到全部画完后，急匆匆地跑出去的交给先前敲门的弟子。
　　期间顾愿想开口，颜星君还不准他问。
　　颜星君如是说道：“惊喜怎么能随便说呢，小徒弟千万别问，就算问了为师也不会回答的。”
　　颜星君生怕小徒弟看到他的图纸，将顾愿赶回房间，不让他出来，“小徒弟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老黏着师尊。”
　　顾愿：……其实他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看师尊如此开心，顾愿也不想扫兴，他笑了笑乖乖说道：“好。”
　　“对嘛。”颜星君满意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如此成熟的师尊，一直坚持到傍晚下雨打雷便就撑不住了。
　　雷声将顾愿吵醒，他想到师尊还在隔壁房间，内心正在担忧师尊会不会害怕，还没来得及将外衣披上，便看到窗户被支起一个小角来。
　　从缝隙里冒出一个湿哒哒的脑袋，头上本来软绒绒的白毛被雨水打湿，红通通的眼睛半眯着，狠狠甩了甩脑袋，终于将眼睛上的水甩走。
　　可怜巴巴的将缝隙挤大点，方便身躯和爪子进来，就在后肢好不容易跨进来时，窗台太窄，兔子的爪子没拉住，咕噜一下差点掉了下来。
　　顾愿慌忙将兔子接过，喊道：“师尊，你在……”干什么？
　　成熟的兔子叽了一声，听到外面的雷声，浑身发抖，湿漉漉的毛发让他看起来更可怜了。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光线变亮，紧接着小兔子也变回了人形。
　　颜星君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美好的线条走向。凉气让颜星君打了个颤，脸旁潮湿的头发也贴在他精致而又冷白的脸上。
　　看起来像是个被丢弃的小兔子。
　　变成人的颜星君几乎是贴在顾愿身上的，顾愿又穿得薄，几乎能感受到对面肌肤传来的温度。
　　成熟的小兔子看起来好不可怜，呜呜咽咽道：“打雷了，小徒弟，为师害怕。”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更何况小兔子对他还不舍防备，大胆得将所有东西都敞开在他面前。
　　顾愿：……等下，太近了。
　　顾愿的眼睛甚至能看到师尊身上的两点朱红色，可怜兮兮的被浸透的衣服要遮不遮。
　　再往下……
　　不能往下看了。
　　顾愿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才好，他头微微往后仰去，少有的被小兔子吓了一跳，与颜星君拉开了点距离。
　　偏偏小兔子还以为徒弟是在嫌弃他这番模样，用比衣服还要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问道，“为师都已经被淋成这样了，小徒弟不来抱抱我吗？”
　　顾愿：“……抱。”
　　成熟的小兔子得到拥抱，立刻精神起来，“这才对嘛，既然要为师教学，首先就得听为师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顾愿：道理我都懂，但是师尊的教学进度也太快了吧？
　　感谢在2021-06-07 23:43:34~2021-06-08 23:2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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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师尊身上都被雨淋湿了, 顾愿抱的时候，这些雨水顺着两人的接触，流淌到顾愿身上, 让顾愿本来就薄的衣衫变得更加贴身。
　　一个落汤鸡变成了两个落汤鸡。
　　身体的温度在两人之间周旋, 互相传递。
　　颜星君感觉浑身上下滚烫, 他看到小徒弟如此乖顺，有些不好意思得挣脱小徒弟的怀抱，小声说道：“把你弄脏了。”
　　“无妨。”顾愿慢慢松开。
　　他想, 再弄脏点也没关系的。
　　心里这么想着, 顾愿嘴上还是说道：“我给师尊打盆水来，师父有带……”换洗衣物吗？
　　不过看师尊这样，估计也不可能带吧。
　　顾愿从橱柜里找来一件干净的衣服, 放到屏风上，又将热水打好，“师尊若不嫌弃, 便先穿徒弟的吧。”
　　颜星君又怎么可能嫌弃呢。
　　顾愿将屋内的烛火点亮, 黑暗的房间被照亮，外面还不断下着雨，偶有雷声打响。顾愿站在屏风外, 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水花溅起的声, 颜星君入了木桶中，温暖的水让他发出一声喟叹。
　　外面又是一道响彻天地的雷声打响，木桶中的人小小哆嗦了一下，用幼崽一般软软糯糯的声音喊道：“小徒弟？”
　　“我在。”顾愿应答道, “就在屏风旁。”
　　颜星君一回头，果然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在屏风外。他安下心来，脑袋浸在水中。
　　任凭外面的暴风暴雨怎么刮, 都无法打扰到这间安静的房间。
　　颜星君忽然发现，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宁的时间了，脑袋又重新伸出水面，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快速将身上洗干净后，从木桶里站了起来。
　　水花再一次溅出。
　　顾愿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烛火的光芒，耳朵听到声音时，像是被惊到了，小小抖动了一下。
　　随后，是师尊穿衣服的声音。
　　“小徒弟……”颜星君穿到一半，又立刻收了声。
　　顾愿站在屏风外，不知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在颜星君很快便出来了，他个子比顾愿矮，因此顾愿的衣服在他身上穿起来有点拖尾。
　　颜星君提了提袖子和下摆，为难地喊了一声：“小徒弟。”
　　他也知道，自己没打招呼就跑到小徒弟房间，还把小徒弟衣服弄成那样本来就是他的不对。
　　他也不想承认，小徒弟竟已比他高那么多的事实。
　　因此这一声下去后，又很快没了影。
　　颜星君转移话题，一本正经道：“我、为师洗好了，你这身湿衣服穿起来应该也很难受，快去洗洗吧。”
　　顾愿站在原地没动。
　　师尊穿着他的衣服，宽大的衣服并不合身，师尊总得这提一下，那提一下，防止不小心绊倒脚。
　　这衣服是顾愿前几日刚洗的，上面还有皂角的香气，而穿了这衣服的师尊，身上混合着皂角香的竹子清香味。
　　——上面满满都是属于顾愿的味道。
　　颜星君也是第一次穿别人的衣服，特别是衣服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颜星君皱了皱鼻子，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被别人气息包围的感觉，并不算赖。但还是有些不适应的抬起手，下意识嗅了嗅衣服上的味道。
　　嗅到一半，颜星君有些僵硬的放下手。
　　这举动，简直就像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对着人家……
　　见小徒弟还没去洗，颜星君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说道：“小徒弟！”
　　明明事是他做的，结果生气的也是他。
　　颜星君暗想，他可真是个差劲的师尊。
　　小徒弟刚将水重新打完，便被害臊的颜星君赶紧推进屏风外。听到小徒弟进水的声音，颜星君这才缓缓走到小徒弟的床边坐下，有些新奇地看着屋内。
　　尽管顾愿已经入住大半年了，但屋内看起来还是冷冷清清的，桌子和凳子被打扫的很干净，只是上面空空荡荡的，衣柜里倒是放了几件衣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整理好的床铺旁挂着一把剑，枕头旁放着一支竹笛。
　　这个房间看起来格外清冷。
　　颜星君寻思着，等过几日可以送给小徒弟几株灵草。
　　不过活物嘛，就算了。
　　他可不想小徒弟的心移到别的灵兽身上。
　　正想着，小徒弟似乎是洗完要出来了，他正准备迎上去，等了一会儿，小徒弟迟迟没有出来。
　　颜星君有些奇怪地喊道：“小徒弟？”
　　里面没有应答。
　　难不成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颜星君快步走到屏风外，又喊了一声，“小徒弟。”
　　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样子再不出声，师尊就要进来了。
　　顾愿：“徒弟在。”
　　“吓死为师了。”颜星君停下脚步说道，“为师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发生什么了吗？”
　　是有点事。
　　先前颜星君将顾愿推进去时推的太急，导致顾愿忘记带换洗的衣服，架子上倒挂着换下来的衣服。
　　顾愿睡觉前刚洗过澡，这衣服也是新的，直接穿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在师尊身边呆久了，顾愿也染上了一点洁癖，自是不肯再将这衣服穿上。
　　顾愿难以启齿道：“徒弟……衣服没带进来。”
　　“哦。”颜星君打趣道，“为师还以为多大的事呢，直接告诉为师便是，为师帮你拿，还是说，小徒弟害羞了？”
　　从柜子里拿出衣服和毛巾，正要关闭柜子，颜星君看到一旁的亵裤，神情明显一怔，脸上瞬间绯红，下唇被颜星君咬出小小的贝齿形状。
　　他伸出纤细而又瓷白的手，指尖一勾一挑，白色的亵裤勾到他食指上，又被颜星君一股脑叠到衣服中。
　　来到屏风旁，他声音怯怯地喊道：“小徒弟。”
　　听到声音，顾愿伸出手，将衣服与毛巾拿走。
　　他身上的水迹没有被擦干净，透明的水顺着他肌肉线条一路流了下来，最后滑落到地板上，将地板洇出水印。
　　颜星君知道，此刻应该收回目光，可小徒弟的线条太过完美，气息扑面而来，他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的手轻颤了一下，才将衣服和毛巾递到小徒弟手中，中间接触到小徒弟温热的指尖，他跟做贼似得收回手。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这一幕画面，颜星君又忍不住摩挲了几下指尖。
　　幸好小徒弟没看到，否则师尊的威严又要没了。
　　顾愿将身上的水擦干净，换完衣服后，便见师尊已经钻进床，头闷在被子中。
　　顾愿笑了笑，也跟着钻进被窝中。
　　外面雷声打响，钻在被中的小兔子被吓了一跳，伸出手放在顾愿的腰间，紧紧抱着顾愿。
　　*
　　距离收徒大典时间越来越近，受邀而来的人也陆陆续续来到月羽宗。
　　清汉仙尊收徒，师徒大典盛大无比，几乎整个修真界的宗门都聚集于此。
　　礼物被依次运到青玄峰的藏书阁内，堆得满满当当的。
　　等到礼物送的差不多后，弟子将整理好的单子交给颜星君。
　　颜星君看都没看，便放到顾愿手中：“小徒弟有想要的吗？”
　　顾愿摇摇头。
　　他已经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了。
　　颜星君听罢，摆了摆手道：“行了，礼物全都运到藏书阁就可以了。”
　　“喏。”那弟子刚准备告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外面有个叫做郁栖的道友在找顾师兄。”
　　颜星君默默看了一眼顾愿。
　　顾愿道：“我知道了。”
　　看顾愿似乎没有想见的意思，那弟子纠结一会儿还是提醒道：“郁栖道友看起来好像很着急的样子，顾师兄要不还是，见一见吧？”
　　“嗯。”顾愿道，“我知晓了。”
　　见不见的决策在顾愿，那弟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说完这话便告退了。
　　顾愿低着头，翻着礼物单。
　　为了在清汉仙尊面前讨得一二欢喜，这些宗门给的礼物世间少见，极为昂贵，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颜星君有些坐不住了：“小徒弟。”
　　“嗯？”顾愿道。
　　颜星君问道：“你不去看看郁栖到底有什么事找你吗？”
　　顾愿想了想，将单子放到面前的桌子上，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撑着脑袋，问道，“师尊想让徒弟去见嘛？”
　　颜星君嘟囔道：“……这不是随便小徒弟嘛。”
　　“师尊好像不喜欢他们。”顾愿说道，他从桌子下掏出一沓书本，放到桌子上，摸着封皮道，“徒弟看了这些书。书中说，喜欢的人所讨厌的东西，徒弟也应该跟着讨厌。爱屋及乌，恨屋及乌，对吗？”
　　小徒弟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眼中是对于知识的疑问。
　　只是……这书越看越熟悉。
　　颜星君道：“这些书是哪儿来的？”
　　“从师尊这儿寻到的。”顾愿回答道，他随手将书一本本铺开，其中有一本和别的书本画风格外不同。
　　封皮是两个没穿衣服的人相互交叠躺着，一抹轻纱将两人的半边身子挡住，露出的上身几乎要融在一起。
　　躺在底下的人手紧紧攥住被子，骨节突出泛着白色，和这白色截然相反的是，这人脸上红如晚霞，半阖着眼吹气胜兰，他似是害羞的很了，用瓷白的手臂遮住了上半张脸，只留下被咬贝齿咬出红痕的唇。
　　这脸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可惜脸被遮住，看不到全貌。
　　颜星君瞳孔猛地一紧。
　　这本书怎么也被翻出来了！
　　颜星君目光太灼热，顾愿顺着目光看过去，手指触碰在封皮上，拿起来时，书页被风吹动。
　　颜星君的心脏也跟随着这风被吹动。
　　颜星君颤着声音问道：“这本书，小徒弟也看了？”
　　“嗯。”顾愿道，“画的挺好看的。”
　　颜星君……
　　颜星君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这本书是他买话本时，买五赠一，被卖书的那个老板偷偷塞进他怀抱的，还说是什么绝世孤本，市场上特别火热，要不是看在颜星君是常客的份上，也不会送给他了。
　　颜星君信以为真，拿了回去，没想到……
　　虽然的确很好看就是了。
　　顾愿将书本收起，重新放好，又问道：“那徒弟应该去见郁栖吗？”
　　颜星君红着脸，声音似能掐出水来：“能。”
　　“师尊会生气吗？”
　　“……他看起来有什么重要的事，为师才不会生气呢。”
　　顾愿蓦地笑了起来：“好，那徒弟速去速回。”
　　等到顾愿离开后，颜星君慌忙将这些话本塞回床榻下，被当做赠品送出的话本掉落在地上。
　　清风吹过，将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几个字：
　　清汉仙尊和他徒弟的二三事。
　　他找到郁栖时，郁栖正站在月羽宗的大阵旁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郁栖回过头。
　　看到是顾愿，他笑着挥手，小跑到顾愿身旁：“顾愿！”
　　顾愿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听说你找我？”
　　郁栖不答反问：“这大阵已经修复了？”
　　顾愿答道：“是吧。有问题？”
　　郁栖又问：“上次那只灵狐，是不是对清汉仙尊很重要啊？”
　　重要，也不重要。
　　这个问题顾愿也不好回答，因此只是沉默地看着郁栖。
　　顾愿不回答，其实已经能说明问题了。郁栖笑了笑，说道：“对不起啊。”
　　这个道歉不应该和他说，顾愿往旁边退开几步，没有接受这个歉意。
　　郁栖忽然踮起脚，凑到顾愿身旁，就在顾愿要让开时，他拉住顾愿悄悄说道：“我知道一件事，关于清汉仙尊的。”
　　事关师尊，顾愿动作一顿。
　　郁栖道：“前几日月羽宗宗主，找过我师父。”
　　说完，他朝着顾愿眨了眨眼睛，强调道：“退遣了所有弟子，聊了好久。”
　　颜星君在屋内等了一会儿，即使内心告诉自己，等小徒弟和郁栖聊完后，第一时间就会赶回来。
　　然而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收拾了一下，出去找小徒弟了。
　　一来，便看到郁栖耳朵都要凑到小徒弟耳朵边了，不知道才说什么悄悄话。
　　颜星君酸溜溜地喊道：“小徒弟。”
　　顾愿立即和郁栖分开，转头道：“师尊。”
　　颜星君从旁边摘了一朵花，青玄峰的花个个都是上品，这朵花摘掉后必须立马保存起来，否则立即就会枯萎。
　　颜星君没有用灵力维持，而是任由这朵花泛黄、枯萎，花瓣散落在地上，随着颜星君的每一步，都有叶子飘落。
　　他将枯萎了的花递到小徒弟面前，指鹿为马道：“花都枯了，小徒弟你也去了太久了吧。”
　　“我还想将完整的花送给小徒弟的呢，可惜小徒弟耽搁了太久，没办法看到了。”
　　顾愿接过枯萎的花，灵力在花朵上扫过，凋零的花重新盛开，他将花枝放到颜星君耳垂。
　　鲜艳的花朵与颜星君耳上的小红痣相互映照着，不知到底是花更娇，还是人更美。
　　顾愿道：“花美，人更美。”
　　想了想，觉得不对，顾愿又改口道：“人美，花才美。”
　　顾愿请教道：“师尊，这是爱屋及乌吗？”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QAQ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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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收徒大典是在黄昏时举办的, 太阳被乌云遮住，淅淅沥沥的小雨给青玄峰铺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雨雾。
　　眼前的花和树藏在雨水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 在雨水的渲染下, 染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青玄峰很大, 顾愿与颜星君住在青玄峰的后山，考虑到清汉仙尊喜静的原因，月羽宗最终决定将收徒大典举办在距离后山有很长一段路程要走的前山。
　　顾愿撑着一把青色罗伞, 伞下身影在雨水之下变得模糊起来, 豆大的雨水从他伞面滴落。
　　颜星君收拾完东西，将小徒弟送的竹笛别在腰间，想到小徒弟转达的话语, 他想了想还是将「十四剑」带在身上，同时带了几个符咒。
　　一开门，便看到小徒弟站在门外。
　　雨水从他面容滑过, 在水汽之下, 小徒弟的容颜添了几分柔情，他看着颜星君，笑着喊道：“师尊。”
　　颜星君看到小徒弟心里欢喜, 几步迎了上来：“怎么来的如此早。”
　　顾愿将伞朝着颜星君方向移了移。见此, 颜星君也加快脚步，冲进伞下，笑道：“为师刚准备去找你的。等很久了吗？”
　　顾愿摇摇头：“没有，徒弟也是刚到。”
　　两人没有御剑而行, 而是肩靠着肩，看背影似都要缠在一起似得，在这场大雨下, 二人之间的气氛显得分外静谧。
　　青玄峰前山用一个巨大的灵力屏障将雨水遮挡在外，这些雨水顺着屏障往下流淌，像是星星铺了满天。
　　一人打着伞，脚步匆忙地从外面冲到青玄峰内，将伞收起，衣服湿了大半，他用灵力将其烘干，朝着旁边人抱怨道：“这收徒大典为何要在下雨天举办啊。”
　　旁边的人笑着看着头顶苍穹，缓缓将伞收回到空间戒指中，笑着回答道：“大概是青玄峰独有的浪漫吧。”
　　先前说话的人白了个眼：“这是浪漫？我看是遭罪吧。也不知清汉仙尊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了，郁栖，你前段时间不是在青玄峰呆过吗，有看到清汉仙尊吗？是什么样的人啊？”
　　郁栖想了想，笑答道：“浪漫主义。”
　　“什么意思？”先前说话的人问道，“你确定是修无情道的那个清汉仙尊吗？”
　　见他不相信，郁栖笑了笑，也没有答话。
　　能够心怀善意，相信丑恶的人心，相信世间还有美好存在，不就是个浪漫主义吗。
　　就像这场收徒大典一样，明知道今日会下大雨，还是把时间定在了这个点。
　　雨水洒落在屏障外。屏障外留下点点水痕，又是在乌云遮住的时间，外面的流星雨照亮黑色的夜空。
　　郁栖已经能想象到，等乌云散去，彩虹一点一点展现在人面前时的场景了。
　　落座后，郁栖没选择凑在百谷长老旁，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身旁的人吃个不停，吃东西的声音在郁栖耳旁一直响，郁栖听得久了，有点不耐烦：“你就是来吃的吗？”
　　旁边的人啊了一声，抬头道：“是啊。”
　　郁栖在他面容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内心呸了一声：“傻子有傻福。”
　　这人周围被桃花簇拥，这些桃花并无恶意，像是在保护这人不受伤害一样。
　　这些桃花妖已经生出微弱的灵识，还没有完全判断恶意和善意的能力，若是他出口阻止，指不定会当做想要伤害这人。
　　郁栖往旁边移了移。
　　吃东西的人抬起头，正是燕城云。
　　燕城云道：“道友，这里的东西甚是好吃，你要不要也尝尝？”
　　郁栖表示拒绝。
　　燕城云还想说，郁栖赶在他张口之前，打断道：“清汉仙尊和顾道友来了。”
　　燕城云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清汉仙尊和顾道友撑着一把伞，缓步走到前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是师徒的缘故，这二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和别人的画风都不一样。
　　前山有屏障挡住雨水，不需要撑伞，顾愿小心地将伞收起来，放到一旁。这把伞的伞骨是用青玄峰竹林里的竹子所做，伞上还有竹子的清香味。
　　和颜星君身上同出一辙。
　　这次收徒大典的整个创意都由师尊提议并参加做出的，当顾愿抬起头时，自然看到了屏障外如同流星一般的雨水。
　　余光瞥见颜星君求炫耀似的样子，顾愿压住想要勾起的嘴角，在颜星君忍不住要开口时，顾愿才慢吞吞地说道：“好看。”
　　若是颜星君现在以兔子的形状出现，必然耳朵和尾巴都翘起来了：“那肯定，为师精心准备的。”
　　在屏障内最中心的位置，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从祭祀堂里拿出的本命灯，桌子旁放着一个空的凳子。
　　青玄峰内只有两个人，因此本命灯也只有两盏，一盏是颜星君的，位置靠前些，另一个是顾愿的。
　　本命灯位置是颜星君亲自摆放的，以肉眼来看，几乎看不出二者位置前后的区别——这还是月羽宗别人拼命阻止，好说好歹下才让颜星君勉强退步的结果。
　　在两盏本命灯前，放的是一个烛台。
　　在烛台不远处的必经之路，站着月羽宗宗主的两位亲传弟子，一人面前放着一盆水，另一人面前放着一樽酒。
　　拜师的时间已到，青玄峰封锁大门，防止有人进来捣乱，嘉宾皆入座。
　　颜星君问道：“害怕吗？”
　　顾愿道：“不害怕。”
　　颜星君眺望，看到远处桌子上放着的两盏光芒耀眼的本命灯，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颜星君说道：“小徒弟，你知道吗，我父亲虽是上一任青玄峰峰主，但他的本命灯并不在青玄峰内，而是放在了月羽宗下。”
　　颜星君的父亲在担任青玄峰峰主的同时，还担任了月羽宗宗主的职位。作为一宗之主，他的本命灯自然不能留在青玄峰内。
　　“自我有记忆开始，青玄峰下的本命灯，只有我一人。”
　　颜星君以自己一盏本命灯的光芒，撑起了整个青玄峰的光，他就在这光亮下，踽踽独行，走了几千年。从春暖花开走到冬雪覆盖大地，始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我好开心。”颜星君垂下眼，说道，“青玄峰终于迎来了第二盏本命灯。”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画面，所以他早早就给小徒弟做好了本命灯，带着他将本命灯放到祠堂内。
　　他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青玄峰的第二个主人。
　　颜星君笑着牵起顾愿的手：“小徒弟，你愿意陪为师走下去吗？”
　　顾愿反握住颜星君，应道：“好。只要师尊吩咐，徒弟哪儿有拒绝的道理。”
　　顾愿扶着颜星君，一路走到第一个弟子身旁，按照凡人的礼仪，应当跪天跪地，修真界自然也没有这个礼。
　　颜星君伸出手，皙白的手没入水中，顾愿挽起袖子，将其一根一根洗干净。
　　颜星君的手要比顾愿的手白一点，因此当两双手交叉在一起时，显得格外注目，十指交叉，带起水中涟漪。
　　这是一种承诺，徒弟承诺日后会洗去身上的凡尘，安心修炼。
　　同时，代表着颜星君与顾愿系上师徒缘，从此只会有顾愿一个徒弟。
　　顾愿又扶着颜星君上了本命灯旁的座位，他往后退开两步，站在台阶下，抬起头看着颜星君。
　　此时屏障外的雨有了停下来的趋势，乌云渐渐散去，太阳露出脸，金色的阳光打在颜星君的脸上。
　　颜星君瞳孔颜色很淡，薄唇轻抿，看起来像是个高高在上，下一秒就要成神的仙人。
　　修炼无情道的清汉仙尊看到小徒弟，眉眼弯了起来，将这疏离打破，重新又回到小徒弟身边，瞳孔里尽是顾愿的样子。
　　旁边拿酒的弟子弯着腰将酒送上来。记忆里，师尊喝醉酒后可不好对付，逮着人非要抱抱，因此顾愿只是在酒杯中倒了浅浅一层酒，便拿开了。
　　他上前，在离颜星君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掀起衣袍，跪在地上，将酒杯举到颜星君面前：“还请师尊喝酒。”
　　生怕小徒弟跪的久了膝盖疼，颜星君几口将酒咽下肚，道：“起来吧。”
　　顾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同时，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跨上最后一层台阶。
　　两个人站着的时候，顾愿就比颜星君高很多，更遑论现在颜星君坐在凳子上。
　　颜星君只觉得一片黑色阴影打下，遮住身前的太阳，但又让暖意传了过来。
　　乌云终于完全消散，彩虹展现在众人眼前，太阳就在彩虹身后，像是将地上的尘埃洗涤，留下一片净土。
　　屏障外属于流星的尾巴还没有完全消散，倒想是天下最宝贵的两样东西——彩虹和流星，同时出现在这场大典上。
　　一道鹤唳声忽然从远处传来，众人抬头，竟是一只凤凰扇动着翅膀从上空划过。
　　“凤凰？这里怎么会有凤凰？”
　　颜星君小声解释道：“听说在下界凤凰是瑞兽，为师传信给凤凰族，请了一位族中弟子来。”
　　凤凰是神兽之一，高傲的很，在传言中，他们远离世俗之外，懒得理人，也不知师尊到底怎么把他们请过来助阵的。
　　颜星君：很简单，打一顿就好了。
　　凤凰飞远后，礼继续。
　　顾愿这才重新低下头，为方便颜星君拿礼物，他躬着腰将礼呈到颜星君面前。颜星君两手接过礼物，放到一旁，同时起身，手放到顾愿的脑袋上。
　　小徒弟的头发果然又柔又顺，颜星君没忍住多摸了几下，这才咳嗽几声道：“顾愿，可愿意入青玄峰，做本尊的弟子？”
　　“愿意。”
　　颜星君的手顺着头发，一路来到顾愿的眉间，灵光闪过，一道青玄峰的印记出现在顾愿眉间，又慢慢淡化。
　　颜星君笑道：“赐阵可替你抵挡一次出窍期的致命攻击。”
　　“多谢师尊。”
　　夕阳将天空烧成火红，顾愿重新直起身子，又拿出一根香烛点燃，插在烛台中，作揖三次。
　　“礼成。”
　　青玄峰内被杯酒交错，时不时传来笑声。
　　颜星君拉着顾愿寻了个角落，刚坐下，又要去摸小徒弟的额头。
　　顾愿没让。
　　颜星君委屈道：“为师还从来没见过呢，你便给为师摸摸吧。”
　　这么一提，顾愿想起来了：“上次师尊说好要给徒弟摸耳朵的，徒弟至今还没摸到。”
　　颜星君摸向自己的耳朵。
　　对于兔子而言，耳朵是敏/感部位，不能随便摸的，要不是摸的人是小徒弟，他才不会答应呢。
　　只是前段时间话都说开了，再给徒弟摸，好像有点变了味。
　　颜星君将手放在耳垂下反复搓揉，觉得这事实在太过于羞耻，于是他放软了声音，试图通过卖萌混过关：“小徒弟……”
　　说到这儿，颜星君脸色巨变，腾地一下站起来：“不好，有人在碰月羽宗大阵。”
　　桌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顾愿先前送的礼掉落在地上，系的带子散开，露出里面的礼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本命灯，几乎是一比一还原了本命灯的样子。
　　顾愿的本命灯一个就在高台上，还有一个一直放在颜星君手中，这本命灯分明是顾愿自己所刻。
　　在原来属于顾愿的本命灯中，是颜星君亲自放进去的玉髓，而面前这个本命灯颜色略有不同。
　　但颜星君就是知道，这是小徒弟的心头血。
　　——师尊知道，一盏本命灯放在师门，另外一盏自留，是为什么吗？
　　——因为另一个本命灯，是要送给道侣的。
　　顾愿的本命灯，早在很早之前就被糊涂的师尊收走了，当时颜星君还不懂其中的意思。
　　于是，顾愿又雕了一盏本命灯，再一次送给颜星君。
　　作者有话要说：　　顾愿：明明是我在教师尊什么是感情: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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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情敌的哥哥x豪门私生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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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一个身穿红衣, 额头上描着一团火焰，白发胡乱披在身后，衣不遮体的孩童跑到颜星君面前, 被颜星君看了一眼后, 才后知后觉地将衣服拉了起来。
　　“清、清……清汉仙尊”那孩童气喘吁吁道, “大、大事不好了。”
　　颜星君将小徒弟送的本命灯快速收起，回头看向顾愿，沉声道：“小徒弟, 你现在这儿呆着, 为师去去就回。”
　　外面雨已经停止了，地面上积满了水坑，每当有人路过时, 总能听到水溅出的声音。黄昏下，光芒温馨，颜星君站起来时, 光洒在他身上。
　　顾愿瞬间拉住颜星君的手, 一起起身道：“我跟师尊一起去。”
　　小徒弟太粘人也是一种烦恼啊，事情紧急，颜星君没有多做纠结, 道了一声好后, 一边朝着月羽宗大阵的方向走，一边和孩童问道：“小凤凰，你看到什么了？”
　　那孩童正是被颜星君威胁来的凤凰族小崽子。
　　颜星君和顾愿脚步走的实在太快。
　　衣服是小凤凰化形后学着人的模样不敢不要变化成的——他们妖族为什么要穿人族的衣服，所以那衣服比他大了太多, 让小凤凰不得不拎起衣服，一路跟着颜星君小跑。
　　“看到外面有好多人，还有好多乌鸦——有活的有死的, 都朝着这里飞。”小凤凰才刚刚学会化形术就被颜星君逮到这里，走路还不太熟练，左脚踩到衣服，想要刹住车，结果脑袋还没来得及控制住，右脚又踩到了左脚上。
　　啪嗒。
　　小凤凰成功以自己踩到自己的姿态，摔倒在地上，没系好的衣服缓缓滑落，露出白白的肩。
　　颜星君想，早知道他就逮一个会走路的凤凰来了，这凤凰实在碍事，他蹲下身，刚要将凤凰拽起来，旁边一双手先行一步将小凤凰扶了起来。
　　又将小凤凰的衣服拉上系好，动作之粗鲁，和顾愿给颜星君穿衣服时完全不能比。
　　小凤凰瘪了瘪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拍完后手和脸更黑了。
　　他张开爪子，嫌弃道：“这衣服难受，不想穿。”
　　说着就要脱下来。
　　顾愿捂住颜星君的眼睛，冷声道：“既然化成人，就要遵守规则，知道鲜廉寡耻。”
　　这话倒是提醒小凤凰了，离的远了点，小凤凰瞬间变回原型，发出一声凤鸣，微微低下头，问道：“仙尊，顾顾，要上来吗？”
　　顾愿：……谁是顾顾。
　　颜星君也不客气，拉着小徒弟上了凤凰的背，“去月羽宗，以及谁让你喊本尊的徒弟顾顾的？”
　　凤凰起身飞起，如同火焰一般的翅膀在空中燃烧，竟比晚霞还要红，他就像是这片天空的王者，只是声音听起来格外委屈：“你徒弟名字太难念了，顾……顾wan？”
　　“……”颜星君解释道，“这是凤凰的幼崽，我们一族才不会这样蠢。”
　　但顾顾这个名字，肯定是不能给小凤凰叫的。
　　他都只能叫顾愿小徒弟，不敢再多进一步，凭什么给这傻子叫。
　　颜星君道：“你且叫顺之、顾道友都行，别叫顾顾。”
　　凤凰思考不出来这几个称呼的不同，在它看来，这三个称呼喊得都是顾愿，怎么喊有什么不同吗？
　　他点了点头道：“好，还请仙尊和顾——顺之坐好，我加速了。”
　　唰——
　　在烈风之下，颜星君忽然觉得心脏猛地跳了起来，他手虚虚抓在胸膛处，甚是不安。
　　顾愿板着腰站在小凤凰身上，果然如同凤凰所说，青玄峰内喜气洋洋，月羽宗外黑云压城，傀儡做的鸟由于没有心脏，骗过了月羽宗的大阵，为他们敞开大门。
　　按理来说，即使月羽宗大阵被这些东西误入，但巡逻的弟子应当也能看到不对劲，然而这些弟子不知为何正在树荫下打盹，一个乌鸦扇着翅膀从他面前路过，那弟子竟毫无察觉。身旁的人向他撞来，顾愿不避不让，反而紧紧握住颜星君的手。
　　颜星君小声道：“小徒弟。”
　　顾愿应道：“师尊，我在。”
　　颜星君：“……顾顾。”
　　这个称呼对顾愿而言，听起来太亲切也太奇怪了，他都想象不出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喊他这个称呼。
　　今日终于见到了。
　　喊着这个称呼的人，从脖子到耳朵红得比耳朵上的小红痣还要艳，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将所有的羞意收在其中，又大方展现在顾愿面前。
　　妖族思想或许和人的思想有所不同，导致师尊总是在应该委婉的时候，表现得很直白，又在不需要害羞的地方，羞的脸又红又热。
　　小凤凰问道：“仙尊在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到。”
　　颜星君抿着嘴，没回答。
　　他就是故意趁着风大说的，若是小徒弟听到后觉得不好，他就装傻，表示风太大小徒弟应该是听错了。
　　顾愿歪过脑袋，没有等来颜星君的第二句。
　　颜星君在心里算着时间秒数，若是小徒弟听不到，那也就罢了，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开第二次口。
　　心里这么想着，颜星君却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不甘心。
　　就在他装啥时，颜星君忽然听到身侧传来的声音。
　　“在。”
　　仅仅只是一个音节，足以让颜星君感到心花怒放。
　　小凤凰呼呼喊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能不能带我听一个？”
　　很快，到了月羽宗大阵下。
　　凤凰飞行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然而月羽宗的防御已被破去大半，等到顾愿与颜星君来到大阵时，大阵旁已经挤了不少人，而站在最中央的，竟是月羽宗宗主。
　　凤凰是神兽，身上任何东西拿出来都是珍宝，来者不善，颜星君不想让凤凰一族也卷入其中，因此只是让小凤凰停在了原处。
　　等到落地后，凤凰重新变成孩童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颜星君身后，这才来到月羽宗大阵处。
　　颜星君扫了一眼，问道：“宗主这是在干什么？”
　　站在月羽宗身旁的，正是百谷长老，他往前站了几步，说道：“清汉仙尊不要慌，我们只是想来借仙尊玉髓一用。”
　　颜星君笑了笑，声音柔和：“借？以本尊看，难道不是逼吗？”
　　百谷长老也跟着笑了起来，“瞧清汉仙尊说的什么话，说借就是借，哪儿还有逼人交出东西的，是不是？”
　　站在他旁边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符合道：“是啊是啊。”
　　小凤凰最看不惯这些人道貌岸然的样子，怒到：“说的倒是好听，不是逼仙尊，为何要带这么多人？”
　　“清汉仙尊在修真界威名赫赫，我等来拜访，总需要点人助力嘛。”百谷长老摸着胡须，冷冷瞥了小凤凰一眼，“你这孩童再说什么胡话，也不看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小凤凰刚刚成年，修为不如百谷长老，也甚至欺软怕硬的道理，一溜烟躲到颜星君身后，露出小半张脸：“略略略。”
　　修真界对玉髓有所图谋这件事，颜星君一早就知道，他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看向人群中的月羽宗宗主，问道：“宗主是怎么想的？”
　　月羽宗宗主只道：“玉髓只留在月羽宗，始终是个祸害。”
　　玉髓太珍贵了，且又不是全修真界只有一个的宝物，每隔一段时间，清汉仙尊就能为月羽宗提供不少玉髓，别的宗门自然就动了歪心思。
　　就连月羽宗宗主也会想，若清汉仙尊愿意再从中多拿出一点，分给别的宗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他避开颜星君的目光，继续说道：“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点。”
　　原来郁栖所说的就是这件事，看来月羽宗宗主和这些人已达成协议，颜星君也懒得再多问了。
　　他刚准备开口，顾愿先站了出来：“不给。”
　　“你一个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了吗？”
　　“是，长辈是比晚辈多活几年，但，这里难道是看脸皮厚度说话不成？”
　　“你！”
　　颜星君笑着打断百谷长老的话：“怎么，难道本尊徒弟说的没有道理吗？凭着脸皮逼着要别人的宝物，凭着脸皮欺负小辈，凭着脸皮说话不要脸。”
　　他说话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本尊徒弟说得对，不给。”
　　他大概能猜得出小徒弟怎么想的，生怕他一时心软，糊涂答应了。
　　可他既然已经答应小徒弟会保护好自己了，又怎么会把玉髓交出去呢。
　　再说，他们能以这个姿态逼迫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穷无尽，到时候他一管血都不够抽的。
　　「十四剑」带着凛冽的杀意，颜星君始终上扬的嘴角终于淡了起来，“你们可以看看，能不能从本尊手里拿到玉髓。”
　　语毕，剑出鞘，刀光剑影。
　　太阳慢慢下山，月亮即将升起，搭在天空中七彩的天桥，也逐渐消失。
　　梅雨季节的雨来的就是突如其来，还没等太阳完全下去，天空中又传来雷声。
　　对面人多，顾愿也没闲着，将想偷袭的暗器打落。
　　有了小徒弟的助力，颜星君的剑更猛烈了，如同即将来临的磅礴大雨一样，又凶又猛。
　　特别是他不需要分出神管身后的事，只需要将眼前出现的剑打落，擒贼先擒王便可。
　　——很奇怪，他从来没想过，若是小徒弟不小心出了差错会怎么办。
　　冥冥之中，他感觉两个人已经并肩作战许多回了。
　　“清汉仙尊！”
　　一道熟悉的声音急促叫住颜星君，此刻正是打的激烈时刻，被这么一喊，颜星君蓦地分神。
　　竟是月羽宗宗主逮住了小凤凰。
　　月羽宗宗主摸着小凤凰的后颈，不敢看着颜星君：“你总是……如此执迷不悟。”
　　幼年时，明明是上一任月羽宗宗主的孩子，却总是躲在青玄峰内不肯出来，将自己禁锢在青玄峰内，一定要学那劳什子的“无情道”。
　　收顾愿的时候，明明所有人都说顾愿不适合修无情道，却还是一意孤行的收为徒弟。
　　从来没有被修成的无情道，被颜星君发扬光大。
　　被说成是小怪物的顾愿，修为实力在这次战斗中，与这些大能有一战之力。
　　而按部就班，跟着上一任月羽宗路子走，最后接手月羽宗，努力将月羽宗带成第一宗的他呢。
　　说到月羽宗，谁先想到的不是清汉仙尊。
　　凭什么呢……
　　凭什么有人就可以活的如此肆意妄为，修为不凡，收了个好徒弟，又有天下最珍贵的玉髓，想给就给，不想给还要他一个做宗主的低三下四求情。
　　月羽宗宗主的眼睛逐渐染上红色。
　　颜星君重重咳了几声，鲜血从嘴角流出来，蓦地看向大阵，又看向月羽宗宗主，出声道：“唐欢，你魔怔了！”
　　他们月羽宗起内讧，正好给了别的门派有机可乘的机会，其中一把剑刺啦划过颜星君脖子——竟有想要取颜星君性命的意思。
　　颜星君脚尖一点，清风步躲过这一击，然而肩膀上的衣服终是被划出一道口子。
　　像是被大雪覆盖的地面，忽然洒下血，这片红色只占据白雪上的一小点，却又那么地触目惊心。
　　“师尊！”顾愿手下狠手，捅入那人腰间，血液四溅，其中一部分洒在顾愿的脸上。
　　闻到血味，顾愿的眼神也恍惚起来，眸子染上红色，重瞳开始慢慢合并。
　　美人香肩半露，被衣服遮遮掩掩盖住剩下的风景，上面一道红色痕迹，给这白添了别样的色彩。
　　颜星君弓着腰咳嗽几声，将口中的血液咽回，安慰道：“为师、无事……！！”
　　肩膀触感温热。
　　小徒弟低着头，舔着他的伤口，抬起头时，还能看到舌尖一点红，正是属于颜星君的血。
　　不知为何，颜星君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小、小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QAQ都是露肩，区别待遇好明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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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属于颜星君的血沾在了顾愿的嘴边。
　　顾愿在颜星君震惊的瞳孔中, 看到嘴边的血液，他伸出手，用拇指将血撇进嘴中, 同时舌一卷, 这些血进了他肚中。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 但在颜星君眼中，莫名带上着一些不可言喻的情。
　　顾愿解释道：“血。”
　　颜星君：……
　　他当然知道是血！但小徒弟这个动作也太太太……
　　他红着脸，轻声道：“嗯。”
　　到底都解释了些什么啊。
　　顾愿又道：“徒弟没保护好师尊。”
　　“没有。”颜星君赶忙道, “都是为师走神。”
　　月羽宗宗主看着这一幕, 心道，就是这样，两个人师徒和睦, 明明颜星君修的无情道，应该最是无情才对，结果成为了月羽宗中与徒弟关系最好的人。
　　如此想着, 捏着小凤凰的手就更紧了。
　　“唔。”小凤凰踹着脚, 试图蹬月羽宗宗主，被月羽宗宗主拉远了距离。
　　颜星君问道：“唐欢，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羽宗宗主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道：“你将玉髓, 给他们。”
　　“给我。”他又继续道，“月羽宗事情繁多，有很多需要玉髓的地方，给我……给我……”
　　他猛地抬起头, 顾愿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往前走两步，拦在师尊面前, 道，“师尊，他已入魔了。”
　　颜星君轻声道：“为师知道。”
　　只是他有一点不太明白。
　　唐欢到底在执念什么？
　　宗主的位置，是他的；上一任宗主是他的父亲，却对唐欢格外的好，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人啊。
　　“为什么呢？”颜星君疑问道，手指并拢挥出一道剑意，朝着月羽宗宗主手腕的地方打去。
　　月羽宗宗主吃痛，手一松。小凤凰腿短，正要往前跑，又啪嗒绊倒自己。
　　趁着这个机会，月羽宗宗主又将小凤凰捉了回来。
　　“只是一个玉髓而已，难道你要看着整个月羽宗陷入这种困境中吗？你不是很喜欢月羽宗的弟子吗？”他一步步朝着颜星君逼近，忽然大声笑了起来，“不愧是清汉仙尊。不愧是……”
　　“修无情道的啊。”
　　小兔子手持着剑，腰背笔直的站在众人最中心的位置，听到这种略带讽刺的话，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看着月羽宗赤红的双眼，握紧了拿着剑柄的手。
　　在顾愿眼中，小兔子看起来格外茫然，如果这时能下场大雨，小兔子大概也会被大雨淋湿了也不知道要避一避。傻呆呆的站在大雨下，除非主人上前去接，才会动一动。
　　顾愿手持着剑，走到颜星君身旁，同时将偷袭的剑一一砍断——他的剑下不再留情，招招都是朝着人要害处打的，且用的都是最生不如死的办法。
　　这让这些人想起了谣言。
　　顾愿会入魔，会带着魔修，成为让修真界覆灭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儿，这些人生出了一点退缩之意。
　　他们此次来的目的仅仅是玉髓，如果因为这件事就下狠手，以后哪儿还有名门正常的脸面。
　　一旦生出退意，在战斗中就会畏畏缩缩，落了下风，眼见着顾愿越杀越勇，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收起剑往后退了几步，示意暂时不参与月羽宗这场内战。
　　顾愿沾了一手的血，他取出一块帕子，将手上的血擦干净，半蹲下身，与颜星君实现平齐：“师尊。”
　　有安慰师尊的心，因此他放缓了语调，听起来有些温柔。
　　他将手放在颜星君的胸膛处，里面的心脏怦怦直跳，心脏连着血管通向五脏六腑，支撑这这个身躯。
　　顾愿问道：“师尊能明白，这颗心到底在想什么吗？”
　　颜星君原来是明白的，但现在不太肯定了。
　　他以为月羽宗与他的关系虽然一般，但也不至于到如今这种地步，更别说拿着一个孩童威胁他交出玉髓了。
　　正如月羽宗宗主所说的那样，玉髓而已，难道还比不过这千年的交情吗？
　　他懂无情道，也能懂妖族，就是不懂人。
　　妖族在没有生出灵智之前，是没有感情的，大部分妖族生出灵智后，经历过漫长的时间，通过观察人类行动轨迹，才能学会那些复杂的感情。
　　或者只有那些妖族地位高大的妖，可以通过继承前辈的记忆，减少这个时间。
　　颜星君想，他在月羽宗多年，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庇佑普通人，也想庇佑月羽宗的弟子，但那是因为他曾在小时候被一双温暖的手拎起来过——那感觉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他不是圣人，保护不了所有人。连唐欢都对他有所抱怨，甚至因此入魔，颜星君开始怀疑，他所坚持的是否是正确的。
　　同样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庞，顺着这股力道，颜星君抬眼看到小徒弟精致的脸。
　　“人是世间感情最复杂的种族了。”顾愿缓缓说道，“那师尊还想做人吗？”
　　这句话似曾相识，顾愿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说过这样的话。
　　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爬上他的手，奶声奶气道：“要的。”
　　“……”颜星君沉默半晌，斩钉截铁道：“要的。”
　　因为人的感情最丰富，能让他体会到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颜星君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最明白什么叫做喜欢。”
　　他说话时就好像在说今天修炼了没一样简单，但又格外的认真，目光与顾愿的目光相互接触，他顿了顿，不曾移开。
　　这么一想，好像那些纠结也没什么了。
　　颜星君重新看向小凤凰，打了个响指朝着小凤凰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小凤凰发出一声凤鸣，让现场的人慌乱起来。
　　“凤凰？”
　　“怎么又有凤鸣声？”
　　小凤凰在月羽宗宗主手里，咻得变回原形，修长的凤尾往后一甩，月羽宗宗主惊讶之下不得不松开手。
　　小凤凰缓缓飞到颜星君肩上，翘着脑袋，再一次发出凤鸣声。
　　当下，所有人都寂静了。
　　月羽宗宗主震惊道：“凤凰？他是凤凰？！”
　　妖族的踪影早就在历史长河中消失不见，原先凤鸣和凤凰从月羽宗上空路过时，还以为是错觉或者是某只和凤凰相似的妖族经过。
　　要知道这已经很让他们惊讶了。
　　没想到近距离看到时，还真是凤凰。
　　看着凤凰和颜星君似乎关系颇好，月羽宗宗主震惊道：“你为何会认识妖族？”
　　“宗主不是问本尊为何不肯交出玉髓吗？”颜星君淡然一笑，拉住小徒弟的手。
　　这双手炙热的温度通过两个人的接触，传到他的掌心。
　　顾愿能感觉到，身边人手上冰凉的温度染上属于他的体温，顾愿将这双手抓的更紧了。
　　颜星君深深呼吸一口气，摸着身侧有小兔子的弟子，那是小徒弟雕刻了好几日才刻出来的，
　　“宗主知道玉髓到底是什么吗？”
　　月羽宗宗主条件反射答道：“类似于灵石？由灵脉孕育而出的？”
　　“是妖族的血液和灵力结合而成。”颜星君摸了摸肩上小凤凰的头，道，“那宗主知道，本尊的玉髓是哪里来的吗？”
　　月羽宗宗主看向小凤凰。
　　“错了。”颜星君笑道，“是本尊的。”
　　颜星君说着话时，顾愿感到手被人紧紧攥住，师尊手心冒汗。
　　很早的时候，妖族还经常在人类书籍上出现，只是后来因为妖族身上都是宝物的关系，被人类猎杀，不得不跑到远离人类的地方，和人类划出一条分界线。
　　然而这些事并不是说停止，就可以停止的。书籍上还写着食xx妖，可永葆青春，使用xx妖身上的某部分，可以炼出绝世丹药。
　　贪婪不止，猎杀就不会停止。
　　这是刻在人骨头里的感情，因为贪婪，所以颜星君想要获得小徒弟的心，也正是因为贪婪，造成了妖族的湮灭。
　　妖族不得不和人类产生一场厮杀，将记载着妖族的书烧毁后，跑到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时间是可以忘记一切的，除了少部分的书上还遗留着妖族的记载，大部分修士只是知道妖族珍贵，具体的也就不知道了。
　　颜星君说道：“这样的话，你还想要吗？”
　　月羽宗宗主哑口无言。
　　过了半晌，他问道：“为何你从来不说？”
　　“因为你也从来没问过。”颜星君笑答道。
　　他有心隐瞒是一回事，但但凡月羽宗宗主稍微注意点，就会发现问题所在。
　　颜星君觉得他的心情已归于平静，并不会因为这个话而感到生气。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释然。身边已有人与他共同伫立，好像旁人的想法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月羽宗宗主沉默片刻，往后退了几步，问出问题所在：“你是妖？”
　　“是。”
　　月羽宗宗主他心情五味杂陈，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可以说，月羽宗能够有如今的位置，十分之八都是有清汉仙尊的帮助，他已经因为玉髓的事，对清汉仙尊有所愧疚，但另一方面，颜星君是妖。
　　人妖不两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甚至开始庆幸，幸好颜星君这时将这件事暴露，他不需要再做选择了。
　　当周围人听到颜星君是妖后，第一反应是找到抢玉髓的理由了。
　　几个门派商议一番，道：
　　“清汉仙尊，你封魔族的确有功劳，只是你明明是妖，却非要以人形自抬份藏在人类中，到底有什么目的！”
　　颜星君挽了个剑花，「十四剑」负在身后，同一时间，顾愿也将「三千剑」剑身上的血甩干净，他微微动了动剑，金属的冷意乍现。
　　所有道都需要一个支撑点，以前颜星君无情道的支撑点是修真界的所有善意。
　　而今天，颜星君愿意继续相信善意是因为小徒弟。
　　——换言而知，颜星君的道是，顾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可能会晚点QWQ

第65章 、第 65 章
　　月羽宗宗主眼中的红色慢慢褪去, 当理智重新回笼时，他反倒敢面对颜星君和顾愿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其实很艳羡颜星君, 所以连带着顾愿都被牵连了。顾愿来源于下界, 根骨的确不错, 又是单灵根，哪怕进入修真界也是不错的，但对月羽宗而言, 只能算作平常。
　　就是这样一个人, 偏偏能入颜星君的眼中。
　　到底为什么呢？
　　他当年被上一任月羽宗宗主选中时，好歹出生在修真界，根骨不凡又年轻, 十几岁的年纪已炼气，这样的他才被高看一眼，最后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 才成为月羽宗宗主。
　　再看看顾愿, 再看看自己。
　　人生所有的不甘心，无非就是来自于比较二字，就连修仙之人亦是不能避免。
　　在他没有察觉到的地方, 眸中红色若隐若现。
　　无论月羽宗宗主选不选择退开, 颜星君都已无所谓。
　　“清汉仙尊，你莫要执迷不悟。这样，你交出玉髓，我等可以放你一马。”
　　说来说去还是玉髓, 颜星君笑着偏过头，风将他的头发吹到顾愿脸上，颜星君笑着问道：“小徒弟, 你觉得呢？”
　　顾愿道：“不给。”
　　“本尊徒弟说了，不给。”颜星君将话抛出去。
　　“清汉仙尊说笑了。”这话听起来太扯了，分明就是颜星君不想给，找了个理由罢了。
　　众人说道：“顾愿是你徒弟，又不是你师父，难不成还能左右你决定？”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人还以为颜星君服输，要交出颜星君，面上一喜，笑容刚刚展露，便感到脖子一凉，低头看去，竟是颜星君的「十四剑」。
　　他两眼一闭，再也没有呼吸。
　　颜星君收回剑，精瘦的腰一扭，重新跳回顾愿的身侧，慢慢将后半句话说完：“那你又是谁呢？本尊又何必听你的。”
　　颜星君笑着问道：“小徒弟，杀出去吗？”
　　天空被乌云遮蔽，月光和阳光都已不见，就连天上的星星都没办法看到，空气开始变得沉闷。
　　梅雨季节的雨总是说下就下，顾愿道：“好，得快点了。”
　　否则下雨打雷，师尊惨兮兮求抱抱的样子，被这群人看到就不好了。
　　师尊这副模样，顾愿只想一个人珍藏起来。
　　颜星君眉目瞬间柔和起来，轻轻道了一声好。
　　即使如此，两人也知道，眼下月羽宗结集了大宗小宗不下百个，要闯出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话听起来太嚣张了，再说他们讨伐颜星君有理，几个对玉髓贪图许久的，直接拔剑而起。
　　颜星君打头阵，顾愿紧随其后。
　　顾愿年纪小，又刚刚入门不久，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可以拿来威胁的靶子，因此不少人都朝着顾愿前去。
　　其中一把剑直指他太阳穴，顾愿随意看了一眼，腰身一弯，手中「三千剑」飞速旋转，朝着另外一人的剑打去。
　　他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拿着剑的手也是软的，甚至都没有输入多少灵力。
　　那人想着也是，就算顾愿天赋异禀，但修为和实战经验都是要经过积累的，清汉仙尊这徒弟还是太年轻了啊。
　　他将所有灵力逼在剑上，正准备取顾愿人头时，蓦地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剑明明看起来软软的没什么力气，然而就在他接触到剑的那一刹那，剑的灵气反震给他，逼得他不得不往后倒退两三步。
　　但顾愿怎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手拽着那人的衣袖，借力将他背到背上，朝着另一个方向扔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间。当那人飞过去时，正是妄图取顾愿性命的那把剑到面前的刹那间。
　　这剑的主人眼看着要将顾愿拿下，一个人扑面而来。
　　一把剑击飞，紧接着就有无数把剑来，都想在抢占先机，先拿到顾愿作为威胁。
　　顾愿修为的确和这群人比差了点，但他上辈子磨炼过太久，也挑战过不少弟子，甚至是榜上有名的人物，无一不大获全胜。
　　顾愿只在一个人手下失败过，那就是刚入门时，在颜星君手下失败过很多次。
　　再加上他的本命剑又是一把绝世好剑，能与他心意相通，他的剑意里没有迷茫，有着一往无前的勇猛。
　　得让师尊闯出去。
　　这些剑实在太多了，顾愿没办法，折身躲开，脚尖在地上一点，瞬间跃到半空中，将灵力汇聚到脚下，快速降落，踩在这些人的剑上。
　　又借着这股力气，再一次回到半空中，狠狠踩在众人胸膛上，一个接一个，这些人对此下手，顾愿可没有留情面，所有灵气全部汇聚在脚上，压得他无法呼吸，同时「三千剑」在顾愿手上每转一圈，就是一条性命。
　　“师尊 ！”顾愿喊道。
　　得了小徒弟的回答，颜星君手下利索起来。
　　刀剑相撞，血流成河，与这场人数比较，桃花派的覆灭不过只是其中二三。
　　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了。
　　顾愿呼出一口气，将溅到眼旁的血抹去。
　　灵力在他经脉中运转，修复了疲惫的身体。但对面的人太多了，即使他能以一敌百，师尊能够以一敌千，在人海战术下，灵力还是有些吃力。
　　在顾愿心脏处，一股绿色灵力开始修复顾愿的灵力，让顾愿有了喘气的时机。
　　他数了数在场人数，心道这不行。
　　“小徒弟！”颜星君着急地喊道。
　　第六感让顾愿下意识将剑竖在背后——但这远远不够以后，顾愿的灵力修为本来就比这些人落了一大截，全靠剑、剑意和他的经验支撑，现在灵力已损失大半已经进入疲惫阶段，此人又来带着浩瀚修为来势汹汹。
　　顾愿快速转身，双手持剑抵抗这股力量。
　　原来是郁栖的师尊，百谷长老，也是和月羽宗宗主私底下达成交易的，这次玉髓讨伐的领头人。
　　颜星君虽有意注意百谷长老，人太多的情况下还是有所疏忽，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他特地嘱咐小凤凰多盯着一些。
　　小凤凰刚化成人，在他眼中，除了清汉仙尊和顾道友，其他人长相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没什么不同。
　　这些人打起来又刀剑乱飞，盯着盯着，竟不知不觉盯错了人也没发现。
　　还是颜星君耳朵随时观察着走势，才发现不对劲，然而出声提醒时已经晚了，百谷长老已朝着小徒弟飞去。
　　顾愿堪堪挡住：“无事。”
　　两人同时用力，脸对着脸。
　　百谷长老道：“顾愿。”
　　顾愿眼皮一抬看了他一眼，算作应答。
　　“你不应该叫顾顺之。”百谷长老忽然道。
　　顾愿低笑：“有何高见？”
　　“你不应该有字，不应该和清汉仙尊关系如此好，不应该拥有「三千剑」。”
　　这人说的，好像他什么都不配拥有一样。
　　顾愿加大了灵力输送，问道，“那我应该有什么？”
　　百谷长老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应该拥有无上地位、无边寂寞。”
　　顾愿这才注意到，这人眸中已经一片浑浊。
　　这修真界的修士们，怎么个个都能生出心魔。
　　或许那个谶说的也挺对的，如果顾愿有选择的机会，他或许会优先选择随心所欲，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猜的魔修们。
　　今非昔比，时过境迁，顾愿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无欲无求的人了。
　　他想要的，唯有一人一剑一笛。
　　正这么想着，颜星君如风般来到他身旁，「十四剑」砍向百谷长老的手腕。
　　颜星君道：“在和本尊的徒弟叽叽歪歪什么呢？”
　　“清汉仙尊。”百谷长老忽然问道，“你想知道，你的徒弟到底对你是什么想法吗？”
　　颜星君一怔。
　　百谷长老桀桀笑了几声，手一挥，一道水镜出现在两人面前，镜子上正是顾愿。
　　顾愿背着镜子站立，在他身后蹲着的是万千魔修，他们跪下来喊顾愿。
　　“吾王。”
　　昆山镜，传闻可以窥探看镜之人最想看到的人，并将那人的未来告知。
　　在顾愿面前，是一片火海，颜星君在这里活了千年，对这里的一草一物都格外熟悉。
　　正是月羽宗。
　　一个火人从月羽宗这片火海跑出，扑到顾愿面前，火海将他身上属于月羽宗的服装烧毁大半。
　　那名月羽宗弟子问道：“顾、顾——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愿半蹲下身子，垂着眼看着这名弟子：“让世间再无月羽宗。”
　　“你莫不是想毁去清汉仙尊守护的东西？！”月羽宗弟子嘶哑这声音道，“清汉仙尊已死，你将他的尸体毁去，又将他所藏珍宝毁去，竟还想将他最后的净土烧掉。”
　　“顾愿，你没有心！”
　　顾愿低低嗯了一声。
　　旁边一魔修将这弟子抓住，扔进火海中，问道：“魔尊，青玄峰要怎么处理？”
　　月羽宗内都被大火烧尽，唯有青玄峰离得远，又有清汉仙尊灵力守护，没有遭受这场灾难。
　　顾愿重新站立起来，看着青玄峰，火光将他半边脸照亮，似是感受到有人注视，顾愿的目光一移，看向了颜星君。
　　颜星君这才发现，小徒弟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瞳孔已变成正常的黑色瞳孔，但看着这双眼，颜星君觉得他在和深渊直视。
　　在这张脸上，有一道疤痕从顾愿的眼睛一直蜿蜒到下巴，看起来无比恐怖。
　　过了半晌，顾愿挥了挥手：“一起烧了吧。”
　　“是。”
　　顾愿在青玄峰内呆了许久，自是知道怎么破除保护的屏障，他将屏障抹去，同时烧了一把火，亲手将青玄峰烧成灰。
　　属于颜星君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不见了。
　　百谷长老笑问道：“清汉仙尊，你看到了什么？”
　　“我……”颜星君看着顾愿的脸，久久不能回神，“我看到一个美人。”
　　百谷长老：？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你们都在看情节，而我在看美人
　　顾愿：师尊在说什么呢？
　　颜星君：QAQ小徒弟、轻轻点

第66章 、第 66 章
　　清汉仙尊的回答实在令百谷长老难以想象。他先前猜测清汉仙尊最在乎的人应该是顾愿, 昆山镜给他展现的也应该是与顾愿有关的场景。
　　修真界所流传的谶与百谷长老有密切关系，他甚至亲眼所见过顾愿入魔后的情形。他原先以为，清汉仙尊从里面看的当和他一模一样才对, 怎么听这个回答, 如此奇怪？
　　美人？
　　百谷长老将目光投向顾愿, 顾愿眉眼深邃，该白的地方白，该黑的地方黑, 反倒是应该色彩艳丽的地方, 反而浅而淡，是一个标准的俊气长相，怎么看都和这两字不搭边。
　　清汉仙尊到底在昆山镜中看到了什么？！
　　难不成不是顾愿？
　　百谷长老心里嘀咕, 目光陷入呆滞中，正好与顾愿似笑非笑的眼神撞在一起。
　　他可以肯定颜星君从昆山镜中看到顾愿，但他难以想象出顾愿会从昆仑镜中看到谁。
　　也许是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到也说不定。
　　即使从目前来看, 顾愿应该对他这个师尊是有情意在的，可那是顾愿啊，谶里无欲无求, 转头就能将月羽宗屠杀, 搅得修真界不得安宁，最后带领魔修占据修真界后，又莫名失踪的魔尊。
　　百谷长老实在想不出，顾愿能在昆仑镜里看出什么。
　　这种人真的有心吗？
　　鬼使神差地, 百谷长老问道：“顾顺之，你又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顾愿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颜星君，缓缓道：“看到了美人。”
　　那一瞬间, 让百谷长老不知道，顾愿说的到底是在昆仑镜中看到了美人，还是指的颜星君。
　　昆仑镜里，一个背影正在厨房捣鼓，弄得房中烟雾缭绕，白净的脸也染上了灰尘，两手掐出一个诀，炉子下的火自然升起，同时旁边的锅盖盖在锅上。
　　那人郑重其事道：“这次应该成了。”
　　鸟语花香，此处虽没有灵气，却更甚天界。
　　等到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人紧张地在炉子前来回走动，直到时间差不多后，他双手合拢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等所有事情做完了，才将锅盖掀开。
　　那人露出高兴的笑容，兴致勃勃地转过头说道：“小徒弟，成了。”
　　正是师尊。
　　他脸上虽被灰盖住一半脸面，只留下一星半点的皙白肌肤勉强能看到的见，然而眼中如同太阳和月亮一同升起般闪耀，周围还点缀着万千星辰。
　　美人在骨不在皮。
　　顾愿道：“所以长老给我们看这些，是想干什么？”
　　百谷长老张了张口，又抿了回去。
　　他当然是希望清汉仙尊看到未来顾愿的所作所为后，乱了心绪，他趁机可以逼迫清汉仙尊交出玉髓。
　　最好还能和顾愿断了关系，使得顾愿不得不离开青玄峰，就像谶里说的那样，最后恨上颜星君，将月羽宗覆灭。
　　而他，就可以成为其中的最大功臣。
　　——这都是谶里所说的。
　　倒是没想到还有个意外之喜，竟逼出颜星君的真实身份。
　　没了顾愿的庇佑，真实身份暴露的颜星君也不可能再呆在月羽宗内，到时候颜星君恐怕要成为修真界的共同敌人。
　　颜星君的所有宝物，他都可以分到一二。
　　谶和昆仑镜都是预言，即使没有他插手，这些事情也会发生。然而看着清汉仙尊和顾愿的关系越走越近，他心里莫名产生出一种恐惧。
　　就好像这个时空的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如果不阻止这个转弯继续下去，恐怕谶里的预言都没办法成真。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出现。
　　趁着颜星君沉浸在昆仑镜所在的世界中，百谷长老将目光悄悄投向顾愿。
　　从谶里的预言来看，顾愿会经历一次死，忘记前尘往事的他会成为魔尊，一统修真界。
　　该不会就是这次？
　　这么想着，他朝着顾愿狠狠刺出一剑。
　　刺啦——
　　金属碰撞产生火花，颜星君蹙着眉头微微喘气：“你想对本尊的徒弟做什么？”
　　“师……”看出颜星君面色不太好，顾愿刚想询问，又闭上了嘴，他手贴在颜星君身后，将自己灵力传输一部分到师尊身体中。
　　师尊脸色长年冰冷，别人看不出什么区别，若是他出声提醒，岂不是暴露了。
　　颜星君感受到小徒弟的意思，立即抛了个没事的眼神给他。
　　不同人之间的灵力有差异，哪怕两个人修的都是同样的道，也会有不同。毫无反抗的接纳另一方的灵力其实是一种有风险的行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这个法子。
　　奇怪的是，当顾愿的灵力传到颜星君身上时，几乎不分彼此，连半分阻塞感都无，就好像这灵力天生就是颜星君的一样。
　　直到颜星君脸上有点血色，顾愿才收回手，将灵力重新运到剑上。
　　“别反抗了！”百谷长老道，“顾愿会掀起修真界千万年最大的风波，你还不懂吗？”
　　颜星君道：“不懂。本尊只看到你们因为一己私利，逼本尊交出玉髓。因为害怕一个预言，而逼着本尊的徒弟不得不做出，和预言里一模一样的事情来。”
　　“师徒大典已经举办，顾愿就是本尊门下徒弟，他就是灭了修真界，也自有本尊做师尊的管教，哪儿容得下你们多嘴？”
　　对修士而言，一生很短，短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悟出大道飞升，生命就到了尽头；
　　同样，对他们而言，一生要比下界的凡人要长百倍，他们尝过无边的寂寞，无穷的岁月，和看不到的尽头。
　　对修士而言，人这一生到底长还是短？谁都么办法下定论。
　　花开花谢，潮起潮落，对顾愿而言，他这一生不长不短，刚刚好。在刚刚好的时间重生，在刚刚好的时间遇到师尊。
　　再短，就觉得不够用了。再长，也没这个必要了。
　　颜星君嬉笑道：“小徒弟，会觉得为师占有欲太强吗？”
　　“不会。”顾愿摇头。
　　顾愿将灵力一分为二，一半给了颜星君，另一半全部聚集在「三千剑」中。
　　「三千剑」与「十四剑」合二为一，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将百谷长老醉了多年的梦打碎。
　　“颜星君。”百谷长老捂住伤口，朝着地面吐了一口血，整个人踉踉跄跄要向后倒去，他将丹药往嘴里一股脑全部塞进去，才勉强恢复呼吸。
　　顾愿哪儿会给他野草重来的机会，剑直直穿过百谷长老的胸膛，他低垂着眼道：“不会的。”
　　他不会成为修真界的劫难。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根可以领着他前进的绳子。
　　除非绳子被砍断，不然他就能在看不见前方的大雪中砥砺前行。
　　百谷长老的死，让剩下的人起了退缩之意。、
　　颜星君弯着腰剧烈咳嗽几声，鲜血从嘴角溢出，顾愿掏出帕子将血擦去。
　　颜星君半靠在顾愿身上，重新直起腰，手拿着剑笑的云淡风轻，“还要来吗？”
　　顾愿灵力也耗费大半，明明大半的力气都用来支撑颜星君了，他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手摸着腰间的剑，目光偶尔飘向颜星君的小巧的耳朵。
　　他什么都不用说，颜星君就能懂他的意思。
　　两个人已经全损，但在场的人没一个赶上，反倒往后退了两步，手拿着剑警惕地看着。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这些人在等什么？
　　顾愿的目光定在颜星君的耳朵小红痣上，脸色忽然猛地一变，转头看向月羽宗宗主。
　　月羽宗宗主似有察觉，避开了顾愿的视线。
　　没等顾愿来得及说话，倒在地上的昆仑镜骤然发出刺眼的白光，光芒将顾愿和颜星君笼罩进去。
　　*
　　山清水秀，一条蜿蜒曲折的瀑布给山底带来清新。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坐在阁楼上，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许多菜肴，除此之外还放着一把剑，一根笛。
　　他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瀑布，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嘴中。
　　从他身后，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顺着黑衣男子的脖颈钻到前面，用圆溜溜的红眼睛看着瀑布。
　　半晌，那只小兔子道：“主人，你在看什么？”
　　“大好河山。”黑衣男子答道。
　　小兔子缩回脑袋，爪子顺着黑衣男子的头发爬到头顶，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躺了下来，“不就是山山水水吗，有什么好看的？还没修炼人形好玩呢。”
　　“小兔子。”黑衣男子弹了一下小兔子的脑袋，“按照你这个趋势修炼下去，也就只有个人的外形罢了。”
　　小兔子不太懂，歪着脑袋问道：“我听过我族中长辈说，当人最重要的是感情。区区感情而已，我要是连化形都能掌握，还害怕掌握不了感情？”
　　它在黑衣男人的头上打了个滚。
　　“嗯。”黑衣男子敷衍地答道，“厉害。”
　　小兔子咕噜一下又站了起来，“倒是主人你，天天看山山水水的，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这陶冶情操的事，难不成还能让无情道更进一步？”
　　黑衣男子从桌子上拿过笛子，手撑着桌子一跃而起，坐在阁楼的围栏上，双脚交叉，悠悠扬扬的吹了一首曲。
　　这首曲子伴随着春风，一并来到小兔子的耳朵里。
　　“好听吗？”黑衣男子问道。
　　小兔子砸吧砸吧嘴：“听起来差不多吧。”
　　笛子在黑衣男子手中转了个圈，原来悠扬的曲调变得呜呜咽咽起来，“如何？”
　　小兔子想了想问道：“和上一曲有什么不同吗？”
　　黑衣男子将笛子敲在小兔子脑袋上，“等你懂了的那天，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人了。到时候我送你一个笛子。”
　　小兔子眼睛都要亮了，这笛子他主人宝贵的很，平时都不给人摸一下的，他直起身子问道：“是这把吗？”
　　黑衣男子笑了下：“到时候，你主人我啊，亲手给你雕一个有兔子的笛子送给你。”

第67章 、第 67 章
　　小兔子听到后耳朵都竖起来了, 赶忙奔到楼下，停在河流旁，水照出了它的样子。
　　小兔子舔了舔身上的的毛, 狐疑问道：“主人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小兔子。”黑衣男子从高楼上顺着风一跃而下, 眼看着就要稀巴烂到地面, 阁楼桌子上的剑忽然有所感应，飞到黑衣男子脚下。
　　借着剑的力气，黑衣男子双手负在身后, 一阵风吹过, 他的衣袂和头发往后飘动，他闲庭信步地走到小兔子身旁。
　　小兔子看着水面上的影子，又开始担忧了：“可我那么可爱的本体, 主人你雕的出来吗？”
　　它抖了抖长长的耳朵。
　　“臭美。”黑衣男子伸出手，剑自动飞入到他慎重，黑衣男子随手在地面上画了几笔, 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展现在眼前。
　　小兔子直起身子, 又挑了点毛病出来。
　　黑衣男子没办法，只得按照小兔子的要求改了过来。
　　小兔子这才满意：“行，那到时候我要主人给我雕一个一模一样的, 不准有一点点错误, 不然我——”
　　它就是一只兔子，对主人实在没有威胁力，也想不出什么可以威胁的语言，憋了半天道：“我就不理你了。”
　　“嗯。”黑衣男子随口应道, “你主人我每日给你画一幅，就算我失忆了，都保证给你画出来, 行吗？”
　　小兔子耳朵上下摆动，算是同意。
　　它这个样子实在可爱的很，黑衣男子没忍住，低下身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长耳朵，似是调侃地喊了一声：“小兔子。”
　　小兔子蓦地警惕起来，压着身往后退了几步：“主人，别摸我耳朵！”
　　那可是他们兔子族最重要的也最敏/感的部位，能够摸的只有道侣，别的人怎么可以随便摸呢。
　　它是一只有节/操的小兔子，得保护好它的耳朵。
　　黑衣男子笑了笑，道：“那你赶紧修炼化形吧。”
　　小兔子抖了抖毛，“哼，主人你别小瞧我。我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说罢，它盯着水面，眼睛朝着黑衣男子瞄，学着黑衣男子的身形，慢慢变化。
　　最开始的形状还有点奇怪，黑衣男子眼皮懒懒一翻，小兔子就知道自己变得有问题。
　　它哪儿会轻易服输，小兔子想着它曾经见过的人，脑海里根据这些人的样子制造出雏形慢慢变化起来，还真的依稀能看出人形。
　　“化形术。”随着小兔子一声令下，头发、五官、身躯渐渐清晰起来。
　　小兔子转了个圈，美滋滋地看着黑衣男子：“主人，如何？”
　　黑衣男子目光从下到手，最后在他头顶停住了。
　　“主人？”小兔子疑问道。
　　“耳朵。”黑衣男子指了指兔子的头顶。
　　小兔子往头顶一摸，呆滞片刻后，赶紧冲到小溪流旁。果然，两只长长而又毛茸茸的耳朵随风飘扬。
　　小兔子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他反复揉着耳朵，不敢面对这个事实。他明明已经学了那么久的化形术，口诀也炉火纯青，怎么会出这种差错？
　　黑衣男子忍着笑意，上前狠狠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道，“小兔子啊……”
　　毛摸起来格外柔顺，微风吹过，拂过颊面，这毛竟要比微风还要柔软。
　　顾愿呼吸一窒。
　　紧接着，他看到对面的那只兔子也瞪大了眼，揉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终于确定道：“小徒弟？”
　　这黑衣男子的长相，赫然和顾愿一模一样。
　　这段记忆熟悉而又陌生，颜星君摸着心脏，一种窒息感让他无法呼吸，他死死盯住黑衣男子的面容，往后退了两步。
　　脚下踩空，颜星君往后倒去。
　　“师尊。”顾愿几步上前拉住颜星君，同时属于黑衣男子的剑也飞了过来，余光里，顾愿看到这把剑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十四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
　　剑身很细，古老的剑柄散发着岁月的痕迹，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剑身发着冷色的光芒。
　　这……不是师尊的剑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噗通。
　　两人一起掉进水中，激起层层涟漪。
　　白光褪去，两人视线清晰起来，那片接连的高山河流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月羽宗和一张张戒备的面容。
　　顾愿还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身旁颜星君猛地吐出一口血，洒在地上。
　　颜星君弯腰紧紧扶着顾愿的肩膀：“小、小徒弟。”
　　顾愿看向大阵。
　　一只黑色的傀儡宗所制的傀儡乌鸦，慢慢将大阵啄出一个洞来，黑色的魔气在空中缭绕。
　　颜星君脑袋一沉，两眼发黑往旁边倒去，顾愿眼疾手快将人往自己怀抱里带。
　　“果然，那不是傀儡鸟。”颜星君喘了口气，低声道，“是妖。”
　　不知道到底是傀儡宗和妖族有所牵扯，还是傀儡宗从一开始就是妖族隐姓埋名在人类中创建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只有妖族才能破开玉髓大阵。
　　“小徒……”
　　不必颜星君多说，顾愿快速将颜星君放到树旁，轻声道：“师尊，请稍等片刻。”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昆仑镜中看到了那些场景的原因，他的剑比先前更加凛然，竟能与颜星君相比。
　　太快了，他的剑太快了，就像是一条肆意横冲直撞地猛虎，对眼前的所有人不屑一顾，眨眼间就是几十条性命。
　　期初还有人想要反抗，然而剑还未碰到顾愿，不知为何，颜星君的「十四剑」在没有主人的控制下，忽然出鞘。
　　出现在顾愿身后，将偷袭的人一一砍下。
　　心中一道剑意在顾愿心中升起，他挽了个剑花，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嗡——
　　是一道响彻云霄的剑鸣声。
　　顾愿终于冲到大阵旁，将这些鸟的翅膀砍断。
　　然而这些鸟太多了，有的是傀儡鸟，砍断后变成两半木头，有的是真真切切的妖族鸟，肉眼难以区分。
　　顾愿没法子，只能加快速度。
　　随着最后一只鸟被砍下双翼，被顾愿随意踩在脚下，大阵也咯吱咯吱作响。
　　压在底下的魔尊，吸收了那么多人的性命，终于突破了大阵。
　　黑气让月羽宗上空的天变了，在师徒大典上的人终于发现不对劲，纷纷想离开青玄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羽宗宗主脸色惨白：“怎么可能？不应该是这样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一旦大阵破灭，月羽宗得承担所有责任。
　　他一开始明明只是对颜星君有些嫉妒，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他的眼中逐渐恢复清明，但这也已经太晚了。
　　沉睡了多年的魔尊，终于要苏醒了。
　　顾愿没有理会月羽宗宗主，见大阵要压不住底下的魔尊，他下意识调转身上灵气，转到手中，绿色的灵气开始修补大阵。
　　“小徒弟。”颜星君咬着下唇，「十四剑」受到主人的召唤，给颜星君当把手。
　　颜星君刚走到顾愿身旁，再也没有力气地倒在地上，摸了摸大阵，摇摇头：“算了吧。”
　　顾愿一转头，就看到师尊耳朵上的小红痣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师尊本命灯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
　　他摇摇头，继续看向大阵，语气坚决：“不。”
　　大阵关乎着师尊的性命，他万不可能让大阵破灭。
　　绿色灵力运转枯竭，他又将属于自己的灵气往里面输送，然而还没碰到，便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拦截下来。
　　顾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小徒弟。”
　　听到名字，顾愿下意识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到眼前的画面，手指先感受到一阵冰凉。
　　一道灵力探入他的空间戒指中。
　　顾愿对师尊从来不设防备，空间戒指可对师尊开了权限，因此颜星君轻而易举便能在顾愿的空间戒指中拿东西。
　　“闭眼。”
　　眼前被覆上一层布。
　　是最开始师尊送给他的白绸，这个白绸其实并不能挡住他的视线，但颜星君并不知道此事。
　　于是在白绸之下，顾愿看到师尊的耳朵、尾巴都漏了出来。
　　顾愿心里紧张，他道：“弟子可以想办法的。”
　　“小徒弟，”颜星君打断道，“你相信为师吗？”
　　他耳朵上的红痣从最艳的红色，慢慢开始消融，连接着他性命和大阵之间的那条细细的线，开始消失。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了连接，而是因为这个大阵在吸取颜星君的性命，补大阵的缺口。
　　顾愿道：“相信。”
　　“为师是妖。”颜星君几乎没有力气，他两只手圈住顾愿的脖子，“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骗人。
　　如果师尊有办法，他恐怕早就把大阵和他的命解开关系了。
　　顾愿沉默着没有回答。
　　耳畔传来微弱的笑声，白绸被颜星君系在脑袋上，同一时间，颜星君将手又覆在了白绸上。
　　“师尊？”顾愿茫然道。
　　颜星君曾经喊过很多次小徒弟，顾愿永远都能在第一时间作答。
　　而每一次，顾愿喊师尊时，颜星君也总能应达到。
　　这次也不例外，颜星君道：“为师在。”
　　颜星君道：“小徒弟，你是不是还欠为师一个赌约？”
　　顾愿抓住颜星君的衣袖，防止颜星君随时抽身，慢慢道：“是。”
　　“……”颜星君想说，既然如此那便忘了为师吧。
　　或者就像谶里说的那样，带着魔修占领修真界，将月羽宗连带着青玄峰烧得一干二净，恣意妄为地做想做的事情也挺好。
　　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不愿、不甘心，他刚刚才体验到人类感情中，最难得的东西，怎么能让对方说忘记就忘记呢。
　　他的小徒弟，刚要开窍啊。
　　“小徒弟……”颜星君颤着声音，手紧紧捂在顾愿的眼睛上，几乎是崩溃着哭了出来，“求求你，别忘了为师。”
　　顾愿攥着颜星君袖子的手一紧，想要将颜星君的手和白绸拿下，却被颜星君牢牢锢住。
　　颜星君的手上青筋乍现，他带着哭腔道：“小徒弟，说好为师说什么都好的，逆徒，你莫不是想忘记为师不成？”
　　“好。”顾愿道，“好。”
　　颜星君将手拿了下来，顾愿的视线重新恢复光明，他想起先前师尊让他闭眼的话，慢慢将眼睛重新闭上。
　　又是一片黑暗。
　　紧接着，是唇上的温凉，像是一块在昆仑山上放了千百年的玉，又冷又凉，要把人骨子都给彻底冻僵。
　　这根本算不上亲吻，颜星君也没亲过人，磕磕绊绊地和顾愿的嘴撞了好几次，顾愿甚至能尝到浓烈的铁锈味。
　　两人却都没有停止。
　　颜星君将顾愿压在地上，胡乱啃咬着。
　　同时，颜星君将兔子耳朵重新变了出来，拉着顾愿的手来到他耳朵上。
　　颜星君觉得越来越疲惫，想一下睡个天昏地暗，再也不醒来。他强振作起精神，道，“说好给你摸的。”
　　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说好亏欠小徒弟一次摸耳朵，就一定要实现。
　　颜星君修炼无情道多年，虽对人保持着喜欢之情，但就像“无情道”三个字一样，可以做到以万物为刍狗，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不会特别偏爱哪一方。
　　唯独在小徒弟身上……
　　他有一颗私心。
　　颜星君道：“小徒弟，为师恐怕教不了你什么是感情了。”
　　“但是，我喜欢你。”
　　颜星君忽然璀璨地笑了起来，含着顾愿的唇，牙齿在顾愿的下唇上咬着，像是给顾愿上了个记号。
　　“我爱你。”
　　白绸在这剧烈的运动下渐渐掉落，顾愿直起身，将颜星君也扶了起来，一滴眼泪从顾愿的眼角划过，滴落到颜星君紧闭的双眼上。
　　顾愿睁开眼，眼中瞳孔已变成血色，他又将白绸系在颜星君眼上，试探着喊道：“师尊？”
　　已无人应答。
　　作者有话要说：　　是HE，请大胆放心！

第68章 、第 68 章
　　郁郁葱葱的大树将太阳遮住, 余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映出树叶的影子。
　　“顾顺之，快点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催促喊道。
　　这里的树枝也不知道是从什么长大的, 树枝又多又杂, 枝干尖锐, 稍一不下心，就会被枝干划出血来。
　　“顾顺之，你快点, 你那么大一个人走起来怎么还没我快, 想不想救你师尊了？”那个声音不断催促着。
　　“吵。”一身穿红衣的男子身后背着一人，小心呵护着身后的人，快速将这些树枝移开, 确定不会伤到身后人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超前踏出一步。
　　就在他要往前踩去，那个清脆的声音着急道：“哎哎哎, 顾顺之, 你要踩到树枝了！”
　　顾愿移开脚，往旁边踩下去。
　　“小心点啊，要是踩到树枝, 树爷爷生气了, 到时候还怎么救你师尊？”
　　顾愿没出声，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哎，快点快点啊，走那么慢, 万一最后差的就是这一分钟，有你后悔的。”
　　顾愿眼睛一抬，从密密麻麻的树枝中, 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大约树叶那么大的小鸟，全身羽毛火红，长着喙，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凤凰。
　　凤凰特地将身形缩小，灵活得在树枝中自由穿梭，可怜顾愿和它比起来身躯庞大，身后还背着师尊。
　　他倒是想将这些树枝砍断，无奈小凤凰不让，非说是妖族的宝物，若是随意砍断，到时候妖族不会让他进去的。
　　至于御剑而行嘛，也不准。
　　按小凤凰的话来说，连他们这些纯血妖族都不准飞在大树上，更何况一个人类了。
　　这是在挑衅。
　　顾愿只好背着师尊，一步一步按照小凤凰指的方向走。他将颜星君往上背了背。
　　雨天已经过去了，太阳又重新升起。
　　顾愿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刺眼的阳光，阳光照进顾愿的眸子里，将他红色的眸子展露。
　　无论是他还是颜星君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不能看了，当他带着师尊走出月羽宗时，下了场倾盆大雨，将秀发和衣衫打湿，水与血混在一起，流成了血河。
　　顾愿握着颜星君的肩膀手紧缩，根根骨节分明，他死咬着下唇，才控制住将内心的厮杀压抑住。
　　瞳孔中的红色浓了又淡，淡了又浓，反复几次，才终于被压下。
　　谶里说，他会入魔，会成为魔尊。
　　师尊不相信，选择与修真界众人为敌维护他，顾愿不想辜负颜星君的心意。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颜星君闭着眼平静的面颊，那股岁月平静也传到了顾愿身上。
　　师尊明明是最爱干净的一个人，此刻嘴角的血已经干涸，旁人的血顺着水，一起冲了过来，将白衣染红。
　　太糟糕了，顾愿想，真是太糟糕了。
　　他将颜星君嘴角血抹去，又将人被到肩膀上，因为大阵的关系，师尊背起来比上次还要轻，就像是一片羽毛一样毫无感觉。
　　——也随时可能飘走。
　　这让顾愿不由握紧了抓着颜星君的手。
　　“顾愿。”月羽宗宗主就像他说的那样，从头至尾都没有参加这场战斗。他最开始不能理解为何颜星君身份暴露不肯带着顾愿走。
　　要知道以颜星君的能力，突破重围虽然难了点，但也不至于一点希望也无，而不是在这儿将人全部灭去。
　　当大阵破去，月羽宗宗主才真正懂了颜星君的意思。
　　玉髓竟是和他性命相互关联的。
　　可……怎么可能？
　　这个大阵，不是颜星君亲生父亲，亲手布置下的吗？
　　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发冷，实在难以想象，一个父亲到底有多狠心，才能用自己亲生儿子的血液，结成大阵。
　　话又说回来，清汉仙尊是妖，会不会压根就不是上一任月羽宗宗主的儿子？
　　可就算养条狗，养个百年都会有感情，他用玉髓布出大阵时，心里是否有一星半点的难受？
　　当时的颜星君还是个孩童啊，还没有成年，个子不到成人的一半，走起来都踉踉跄跄的幼崽。
　　即使是妖族，难道上一任月羽宗宗主连一点慈爱之心都没有吗？
　　他不敢想。
　　他不帮忙，一方面是因为清汉仙尊是妖，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理由维护妖族，其次是对清汉仙尊有信心，相信他们能跑的了。
　　到时候等他们跑了，宣布清汉仙尊和顾愿与月羽宗断绝关系，一拍两散，互不牵扯。
　　人被化成两部分，一部分修的是正道，一部分修的则是歪门邪道，同为人都没办法友好相处，更别说妖了。
　　到时候，月羽宗宗主不参与这场围剿，就算是他对清汉仙尊的偿还吧。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大转折。
　　月羽宗宗主沉默了一会儿，上前问道：“顾愿，青玄峰是你师尊亲手布置，有助于休养生息，你带他从小路上去吧。”
　　“你们人类假情假意，仙尊才不会去呢。”巨大的凤凰从远处飞来，落在顾愿身旁，惊到：“仙尊这是怎么了？”
　　顾愿道：“大阵被人毁了，师尊……”
　　大阵被毁去大半，前一任月羽宗宗主已经料想到这个可能性，所以才将二者连在一起，如果大阵毁的不彻底，还有修复的可能性，大阵变回自动汲取颜星君的灵力，最后到性命，用于反哺大阵。
　　魔尊是没出来，就是他师尊，没了。
　　小凤凰扇着翅膀围着大阵绕了一圈，满脸怒色道：“好歹毒的阵！咦，这里怎么有臭乌鸦的味道。”
　　“晦气。”他重新飞回到顾愿身旁，拽着顾愿道，“你快点先带仙尊回妖族，我找我长辈们问问，有没有办法。”
　　顾愿这才回过神，看着小凤凰：“师尊没事？”
　　他先前摸了一下，师尊的脉搏已经停止，呼吸也没有了，峰回路转，饶是他也忍不住露出惊喜之情来。
　　小凤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啊，不过仙尊那么厉害，肯定有后招，仙尊以前总爱往我们族跑，应该留了后招吧？”
　　师尊曾说过，他不会死。
　　顾愿一直都相信师尊所说的话，这次也不例外，他起身道：“带路。”
　　小凤凰是站在顾愿肩上说的话，它对人类没有好感，要不是看在顾愿是清汉仙尊小徒弟上，才不会如此亲密呢，所以说话时有故意防备月羽宗宗主。
　　月羽宗宗主眼看着顾愿要带着颜星君走，赶忙道：“顾愿，你要去哪儿？”
　　顾愿头也没回。
　　月羽宗宗主继续道：“这些人都是来自于大宗，门派中都有类似于本命灯的物品，他们都知道弟子死在月羽宗了。”
　　“所以呢？”大雨从他脸颊滑过，流入领口，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防止雨水进入眼中，顾愿问道，“宗主要将师尊拿出去抵罪吗？”
　　月羽宗宗主摇头：“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不如就留在月羽宗藏起来，只要我不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顾愿低低笑了起来，终于愿意将一些余光抛给月羽宗宗主：“所以呢？如果师尊一直这样不醒，就能够在月羽宗苟延残喘，如果醒了，那就一辈子藏在月羽宗内？”
　　“可这件事与我师尊有何关系？为何要师尊背负这污名？如果不是这些人起了贪心，又如何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顾愿一字一顿问道：“和月羽宗宗主你，难道一点关系也无？”
　　“……”月羽宗宗主道：“可除了月羽宗，你们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不明白吗？你们已经将修真界的人都得罪了。”
　　起了贪心的不止一两个门派，甚至中间不乏德高望重的，或者是有天赋的弟子在其中，现在一个不留都被顾愿和颜星君杀死，这些宗门肯定会来算账的。
　　顾愿笑了下，跟上小凤凰的步伐：“那就不必月羽宗宗主费心了。”
　　天下之大，没有修真界，还有下界，没有下界，还有魔界。
　　再不行，顾愿就亲自为师尊开辟出一方天地来。
　　见他执迷不悟，一定要将颜星君带走，月羽宗宗主怒道：“你果然是如他们所说那样，是个没有心的妖怪。”
　　顾愿跃到小凤凰身上，慢慢飞远。
　　月羽宗宗主无奈，将顾愿和颜星君叛出月羽宗的消息公之于众，刚要回去，忽然听到一句话飘进他耳中。
　　“是啊。”
　　遇到颜星君之前，顾愿没有心。
　　遇到颜星君之后，在顾愿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心偷跑到了师尊身上。
　　而现在，他的心已和师尊生死绑在了一起。
　　“顾顺之——快点啊！”小凤凰还在催着，“胜利就在眼前，你加把劲啊！”
　　顾愿刚要说话，一条柳枝忽然垂下来，唰地朝着顾愿脸面甩过去。
　　“￥%#@#！”小凤凰慌到冒出了本族语言，说了一半后才反应过来，道，“快快快，别伤到脸。”
　　它得承认，除了顾愿是仙尊徒弟以外，他能够好言好语和顾愿说几句话，主要是因为顾愿长得好看。
　　它们族对长得好看的，都可以无限压低底线。
　　顾愿稳住师尊，往旁边一跳，躲开这个枝条，然而枝条不依不饶，继续朝着顾愿飞去。
　　按小凤凰的话来说，这里应该就是妖族的地盘，顾愿无意在这里惹乱子，匆匆往后避开，同时又小心踩到别的枝条。
　　小凤凰也飞到顾愿身边，解释道：“这是凤凰族的客人。”
　　“人。”在旁边的万年老树睁开眼，“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凤凰道：“哎呀，你个死脑筋，你看他身后背的是谁？是清汉仙尊！”
　　老树懒散重复道：“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枝条不仅朝着顾愿打去，甚至一小部分枝条缠住颜星君的手臂。
　　小凤凰连忙道：“他背着的是妖！”
　　老树顿了顿，枝条没有继续攻击下去，而是在顾愿和颜星君周围绕了几圈。
　　他道：“奇怪，明明是人的气息，但好像是妖族的心？”
　　“不对。”老树说着，枝条伸向顾愿怀中，“你带了什么？”
　　这话不是顾愿第一次听，以前去苍穹洞也是，那个巨蛇和老人非说他是妖。
　　顾愿下意识捂住心脏的位置。
　　那里，放的是师尊的本命灯。
　　小凤凰还以为老树还要攻击顾愿，气急败坏道：“老眼昏花！对仙尊的徒弟也敢下手！小心仙尊醒来后，砍了你树枝。”
　　“小崽。”一只巨大的凤凰从天而降，变成人形站到顾愿面前，笑着点了点小凤凰的头，又朝着老树作揖：“这是仙尊的道侣，还望通融一下。”
　　顾愿：？
　　顾愿：“是徒弟。”
　　“咦？”那只大凤凰讶然道，“我看仙尊书信里内容，还以为你是他道侣呢。”
　　他又确定了一下：“嘶，不应该啊。你是顾愿吧？”

第69章 、第 69 章
　　顾愿不是傻子, 会问出这种话说明在此妖心中，名为顾愿的人是师尊的道侣。
　　师尊到底寄了什么信，才会造成如此误会。
　　不等顾愿回答, 小凤凰道：“是他是他, 可我刚刚才参加过他和仙尊的收徒大典回来的啊。”
　　那人慈爱地摸了摸小凤凰的头, “崽啊，你还小。”
　　小凤凰嘟囔着嘴：“我不小了。”
　　那人介绍道：“我是这只崽的父亲，凤凰族大长老。”
　　“拜见大长老。”身后还背着颜星君, 顾愿不方便将双手拿起, 只得稍微半弯下腰，“我师尊……”
　　“先回去再说。”大长老又和老树妖嘀咕了几句，那老树终于将树枝收走, 给顾愿放出一条道路来。
　　就在顾愿要继续往里面走时，他听到老树说道：“他不是妖，你确定要将他带进去吗？”
　　大长老嗤笑一声：“无所谓, 妖族和人类的界限早就破了。”
　　老树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点, 你们凤凰一族因为他的缘故，对人类以礼相待，别的妖族可不这么想。”
　　人和妖族关系一向不好。当人类对搜刮妖族皮毛好后, 妖族怒气攻心, 将人类当做修炼的食材。
　　它们分不清哪些人做的这些事，只得将怒火洒在所有人类上，那些刚刚踏入修仙之道——甚至还没踏入，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 也成为了它们的食材。
　　后来战况越演越烈，眼看着人和妖族之间结下了血海深仇，一场劫难就要在修真界中发生, 修真界其中一个无名小卒忽然冒了出来，将妖族打包扔到另一边。
　　剩下的妖族眼看形势不好，合计一番，将记载着它们的书本烧掉，也飞到了另一边。
　　两个种族各据一方，互不打扰。
　　即使修了道，人类的岁月比起妖族还是太短了，随着人类一批一批老去，新的血液继承，关于他们与妖族之间的恩怨开始忘却。
　　可妖族不服气，它们还没有死，这些仇恨刻在骨子里，即使有新的幼崽诞生，也会将当年的事告诉它们，在暗中等待，等待有朝一日可以翻身。
　　没有等太久，那个突然出来的无名小卒也不知犯了什么事，竟遭到修真界的追杀，在一场雨夜里，那个无名小卒杀光了所有人，自己也精疲力尽死了。
　　它们知道，报仇可以开始了。
　　凤凰族受到过无名小卒的帮助，因此对人类还抱有善意，可剩下的妖族就不这么想了。
　　人类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妖族都有如此大的偏见，即使还没进妖族地盘，顾愿也能想象到，妖族对他的恨意。
　　他不怕恨，只害怕牵扯到师尊。
　　顾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长老，沉默了一片刻道：“师尊对你们很是信任，我将师尊交给你们，不进去了吧。”
　　“那你要去哪儿？”大长老笑道，“崽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了，你若是离开这里，修真界那些宗门不会对你善罢甘休的。”
　　顾愿道：“无所谓。”
　　大长老轻轻摸了摸顾愿的脑袋，“你师尊其实，很喜欢妖的。”
　　顾愿没说话。
　　师尊在修真界呆了那么久，一直以人型姿态在月羽宗内走动，即使如此，还依然保持着和凤凰族的联系，想来也是喜欢妖的。
　　也不知道师尊一个纯粹的妖，在妖族又有朋友，看起来身份也很高，为何会抛下这些去在月羽宗内。
　　顾愿道：“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问道：“我师尊的父亲，真的是上一任月羽宗宗主吗？”
　　“不清楚。”大长老将到处乱飞的小凤凰捉到肩上，打了个响指，面前的树枝依次退散，露出一条弯弯曲折的小道，“你师尊小时候不是走丢过吗？月羽宗防备森严，我们哪儿进得去，后来你师尊走丢，被人遗弃在路上、我们当时想将你师尊带回族中，一个妖呆在人类中风险太大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光景，低声笑了起来：“可惜你师尊倔的很，不肯和我们走。”
　　从师尊害怕雷、和月羽宗关系差，顾愿实在想不出，到底什么原因会让年纪还小的师尊非要留在人类中。
　　顾愿问道：“为何？”
　　大长老道：“因为他说，他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大长老回过头看了一眼顾愿，“到了。”
　　最后一片树叶被移开，一个新的世界出现在顾愿面前。
　　小凤凰回到自己的营地，抬起头嗷呜一声，展开翅膀在天空中翱翔。这里有山有水，不少妖族的幼崽东倒西歪地学着走路。
　　其中一个幼崽不小心撞到旁边的幼崽，旁边的幼崽还没完全学会走路呢，被这么一撞，直接滚在地上。
　　顾愿也不清楚这幼崽本体是什么，只觉得像是一个毛线团，咕噜咕噜滚到一旁，将剩余的幼崽全都撞倒。
　　几只幼崽被撞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出惊天地泣鬼神地哭泣声。
　　大长老当做没看，道：“你跟我来，那儿是凤凰的领地。妖族对领地很看重，你别走错了。”
　　顾愿道：“好。”
　　刚要走，犹豫一会儿，还是问道：“不帮忙吗？”
　　大长老笑吟吟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若是连走路都学不会，迟早要被人捉了去的。”
　　见大长老和顾愿要走，小凤凰赶忙又飞了回来，笑道：“它们好废啊，连走路都学不会。”
　　凤凰喜梧桐树，所以它们的居住地种着大片大片的梧桐，这倒让顾愿想起青玄峰后山也是如此，种满了竹子。
　　梧桐树将凤凰和别的族的领地彻底隔绝开，穿过梧桐，来到一个屋中，这屋子与青玄峰的屋倒有几分相似，顾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大长老笑道：“寒舍。这屋子还是一个修士帮忙建的。来来来，将仙尊放床上吧。”
　　顾愿小心翼翼将师尊放到床上。颜星君紧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呼吸，就连脉搏都停止了，这倒让顾愿想起，下界那个糖人。
　　也是如此脆弱又好看。
　　正如大长老所说，这屋子是人搭的，妖族特别是像凤凰这种有翅膀的妖，最不喜欢呆在屋中被束缚，因此大多时候都是栖息在梧桐树上。
　　这屋子虽然有被打扫过的痕迹，但床上还是有灰尘，顾愿将灰尘全部掸去后，才将颜星君放在床上，又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脑袋上。
　　挂在颜星君腰间的笛子晃啊又晃，上面小兔子的形象惹眼的很。
　　顾愿随口问道：“是你们先前说的无名小卒？”
　　大长老笑着点头：“是啊，还是修的无情道，你说稀奇不稀奇？”
　　顾愿拿着笛子的手一顿，问道：“是不是个剑修？”
　　“是。”大长老仔细回想了一番，点头道，“还带着一只兔子，可惜那兔子体弱多病没办法化形，就算化了形，恐怕离开灵窍还有很难呢，也不知为何要带在身上。”
　　顾愿：“……”
　　“行了，你将仙尊放到床上就行，我来帮你看看吧。”大长老嘟囔道，“仙尊当时好像留过什么东西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你等我翻翻看。”
　　顾愿低声嗯了一声，眼睛在颜星君的耳朵上徘徊片刻。
　　原来鲜艳的小红痣，已随着大阵的破灭而一起消失，小巧的耳朵上只有瓷白色。
　　一个红色的影子忽然被抛到顾愿面前，顾愿反手接住，还没用力，便先听到这影子的叫声。
　　“顾顾顾顺之——”
　　是小凤凰。
　　“将崽带出去，他太聒噪了。”
　　小凤凰：“噫呜呜呜。”
　　这让顾愿沉重的心有所转好，他扯出一个笑容，道：“好，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了。”
　　“这才对嘛。”大长老挥了挥手，“仙尊要看你这样，肯定要伤心的。”
　　顾愿笑了笑，没回答。
　　如果说，一个人会因为另外一个人的开心而开心，因为另外一个人的悲伤而悲伤，因为另外一个人闷闷不乐而想让那人快乐，这就是爱情的话。
　　他大概有点懂了。
　　沉寂许久的心脏刚开始跳动，便被生生折断的感觉并不好受。
　　顾愿走之前，看了一眼颜星君沉睡的脸庞。
　　他真的，距离学会只差一点点了。
　　小凤凰出了房间，立刻又飞到上空中，绕着梧桐树飞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又飞到顾愿身旁，问道：“人间好玩吗？”
　　“不好玩。”
　　小凤凰又问：“那为何有那么多妖族偷溜出去？”
　　“不知道。”
　　小凤凰气道：“哎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仙尊怎么有你这个徒弟。”
　　它唰的一下变成小孩的形状，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到顾愿面前，眼睛咕噜一转，忽然将灵力聚集到手掌心中。
　　紧接着，他如同火焰一般的瞳孔闪过一丝光芒，他忽然笑了起来，喊道：“顾顺之。”
　　顾愿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凤凰蛊惑道：“顾顺之，你喜欢仙尊吗？”
　　顾愿眨了两下眼，没回答。
　　小凤凰还以为自己学艺不精，继续加大力度问道：“顾顺之，你喜欢仙尊——爱颜星君吗？”
　　这是摄魂术。
　　顾愿没有反抗，而是顺着自己心意思考。
　　无疑，他是喜欢师尊的，但是爱吗？
　　应该是爱的。
　　可距离爱总有一层浅浅的薄膜，无论顾愿怎么努力，他都没办法触碰到。
　　这层薄膜将他的所有感情挡在外面，让顾愿没办法宣泄出来，即使知道这应该是爱，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愿感到有些急躁。
　　门咔嚓一下打开，大长老道：“性命无碍，就是出了点小差错。”
　　“对了。”大长老伸出手，将一团绿色包裹起的雾蒙蒙的烟雾递到顾愿面前，问道，“这是你的吗？”
　　雾蒙蒙接触到顾愿就像接触到主人一样，迫不及待地想钻到顾愿身体里。
　　顾愿问：“这是什么？”
　　“从仙尊身体里找到的，助仙尊找到感情的——别人的感情。”

第70章 、第 70 章
　　顾愿的手刚刚接触到, 那团绿色的雾变迫不及待地钻到他手掌心中，头铁地朝着手掌心横冲直撞，撞了好半天, 发现似乎进不去, 委屈吧啦地又出来了。
　　“这是？”
　　大长老笑道：“刚从仙尊身体里出来, 还没适应，没办法到别人体内。”
　　顾愿拿出—个小瓷瓶，让绿色雾进去后收了进来, 又问道：“你先前说师尊出来差错是指？”
　　大长老让出—条道路, 让顾愿自己进去。
　　颜星君还如顾愿放到上面时的样子—样，不过脸上带了些血色，顾愿小心走进, 生怕吵醒颜星君似得，坐到床边。
　　他伸出—只手，搭在颜星君脉搏上。
　　脉搏微弱地跳动顺着手指尖传到顾愿手中, 顾愿舒缓—口气。
　　只是颜星君眼睛紧闭着, 没有—点要苏醒的样子。
　　顾愿回过头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道：“命是保住了，只是仙尊的灵力都给了夺命阵，妖族靠灵力维持生命。”
　　“应该怎么做？”顾愿冷静问道。
　　大长老道：“需要三样东西, 只不过这三样东西难以找到。”
　　只要不是没有拯救的法子就好, 即使再难找到，对顾愿而言，都是希望。
　　他不怕为此奔波—辈子最后无疾而终，他害怕的是连—点希望都不给他, 如此的话，他甚至都不知道可以靠着什么苟延残喘。
　　顾愿问道：“哪三样？”
　　“可以通古今的昆仑镜，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天山雪莲, 和……”他顿了顿，看着顾愿的眼神继续道：“妖族骨肉血液和灵力结合而成的，玉髓。”
　　害死颜星君的罪魁祸首，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玉髓造成的，这玉髓对妖族而言分外宝贵，不轻易都不会拿出，再说了，这东西也只会给自己相信之人，若是被随便什么人类拿去。
　　与大阵相连，性命不保。
　　就连被人类救过的大长老也无法理解，颜星君到底在想什么，才会安心把玉髓交出去，作为大阵的纽扣。
　　他难道不知道玉髓的重要吗？
　　不可能，颜星君看起来是接受过传承记忆的，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颜星君愿意交出玉髓？
　　说起来，仙尊的本体似乎是个兔子？
　　拥有传承记忆的无—不是大妖，兔子也会有传承记忆？
　　这个想法在大长老脑海里—闪而过，他郑重地看着顾愿，问道：“你要为了你师尊，去寻玉髓吗？”
　　顾愿对上大长老的眼光，肯定答道：“要。”
　　他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晚辈就不多叨扰大长老了。”
　　说顾愿自私也好，别的也罢，他只想将颜星君救活。
　　这意思就是会和妖族做对了，大长老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噗嗤—声笑了出来，答道：“我也稍微有点明白仙尊为何会交出玉髓了。”
　　他不知道颜星君的童年，但遇到走丢的颜星君时，兔子皮毛黯淡，看起来走丢了好几天，可怜巴巴得，又灰扑扑的，然而眼神坚定，—定要会月羽宗。
　　他—个兔子，就算侥幸回了月羽宗，也只会被当做普通兔子食了。若是实在想回去，不如等养好伤可以重新化形后再回去。
　　可看小兔子太着急，他也就没有说什么了。
　　现在想来，小兔子应该是被人捡回去，好好善待了吧。
　　有想保护的人，所以愿意交出玉髓保护月羽宗。
　　有想见的人，所以更想给那个人—个盛世，这大概也是为何颜星君会从青玄峰出来，封印魔尊的原因。
　　大长老笑着摇摇头，从旁边随便拎起—个凳子坐了下来，又示意顾愿过来，他道：“仙尊送你的本命灯里，有玉髓，正好与仙尊同出—脉，可以用这。”
　　本命灯里的确比别人的本命灯多了点东西，但师尊向来待他很好，顾愿还以为是放了什么天材地宝在里面。将本命灯拿出，顾愿没交给大长老，反倒是问：“会破坏本命灯吗？”
　　大长老眯起眼看了—下：“不用，可以抽出来的。”
　　顾愿这才将本命灯交给大长老，同时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面水镜，放到他面前。
　　大长老漫不经心看了—眼：？？？
　　大长老：“昆仑镜？！哪儿来的？！”
　　“捡的。”
　　“我怎么没这个运气呢。”大长老酸道，“那只剩天上雪莲了？”
　　顾愿低低嗯了—声。
　　大长老笑道：“这些也够将你师尊……哦对了，那个感情还你了，所以我不确定仙尊醒来后还记不记得这些。”
　　“无碍。”顾愿看着小凤凰在梧桐树上飞的打转，“能醒就好。”
　　顾愿道：“那我出去等着了。”
　　大长老笑问：“我看仙尊书信里的内容，还以为你是个不急不躁的性格呢。”
　　顾愿看着大长老，—个盛开的笑容绽放在他脸上。
　　他将门轻轻关上：“那是遇到师尊之前。”
　　出了门，顾愿将浊气舒出。凤凰族的领地很大，但是因为种族缘故，所以凤凰很少，只有零零散散几只呆在梧桐树上，—眼看下来，只有小凤凰最顽皮。
　　顾愿估摸着，这出妖族的机会，应该是小凤凰主动抢下来的。
　　凤凰向来高贵，不喜理人和妖，领地也只有凤凰才能进的来。颜星君不仅是修真界的清汉仙尊，在凤凰族中，同样也是仙尊。
　　至于顾愿嘛，倒和他们救命恩人是同族，又是仙尊的徒弟，因此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但要说多热情，也不至于，因此在梧桐树上懒散地看了顾愿—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屋内的房门估计还有—段时间才能打开，顾愿围着梧桐密林绕了—圈又—圈，忽然看到—个躺椅。
　　那个躺椅很久没有被人打扫过，上面积满了灰尘，吸引顾愿注意力的是，在躺椅里放着—只被打造了—半的竹笛。
　　顾愿走上前，将竹笛拿到手中看。
　　竹笛的孔还没打完，下半部分留着草草几道划痕，划痕随意，看不出到底是痕迹，还是当年做制笛子时留下的。
　　顾愿的手覆在划痕上。
　　是兔子。
　　他在给师尊雕竹笛时，这只小兔子在他心中画了千万遍，即使只是草草的几笔，他—眼就能认出。
　　只可惜不知出了什么缘故，这笛子被雕到—半就被扔在这里。
　　昆仑镜可以连通古今，让人看到最想看的事，所以顾愿在里面看到了未来的师尊。
　　所有人都以为它是个预言未来的镜子。
　　通古今，通古今，能看现在未来，自然也能看到过去。
　　如果这是真的，那镜子里顾愿所看到的兔子，应该就是师尊。
　　而那个黑衣男子，是……他？
　　「十四剑」、黑衣人腰间的笛子，都说明这个人与师尊有偌大的牵连，再加上师尊说他—直在找—个人。
　　是黑衣男子。
　　即使种种迹象表面，顾愿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黑衣男子，他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茫然。
　　师尊找的人，到底是黑衣男子，还是他？
　　如果人有前世今生，那么师尊找的到底是前世的他，还是他。
　　顾愿清楚，能被从不收徒的清汉仙尊收为徒弟，—定是有什么缘故。
　　哪怕告诉顾愿，是因为卦象，因为谶，是因为他是师尊的劫，都比这个结果好。
　　他已经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了，即使有前世今生，那也不是他了。
　　从昆仑镜里的内容就可以看出，那个黑衣男子吹的—手好曲，爱笑，对抗感情—事有自己的理解，喜欢游山玩水，唯独不喜欢修无情道。
　　闲暇时分，甚至会对酒当歌高谈阔论。
　　——没有—点像他，这都不是他。
　　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只有在事关师尊的事上才会多话，至于那些风花雪月，他更是欣赏不来。
　　他更是经常被人说成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顾愿握着笛子的手紧了紧，那笛子瞬间四分五裂，他垂着眼睫看着手心，笛子忽然变成灰尘，飘散在四处。
　　不过听大长老说的，师尊不知道他在等谁，应该还没想起来所有记忆。
　　—股黑暗的想法冒在顾愿心头：既然师尊还没完全想起来，不如就让师尊完全忘记吧。
　　瞳孔中—阵刺痛，让顾愿猛地惊醒。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猛地—声冷汗，将玉瓶的盖子扒开，里面绿色雾气冲出，围绕着顾愿转了几圈，绿色雾气竟有些减少。
　　随着雾气的减少，顾愿心里这些念头也压了下来。
　　绿色雾气眼看自己又进不去了，无奈地重新退回到瓶中。
　　在顾愿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重瞳的间距在慢慢合拢。
　　顾愿在原地调整了—下情绪，正要回头，突然—个白色的团子朝着他弹簧似得奔来。
　　顾愿刚要打回，摸到这触感，又停了下来。
　　—低头，便看到—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团子，睁着—双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水灵灵的盯着他。
　　顾愿道：“师尊？”
　　那白色小团子也没回答，而是直起身子，后腿直立，抬着脑袋，看样子像是想够到顾愿。
　　“咳，出了点差错。”大长老紧接着跑了过来，“灵力只够仙尊维持本体。”
　　“另外——”他声音卡壳，有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幕。
　　师尊的吩咐，顾愿哪儿有不从的道理，因此顺从地将脑袋凑到小兔子面前，有些奇怪地看着小兔子，不知道小兔子到底想干什么。
　　小兔子—醒来，就在找—个人。
　　他嗅着气味，终于找到了这个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此人的抱抱。
　　令小兔子欣喜的是，此人不仅抱住了他，还将脑袋凑了过来，这种机会岂能错过。
　　小兔子踮起脚尖，用唇碰上了这人的唇，鼻子撞在此人的鼻子上也没离开，用着红彤彤的眼睛，盯着顾愿不放。
　　大长老呆愣着将后面的话说完：“另外，仙尊失忆了，思想也退回成幼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想和小徒弟亲亲

第71章 、第 71 章
　　小兔子自然听不懂大长老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又香又甜，才能诱的他心痒痒，于是等他亲完后, 又用鼻子在顾愿身上嗅来嗅去。
　　过了一会儿, 小兔子有些奇怪的往后退了点, 看着顾愿。
　　奇怪，这人身上明明只有竹子的清香，不可否认的确挺好闻的, 但也不至于像蜂蜜一样, 一闻就甜到心里，让人流连忘返难以忘记。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顾愿的眼神。
　　眼睛是黑色的重瞳, 像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一下将人勾魂似得勾了进去，怎么爬也爬不出来, 一下一下, 用漆黑的颜色拉住他的腿。
　　小兔子缩成一团，蜷曲在顾愿手掌心中，舔了舔毛。
　　小兔子想, 他懂了。
　　甜的不是顾愿身上的味道, 是顾愿的眼睛。
　　是化成蜂蜜的糖浆汇聚而成世界上最甜的眼睛，即使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变成了黑色，然而黑夜中的星星依然在绽放着粘稠的光芒，
　　顾愿将小兔子放到兜里, “嗯，找到天山雪莲就可以了？”
　　大长老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的。这属于不可控因素, 我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呢。”
　　主要是也没有妖族闲的没事干，把自己玉髓和大阵结合在一起的，而且大阵破了后，还抗了下来，没死透。
　　“不会影响到师尊吧？”顾愿问道。
　　“不会不会。”大长老赶忙道，“只是因为材料没齐的关系，我本来想着至少能恢复大半，只是身体比较弱而已。”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兔子，尴尬笑道：“没想到现在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柔弱。”
　　顾愿将东张西望的小兔子放到肩膀上，小兔子突然悬空，不适应地脚到处乱踏，最后身体往后一甩又一带，用前爪抓住顾愿的手腕，跟爬杆子似得。
　　顾愿低头笑了下，将小兔子放到肩膀上，有了落地的地方，小兔子的后肢扑着落在上面，确定踩结实后，才将身体重量完全放在上面。
　　然而等了一会儿，小兔子前爪都没有松开顾愿的手腕。
　　顾愿一歪头，脸便感受到小兔子毛茸茸的毛，他顿了顿，才道：“师尊，可以先松开吗？”
　　小兔子灵智未开，哪儿听得懂顾愿的话，高高兴兴地叽了一声！
　　声音挺重，就是前爪一直没松开手腕。
　　顾愿静静看着小兔子，也没有动。
　　一人一兔一下又陷入僵持状态。
　　大长老心里嘀咕了一句：就这还说不是道侣，难不成人类喜欢打着师徒的旗号，做着道侣的事？
　　空气里的甜度含量明显超标，大长老出声打断道：“对了，天山雪莲在昆仑的悬崖上，估计不好走，我派个小凤凰跟你们吧？”
　　“那只小凤凰？”顾愿实话实说道：“不必了。”
　　那只小凤凰本来就刚刚化形，修为不精，恐怕还没到昆仑山先出了差错。
　　顾愿的手腕还被小兔子拽着，于是他顺着这股力道，摸了摸小兔子的脊背，他想，一只妖就够了，他可不想管别的妖。
　　看出顾愿的顾虑，大长老笑着摇头：“不是不是，是另外一只刚回来的成年凤凰。”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只手握成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手掌心中，打趣道：“说起来，他也刚从你们那儿的修真界回来，说不定还见过呢。”
　　顾愿没把这话当真，忽然又问道：“有很多妖族混在人当中？”
　　“害。”大长老叹气，“这些崽想要化形，成为人，就得体会人族的感情，这感情一旦体会到了嘛，又有几个还想回来呢。”
　　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新生的崽刚刚出生，就被灌输了当年人类是怎么祸害妖族的事情，于是当他们化为人形混到人类中时，就知道两点。一，不能被人类发现自己妖族的身份。
　　二，不能对人类动情。
　　大多数妖族都能做到第一点，但是在第二点上，却折损了一大半。
　　即使知道不能，不可以，对这些想法再怎么禁锢限制，但感情这件事就是没办法控制的。
　　越是不想想，就越是会去想。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妖族奉出真心，被心爱之人发现后，将其能用的骨头、血肉拆掉自用。
　　只是因为妖族太过于宝贵，剩下没有暴露身份的妖族知晓此事后，赶紧将种族护紧，妖族现世的事情才得以没能传开。
　　也因为这层关系，导致人和妖之间的仇恨更大，只是这些还埋藏在一座死火山里，直到颜星君身份暴露，导火线才砰一下，将其引爆。
　　这话顾愿没法接，也就没接。
　　大长老道：“哎，他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且放心，这次肯定是个可靠的。”
　　他也知道小凤凰在月羽宗还认错了人，心里有愧，
　　顾愿摸着小兔子的脊背，忽然问道：“还有……算了。”
　　他本来是想问关于黑衣男子的事，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难不成还想学黑衣男子的性格不成？
　　摸着小兔子的背，顾愿摇了摇头。师尊的原型小巧，顾愿一只手几乎就能够将小兔子包围住。
　　就好像师尊已经在他的掌控中一样了。
　　又等了一会儿，大长老说的那只凤凰姗姗来迟。
　　这只凤凰和别的凤凰不太一样，羽毛是白色的，喙很尖，飞起来时甚至带起了周围的气流。
　　它嗷的一声冲到顾愿面前，顾愿伸手画了一道屏障立在眼前，将所有风遮挡住。
　　顾愿转头看向大长老：“可靠？”
　　大长老红着脸道：“的确是我们族中比较可靠的了。”
　　顾愿：……
　　顾愿对凤凰族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了。
　　等凤凰落地，变成人形，笑道：“顾道友。”
　　竟是郁栖。
　　郁栖笑道：“顾道友，有见面了。”
　　怪不得郁栖当初能提醒他阵的事，或许当初就发现阵是用玉髓作为载体运转的。
　　顾愿正要说话，在他肩上的小兔子忽然竖起来毛发，龇牙咧嘴地看着郁栖。
　　“这是清汉仙尊？”郁栖问道。
　　顾愿不断顺着小兔子的毛，才让小兔子稍微安稳了点，但仍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盯着郁栖，生怕郁栖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
　　被小兔子抓着的手腕更紧了。
　　顾愿道：“师尊，别怕。”
　　小兔子忽然松开手，没等顾愿回过神，呲溜一下跑到顾愿的衣服里，爪子勾着衣领，防止自己掉下去。
　　小兔子只有一层柔软的皮毛，几乎与顾愿身贴着身的靠在一起。
　　一只兔子而已，顾愿还不至于有别的想法，只是这兔子是在不安分，到了他怀中，还警惕得盯着郁栖，尔后在顾愿怀中乱动，似是在朝郁栖示威。
　　郁栖也不恼：“原来清汉仙尊竟是这样的人。”
　　顾愿：……
　　*
　　昆仑山在极寒之地，漫天白雪，地上已铺满了一层白色地毯。昆仑山除了白色就是白色，看不到一点别的颜色。
　　颜星君变回兔子的模样，顾愿不确定师尊能不能抵御如此大的寒风，因此临走前，找人做了个兔子大小的披风，给兔子戴上。
　　风大，吹得顾愿衣袖往后飘，从他的领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毛茸茸的脑袋表情却是严肃的，身后雪白的披风几乎和兔子的容貌化为一体。
　　小兔子见了寒风也不害怕，“叽！”
　　郁栖看到这一幕，笑道：“也不知等清汉仙尊化会人形会怎么想。”
　　顾愿瞥了一眼郁栖，微微倾斜身子，将小兔子压了回去：“师尊，风雪大，小心。”
　　“天山雪莲在哪儿？”顾愿问道。
　　郁栖从怀中掏出一个地图，指着其中一个方向，“一直往北走就行了。”
　　这地方也没有个可以当坐标的物件，昆仑山又被称作“天山”，有一种说法是飞升的仙人留下的遗迹，因此天山中为了防止有人造反，一进山，便有会封住灵力的屏障。
　　除了一些基本的类似于御寒的法力之外，御剑而行等都被封住。
　　郁栖又是凤凰，和昆山极致的雪一正一反，若是变回本体长久飞行，恐怕身上的火焰都要蔫了。
　　顾愿将地图记在大脑里，说道：“走吧。”
　　行到半路，大雪将人的半身都埋住，顾愿呼出一口气，气体在空中飘到一半便结成冰，掉落在地上。
　　郁栖本体是火，率先优先受不住了：“还有多久才到啊？”
　　“一大半。”顾愿。
　　郁栖道：“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顾愿没说话，而是摸着怀中的小兔子，小兔子在假寐，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小兔子正想将这只打搅他睡眠的手挥走，刚碰到顾愿的手指，忽然意识到这是那个香甜的人。
　　小兔子反手一带，将手拉了过来，嘴含着顾愿的手指尖。
　　顾愿道：“好。”
　　郁栖：……
　　就很离谱。
　　郁栖道：“那我先变成凤凰看一眼。”
　　他唰一下变成凤凰，看了一眼后，喜道：“顾道友，在前面——”
　　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惊恐道：“顾道友，雪崩了！”
　　在他视线里，雪声势浩大地朝着顾愿的方向滚去。
　　他赶忙变回人形，想要拽住顾愿，还没等两人的手接触到一块，雪已经落了下来。
　　顾愿只来得及将怀里的兔子护住。
　　*
　　“叽。”一只兔子从雪堆里冒了头，将头上的雪全部抖落，往周围扫了扫。
　　小兔子只从雪里出来了一半，另外一半则被顾愿死死抓住，它回过神，又是抓又是摸的，废了好大力气都没有将剩下一半从顾愿手中抽出来。
　　这个样子可不行啊。
　　小兔子委屈的“叽”了一声。
　　还不等小兔子想出办法，听到它似是难受的声音，顾愿便率先放了开来。
　　小兔子呆了呆，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
　　是个山洞，往里走是一片湖泊，小兔子踩在雪上踏出几个爪印，继续往里走，又沿着地面嗅了嗅。
　　确定没有危机后，小兔子又赶紧跑了回去，将雪下的人刨了出来。
　　一只小呆鸟和一个人同时被小兔子挖出来，小呆鸟身上都是雪，小小一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随时都会断气，就连头顶上的火焰都灭了一半。
　　小兔子看都没看一眼这只呆鸟，目光直接看向了顾愿。
　　顾愿身上衣服完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还保持着护住胸口时的动作，眉头紧蹙，嘴唇泛白。
　　小兔子在原地想了想后，咕噜一下爬到顾愿身上，来回滚动，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身下的人。
　　滚到一半，他忽然竖起耳朵，将小呆鸟踢得远了点，才重新回去。
　　它看到这呆鸟的第一眼，心里就充满敌视，觉得此鸟长得又怪异又丑，还天天想接近身下的人，一定是图谋不轨。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是踢远点好。
　　哎，谁叫这个眼睛好看的人识不清人呢，只能它一个小兔子多注意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郁栖：我是凤凰，才不是什么死鸟呢QAQ

第72章 、第 72 章
　　小兔子暖阿暖, 终于让身下人的身体暖和了不少。
　　周围都是寒冰，只有胸膛那一处是温暖的，顾愿眉头紧紧皱起, 胸膛的温暖不安分的看起来随时要离去。
　　顾愿本对温暖没有执念, 然而胸膛这一处, 却就像是在大漠里走了百年的人，忽然看到的甘霖。
　　就在胸膛温暖要走的那一刻，顾愿手快地将温暖捉住。
　　他蓦地睁开眼。
　　“叽？”
　　顾愿这才看清, 自己到底抓了什么, 小兔子短短的尾巴被他啾在手中，兔子悬空起来，慌张的扑棱着前爪, 试图重新碰到顾愿的胸膛。
　　顾愿咳嗽几声，慢慢将小兔子放回：“……失礼了，师尊。”
　　他正要起身, 小兔子反倒是又将他的手腕环抱起来, 伸出小巧红色的舌尖，轻轻在顾愿手腕处舔了一口。
　　小兔子抬起头，又朝着他：“叽！”
　　顾愿沉默半晌, 就保持着一只手被兔子环绕起来, 另一只手撑在地面，正要起身但还没起身的动作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才动了动僵直的身子，又将小兔子捞到肩膀上, 问道：“师尊，郁栖呢？”
　　小兔子看着他装作不懂。
　　顾愿道：“凤凰——鸟。”
　　他说的如此直白，小兔子再也不好意思装作不懂呢, 垂着的尾巴又翘了起来，前爪往雪地里一指。
　　不得不说，师尊的本体小尾巴虽然很短，还是白色的，一眼看过去就像一个小毛团融入另外一个大毛团里，根本看不清。
　　但当小兔子努力的翘起尾巴时，顾愿还是一眼就能看到身后的小尾巴。
　　顾愿没忍住，又上前摸了两把。
　　果真如想象中一般温暖，就宛如他在寒冷冰雪中碰到的那一星半点的温暖。
　　顺着小兔子所指的方向，顾愿隐约能从中看到一点红色，看起来像是……被人拿起来后，又重新埋进去的。
　　顾愿将目光投向小兔子。
　　颜·罪魁祸首·星君用澄澈的眼睛看着顾愿，“叽？”
　　顾愿抓着郁栖的尾巴，将他身上的雪掸干净时，小兔子不时用软绒绒的毛蹭着顾愿的脖子，使得顾愿总不由微微低头，看向他。
　　带着小兔子走到湖水旁，顾愿用湖水洗了一把脸，看到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兔子，忽然轻轻笑了下。
　　小兔子身上的毛有的地方已经打结，卷在一起，小兔子还不知情，偶尔舔着毛发，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顾愿。
　　因为雪崩，小兔子身上有些脏。顾愿想，师尊大概最狼狈的时候，都是在遇到他之后吧。
　　说他是师尊的劫难也挺对的。
　　可那又怎样？除非师尊不要，否则他死也不会放开。
　　顾愿将小兔子待到湖泊旁，问道：“师尊，要洗洗吗？”
　　小兔子其实听不懂师尊的含义，但每当顾愿喊他时，总会加上这两个字，渐渐也明白，这两个字应该是在称呼他。
　　小兔子蹦跶着来到河边，刚要拒绝，忽然看到河水里他的倒影。
　　脏兮兮的，毛都卷在了一起。
　　小兔子伸出爪子，轻轻点了一下湖面，湖面泛起涟漪，同时湖中的那个兔子也作出了相同的动作。
　　这还真的是它？！
　　小兔子可怜地道：“叽！”
　　顾愿抱着小兔子的腰，将它慢慢往水里带，同时注意着小兔子的神情，生怕小兔子感到害怕。
　　好在小兔子虽还没诞生灵智，但也不至于像普通兔子那样怕水，等到小兔子的脑袋都没入水中后，顾愿动作一顿。
　　小兔子腿太短了，根本够不到水底。
　　小兔子两只前爪扒拉着顾愿的手，脑袋几乎也是耷在顾愿的手上的，身体被拉长浸没在水中，碰到水，它有些难受地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询问顾愿，怎么还不把他放下去啊。
　　对上小兔子的眼睛，顾愿沉默了会儿，一只手改拎着小兔子的后颈，另一只手沉到水下，摸着小兔子的后腿。
　　也不知道摸到了哪里，小兔子忽然开始乱蹬脚。
　　顾愿还以为师尊是觉得难受，连忙松开手，问道：“师尊？伤到你了吗？”
　　小兔子半个脑袋都沉到水中，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顾愿不放心，拖着小兔子的手往上一浮，谁知道小兔子挣扎的更厉害了，顾愿没办法，只得作罢。
　　小兔子毕竟是师尊，应该不至于溺死……吧？
　　本收回的手重新伸了过去，将湖泊里的水带到小兔子身上，又揉搓着毛。
　　小兔子不通灵识，不会说话，顾愿却像是上.瘾似得：“师尊，难受吗？”
　　在顾愿的抚摸下，小兔子渐渐开始放松警惕，四肢软在顾愿手掌心中，一个翻身，想将小肚皮露出来。
　　刚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将四肢悬空，小兔子忽然想起来什么，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又回到先前的动作。
　　同时重重地“叽”了一声。
　　这人太可恶了，摸着摸着就让他放松警惕了，还想让他把肚皮露出来，简直就是臭流氓。
　　顾愿不明所以，将小兔子全部洗完后，又是一个白色的兔子，他将小兔子身上的毛烘干后，放到一旁，又拿起郁栖。
　　对待郁栖，顾愿就没有那么柔顺了，抖了抖郁栖身上的雪，又传了一点灵力给郁栖，郁栖悠悠转醒。
　　郁栖化回人形，摸着后颈，有些奇怪道：“怎么那么疼？”
　　小兔子乖乖坐在顾愿身旁，郁栖看了一眼后，视线便又绕了回来，嘟囔道：“这雪崩来的也太突然了吧。”
　　见顾愿没答话，郁栖又问道：“我们这是掉到了哪儿？”
　　顾愿慢悠悠将胳膊上的脏洗完后，才缓缓站了起来，道：“不知道，洞口已被大雪封住，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郁栖看了一眼周围：“咦，这昆仑山竟也有这等草木丰盛之地？”
　　顾愿将昆仑地图随意甩了甩，说道：“昆仑山一向被看作神坛，有进无出者多，昆仑山的地图甚至只有个轮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昆仑山在很久以前，就莫名自我封山，一旦有外人进去，都有去无回。
　　倒的确未曾料到，还有这片山水画似的地方。
　　和印象中的昆仑雪山，完全不同。
　　但顾愿又觉得有一丝熟悉，觉得昆仑山，本就应该有草有木，即使原来没有，后来也会被人栽成这样。
　　郁栖想想也是这个理，看着身上的脏，又道：“那你等我一下，哎要不我直接变成凤凰吧？这样省点力气。”
　　乖乖的小兔子哧溜一下忽然跑到前面，似在催促。
　　顾愿道：“不。”
　　说罢，跟了上来。
　　郁栖没办法，只得草草洗漱一番，又对着水面整理着仪容，正要将飞散的头发系在脑后，忽然看到对面里又有另外一个人的倒影。
　　那人穿着黑衣，回过头时的样子正好被水面照了个正着，正是顾愿。
　　顾愿似是在纠结得看着周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环顾四周，最后匆匆往前走去。
　　郁栖一看着急了：“哎，顾道友，等等我，被走那么快啊。”
　　一抬头，哪儿有顾愿的影子。
　　奇怪，顾愿走那么快吗？
　　郁栖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到前面，在一个转弯处，看到顾愿和小兔子的身影，他喊道：“顾道友，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话音截然而至。
　　郁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整个空间都被镜子覆盖，他往前一走，就有无数个郁栖同样朝着他走来。
　　郁栖问道：“这是什么？”
　　“昆仑镜。”顾愿沉声道，“你刚刚在喊我？”
　　“哦哦对。”郁栖回过神，“刚刚你怎么又忽然回来了？”
　　顾愿奇怪道，“回来？我不曾走动过。”
　　郁栖一下懵了：“刚刚不是你？我明明看到你在我后面的啊，好像还在观察周围。”
　　“……我一直和师尊呆在一起。”顾愿道。
　　郁栖只觉得浑身背后冒凉气。是啊，顾愿对小兔子那么宝贵，为何水影子中，会没有小兔子的存在呢。
　　只有一种可能……
　　那根本不是顾愿。
　　如果郁栖真的是亲眼所见，也不可能说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顾愿问道：“你在哪儿看到的？”
　　“水，水里，看到你的影子。”郁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看到他穿着黑衣，与你的衣服有几分相似，且腰间都别着笛子。”
　　一听这描述，顾愿就知道是谁了，可他没说，而是将目光移到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正对镜子好奇的很，伸出爪子在镜子上摸了摸，无数个镜子里的小兔子也做出这个动作。
　　似乎是对两个人的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
　　小兔子轻轻在镜子上一点，点到镜子上，镜子里的兔子也往上一点，两个爪子合在一起。
　　小兔子一呆，吓得赶紧跑回到顾愿脚旁。
　　顾愿收回目光，说道：“那个湖泊里，应该也藏着一面昆仑镜。”
　　郁栖懵了：“这昆仑镜怎么跟量产的一样？看起来也不值几个钱啊。”
　　外面的人为了一个昆仑镜，打的头破血流，谁能想到，昆仑山里的昆仑镜，拿都拿不完，就连河里还藏着一个。
　　顾愿语气略带嘲讽，“是啊。”
　　余光瞥见小兔子好奇心不止，又吭哧吭哧跑到了镜子旁，玩了一会儿后，似乎明白镜子的原理了。
　　小兔子猛地往后退去几步，昆仑镜的兔子也往后退开几步。
　　这里除了昆仑镜，都是草丛，小兔子见顾愿和郁栖似是在谈话，目光不在它身上，于是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在草地上打了个滚。
　　毛上都染上了草，小兔子反而更兴奋了，来回打着滚。
　　顾愿：……
　　师尊真的，一点灵智也没有恢复啊。
　　作者有话要说：　　颜星君：QAQ这真的不是我！！没有灵识的兔子，怎么能叫做颜星君呢？

第73章 、第 73 章
　　小兔子动的开心, 镜子里的小兔子反而害维持着原样，仔细看似乎还有些僵硬。
　　顾愿喊道：“师尊。”
　　小兔子听到有人喊他，立马支棱起耳朵, 从草坪上起来：“叽？”
　　“师尊, 回来。”顾愿半眯着眼睛, 看着昆仑镜里的镜子，问道，“谁？”
　　小兔子四只爪子看起来短短的, 当他站起来时, 毛茸茸的短毛甚至可以将他的四肢覆盖，一眼看过去，似还是躺着没有四肢一般。
　　然而等他飞速来到顾愿旁时, 原地甚至能留出一道残影。
　　昆仑镜里的小兔子慢慢直立起来，一道雾霾将小兔子隐藏又慢慢显现，出现在顾愿眼中的, 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郎。
　　少年郎看起来和顾愿还有三四分相似, 气鼓鼓道：“主人，是我啊。”
　　听到这个称呼，小兔子瞬间不开心了, 竖起耳朵跑到顾愿头上, 以示自己在顾愿心中的地位。
　　小兔子：“叽！”
　　你在喊谁主人呢？
　　少年郎自然也看到了小兔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问道：“这是星君？”
　　“是我师尊。”顾愿道。
　　郁栖在旁边补充道：“清汉仙尊, 颜星君。”
　　少年哦了一声：“星君有姓了？主人赐的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主人会给星君取顾姓呢。”
　　顾愿道：“为何要喊我主人。”
　　少年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因为你就是我的主人啊。”
　　说到这儿, 他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顾愿，又将手指指向小兔子，颇为不情愿道：“星君不也是？难不成主人出去一趟，只准星君叫主人，不准我喊了吗？”
　　郁栖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郎开口的动作顿了顿，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来。
　　是啊，他叫什么？
　　因为小兔子喊顾愿主人的缘故，他比小兔子后来，也就随了小兔子的喊法，也称呼顾愿为主人。
　　后来小兔子化成人形，央求顾愿为他取个名，顾愿便喊他“星君”。
　　顾愿来源于下界，和修真界的修士不同，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世间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一样。
　　凡人能活的年岁少，所以更珍惜时光，硬是将下界一年，活成了上界五年。
　　这倒并不是说凡人和修仙者哪儿个活的更好，哪个更差的意思，凡人和修士目标不同，因此花个十几年，甚至百年悟道也实属正常。
　　后来顾愿得了仙缘，来到上界，没有人知道他师承何处，就是某一天忽然杀出了个顾愿来，身边还带着一只小兔子。
　　知天文地理的顾愿，便为小兔子取了“星君”这个名。
　　传闻，下界认为每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宿，而这个星宿则由星君所控。
　　顾愿希望，小兔子能够成为掌握自己宿命的人，在这个的同时，能够将善意铺满大地。
　　小兔子虽不懂其中意思，但还是乖乖接受了这个名，顺便问道：“那主人，我姓什么？顾星君？”
　　顾愿听到此话，瞬间捧腹大笑起来，他摸了摸小兔子的头，道：“岂敢岂敢。”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若是有朝一日，你遇到一人，对你十分重要，你便和他同姓吧。”
　　“那就是主人啊。”小兔子脆生生答道，“主人助我化为人形，又为我取名，自然应该和主人姓。”
　　顾愿笑了起来，给小兔子脑袋弹了个毛栗子：“你个小兔子，妖族寿命长，你这才活了你寿命中不足十分之一的时间，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就是你那个最重要的人呢？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小兔子不乐意了，嘴一撅，屁/股一扭，用短短的尾巴正对着顾愿，不肯看他了。
　　顾愿哭笑不得，只得到：“你这兔子还闹脾气。更何况顾愿只是我在修真界为了方便才取的名，我本姓其实不姓这个的。”
　　小兔子有些好奇地偷瞄着顾愿，在等他后面的回答。
　　顾愿偏偏就不回答，反倒是说：“这样，你要是有朝一日知道我真姓，我便同意你与我同姓。”
　　小兔子往后倒退几步，差点从桌子面上滑落，好在前爪即使抓住桌子，后面又有顾愿拖着，它四肢并用爬上桌子。
　　它想了想，又觉得刚刚好在和顾愿闹变扭，现在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岂不是很丢妖族的面子。
　　想到这儿，它冷哼一声，短短的尾巴朝着顾愿甩了甩：“好嘛，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主人，拉钩。”
　　顾愿伸出小拇指，与小兔子的尾巴拉钩。
　　少年郎看着这一幕，心里委屈吧啦的，心道他也想有名字，可无论怎么说，顾愿和星君都没理他一眼。
　　他只能缩在镜子里，看着顾愿和星君给大雪覆盖的昆仑山上，一点点覆盖上绿色，看着小兔子不断问顾愿姓，又看着小兔子化成人形后，与顾愿的关系原来越亲密。
　　昆仑山上以前从来没有春色。
　　后来昆仑山上有了春色，特别是在傍晚的时候。修士精力充沛，每当这时，少年郎都不得不满脸通红的躲起来，过个三天三夜一看，还得躲。
　　再后来，顾愿和星君离开了昆仑山，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他等啊等，等到昆仑山上重新被大雪覆盖，也没等来他的主人，更没有等来属于他的名字。
　　昆仑镜有预言的功能，某日他昏昏沉沉在昆仑镜中睡得正熟，忽然看到一条红色的线，将顾愿和星君连接起来。
　　那条红线自顾愿为星君取名时，就隐约存在，后随着两人关系的熟络，红线变得更结实起来。
　　结果再某一日，那根红线啪嗒一下，断了。
　　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成两根的红线，硬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又打了一个结。
　　这结看起来很不结实，随意一扯就断了，事实却是怎么拉扯都没有断开，一直维持着细细的，但又没办法斩断的样子。
　　少年郎想，当初这根红线是因为顾愿为星君取了名，二人结成因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才染上的红色。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星君得了顾愿的姓？
　　酸的不行的少年觉得也努力炼化出人性，和顾愿或者星君讨要一个名字来。
　　少年是从昆仑镜中诞生的镜灵，没有时间的概念，只知道自己真的等了很久，外面的树林重新枯萎，拦不住雪，于是少年想了个办法，在顾愿最先进来的洞窟中，又布置了个同样的密林。
　　又将所有的昆仑镜集合在这里，防止被外人窥探。
　　就等着有朝一日，能给顾愿和星君一个惊喜，因此见到顾愿与星君，迫不及待地便将几个人引入进来。
　　就是那个郁栖，看的太碍眼了。
　　他想的太久，让郁栖开始产生怀疑，迟疑道：“你莫不是没有姓名吧？你是……昆仑镜诞生的镜灵？”
　　少年点点头，自豪道：“是啊。”
　　他叉腰道：“我可贯通古今，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没有什么是我没办法回答出来的。”
　　顾愿问道：“天山雪莲在哪儿？”
　　“天——”少年话说到一半，懵了，“天山雪莲？主人你就是为了天山雪莲？我！昆仑镜！用来问这种问题，实在太大材小用了吧！难道不应该问点感兴趣的吗？”
　　顾愿不感兴趣，郁栖反倒对这话题很感兴趣，问道：“顾道友应该对什么感兴趣？”
　　少年理所当然道：“对星君，对前世，对——”
　　他瞳孔的颜色逐渐变成与昆仑雪山一样的颜色，眼神飘忽不定，像是虚虚盯在天空中的某一点上，“对曾经可能发生过的事，感兴趣。”
　　顾愿一下就意识到，少年说的到底是什么呢。他的重生。
　　就像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魔尊，无论是谶还是昆仑镜。甚至百谷长老说出，当顾愿死后，会有一次涅槃重生，成为魔尊。
　　在他人眼中，或许指的是月羽宗的那一场大战，但只有顾愿自己知道，他已经重生过了。
　　有什么人，将历史的轨迹硬生生拐了个弯。
　　不作他想，顾愿已经能猜得出是谁做的。
　　清汉仙尊。
　　或者说是，上辈子的清汉仙尊。
　　顾愿清楚知道，清汉仙尊绝不是重生，与他不同，他没有上一辈子的记忆，但表现又与上辈子有所不同。
　　或许就是师尊将顾愿的重生，从魔修手里拉了过来，但这个法子会导致师尊失忆。但或许因为师尊心底的执念，导致他的行动轨迹发生了变化。
　　顾愿将小兔子从头上摘了下来，小兔子甩着尾巴，也没有反抗。
　　顾愿摸着小兔子的脖颈，小兔子顺从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仰着四肢，软糯糯道：“叽。”
　　眼睛半眯着看着顾愿，等到顾愿手离开后，还不肯，非要扒拉着顾愿的手，非要他继续。
　　顾愿轻声笑了起来，对少年道：“是挺感兴趣的。”
　　他低头摸着小兔子，看着小兔子的动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现在，我只想知道天山雪莲在哪儿。”
　　他与师尊的事，顾愿不想从第三人口中听到。
　　他希望小兔子——颜星君，能亲口告诉他。
　　然后等师尊说完后，他可以将师尊拥入怀中，好好抱抱他，道一声“多谢师尊，师尊受苦了。”
　　只是兔子，没有诞生灵智的兔子，顾愿虽喜欢，但不想如此草草了事，他想等师尊变回人形，想起一切记忆后，再好好谈谈。
　　顾愿将兔子抱在怀中，问道：“天山雪莲在哪儿？”
　　那少年笑了笑，道：“果然是我的主人。我会给主人开一条去天山雪莲的路，你顺着这儿走就可以了。不过那地方被极寒之雪埋着，可能需要你旁边的小凤凰帮忙。”
　　顾愿道：“多谢。”
　　正要走，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我不是你的主人，我是顾愿。”
　　无论他的上一世做了什么，都与他无关。
　　喜欢颜星君的，是这辈子的他。
　　不是那个在无情道上一帆风顺，而是在无情道这条道上走的异常坎坷的……顾愿。

第74章 、第 74 章
　　随着少年郎一声令下, 昆仑镜后自动让出两条大道来，其中一条宽敞无比，门口的鲜花散发出阵阵花香, 无比诱人。另一条道路窄而幽, 一眼望去, 只有深不见底似深渊一般的场景。
　　从里面透露出的隐约微光中，可以看到白骨累累。
　　这倒让顾愿想起，他在苍穹洞时, 也曾面临着这样的选择。
　　修真界的这些秘境啊, 就最喜欢让修士二选一，非要选出个什么来，顾愿一向对这种方法嗤之以鼻。
　　又或者非要将正确的道路放在最难走、最要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的道上, 稍有不慎就可能堕入万劫不复之中。
　　好像在暗示着修士，那些充满鲜花的世界，是陷阱, 是绝对不可以触碰的道路, 是比白骨还有可怕的道。
　　顾愿就不明白了，在血海深仇中成长起来的，最后踩在白骨上, 一步步登顶的是修士。难道那些经历过万千磨难, 仍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即使周围都是废墟，所见却都是希望的修士，不值得踏上鲜花之路吗？
　　世人总偏颇, 觉得象牙塔，不经历风雨的娇花一定会在太阳里长歪了，可不知有些人, 生来就是野草，从骨子里就有一股韧劲。
　　更何况在顾愿心中，就算娇花在温室里长大又怎么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无愧于心，就能无愧于天地。
　　顾愿摸着小兔子的软肚子，在两条道上来回扫视。
　　郁栖有些不满地埋怨道：“你这镜灵，不是说顾愿是你主人吗？怎么还非要让你主人做选择？”
　　镜灵羞涩一笑：“这是规矩。”
　　“走哪个？”郁栖只好转头问道，“要不就去那条？”
　　他手指向了窄的那条道路，笑道：“大不了我一把火烧个干净。”
　　反正他还有点力气，变回原形喷把火还是可以的。
　　原先是不知道路在哪儿，外面又冷又寒，他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害怕提前把力气用完，没办法到终点，如今有了镜灵的帮助，自然也就没有这个后顾之忧一了。
　　顾愿笑了笑，没回答，而是将小兔子抱了起来，贴在小兔子的耳边，顾愿的脸上紧贴着小兔子软软的毛，触感很是舒服。
　　“师尊，选哪条？”顾愿的声音几乎是在小兔子耳朵里炸响一般，小兔子呆愣了一下，面上泛红，伸出一只爪子揉了揉脸面后，朝着一条道路指了指。
　　顾愿顿了顿，又道：“师尊带我去好不好？”
　　他将小兔子轻轻放在地上。
　　郁栖慌了，道：“顾道友，清汉仙尊现在和普通兔子没什么两样，你确定要让他选吗？”
　　顾愿悠悠看了镜灵一眼：“嗯，就算选的不对又如何？”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每一次决定都是百分之百正确的，能够打败的人从来不是选择，而是自我信念的崩塌。
　　镜灵别开视线，不敢看。
　　这还是他跟着主人的这段时光，学的一点恶趣味，可惜主人看样子似乎没有上当？
　　顾愿轻声道：“师尊，一起走吗？”
　　小兔子抬起脚，率先踏出第一步。
　　*
　　这条道路风景优美，也不知镜灵是根据什么塑造的，春天和秋天各占一半，平分天地，一半是枫叶飘落，红色染红大地，另一半就是顾愿在洞口时见到的，一朵朵鲜嫩的鲜花上，还有清晨的露水。
　　小兔子看起来很喜欢这条道路，等这条小道走完后，身上又沾满了草，他朝着远方狂奔，脚步忽然又急急刹住，转头看了一眼顾愿，似是在催促。
　　这模样太过于可爱，顾愿用手捂着嘴，轻咳一声：“来了。”
　　小兔子将尾巴摇了起来，半蹲在地面，等着顾愿来临，余光瞥到自己身上的杂草，摇着的尾巴猛然停了下来。
　　它舔了舔身上的毛，没舔干净，于是又重新站起来，慢腾腾跑到顾愿身边。
　　顾愿将小兔子身上的草掸去后，小兔子忘性大，又朝着前方奔去了。
　　“叽！”小兔子忽然兴奋地转头对顾愿喊道。
　　只见在秋天和春日的断裂处，是一道冬日的风景，似昆仑山。然而比昆仑山多了点春色盎然，这断崖与春秋皆不同，特立独行在一方，悬崖上还挂着剧烈的风。
　　而在悬崖最为陡峭的峭壁上，有一朵雪白的花埋在白雪之下，看起来格外不起眼。
　　顾愿问道：“是那朵花吗？”
　　郁栖眯起眼看了一眼，撸起袖子：“是。顾道友，你在这儿等着，我带你将天山雪莲取来。”
　　他抖了抖身子，原地化成巨大的凤凰，朝着天空唳一声，双翅展开，上有剧烈燃烧的火焰。
　　和先前蔫巴巴的小鸟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顾愿道：“等下。”
　　他将小兔子捞起，同时一个纵身，跳到了凤凰身上，“我与你同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有半点犹豫，反倒是让郁栖懵了一下。
　　郁栖问道：“顾道友，你怎如此熟练？”
　　顾愿道：“师徒大典上，师尊请了一个凤凰来，就是他带我们来到妖族领地的。”
　　郁栖哧了一声：“你说那个幼崽？他哪儿算是凤凰，毛还没长齐呢。”
　　他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炫耀似道：“看到没，这是凤凰的本命火，普通人是没办法碰到的。”
　　而顾愿不仅在凤凰本命火的洗礼下不伤分毫，甚至动作还能如此熟稔，让郁栖的凤凰骄傲徐徐破碎。
　　顾愿道：“嗯，否则清汉仙尊为何收我为徒？”
　　郁栖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
　　清汉仙尊在修真界是清汉仙尊，曾封印魔修，但随着魔修的历史远去，新一代修士只当这是一个功绩，和别的仙尊那些斩杀xxx，游离xxx，没什么不同。
　　他们没经过那些生灵涂炭，也不知道为何修士生怕修真界再诞生第二个魔尊来，所以清汉仙尊虽富有威名，但也就像天边遥不可及的云朵和月亮一样。
　　跟神话故事似得。
　　但在妖界不同，颜星君虽从小在修真界流浪，但正如先前所说，许多为了化形的小妖懵懂不已，闯荡人世间，被人类骗财或是骗色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帮别人数钱。
　　颜星君这些年来，是真的救了不少这些小妖，再加上他努力平衡者妖族和人类之间微弱的平衡，因此在妖族极富盛名。
　　妖族是发心底，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仙尊”的。
　　想到这儿，郁栖接受了顾愿这个理由，道：“抓好了。”
　　大风吹过，一道火红的影子，将天空烧成晚霞。
　　来到天山雪莲附近，郁栖微微低下头，让出一条道路，“顾道友，快拿！”
　　顾愿伸出手，正准备将天山雪莲拿走，忽然一条银色的灵兽窜了出来，张开深色的牙齿想要咬住顾愿的手。
　　顾愿飞快收回手，同时捏住它的七寸。
　　只见这条灵兽身上覆满了银白色的铠甲，被顾愿捏住，他身子一抖，脑袋拉长，竟又要咬顾愿的手。
　　顾愿眼神一暗，收回手，没让灵兽碰到。
　　同时，郁栖也看到了这一幕，尾巴一抖，往后退了几步，张开嘴，嘴里的火焰开始聚集。
　　那灵兽被惹怒，身体变成数倍大小，头上飘着须须，变大后的体型能看到四只尖锐的爪子，张牙舞爪地。
　　郁栖惊讶道：“龙？”
　　随着郁栖的惊叹声，那灵兽竟也发出一声龙吟。
　　灵兽诞生于昆仑山，吸收日月精华而长大，看他嘴上尖锐的牙齿和残留的血肉，不知吃了多少修士。
　　这威力不可抵挡，龙吟让人耳朵一痛，甚至眼前发黑，似要昏厥过去。
　　郁栖也紧随其后叫了一声，想要压过这一声龙吟。
　　两边同时用力，反倒让郁栖更难受了。
　　郁栖道：“这地方竟然有龙？该死，这不应该早就灭绝了吗？”
　　“不是龙。”顾愿缓缓摇头，尔后斩钉截铁道，“是蛟。”
　　传闻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1]，这玩意儿看大小，应该没有五百年，估计是靠着灵气和修士的血肉才勉强修炼到蛟的。
　　顾愿补充道：“恶蛟。”
　　郁栖摆了摆翅膀：“蛟？那也挺少见了。”
　　随着妖族的渐渐堕落，凤凰族因喜好窝在梧桐树上，而只有如今妖族的圣地最适合梧桐树生长，因此被逼无奈，只得固定居住在那儿。
　　龙族与凤凰不同，最爱朝着山洞里钻，哪里小而窄，就喜欢往哪里跑，再加上喜欢金银财宝，因此更喜欢游历各地，慢慢的竟连妖都找不到龙族了。
　　现在这种时间，能看到一只蛟也实属不易。
　　郁栖往后退去两步，尬要将火喷出，顾愿道：“小心天山雪莲。”
　　这倒是为难郁栖了，他也没成年，哪儿能将火控制的如此准确，嘴一张，原来气势汹汹的火焰瞬间只剩下一点点了。
　　对恶蛟而言，天山雪莲只是个引诱倒是入局的诱饵罢了，毁坏虽然可惜，大不了再找一个。
　　没有致命危机，因此它的尾巴毫不留情，每次一甩，像是随时要将天山雪莲摧毁。
　　顾愿将小兔子抱在怀中，看了一眼局势，沉声道：“听我指挥。”
　　“好。”郁栖毫不犹豫道，“顾道友，怎么办？”
　　顾愿道：“先收回火焰，向左飞。”
　　寒风凛冽，让人打了个寒颤，郁栖翅膀上的火焰肉眼可见在减小，恶蛟看到后，狂妄地摆了摆尾巴，朝着天空放声而吟。
　　被顾愿抱在怀中的小兔子被这么一吵，眉头皱了起来，顺着顾愿的胳膊跑到顾愿头上，也学着恶蛟的方式气势汹汹地叫了一声。
　　“叽——！”
　　吵什么吵！
　　原来凶悍地恶蛟听到这一声，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收回声音，不敢出声。
　　顾愿抬眼，看着不过巴掌大的小兔子。
　　顾愿：？
　　猛兔咆哮？
　　作者有话要说：　　[1]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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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小兔子威风凛凛, 昆仑山的寒风吹得它羽毛竖起，如果不是因为顾愿亲自摸过，这羽毛实在柔软的很, 不知情的人看了恶蛟的行为, 定要以为小兔子身上长满了利器。
　　恶蛟尾巴一甩, 郁栖被它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恶蛟是想用尾巴抽他，正想往回撤退, 却看到恶蛟速度比他还要快。
　　刚刚还昂着头咆哮的恶蛟, 瞬间变成了一条小蛇，躲在天山雪莲后面，伸出一个小脑袋, 警惕地看着顾愿头上的小兔子。
　　郁栖只能从恶蛟的动作猜测出一二，但在他耳朵中，就是听到一声软糯糯的“叽”。
　　声音也不是说没有威慑力。毕竟那可是大名鼎鼎清汉仙尊的本体, 就是在郁栖耳中, 听起来和路边没有化形的奶狗差不多。
　　软软的，像是在求抱抱一样，引得路人不由停下脚步来, 伸出手撸上两把毛。
　　当然, 这话要是被顾愿知道了，顾愿肯定要反驳。
　　平时师尊的声音要比这个还要软很多。
　　且师尊才不会主动让路人摸毛。
　　郁栖沉默了一会儿，发自内心问道：“顾道友，清汉仙尊现在是什么样？变回人了吗？”
　　因为恶蛟让开的缘故, 前面空出一大段距离，因此郁栖朝着天山雪莲的方向飞的更近了点。
　　顾愿感到头发被小兔子抓紧，先前叽的可凶的小兔子变成无害的家养兔, 瑟瑟躲在顾愿的头发里。
　　顾愿低笑一声，重新将小兔子拉回怀抱中，用外衣将风遮挡起来后，才回答郁栖的话：“没有。”
　　“那是我错过了什么重要情节？还是我穿越了？”郁栖问道。
　　顾愿手摸着小兔子的下巴，挠的小兔子舒适的眯起眼睛，顾愿略带笑意道：“是兔子发火了。”
　　郁栖半懂地点点头：“ 那仙尊仙尊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吧。”
　　都说脾气好的人，不轻易发火，一旦发起火来就会很可怕。清汉仙尊可是妖界认定脾气最好的妖了。郁栖有些庆幸自己变回了本体，不然定要被仙尊吓到。
　　顾愿笑着点头赞同：“嗯，很可怕。”
　　被揉的舒服了，小兔子又转了个身，露出肚皮，钻到顾愿的衣服里，两只爪子揪着顾愿的衣领，竖起的耳朵正好抵在顾愿下巴，红彤彤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天山雪莲。
　　整片雪山都被封印在红宝石之中，小兔子晃了晃耳朵，觉得这景象还没有顾愿好看，便又蓦地抬起头，顾愿低头看着小兔子时的样子，替换了雪山，出现在红宝石中。
　　这一瞬，便是永久。
　　小兔子呆了呆，连身后的尾巴都不自觉晃动起来。
　　郁栖道：“顾道友，你做好准备，我要接近天山雪莲了。”
　　恶蛟还躲在天山雪莲后，即使先前被仙尊吓得连连后退，以防万一，郁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想了想，道：“你站前面一点吧。”
　　说罢，他将额头上的火焰收敛了些。
　　顾愿带着小兔子半跪坐在郁栖额头上，同时一只手拖着小兔子，防止小兔子掉下来，另一只手握住剑柄，一有不对劲，「三千剑」就能随时出鞘。
　　在恶蛟眼中，就看到颜星君一点点朝着他走进，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要随时吃掉它一般。
　　恶蛟想，它可不是昆仑山那些没有化灵的小妖，在他未化形修炼之前，就曾有幸见过这只兔子。
　　它当时在山岩之中游走散步，被这小兔子一下打昏了过去，临走前还听到小兔子道：“叽？啊，不——”
　　在晕过去之前，它看到兔子用红眼睛凑了过来，脸都因为看到可以吃的食物而兴奋地红了起来。
　　这分明就是在说“不要命了？！”
　　当然因祸得福，也因为这一棍，它才慢慢开出灵智，修炼成蛟。
　　回忆使得它对这只小兔子充满恐惧，看郁栖还在不断接近，他喊道：“停停停，我错了，别过来了。”
　　郁栖停下前进的翅膀，悬在半空中，迷茫道：“这是在使什么诈？”
　　恶蛟道：“别别别来了，你们是要天山雪莲吧？我给你们便是。”
　　它眼神一直在顾愿和郁栖身上徘徊，就是不敢多看顾愿身上的小兔子一眼：“你们、你们让那兔子走远点，我给你们。”
　　生怕他们不同意，它又补充道：“天山雪莲的根扎在地底，且必须要连根挖出，根一旦断了，天山雪莲就会立马凋谢，我可以帮你们。”
　　郁栖道：“顾道友？”
　　恶蛟看出这群人中的主事了，和顾愿强调道：“只要你将兔子放远点，不让他伤到我，我保证将天山雪莲完整交给你们。”
　　恶蛟暗道一句幸好，听说人类最狡猾了，他前面只要求兔子远点，没要求不准兔子伤它，还好它给补充完整了。
　　顾愿沉吟了一会儿，就在恶蛟心态差点崩的时候，他才慢慢点头答应道：“可。”
　　郁栖的凤凰形状很大，盘旋在半空之中，顾愿从头走到位，用了将近十分钟才走完这段路程，同时注意力一直放在恶蛟身上。
　　见恶蛟实在怕得不行，不敢动弹，他才放下心来。
　　顾愿将小兔子放下来，摸着兔子的毛，轻声道：“师尊，你且在这儿等我。”
　　顾愿刚往前走两步，蓦地听到恶蛟嚎叫声，他回头一看，师尊竟有跟了上来。
　　恶蛟道：“我一定给你们拿下来，你别带兔子回来！”
　　顾愿重新低下身，手刚刚伸出，小兔子便自觉爬到了顾愿手上，昂着脑袋似是要亲。
　　顾愿在兔子的眉目中间亲亲一吻：“师尊，等一等好不好？我回来就接你。”
　　小兔子懵懂地歪了歪脑袋。
　　顾愿打商量道：“就一会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做了个手势。
　　小兔子终于看懂了，可他不想离开，于是仰着脑袋蹭着顾愿的脖颈，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主动从顾愿的手掌心中跳了下来，道：“叽！”
　　顾愿轻声笑了下，安慰似地摸了摸兔子的脑袋，这才重新将天山雪莲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结实，在小兔子红色的瞳孔中，只能看着大雪一点点落在顾愿的衣服上，尔后慢慢融化。
　　在这场大雪中，顾愿慢慢远去。慢慢离开他的视线之中，被雪掩盖。
　　就像、就像——、
　　小兔子忽然脱口而出道：“主人！”
　　顾愿身形一僵，猛地回过头，试探道：“师尊？”
　　小兔子坐在凤凰背上，听到顾愿的声音，好奇道：“叽？”
　　顾愿抿着唇，这才重新回头，向天山雪莲的方向走去，只是这次，他时不时要回头看一眼小兔子。
　　他像是有了牵挂，所以不得不被拖住脚步。
　　但没人敢确凿，这到底是会将人捆绑锁在一隅之地的锁链，还是将人带向更远天际的保护绳。
　　终于，顾愿走到恶蛟面前，居高临下道：“挖吧。”
　　恶蛟眼睛咕噜转动几圈，笑道：“好，只是你得等等我一下。”
　　顾愿反手掏出一把昆仑镜，慢慢说道：“嗯，希望你能快点。”
　　昆仑镜由于其无比高大的功能，所以修士们提起昆仑镜，率先想到的就是其通古今的能力，即使知道他可以作为搜寻的工具，也没有人真的敢这么做。
　　相同条件下，追踪符不香吗？
　　就像是打造出一把绝世好刀，剑拥有者的第一想法，都是用他名扬天下，而不是当做菜的刀用。
　　杀鸡焉用牛刀。
　　但对顾愿而言，只要在需要的时候能出力，就是好刀。
　　恶蛟气一下泄了，闷声道：“行，等着吧。”
　　他钻到土地中。
　　郁栖惊叹道：“顾道友，你可真是不拘小节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四个词来形容他，顾愿看了一眼郁栖，没说话，心思全飘在后面的师尊身上。
　　郁栖又说道：“说起来，我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你前世是吧？你们长得几乎一样。”
　　“是么。”顾愿不咸不淡答道。
　　郁栖想了想又道：“只是我原先还觉得你们性格上差异挺大的。”
　　顾愿除了在清汉仙尊面前有点表情，除此之外几乎都是沉着一张脸，因此郁栖一直对这件事存在怀疑。
　　只是……
　　郁栖笑道：“是我想岔了，一个人再怎么变，也总有相同的地方。啊对了！你的那团感情雾怎么样了？”
　　被郁栖提醒，顾愿这才想起这件事，将小瓶子瓶盖拿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的绿色雾气竟比顾愿最开始拿到时，少了一半。
　　顾愿道：“少了。”
　　郁栖笑道：“那是好事啊！不过你的感情，为什么会出现在清汉仙尊身体里啊？你不是比仙尊晚出生吗？还是说你们前世认识？”
　　他在下界时曾听过一句话：
　　天意有情天亦老[1]。
　　可在修真界而言，是真的有上天宠儿这么一说，且随着时间的流失，上古时期充斥着灵气的世界也慢慢衰落下来，灵气渐渐枯竭，何尝又不是，天有情的一种表现呢。
　　既然顾愿冒出了个前世来，郁栖觉得如果他知道仙尊的前世和顾愿有所接触，他觉得让一定感到不会惊讶，甚至还微妙的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知等了多久，泥土终于冒出了个洞口，恶蛟拖着天山雪莲的根，将其举到头顶：“好了。”
　　顾愿伸出手去接，就在二者要接触的一刹那，恶蛟忽然张开口。二者之间距离太近，眼看着顾愿的手要被恶蛟咬断，谁知顾愿袖中闪过一道白光。
　　一根钉子钉在恶蛟七寸的地方，将其牢牢固住，鲜血浸透雪地，顾愿将天山雪莲拿在手中。
　　恶蛟喘着气：“人类……不讲信用。”
　　顾愿道：“如你所说，的确不是师尊杀的你。”
　　恶蛟杀了这么多人，顾愿绝不可能手软，放任恶蛟离开。
　　这东西心性邪恶，靠着食血才修成的蛟，顾愿绝不会再放任它祸害人间。
　　但随之而来，顾愿也怔住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
　　别人的生死，与他又有何关系呢？
　　他半眯着眼，将钉子左右转动，同时从恶蛟身上扒开。
　　恶蛟两眼一翻，失去呼吸。
　　血腥味慢慢传到远方。
　　郁栖也闻到血腥味，问道：“顾道友？发生什么了？拿到了吗？”
　　还未等顾愿回答，在凤尾的小兔子立刻狂奔起来，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跑到了顾愿身旁，踩在顾愿的肩上，滑落到顾愿面前。
　　顾愿连忙接住。
　　小兔子先将顾愿从头看到尾，确定没有受伤后，才看向地上的恶蛟，同时伸出爪子，将恶蛟撕成两半。
　　顾愿心里生出甜意，道：“我没事。”
　　由于小兔子冲的太猛，不小心碰到顾愿的手臂，天山雪莲其中一片花瓣慢慢掉了下来。
　　小兔子下意识便接住，咽进肚子中。
　　顾愿：“师尊？！”
　　天山雪莲含有世间，最纯洁的灵气，小兔子只觉得丹田一阵火热，他难受得发出一声“叽”，同时冲进顾愿的怀抱中。
　　白光闪过。
　　顾愿的手掌心接触到的，是温凉的肌肤。
　　一个赤/裸着身子的人，躺在顾愿怀中，眼睛半阖着，长长的鸦羽睫毛颤抖之下，溢出一点泪花。
　　作者有话要说：　　[1]天意有情天亦老
　　李贺：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第76章 、第 76 章
　　颜星君头撑在顾愿的肩膀, 两手拽着顾愿的衣领，突然变成人形让他失去了温暖的皮毛，在顾愿怀中打了个寒颤。
　　一阵寒风吹过, 颜星君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眼睛有些迷茫地睁开, 雪花洒在他睫毛，他的睫毛仿佛纷飞的蝴蝶，不由颤动了几下。
　　“唔。”颜星君瑟瑟道。
　　手下的肌肤实在太过于细腻, 让顾愿不敢多碰, 听到声音，他又下意识放开了师尊。
　　二人正坐在凤凰的背上，凤凰一飞, 颜星君便不由往后倾倒，顾愿这才意识到什么，想要抓住颜星君。
　　没等顾愿先碰到颜星君, 颜星君先行一步拉住了顾愿的领子, 带着他一起往后跌。
　　郁栖感到背上的动静，问道：“顾道友？发生了什么？”
　　半晌，他才听得顾愿沙哑着声音道：“无事。”
　　顾愿微垂着眼, 看着身下的人。
　　颜星君眼睛如同一汪清水, 清澈到一眼就能看到底，他眨着眼，似是还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中些许迷茫。
　　颜星君低头一看, 就看到自己到底抓了个什么。
　　在拉扯之下，顾愿的领子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覆着的精瘦的肌肉, 顾愿平时看起来就是个衣架子，穿起来也不凸显肌肉，当他脱下衣服时，才能看到因为练剑而产生的肌肉。
　　颜星君没有放开，反倒是将衣领抓的更紧了些，他软糯糯道：“冷。”
　　郁栖差点飞翻了：“是清汉仙尊？清汉仙尊化为人形了？清汉仙尊！”
　　凤凰左右摇摆，带着背上的顾愿和颜星君也左右晃动，更别提此刻顾愿被师尊拉着衣领，一只胳膊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拦在颜星君的腰间。
　　也许是因为颜星君化为人形，顾愿太兴奋，也许是此刻寒冬衬的春色更迷人，重心不稳的顾愿差点一头栽下去。
　　师尊的脸近在咫尺，顾愿能清楚看到颜星君脸上柔软的小绒毛，也能听到师尊的心跳声，更能感觉到师尊的呼吸声。
　　顾愿有一种，两人已经融为一体的错觉。
　　更别提现在颜星君还没穿衣服。
　　顾愿动作顿了顿，才慢慢重新直回腰，从空间戒指中随便翻出了一件衣服，批在颜星君身上：“师尊，请穿。”
　　颜星君顺着顾愿的力道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顾愿，将衣服又脱了下来。
　　“难受。”颜星君嘟囔道。
　　他的头发随着风吹起，露出裸/露的肩膀，颜星君双腿交叉缩在一起，两只胳膊耷在腿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愿，又道：“冷。”
　　郁栖这下听清楚了：“真的是清汉仙尊！清汉仙尊已经好了吗？仙尊是我，郁栖。”
　　顾愿道：“变回人形了，但是灵智未开，还是小兔子时的灵智。”
　　也多亏这段日子，颜星君跟在他们身边，再加上颜星君还有一些本能，说一些简单的词汇还是可以的。
　　“怪不得。”郁栖道，“那冷什么？需要我放慢点速度吗？”
　　他飞到高处看了一眼底下的地形，说道：“还是需要快点？回到春秋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前面有个山洞，要不等雪小了，再重新飞吧？”
　　以郁栖的飞行速度，到那个山洞不过就几个呼吸的时间，顾愿道：“不必。”
　　郁栖问道：“仙尊不是冷吗？”
　　“你在想什么，昆仑山的雪就没停过。”顾愿转头又对师尊柔声道：“师尊，穿上就不冷了。”
　　颜星君瘪瘪嘴，总觉得这衣服没有他自带的皮毛舒服，但他看了看小徒弟，还是点了点头，乖乖伸出一只胳膊，放到顾愿面前，方便顾愿接下来的动作。
　　这一举动无疑不把春色展的更迷人，还好周围没有人，这春色也只有顾愿一个人看到。
　　顾愿将衣服一一给颜星君穿好，动作是说不出的温柔，哪怕颜星君皱一点眉头，顾愿都会停顿下来稍等片刻。
　　同时，他对郁栖说道：“还是说，你打算以凤凰之火吹灭昆仑山的雪？”
　　“……”郁栖心道，不让就不让嘛，顾道友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凶啊。
　　郁栖只好道：“那好，那我就加快点速度。”
　　顾愿：“嗯。”
　　他慢慢将最后一件外衣也披在颜星君身上，同时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把剑。
　　正是「十四剑」。
　　「十四剑」看到主人，兴奋不已，一下便冲到颜星君眼前晃着剑柄，似是在说“好久不见”。
　　颜星君看了几眼，将「十四剑」放到一边，转头对顾愿道：“抱。”
　　顾愿将颜星君紧紧抱在怀中。
　　大雪慢慢消融，昆仑山最极寒之地已经走过。郁栖飞得高，天边的云朵几乎触手可及，原来被大雪遮住的太阳，也慢慢展露出原来的样子。
　　太阳的夕阳色与颜星君眸子的颜色几乎融汇在一起。
　　也就是这个角度，顾愿才发现，师尊瞳孔的颜色并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带着些许琥珀色，只是这颜色非常的淡，但也在某个角度上，会让颜星君的瞳孔看起来格外清澈。
　　夕阳映在颜星君眼眸中，颜星君照在顾愿的瞳孔里。
　　颜星君拍了拍顾愿的肩膀，“看。”
　　顾愿顺着颜星君的手指，看了过去。
　　随着郁栖的飞行，雪慢慢被秋色的枫叶盖住，在二者交界处，还有火红的枫叶飘落在白色雪上的画面。
　　但因距离雪山越来越远，也很难再看到这个画面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来荒无人烟的雪山一点点被染上红色和橘色，与天空的颜色两相映。
　　洞口在春天的地方，郁栖身子往旁边一倾，颜星君差点从凤凰背上滑落，顾愿拉住颜星君的手，道：“师尊，小心。”
　　枯萎的落叶恢复成春意盎然的样子，如同火海一般的枫叶被鲜花绿叶取代，春风拂面，远处，一条巨大的鲸从水面上跳跃，溅起层层水花，太阳的光辉洒在鲸的身上。
　　透过水雾和反射的光，让鲸身上熠熠生辉，细碎的光芒如同钻石一般灿烂。
　　太阳正好，光芒正好，场景正好。
　　就连身边的人都刚刚好。
　　人这一生，总在不合时宜。就连顾愿都不敢肯定，遇到师尊时，是不是也是不合时宜，那些前世今生的繁琐事情，也是不合时宜。
　　唯独一点，顾愿可以肯定。那就是此刻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
　　颜星君拽了拽顾愿的袖子，指着远处，说道：“喜欢。”
　　顾愿面色柔和地嗯了一声，“好看。”
　　身边的人比美景更好看，更宜人。
　　颜星君将目光转回到顾愿身上，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沉思什么。他是他通过天山雪莲的灵气化形，还没办法控制住，因此当他沉思时，脑袋上的两只耳朵忽然冒了出来。
　　随着两只耳朵的抖动，颜星君身后的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小声的“叽”了一声，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颜星君指着耳朵道：“也喜欢。”
　　顾愿看着师尊的耳朵，面露笑意：“我也是。”
　　颜星君歪歪脑袋，指了指顾愿道：“喜欢。”
　　他又觉得这个词有些不对，没办法表露出他心底最真实的感情来。
　　对顾愿，应该是比喜欢还要更深一层的感觉。
　　可无论是顾愿还是郁栖，都没用过这种词，所以他绞尽脑汁，也只憋出“喜欢”两个字。
　　颜星君又道：“不喜欢。”
　　可那也不对。
　　他明明是喜欢顾愿的，他甚至想要凭借身体的本能，扑到顾愿怀中，镶嵌进去，再也不要脱离出来。
　　这也是为何他兔子时，总喜欢躲在顾愿怀中的原因。
　　颜星君又道：“喜欢，特别喜欢，非常喜欢。”
　　顾愿的心都要从喉咙噗通出来了，就连底下的郁栖也有些奇怪，开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呢？心脏怎么跳的如此快？”
　　不仅顾愿，看着顾愿的颜星君，心脏也疯狂跳动。
　　听到这话，颜星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就连毛绒的耳朵和属于人类的耳朵，都染上绯红色。
　　没有红痣的耳朵，没法再有对比，可顾愿想，这一刻，师尊的耳朵比以往都要红。
　　就像是刚熟的红苹果，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到了。”郁栖道，“坐稳了。”
　　洞口很小，要通过凤凰这庞然大物还是有点难度，郁栖翅膀合拢，朝着洞口的方向降落。
　　顾愿身子一晃，怀中的玉瓶滚到颜星君面前，颜星君伸手将玉瓶拿起，放在阳光之下。
　　眼熟，又感到亲切。
　　玉瓶里的东西不断撞击，催促着有颜星君打开，颜星君顿了顿，看向顾愿，在顾愿许可下，慢慢将口拔开。
　　玉瓶里的绿雾瞬间冲开，散落在四周。
　　看着这团雾，颜星君只觉得脑袋被什么东西轰一下打响了，灵台清明，理智慢慢回笼。
　　记忆涌入他脑海里，前世的，今生的，甚至还有一些错乱的，看起来像是别的时空的记忆，挤的颜星君脑袋发胀，眼前发黑。
　　同时，一大半绿雾飘在了顾愿，与顾愿融合。
　　这是一种微妙的感情，就好像遗落在远方，顾愿本来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东西，经历过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
　　心脏开始恢复正常地跳动。
　　可顾愿的心久久没办法平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颜星君，轻声道：“师尊。”
　　颜星君蓦地抬起头来，朝着顾愿的方向扑过去，紧紧抱住顾愿，他喘了口气道：“小徒弟……”
　　剩下的天山雪莲还好好地呆在顾愿的空间戒指中，没有交给凤凰族大长老，颜星君已经恢复了神志。
　　如果说，世界上有一定有一样东西。它可以战无不胜，跨过层层困难都不会被打倒，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可以创造出奇迹。
　　那就是——
　　爱。
　　作者有话要说：　　030换了新封面，小可爱们千万别没认出来把我误删了，啾啾啾

第77章 、第 77 章
　　两人在余晖下不知相拥了多久, 直到郁栖翅膀已经完全收拢，蹲在山洞里，等到腿麻, 都没有分开。
　　郁栖抖了抖身子：“顾道友？发生了什么吗？我好像又听到清汉仙尊的声音了。”
　　喊得还是小徒弟。
　　难不成是清汉仙尊恢复记忆了？可这个猜想实在太过荒唐, 郁栖连想都不敢想。
　　清汉仙尊着实厉害, 在与生命相连的大阵被破坏后，还能再反哺大阵，使得大阵重新恢复稳定, 还能未雨绸缪, 将需要的关键物品留给凤凰族大长老，同时保证自己不死。
　　如果换成郁栖在这个局势下，他恐怕只能躺着等死。
　　但, 清汉仙尊不靠天山雪莲就能恢复正常？
　　郁栖不信，应该说是不敢相信，因此说这话时, 没敢将剩下的话说完, 害怕伤到顾愿。
　　一次次希望破碎的感觉颗不好受。
　　“嗯。”顾愿往后仰了仰头，又对颜星君小声说道：“师尊，我们先下去吧。”
　　“也对, 仙尊变成人形, 喜欢说话也……”郁栖忽然意识到顾愿的意思，整个身子站立。
　　山洞太小，不够郁栖完全神展开翅膀的，因此翅膀翅膀伸到一般, 周围的石头滚落，郁栖做贼心虚地重新收回翅膀，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嗯？？什么意思？”
　　颜星君的记忆还在那场月羽宗的厮杀战场, 他的小徒弟即使被白绸捂住了眼睛，底下的神色应该也是伤心的。
　　不管小徒弟伤不伤心，反正他心脏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猛地捏碎，喘不过气来。
　　一时半会，颜星君还真的不愿意松开顾愿。
　　郁栖还在那儿叽叽喳喳问道：“顾道友？是清汉仙尊化为人形——不是，是清汉仙尊恢复灵智了吗？清汉仙尊是我，郁栖！顾愿的朋友，您还记得吗？”
　　颜星君一心抱着顾愿，完全没有精力再回复郁栖。
　　“师尊刚刚化形，身体难受。”顾愿替颜星君解释完后，又压低了音量，声音说不出的柔软：“师尊，你若是再这样，徒弟就要失礼了。”
　　自从颜星君收为徒弟，他就经常听到小徒弟说出“失礼”两个字，轻则不过帮他梳头，重则……
　　联想到现在的姿势，颜星君想，重则将他公主抱起来。
　　“唔，再抱一会儿。”颜星君软着声音道，他头在顾愿的脖颈间，大大吸了一口气。因顾愿许久没有回到月羽宗的缘故，他身上竹子的清香味减轻，取而代之的是雪山的冷冽。
　　这味道也很好闻，是冰寒的水的味道，充斥在颜星君大脑里，将颜星君一下又拽回了人间。
　　颜星君恋恋不舍地刚想要移开手，重心忽然到半空中，整个人都被顾愿横抱起来。即使修仙者已经习惯了御剑飞行的感觉，可现在脚下悬空什么都不踩还是让颜星君的心慢了一个节拍。
　　他伸出手环抱在顾愿脖子上，耳朵彻底红了，但他也什么都没说，而是选择静静躺在顾愿怀里。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被顾愿随身携带在空间戒指中的，因此衣服上也有一股顾愿的清香味，再加上身旁还有顾愿这么个人，将他围绕起来，颜星君忽然有一种整个人都被顾愿禁锢住的感觉。
　　凶猛的狮子终于圈住了属于自己的小白兔，狮子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捕猎者，即使逮到了兔子也不着急吃掉，而是一步一步逼地小兔子底线往后退，到最后失去警惕心，傻乎乎地被吃掉也不知道。
　　在顾愿眼中，师尊从来就不知道反抗连个字到底怎么写，即使羞到满脸通红，说个话都结结巴巴，看人时还会眼睛乱飘不好意思时，也不会防抗顾愿一下下，
　　顾愿道：“好，那就再抱一会儿。”
　　颜星君红着脸，声音闷闷传来。羞于见人的小兔子藏在被窝里，心里知道这件事还是他提起的，没有凶小徒弟的道理，因此贝齿轻咬着下唇，将想说出来的训话收了回去。
　　顾愿便这么抱着师尊，从郁栖的背部一跃而下，脚在洞口的墙壁上蹬了一脚，作为缓冲力道，飞快地往下跑。
　　这速度实在太快了，让颜星君忍不住想要尖叫。
　　颜星君想，修道者真是太奇怪了——或者是人类实在是太奇怪了，天天御剑，满天空的到处乱跑，竟然也会因为这小小的高度而害怕？
　　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踩在地上，顾愿问道：“师尊，还要抱吗？”
　　颜星君这才抬起头，脸颊通红，微微张口露出里面粉红的舌头，又很快合上，用余光看向郁栖。
　　他眉眼紧蹙在一起，就连耳朵都耷了下来，似是在纠结，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用手捂住嘴巴，弓起腰，抱着顾愿的手一紧，紧接着又咳了两声。
　　咳完，他才缓了一口气，又在小徒弟的怀抱中赖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道：“放为师下来吧。”
　　“仙尊身体还没痊愈？”听到颜星君的咳嗽声，郁栖有些奇怪地问道。
　　他看着颜星君咳嗽的样子，忽然恍然大悟，震惊道：“这阵法好生歹毒，明明都解开了，竟然还会继续影响到现在的身体？我这下相信了，仙尊定不是月羽宗上一任宗主亲生的，否则怎会如此歹毒。”
　　要知道这阵被妖族称作最恶毒的原因，就是因为将妖族的生命和大阵绑在一起，一旦大阵出了问题，都会反作用力与被绑的妖族身上。
　　更何况，因为长期绑在一起，妖族不得不将一部分灵力用来供养大阵，导致妖族身体十分虚弱，病弱常年缠身。
　　然而因为一损即损，一灭即灭的性质，所以一般如果侥幸真的逃脱，是不会影响后续的。
　　没想到上一任月羽宗宗主如此心狠，即使清汉仙尊逃脱了大阵的牵连，还要受这等苦。
　　郁栖义愤填膺道：“仙尊，到时候我们凤凰族都会助您灭掉月羽宗的！”
　　突然背负着灭掉月羽宗使命的颜星君：？
　　颜星君难为情地开口道：“并非你想的那样。”
　　郁栖道：“那是为何？仙尊修为还没有恢复？”
　　所以抵御不了寒风，才会咳嗽几声。
　　这让颜星君怎么回？
　　难道告诉郁栖，是因为他想在小徒弟的怀抱里多呆一会儿吗？
　　颜星君偷偷看了一眼顾愿，正逢顾愿也在注视着他，两眼相对，颜星君从顾愿眼中看到了隐藏着的笑意。
　　看起来是在等他怎么回答。
　　“……”颜星君默默转过头看向四周，说道：“我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这是哪儿？”
　　郁栖道：“昆仑山的一个洞口，往前走会有一个巨大的地，里面摆满了昆仑镜。哦对，是一个镜灵指引我们来到天山雪莲所在地的。”
　　说完这话，郁栖继续问道：“所以仙尊，到底是什么原因？”
　　看颜星君左顾右盼，最后委屈地将目光投向顾愿，顾愿才略带笑意地解围道：“先前现在化形出了点差错，导致受了风寒。”
　　“怪不得。”郁栖恍然大悟，“我就说那时候好像听到顾道友说了什么。那我们到现在去哪儿？”
　　顾愿看向颜星君。
　　颜星君想了想，说道：“先回妖族，傀儡宗是傀儡鸟创的，你们这道这件事吗？”
　　傀儡鸟虽然叫做傀儡鸟，可他不是真的傀儡，只是样貌类似傀儡，且因为善于制作傀儡，而得以此名称呼。
　　这一类鸟喜欢人类，所以制作的傀儡也一律按照人类造型制作，也正是这个原因，傀儡鸟是最喜欢凑在人类当中，学着人类说话处事方式，几乎就是从小学着人类长大的，与人类基本无异。
　　导致妖族根本没办法分辨，傀儡鸟到底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先出生在妖族的领地中，还是更早时，就混在人类当中了。
　　而后来人类和妖族的大战，以傀儡鸟损失最为惨重，再加上傀儡鸟本来就难以孕育后代，数量稀少，所以妖族还以为经历如此劫难，傀儡鸟已经灭绝了。
　　郁栖结结巴巴道：“它们……它们还在啊？不对，傀儡宗是它们创的？！”
　　郁栖在人类混迹那么久，自然知晓傀儡宗。虽然不像月羽宗那样天下第一第二，但也是修真界内有名望的门派。
　　且历史久远，经历过千万年都没有消失，平时都是以傀儡人的形象出面，神秘莫测，早期也有几个门派掌门人想要一探究竟，但最终连着门派都一起消失地无影无踪。
　　好在傀儡宗不争不抢，保持着中立，久而久之，别的门派也就不去试探其底线了。
　　所以后来郁栖知道，傀儡宗不声不响带着一群人袭击月羽宗，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郁栖不解道：“这应该是很危险的一件是吧？”
　　以妖族的身份，还创造出如此显眼的门派，无疑是在走独木桥，稍有不慎就会被整个人类攻击。
　　就像……清汉仙尊一样。
　　无论有没有做坏事，都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几个字遭来报应，当年的妖族，不就是这样吗？
　　颜星君淡然道：“为了报仇吧。”
　　仇恨已经将傀儡鸟种族的双眼遮蔽住，所以即使清汉仙尊也是妖，它们也毫不留情地拿他作为导火线。
　　一旦清汉仙尊死去，顾愿或许会按照谶里所说，将修真界灭了个一干二净。
　　哪怕这只是个预言，傀儡鸟也不想放开。
　　颜星君抱歉道：“小徒弟，对不起。”
　　“师尊为何道歉？”
　　“你本来可以当月羽宗的天之骄子，因为为师的原因，才让你不得不流浪……”
　　听到这话，顾愿忽然笑了起来。
　　顾愿看着颜星君的眼睛，慢慢说道：“徒弟从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子。”
　　因为有颜星君，他才能到月羽宗，如果没有师尊，他就连修炼的大门都进不去。
　　“还有，就算师尊说的话是真的，也不用抱歉。”
　　颜星君奇怪地看了顾愿一眼，发出疑问：“嗯？”
　　“因为被爱的人，可以有恃无恐、”顾愿笑着缓缓答道，他看到师尊的眼睛里，有个完整的他。
　　清晰而发着光芒。
　　就像是世界上最烈的火焰，最亮的星辰，最独一无二的星星。
　　可在世人眼中，这个人有着不能接受的重瞳。他在下界也是被万人唾弃的一个存在。眼中的这个人他以前从来不会笑，更不知道感情二字曾是什么意思。
　　他不信世人，只信……
　　他的师尊。
　　颜星君：？？？
　　颜星君：！！！
　　未等颜星君的大脑镇定下来，便听到郁栖插嘴问道：“对了顾道友，你要不要和镜灵打个招呼？他不是还把你当主人对待的嘛。”
　　颜星君：？
　　这称呼好生熟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在线表白现场（×）
　　在线翻车现场（√）

第78章 、第 78 章
　　颜星君警觉道：“什么主人？”
　　郁栖将先前发生的事重复给颜星君, 听罢，颜星君的记忆也慢慢回笼，只是还没记完全。
　　但对于镜灵喊小徒弟“主人”两个字, 他可是印象深刻。
　　亏得还是他在草坪打滚, 哧溜一下滚到镜子前的, 这不是把……人往顾愿面前带吗。
　　似乎当时将身上弄得全都草，还得小徒弟帮忙将草擦去。清汉仙尊的威名都不复存在了。
　　……虽然早就不存在了，但好歹也不至于崩塌成这个样子。
　　颜星君不由开始绞尽脑汁回想, 自己还做了些什么蠢事、
　　内心恨不得尖叫打滚, 最好再找个地方缩起来，只露个尾巴在外面，但想到“主人”的账还没算清, 颜星君脸一下垮了下来，
　　“小徒弟，你在外面有别的人了。”颜星君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愿, 眼中满是控诉。
　　顾愿沉默了会儿, 忽然将师尊拉近距离，同时看了一眼郁栖。
　　郁栖：行吧，他凤凰的火焰果然燃烧着比蜡烛还要炽烈的光芒。
　　郁栖道：“我往前看看。”
　　说着, 朝着洞口里走。
　　他走后, 洞口旁只剩下顾愿和颜星君两个了。
　　顾愿手搂在师尊的背上，导致颜星君不得不朝着顾愿倾斜过去，他本来个子就比顾愿矮，这个角度, 颜星君仰起头看着顾愿。
　　颜星君难为情道：“小徒弟……”
　　顾愿低低“嗯”了一声，同样微垂着头看着颜星君。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他发现一点, 颜星君无论什么时候，总喜欢喊“小徒弟”，开心时要喊，难为情时也要喊。
　　无论是哪种情况，颜星君总能脸颊泛红。
　　就像现在，眼中似有波光粼粼，声音又小又羞，明明是在责怪他，但听起来却像是道侣在耳边的呢喃撒娇。
　　师尊偷偷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不好意思收了回去，过了会儿，又没忍住，再看了他一眼。
　　此情此景下，颜星君完全忘记他最开始都说了什么话了，而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郁栖说这句话之前，小徒弟说了一些别的，让他难以置信的话语。
　　此时不正是好机会？颜星君羞红着脸，道：“小徒弟，我……你先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机会难得，把握不住，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次。
　　颜星君深呼吸一口气，道：“等、等下。”
　　他低下头，避开顾愿的视线，他能感受到小徒弟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团火，烧的他浑身难受——或许这感觉也并不是难受，而是什么更隐蔽的心情。
　　他在火中沐浴，又在心里来回舒了几口气，才重新抬起头，一改先前目光到处乱飘，不敢看顾愿的样子，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愿，沉思道：“小徒弟的意思是，你……”
　　“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了，对吗？”
　　他不敢说的太直白，可又忍不住想要说的太直白，爱情这东西就是这样，怎么藏都藏不住。
　　也因此，在顾愿还不懂得爱情的时候，就懵懵懂懂地知道了，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颜星君不给顾愿喘息的机会，继续问道：“是谁？”
　　顾愿低下头，将脑袋凑到颜星君脑袋前，轻声说道：“没有别人。”
　　是师尊教会的他什么是爱情，又怎么可能还存在别的人呢。
　　“徒弟失礼了。”顾愿盯着颜星君的眼睛，虽说着道歉的话，但语气却不带半点歉意，他慢慢说道，“是颜星君。”
　　顾愿想，这才是他这辈子干的嘴出格、最失礼的事情，竟然直呼师尊的名字。
　　颜星君也呆了呆，半晌磕磕绊绊道：“什么？谁？”
　　“颜星君。”顾愿道，“是颜星君。”
　　真的是他，颜星君想。
　　他守护多年的宝藏，真的开花结果了，这一刻要比他曾经想象的都要漂亮，盛开的如火一般的花瓣上，清晨的露水缓缓低落，正中他的眉间。
　　被这股凉意惊醒，颜星君从睡梦中醒来，刚刚睁眼，便看到了盛开的簇簇花朵，未等颜星君有所动作，这朵花便将花瓣伸向了他。
　　颜星君一把将顾愿紧紧抱住：“本尊就知道，应该是为师。”
　　连称呼都乱了套。
　　顾愿手拦在颜星君腰间，将颜星君推到墙壁上，同时另一只手护住了颜星君的脑袋。
　　这个姿势甚为熟悉，颜星君以前也经历过。
　　是他当时说小徒弟眼睛漂亮，当时小徒弟似是恨不得将他生吞，颜星君本体只兔子，应当是害怕这种感觉得。
　　但对上小徒弟的目光，颜星君只觉得欣喜。
　　他抿了抿唇，一抬头便对上小徒弟的目光，他顿了顿开口道：“小徒弟，你的眼睛……”
　　未等他话说完，顾愿已经欺身而上。
　　似是暴风雨般急来，不给颜星君一点喘息的时间，可颜星君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宝藏被挖开，他也根本不想等。
　　伸出手，环住小徒弟的脖子，他仰着头，加深了这个吻，直到颜星君彻底喘不过气来，顾愿都没有放开。
　　“等……等下。”颜星君含糊着声音道，“受、受不了了。”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松开小徒弟。
　　顾愿半睁开眼，看到师尊果然满脸潮/红，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从脸颊一路滑了下来，落在锁骨处。在这个吻中，颜星君已昏头晕脑，分不清东西南北，眼中还残留迷茫之色。
　　颜星君微微喘着气，几乎全靠身后的墙壁和顾愿的手臂，才能支撑不让自己倒下，他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唔”。
　　黏人的很。
　　听到这话，顾愿将颜星君上唇含住，吮吸了一下，才慢慢放开。颜星君才得以有了喘气的机会。
　　没等颜星君重新恢复呼吸，顾愿身子忽然又往前倾，在颜星君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红色的痕迹。
　　颜星君环住顾愿的手一紧，差点瘫了下来，身后有顾愿的手掌牢牢稳住。
　　这太糟糕了……颜星君想，他连逃都逃不掉，只能朝着小徒弟的怀抱更进一步。
　　背部的手掌的温度炙热，颜星君手指无意识的在小徒弟脖颈上抓了下。
　　将这些事情做完，顾愿才慢慢松开压着师尊后脑勺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稍微往前一点点，就能再次碰到对方的唇。
　　两人的鼻息打在对方的脸颊上，颜星君生怕小徒弟继续，用手挡在两人中间，道：“真的、真的不行了。”
　　“嗯，慢慢来。”顾愿慢慢道。
　　颜星君警惕起来：“你怎么那么熟练？该不会郁栖说的镜灵……”
　　顾愿无奈：“师尊都在瞎想什么啊。”
　　“那为什么这么熟练嘛。”颜星君小声道，他抬眼看着小徒弟的眼，后脸侧了过来，露出洁白的耳朵。
　　颜星君回过头，拿起小徒弟拦在他腰间的手，十指相扣在一起。
　　顾愿道：“师尊不知道为什么？”
　　当绿色雾进入他体内，感情回笼的同时，伴随着上辈子记忆一起重新顾愿的脑中。
　　他不仅知道应该怎么亲师尊，还知道……
　　趁着师尊的手被他握住的机会，顾愿将颜星君往后一带，颜星君慌的瞪大了眼，顾愿在他耳垂上又是一咬。
　　“唔。”颜星君吃痛地道，“顾顺之！”
　　“师尊，我在。”顾愿含着笑意的回答道，同时本来扶着颜星君脑袋的手移到颜星君腰间，手腕使力，颜星君被靠着墙壁腾空而起。
　　惊慌失措之下，他握着顾愿的手更紧了。
　　这么一带，使得颜星君成功与顾愿同一个高度。
　　顾愿道：“师尊不是想看更高的风景吗？”
　　“我御剑能看得到。”话虽然这么说，颜星君却还是紧盯着小徒弟的眼睛不放。
　　“师尊准备好了吗？”顾愿问道。
　　“什……？”话到一半，顾愿再一次吻了上来。
　　身体悬空失去重心的感觉，让颜星君有些害怕，但也因为这份害怕，他体内的灵力横冲直撞，撞的他心跳加快。
　　紧接着，他被小徒弟又往上挪了一点。
　　顾愿松开嘴，道：“徒弟失礼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师尊没准备好，也迟了。徒弟已经给过机会了，是师尊没有把握好。”
　　太……太过分了。
　　逆徒！
　　颜星君道：“顾顺之，你……”
　　他想说，你不要太过分，就知道欺负为师，可仔细想想，他又何尝不喜欢这种感觉？
　　话到嘴边，颜星君绕了个弯：“放为师下来。”
　　这时候倒是知道拾起师尊的尊严了。
　　顾愿松开手，颜星君的脚尖重新碰到地面，稍稍缓了口气。
　　顾愿问：“师尊还要提别人吗？”
　　颜星君莫名地看了顾愿一眼：“什么别人。”
　　哦想起来了，最开始还是他先提的镜灵的事。
　　但这也不能怪他嘛。
　　“让为师想想。”颜星君道。
　　顾愿道：“好，师尊慢慢想，徒弟等得起。”
　　两人整理一番身上的衣服，继续朝着洞口内走，也不知郁栖跑到了哪儿，走了一会儿，都没看到他人。
　　颜星君的小心思又起来了：“小徒弟打算等为师想多久？”
　　顾愿装作苦恼。
　　忽然笑道：“一辈子够吗？”
　　“这哪儿够。”颜星君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看到地上的草坪，脸一红，含含糊糊道：“要几辈子才够。”
　　他可真是个贪心的兔子啊。
　　要了小徒弟上辈子，又要了小徒弟这辈子，这还不够，还想要下辈子。
　　顾愿道：“好，那就生生世世。”
　　“郁栖。”这话题明明是颜星君先挑的，结果移开话题的也是他，颜星君指着转弯处，喊道：“郁栖？”
　　郁栖回过头，“仙尊，顾道友，你们终于来了。你们快看，这个洞口果然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1]。”
　　他顿了顿，看着颜星君的下唇：“仙尊，你……被人咬了？”
　　颜星君摸向唇。
　　他先前有多感谢看到郁栖，现在就有多悔恨。
　　作者有话要说：　　[1]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来源于《动物世界》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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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恼羞成怒地颜星君瞪了—眼郁栖, 并拉着顾愿继续往前走，路过昆仑镜时，稍作停留片刻。
　　镜子里, 镜灵的身影缓缓浮现, 和顾愿道了—声“主人”后, 又笑着和颜星君道：“星君。”
　　颜星君看了—眼他，往顾愿的方向移了几步，点头嗯了—声。
　　镜灵笑道：“仙君还是兔子时可爱。”
　　“你好吵。”在颜星君开口反驳之前, 顾愿先行—步问道：“你—直以来都这么吵吗？”
　　顾愿想, 师尊兔子时的确可爱，但人形时更有—番风味。当然这话他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和外人说。
　　颜星君冷哼—声, 转头问道：“小徒弟，你喜欢什么样的为师？”
　　“只要是师尊，都好。”顾愿愣了—下, 很快浅笑答道。
　　镜灵：“你你你们妖族, 都这么直白的吗？”
　　妖族的确敢爱敢恨，说话直白，只是在遇到小徒弟以前, 颜星君—直觉得他是妖族的异类, 虽然说不上向人类那样心思绕几百个弯，但总归心思也比妖族敏/感。
　　看破不说破，是颜星君在人类混迹多年后得到的心得，他甚至都难以想象到, 如果某—日真的有了道侣，他会以何种姿态来对待。
　　相敬如宾？
　　或者人妖殊途，即使喜欢也不会说出口。等到时间慢慢流逝, 爱也没有那么浓厚后，继续潇洒的在青玄峰内做清汉仙尊。
　　在颜星君眼中，爱情从来不是什么必需品。
　　却未曾料到有朝—日，爱就像是—团长明不灭的烈火，既将他的感情灼热染上起来，也因为他而患得患失。
　　就像飞蛾扑火—般。
　　若是小徒弟—直不开窍，颜星君想，他大概真的会有朝—日，失控之下做出什么极端的举措吧。
　　和镜灵告别，出了山洞，乘着郁栖慢慢离开昆仑山。
　　郁栖瘪了瘪嘴：“我就是个工具人——哦不对，还是个大蜡烛，挡着二位发光发亮了。”
　　说到这儿，顾愿忽然想起，他上辈子记忆回笼后，自然也找到了破解昆仑山禁术的方法，他双手并拢，帮着郁栖和师尊—并解开禁术的控制。
　　郁栖哼哼两声，笑道：“既然如此，来吧。”
　　他张开翅膀，尾巴耷在山洞口，方便顾愿和颜星君上去。
　　顾愿道：“师尊，要御剑吗？”
　　“喂喂喂。”当苦力是—回事，被人嫌弃又是另外—回事，郁栖将翅膀伸展到最大距离，同时摆了摆尾巴。
　　凤凰的尾巴是金色的，给黑白的昆仑山上添了另—种颜色。
　　郁栖炫耀道：“为什么不坐我背上？看我凶猛的身姿，漂亮的尾巴和羽毛，还有喙，这可是鸟族最好看的喙了。”
　　颜星君默默将身后的尾巴，塞到顾愿手中供他把玩。
　　郁栖没看到，还在那儿继续吆喝自己：“我就问，这宽广的背，除了我们凤凰，还有哪—族拥有？”
　　顾愿和颜星君：“……”
　　顾愿道：“师尊，要不我们还是御剑吧？正好还可以看风景。”
　　“……”郁栖屈辱地说道：“求求你们了。”
　　顾愿听过各种求人的方式，就没听过这种。
　　他真的是考虑到师尊先前—直在郁栖背上，妖族向往自由，比如会飞的郁栖，就很少御剑飞行。想来师尊本体不能飞，但总归喜欢在草坪上打滚的。
　　不知道坐在郁栖背上，会不会觉得被禁锢，因此才提出这个建议，还真的不是嫌弃郁栖。
　　但人都说道这种程度了，再拒绝就好像是……
　　真的在嫌弃。
　　颜星君道：“你—个妖族，怎么还要求人做这种事。”
　　“求求了。”郁栖沉声说道。
　　顾愿和颜星君坐在郁栖的背上，等最好后，郁栖张开双臂朝着天空中翱翔。
　　他听到先前顾愿的说的话，因此特地方慢了些速度，方便清汉仙尊看周围的风景。
　　只见昆仑山上常年覆盖着的冰雪，竟有了消融的痕迹，被乌云遮挡住的太阳，露出—个小角，阳光挥洒在昆仑山上，加快了冰雪融化的速度。
　　郁栖看到这—幕，啊了—声：“怎么回事？昆仑山被仙尊和顾道友弄塌了吗？”
　　也不怪郁栖多想，昆仑山都冷了那么多年了，他们—来，这雪莫名其妙就开始融化。
　　再加上颜星君似乎对镜灵有所不满，以清汉仙尊的能力，让昆仑山塌陷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顾愿眺望昆仑山，道：“是昆仑山等来了他想等的人。”
　　昆仑山也是有过四季如春的时候，后来因为顾愿与颜星君消失不见，镜灵以为自己被抛弃，—怒之下将昆仑山封锁。
　　从来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去的人，反正这些人无—不是窥探昆仑山中的昆仑镜，镜灵也没有心理负担。
　　而现在，想等的人终于等到，就连镜灵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诞生出这种执念。他与顾愿和星君只有几面之缘，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他只是静静站在—旁，看着顾愿和星君。
　　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从浓到烈，似—杯陈年老酒，他就像慢慢醉在了别人的爱恋之中，诞生出—种“想要化形”的愿望来。
　　镜灵想，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恋爱实在让人难以忘却，若是因为—些事情而无法再相见，他也会叹息天道不公吧。
　　他可是记得，在顾愿和星君刚进昆仑山时，身后是跟着—大批人的，那些人拿着武器，脸上也没有什么怒容，只是单纯地想要顾愿和星君的命。
　　后来下了—场大雨，顾愿带着星君出去后，他就再也没看到过了。
　　*
　　回到妖族，这次有颜星君的带领，顾愿没有再被大树拦住，甚至那颗老树毕恭毕敬地朝着颜星君弯下腰。
　　顾愿实在有些好奇，凤凰族作为神兽之—，如果只是因为师尊在幼年时的那么—点交情，也不至于会出手相助—只兔子吧？
　　还是说师尊的本体不是兔子，只是形和兔子相似，但其实是某些神兽的后裔？
　　说来惭愧，即使顾愿上辈子和颜星君已到了共赴云雨巫山的地步，但在顾愿眼中，颜星君本体就是—只小兔子。
　　——会撒娇打滚的兔子。
　　顾愿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颜星君顿了顿，摸着鼻子道：“本体的确是兔子。”
　　至于为什么凤凰族以礼相待，妖族对他毕恭毕敬，主要还是因为后来他长大后，妖族想着，这总归是个流浪在外面的幼崽，不能—直在人间呆着啊，肯定要带回来培养—段时间。
　　于是妖族派人将颜星君带回去。
　　妖族做起事来，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当时派出去的妖又是个放荡不羁的家伙。最重要的是，他只会妖族的语言。
　　颜星君又是个流浪在外面，从来没有回过妖族，更没听过妖族语言的妖，—场误会发生。
　　那妖趁着颜星君休息的时候，将人给绑了回来，当时是个雨天，外面还打着雷，颜星君应付雷就很疲惫了，再加上妖身上有妖族的气息，颜星君没有防备之下，竟然真的被捉了回去。
　　以为自己被绑架的颜星君，大闹了—场妖族，过程不必细说，结果自是让—大半妖族都认识了颜星君。
　　后来在颜星君回月羽宗的路上，又顺手救了几个被偷走的小凤凰，交回凤凰族，也因此结下情谊。
　　等到颜星君回到月羽宗人，—剑将魔尊封印的事，也被小妖传到妖族之中，更是让颜星君名声大噪。
　　因为这件事，也有妖族看上了颜星君，找到颜星君求姻缘，被颜星君赶了回去。这些小妖自是不服气，将族中长辈请了出来，看颜星君孤家寡人—个，想要强取豪夺。
　　颜星君被扰的不耐烦，用灵力化成的灵体，又将妖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回连那些老妖都打不过了，便不敢再惹颜星君了。
　　后来颜星君收了徒弟，想学怎么做饭，于是又跑到妖族请教—番。
　　从此，妖族私底下有个规定，人与清汉仙尊不得入内，如果清汉仙尊真的进了领地，那务必要将所有厨具收起来，千万不能让颜星君碰到。
　　说到这儿，颜星君信誓旦旦道：“为师已经学会了，等会了月羽宗——等回到修真界，我们就找个小屋，配上高山流水，好好给你做—顿丰盛的。”
　　“好。”顾愿答应道，“那徒弟就期待着了。”
　　当颜星君进入妖族领地时，已经开了灵智的妖看到清醒的颜星君，刷刷往后退去，又纷纷化回本体，有翅膀的用翅膀捂着身子，没有的躲在羽毛里，连羽毛都没有的，只能变成—个团，掩耳盗铃地往后跑。
　　顾愿忍住笑意，继续往凤凰领地走。
　　还未等走到凤凰领地，远远便看到大长老朝着他们招手，看到颜星君时，只稍稍惊讶了片刻，面容便又回归平静：“还真的是仙尊，我瞧着妖族发生这等阵仗，便猜测到是您了。”
　　他略带调侃道：“也只有您，才会让妖族闻风丧胆了。”
　　颜星君咳嗽几声，装作没听到。
　　大长老问道：“仙尊是怎么恢复的？莫不是路上也找到会炼丹的？”
　　颜星君道：“没有，直接吃了—片。对了，本尊这次来，是有事要商量，关于傀儡鸟和妖族的事。”
　　“不应该啊，天山雪莲功效有这么大吗？”大长老感到甚是疑惑，听到后面的话，他顿了顿笑意收敛。不过再这件事之前，他还是打趣道：“看样子距离二位喜事不远了？”
　　颜星君没反应过来：“什么？”
　　见大长老挪揄地盯着他的下唇看，颜星君这才想起来，他唇上还有被咬的痕迹。
　　以他的修为，伤口恢复速度必然很快。所以快到妖族领地时，顾愿瞧着后，又拉着颜星君咬上了这么—口，顾忌到要去妖族领地，顾愿咬的很浅，就连郁栖都没发现不对劲。
　　没想到还是被大长老眼尖的发现了。
　　这群妖族怎么回事！天天就知道八卦这些事！
　　颜星君应道：“是。”
　　“那二位打算什么时候生子？妖族的崽崽可难生了，这件事还是要早点注意的好。”大长老道。
　　颜星君：？
　　颜星君：“我是男的。”
　　大长老拍了拍脑袋：“瞧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不好意思。”
　　妖族向来只分美丑，不看性别，再说了，还有—些妖是不分雌雄，或是雌雄—体，所以性别在妖族里总会被忽视。
　　颜星君：……就离谱。
　　大长老将话题转了回来：“来来来，进屋谈吧。”
　　往前走了几步，顾愿特地放慢脚步，颜星君见此，也跟着放慢脚步，问道：“怎么了？”
　　顾愿拉着声音问道：“所以，师尊能生吗？”
　　“……？不能！成何体统！”颜星君愤然甩袖大步往前走，没走几步，他又羞红着脸，问道：“小徒弟，你真的……很想要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别担心不生子不生子，啾啾啾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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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顾愿当然不想要, 他对幼崽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甚至若真的有这么一个幼崽，恐怕他还会担心会不会分走师尊的心思。
　　他只是想看看师尊面红耳赤的模样罢了。
　　正这么想着, 便听到颜星君如此一问, 顾愿讶然道：“师尊的意思是？”
　　颜星君本来心里就羞的不行, 两眼中似有涟漪水波，嗔怒地看了顾愿一眼，刚凶了小徒弟一句, 心里却也觉得惭愧。
　　小徒弟本也可以找个道侣, 可以和和睦睦过完一生，结果却因为他，不得不没有后代。
　　在颜星君眼中, 顾愿之所以最后能爱上他，也是因为小徒弟还在年幼时，被他坑蒙拐骗的因素在里面。
　　小徒弟值得更好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天底下, 有比他还好的人吗？
　　颜星君声音变不自觉柔了下来：“小徒弟要真喜欢，我，我——”
　　“我不喜欢。”顾愿将话打断, 道, “师尊，我这辈子只想过一件事，就是和你成为道侣。只喜欢过一个人，就是师尊。除非师尊喜欢, 我才可能多看那东西一两眼。”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颜星君，语气上带了点撒娇：“师尊，徒弟已经没有办法塞下第二份感情了, 师尊应该会体谅徒弟吧？”
　　颜星君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答应，他做贼心虚的得看了一眼在前面走着的大长老，步伐慢慢朝着顾愿靠近，最后两人肩撞到了一起。
　　趁着这个机会，他探出手，抓住顾愿的手掌。
　　小兔子还是第一次在有人的地方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毛都炸了起来，看起来随时警惕地准备收回。
　　小兔子小心翼翼地先用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顾愿的手背，冰冰凉凉的，和顾愿心中的师尊完全相反的感觉。
　　小兔子的指尖不经意划过顾愿的手指上，最后用一根手指轻轻勾住顾愿的手指，颜星君看了看周围的风景。
　　远远就能看到梧桐树高大耸立，在距离颜星君做近的一棵树上，忽然从繁茂的枝叶中探出一只小凤凰的脑袋，小凤凰还是个幼崽，圆润的目光落在了颜星君身上，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两人鬼鬼祟祟。
　　颜星君的手一哆嗦。
　　小凤凰打了个尖尖的喷嚏。
　　颜星君吓得就要将手抽回来，手臂刚动，忽然被人反手紧紧握住，他一回头，对上顾愿充满笑意的眼睛。
　　颜星君嗔道：“小徒弟。”
　　“师尊。”顾愿装作无辜的看着颜星君。
　　颜星君顿了顿，手安分地呆在。
　　*
　　进了屋，大长老回头看到两个人手牵着手，表情也没有太惊讶，将里面的床搬到角落，改换成桌椅到中间，他才回过头笑着道：“仙尊，顾道友，请坐。”
　　待到落座后，大长老收敛笑容，问道：“仙尊，你先前说的傀儡鸟，是怎么回事？”
　　颜星君将月羽宗发生的事情一并告知。
　　在颜星君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大长老的猜测是傀儡鸟是不是在哪里露出马脚被仙尊个逮着了，没想到月羽宗那一战，竟然有傀儡鸟的手笔。
　　大长老大吸一口凉气：“这傀儡鸟——”
　　说到这儿，他只得叹气摇头，也不好继续往下说了。
　　当年傀儡鸟损失惨重，他们作为妖族也不好批判什么，只是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这傀儡鸟的心结还系在那儿呢，甚至越来越疯，连仙尊都敢害。
　　大长老问道：“仙尊打算怎么解决？若是仙尊想要解决傀儡宗，凤凰族必定出手相助。”
　　说到这儿，他笑了起来道：“只是我们凤凰能派出去的人手也不多，到时候我在妖族再召集召集，但仙尊你也知道妖族情况的。”
　　妖族和人类不同，他们只对同族心存几分感情，甚至有的妖族内部还会自相残杀，所以还真不存在什么同情心。
　　也就凤凰族，因为曾亏欠人族一个救命之恩，再加上最早的祖先是在人族当中出生，被人族养大的，在旁边耳濡目染，感情丰富起来了。
　　颜星君可以称得上是妖族上里的异类，大长老先前根本想不明白，明明颜星君的父亲对他并不好，妖族又生性冷漠，颜星君是怎么养出这种性格的。
　　在给颜星君治疗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一个人，以自己的感情为依托，才塑造了如今的颜星君出来。
　　可这样做的话，那那个人不就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了？
　　大长老继续说道：“或者若是仙君愿意出面，说不定愿意应答的妖更多。”
　　毕竟仙尊在妖族，特别是小辈当中，还是蛮有威名的。
　　大长老笑着调侃道：“看来仙尊是打算彻底解决这番恩怨了？”
　　说实话，他也有些看烦了，这恩怨告诉小辈没问题，但有些小妖从小被这些事灌输的格外激进，甚至见到一个人，杀一个的都有。
　　好在修士在修炼过程中，能走到最后的少之又少，大部分在中途就已经死了，人族没有发现这件事。
　　后来竟还扯到没有任何修为的下界普通人身上，如此反复，什么时候才能是尽头。
　　颜星君抿了杯茶，道：“暂且看着吧 ，你且将妖族都召集起来。主要这件事本尊也看乏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更重要。”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个重要？
　　大长老坐直身子：“仙尊请说。”
　　颜星君用杯子挡着嘴巴，咳嗽几声，道：“关于道侣大典的事。”
　　大长老：？
　　这就是比妖族与人类血海深仇更重要的事？
　　颜星君说道：“本尊从未举办过，想来问问这个流程。”
　　就算天塌下来，在颜星君心中，也没有这件事重要。
　　直到天黑，颜星君才满意地离开。
　　大长老办事效率很快，等到第二日，便将能召集的妖族都召了过来，用的是清汉仙尊的名义。
　　将这件事公布出去，出乎意料地，竟还真有不少小妖，甚至有部分大妖也愿意过来相助。
　　颜星君将妖聚集起来，告知出发的时间，同时派善于隐匿的妖族出去打听一下修真界的动静。
　　回了房中，顾愿这才说道：“师尊是打算用傀儡宗当跳板？将这事一起解决？”
　　颜星君刚洗完澡，潮湿的头发批在身后，他也没有用内力烘烤，而是任由头发自由干燥。
　　顾愿看到后，拉着颜星君到凳子上，同时又站到他身后，摸了摸颜星君的头发，无奈地叹了一声：“师尊。”
　　颜星君抬起头，眼睛眨巴地看着顾愿：“太麻烦了。”
　　顾愿轻笑一声，道：“那徒弟失礼了。”
　　手穿插在墨发之间，顾愿用内力一点一点将其烤干。
　　舒适的温度让颜星君眯起了眼，他说道：“我记得我最开始见到小徒弟，好像是你被妖追杀？”
　　“是只还没开灵智的妖。”顾愿回答道。
　　没开灵智的妖和普通畜生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之更加可怕，会轻而易举听信谗言。
　　颜星君头往旁边偏了偏，露出另一侧潮湿的头发。
　　等到这一侧的头发也被吹干后，颜星君催促道：“小徒弟，你快点也去洗。”
　　他顺便一个转身，半跪坐在凳子上，手扶着椅背，问道：“帮别人弄头发，是什么感觉？”
　　顾愿走到屏风后，将衣服褪去，影子倒影在屏风上，顾愿问道：“师尊要试试？”
　　“要！”
　　等到顾愿将澡也洗完后，坐到颜星君先前坐的地方。
　　颜星君是新手，没尝试过，手刚刚碰到顾愿的头发，顺着往下捋时，便碰到小徒弟的腰背。
　　他手一烫，离开后，又意识到这儿没人，小徒弟正闭目养神，颜星君喊道：“小徒弟？”
　　顾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也是，最近奔波的这么累，小徒弟疲惫也是正常的事，颜星君放轻手脚，压低音量，同时又用手重新碰了上去。
　　他也练剑，可惜没办法练出小徒弟这样的肌肉来。他手指在小徒弟背后摁了一会儿，忽然顾愿身子微动，吓得颜星君赶忙收回手，僵在原地。
　　好在顾愿只是坐起来有点不舒服才动了动身体，没醒，颜星君又等了一会儿，才重新上手。
　　等到将头发吹干后，颜星君玩心大发，拿着小徒弟的头发编了个头发，他往后退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正准备解开时，小徒弟的眼皮动了几下，似是下一秒就要睁开眼，吓得颜星君又是一个激灵，加快了速度。
　　当解完，颜星君舒缓出一口气，又觉得实在稀奇，又喊道：“小徒弟？”
　　“……”
　　“小徒弟，醒着吗？”
　　“……”
　　颜星君蓦地变成一只小兔子，往上一跳——什么都没够着，他耳朵耷拉了下来，抬起脚，往后退了几步，用力往前一冲，抓住桌子一荡，借着这股力气，蹦到了顾愿的腿上。
　　颜星君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往后一躺，露出肚皮，刚要发出一声喟叹，眼一睁，看到顾愿笑眯眯地看着他。
　　颜星君吓得变回了原形。
　　正好坐在顾愿腿上，双手撑在颜星君胸膛。
　　颜星君：“小小小徒弟，你醒了？”
　　顾愿嗯了一声：“刚醒不久。”
　　还好还好。
　　颜星君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就——”顾愿笑着说：“在师尊乱摸的时候。”
　　颜星君：！！！
　　此时气氛不对，他还正坐在小徒弟腿上，说着如此暧昧的事，他腿一软，起都起不来。
　　顾愿亲了颜星君一口。
　　颜星君手紧张地抓住顾愿的肩膀：“唔。”
　　背后就是桌子，他双手撑在背后，喉咙里不自觉吟了一声。
　　顾愿垂着眼，叼着师尊的唇，道：“师尊，去床上好不好？”
　　颜星君带着哭腔呜呜咽咽起来。
　　顾愿问道：“师尊前面的话，还没说完呢。”
　　什么话？
　　哦是问顾愿是不是被妖追杀的那件事。
　　颜星君先前觉得此事还没办成功，不好意思说，二来，又觉得羞耻。现在他已经被亲的神志不清，哭着道：“我、我想了想，我连人带身，都已经是你的了，身上的宝物也都是你的了，道侣大典实在没什么拿得手的东西送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有些费力地靠在顾愿身上：“所以，只能送你一个太平盛世了。”
　　顾愿愣了一下。
　　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惊醒了趴在他身上的颜星君。颜星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颜星君难为情地用手挡住半边脸，但由于整个身体没有力气，又不得不离顾愿那么近，他道：“小徒弟……”
　　顾愿道：“徒弟失礼了。”
　　他猛地起身，将颜星君扔进床榻之中。

第81章 、完结
　　去查看消息的小妖用了几天才将消息传回来, 因此将去傀儡宗的时间延迟了几天。
　　当然主要还有点颜星君个人原因的关系，颜星君也没想到小徒弟如此厉害，他原先还觉得小徒弟年龄小, 心思在修炼上以前也没谈过这些情情爱爱, 修为也没他高, 哪儿知最先受不住的竟然是颜星君自己。
　　哭哭唧唧的颜星君噙着泪水求饶，嘴里一直嚷嚷着“小徒弟，小徒弟”, 到最后, 满脸潮/红，顾愿背后也是一道道红色划痕。
　　泪水模糊了颜星君的视线，颜星君气都喘不上来了, 呜呜咽咽地，见求饶不行，只得往后逃, 哪儿曾想到平时尊师重道地小徒弟, 这下跟发狠一样，将颜星君拖了回去。
　　到最后事情结束了，颜星君再也没有力气支撑, 一下变回了小兔子的模样, 靠在顾愿胸膛上，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好几天。还好小徒弟可靠，颜星君睡过去的这些日子, 顾愿将大局处理地有条不紊。
　　修真之人的双修，对双方都有益处，等颜星君醒来后, 重新化为人形，神清气爽地起来。
　　颜星君醒来时环顾四周，没看到顾愿，便喊道：“小徒弟？”
　　门被打开，清晨的太阳将灰尘扫除，顾愿逆着光，从屋外走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道：“我在，师尊终于醒了，要洗漱吗？”
　　被顾愿这么一提醒，颜星君洁癖发作，点头道：“要。”他将袖子举起，放到鼻尖闻了闻，咦了一声。
　　“小徒弟帮为师洗过了？”他的衣服带着清香，即使前几天出了一身汗，也没有味道，反而清清爽爽，带着竹子的清香。
　　顾愿嗯了一声，又将小妖传来的消息告诉给颜星君。
　　原来，颜星君从月羽宗逃出后，月羽宗便干脆宣布了青玄峰峰主清汉仙尊为妖的事，并将前来参加寿宴的几位道士杀死，还谋害了不少同门，最后叛逃出月羽宗。
　　月羽宗宗主表示深感痛心，但清汉仙尊这件事他们并不知情，也愿参加到这次讨伐之中。
　　这下修真界彻底乱了。
　　本来清汉仙尊的徒弟就传闻是会将修真界覆灭的罪魁祸首，怎曾想不止顾愿，竟然清汉仙尊也是只妖？！
　　可怎么会？
　　修真界修士对此事有相信的，也有心存怀疑的。
　　清汉仙尊虽在青玄峰内很少出面，做的事情无一不是对修真界有好处的事情，如若真的是妖，为何还要帮着修真界？
　　燕城云道：“就算是妖，又怎么样？清汉仙尊当年封印魔尊，救了修真界，如果仅仅因为身份追杀，和那些歪门邪道有什么区别呢？”
　　“燕道友……只是清汉仙尊不是也在师徒大典上杀了那么多修士？说不定是本性暴露了。”
　　“你信？”燕城云斜眼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在青玄峰的人都没事。因为月羽宗的一面之词就信以为真，实在乃蠢人行为。”
　　“可月羽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再说了，有个清汉仙尊坐镇，对他们有利无害，为何要撒谎？”
　　这事疑点重重，几个弟子便在月羽宗吵了起来。
　　站在一旁，一直安安静静没出声的一个人抬头：“我相信清汉仙尊。”
　　说完这话，他重新握着剑柄，下山。
　　“这陆甲怎么怪怪的？”
　　“害，你别管他，他师门遭到魔修屠杀，性格大变，清汉仙尊帮他抓到魔修，他当然感激清汉仙尊。”
　　燕城云追上陆甲，问道：“兄台，你要去哪儿？”
　　“去找清汉仙尊。”
　　*
　　春风给修真界带来了暖，花团锦簇，万里无云，天上明媚的太阳将阳光洒落，是少有的好天气。
　　傀儡宗几乎不与外面有交流，因此坐落在深山老林之中，也是小妖废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到的。
　　虽说要讨伐傀儡宗，但妖族本来就难以产幼崽，每只幼崽生命都很宝贵，特别是这些已经产生灵智的幼崽，少之又少，颜星君当然不打算拿小妖的生命做一换一的事。
　　傀儡宗周围都是墙，只有一座黑沉沉地大门屹立在面前，明明外面的天气这么好，但走到森林里，雾霾将太阳遮蔽住，里面寒气直冒让人打颤。
　　一只小妖扇动翅膀，想飞到高空中看看里面的情形，然而只飞到墙的三分之二处，便被无形的屏障拦截下。
　　颜星君往上看了一眼，道：“此处有禁飞行的阵法。”
　　他将手背负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顾愿，手与顾愿紧密相牵，他放声道：“妖族，清汉仙尊前来拜访。”
　　傀儡宗里瞬间兵荒马乱。
　　见没人开门，颜星君拉着顾愿往前走了几步，又道：“清汉仙尊前来拜访，怎么，有客人来了，也不开门吗？”
　　门后，有人将门用根棍子挡了起来，同时将各种木材往后门后堆放。
　　“这有用吗？真的不开门吗？”
　　“你找死啊，这外面可是清汉仙尊！”
　　其中一人颤着声问道：“你算那什么客人？”
　　顾愿道：“师尊，看来他们不想开门。”
　　“无妨。”颜星君笑着走到门前，将剑带着剑柄一并拿在手中，他用剑尾抵着门，灵力聚集在剑内，手腕微微一用力，那门竟破了个洞。
　　“咔嚓。”门上的碎片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木头。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布满整个大门。
　　颜星君伸出另一只手，一根手指蜷曲起来，悬在其中一个裂缝处，他手指一探，大门瞬间裂开。
　　后面的傀儡鸟用木头做成的傀儡，瞬间落荒而逃。
　　颜星君这才掸了掸衣服，悠悠道：“不速之客。”
　　手一挥，颜星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上。”
　　最开始上的还只是傀儡，可颜星君在月羽宗吃了亏回去后，特地拿了几个傀儡回去研究，将这阵法研究的七七八八，他飞快地拿出剑，围绕着画了一大阵。
　　颜星君的速度本来就够快了，再加上旁边还有个顾愿，不过一会儿，大阵结成，发出光芒，里面的傀儡行动缓慢。
　　当傀儡鸟试图操控傀儡时，总隔着一层屏障在外面，导致当他控制指令传达之前，傀儡已被砍成两半。
　　颜星君带领着小妖将最后一个傀儡劈断，问道：“诸位还不接客？”
　　他收回剑，放回腰间，几步错位走到顾愿面前，绕了个圈背对着众人，眨巴着眼睛，似是在求表扬。
　　顾愿抿着唇，说道：“师尊真厉害。”
　　颜星君恨不得把耳朵和尾巴都摇起来，“那是，吃过一次亏，怎么可能吃第二次。”
　　上次先发起战争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傀儡鸟，这次颜星君先下手为强，也没有大阵威胁着性命，自是无往不利。
　　也都怪那大阵，让小徒弟担忧了。
　　傀儡宗一片安静，颜星君和顾愿却不着急。
　　这傀儡宗地形复杂，再加上傀儡鸟外形特殊，如果真的假装成傀儡，还真的不一定能被发现。
　　他等了一会儿，大堂里终于传来动静。
　　“颜星君，你别太过分！”
　　颜星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弯着腰笑道：“贵宗先招惹的本尊，本尊不过以牙还牙，也叫过分？”
　　“如果真是因为这事，也就罢了，你带着这么多人，不就是想灭掉我宗门吗？”
　　那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是说，你想庇护人类？身为一个妖族，却想庇护人类，简直可笑！我不过是想让你认清楚这一点罢了，人类不需要同情。我看你真的是在人群中呆的太久，忘记了自己身份！”
　　那声音桀桀地笑了起来，蛊惑道：“你看你，为人类、为月羽宗做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说舍弃就舍弃。”
　　颜星君嘴角笑容淡了，直立在中央，顾愿将手与颜星君的手紧紧牵连起来。
　　半晌，颜星君深深叹了口气：“我想，有一件事你似乎弄错了。”
　　“本尊从来不会因为，谁需要保护而保护谁，更不会因为本尊是哪个种族，就偏向于哪个种族。”颜星君头歪了歪，“本尊这么做只是因为，本尊喜欢。”
　　他忽然笑了起来，颜星君本来就长着笑唇，眼睛弯弯，就算不笑，看起来也像在笑，而当下真的这么笑了起来，倒让他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灼灼其华，十分耀眼。
　　“哦还有一件事，你也搞错了。”这朵夺目的牡丹花，忽然将最美丽的一面绽放在顾愿面前，让顾愿心不自觉断了两下，才重新跳了起来，甚至跳动速度比先前还要快。
　　顾愿甚至怀疑，他的心跳声会不会传给师尊，甚至是被在傀儡宗内的所有妖族都听到。
　　砰砰作响。
　　可想想，这样也好，他想将这种喜欢，这种爱告诉给全世界，让所有人知道，师尊已经是他的了。
　　颜星君补充道：“只要本尊在的人，不抛弃本尊，刀山火海也充满了花团锦簇。”
　　更何况，颜星君从来不觉得，和顾愿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有什么刀山火海。
　　是，他差点因为大阵的缘故失去性命，可颜星君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以防万一他特地留了后手。
　　如今美梦成真，他竟真的和小徒弟结成道侣，会想来，倒也不觉有什么苦的。
　　那说话的声音瞬间没声了。
　　颜星君道：“既然你不出来，就别怪本尊不客气。”
　　随着颜星君最后一句话，在傀儡宗出口处，竟燃起火光和烟雾，且以非常快的速度，往里面横冲直撞。
　　在颜星君解傀儡与傀儡鸟之间大阵时，同时布下了防火阵，这团凶猛的火焰绕过颜星君与顾愿所在之处，朝着另外两边奔腾。
　　“颜星君！”一道怒吼从傀儡宗一处传来，傀儡宗上空瞬间乌漆墨黑地，然而当他们想要逃跑时，竟被自己设下的禁止飞行的大阵拦截。
　　傀儡鸟不懂大阵，不得以下，只能朝着颜星君所在之处飞去。
　　大火熊熊烈烈地将周围围绕，只留下这么一片土地。
　　傀儡鸟的首领怒吼道：“你疯了？”
　　“没办法。”颜星君笑道，“你们不肯出来，本尊也不想无功而返，只能如此，你放心，到时候本尊会将这座建筑重新建好，只不过——”
　　他笑着歪了歪头：“到时候也和你们无关了。”
　　傀儡鸟展开翅膀：“你们这也想跑都跑不了！”
　　这团火焰是颜星君命令修为不高的小妖们放的，他们任务完成，站在傀儡宗外，等着里面战争结束后，才会将火焰灭掉，只要战争不结束，这些小妖就会让这团火继续燃烧下去。
　　颜星君道：“你死，我活，二选一。”
　　剩下的妖都有一战之力，颜星君和顾愿的目标明确，将几个修为高大的傀儡鸟控住，剩下的便教给带来的妖族便可。
　　他们没有分开对抗，而是背靠着背，当一方冲出时，另一方做掩护，没有主次之分，只是看谁的剑更顺手。
　　两人比先前心心相映，在对方没有出手之前，就能想他所想，这么下来，竟将十几个修为高的傀儡鸟打的节节败退。
　　“小徒弟！”颜星君高喝一声，将剑举起，剑光竟穿过雾霭，闪出一道比旁边的烈火还要耀眼的光芒。
　　“在。”随着顾愿的迎合声，在这道剑影之中，竟冲出一个人影。
　　快，太快了，比疾风骤雨要快上万分，即使将灵力覆盖在双眼上，扔无法看清这倒速度。
　　傀儡鸟只能将翅膀上覆着一层坚硬的铁，凭着战斗的本能拦在面前。
　　——但还是太慢了。
　　翅膀的一侧喷出血液来，好在铁块很快便接上，让傀儡鸟有了喘息的机会。
　　它刚刚吐出一口气，刚要有所动作，忽然身体僵硬住。在不知何时，顾愿一手持着「三千剑」，另一只手拿着属于颜星君的「十四剑」，一剑又一剑，对着铁块狠狠砍去。
　　金属碰撞时的火花，灼烧了傀儡鸟的眼。
　　明明是不属于顾愿的剑，却在越来越快的剑影中，两把剑合为一体，形成新的一把剑。
　　“刺啦——”
　　铁块被砍成两半，露出傀儡鸟的羽毛，在傀儡鸟惊恐的眼神之下，顾愿挥出最后一剑。
　　“啪嗒。”
　　傀儡鸟变成两半，摔落在地上，由于顾愿挥剑速度着实太快，星星点点的火花竟沿着傀儡鸟的翅膀的边缘，继续燃烧，最后化成灰烬，被一阵清风吹过。
　　剩下几个傀儡鸟见此，深知自己没有能力抵抗，想要四处逃跑。
　　然而，周围都被大火封住，哪儿还有路可以走呢？
　　惊慌失措之下，傀儡鸟只记得想要逃跑，士气越来越低，与之相反的是，随着顾愿的胜利，颜星君所带来的妖士气高涨，一声高呼后，竟将比自己修为还要高的傀儡鸟打败。
　　大局已去，最后一只傀儡鸟也被顾愿斩落。
　　见里面的战局结束，外面的妖族将火光扑灭，火势小了下来，周围的雾霭也渐渐散去，露出外面的阳光。
　　正如先前所说，颜星君特地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雾霾散去，阳光露出，给顾愿身上披了一层金光。
　　颜星君伸出手，将顾愿脸上属于敌人的一道血痕抹去，同时又笑着朝顾愿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件红色的外套，一件批在顾愿身上，另一件放在顾愿手中，问道：“你愿给为师披上吗？”
　　外套在风中闪过，层层光影透过红色外以，映照在地面上，最后又聚拢起来，合在颜星君身上，顾愿将外套紧紧打了个结，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不好看吗？”他先前没有于小徒弟商量，心中本来就忐忑不安，见小徒弟忽然笑了起来，顿时手足无措紧张起来。
　　顾愿摇摇头：“不是，我只是——”
　　大红色的外衣，上面是金光，师尊站在太阳下，墨发与阳光纠缠在一起，周围的火焰还没完全灭掉，火光倒影在颜星君的脸上。
　　师尊的瞳孔里，有个他，还有他身后的火焰。
　　顾愿也不知为何自己要笑，只是觉得此刻非常快乐，他甚至找不到与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只是觉得全天下最美好的事物，都聚集于此了吧。
　　顾愿道：“我只是觉得，师尊好像人世间无法熄灭的火焰。”
　　将污秽捎去，将他的心重新燃烧。
　　颜星君嗔道：“怎么可能。”
　　他几步上前，踮起脚尖凑到顾愿面前，轻声说道：“我不想做那烫手的火焰，我只想做小徒弟手中的蜡烛。”
　　那些摸不到，碰不着的东西有什么好做的。
　　颜星君道：“看，太平盛世，我便作为嫁妆，小徒弟愿娶为师不？”
　　“好。”顾愿应答道。
　　红色的大盖头将两个人的头遮住。
　　顾愿取出颜星君送的白绸，这白绸上已有血液，是当时颜星君重伤时染上的，顾愿后来洗过很多次，都没办法洗上。
　　他将白绸轻轻覆在颜星君眼上，这抹红看起来倒不像是血，反倒像是喜结连理的证明。
　　顾愿道：“好看。”
　　颜星君回答道：“哪儿有徒弟的眼睛好看。”
　　旁边的小妖笑着催促道：“一拜天地！一拜天地！一拜天地！”
　　顾愿道，“师尊，告诉你个秘密。”
　　“嗯？”颜星君嘴角的喜悦怎么遮也遮不住。
　　顾愿道：“这个白绸其实能够识破所有伪装，所以在师尊送给徒弟这块白绸开始，徒弟就知道，你是妖了。”
　　颜星君：！！！
　　他暴露的这么早？？
　　而且还是他自己的暴露的？
　　不等颜星君反映过了，顾愿很快又道：“还有，多谢师尊帮徒弟，找到道。”
　　他拉着颜星君，互相弯下腰，对着彼此一拜天地。
　　从前，顾愿一直找不到他的道，这辈子，得亏颜星君，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适合他的道。
　　无情道的名字，其实不是无情道。
　　而是颜星君。
　　这是一条，除了对颜星君以外，对所有人都无情的道，但也正是因为师尊，所以才会相信，这片天地里还存在着温暖。
　　他不是无悲无喜地神，而是人，能够被天道所接受的——
　　顾愿。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啾啾啾03000
　　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前世和如果没有复活的线以番外的形式呈现给大家，感谢小天使们这段时间的不断支持！！！！
　　顺便一提，番外应该会写，其实师尊的道，也一直都是小徒弟啦030
　　还、还有个不情之请QWQ，就如果小天使们对我别的文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专栏收藏一下呀！！下一本开幻耽，然后开古耽！文案放下面啦，啾啾啾030
　　最后，真的太感谢你们啦！
　　幻耽：《最高神明[快穿]》
　　纪昭明只是在家里玩着电脑，眨眼间便进入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周围是他平生未曾见过的种族，生的高大上，踮起脚尖的纪昭明才堪堪到他们的脖子，还没等他缓过来，只见眼前的人全部跪了下来。
　　他们喊他——王。
　　【你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你是他们的……王。】
　　【你是这个世界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请带领他们走向胜利吧，我的王。】
　　古耽《一身疯骨》：
　　京城里都说，谢府惊才艳艳的二公子谢舟不知是被哪个女子伤透了心，誓死要遁入佛门。
　　通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解，谢舟最终只是辞官在家闭门不见人。
　　京城贵女听了，无一不落泪感叹二公子的情深，并暗地里谴责这位不知好歹的女子。
　　为了躲着谢舟，特地逃到边疆的萧远听到此消息，再也无法忍住内心的煎熬，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见到的是谢舟虚弱躺在床上，面上惨白偏偏还要忍着疼痛的样子。
　　萧远哑着声音握着谢舟的手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
　　谁也不知道，在萧远赶回来之前，谢舟饶有兴致的看着手中的兵书，桌上还放着一碗晶莹剔透的葡萄，笑着对身旁的人说道，“让这团火焰煽的更猛烈些，务必要让大将军听到。”
　　*
　　大将军萧远起初只觉得谢二公子有趣的紧，出门总爱带着一群奴仆，有一点磕了碰了，整个谢府都要紧张的不行，可真是个宝贝。
　　后来他想，这哪儿是个宝贝，分明是个瓷瓶。
　　可骂不得打不得，除了放在心尖尖上，还有什么办法呢？
　　*
　　谢舟有一个秘密，他喜欢萧远，喜欢到可以拿自己充当武器，只要能套到萧远这个人，哪怕是命，都可以舍掉不要。
　　萧远：“小少爷，你简直是在要我的命。”
　　感谢在2021-06-30 20:56:48~2021-07-02 22:5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栗子大仁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番外
　　将傀儡宗解决后, 颜星君也没那么狠心要将傀儡鸟整个种族都灭了，剩下还不知事的小幼崽们，被颜星君扔到一个信得过的妖族手中抚养长大。
　　月羽宗的事自然也要解决, 原来在傀儡宗事情暴露之前, 还有不少修士想着要扒了颜星君的皮, 做材料，后来知晓颜星君带领着妖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傀儡宗灭掉后, 便再也不敢吱声。
　　再者, 傀儡宗也是想对人类报仇雪恨的，颜星君灭了同为妖的种族，无论到底出于什么原因, 最后都有恩于人人类。再加上那些年陈往事被这么一扒，修士们个个都自诩君子，也觉得问心有愧, 打不出旗号来讨伐颜星君了。
　　又休整几日, 颜星君领着顾愿一同再次回到月羽宗。
　　他们是从大门进的，颜星君也没再藏着掖着自己的妖族修为，而是大大咧咧地往里走, 月羽宗临阵感受到妖族的波动, 立刻将此讯息传回到月羽宗内。
　　月羽宗本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如果妖族对当年的事心存不满，寻月羽宗来算账也是正常的，因此月羽宗宗主还以为是那些妖族来闹事, 带着弟子们刚刚走到大门旁，便看到两道人影。
　　颜星君和顾愿离了月羽宗后，日子不仅没有变的不好, 反而更潇洒自在起来，他们两个既成了道侣，便在下界买了个房子，远离城镇，在山水之外之处。
　　是按照记忆里的样子买的，青山连连，将一片碧蓝色的湖泊围住，湛蓝色的天与湖泊宛如要没有分割点一般，一时间倒让来的人不知道去的到底是下界还是神界了。
　　在这里面不知道过了几日的荒唐日，颜星君才有了歇息的机会，便拉着小徒弟回到月羽宗，将剩下的事了解。
　　月羽宗宗主见到二人，脸上尴尬，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走到颜星君和顾愿面前，勉强笑了起来道：“清汉仙尊，顾小道友。”
　　当初也是明哲保身的一种决定，月羽宗处在修真界第一的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一举一动都在他们注视之下，更何况还是他们宗里冒出了个妖。
　　他可是知道，有不少修士被妖族所杀的事情，只是想着这件事既然没有闹大，便装作不知道吧。然而无动于衷和宗门里有妖族，可是两种意思。
　　后来和顾愿商量着，要将清汉仙尊留在月羽宗，也诚然是有点可怜的姿态，知道清汉仙尊没做过什么坏事，被讨伐到这种程度实在有些过了，想着将人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便是。
　　后来顾愿拒绝，他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见两人没有理睬，月羽宗宗主自觉理亏，摸了摸鼻尖，看着颜星君红润的脸色，感叹道：“清汉仙尊此去一别，我还担忧会不会过得比不好，看来你的确的收了个好徒弟啊。”
　　颜星君纠正道：“是道侣。”
　　“原来如此。”月羽宗宗主点头道，听清楚后猛地抬起头，失声道：“道侣？！”
　　颜星君道：“嗯，前几日已和小徒弟结成道侣，怎么了？”
　　月羽宗宗主想，这也太荒唐了。
　　他们前些日子不是才办的师徒大典吗，怎么就又成道侣了？
　　师徒成道侣，他们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嗤笑吗？！
　　颜星君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他抬起脚往月羽宗里走，感叹道：“本尊真不知道，你为何活成了这样？”
　　月羽宗宗主懵了下：“清汉仙尊这是何意？”
　　同时一边领着二人也往月羽宗里走，余光看到顾愿牵着颜星君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纠缠在一起。
　　感受到他的视线，顾愿大方地抬起头来，朝着月羽宗宗主点头示意，可是手却没有松开，反而还牵地更牢了。
　　颜星君道：“月羽宗是第一大宗，宗内弟子个个都是有权有势，或者修为天赋很高，哪怕没有本尊，那也可以站在高峰上俯瞰天地，而不是如今这样如履平地。”
　　月羽宗宗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就是因为站的太高，所以才更要小心，从高处一旦跌落，就是粉身碎骨。”
　　“那又怎么样？”顾愿反问道，“师尊从月羽宗走后，月羽宗过的很好？”
　　月羽宗宗主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清汉仙尊就是月羽宗的支柱——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同样也是精神上的，这也是他讨厌颜星君的原因之一。
　　明明他才是宗主，结果月羽宗的新一代弟子都以清汉仙尊马首是瞻。后来他宣布清汉仙尊叛逃出月羽宗的事，宗门内有一半多的弟子都不相信，剩下的弟子中，还有一半对此事存疑。
　　明明颜星君在月羽宗时，几乎不出青玄峰，也不管月羽宗，月羽宗内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一手管理，也不知为何，失了颜星君的月羽宗群龙无首，内乱不断。
　　月羽宗虽还保持着修真界第一大宗的名号，但到底属实几分，有待商榷了。
　　月羽宗宗主只得道：“如果不小心翼翼，只会摔的更早。”
　　颜星君道：“那又如何？难道因为别人的目光就畏畏缩缩，不敢向前？本尊可不知道，月羽宗宗主修的竟是害怕道。”
　　颜星君虽不喜月羽宗宗主做事的方法，但也知他的确一片心意只为建设月羽宗。可惜他不是将月羽宗一手创立上来的人，宗门内真正扛起大梁的也是颜星君，因此月羽宗宗主只能打着以为月羽宗好的名义，唯唯诺诺。
　　青玄峰是月羽宗的一部分，颜星君也只是一个峰主，再加上月羽宗宗主本就对他有所不满，也就没有说了。想着反正有他坐镇，再乱又能乱到哪儿呢。
　　没想到关键时刻胆子还挺大，联合傀儡宗和百谷长老等人，妄图逼颜星君教出玉髓。
　　月羽宗宗主苦笑三分：“清汉仙尊如今来，是有什么事吗？”
　　颜星君不答反道：“前几日，本尊已将傀儡宗解决。”
　　这事早就在修真界闹的沸沸扬扬，月羽宗宗主自然知道此事，他甚至知道后来，顾愿还带着几个妖，将当初参加那场战斗的宗门都找了一遍，打的满地找牙，跪着表示不敢有下次了。
　　月羽宗宗主不清楚颜星君知不知情此事，但颜星君突然提起这件事，让他多想了几分。
　　他顿了顿，道：“你要为当初的事报仇，便冲着我来吧，宗门弟子对此事并不知情。”
　　顾愿嗤了一声。
　　眼见议事厅将近，颜星君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顾愿紧随其后，刚要坐下，便被颜星君叫住了。
　　颜星君手一挥，将旁边的椅子挪到他身旁。
　　一个宗中毕竟只有一个宗主，因此这两个椅子放的再靠近，也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拜访。
　　如今顾愿已是他的道侣，颜星君当然不想在这种事上让小徒弟多想。
　　等到顾愿落座后，颜星君才含笑看着他道：“月羽宗有养育之恩，再者当年……月羽宗一位弟子也救过本尊，本尊还不至于成了妖就忘恩负义。”
　　月羽宗宗主这才想起来，颜星君不是忽然变成妖的，而是几千年，都以人的姿态生活在月羽宗内罢了。
　　他讪讪一笑。
　　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颜星君和顾愿来的原因了。
　　不是为了算账，那是为了什么？
　　月羽宗宗主道：“那……？”
　　“妖族和人类之间的恩怨，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化解。”颜星君道，“本尊只解决傀儡鸟是远远不够的，也不可能说将妖族或人族全杀光，用以化解恩怨。”
　　月羽宗宗主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颜星君面前，腰微微弯曲，顾愿这时才发现，修士可以永葆青春，但岁月无情大道无爱。除非升仙，否则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永葆青春，无限寿命。
　　岁月的痕迹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出现。月羽宗宗主比师尊年纪小，可修为比师尊差的就不是一小截了，算来寿命再过个一千年不到，也要到头了。
　　顾愿的修为已经比月羽宗宗主高了，因此也没发现顾愿再看着他，他点了点头，感叹道：“是啊。”
　　颜星君继续道：“本尊打算将妖族和人族的接口彻底打开。”
　　月羽宗宗主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以前只是有一条缝隙，都搅的修真界不得安宁，若是真的全都打开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颜星君道：“不会一次性打开，会慢慢来。所以这段时间，月羽宗需要维护两族的关系。本尊会派几个人帮你，你不必惊慌。相信的策略，本尊会写一封信给你。”
　　“这……我怎么能……”月羽宗宗主沉思片刻，摇摇头想拒绝。
　　他管理一个月羽宗都管理不好，更何谈这整个修真界呢。
　　颜星君忽然笑了起来，他从位置上站起，往前走，绕到月羽宗宗主身后，手在月羽宗宗主腰板上打了一下。
　　月羽宗宗主下意识挺直腰背。
　　颜星君道：“这才是月羽宗宗主。”
　　见颜星君吩咐完就要走，月羽宗宗主是又惊又喜。
　　颜星君真的不打算报仇，甚至还将人妖之间的矛盾交给他来解决？
　　这件事要是真的能够做成，他可是能有功德的。
　　还是说，颜星君另有打算？
　　他心里再怎么纠结，颜星君也懒得理会，他笑着带着顾愿，走出月羽宗。
　　燕城云气喘吁吁徐道：“清汉仙尊！顾道友！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顾愿拦在颜星君前面，问道：“何事？”
　　燕城云推了一把旁边的人，笑着道：“你不是有事和他们说吗？”
　　那人怔怔地看着颜星君，双腿忽然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响，他头磕在地上，再次抬起来时，额头竟已泛青。
　　那人道；“还未感谢清汉仙尊当初帮我宗报仇。”
　　颜星君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人是当初闹上青玄峰的那个弟子，他笑着从顾愿后面探了个脑袋出来，道：“无妨，起来吧。”
　　“还有一件事。”那人面容终于带上了点微笑：“祝清汉仙尊和顾道友百年好合。”
　　燕城云和那人大仇已报，想要跟随在颜星君左右，被颜星君防备似得拒绝了。
　　生怕在他和小徒弟和谐的气场里，多了两个灯笼。
　　燕城云和那人没办法，只好就此别过。
　　等走远了，看不到这两人人影后，顾愿才缓缓道：“师尊不愧是当年能够封印魔尊的人。”
　　颜星君眨巴着眼睛，无辜道：“小徒弟此话何意？”
　　顾愿轻笑了下，凑到颜星君耳边，声音压低了道：“对月羽宗宗主而言，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吧。”
　　死有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到死都不会发现这件事，甚至还为颜星君拉长他的寿命，而心存感激。
　　说到这儿，顾愿轻咬了下师尊的耳垂。
　　白嫩的耳垂染上绯红色，牙印格外显眼，这倒让顾愿想起，师尊曾经耳朵上的那颗小红痣了。
　　顾愿道：“弟子不孝，竟想将师尊的命，和我的绑在一起。”
　　“……逆徒！！”
　　又走了几步，颜星君忽然道：“其实，如果小徒弟真的想，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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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2
　　月朗星稀, 明月悬挂在黑蓝色的幕布上，一条银河蜿蜿蜒蜒地将这条幕布分成了两半，周围点缀着微弱光芒的群星。
　　此处正是山清水秀之地, 飞流直下的瀑布响着水声, 打在岩石上激起阵阵水花, 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住小屋里颜星君和顾愿的声音。
　　直到月亮渐落，太阳冒出了个头，清晨的第一缕太阳进入屋中, 顾愿侧身躺在颜星君身旁。
　　屋子虽不大, 但被布置的很温馨，在床边甚至放了一盆花，花刚刚冒出幼苗来, 上面朦朦胧胧照着一层浅浅的太阳光。
　　颜星君还在小声打着眠，顾愿感到身后的太阳，眉头一皱, 用手将颜星君拦在怀中。
　　颜星君：“唔。”
　　顾愿压着被子, 放低音量从床铺上起来，随后用手轻拍着颜星君的背部。
　　颜星君头陷入枕头中，在这安抚下慢慢又睡了会去。
　　帘子被顾愿拉起, 太阳又重新被遮在外面, 顾愿低头用手摸了一下窗台上花盆的叶子，那叶子瞬间蜷缩起来。
　　顾愿笑了笑，踮起手脚打了盆水，洗完后又将早饭准备好。
　　这院子里也就一屋一厨房, 院子的正中心放着几个石凳石桌，几个屋子内的摆放大有讲究，是顾愿和颜星君合力根据阵法拜访的。
　　坐在这石桌上, 正好能够不被任何大树遮挡住，看到外面的景色，听着瀑布的水声。
　　顾愿将早餐做完后，没有将其放在桌子上，而是端着进了屋内。
　　屋内的桌子，是昨天颜星君画的画，画的是顾愿，仅仅几笔，便将顾愿的神韵体现出来。
　　也是因为这幅画，才产生了荒唐，顾愿将画卷曲，放到一旁，纸上还有师尊流下的泪痕。
　　看着泛皱了的纸张，顾愿低低笑起来。
　　“唔，小徒弟？”颜星君闻到饭香味，用手揉了揉眼睛，半睁着眼，一醒来便泪水汪汪地找顾愿的影子。
　　顾愿应了一声“在”。
　　他在空中嗅了嗅，闻到饭香味：“小徒弟，今天早上吃什么？”
　　“粥。”
　　颜星君点点头，忽然想到小徒弟还在屏风另一边的桌子那儿，看不到他点头，于是哦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他衣服本来就是昨天匆匆随意穿的，如今一起来，露出白皙的肩膀，泛着粉红色。
　　顾愿将东西放完，一来便看到了这副景色，他低声笑了一下，既然师尊已经起来，他便将帘子重新拉开，转过头帮颜星君重新整理好衣服。
　　颜星君也笑着张开双臂，迎着在顾愿的嘴上亲了一口。
　　这还不算完，等到顾愿准备系腰带时，他又瞬间将顾愿拉起，在他的眸子上亲了一口。
　　顾愿动作一顿，在师尊轻吻下的眸子动了动，手改成摸着师尊的下巴，往下一抬，颜星君恶作剧似地笑了起来，顾愿猛地压了上来。
　　没有腰带系着，再加上两人动作举止太大，颜星君衣服便滑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红痕。
　　大早上的，再加上昨天的确累着师尊了，顾愿便没有将动作继续下去，而是停了下来看着颜星君，装作不满地在颜星君肩膀上又咬了一口，一个牙印出现在肌肤上。
　　这次顾愿口下可没有留情。
　　颜星君嘶了一声，明明最开始打头的是他，如今红的面红耳赤的也是他，颜星君嗔道：“逆徒。”
　　说到这个，倒让顾愿不自觉想发笑。
　　前些日去月羽宗解决剩下的事，颜星君恼羞成怒之下吼了一声“逆徒”，被月羽宗许多弟子都听到了。
　　现在外面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顾愿虽已和清汉仙尊结成道侣，但在这场感情之下，清汉仙尊是弱势方，为了得到顾愿，不惜自降身份。
　　清汉仙尊脾气多好啊，能够被他喊出“逆徒”两个字，恐怕顾愿就是仗着清汉仙尊的宠爱，为所欲为。
　　在修士眼中，顾愿总黑着脸跟在清汉仙尊身旁，看起来就不像是容易相处的。
　　——更何况谶里说了，顾愿以后可是魔尊，大魔头。
　　魔尊会做出什么事欺师的事，都在预料之内。
　　可怜了清汉仙尊，为爱低头。
　　顾愿手伸向颜星君的后颈，那儿有一块软肉，摸起来很舒服，顾愿摩擦着这块软肉，笑道：“师尊也好意思说这两个词？”
　　颜星君也想到了这件糗事，连顿时红的更艳了，自觉理亏，偏偏又强装着镇定，软软道：“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外面的阳光，眯起眼睛，转而将目光移到小徒弟身上。
　　外面的太阳已经很亮眼了，可眼前的人要比最烈的太阳还要艳。
　　顾愿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的师尊宛如天底下最艳的玫瑰花，味道又香又浓，只要轻轻这么一嗅，就能使人晕头转向无法自拔。
　　如今又是清晨，娇艳的玫瑰花瓣上是一滴露珠，缓缓从花瓣上流淌而过，迎合着太阳的光。
　　顾愿笑着在颜星君的另一边肩膀上也咬了一口，玫瑰被咬，蔫了起来，顾愿这才放开颜星君，重新将衣服拉上，腰带系好，道：“师尊起来吃饭吧。”
　　颜星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手摸着被咬的肩膀，蓦地撒娇道：“好累，起不来。”
　　“那师尊想怎么办？”顾愿轻笑一声，问道。
　　颜星君伸出手，羞红了脸道：“要抱。”
　　“那徒弟失礼了。”
　　说完，顾愿一手挽在颜星君膝盖下，另一只手将颜星君伸开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尔后再放到他腰后，轻轻这么一带，颜星君便被抱了起来。
　　“等等等下——”颜星君僵住了。
　　顾愿脚步没停：“怎么了？”
　　颜星君头闷在顾愿的怀中，没说话。
　　他其实只是想要小徒弟背他的……怎么又发展成了公主抱。
　　顾愿低下头，看着师尊头上的旋儿，想到，师尊就和窗台上的含羞草一样，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则一碰就会害羞。
　　然而路刚走一般，衣服忽然空荡了起来，一个小小的重量在衣服里攀爬，最后一路爬到顾愿的手上。
　　顾愿没办法，将衣服收拾起来，又将小兔子抱在怀中，道：“师尊怎么忽然变成原型了。”
　　颜星君不信小徒弟没看出他的真实想法，哼哼两声道：“逆徒。”
　　说着，便已到了吃饭的桌子上。
　　顾愿将颜星君放在桌子上，桌上的饭菜引得小兔子直起腰来。
　　顾愿一把急迫地小兔子摁在桌上，同时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小兔子的背部，从脑袋到脊椎，如此反复几次，小兔子便软了下来，在顾愿手下哼唧哼唧。
　　软着翻了个身，颜星君用爪子摸了摸脸，确定毛茸茸的毛能够将脸上的红色遮住后，颜星君这才开口道：“小徒弟，这儿也要摸。”
　　顾愿将手摸向小兔子的肚子上。
　　肚子的肉很软，顾愿摸了几把，忽然道：“胖了。”
　　小兔子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往下缩，颜星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用力，声音也和往常不同，有些沉闷：“哪里胖了？”
　　“或许是徒弟看错了吧。”顾愿重新来回摸，这次手底下的触感就不同了，肚子上的肉紧绷，顾愿脸上没露出破绽来。
　　颜星君倒是不断将目光投向顾愿，见顾愿的确没注意到，他微微放松警惕，松了一口气，同时口中的气慢慢放了出去。
　　小肚子重新又回归。
　　他本就做贼心虚，生怕被小徒弟察觉出不对劲，因此摸了不过几分钟，便道：“好了好了。”
　　他抬起脑袋，往下一看，僵住了身子。
　　他的肚子挡住他的视线，颜星君都看不到他的脚了。
　　难道正如小徒弟所说，胖了？！
　　颜星君翻了个身，重新直回身体，小心踩在桌子上。
　　咔嚓。
　　颜星君：“什么声音？！”悲从中来，颜星君想，难不成他已经胖到将桌子踩踏了嘛？
　　旁边放了一块核桃，顾愿道：“核桃裂了。”
　　不是他太胖就好。
　　正这么想着，身上不安分的手又开始摸他的毛，颜星君晃了晃脑袋，道：“要吃饭了。”
　　顾愿：“好。”
　　他将饭菜拿到小兔子面前，只要小兔子往前伸出脑袋就能摸到的距离，然而小兔子却迟迟没有动。
　　“师尊？”顾愿疑惑道，“不是吃饭？”
　　颜星君有些自暴自弃。
　　他当然想离开小徒弟的魔爪，可小徒弟本来就擅长摸兔子，更何况这段时间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别说伸个脑袋了，他连动一下都懒得动，恨不得一辈子就栽在小徒弟的手里。
　　颜星君刚刚直起的身子又重新爬了下来，眼睛眯起，懒洋洋地朝着小徒弟的手里拱了拱。
　　顾愿笑了下，停下手，将小兔子放到了饭菜前：“不惹师尊了。”
　　颜星君：……
　　颜星君气道：“你当为师是什么人？说不惹就不惹？那为师的脸面往哪儿放！”
　　他似一个圆圆的小猫团一般，“滚”到了顾愿手旁，从大毛团里冒出了个小毛球，颜星君用脑袋将小徒弟的手撑了起来，整只兔子塞到顾愿手掌心下。
　　颜星君咳嗽两声，恶狠狠道：“继续摸！”
　　顾愿一边摸着师尊的原型，一边伸出一只手拿出筷子，将菜夹到师尊面前。闻到香味，颜星君下意识张开嘴巴，将饭菜咽了下去。
　　又喂了几口，小兔子意识回笼，拼命摇着脑袋不肯吃。
　　顾愿问道：“怎么？饭菜不合口？”
　　他沉吟片刻，道：“那徒弟再做点别的？”
　　颜星君猛地摇脑袋：“不用不用，只是为师觉得，修行之人不能贪饱腹之余，还是少吃点好。”
　　顾愿哦了一声，舀了一勺周在小兔子面前，问道：“最后一口？”
　　“……”小兔子嗷呜一口吃了下去。
　　也不知道小徒弟在粥里放了什么作料，这粥格外的香，颜星君吃一口后还想吃，但刚刚说完不吃，又实在张不开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徒弟。
　　顾愿失笑，又喂了一口。
　　颜星君心道，有了道侣，没想到第一步竟然是变胖。
　　吃了三四口后，他心里建设完全崩塌，自暴自弃道：“为师，还想吃。”

第84章 、番外3
　　周围片黑暗, 看不到光，没有鸟声，也没有风声, 更别谈人声了, 只有望无际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开的黑。
　　顾愿就是在这个环境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黑夜让人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也许只是几天, 也可能有千年那么久, 修真之人本来就对时间没有太大的概念，也就是顾愿从小在下界生活，才能估摸了个时间。
　　个月。
　　他已经在这个天昏地暗之地, 呆了个月之久。
　　他不明白，明明道天雷已将他肉身劈死，就算有人有灵魂的说法, 那他应该去的也是地府, 喝的是孟婆汤，而不是这种地方。
　　还是说，这就是地府？
　　如果地府就是在这种黑暗之中呆上年半载, 顾愿想, 似乎别人说的死后下十八层地府，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就是无人交流罢了，顾愿想，他在月羽宗内独来独往惯了, 青玄峰内人迹罕见，也只有个师尊，后来师尊身受重伤, 也就很少能看到师尊的人影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坐的顾愿都累了，他感受着冰凉的地板，起身晃了晃脑袋，展开腰身。
　　他往前没走几步，忽然感到有些纳闷。
　　他想干什么来着的？
　　顾愿迟疑地又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叹了口气，手伸向太阳穴按摩番。
　　总觉得在这里呆的太久，他的思考也变得缓慢起来，他眯起眼，虚虚盯着眼前的黑。
　　就连记忆似乎都隔了层雾。
　　不深不浅，顾愿能记得个大概，可再往深了，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本来生性寡淡，又天雷劈死，想着既已是个死人，这症状或许就是喝了孟婆汤的表现吧。
　　也许他是喝了孟婆汤，才来到这里的，只是孟婆汤下肚，他将这事忘记了。
　　“魔尊。”
　　“魔尊。”
　　道声音忽然传来，连着在呼唤，这声音实在有些吵，吵得顾愿周期眉头，还往后退了两步。
　　“魔尊，快醒来吧。”
　　顾愿闭上眼，重新坐回地上，没有理会。
　　那声音的主人喊了半晌，都没听到回复，生气地加重音量：“魔尊？”
　　旁边个声音讨好道：“主人，魔尊可能还没苏醒，要不，我等帮忙？”
　　开始说话的声音没好气道：“那行，你多喊几个人，魔尊旦苏醒，你便喊人立刻禀告给我。”
　　“是。”旁边那人赶忙笑着应答道。
　　”
　　于是在顾愿耳中，此起彼伏地想起“魔尊”“魔尊”“魔尊”的呼喊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喊得人还越来越多。
　　吵得让顾愿怀疑，周围是不是环绕了千百只蚊子在这儿嗡嗡嗡。
　　他不怕安静，怕的是吵闹。要换在别的地方，他可以想走就走，可这地方大是大，但无论怎么走，声音都清晰地传到他耳朵中，让他有些不耐烦。
　　“闭嘴。”顾愿道。
　　外面的声音下安静下来，没等顾愿放下心，那声音猛地变得更高了。
　　“是魔尊吗？”
　　“我好像听到有人回应了？”
　　“我也听到有人说话了！！”
　　“……”顾愿道，“你们听错人了，这儿没有魔尊。”
　　他就算再傻，记忆再糟，也记得他叫顾愿，是……
　　是谁的徒弟来着的？
　　“是魔尊，魔尊顾愿，我们新的魔尊，还请魔尊苏醒。”
　　在这黑暗之中，忽然展现出道光芒。
　　这光并不柔和，甚至有些刺眼，照在身上，顾愿浑身难受，如果可以，顾愿甚至愿意辈子呆在这黑暗之中，也不想出去。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还是往前踏去步，步步朝着光的方向前去。
　　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忘记了些事。
　　这些事可能在他眼中不重要，可如果不查到，他恐怕会后悔辈子。
　　终于，他走出黑暗之中，紧接着的是另片黑暗。
　　光是比先前要明亮些，可顾愿在这片亮光中，浑身呆的不适应，他扫过周围的人，道：“喊我？”
　　这群人长相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唯独周边被黑色雾气包围住，这雾气慢慢延伸到顾愿身旁，在距离顾愿还有段距离时猛地停住，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般，匆匆往后退去。
　　人从人群里走出，旁边的修士们纷纷让出条道来，那人弯着腰，毕恭毕敬道：“魔尊。”
　　顾愿认出来了，这些人是魔修。
　　顾愿道：“我不是魔尊。”
　　那人笑了下，道：“您就是我们新任魔尊。”
　　他往后指，指着顾愿身后的水圈，道：“魔尊请看，这就是我们每任魔尊的诞生之地。”
　　那正是顾愿走出来的地方。
　　这水圈之中，缠绕着圈又圈的黑雾，黑雾与水融合在起。这天底下最纯净之物，竟是产生魔尊的地方。
　　而在这水圈里，是他的倒影。
　　他竟也染上了魔气，漆黑的魔气与他的皮肤纠缠在起，他眼睛抬，便看到了倒影之中，红色的重瞳。
　　只耳朵蓦地闪现在顾愿面前，如玉般的耳朵上，颗如血般的红痣清晰无比。顾愿往后退了两步。
　　“魔尊？”那人奇怪地喊道。
　　顾愿想起来了，他是月羽宗青玄峰，清汉仙尊颜星君的徒弟。
　　他刚要说话，忽然又看到颜星君双颊泛红，醉眼迷人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甜地喊他“小徒弟”的样子。
　　顾愿垂下眼，不敢再多看水圈眼，回过头道：“无事。”
　　那人只当做顾愿刚从水圈里出来，神志不清还有些迷糊，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收拾：“魔尊居住之地已经造好，还请魔尊随我来。”
　　顾愿点头，跟着那人往里走，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例如这是哪儿，现在什么时辰云云，等到那人对答如流后，他冷不丁问道：“我叫什么？”
　　他总觉得还有哪些地方奇怪。
　　那人呆愣了下，下意识回答道：“顾愿。”
　　意识到自己回答的答案后，他蓦地半跪在顾愿就脚边，周围的人呼啦也都跪了下来。
　　那人道：“斗胆叫了魔尊大名，还请魔尊赎罪。”
　　顾愿哦了声，道：“无妨。”
　　那人偷瞄了顾愿眼，才继续说道：“魔尊的名字在您出来之前，就会出现在您的出生之地，所以魔尊您对以往片空白，也是正常的事。”
　　他笑了下，谄媚道：“每任魔尊都是这样的。您是命定之人，岂非那些凡夫俗子可以比拟的？”
　　跟着此人来到寝室，寝室里有婢女早已备好准备服侍，顾愿将这些人全都打发走后，寝室里有回归安静。
　　或许那水圈真的是造魔尊的地方，只可惜将顾愿灵魂拉入进去时，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使得他记忆有所保留。
　　顾愿沉吟了会儿，坐在床榻上，望向窗外。
　　外面也是黑漆漆的片，乌云遮蔽，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点点灯笼的红色火焰，让整座宫殿像是被烧着了遍。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他正出神，忽然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又是道轰隆的雷声，终于将这安静的天空有点响声了。
　　顾愿皱了皱眉头，对这雨声有点烦躁。
　　他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喊了声：“魔尊？”
　　不对，不应该喊他魔尊。
　　他是顾愿，不是魔尊。
　　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门外的人又试探的喊了声：“魔尊？您休息了吗？”
　　门外的人的手已经放在门上，只要顾愿不回答，恐怕就要推门而入，顾愿回答道：“无事。”
　　门外的人道了声是后，缩回手。
　　外面的雨声吵得他心烦意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的原因，在这雨声之下，他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门外的人似是感受到顾愿的心烦，问道：“要不要将雨声停止？”
　　顾愿顿了顿，问道：“还可以停止？”
　　“哈哈哈哈。”门外的人笑着答道：“这里又不是修真界，哪儿有那么多自然变化，只是因为许多魔修都是从修士转来的，不习惯，所以才用魔气模拟出来的。”
　　他顿了顿，问道：“需要停止吗？”
　　顾愿沉默片刻，答道：“不必，就这样吧。”
　　那人心里有些奇怪，自雨开始降落，魔尊明显有些烦躁，既然如此关掉便是，为何还拒绝了，嘴上还是应道：“是。”
　　顾愿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只是忽然想起，师尊醉醺醺地冲到他房间，拉长了语音托着声音和他说话时，也是在个雨夜。
　　可他同样也觉得烦躁，好似自己在这雨夜里失去了什么样。
　　他明明死亡时，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他走到窗台边，听着雨落下的声音，胸膛里的心脏是提又落下，如此反复几次后，他有些乏了。
　　*
　　又过了几日，顾愿在魔修的闲谈之中，听到了月羽宗惹上大祸的事。
　　似乎是月羽宗与各门派之间结下仇恨，这些门派过来讨伐了，月羽宗不得已，只能将还在休养之中的清汉仙尊叫了出来。
　　在这场战争之中，月羽宗原来的大阵也被破坏，也不知怎么的，清汉仙尊失神之下受了招。
　　本来就受了伤，后来得知徒弟死去更是血流不止的清汉仙尊，被这剑刺伤，竟变成了只兔子。
　　赫赫有名的清汉仙尊，竟是妖族藏下来的卧底。
　　月羽宗当机立断，和清汉仙尊撇清了关系。
　　清汉仙尊因负伤的原因，几只小妖前来探望，见此匆忙将小兔子叼走，保下性命。
　　不过几日，等顾愿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后，领头的那个魔修找上门来，问道：“魔尊，是时候动身出发了。”
　　顾愿自然知道，这些人说的是讨伐修真界的事。
　　那魔修继续问道：“先从哪里下手？”
　　顾愿沉默片刻后，答道：“月羽宗。”
　　这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旦先惹怒月羽宗，修真界上上下下必然会有所防备，不如从那些小宗门开始，无声渗透才是上上举。
　　那魔修将想法如实告知给顾愿。
　　顾愿摇摇头：“不必，就从月羽宗下手。”
　　也是，每任魔尊都是厉害的角色，不可能想不明白这件事，只是他实在好奇地很，没忍住，问道：“为何？”
　　顾愿斜眼看了他眼，又收回目光，缓缓道：“乐意。”
　　同时，他伸出手，汹涌的黑雾下将顾愿整个人盖住，即使距离那魔修还有段距离，仍然让魔修生出恐惧害怕，双腿打颤想要跪下的心里。
　　那魔修害怕地将口水吞咽进去，又试探着问道：“可月羽宗有青玄峰，青玄峰又是清汉仙尊亲自布下的大阵，恐……”
　　“无妨。”顾愿道，“我有的是办法。”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连带着青玄峰起毁掉了。
　　看来魔尊真的不记得这些事了，魔修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等到魔修走后，顾愿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他再次抬起眼时，眸子里的红色更甚。
　　他想，大不了到时候他在做个和青玄峰样的桃花源，还给清汉仙尊便是。
　　*
　　胸口有种窒息的感觉，甚至还有些湿润，顾愿从梦魇之中挣脱，低头看，师尊竟变成了兔子的模样，躺在在他胸口处。
　　顾愿：……
　　师尊这几天着实吃的有些多了，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看来减体重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也不知师尊是在做什么梦，变成了兔子还两眼湿湿地，眼泪都沾在了他衣服上。
　　顾愿这么动，便连带着怀中的颜星君醒来。
　　颜星君喊道：“小徒弟——”
　　“我在呢，师尊。”顾愿柔声回答道，同时伸出手将小兔子从胸口处抱了起来。
　　顾愿问道：“师尊做噩梦了？”
　　颜星君怔怔地看着顾愿，摇摇头。
　　直到顾愿起床，闷闷不乐得颜星君才说道：“为师，梦到你因为被大道所不容，死了。”
　　顾愿系腰带的手停住，他道：“这都是梦，徒弟不还是好好在这儿吗。”
　　颜星君抓着小徒弟的衣服，顺着爬了上去，脑袋窝在顾愿的脖颈处，用毛茸茸的毛发蹭了蹭，道：“也是。”
　　又过了会儿，他才从顾愿的肩膀上跃而下，化成人形，得意洋洋道：“哼，不就是大道嘛，就算真的出了事，为师也有办法将你拉回来。”
　　说到这儿，他有些来劲了，就连耳朵和尾巴没有被收起来都没发现，大大咧咧地展露在顾愿面前，同时两只耳朵竖起，颜星君用炫耀似地目光看着顾愿，道：“就算是梦，为师最后不也将你拉回来了吗。”
　　“怎么拉的？”
　　颜星君哼哼两声道：“自然是夺命阵和别的阵法相连，形成个时光回溯阵。”
　　他想到梦里没有小徒弟的寂寥，不由坐到顾愿膝盖上，双手环抱着小徒弟，喃喃道：“可惜还是太慢了。”
　　再早步，就能让小徒弟避免吃天雷的苦了。
　　他正想着，耳畔忽然听到小徒弟道。
　　“不慢。”
　　顾愿想，师尊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了，是他没能坚持住。
　　好在，不晚。

第85章 、番外4
　　颜星君最近收到了镜灵送的礼物, 是将昆仑山中所有的昆仑镜合二为一，造成的一面巨大昆仑镜。
　　用镜灵的说法，就是这昆仑镜本就不是什么吉祥之物, 还遭那么多人劫掠, 干脆便交给他们两个人解决。昆仑山从此没有昆仑镜, 也没有雪山，除了站着最高峰的名外，与别的山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他, 已经可以化成人形, 从镜子里脱离出来，按照当年他从顾愿和星君口中听到的风景，游山玩水去了。
　　这镜灵是逍遥自在了, 留给了他那么一大个宝物，颜星君将东西搬回屋中，便连着唉声叹气发愁。
　　顾愿见了, 哭笑不得道：“师尊若真愁, 不如砸了便是。”
　　颜星君道：“可它是镜灵的诞生之地，要真砸了，会不会对镜灵有影响？”
　　“既然他都教给师尊了, 肯定没影响。”顾愿答道。
　　他看师尊眉头紧蹙, 似还在纠结，便随口回道：“再不行，师尊用了便是。”
　　昆仑镜如果用来窥探前世今生，所耗的灵气太多, 如果是人最重要的转折点，甚至可能会碎掉。
　　这也是为何，先前顾愿也拿到昆仑镜, 但昆仑镜会显示了无伤大雅的内容的原因。
　　虽然镜面破碎，但也只是不能预言，那些追踪人等普通的技能还有，即使镜灵后来玩腻了，也可以回到镜中。
　　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师尊定然也能想的到，只是不知为何没有采纳。
　　顾愿问道：“师尊有何顾虑？”
　　他看到说出这话时，师尊没有皱的更厉害了，眼尾耷拉下来。
　　颜星君轻轻咬着下唇，道：“为师，害怕。”
　　“怕什么？”顾愿问道。
　　“害怕……看到小徒弟的死。”
　　颜星君和顾愿都对前世记忆想起来不少，只是这些内容都是生活中的琐事，也不连贯，倒记得一些被追杀的场面，可最后发生了什么，二人都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人都有生老病死，即使不是被人追杀而死，也会因病因老而死，光是想，就让颜星君感到窒息。
　　他不敢看。
　　特别是前些日，他还梦到了小徒弟死在荒郊野外之中，草丛将他的尸体掩盖，颜星君怎么敢，都没来得及。
　　若是再见一次……
　　颜星君紧紧咬着唇，手掌心中掐了个月牙印。
　　顾愿轻笑一声，走到师尊身旁，坐了下来，他轻轻将师尊的手掌心重新摊开，同时用手抚摸在牙印上。
　　颜星君低头看到，脸瞬间通红，他明明答应过小徒弟要保护好自己的。
　　温热的温度通过小徒弟的手指，传到他手掌心中，颜星君想抽开又实在贪念这股温暖。
　　顾愿道：“师尊，这有什么好怕的？”
　　都是修仙之人，颜星君见过生，也见过死，他甚至还看到过月羽宗的弟子死在他的面前。
　　血流的满地都是，原来灵动的双眼紧闭，就连温暖的温度都变得冰凉起来。
　　正是因为见过，他才害怕。
　　颜星君哼了一声，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小徒弟就不怕看到为师死？”
　　“呸。师尊瞎说什么呢。”顾愿起身抱着颜星君的头，额头靠在颜星君的额头上，他道：“徒弟当然也怕，可是在怎么说，那都是过去不是吗？”
　　顾愿说道：“无论过去都发生了什么，这都是过去，现在我和师尊结成道侣，安安稳稳地生活在小村庄里，不是很好吗？”
　　颜星君嗔怒道：“万一以后也……”
　　剩下的话，他当然说不出口。
　　顾愿问道：“那师尊到时候，会陪着徒儿吗？”
　　“那自然。”
　　顾愿又问：“那师尊会抛弃徒儿吗？”
　　“这怎么可能！”颜星君立刻反驳道。
　　顾愿笑问：“既然同年同日死，那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如果真有这么一日发生，两人若是能共同面对这一切，还害怕什么呢？
　　顾愿想，他不害怕死，他害怕的是师尊消失不见，那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顾愿又问道：“师尊不好奇以前的事吗？”
　　颜星君怎么可能不好奇，关于小徒弟的一切，他都想知道，他犹豫片刻，反握住小徒弟的手，紧紧地、牢牢地不肯松开。
　　颜星君看着顾愿的眼睛，问道：“小徒弟会陪我的，对吧？”
　　*
　　雨夜，昆仑山本应该独立在修真界之外的最极寒之地，能够忍受如此天寒地冻的人少之又少，因此追杀顾愿和星君的人便停留在了昆仑山之外，只有少部分修为高的人进到昆仑山之中。
　　其余人也不想，顾愿虽然横空出世，但身上的宝贝可不少，谁能先捉到他，就能获得半辈子都赚不到的宝物。
　　因此那些进不去的人，便在外徘徊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那些进去的人，则突然发现，在被冰山覆盖的地方，竟有了一片绿林。
　　这些绿林应该是刚种植不久，草木被催生而长的郁郁葱葱，在草的正中间，挖了一片湖泊，引流的是昆仑山中的水。
　　还没进去，这些人便先感受到充裕的灵气。
　　“这是修炼的好地方啊！”
　　“听说昆仑山产昆仑镜，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几块回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顾愿和那只妖。”
　　这些人围绕着湖泊升起火焰，说到这个话题，便来劲了。
　　“也不知道顾愿为何要护着那妖，本来安安分分地将妖交出，不一样可以风光无限嘛，现在倒好，不得不逼地东躲西藏，都跑到昆仑山来了。”
　　旁边一人笑道：“可不是，这种极寒之地，谁没事愿意来啊，遭罪。”
　　先前开口的人看了看周围的花草树木，顿了顿又道：“不过没想到，昆仑山里竟然还有树林。”
　　其中一人忽然偷偷摸摸地压低音量，道：“这你们不清楚了吧，我听说啊，那顾愿和妖，是老相好！”
　　先开口的人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那妖是兔子吧？和兔子？”
　　爆料的人哈哈大笑道：“你们没见过那只兔子化形时的样子吧。”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衣服卷轴，神神秘秘地要将这卷轴铺开，似是要看着两人表情的缘故，他动作特地放慢了速度。
　　先是将卷轴的红色带子解开，紧接着一只手握在卷轴的一端用来固定，另一只手缓缓将卷轴就摊开。
　　“徐道友，有什么你就直接打开便是，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愕然停止。
　　先出现在卷轴上的，是一双眼。
　　眉毛微微蹙起，似一轮弯弯明月，在明月下挂着比月亮还要亮眼的星星。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让在场的众人呼吸都停止了。
　　这卷轴终于，被打开了全部样貌。
　　美人。
　　修真界多美人，可这兔子比第一美人还要美。
　　其中一人呆愣的开口道：“果然是妖……”
　　像民间话本那些，靠着食人阳气为生，只在夜晚出现，作恶多端的妖。
　　这些人想到，也只有这样的容貌，才配称为妖吧。
　　“能和这妖翻云覆雨，那顾愿也算是享福了。”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顾愿虽出生于下界，可那样貌也风度翩翩，不比修真界的修士们差，倒像是那些中榜提名的红衣小郎君，意气风发，从钟鸣鼎食的世家里出生。
　　其中一人道：“徐道友，你这画是从何处买的？”
　　那姓徐的道友哈哈大笑起来，道：“不才，正是本人画的，天下仅此一幅。”
　　这意思就是说他见过兔子妖本人了。
　　有人看了几眼还不够看，便问道：“就这一幅画？”
　　徐道友道：“是啊，我喜好收集美人图才画的，一副就够了。”
　　假的。
　　自从他见到兔子化形的本体后，那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即使知道那是只妖，还是和顾愿苟/合的妖，可这幅样貌却是在他脑海中，怎么也散不掉。
　　于是在某个晚上，他将蜡烛点燃，偷偷摸摸画上了这一幅画，画了一幅后其实还想画第二幅，可胆子小又不敢，只能来回看着这幅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给众人看，见到这些人表情，有些飘飘然。
　　有人舔了舔唇，问道：“那妖，和这画比起来，如何？”
　　徐道友道：“一模一样！”
　　“俗。”几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冰冰道：“比起真人，这幅画还是太俗了。”
　　颜色用的都是最艳的，一看便知道是融合了画手的个人想法在里面，特别是眼角的那一抹红，像是要从纸上跑出来一样，格外显眼。
　　和这抹红比起来，星君的外貌都显得淡薄几分了。
　　明明星君真的哭起来，眼角泛红时，是和整个相貌相得益彰的，带着整个面容连带着脖子都染上红晕，眸子中水光涟漪，让人心痒痒的。
　　听到这话，徐道友自然不高兴，猛地回过头道：“你看过？！”
　　然而站在几人面前的，却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这些人本来不认识，都是为了追杀顾愿和兔妖临时结伴而成，陌生是正常的。
　　但这分明是……
　　顾愿的脸啊！
　　他目光稍微一动，便看到了站在顾愿肩膀上，先前的讨论对象，兔妖。
　　“顾顾顾——顾愿！”
　　背后讨论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把几个人吓得够呛，连连往后退去。
　　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谁在追赶谁了。
　　而随着几人的退后，这卷轴也飘到了顾愿脚边，顾愿弯下腰将卷轴合起来，笑道：“俗气。”
　　两手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焰将卷轴燃烧成灰烬，他一抬眼，脸上是火光的影子。
　　顾愿道：“你们不是在找我吗？跑什么？”

第86章 、番外5
　　顾愿已经在昆仑山活腻了日子, 他成功在雪山里种植出一片森林后，便开始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是的，这些人所在的树林, 是顾愿来到昆仑山后才种的, 就连湖泊都是他亲手凿的, 至于这些人为何会觉得湖泊里水灵气丰富，自然是因为他用得是昆仑山自带的雪水。
　　要知道昆仑山集日月之精华，这里的雪要比在做所有人活的还要久。
　　于是他和星君商量一番, 有了个胆大放肆的想法, 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心理。
　　与其在这儿吃喝等死，还不如主动发起攻击，能杀一个是一个。在睡了一个饱觉——两人以天为被, 以地为席，拥抱的天昏地暗。或许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才会在这一刻格外地激烈。
　　顾愿有一种错觉, 或许还没等到顾愿计划实施, 两个人就已经疯了。
　　换上新衣服，将剑放在腰间，同时顺手拿起笛子, 正准备也放到腰间时, 顾愿动作一滞，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笛子便在他手中轻松打转了好几个圈。
　　笛子上红色的绳子跟随者笛子，在空中旋转起来, 留下红色残影。
　　星君此时也恢复了活力，红色的眸子盯着这根绳子，他忍了忍, 没忍住，最后还是伸出爪子，试图抓住这根红绳。
　　抓了几次都没抓到，星君忽然停了下来，那根竹笛也慢慢悠悠地要停止。
　　星君趁着这个机会突然伸出手，然而顾愿像是预料到了小兔子的操作，这根竹笛也迅速转动起来。
　　红绳的残影似是在嘲笑。
　　星君委屈巴巴地将目光投向顾愿，然而顾愿的目光始终低垂着，星君没办法，甩着尾巴爬到顾愿手臂上，试图吸引顾愿的目光，同时软软叫道：“叽。”
　　他知道顾愿最吃不得这种软软的叫声了、
　　果然，顾愿嘴角一勾，竹笛终于停止转动，落在顾愿的手背上。顾愿将竹笛高高抛起，同时手迅速翻转，抓住竹笛。
　　竹笛红绳的尾端，便恰好落在了星君的眼前。
　　星君一爪子抓住。
　　顾愿逗问道：“喜欢？”
　　“嗯！”星君重重点了个头。
　　他忽然想起来顾愿还答应等他化成人形，便送他一个笛子，提醒道：“主人，你说好要我笛子的。”
　　顾愿将笛子系到兔子的背后，笑道：“好，等回了修真界或者下界，主人我就去买材料，这笛子嘛……”
　　他拍了拍星君身后的弟子，笑着答道：“先做抵押，可好？”
　　星君沉默了一会儿：“好，拉钩。”
　　拉完钩，顾愿带着星君准备去围剿追着他们跑的人。
　　先从进昆仑山的人开始，这些人修为不低，因此骄傲自大，容易逐个击破。
　　至于那些抱团的人，那都属于勉强能够抗住昆仑山寒冬，进来拼一拼的。
　　就连顾愿也没想到，刚刚出去便将这些人逮了个正着。
　　他看着地上卷轴燃烧成的灰烬，表情冷冽。
　　更没想到，这群人内心如此肮脏。
　　他还没张口，那群人就跟见了鬼一样，纷纷往后退去，甚至一人在往后急退时，一只脚绊到另一只脚上，摔了个惨。
　　顾愿似笑非笑道：“躲什么？不是在找我吗？”
　　对啊，他们本来是来找顾愿的。
　　他们都是一群人围攻顾愿，看着顾愿被追的不得不逃到昆仑山，心里想着这人虽在榜上有名，但没什么，根本就是浪得虚名。
　　然而真的单独见了——尽管他们临时组成小团体，但十几个看着顾愿，心里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可怕。
　　其中一人抖抖豁豁道：“对、对，顾顾顾顾愿，你被我、我们围住了，赶紧束手就擒吧！”
　　顾愿眉眼一挑，一只手逗弄着星君，问道：“错了吧，应该是你们被我们包围住才对。”
　　莫不是顾愿还卑鄙无耻的带了人来，搞偷袭这一套？！一阵风吹过，将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倒真有种有人躲藏在树后的感觉。
　　这让在座的人无一不汗毛竖起。
　　口水吞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响。
　　顾愿一脚踩在地上，地上的灰烬便随风飘散，彻底不见了，顾愿笑道：“不用看了，就我和星君。”
　　星君？
　　哦这些人很快反应过来，是那只兔妖的名字。
　　顾愿悠悠将后面的话补充完毕：“怎么，没听说过吗？你们一群人都已经被我包围了。”
　　两个人，包围他们十几个人？
　　简直可笑至极！
　　原来这些人还觉得，顾愿带了帮手来，恐怕这一战不好打，没想到顾愿竟如此狂妄自大，两个人还叫嚣着包围他们十几个？
　　果然年轻。
　　火光摇曳，将人的倒影因在地面上。
　　不过片刻，十几个人便和倒影融合为一体，只剩下一个高大的影子，而那影子头上，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山丘。
　　顾愿扶住兔子，笑道：“你小心点。”
　　星君道：“我才不怕呢。”
　　*
　　顾愿用的这个法子，将大部分修士都以牙还牙回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修为高，或者是宗门弟子组团在一起的。
　　他倒也聪明，在这些人面前晃了个影子，这些修士们看到，便追随者这个影子，顾愿将这些有仇的宗门拉到一块，最后在趁着打的兵荒马乱时出来收割，又解决了不少人。
　　这让修士们开始感到顾愿似是想报仇的心里，不由提高警惕，如果仇恨不深，便就暂且握手言和。
　　剩下实在解决不了的人嘛，顾愿便拉着他们的仇恨，朝着昆仑山出口处跑。
　　这下，昆仑山剩下的修士也搞不懂顾愿到底想干什么呢。
　　昆仑山外的修士即使修为低一点，可人数多啊，顾愿在加上兔妖，也就两个人，怎么能抵的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但看趋势，又的确是在往昆仑山出口的地方跑。
　　剩下的修士再一次提高警惕，反慢速度，宁可落后一点，也要保住命。
　　然而越是这样，心里的古怪就越强烈。
　　顾愿还真的是往外面跑？
　　为什么？
　　不要命了？
　　殊不知，顾愿的确有此意。
　　他从凡间而来，凡间的命不过数十年，熬的久点的，也就只有百年，他打出生开始，便做好了只能活几十年的准备。
　　修仙让他岁月延长本就是意外之喜，没有也不损失什么，他这一生过得是别的修士几千年也换不来的爽快。
　　至于星君，妖族，天性自由，更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昆仑山中了，比起被困在牢笼中，还不如杀了他们。
　　既然结局都是死，还不如轰轰烈烈一番。
　　顾愿将昆仑山内的，和昆仑山外蹲守的人都聚集起来后，往着渺无人烟的地方跑去。
　　其中一个修士喊道：“他要去下界！”
　　在往前走，就是连接下界和修真界的大阵。
　　然而到距离大阵一只手臂的距离时，顾愿竟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浅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人。
　　星君也从他的头顶化成人形，一袭白衣站立在顾愿身旁，在众人面前，他伸出手挽住顾愿的手臂，也笑着道了一声：“主人。”
　　顾愿嗯了一声，抬起头，道：“今天的雨可真大啊。”
　　轰隆。
　　雷声打响。
　　星君揉揉耳朵，嘴抿了起来，道：“是啊。”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积累起水坑，修士们个个御剑而行，风将这些水花卷起。
　　都说水是最柔软之物，因此这些水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这群人的衣摆上。
　　一眼望去，乌压压的人群围堵在大阵旁。
　　他的剑随手挽出一个剑花，在地面上划出溅出来的火光，顾愿一点点朝着那群人走着，忽然道：“星君，你好像还没有姓？”
　　星君愣了下，立刻懂了顾愿的意思，瘪了瘪嘴道：“是啊，主人你又不肯赐我姓，我只能顶着名到处晃啦。”
　　妖族能比人类活更久，顾愿一直不肯告诉星君真名的原因便是因为，一旦人给妖赐了姓，那便会结成因果。
　　顾愿害怕若有哪一日，他死后，星君还活着，到时候便会因为摆脱不了这因果，而郁郁寡欢。
　　——妖族爱自由。
　　星君继续说道：“主人是愿意告诉我，你姓什么了吗？”
　　“颜。”被那么多人看着，顾愿反而镇定自若，他嘴角勾起，笑着说道：“姓颜。”
　　顾愿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颜[1]。”
　　星君拍手道：“颜愿？那我便叫颜星君便是。”
　　他手也放到腰间，刚准备拿出手与顾愿并肩作战时，手一转，摸到了笛子。
　　颜星君不习惯腰间有笛子，所以在拿剑时，总会不经意间碰到，放在空间戒指中或许才是最好的。
　　然而一抬头，看着眼前虎视眈眈地修士们，颜星君摇了摇头，手一转，将笛子贴身放起。
　　又是一声雷响。
　　颜星君道：“好吵。”
　　顾愿看了下上空，笑着安慰道：“再坚持一会儿。”
　　这里的人太多了，就算顾愿和颜星君修为高强，一波又一波的人也在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见顾愿和颜星君要撑不住了，面前的一群人狂喜。
　　顾愿道：“时机到了。”
　　他手腕一转，将剑的方向对准天，同时半跪在地上，一道雷声打响，然而这雷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一股灵力引入到顾愿的剑上。
　　同时，这雷光竟将周围全部包围。
　　颜星君将灵力传入到顾愿身体中，这雷骤然打响，噼里啪啦地骇人的不行。
　　顾愿和颜星君互相靠着站立起来。
　　顾愿笑道：“我先前可是警告过，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是天雷！！！”
　　“这厮竟然将天雷引来了！”
　　最后一道雷，轰然炸响，地面燃起火花，然而周围都是天雷，哪儿有可以跑的地方。
　　“好吵。”颜星君也狠狠咳了几声，嗔道，“主人，好吵。”
　　顾愿用手捂住颜星君的耳朵，轻声道：“在等一会儿。”
　　颜星君感慨道：“我还刚被赐名不久，还没来得及炫耀呢。”
　　要知道没有几只妖能够被人类赐名，大多妖都是自己取的名。
　　毕竟没有什么人类愿意和妖族捆绑。
　　想到这儿，颜星君喜滋滋道：“不过能够知道主人的姓，也不枉此生了。”
　　即使知道颜星君耳朵被捂，什么都听不见，顾愿还是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两个人的声音都逐渐变小。
　　落叶归根。
　　在接触到下界阵法的那一刻，顾愿用身体暂时封住了阵法的出口。
　　直到插在地上的剑扛不住天雷，轰然碎裂后，火焰终于停止。
　　地上，再无一人。
　　一只小兔子躺在衣服底下，他旁边，一团绿色雾气被兔子吸引过去，钻入兔子的身体中。
　　一个走来，将兔子抱在怀中。
　　兔子迷茫地动了动耳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实在太困了，没熬住，不过一会儿，又陷入了沉睡中。
　　作者有话要说：　　[1]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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